男二就是要给龙傲天当老婆的-jjwxc 作者:贰两半 简介:   师昭融作为某本在更男频修仙文的重要男配,出身尊贵,容貌俊美,禀赋过人,是给男主使绊子的经验包们的顶头老大,每次出场都逼格满满,比男主还能装,拉足了读者仇恨。   于是,作者听劝写死了他。   可刚更新评论就炸了。   读者a:师昭融死了?搞笑呢?   读者b:为什么要写死他?我骂他是想看他吃瘪,看他被男主收服,不是想看他死啊。   读者c:不是这样的,耽美(划掉)龙傲天文里不是这样的,男二就是男主天生的老婆。男主该和他不打不相识,化干戈为玉帛,最终生死与共。龙傲天文不是这样的。   在一片声讨中作者光速滑跪:改文,马上改文。   *   师昭融做了一个关于自己身殒的梦,醒来后发现身边多了一个自称来帮他改变死亡命运的系统。   系统:首先要改变你和男主的敌对关系,我称这次计划为“忠犬男二养成计划”。   师昭融(记下):把男主养成忠犬男二。   系统:你要成为男主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忠诚的追随者、无私的人生导师……   师昭融(记下):要成为男主的父亲。   系统:你写的什么?不对不对!   师昭融(看了一遍):对的对的。   *   孟枢身世沉重,冷傲多疑,做惯独行侠,从未料到有天会有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从天而降,入室抢劫般地成为他的同伴。   龙傲天满心戒备。   龙傲天出手试探。   龙傲天全面沦陷。   师昭融出身尊贵,但性格很好;师昭融大方心善,见不得疾苦;师昭融不通世情,但非常护短;师昭融、师昭融……师昭融很好,唯一不好的便是对别人也一样好。   他不要这样。   读者d:大伙儿觉没觉得这本书重写后越来越不对劲了?   读者e:美味,终于在男频看到正常的男主男二关系了。   读者f:男主是在攻略兄弟还是老婆?什么叫没了师昭融他活不下去?作者你搞什么?出来说话!作者?作者?   读者g:md,作者报社改成耽美了,兄弟们快撤!再看就要看到男主啃男二嘴子了!   轻松搞笑向。略通人性矜贵大少爷受x前期冷面酷哥后期冷面醋哥、粘人奶狗、阴湿绿茶……总之为了老婆不择手段龙傲天攻。   非救赎,是刚出新手村就遇到满级魅魔,拼尽全力(并未),依旧沦陷。   ——预收分割线——   预收《我只是一个暗卫》   我只是一个暗卫,你不能花点钱就指望我干男配、女配、男主、女主的活儿;我只是一个暗卫,你给我三万我是你心腹,你给我三千我是你心腹大患;我只是一个暗卫——   保护对象又在作死了,我去看一眼。   死不了,继续。   总之,我是一个暗卫,有委托可以上人才网找我,一分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   骆译穿书了,成了反派大boss手下的暗卫,无名无姓之辈,不需要出镜,不需要受苦受难,只需要躲在暗处看主角们上演恨海情天,唯一目标就是在大老板下线前挣够退休费。   ——本来该是这样的。   骆译捂着自己的屁股默默流泪。   不敬业但超级尊敬工资的怨气滔天打工仔暗卫受。攻是受boss,天天被他气得发笑的那个。   文名暂定,开文会调。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穿书 轻松 龙傲天 男配 第1章 第 1 章:忠犬男二养成计划,启动!   护眼模式的屏幕上,码字软件二十小时的小黑屋倒计时结束。复制好新码的章节,来到网文网站。先习惯性地点开评论区。   一条新评论在最上方——   作者写的什么玩意儿?会不会写爽文?师昭融出身比男主好,修为比男主高,还‘相貌极美’,有这么写男配的吗?他才是作者亲儿子吧,你让他当男主好了。”   好几条回复表示赞同。   捏着鼠标的手紧握:那是伏笔!伏笔!懂不懂?   关掉评论区,来到更新界面。赌气般地一口气新建了三个新章节:师昭融之死(上)、(中)、(下)。每章都有一万多字。填好章节信息后,光标来到右下角,点击,发布。   没两分钟就有新评论就出现。   读者a:卧槽,我没看错标题吧,我师少爷死了?   读者b:我还以为他会有更重量级的剧情呢,结果就这?   读者c:简直撞鬼了。我就是冲着看这个装逼的男配什么时候被男主打死或者收服追的文,结果给他写死了,还和男主没有直接关系。就像夏天正午为了一口喝冰可乐走了十里来到超市,结果到了才发现,tmd**超市把可乐放保温柜了!   这条评论迅速得到了大量的点赞。   更新过后就守在评论区的作者奶锅炖大鹅懵了。   不对啊,之前师昭融出场时评论区都是不满居多,他听劝写死了师昭融,怎么又跳出这么多想男配活着的读者了?   读者d:sb作者。   奶锅炖大鹅默默给点了一个举报,理由是:人身攻击作者。   读者e:不是这样的,耽美(划掉)男频文里不是这样的。男主该和他不打不相识,一边争锋相对一边互相攻略,逐渐尽释前嫌,生死与共。男频文里不是这样的。高傲男配就是龙傲天男主天生的老婆!昭容没了谁来当“女主”?那个已经失踪了三百章(全文目前三百零一章)的未婚妻?还是那些男主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镶边女配?   随着发现更新的读者越来越多,不满的评论也飞速增加。   奶锅炖大鹅摸不着头脑。   他是一个网文新手,很幸运,第一本长篇就取得了一点成绩,不算大火,但也有一批稳定的读者。   师昭融正是他这本书里的重要男配,相貌俊美,身份尊贵,性格独特,非常有逼格,不少读者觉得他盖过了男主风头,对此颇为不满。奶锅炖大鹅忍痛写死了这个角色,却不想惹来了更大的争议。   搞不懂。   唉,先去泡杯咖啡清醒一下吧。   文弱的眼镜青年端着水杯起身,可没有注意脚下的电源线。   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后,青年跌倒在地,没了声响。而电脑屏幕上,作者后台的章节全部陷入了红锁,提示也是网站从没出现过的:文章状态异常,待作者修正后开放。   *   霞光刺破霜夜寒气,灵枝舒叶,晨露如珠。百花献瑞的棂格花罩掩映一方卧榻。床帏后,青年羽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师昭融眼神迷茫地望着顶上承尘,过了许久才回神。   他做了一个梦,关于自己死掉的梦。   梦里,他和一位年轻人因为种种原因敌对,为追捕对方,他误入险地,害死了自己。   而更令他在意的,是他的死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死后,娘亲认定年轻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与对方不死不休。可那年轻人总能死里逃生,最后反而是他的亲友纷纷罹难,宗嗣断绝,灵都倾覆。   一个很可怕的梦。   难道是某种预兆?那个年轻人就是他的劫数?   【欢迎醒来,忠犬男二养成计划正式启动。很高兴为你服务,我是你的系统,也是你的金手指。】   师昭融怀疑自己眼花了。   一只灰扑扑的大鹅立在他床边,还在朝他脑袋里传音?   他缓缓坐起身,乌发顺着薄肩滑落,额心一线红痕,若悬针竖垂,平添艳色。   【你在梦中应该已经看到你身殒的场景了,那是可能在未来发生的事。我是来帮助你避开这种可能性的。】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师昭融没多少戒备,语气随意,像面对一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无害小动物。   问题过于敏感,系统没办法答,选择已读乱回:【biu——一下出现的,系统都是这样来的。现在的小说有很多都不会在开头介绍系统来历了。】   师昭融听不懂,但一只大鹅说几句人类无法理解的话也很正常:“你说帮我避开梦中的灾祸,要怎么做?”   听他对自己的提议有了兴趣,系统哒哒上前两步,靠着他的脚拉近距离。软乎乎的鹅胸脯贴着脚踝,触感舒适。   【小说里经常有一种人,他们集世间气运一身,虽性情作风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能成就前无古人的伟业。此为天命之子,也叫男主。与他们作对,轻则破财吃瘪,重则身陨道消;而与他们结善缘者,往往能得到不小的好处……】   集世间气运于一身?毫无疑问就是自己了。一向慷慨大方的师昭融点了点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系统卡住。   它忘了,大少爷自我认同感一直非常强。   它试图纠正:【额……   除了男主,小说中往往还有一种身份。他可以同时是男主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忠诚的追随者、无私的人生导师……他是男主登神路上的重要角色,而作为回报他与他的家族也会得到莫大的好处,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叫做男二。   而你,我的朋友,就是这样一个光荣而伟大的男二。】   师昭融虽养尊处优,但并无纨绔气,也不好奉承恭维。他没有被系统夸张的言辞唬住,而是拧起眉头:“我是男二?我为什么会是第二?”   【咳咳。】系统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说回你的伙伴吧。他其实很可怜的,从小没爹没娘,寄人篱下,受尽嫌弃……】   随着系统的讲述,师昭融的抗拒稍有软化,长睫微合,若有所思。   大少爷的第二个性格特点:听不得人吃苦。   剧情里,师昭融虽然和男主立场不同,但并非恶人,为人相当慷慨和护短。且要不是后者也不会和男主结下梁子。   因此才有相当一票读者希望他和男主冰释前嫌,成为男主的小弟。   “我知道了。”师昭融恍然,“惨绝人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他很小就从给他蒙学的儒道宗师处学到了这个成语,但第一次和现实情况对应起来。   系统语塞: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那些概念师昭融只听懂一半,但他抓住了重点:“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口中的男主?而帮他,就是解决劫难的关键?”   系统忙点鹅头:【对!我称这场行动为“忠犬男二养成计划”。你要做的就是和男主患难与共,成为有过命交情的兄弟。这样就能逆天改命,解除死亡危机。】   这个计划怎么看都不亏本。花不了几个钱,却能拉拢一个可能的“天命之子”。哪怕是假的,也权当日行一善了。   师昭融点头:“知道了,我会把他养成忠犬男二的。”   【……】系统又一次卡壳了。   不是养成男主,是养成你啊。   但在大少爷明确表示过对“男二”身份的不满后,继续和他逆着来明显不是明智之举。它选择闭嘴,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纠正大少爷的认知吧。   师昭融打了个哈欠,摸了摸系统鹅头:“你虽不知来历,但瞧着还挺有意思。我想养宠物很久了,一直没遇到中意的。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作为对自己实力和魅力绝对自信的大少爷,师昭融丝滑地接受了面前这只来历不明的大鹅。他一向不喜欢费心思防备、怀疑。何况,这只是一只大鹅。出了问题他也能解决。   轻击床头玉环,两个侍女捧着水盆与衣物推门而入,一紫一碧,皆花容月貌。   按小说套路,塑造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总会让他随身携带几个美貌侍女。   师昭融更甚,不止要带,每次出场时身边的侍女还都不相同,个个漂亮、忠诚,又得力。让一票代入男主的读者羡慕红了眼。   这般做派当然不合玄真宗门规。   修仙者追求超然物外,长生逍遥,作为名流正派玄真宗自然也以此要求弟子,不许他们耽于世间享乐。   可师昭融家世显赫,自小养尊处优,他娘亲如何也舍不得他在宗门“吃苦”,强逼玄真宗掌门破了例。   若问上宗掌门为何会屈从这无礼的要求,大概是因为他得叫那个女人:姐姐。   血脉威压在那了。   总之,只要师昭融不带着侍从在宗门里招摇过市,他的掌门舅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师昭融一边由侍女们伺候着更衣,一边吩咐:“两件事。第一,找鼎器峰做个鹅窝,要玉金的。”   若问鼎器峰门人,全宗门里最爱戴谁,宗主怕也得往后稍稍,第一必然便是“昭融师弟”。   因为他大方,因为他不插手具体设计,因为他不卡经费。不管使了什么平时舍不得用来练手的珍贵材料,试验了什么用不上的炼器手段,只要成品达到预期,所有消耗,师昭融全数买单。   这么好的甲方去哪找?简直再生父母。   听到他的话,系统也猛地探出鹅头,瞪大鹅眼:金鹅窝?给它的?   有那么一瞬间它觉得顺着大少爷,把男主养成忠犬也不错,只是看了一眼视野中的半透明面板——   【状态:穿越】   【穿越原因:写文写的太烂。】   【通关条件:修改剧情内容,并使其满足读者期待。】   【待修章节:301】   【必须情节:师昭融成为男主最忠诚的小弟,或师昭融被男主斩杀。】   还是回家要紧。   系统自动忽略了后面那个选项,大少爷又不是什么坏人,它做不出那么昧良心的事。   “鹅窝的垫料就用那个。”师昭融指了指架子上的白狐裘。   这是他结成金丹的时候,长辈送的贺礼。师昭融嫌弃笨重,一直想找个由头处理掉。   “但要是叔伯要问起……”师昭融羽睫低垂,略显为难。大少爷并不很擅长撒谎。   紫衣少女笑吟吟为他补上借口:“少爷的宠物太喜欢,少爷也没办法。”   师昭融双眼微亮,点头:“好!就这样说。”   系统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宠物就是拿来背锅的吗?   不过看在金窝的份上,它忍了。   “少爷,另一件事呢?”更年长也更沉稳的碧衣女子询问。   “收拾几个乾坤嚢,到云来峰下等我。”   两侍女齐声应下。   作为不事生产的一员,师昭融偏好质感繁复的衣袍,且喜艳色、亮色。今天这身便是广袖翩跹,衣带当风。白衣衬底,外罩赤红氅衣,繁复的金饰鳞光闪闪,灼眼的贵气。   穿戴整齐后,碧衣侍女拿来胭脂,沿着师昭融眉心红痕描了一道云纹,细细欣赏后,露出满意笑容。紫衣侍女递上玉金折扇。师昭融接过,再看向系统:“话说回来,鹅也有灰色的吗?”   他还没见过灰色的鹅。   以为他嫌弃自己,系统不乐意了:【鹅怎么没有灰色的?见没见过世面!我这是乌鬃鹅!可是出了名的骨细肉嫩,非常美味。】   师昭融抓住关键词:“非常美味?”   系统一愣,它好像把自己坑了。   师昭融蹲下身,朝鹅伸出手,系统试图逃跑,但被抓住了脚脖子,只能原地扑棱:【别吃我。我太老了!不好吃!我有用!吃我不划算的!】   咔哒一声,鹅脚上被套了一个金环。   师昭融叮嘱:“好好戴着。不然可要被人抓去吃了。”   观款式,这原本应是个指环,用了数种工艺,表面浮光流动,袖珍却精巧至极。仔细感应,还有储物能力,空间约一丈见方。   原著设定中,法宝分法器、灵器、宝器、仙器、神器五阶,另有天地玄黄四等。   这个指环从光彩和空间大小来看绝不在玄阶宝器以下。   超值钱!   系统光速折腰:大少爷,您就是我永远的老大!   师昭融一展金扇:“走吧,我们去瞧瞧你说的那个男主。” 第2章 第 2 章:大少爷美丽,且略通人性。   系统哒哒地跟着师昭融,走出洞府。   虽然对书中的修仙界一清二楚,但亲眼看到屏幕上的文字跃然眼前时它还是被震撼到了。   纵览大荒的人类势力,最高一级毫无疑问是五位圣人的道场。其下是七个一等仙宗。再下才是各个二三等宗门。   玄真宗便属于七上宗之一,坐落于蕴绣山脉第三条,也是最粗壮的一条灵脉上。所有宗门建筑都建于云海之上,有“云上仙岛”的美称。   主峰上,巍峨主殿被云海与五彩霞光笼罩,半隐半现。难窥全貌,更生敬畏。一青一赤两只鸾鸟不时在主殿周围飞翔腾舞。那是玄真宗掌门的灵宠,也是护宗神兽。   周边略低一些的山峰是门人居住、修行之所,隐约可见楼台水榭,繁花簇锦、飞瀑流泉,每座山峰景致皆不相同。   不时有修士驾驭法器从外面归来,落在宗门周边的停云台上,再步行到目的地。   ——玄真宗律法有规定,宗门之内严禁擅自御空飞行。   师昭融穿行在长廊中,才走没两步,师兄师姐们就从各个角落一个个冒了出来,全部凑到师昭融身边。   “昭融师弟!你要去哪?”   “昭融师弟,李峰主七天后的讲道你去听吗?”   “昭融师弟,一个月后有一场讨伐妖物的试炼,你要参加吗?”   “昭融师弟……”   “昭融师弟……”   “昭融师弟,我锻了新的法器,你要不要看看?”   “昭融师弟,我裁了新裙子你也来试试吧。”   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师昭融被围得满满当当,连谁说了什么都听不清:“各位师兄师姐见谅,我还要去找师父。有事稍后再谈吧。”   “找度峰主啊。我忽然想起我锻造炉的火还没灭,我先走了。”   “我丹炉还烤着红薯呢,我也回去了。”   “有红薯?等等,我也去!”   片刻之间,围上来的人便走了个干净。不是昭融师弟魅力不够,只因他师父的名号实在骇人。   玄真宗掌门怕慈舅出败儿,并没有亲自担任外甥的师父,而是精心挑选了被称为“金仙之下最强”的大乘境宗师度无津来担任此职。   “大乘”是指他的修行境界,“宗师”则指已悟透了一脉大道之人。这种修仙者,距离金仙只差临门一脚,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渡劫飞升。   而度无津出名的除了强大,还有严苛。   他酷爱实战教学,去听他讲道的,除了师昭融每一个下课时都鼻青脸肿。至于师昭融能无伤也不是厉害到可以和历经万战的宗师比战斗经验。   是偏心。   师昭融找度无津是为了辞行。   此时男主尚未加入仙门,孤身在大荒历练,要找他也只能往大荒去。   去度无津洞府的路上,系统复盘起已知的信息——   原著里,师昭融和男主孟枢第一次碰面是在试剑大会上。   神器出世,引得几派争夺,男主身为不速之客,横插一脚,夺走神器。师昭融作为压阵人,出手阻拦,却被男主逃脱。   这一次交手给两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都诧异于同龄人中竟有人如此能耐。   此后两人便开始了明里暗里的交锋,直到师昭融被它——咳咳,被奶锅炖大鹅的从天而降的便当砸中,死于秘境。   师昭融和男主孟枢的矛盾来源有三:   一是男主与师昭融追随者结下的梁子;二是玄真宗和男主手下势力不可调和的矛盾;三则是两人和某位重要女配的感情纠葛……   男主和师昭融追随者间的梁子,间接导致了师昭融的殒落,让师昭融的娘亲和男主不死不休。   玄真宗和男主手下势力的矛盾则会导致玄真宗的没落。   至于师昭融、男主,以及那位女配的纠葛,由于奶锅炖大鹅写战斗和升级写得太爽,把这段三角恋忘了,直到师昭融殒落也没详细展开。但埋下的伏笔,可能成为未来的隐患,不可忽略。   云阙峰的困阵没开,师昭融径直进了院子。度无津才练完剑,身着练功服,盘坐在松树下,领悟剑韵。   他的具体年纪不明,只看样貌大约二十多,接近三十岁,端正英朗。   “师父,我出门了。”师昭融开门见山。   入定的度无津睁开眼,只问了两字:“有谁?”   师昭融:“我。”   度无津冷着一张脸不说话,数百年凝练出的肃杀之气沉淀在眼神中,颇为吓人。   师昭融又吐出一个名字:“沉璧。”   这是那位碧衣侍女,师昭融最得力的管家。   “隐若。”   这是师昭融的护卫,师昭融基本的安全保障。   度无津依旧不开口。   师昭融知道直接说不带监护人,“单独”出门不会顺利,所以没有一开始把同行人交代完,试图通过一点点加码让度无津接受,但这招好像不太管用。只剩最后一个筹码了——   “还有这只鹅。”   “鹅”是什么?顺着弟子指的方向看去,度无津脱口而出:“哪来的这么丑的大鹅?”   “其实看久了还挺可爱的。”师昭融摸了摸系统委屈的鹅头,“它是我的新宠物,叫系统,很通人性。据自我介绍,它很美味。”   自我介绍很美味?   度无津没听明白。   系统急了:【不用说后面那句!】   还有,系统是它的身份,不是名字。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解释,叫这个也挺好的。不能让师昭融自由发挥。   师昭融也不忘介绍度无津:“这是我师父,年纪有点大,很厉害。”   度无津无语:“你用不着向一只鹅介绍我。”他摆手,“出去的事不行,就带两个人出门——”   师昭融强调:“还有一只鹅。”   被这么打断一下,度无津斩钉截铁的气势消了一半:“总之,你舅和你娘会撕了我的。”   师昭融不觉得这算问题:“我会去和舅舅说的。”   至于娘亲,天高皇帝远,没关系。   见他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度无津气紧:“你就是来通知我的?”   “嗯。”师昭融点头,认真道,“师父你这么穷,就不用给我零用了。”   这么穷?   堂堂大乘期宗师受到来自徒弟的暴击。   度无津很想声明,自己是离金仙一步之遥的人物,手里握着的资源是九成九的修行之人无法想象的。但事实上,和师昭融比起来,他的确穷。   【你师父没事吗?】离开的路上系统悄悄发问,它感觉度无津好像有些难过。   师昭融两手一摊:“唉,这次我真的没办法带他出门。”   系统不认为度无津是这个意思。   离开云阙峰后一人一鹅又来到掌门居住的云来峰,此处风格幽静朴素,一座竹居隐藏在深深树影之中。   度无津是接近金仙,而玄真宗掌门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仙,且实力在当世金仙中也属前列。   然而在这位大荒顶尖的大人物面前,师昭融也开口就是一句:“舅舅,我出门了。”   “不行。”纪如珩已然收到了消息,问也没问便否决了。   他姿态随意地坐在竹帘后,身着简洁的道袍,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返璞归真之境。   师昭融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出去走走。”   硬的不行来软的,纪如珩开始装可怜:“就这么放你出去,你师父和你娘会撕了我的。你就不心疼心——”   已将这套说辞听了无数遍的师昭融直接打断他的施法:“一会儿就出发。”   他出生前这么多年舅舅都没被娘亲和师父撕碎,可见他的生命力高于两位的攻击力,不必担心。   纪如珩绷不住了:“你来就是告知我一声的?”   师昭融想了想,如果纪如珩非要表示心意——   “您可以把玄天仪借我。”   这是纪如珩的本命法宝,之一,神器级。   都向他要玄天仪了,看来是深思熟虑过的。纪如珩开始认真:“你好好想想,出去了可就看不到妙音楼的新戏了。”   师昭融不为所动:“没关系。我对听戏不是很感兴趣。”   主要是陪身边人去看的。   “你最喜欢的《大千豪侠传》出新章回你也看不到了。”   师昭融:“可以先屯着。”   听到“先屯着”,系统打了个激灵,发现不是在说它的书,才放下心来。   但老大还追书?   这不太合它印象中的人设啊。   “那你预定的驺虞长车也不要了吗?再等三个月就到了哦。”   师昭融沉默了,纪如珩以为他动摇了,却听他叹道:“舅舅,我是出门。不是不回来了。”长车回来了就停在渡口,又不会消失。   他也看出了纪如珩的算盘:“舅舅,就算你搬出下一期的《千机物华年鉴》也没用的。”   千机城每两年会向在册炼器师统计下一周期的炼器计划,编撰成书,名为《千机物华年鉴》。   上面汇集了全修界最厉害的炼器大师们的各种奇思妙想,师昭融每期必看,并在上面大扫货。   连《千机物华年鉴》都不稀罕了,意识到外甥这次是铁了心要出去,纪如珩没招了:“去哪?”   师昭融被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去哪,扭头看向系统。   【俨洲北砀山。】   “俨洲北砀山。”师昭融将系统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们的眼神交流让纪如珩注意到了这只不起眼的大鹅,师昭融顺势介绍:“我的新宠物,叫系统,很通人性。”   纪如珩不搭腔。   宠物通人性,但外甥不太通人性。   师昭融同样也给系统做了介绍:“这是我舅舅,亲的,年纪很大,非常厉害。”   纪如珩吐槽:“不用给一只鹅介绍我。”   独自生了几秒钟闷气后,他从袖里乾坤中掏出了一堆法宝,瞧光华没有一件是仙器以下。挑了两下,懒得挑了,一卷袖子全扔给了师昭融。其中也包括师昭融点名要的玄天仪。   “给你三个月,速去速回。”   师昭融只收了法宝,并不搭腔。   纪如珩催促:“干嘛不作声?你倒是给我答应啊。”   师昭融不愿接受时间限制:“等无聊了我就回来。”   “一年。不能再多。没回来我就亲自去抓你。”   “舅舅。”师昭融凭白无故唤了纪如珩一声。   “又怎么了?”   “您从没有在捉迷藏游戏里赢过我。”还每次都死要面子地装作让着自己这个外甥。   师昭融不相信纪如珩能逮到自己。   纪如珩的脸色憋得发青。   师昭融瞧着不忍。   舅舅也挺可怜的,他这个当外甥的就让让他。   “最晚三年,我一定回来。”   纪如珩听出了外甥语气里微妙的“宠溺”,嘴角一抽:“你是代替你娘来折磨我的吧。快走,别等我反悔。”   外甥刚离开,纪如珩就苦了脸,这次不是装模作样。   三年。   他都能被老姐扒几次皮的了。   得赶紧编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啊。   然而想扒他皮的可不止他姐,师昭融走了没一会儿,度无津就冲进了纪如珩的竹居,双手往桌上一按:“不是?你真让他去了?我宝贝徒弟出事了你赔啊!”   *   云辇飞过天际。   车内,师昭融倚着软靠闭目养神,金扇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可见的心情愉悦。   原著以男主视角展开,分给配角的笔墨有限。   从文字里,读者只能知道师昭融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是前期压在男主头上的大山,是死了有一个师大佬排着队给他报仇的心肝宝。   但很少注意到他其实只比男主大两岁,哪怕身份再矜贵,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外间,沉璧盘坐在软榻上,垂首绣着一副剑套。一个身着青黛长裙的女子依偎着她的肩头小憩,看风格,剑套应该是她的。这位正是护卫隐若。   两人没有就师昭融此次出行提出任何疑问。   少爷难得想要出门,就由他去,问多了把少爷兴致问没了就不好了。   临近目的地,飞梭高度下降,云雾散开,辽阔山河展现在眼前。山川连绵,长河如丝,暮日西沉,薄雾四合。   大荒,广义上指整片大陆。狭义上指各人类聚居地之间广袤的无人地域。   大荒如同浩瀚无垠的海洋,人类城池就是上面星星点点的岛屿。   在那些无人之地中,隐藏着数不清的上古遗迹、妖兽珍奇,灵木仙草……哪怕最强大的仙门也无法将其尽数探明,因而后来者也有无限可能。   按照剧情发展,男主孟枢现下正在东洲北砀山一带游历,寻找提升实力的办法。   考虑到剧情不会精确到每分每秒。系统提议先一步到男主需要的机缘处守株待兔。   抵达目的地时已完全入夜。   师昭融站在崖边,双眸中是淡淡的疑惑:“这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灵药?”   他面前是一株细瘦的草本植物,长在丈余宽的崖缝顶端,只有两三根半指宽的叶子,指腹大小的花骨朵刚刚探头。看起来很营养不良。   【是。】系统应道。才过了一天,它身上又多了几件光彩璀璨的饰品和法宝,现在是一只珠光宝气的灰色大鹅。   师昭融叹气:“的确是个可怜孩子。”   在他看来,这种等级的灵草和野草没两样。如果连这也要争夺,那确实是需要扶贫的程度。   系统科普:【这叫淬玉花,是一种淬骨锻体的药草,对你来说可能没用,但以男主目前的修为和体质,用起来刚刚好。】   升级流小说看的就是克服困难,打怪升级的过程,好比打游戏,一上来就拜风灵月影宗,那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我们最好先躲起来,你站在这里他会误会你也是夺宝之人,不出现的。】   原著里修仙人的境界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八个境界。其上还有金仙、圣人。   男主当前是练气大圆满境界,正在准备筑基,而师昭融已到金丹期,超出当前地图太多。淬玉花也不是值得拼上命的宝贝,男主见没机会只会果断直接放弃。   师昭融觉得系统的提议太过麻烦:“我可以让隐若把接近这里的人都抓过来。”   系统不怀疑那位化神境界的护卫有碾压这片地图的实力,但男主可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方法不周全。男主气运不凡,有许多保命的奇异手段,总能在各种艰险情况下逃出生天。万一没有抓住人反让他生出敌意就不好了。】   师昭融略作沉思,接受了系统的说法:“好吧。你对他了解多,听你的。” 第3章 第 3 章:装逼,如呼吸般简单。   竹居内,纪如珩和度无津两位老友掐了半天架,直到来送书信的弟子打断了他们小屁孩般的争斗。   弟子放下信离开后,两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终于肯坐下来聊两句了。   度无津开口就没好气,因为刚才打架他没赢:“你可真放得下心,真不知道你是亲的还是我是亲的。”   “你不也没拦住吗?”纪如珩不认为责任全部在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得把锅扔一部分出去,这样才能在老姐问罪的时候逃出生天。   度无津觉得他这话就很离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装什么外人?   “我什么时候拦住过他?”   师昭融送到他那里时才六岁,小小一个软糯的团子,又聪明又听话。从那时起,他就一次都没成功对自己这个弟子硬起过心肠。   他本来指望这个黑心舅舅能有点旁门左道的法子,打消师昭融的主意,结果根本派不上用场。   纪如珩安慰好友的同时也安慰自己道:“也不必太担心,昭融虽不懂世情,但并不愚钝。”   “何况,他的无我之心,虽说赤诚无暇,修行上一日千里,但也有致命缺陷:红尘气薄。   境界越高,以身合道的风险便越大。   我们虽一直在压制昭融的修为,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这次他难得有心入凡尘,让他去瞧瞧,沾点红尘气回来也不错。”   纪如珩也不确定此举是否有效,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想点好的。   可度无津很不喜欢这套理论,因为它来自某位神棍金仙。   那个老家伙就差直接说他的弟子活不长了,度无津至今心怀芥蒂。   无我之心的缺陷是真,可他不认为入世是解决之道。   他就是从凡间来的,那里是香是臭他还不清楚?   “你阳奉阴违,就不怕你姐?”   如果说有什么压得住纪如珩,那只能是他老姐师倾城了。   师倾城,师昭融娘亲,纪如珩胞姐,灵都之主,斩杀恶兽玄奇之人,最年轻的成圣者,大荒之中最美丽、最凶狠、也最会搞钱的女人。   也是一个一辈子都在与天争命的女人。   纪如珩急了:“哎呀哎呀!话说清楚,什么叫阳奉阴违?”   度无津冷哼:“哼,你自己明白。”   以纪如珩八百个弯儿的花花肠子,他真想拦,有拦不住的?   “我看你就是没吃过苦,才会愿意让孩子去自讨苦吃。”   度无津凡人出身,没拜过名师,没入过山门,靠自己一步步走到大乘期,成为剑道宗师。   在旁人眼中,他和世家出身,上宗修行,还有个圣人姐姐,顺风顺水成为上宗掌门的纪如珩,是一对经典对照组。   纪如珩做出认输模样:“好好好,我是坏舅舅,你是好师父。以后也继续按照这样的角色来吧,小无津。”   度无津咬牙:“不要又趁机占我便宜!你并没有大我多少。”   纪如珩语气夸张地感叹:“一百一十二岁三个月零五天又一个时辰呢,这叫没多少?”   把自己的八字摸这么清楚就是为了在年纪上压他一头?   幼稚鬼。   度无津反驳:“是多是少也得相对而言。”对他们现在的年纪而言一百年算不得多大差距。   纪如珩笑眯眯感叹:“你知道吗?不喜欢被当成年轻人,也是年轻人的典型特点之一。”   度无津反问:“你喜欢被当成年轻人?”   纪如珩点头:“挺喜欢的。”   否则他也不会以这幅面貌行走。   每次有新弟子入门,他都会被误当成同辈。这可是纪如珩最喜欢的环节之一。   度无津没招了,打没打过,说也说不过。还是赶紧给这家伙找点正事:“不是送了一封信来吗?写了什么?”   纪如珩这才打开弟子送来的信,是一封请帖:“唔……   灵霄山那边要举办试剑大会,请玄真宗派人去观礼。”   灵霄山位处庆州,是玄真宗的附属宗门。   每逢有重大活动时,这些附属宗门都会给自己的上级宗门发去邀请,既是表明心中还有上宗,也是借上宗的出场给自己增光添彩。   这信到的还真不是时候。   纪如珩叹气:“可惜,迟来一步,否则正好让昭融去了。”   玄真宗主打精英路线,不对外广收门徒,门人至今不过三百,在七上宗中也是偏少的那拨。派去的门人身份太低不合适,太高也不行。数遍宗门上下,适合赴约的也没几个。   若是传讯命昭融改变行程,昭融肯定会调低自己这个舅舅在他心里的信誉值。   不行啊,已经挺低的了。   就在纪如珩为难之际,一个高挑俊朗的青年大步走进竹居,停在竹帘外行礼:“师尊,弟子回来复命。”见度无津也在,他同样行了一礼,“度峰主。”   纪如珩双眼一亮:“玦离回来了!正正好,你去一下吧。”   说着就把请帖扔了过去。   玦离,全名卫玦离,是纪如珩目前唯一的弟子。   度无津眼神微妙:玦离真可怜,回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又被派出去了,简直被当牛来用了。   纪如珩弯眼回应:有事弟子服其劳嘛,要不我干嘛费心教徒弟?   度无津偏头嘟哝了一声,看嘴型是两个字——   黑心。   卫玦离接住请柬,只扫了一眼封面便应了下来:“是,弟子定不负使命。弟子还有事,就不打扰师尊和度峰主了。”   得到纪如珩的应许后,卫玦离像来时一样匆匆离开。   纪如珩叹气:“唉,老头子是没他师弟师妹们讨人喜欢。”   装模作样的姿态惹得度无津腹诽:等他真坐下来和你论道,你又巴不得他去粘着师弟师妹了。   “你有将昭融离宗之事告知他吗?”   纪如珩想了想:“忘了。”   两人异口同声——   “糟了!”   “糟了!”   *   月轮轻移,虫鸣阵阵。   采纳了系统的建议后,师昭融命沉璧和隐若藏到远些的地方,除非遇到他解决不了的对手,否则不能出手。而他自己找了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隐匿气息静静等待。   系统趴在他脚边,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同时复盘起设定。   师昭融在原著中是被作者点明“形容极美”的人,华美精致,面若好女却不显媚气。   如此描写男配不是作者奶锅炖大鹅有什么怪癖,而是为了引出另一个大美人,师昭融的娘亲:师倾城。   美貌、财力、狠辣都拉满的灵都之主,大荒女圣人。   而写死师昭融,直接原因虽然是部分读者不满男配太有逼格,但根本原因则是奶锅炖大鹅在洗澡的时候灵机一动,觉得把师倾城设计为大boss很不错。   要在师倾城和男主之间设下不可调和的矛盾,写死师昭融最为简单有效。   他对这个想法满意极了,刻意把有关信息捂得死死的,期待着给读者一个大震撼。   可惜还没震撼到读者,自己先被220V交流电闪击,再睁眼成了一只大鹅。   对现在的系统来说,其余都是次要的了,帮师昭融拿下男主,或者说帮男主拿下师昭融才是正事。   能成为挂壁龙傲天男主的劲敌,师昭融自然也有挂,他的挂,不对,天赋名为“无我之心”。   致虚极,守静笃,性纯粹而真直,修炼时能轻松进入无我之境,沟通天地道意,与环境合而为一,因此身为金仙的纪如珩才没办法在捉迷藏中找到外甥——   一阵破风声传来。   有人来了?   系统探头去瞧,师昭融的金扇一垂,轻轻将它的鹅头摁了回去。   淬玉花对面的断崖边出现了几道身影,总共有四人,其中一个肩头还扛了一个麻袋。   他们来到崖边,将麻袋丢在地上,割开,里面竟然是一个活人。   为首那人指挥其他三个:“别磨蹭了,赶快布置阵法,把那只蛇妖引出来。”   通过传音玉符,几人的交流清晰可闻。听出他们想以活人设阵,师昭融眉头拧起。   担心他现在出手,把男主吓跑,系统连忙小声劝说:【老大,别急。男主会出手的。哪怕男主没出现,等这几个人真下杀手时动手也不迟。】   师昭融看了它一眼,轻声回应:“我知道的。”   系统认出这几人是原著里和男主争夺灵草的炮灰。   他们也早早瞧上了这株淬玉花,但没信心直接对上守护灵草的妖蛇,便从周边村镇抓来的活人,布置陷阱暗算妖蛇。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男主趁着他们和妖蛇两败俱伤之时动手,成了最后赢家。   几人布置好陷阱,割破诱饵的手臂,躲到暗处静待妖蛇现身。可等了许久都没动静,其中一人开始着急:“大哥,怎么回事?难道那只蛇妖离开了?”   师昭融将他们的对话听入耳中:难道,这几人等的是他之前顺手赶跑的那只小蛇?   为首的男子道:“蛇类狡诈,不可掉以轻心。它守了这株淬玉花数年,好不容易等到成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草丛中,一双眼也在冷静打量崖畔情况。   这个年轻人说少年大了些,说青年小了些,正处于微妙的过渡阶段,俊俏而冷峻,像古刀上的寒锋。   他也在疑惑镇守的妖物去了何处。   和他争夺淬玉花的四人里有一个筑基初期,三个练气,如果不等他们和妖物两败俱伤,以他的修为很难有机会取得灵草。   就在孟枢为难之际,天上一声鹰啼传来,成人大的巨鹰盘旋着,冲向躲在石头后的四人。   见此情景,他安下心来,戴上了面罩,随时准备出手。   对于巨鹰的出现,系统倒不意外。   所有事物都会在合理范围内成全男主,这就是龙傲天的气运。   与蛇妖不同,巨鹰拥有视野上的优势,它瞧见了陷阱,因而避开了诱饵,直接袭向四人。   可惜它实力比不上妖蛇,否则也不会在周围盘旋,等到蛇妖不在的时候才接近灵草。   接战不久,巨鹰开始落入下风。   孟枢脑中飞快计算着战局变化,等待出手的时机。   就是现在!   击杀巨鹰后,四人刚因战斗胜利有所松懈,身侧便有暗器飞来。   挡开暗器,紧随其后的便是袭击之人的刀锋。   孟枢以秘法迅速靠近四人,对准其中修为最弱的,也是唯一一个远程,拔刀斩下,乘其不备,利落解决了一人。   不过几人也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短暂慌乱后,便迅速祭出武器应对。   孟枢避开来自右侧的掌风攻击,反手挥刀砍下,又解决了一人。同时另一手朝左边的敌人扔出早就藏在手心的爆裂符,借着爆炸的一点焰光,收刀再刺,正中要害。   然而这也让他的刀无法迅速回转,那位筑基初期抬刀从他身后劈下。   刀锋确实砍中了,却无血液飞溅。   孟枢的身影消散,四周纸屑飞扬。   这是孟枢的独门秘技:纸人替身。   可以快速替换自己和纸人的位置。   下一刻,消失的孟枢出现在筑基中期身后,寒芒刺来,正中心窍,眼中灵光消散,没了生息。   很明显,在开战前孟枢便已计算好了敌人的每一步出招,以及应对方法,接敌数息,便将对手尽数斩于刀下。   妙!   藏在暗处的隐若不禁为这年轻人绝妙的战斗意识赞叹。   可惜了,灵都不收男弟子。   利落地收刮了四人身上的财物,孟枢望向崖畔。   月入中天,淬玉花的花瓣完全舒展开来,沁人心脾的芬芳蔓延。   正要伸手去摘,灵觉忽感凶机。他当机立断,抽手后退,可惜依旧慢了一步,随脚下崩塌石壁陷落,巨大的蛇头从崖下破石而出。   孟枢反应迅速,将刀反手插入石壁,将自己挂在半空之中。   妖蛇转过头,竖瞳冰冷地望着孟枢。   它被师昭融赶走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山石之间,想看有没有机会取回灵草。后因听到战斗声,去而复返。   见这几人打得你死我活,那个厉害的人类都没有出现,妖蛇确信师昭融已经离开,便趁着战斗结束,对敢觊觎它灵草的人类出了手。   敢贪图它的东西,必须死!   妖蛇张大巨口向孟枢袭来。   孟枢当前的姿势极为不妙,他松开了手,在被妖蛇咬中的瞬间消失,和坠落之时,趁乱扔到妖蛇背上的替身纸人换了位置。   他拔出短刀,对着妖蛇七寸刺下。   可惜他的武器不够锋锐,这一击没有给妖蛇造成致命伤,反激怒了它。   妖蛇激烈地扭动蛇躯,将背上的人类甩到崖边,随后转过头来,张口便咬。   孟枢的手段已然穷尽,最后一张替身纸人在刚才用掉,眼下只能拼死一搏。他握住手中短刀,等待不确定的一线反杀机会。   万分危急时刻,一道金光极速飞来,携带清正浑厚的灵力,贯穿蛇头,鲜血如瀑。妖蛇当即失去了生气,巨大的身躯挣扎了两下,随后坠入深渊。   孟枢抬头望去,只见一青年手执金弓,悬立于半空,红衣翩跹,姿容华美,额心一道艳红莲纹,赫赫如神灵降世,连当头明月也成了陪衬。 第4章 第 4 章:大少爷申请成为你的父亲。   出手的自然是师昭融。   他的本命武器是一把名唤“天崩”的长弓,玄阶神器,另有五种能力各异的仙器羽箭,搭配起来,摧枯拉朽,百发百中。   在原著中,师昭融时常数百米外一箭定乾坤,不涉战地,不染纤尘,极其装逼。   这也是不少读者对他不爽的由来。   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孟枢保持警惕,没有松开刀柄。   师昭融挽手,长弓消失,化为点点华光回到了灵府中。他垂眼打量崖畔青年。对方黑衣覆面,包裹得很是严实,只有一双冷冽锋锐的眼眸如同凝视敌人的孤狼,隔了老远也依旧抓眼。   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压下波动的心绪:“你就是孟枢?”   轻缓的语调,像和风吹过,说出的话,却让孟枢寒了半截身子。   他行走大荒并没有用真名,目前更是处于伪装状态中,对方如何认出的他?   因师昭融收起武器稍缓的警惕心重新开到最大。   “你爹娘在你出生后不久就死了?”   孟枢不语,料想对方还有下文,总不至于专程蹲守,就为了说他“没爹没妈”吧。   师昭融继续:“你在十二岁时被测出劣等灵根,无缘仙路,此后便一直被叫废物。”   孟枢至今记得十二岁那年,测灵师在烈阳底下说出“劣等灵根”的时刻。若说此前他遭受的是冷落,是无视,那此后收到的便是厌恶,是憎恨,是恨不得他凭空蒸发。   这个人还真擅长挑人痛脚踩。   师昭融的话还没有结束:“你一度流离失所。直到十一岁才稍微安定下来,寄身于你未婚妻家。但他家很不待见你。大约在一年前,他家走了关系,想把你塞到一个小宗门做杂役,自生自灭。你不堪受辱,当众立下三年之约后逃了出来。”   系统慌得不行:【我给你剧透的东西你怎么全说了?】   师昭融疑惑,不能说吗?   系统也没提醒过啊。   “那我不说了?”   【你都说完了。】   师昭融的话让孟枢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宁家欠他父母大恩,有血誓在身,不得不在他找上门时收养了他。   但他们瞧不上他这个无依无靠,又无过人天赋的的孤儿,只将他养在一个荒废的庄子上,每月给点米粮打发了。   至于那位与他缔结了婚约的宁家掌上明珠,更不是他能肖想的。   灵根测试前,宁家便一直对婚约闭口不谈,灵根测试后,更是无时无刻不想要解除婚约。   可宁家要名,不想做背信弃义的那方,便磋磨他,希望他自己受不了求着他们解除婚约。他不顺他们的意,便加倍折辱他。   他们就这样耗着,直到宁窈拜入飞仙门,成了门下新秀。   宁家坐不住了,怕他耽误宁窈前途,迫不及待想除去他这颗绊脚石,便想出了把他送去做杂役的法子。   在宁安城,有不少人知晓他的存在,清楚他是宁家恩人之子。宁家碍于名声,也怕血誓反噬,不敢直接对他下手。去了宁家安排的宗门,没人认识他,动手脚的办法千万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去。   正好那时他也找到了修行的办法,有了踏上修途的机会,便借机离开宁安城,脱离了宁家的掌控。   比起这笔陈年烂账,孟枢更在意的是对方将他的底细摸得如此透彻,显然有备而来,可他却对此人一无所知,甚至连可以对上号的人物都想不到。   思来想去,只能联系到他那个未婚妻头上。   莫非是宁窈的追求者,来铲除他这个情敌的?   可宁家若是有这么出众的“未来女婿”,不可能会按捺住不对外声张。   新认识的?   宁窈拜入的飞仙门,乃一等仙宗青阳山下属规模最大的次级仙门,属于二等仙门内最拔尖的一批。   他那未婚妻与他不同,天资和相貌都十分出众,到了更好的平台,结识到此般良缘也不算意外。   “若你是为了宁窈来的,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待到三年之约结束,无论胜负,我都会与她解除婚约。”孟枢语调平寂,每一个字缝里都在淌出对这段婚约的厌倦。   他与宁窈并无情意,也从不反对退婚。若是宁家拿出应有的姿态,而不是看他是个孤儿,无人做主,一味地欺压他,事情早就解决了。   宁窈?   宁窈是谁?   师昭融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过他有自己的节奏,不受无关信息干扰。   见孟枢没有否认自己说的那些事,便进入正题,道出来意:“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做我的弟子吧。”   孟枢意外看向师昭融。   他不是为了宁窈来的?收自己做徒弟?目的是什么?   孟枢并未考虑过拜师。   他早逝的父母给他留下了一张残破帛书,一直不知作用。直到一年前,机缘巧合下,他解开了帛书封印,里面竟然是一份失传已久的古族传承。   传承虽然残破不全,但内容包罗万象。心法、秘术,还有关于大荒的种种知识……   一年来靠着这份传承,孟枢的修行也算步入正轨。后续打算继续游历大荒,修炼的同时,寻找其他帛书碎片,完善传承。拜师反而耽搁他的计划。   更何况此人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多少,他不觉得对方能教自己什么。   “我不需要师父。”   师昭融也不在意,随和地换了个提议:“那你叫我义父也行。”   “我也不需要义父。”孟枢拒绝得同样果断。   当不了师父就当义父,这个人是专程来占自己便宜的?   师昭融为难了:“可你不叫我一声爹,我很难名正言顺地抚养你。”   抚养他?   孟枢懵了。   什么叫抚养他?   素来以冷静自傲的男主,大脑也死机了一瞬间。   系统更是傻掉:啥啥啥?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叫抚养男主?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抚养男主?   而隐若与沉璧既习惯了师昭融的脑回路,也对自家少爷充满滤镜,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继续躲在暗处,充满宠溺地旁观自家少爷的这场“游戏”。   沉默,诡异的沉默。   夜风拂过,朗月照着明处的两人一鹅,仿若三尊石雕。   孟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烫,但不排除低烧的可能。他大抵是昨晚没睡好,精神有些失常了。见红衣青年既不离去也不动手,他迟疑开口:“你……还打不打?”   师昭融不解他为何有此问:“我没有道理和你打架。”   孟枢点点头:“那我走了。”   他捡回自己的长刀,转身离去。甚至忘记了保持戒备,将后背直接暴露给了师昭融。   师昭融提醒:“你的草!”   他还记得男主今晚费劲波折都是为了这株“野草”。   然而孟枢头也不回:“给你了。”   他做不出被人饶了一命还厚着脸皮拿战利品的事,何况他现在跑还来不及。   ——今天倒霉,遇到疯子了。   师昭融看着崖边摇曳的淬玉花,无所适从:“他拒绝了我。”   大少爷从没被这么干脆果决,不留余地地拒绝过。他终于意识到计划没有想象中简单。   系统无语:【当然会被拒绝!你上来就要给人当爹,是不是不太礼貌?谁愿意平白无故多个爹啊!你还只大他两岁!】   这么急着英年早爹的吗?   被系统绕着嘎嘎乱叫,师昭融也不生气,平静解释:“是你让我将他养成忠犬男二的。他也的确比我预想中的大,不过我可以接受。”   年纪大一点也有好处,只用养个三五年就成人了,很方便。   【是养成不是养他。不对!不是把他养成忠犬男二——】系统脑容量本就不大的鹅头完全被绕晕了,【不管怎么样,我绝对没有说过让你给他当爹之类的话吧。】   师昭融不认为自己的理解存在偏差:“你让我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忠诚的追随者、无私的人生导师……这就是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啊。”   不过他年纪大,他得当爹。   系统哑然。   好像,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它后知后觉:所以说,老大这么积极地来找男主,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可以白捡一个儿子?   师昭融所有所思:“你说的对。认师父和义父,都是严肃的事,得循序渐进。比起先让他承认我,我应该先做好一个‘父亲’。”   系统:不……不是。   它那句话的重点在“不礼貌”,而不是“上来就给人当爹”。   就不能放弃当男主爸爸吗?   【要不考虑考虑朋友或者兄弟关系?】师昭融应该见过正常的朋友关系吧。【可以参考一下你舅舅和你师父的相处模式。】   听它这么建议,师昭融更自信了:“我已经参考了他们的相处模式。”   嘎?   系统今晚的震惊buff就没消失过。   两位大佬私下这样相处的吗?   师昭融缓缓解释:“舅舅曾数次憾恨没有早认识师父七百年,否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师父的师父了。”   系统知道有被带偏话题的风险,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你师父怎么回的?】   师昭融:“师父让舅舅滚去吃屁。”   系统:【你说脏话了。】   师昭融否认:“我在重复师父当时的反应和言论,没有对任何人事物表达侮辱。”   系统试图讲道理:【你看你师父都这样表示了,代入男主,他应该也不愿意。】   师昭融不认同:“舅舅没成功才会被骂‘吃屁’,若是我成功了,孟枢就不能让我‘吃屁’了。不能让遗憾在我这一代继续。”   没给好友当成爹,这算哪门子遗憾?   可大少爷没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系统不禁扪心自问:给师昭融做人设时真的没有加入腹黑元素吗?   【不行,这样肯定不能成。你别计划了,按我的来。】   *   离开断崖的孟枢绕了一大圈路,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回到落脚之地。门栓落下,熟悉的环境让他感受了事情回到掌控的安全感。   毫无疑问,师昭融成功给孟枢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虽然是以一种比较负面的形式。   他如何也料不到,在离开宁家后,还有人能叫破他的身份。   除了身份暴露的威胁,孟枢还担心可能的,随之而来的麻烦。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行踪是如何泄露的,但有一个就可能有第二个。   此地不宜久留。   想到失之交臂的淬玉花,和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孟枢开始头疼了。   为了对付那几个修士,他用掉了大量战斗资源,尤其是替身纸人,全数耗尽。现在他身上除了帛书,只剩下从那几个修士身上收刮来的百余块灵石和一些杂物。   当前要做的事情按紧急程度排列如下——   其一,补充替身纸人、暗器等战斗消耗品;   其二,在筑基前找到新的锻骨材料,如果找不到,只能放弃完美筑基。   其三,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其四,寻找帛书的其它篇章,解锁传承的未知部分,获得下一层心法……   这些全部都少不了灵石,手头这点灵石杯水车薪,所以真正的当务之急是:筹钱。   做好计划后,孟枢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准备动身。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苏大哥,你在吗?” 第5章 第 5 章:评论区个个是人才。   孟枢在大荒行走时用的名号是“苏蒙”,就是把本名倒转再稍微变了点音,古法龙傲天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什么事?”孟枢只将门打开了一半,高挑的的身形抵在门口。挡住外面人窥视向他卧室的视线。   他生得俊朗出众,眉眼像淬了霜的墨玉,态度冷峻也不让人反感,只觉得他本就该是这般气性。   门外是个清丽的少女,看模样大概在十七八岁,一身劲装,利落飒爽。   少女名唤赵卉儿,孟枢当前寄身的地方正是她的镖队。   两人是在猎杀一只鬼面蝠的过程遇到的。孟枢想要妖兽身上的材料,却不清楚鬼面蝠具体下落,而赵卉儿知道鬼面蝠所在,却没有实力将其斩杀。   两人一拍即合,共同猎杀了鬼面蝠。   事后孟枢才知道福远镖局的前任帮主,赵卉儿之父赵福远,正是被这只鬼面蝠袭击身亡。   赵卉儿感激非常孟枢帮自己报了父仇,得知孟枢才来此地,没有落脚之处,便收留他住在自己镖队里。   而孟枢听到可以不花钱,便也不客气,住了进来,到现在已有小半月。   似乎是遇到了好事,赵卉儿还没说话,已经是一副笑吟吟模样。她将手中食盒提起:“我一早上没见到你,就来看看你起了没有。顺便把早餐给你送来。”   孟枢接过食盒道了句多谢,没有请人进屋的打算。   赵卉儿习惯了他的性格,也不在意:“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刚刚接到了一个大委托。雇佣我们整支镖队,护送一位贵人到庆州。”   他们的镖队主要以商会和个人的护送委托为主。   老帮主去世后,镖队许多旧部被挖走,实力大打折扣,过去的合作也纷纷被抢走,已许久未开工了。这笔大生意恰如及时雨,可以帮镖队渡过难关。   孟枢面无表情:“恭喜。”   这是好事,但与他无关。   赵卉儿继续说道:“这次的雇主非常大方,我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参与这次委托。”   “没时间,我——”孟枢下意识拒绝,但心念一转,“委托费多少?”   “足足四千灵石。”赵卉儿很兴奋。   凡人的委托大多以金银结算,挣灵石的机会本就罕见,更别说如此大的数额。哪怕她爹在世时也只接到过一次这么大的委托。   孟枢眼眸微微放大,目光直视赵卉儿。   什么时候干镖队这么挣钱了?   看出他的惊讶,赵卉儿主动解释:“因为我们原本就没有生意,我还打算按普通护送的价钱算。结果雇主不但坚持按专程护送的价钱来,还说他们会有很多额外的需求,主动增加了委托费。”   专程护送不能携带额外的人和货物,价钱会比普通护送任务高很多。   这次的雇主大方到让赵卉儿不好意思。   “如果苏大哥愿意参与,镖队和你五五分成。”   这份开价不止出于感激,也有实际考量。   光凭他们镖队现在的实力,吃不下这么大的委托,必须聘请外援。   而孟枢此前表现出的强大战斗力,导致镖队的人都认为他至少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对他们这种主要服务于凡人的镖队而言,这已经是非常厉害的高手了。   再考虑到孟枢和镖队成员已经有了一定信任基础。   他毫无疑问是目前最合适,也最容易请到的帮手。   赵卉儿期待地望着孟枢,等待他的回应。   作为男主,孟枢的魅力肯定不容置疑。身量高挑,五官俊朗,气质冷冽,杀伐果断。虽少言寡语,但开口必直指关键,有股常人难及的可靠气质。   在书里,有不少与他有交集的女角色对他暗生情愫。   可惜,一来,他的人设是个冷面独行侠,二来奶锅炖大鹅作为新手,笔力不足,经常无法兼顾剧情和感情线,导致许多红颜知己刚有个苗头就没了下文,沦为路人女配。   就像现在,被一个俏丽少女专注瞧着,孟枢脑中却只电光火石地权衡利弊。   如此高溢价的委托,只怕会另有隐情……   *   “这样他真的会来吗?”   师昭融靠在车厢内的软垫上,手里捏着一块铁质令牌,打了个哈欠。   昨晚把那个被掳去当诱饵的凡人送回城里后,他们便按系统的指挥找到赵卉儿的镖队下了委托。这是敲定护送契约后,赵卉儿给出的凭证。   系统信誓旦旦:【一定会来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他儿子真的很穷。   每次收获战利品后,孟枢都会将得到的资源全部用于提升实力,口袋长期处于空空如也的状态。这么大额的委托他绝对不会错过。   而且它把价钱卡得很微妙,既能解孟枢燃眉之急,又不会高到让人生疑。   【不信我们可以打赌。】系统兴致勃勃地提议。   师昭融眼眸轻弯:“不用赌,我相信你。”   他刚抬手,系统就把鹅头递了过去。已经完全适应被当宠物豢养了。   师昭融的手光滑细腻,力度和触感都正好,蹭起来舒服极了。   系统非常满意。   当然,它也没忘了师昭融昨晚的糟糕表现,觉得很有必要给他做做培训:【老大,再强调一遍!我告诉你的信息不可以随便外泄。】   “为什么不能说?”师昭融自信为人坦荡,没什么好遮掩的。   【那个……这个,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我是开了天眼才对男主无所不知,按常理来说你不该知道这些。随便乱说,会让男主生疑,和你保持距离。这和我们的目的背道而驰。】   师昭融还是不理解:“我对他并无恶意,他为什么要躲我?”   他只是想做男主的师父/义父,并把他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出类拔萃的“忠犬男二”啊。   系统只能给他举例子:【如果一个不认识的人对你一清二楚,你会怎么想?】   师昭融想了想,回道:“他这么关心我的事,一定很喜欢我。”   系统:……   【你就不想想他要害你的可能?】   “那他总有出手的时候,在事情发生前想太多。累。”   系统二度沉默:……   男配和男主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全方位防人,一个完全不防人。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和男主一样多疑警惕,就不会简单把自己收在身边了。   系统没办法了:【你要再把我告诉你的信息说出去,我就……我就绝食!】   师昭融终于露出了些许认真神色:“好吧。我都答应你。”   系统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分量,骄傲地挺起了鹅胸脯。   师昭融趁机抓了两把。   ——可不能饿着了,饿瘦手感就不好了。   终于在保密一事上达成共识,系统进入培训的第二阶段:【由于你和男主过于炸裂的初遇,先取得他信任,再和他患难与共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和他患难与共,在过程中取得他的信任。按照剧情,接下来……】   系统说了半天,背后毫无动静,抬起头,师昭融已然托着脸,闭上了眼。   它叨了一下师昭融的手腕。   “怎么了?”师昭融施施然睁开眼。   【老大,你睡着了?】   师昭融撇开脸:“没有。”   明明就睡着了!   系统也是穿到这里才发现师昭融这么嗜睡。   原著里,为凸显男配的高深,师昭融每次出场,只要没战斗,就会写他在闭目养神。   结果世界补全后成了偷偷打瞌睡吗?   它死死盯着师昭融,确认他没有重新合上眼,才继续讲道:【要攻略男主,就要先了解他。我把我压箱底的信息分享给你!】   系统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将阅览权开放给师昭融。   里面是有关男主的热评,内容绝对客观真实,可以迅速帮师昭融掌握男主的性格。此外,系统也有一点小心思:向老大展现一下它的特殊能力,让他开开眼界。   ——自己也是一只很有本事的大鹅好吧(昂首挺胸)。   奇异的“法器”引起了师昭融的兴趣,这个比干巴巴的讲课有意思,他仔细阅览起页面上的信息,看到底部后非常自然地抬起手将页面往上滑。   系统寒毛乍起:【你怎么会用?】   师昭融不解它为何这么惊讶:“山河图也是这样用的。”   这是容纳了整个大荒缩影的先天神器,相传是古时一位圣人勘定灵脉所用。   在大荒神兵榜上排第七位。   系统又一次不知道说什么。   ——不好意思,误闯天家了。   师昭融注意到了评论中一些理解不了的词汇:“直男是什么意思?”   系统中译中:【异性恋,就是喜欢姑娘而不是男人的男人。】   师昭融:“死直男呢?”   【形容不解风情的男人。但这都是误会,男主这孩子只是不善表达。】   “嗯……无情酷哥和人形魅魔?”   怎么这两个词也在?   系统急忙打补丁:【咳咳,也是误会。他是外冷内热型的,比较腼腆害羞。也确实比较吸引姑娘,但绝对没有拈花惹草、祸害姑娘。一直都是个洁身自好的小处男。】   它没有针对两个词做出解释,但师昭融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继续往下看:“一手哥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这个称号也出来了?   系统开始冒冷汗了。   原著里,因为男主孟枢并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人,经常动不动留一手,所以被读者们戏称为“一手哥。”   【这个……那个——孩子年纪轻轻经历太多,比较敏感谨慎。】   “对灵石比对姑娘还爱护的‘灵石族老祖灵石尊者’呢?”   系统急了:这些读者怎么回事?怎么全在污蔑他儿子?一点都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肤浅!   【你也知道的,男主打小就是个苦孩子,所以在灵石上算的比较精细。但绝对不是重钱轻色——鹅……不对,是重钱轻义。】系统抬起翅膀,关掉了页面,【算了,不要看这个资料了。我们还是复盘一下计划吧。】   师昭融的求知之路被迫中断。   可惜了,他对这些陌生词汇还挺有兴趣的。   系统拿出第二份参考资料:【我给你弄了份参考文献,列举了一些你和男主之间可能触发的剧情——就是情况,以及可以增加信任值的应对方式。】   其中内容都是系统从同类小说里“借鉴”来的,经过了“前辈”们的实践检验,绝对可靠。   【你随机应变,争取早日取得男主的信任。】   这是一早就打算交给师昭融,让他仔细研究的课件,事先就誊写好了。   师昭融捡起系统从脚环里刨出来的卷轴,打开。   上面的文字歪七扭八,还不时有个脚蹼印子,连蒙带猜,只能勉强看懂七八成。   他悄悄看了一眼系统,为了不打击自家宠物自信心,决定不做评价。   毕竟一只鹅能写字已经非常神奇了。   话说回来,这字(哈欠)挺催眠的。 第6章 第 6 章:他一定迫不及待想加入这个家了。   临近出发的时候,孟枢出现在了门口。   来的这么迟是因为去做了些准备。他用剩下的灵石采买了材料,紧巴巴地做出了两张替身纸人。这是他的关键底牌,不能不备。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停在路边的华丽车辇。   车身足有半间屋子大,设计繁复,雕花精细。车由两头长角的体型高大的马拉着,马身通体雪白,后背和四蹄上有形似羽翼的红色纹路浮动,和身上的金红配饰相得益彰。   是吉黄。   世所罕见的神兽一次出现两头。   此番做派,不该是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的人物。   孟枢暗觉不妙。   赵卉儿的镖队目前算上她也只有五人,但她还是在出发前又清点了一次人数,检查过每个人的坐骑,确认成员都带足了补给,才来到车撵前:“沉姑娘,都——”   守在车前的女子转过身,手指抵在唇边:“嘘。”   车内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沉璧,不必紧张,我已经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孟枢心里的不安坐实了。   他当即想调头,然而迟了一步。   车厢中伸出一截金扇,挑开帘帐,残留着睡意的昳丽面容探出,倚在窗棂边。   阴沉的天仿佛亮了一度。   今天的师昭融着一身银朱色,衣身绣满银色花枝,额心纹样换成了桃花,繁茂雍容,若花中君神。   他以扇柄遮掩,打了个哈欠,眼角泪光隐隐。   师昭融对赵卉儿点了点头:“劳烦赵帮主,现在就启程吧。”   帷幔重新落下,孟枢恢复思考。   那个人没有看他这边。   没认出自己?   不……   不对!   昨晚重重伪装这人都能认出自己,不可能现在认不出了。而且如何这么巧?城里这么多镖局、镖队,偏偏找到他所在的这支。   麻烦。   他有毁约的念头,但赔不起钱。   他现在一个灵石都不剩。   但不管如何烦恼,习惯了做独行侠的他都不曾想过将自己见过师昭融的事告知赵卉儿一行。   沉思之际,镖队成员已纷纷骑上坐骑。   和师昭融比起来,镖队的坐骑就很寒酸了,是一种介于马和鹿之间的兽类,叫角马,由两种妖兽杂交而来的,速度快,能应对灵活地形,还有一定负重能力,是小型镖队最喜欢的坐骑种类。   见他迟迟不动身,赵卉儿催促:“苏大哥,启程了。”   “苏大哥?”   微不可闻的轻笑从车厢内飘出。恰到好处的音量,只被孟枢捕捉到。像蜻蜓点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微弱涟漪。   孟枢手中缰绳一紧。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   【你笑什么?】   车内,系统好奇询问师昭融发笑的缘由。   师昭融解释道:“我觉得他小小年纪,却在外给人充当‘大哥’,很有意思。”   系统忍不住腹诽:你也小小年纪,别冒充长辈。   【你在车内不要动,我去给你探几分消息。】   偷摸占了师昭融一波便宜,系统迅速开溜。它贴到窗边,将鹅头从帘帐缝隙中探出,光明正大地“偷看”队伍中的孟枢——   【男主目前情绪稳定,会时不时观察我们的车,估计还在在意昨晚的事,但碍于身份伪装,不好表现。】   【男主皱着眉头沉思了三分钟,三成概率是在想咱们,七成概率是在思考自己拮据的钱包。】   【出城登记了。有人来行乞,除了赵卉儿,其他人都没有理会。   到男主了。男主稍加思索,郑重掏出了——   一张纸?   哦!是他收集的悬赏名单。男主在给他介绍工作,真是个心善的孩子。】   絮絮叨叨的汇报让师昭融睡意上头,他眼眸一耷,在桌案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双豆豆眼。   是一个梳着道士发髻的小纸人。   在昨晚的战斗中,孟枢使用的纸人替身就是这个模样,但颜色和造型又有一点区别。   这种纸人以一口灵气支撑,根据施术者实力,持续时间几天到月余不等。   原著中,男主自幼寄人篱下,备受欺凌冷落,陪伴他的只有这门记载在帛书表面的,不需要入道也能掌握的小道术法。一个人的日子里他靠着纸人排解孤独,日积月累下来,将旁人眼中的旁门左道钻研成了独门秘技。   师昭融戳了戳小纸人的额头,纸人捂着额头躲避,很不满师昭融对它的戏弄。也不知道它这只有豆豆眼的脸上,怎么做出这样生动的表情。   师昭融捏住小纸人的领子,将它从缝隙中拎出,放在桌子上,见它孤零零站着有些可怜,又从袖里乾坤中拿出一块玉石,高度正好给它做个凳子。   做完这一切,他又揉了揉小纸人的脑袋:“大大方方的啊。”意思很明显,要看就在这里看。   在和小纸人的对视中,师昭融眼皮逐渐沉重,最终合拢到了一起。   朦胧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扯住他的衣角。   打探消息回来的系统看到悠然进入梦乡的师昭融急了,上次都“考零分”了,他怎么就不慌呢?   【欸!别睡啊,老大!你再抽空复习复习我的参考资料。都是必考题,今年必考!】   咕噜噜的滚动声响起,一颗玉珠滚到了系统脚边。   哪来的珠子?   系统顺着珠子滚来的方向看去,终于瞧见了桌上的小纸人,吓得“嘎”地叫了一声。   这好像,是他儿子的纸人啊。   巴掌大的小纸人,浑身布满红色咒文,一道道像往下淌的血,两点墨色的眼直勾勾、阴恻恻地盯着系统。   和原著的描写如出一辙:像鬼一样。   男主孟枢目前能驱使的纸人只有两种:替身纸人和傀儡纸人。   这是傀儡纸人,集窥视、诅咒等作用于一身。是原著里男主装神弄鬼,监视暗杀的道具。读者戏称其为“死亡通知”。因为被这款纸人盯稍过的大多数角色,尤其是男角色,都在不久后成了男主的经验包。   妈呀,这玩意儿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它贴到师昭融身边,用圆润的身体去推师昭融:【老大,你快醒醒,我一个鹅害怕!我错了,就不该这样写,这玩意儿有点太吓人了。】   车外,孟枢捡起被乞丐丢到地上的悬赏令,重新收入储物空间中。   他看着心不在焉,实则另一半心神在傀儡纸人身上。   观察半路,师昭融大半时间都保持着昏昏欲睡的状态,偶尔打起精神逗弄一下宠物,怎么看都没有蹊跷。   最让孟枢捉摸不透的是他发现傀儡纸人后的反应。   孟枢清楚自己的纸人在绝大多数修仙人眼中都是标准的邪道。   可这位大少爷看到这么个邪门儿东西,既不生气,更不销毁,反而主动把纸人留下,任由他窥视。   反应平淡到让他怀疑自己拿错了纸人。   直到大鹅被吓得嘎嘎叫,才确信没错。   对了,这才是正常反应。   如此肆无忌惮,必然是认定自己捉不到他的马脚。   这个对手不简单。   *   终于通过了守城修士的审查,镖队继续出发,可是走了没几步,又骤然停住。   外面喧喧嚷嚷,很是吵闹。   师昭融被吵醒了,发现小纸人也侧着头盯着车门方向。   “你们好大的胆子,没有镖契还敢招摇撞骗。”一个粗厚的男声叫嚣个不停。   师昭融轻敲车厢隔断,询问外间的沉璧:“车外是怎么回事?”   沉璧:“我这就去问问。”   回到软靠中,师昭融这才发现系统不知何时缩到了角落,不似平常黏在他旁边。   “怎么了?不舒服?”师昭融摸了摸鹅头,但有层鹅毛在,没摸出结果。   系统委屈地瞥了一眼桌上的小纸人:【老大我怕。】   “这是孟枢的纸人。”在师昭融看来,系统既然那么喜欢男主,就没道理会怕他的东西。   他也雨露均沾地摸了摸小纸人的头。   小纸人转过头,一双豆豆眼直勾勾盯着师昭融,表达“被骚扰”的不满。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情绪。   背后的人没有在看这里。   系统在一旁看得心有余悸。   看过书的都知道,男主孟枢的纸人性格非常差,仗势欺人,睚眦必报。只能说还好纸人现在还没有升级,并无灵智。到后期再这样做,一定会被它疯狂在小本本上记仇。   【你不觉得吓人吗?】   系统试图通过委婉的方法劝师昭融停手。它又不好描述这东西有多邪门儿,要是师昭融误会男主心怀不轨就不好。   “不觉得。”师昭融继续拨弄纸人的脸颊,“我觉得它的出现是个好兆头。”   【好兆头?】系统跟不上师昭融的思路。   师昭融:“它的存在,证明了孟枢还是想加入这个家的。”   系统疑惑:放个傀儡纸人就是想加入?   那男主想加入的家可太多了。   【我觉得这只证明了我们在被他窥视。】   师昭融不否认这个说法,但有不同的理解:“窥视就证明他对我们有兴趣,有兴趣就是加入的第一步。”   系统有点被说服了,但感觉哪里又不对。   沉璧回来了,站在窗边,将掌握的情况简要汇报:“有人在找麻烦,似乎是和我们雇佣的这只镖队有纠纷。要赶走他们吗?”   系统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剧情提前到这里发生了?】   师昭融听出它知道内情,命沉璧稍等,细问起前因后果:“怎么说?”   系统将剧情娓娓道来:【赵卉儿的镖队原来是叫福远镖局,但她父亲遇难后。竞争对手趁镖局混乱,买通内贼,窃走了他们的镖契。   也是因为失去了镖契,赵卉儿才无法继续经营镖局,只能以镖队的名义接委托。   可那个算计福远镖局的坏蛋,到此依旧不停手,一直在搅黄赵卉儿的委托,试图让她在俨州没有立足之地。】   镖契是属地仙门颁发的“行镖许可”,属于一种信誉担保。没有镖契的镖队虽然也可以接委托,但大部分人都不敢和这样的队伍合作。   师昭融听完后发问:“这镖契应该有继承规则,为何会被外人骗走?”   系统继续解释:【因为管理此地的仙门里有坏人,办事的弟子收了贿赂,伪造了手续……】   剧情中没有明确写出伪造手续的是哪个弟子,只是作为仙门腐败的一个侧写,也让男主与玄真宗不和的理由更为充分。   没错,此地的仙门正属玄真宗治下,名唤飞虹派。   系统说话时一直在小心观察师昭融的脸色,怕他因此不悦。   师昭融眉目微垂,轻叹了声“可怜”,这小姑娘就像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草。   “这次能算惨不忍睹了吧。”   系统没想到他关注点在这里:【还是不至于。】   不必执著于把学过但没见过的成语代入现实。   听完原委师昭融也有了主意,他挑开帘子,吩咐沉璧:“让闹事之人上前来。” 第7章 第 7 章:深刻学习贯彻应爹尽爹的精神。   闹事的领头之人唤作吴德,是扬威镖局的当家。   赵卉儿之父在世时,扬威镖局便被福远镖局压制的死死的,城内之人只认福远,不认扬威,如今那老头终于死了,他定要把多年恶气找回来,让赵卉儿在俨州没有立足之地。   吴德本打算大闹一场,让雇主觉得难堪,主动取消委托,但见到两头纯白的“马”时,神色一变,立刻规矩了不少。   他虽认不出乘黄,但也瞧得出这两匹“马”绝非凡物。车中人来历怕不简单。   他整理衣衫对着车撵打了个揖:“这位贵人,你可知这只镖队根本没有镖契?”   他当然清楚没有镖契并不等同于不可以接受委托,完全是秉持着能坏掉赵卉儿的生意就坏掉的打算。   师昭融语气茫然,俨然一个不知情的局外人:“我不知道什么镖契。他们说去庆州只要四千灵石我就来了。”   四……四千灵石!   吴德震惊了。   竟然还有镖队比他们还黑!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卉儿的方向:过去真是小看了这个丫头片子。   以一般镖队的脚程,从俨州到庆州,大约是七天的路程,短短几天就能挣四千灵石。吴德眼红极了,当即决定要把这桩委托抢走。   但他没有告诉师昭融这个价钱不划算,而是说道:“公子,您被这群可耻的家伙骗了。四千灵石可远不止能聘请这种草台班子。他们根本没实力护卫您的安全。   大荒诡谲莫测,妖兽横行,为安全起见,趁着还没有走远,赶紧换一支镖队吧。”   师昭融点破他的言外之意:“换一支?是指你们吗?”   吴德也不客气:“如果您愿意,我们乐意效劳。”   师昭融沉吟片刻:“你说你们更强,但口说无凭。这样,双方各选三个人出来比一比,三局两胜。谁赢了,我就和谁合作。”   赵卉儿已经被搅黄了多次委托,眼见他这次又故伎重演,悲愤难忍。她死死咬着牙,坚决不让敌人想看到的眼泪落下:“我可以答应你的挑战,但你们也要押上从福远镖局骗走的契令。”   吴德犹豫了。   只是一桩生意,押上如此重要的东西可不划算。   见他面露犹疑,赵卉儿嘲讽:“你不敢了?看来,你也没信心赢过我们这个草台班子嘛。”   为了给赵卉儿难堪,吴德特意选了人多的城门口堵他们,结果反而把自己架起来了。   “好。但我也要加条件,你输了,就必须滚出俨州。以后扬威镖局出现的地方,你都要绕着走。”   赵卉儿果断应下:“一言为定!”   师昭融隔着车幔抚掌:“很好!为表鼓励,赢家无论是谁,我都会在现有的委托费上加两千灵石。沉璧,准备契约。”   沉璧拿出一张卷轴迅速拟了一份契约。   细细看过条文,确认没有猫腻,双方郑重地落下名字。   不知是否是错觉,落下契书的一瞬,赵卉儿感觉自己的心脉有瞬间的紧绷。   两边人马迅速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用作比试。   赵卉儿气性上头答应了挑战,但冷静下来后不免后悔,镖局中有实力的人早被挖走了,现在跟着她的只剩老弱病残。   而扬威镖局那边,光是来到城门口找茬的,就有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他们这边如何看也没有胜算。   两边在各自商量战术,师昭融看向抱手旁观的孟枢:“你不去帮忙?”   孟枢转过头,车撵的帘帐挑开一条缝隙,师昭融沉静温和的眼眸直直盯着他,比起询问更像催促,像是笃定他会出手一样。   比他自己都相信自己的人品。   顺着缝隙往里望去,师昭融的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傀儡纸人的头。   虽和纸人没有共感,但他仿佛感觉那只手也滑过了自己的脑袋。   “我还在考虑。”孟枢冷淡回道。   系统不认为他会拒绝,不止是因为原著中孟枢就出手帮了赵卉儿,也因为这桩委托有六千灵石,要是被搅黄了,属于孟枢的三千也会告吹。毕竟,怎么想扬威镖局都不可能继续和他合作,更别说分给他一半的委托费了。   孟枢清楚自己于情于理都该站出来,但他更想知道师昭融的盘算。   若是自己拒绝,这大少爷会有什么反应?   又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局面?   不过这终究只是心血来潮的想法,犯不着为此拿几千灵石做赌注。他抛下杂念,朝赵卉儿一行的方向走去:“算我一个。”   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吴德抗议:“你不是镖队的人吧,这不合规矩。”他龌龊的眼神在孟枢和赵卉儿两个年轻男女间游移,“难道大侄女你终于想开了,知道要依靠男人了?只是这个小白脸真靠得住吗?”   这算是原著前期的经典剧情之一。   炮灰反派嘚瑟嘴贱,步步紧逼,女配半推半就地捅破了对男主的窗户纸。   土,但不少读者吃的就是这口风味。   “休得胡说!”和原剧情一样,孟枢冷喝驳斥,“我是她——”   也和原剧情一样,孟枢语塞了。   他不在镖队名册上。   如果要代替镖队出战,和赵卉儿的关系就必须足够有说服力。朋友不够,可吴德刻意污蔑在前,说干兄妹更像在佐证污蔑。   孟枢不想牵扯进这种桃色流言。   数息之间,念头几转,一个词脱口而出:“义父!”   赵卉儿惊了。   系统傻了:???   不对不对不对,这时候该是男主哑口无言,女配咬牙站出来,称男主是自己未婚夫。男主为了不伤女配面子,也就默认了。   现在给他想到借口了,那读者期待的情节怎么办?   见鬼的“义父”!   都是老大害的!   师昭融完全没有意识到源头在自己,还暗叹男主孺子可教,深谙“应爹尽爹”的精神。不由地对这个未来弟子/义子更满意了。   *   吴德冷笑:“我怎么不知道赵福远有你这么一个兄弟?”   孟枢反唇相讥:“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你自己是个畜生你不也不知道吗?”   师昭融:“他骂人了。”   系统:【他骂的是坏人。】   师昭融:“他好会骂。”   原来是在感叹这个。系统顺嘴叮嘱:【你别学。】顿了顿,又补充,【以后可以让他帮你骂。】   男主为小弟出头也算分内之事。   老大就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车外,赵卉儿率先反应过来,机敏地附和孟枢的说辞:“没错。义父他听闻爹爹去世赶来奔丧,得知我被小人欺负,特地留下来为我撑腰。”   “真是父女情深。”师昭融悠悠感叹。   吴德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情深个鬼。这群家伙明摆着在唬人。   他感觉自己被他们联手算计了。   契约既定,师昭融也懒得虚与委蛇,简短开幕:“准备比试吧。”   吴德也清楚现在不是反悔的时候。   这个帮手再强大,也最多帮忙赢一场。三局两胜,他们照样赢。   怀着这样的盘算,他走进了比试场地。   半炷香不到,他被孟枢踢出了擂台。   吴德筑基中期的修为全是靠丹药堆出来的,论实际战斗力还不如孟枢昨晚解决的那个筑基初期的炮灰。   比起战果,孟枢更关心自己的刀,战斗一结束就开始检查刀刃。   刀锋又磨损许多,更不堪用了。可目前也找不到替换,只能勉强用着。   将豁口的长刀重新收进刀鞘,他心情糟糕地走出擂台。   第二场是福远镖局的一位老成员对战扬威那边的筑基初期。   虽然这位老将战斗经验丰富,但终究体力不及年轻人,败下阵来。   老将很是愧疚,赵卉儿安慰他没事。   最后一场是赵卉儿对战扬威镖局的另一位筑基初期。   胜负就看这一场。   可赵卉儿只是练气十层,离大圆满尚有一段距离,对上高她一个境界的对手,胜算并不大。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原来是师昭融下了车。   这关键一场,他要近距离观战。   围观的人早就好奇车里是什么人物,纷纷看过去。   看车撵的华贵精致,众人原以为会是位权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不想是个俊俏的年轻公子。不过论其雍容的气度与华美的面容,确实也当得起这般做派。   师昭融习惯了这种注视,坦然坐在软椅中,手抚金扇,关注着场上比试。   他身边依旧带着那只傀儡纸人。   短短半天时间,小纸人已经有了专属的小椅子,以玉石雕琢,铺了真丝软垫。   过得比本体还舒服。   孟枢讨厌成为众人注意的中心,默默和师昭融平行移动,躲得远远的。   可那只大鹅却凑过来,绕着他呱呱叫个不停。   系统痛心疾首:【儿子啊,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中用啊。饭都喂到你嘴边了,你非但不张嘴,还把碗打翻了。】   原著中福远镖局的存在不止是塑造一个钦慕男主的女配,它还是男主后期销赃,咳咳,出售用不着的修炼材料、武器道具的重要渠道。   借着男主提供的珍贵“货源”,福远镖局和许多大佬建立了交情,顺便成了男主的重要人脉来源。   好在这条线还不算断了,或者说,成为义父女以后男主使用镖局的资源就更名正言顺了。   但为什么这么让鹅悲伤呢?   【也怪我,把你的性格设定得太被动。嗨,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算了,木已成舟。不提了。咱另外商量个事儿,你把你那纸人收回去行不行?我瞧着它害怕。求求了。】   孟枢听不懂这只披金戴玉的大鹅在叫些什么,只觉得“三千灵石”的宠物也太聒噪了。   ——他尚不知师昭融名讳,擅自在心底为其取了代号,用他能从委托中分得的那部分报酬。原本是“两千灵石”,在加码后变成了“三千灵石”。   场内,几十回合的激烈战斗后,赵卉儿一招险胜。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   大部分围观者都看不惯吴德咄咄逼人的做派,瞧见这小姑娘靠自己实力扬眉吐气,纷纷感觉大快人心。   赵卉儿收起武器的时候还是一脸不敢置信。   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赢了。   竟然输了。   吴德给了退下场的下属一耳光:“不中用的东西。”   骂完带着人就要走。   孟枢欲上前阻拦,但沉璧先出了手:“你不留下镖契,是要违约吗?”   吴德冷笑:“违约又怎样?”   根据丰富的违约经验,罚一笔钱就是了。能出一笔钱让福远镖局无法重振,对他来说很划算。   沉璧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的表情。   只见吴德话音刚落,全身一抽,呕出一口鲜红的血,倒伏在地,没了气息。 第8章 第 8 章:师兄不是亲的,但必须是嫡亲的。   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默默远离了沉璧。   沉璧悠悠感叹:“想不到真有人狂妄到敢违背圣盟之书。”   孟枢:他们用来给这场比试作保的是圣盟之书?   这是一种契约法宝,引用最初四位圣人立约镇守大荒的典故,命名为圣盟之书。通过此书立下的契约,绝不可违背,凡有悖逆,必死无疑。   价值上万灵石的法宝,被用在这种小场合,还真是豪气。   吴德死得也不算亏了。   孟枢指出:“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签的是圣盟之书。”   这年轻人竟然知道圣盟之书是什么东西。   沉璧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捂住自己的嘴,做出吃惊模样:“我没说过吗?不好意思,忘记了。”   骗鬼。   她方才明明有故意引导吴德说出违约之言,引诱他触发惩罚。   孟枢不禁想:如果输的是他们,也会这样吗?   但很快又否定了。   不,赵卉儿深受其父影响,信守诺言,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但那个安排这一切的人难道也清楚这点吗?   望向师昭融的方向。   大少爷正坐在软椅中,将手边盘子里的肉干一颗颗喂给脚边的宠物大鹅。见他看过来,迟疑了片刻,将手中肉干隔空递向孟枢。   孟枢:……   他收回目光,怕再看给他塞嘴里了。   系统吃着肉干,也聊起吴德之死:【你算到了那个家伙会违约?】   师昭融神态平静:“没有。”   他不喜欢去预估别人的行为反应,太费脑力了。   老大没有算计吴德的性命?   【那为什么用圣盟之书签契约?】   这个道具在原著的设定范围中,男主后期用过一次。   至于为什么是一次。   因为太贵了,男主舍不得。   师昭融风轻云淡:“我只带了这种契书。”   本来该习惯了的,但系统还是感觉自己被师昭融言辞中漏出的金光闪了一下眼睛。   回到另一头,沉璧翻阅着圣盟之书厚厚的使用说明。   这契约道具太过霸道,哪怕是她使用前也要确认规则。   她找到了契约一方违约死亡后的处置方式。   ——若一方违约暴毙,可自行取走约定之物。   沉璧从吴德的储物袋中找到了那份原属于福远镖局的镖契。连带着圣盟之书一起交给赵卉儿:“拿着吧,赵帮主。找时间去属地仙宗,凭契书就能更正镖契所有者了。”   拿回镖契,赵卉儿激动地落下泪来。   孟枢看向沉璧,只见她冲着自己缓缓摇头。   这是在示意他不要把圣盟之书的价值告诉赵卉儿。   他本就算不得热心肠,见她如此,也就不开口多管闲事了。   赵卉儿特地来到师昭融面前,深鞠一躬:“谢谢您。”   师昭融没有接受这份厚重的谢意:“你自己赢回来的,不需要感谢我。”   他只是搭了个台子,如果赵卉儿打不赢也没用。   “要感谢就感谢帮你赢下一场的义父吧。”   这称呼一出,气氛尴尬。   孟枢澄清:“只是权宜之计,不必当真。”   他没那种恶趣味,不好上赶着给人当爹。   沉璧迅速纠正:“不能是权宜之计哦,你们当着圣盟之书认下这段关系,便不能反悔。”   圣盟之书的约束效力不止于写在上面的契约文字,还包括这段契约成立的先决条件。   赵卉儿倒不是很介意认个爹。   镖契回来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包括但不限于重振镖局,至于那还未萌芽的微薄的小女儿心思,早抛到脑后了。   “我们行镖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帮我取回了镖契,认个义父不算什么。只是比起父女,我应该会待你更接近兄长。毕竟,义父你太年轻了。”   见她执意如此,孟枢也不反对。   整件事中,他最诧异于师昭融竟会暗中推动,成全福远镖局。   他不由望向师昭融登车的背影。   ——难道,三千灵石真是好人?   不,不能全信,得留一手,万一在演他呢?   *   孟枢正沉思,便见大少爷的侍女朝他走来。沉璧将手伸向袖中,抽出一柄长刀。孟枢下意识提防。   沉璧瞥了一眼他按刀的手,笑容不变:“少爷嘱咐我将这把刀和这株淬玉花交给公子。”   她拿出来的除了一把刀,还有一方锦盒。   送自己刀?   他注意到自己的武器不趁手了?   孟枢:“无功不受禄。”   沉璧不急不缓地解释:“这株淬玉花本就属于少侠。少爷那晚只为见少侠一面,无意夺宝,招惹误会很是抱歉。物归原主,也好心安。至于这把刀,少侠若不愿接受赠与,那就算暂借,这一路还需要你发挥实力,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可不成。”   一番说辞滴水不漏、恰到好处,既表明了善意,又给足了台阶,于情于理都可以收下。但是……   沉璧见他犹豫,加了一把火:“少爷绝不准我带回去,若少侠不收,就只有扔掉了——”   说着作势就要丢到路边。   孟枢一慌,下意识阻拦。   沉璧笑吟吟收回假动作,将东西双手呈上。   孟枢只能收下。   得了新刀,孟枢一路都在把玩比划,熟悉手感。   一把玄阶宝器,他怎么也不可能不满意。可同时也不禁对沉璧的话犯嘀咕:那晚只为见他一面?他有这么稀罕吗?   一人一鹅在车上看到了孟枢对刀爱不释手的模样。   系统躲在角落,和小纸人保持着对角线的最远距离,与师昭融说话:【老大!非常好。男主现在应该对我们从完全怀疑到半信半疑了。】   师昭融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男主会公平地对所有给他送好东西的人增加好感。】   ——无论这个“赠送”是主动还是被动。   不过这个好感是从零往上加,还是从负一万往上加就不好说了。   师昭融双眸微亮:“我还能立马拿出一百来件更好的法宝。”   他的武器收藏不多,挑了半天也只能拿出这把刀。但如果不限品类,就有很多了。   一百来件……   系统哽咽。   真送成了怕是今晚就能看男主的cg图了。   【有……有赠送上限的。】   师昭融遗憾。   系统又一次探出头,看向另一边的赵卉儿,她也在反复摩挲手里的镖契。   和孟枢一样,她也要把新到手的宝贝盘出浆了。   系统也不禁为她庆幸:【还好女配赢了。你就这么相信镖队的实力?万一输了呢。】   师昭融轻声回道:“输了就没办法了。”   系统叹气。   确实,旁人终究只能帮一程,如果她没本事赢,自然也守不住——   正感慨呢,师昭融的下半句姗姗来迟:“只能走一趟飞虹派了。”   系统:……   白感悟了。   原来师昭融不是不在意飞虹派的作为,是不急着立刻算账。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收拾他们?】系统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尽快解决掉这个在原著里让师昭融和男主结仇的隐患之一。   可师昭融却不是很积极:“暂时没这个打算。最好的处置办法还是把事情告诉卫师兄。追查下级宗门毕竟是他的职权,我不好插手太多。”   虽然师昭融确定自己这样做了,卫玦离也不会怪他,但他还是认为公与私,权与责,得分清楚。   师兄的关爱不能成为他染指宗门权力的倚仗。   卫玦离?   卫魔头?   系统不由地为炮灰反派们默哀起来,还是赶紧来找死,折在师昭融手里比较痛快。   “不好。”师昭融突然抬起头。   【怎么了?】   它第一次听大少爷说这样的话。   把系统吓了一跳后,师昭融缓缓道出下半句:“我下山的事忘记师兄说了。”随即,他又自我宽慰,“没关系,舅舅和师父应该已经帮我转达了。师兄宽厚大度,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宽厚大度。   系统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和卫玦离有什么关系吗?   *   玄真宗渡口,卫玦离和一同去试剑大会的门人正在做启程准备。   弟子前来汇报:“卫师兄,准备完毕,何时启程?”   卫玦离无心理会,看到派去讯音阁的弟子回返,立刻抓住询问:“有没有昭融的消息?”   弟子摇头。   卫玦离放开弟子,眉头紧锁:“到底去哪了?要出去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出去?”   一旁的青年调侃:“说不定就是在躲你这个又凶又霸道,还粘人得紧的师兄呢?”   青年名唤疏延平,横岚峰弟子,和卫玦离同在律典司供职,职务上是卫玦离的副手。   卫玦离转头怒视:“我哪里又凶又霸道,还粘人得紧了?”   发觉他真有几分动怒,疏延平心虚地退开一步:“我记错了。   应该是其他人抱着六岁的昭融师弟去看抽仙骨、扒灵根、斩神魂、抄满门……   也是其他人带着他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教他谁敢失礼地瞧他就挖掉谁的眼睛,谁惹他不高兴就打爆谁的头,高兴也可以打,并保证出了事给他善后……”   作为一等仙门,玄真宗乃数州的话事人,许多官司要他们裁断,少不得腥风血雨的场面。   但把几岁孩子带着去,也只有丧心病狂的卫玦离干得出来。更别说那些扭曲的教育了。师昭融没有长歪,也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属实是基因优越。   卫玦离听出他在说自己,但不觉得有问题:“这难道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师兄该做的吗?不让昭融看看人性下限,他怎么分出以后遇到的是人是兽?”   疏延平没忍住吐槽:“我觉得没什么效果,面前有一只凶兽他不就没看出来?”   卫玦离神色一紧,严肃道:“不要这么说自己。虽然你能力一般,嘴也讨厌,但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你这么弱,怎么能说是凶兽呢?”   疏延平无语:“谢谢啊。”   “不用客气。”卫玦离脸一拉,“还有呢?你又凭什么说我粘人?”   如果说不出一二三四,就是凭空诋毁上级,他定要疏延平好看。   见他还要刨根究底。疏延平只能继续。一天念八百次师弟,恨不得把师弟挂腰带上的日常都不提了。   “据我所知,有个人少时曾经七次尝试把昭融师弟‘偷’回去自己养。”   卫玦离从不否认这段历史,甚至至今为七次尝试都没能成功而不忿:“昭融是师父的外甥,本来我才是他的嫡亲师兄。我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让他拜度峰主为师。”   疏延平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原因:“你现在也能算嫡亲师兄啊。”   卫玦离义愤:“不够嫡!”   疏延平平生第一次知道三个字能有这么多槽点,以他的嘴欠水平竟也找不出话来精准回复。半晌,憋出一句:“还是先启程吧,卫——师——兄。” 第9章 第 9 章:多子家庭的烦恼。   一天多的行程下来,一重又一重的山林,教人感觉像在原地打转。   虽然人数不多,但赵卉儿安排得很有条理,她带着一人在前面开路,孟枢和另一人在队尾压阵,另外两人走在中间,随时策应。   系统一直把脑袋探出车窗,似乎在寻找什么。   行至某处,它精神一震,反复瞧了瞧,确认无误后抽回鹅头,对师昭融道:【老大,新的机会来了。附近的山脚下应该有一座镇子,里面有男主的重要机缘。你找个借口,让队伍去那边停留一晚吧。】   师昭融放下手里的经书:“什么机缘?”他认为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要不是很稀有,我都可以直接给他;如果很稀有,就要等上一等了。”   系统依旧为大少爷的豪气沉默,并且再一次确定,师昭融之前根本没听它讲解剧情的“课”。   【是一只特殊妖物,会幻化成被它吞掉的人类进行捕猎。它掉落的材料对男主非常有用。】   原著里,赵卉儿的镖队在濒临解散之际,接到了一位富商的委托,去寻找他失踪的女儿。   这份委托同时还发给了多家镖局,但在男主的帮助下,赵卉儿的镖队率先查清了原委。   原来富商的女儿在返家的途中迷了路,误入了那座小镇,她连带着护卫都全部为妖物所害。   之后便是男主斩杀妖物,收获战利品。   虽然这段剧情在原著里只有一章半的篇幅,但从这只妖物身上获得的能力到大后期还在发挥作用。   【我们可以去帮男主取得这份机缘。】   按照系统的计算,如果计划顺利,这次冒险结束后,他们和男主的好感度就能达到普通同伴水平了!   听了系统的形容,师昭融眸光一凝:“你说的妖物可是美人靥?”   【你知道?】系统颇为诧异。   在原著设定里,这种妖物很罕见,男主也是靠着帛书内记载的丰富知识才认出来的。   “师兄收缴过几只。”师昭融垂下眉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过他也承认很有必要走这么一趟:“知道了,我会安排的。”   他敲了敲隔断,让沉璧请来赵卉儿。   赵卉儿驾着角马来到车窗边,师昭融挑开帘子与她对话:“赵帮主,我有些累了,附近有什么落脚的地方吗?”   这番话也落在车撵侧后方的孟枢耳中。一半的他腹诽大少爷的娇气,一半的他则思索其中是否有深意。   赵卉儿取出地图查看。   一份详尽的地图是镖队安身立命根本之一,福远镖局虽然规模不大,但在附近几州行走经营多年,对周边情况摸得很是清楚。   他们的地图上记载了系统所说的镇子。   “东南边有座秀山,山脚下有一个镇子。离这里大概有三十里。”   师昭融果断拍板:“今晚就去那里歇脚吧。”   赵卉儿迟疑。   去那座镇子花费的时间并不比他们前往预定的落脚点少多少,而通用线路上的村镇会比这种偏僻小镇物资更丰富,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都是按原路线前进更优。   她将这番道理简要地向师昭融做了解释,见师昭融依旧坚持,只能同意改道,并且坚决地拒绝了师昭融借机加钱的提议。   她的客气让师昭融颇为遗憾:还想给男主多发点零花钱呢。   赵卉儿回到队伍中,拿着地图,对孟枢和四位下属做出安排:“今晚去这个镇子修整。”   孟枢看了一眼地图上偏僻的小点,神色莫名。   *   队伍在人迹罕至的密林艰难前行。由于道路不畅,最终花费的时间反而比按照原定路线前进要多。不过并没有人发出怨言。虽然人不多,但赵卉儿的镖队人心很齐。   行了两个多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镇子坐落在一处山坳中,放眼望去,大约有百来户人家。一条小河擦着镇子流过。暮色沉沉,却瞧不见烛火,看着有些阴森。   进入镇子后,这种感觉更为明显了。   街道上一片死寂,从远处看着还算完整的房屋,细看却有不少尘灰,院子也被杂草填满,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镇子边的几块菜地有收拾过的痕迹,看来还有活人住在镇上。   可他们这么显眼一支队伍入镇,也不见有人来查看。   入镇的路口立着一块牌坊,上面写着“秀山”二字。   打小跟着父亲走镖的经验告诉赵卉儿,这座镇子发生过什么事,有可能现在仍旧不安全。   但此时离开更不是好主意。   一来队伍为了补回因比试耽搁的时间,昨晚便没有歇息,现下很是疲累。二来,经过一天多的路程,此时已进入大荒深处,妖兽活跃更加频繁,入夜后继续赶路非常危险。   只能在过夜的时候小心些了。   镇上到处是废弃的房屋,镖队寻了一处宽敞完整的院落落脚。   车撵停驻,降下玉阶,师昭融走出车厢。一只胳膊递到手边,他习惯性地搭上去,抬头才发现是孟枢,他愕然顿住。   难道这就是系统说的,好感度提升后解锁的新互动?   孟枢觉得他大惊小怪:看什么?不是说自己累了吗?   师昭融若有所感望向右边,孟枢也跟着瞧去,但什么也没发现:“你在看什么?”   “刚才街尽头有一个人影。”   人影?   “男的女的?”   师昭融:“黑漆漆的,没看出来。”   孟枢皱眉:这算什么答案?   将雇主送进院落后,赵卉儿对今晚的布防做出安排:“今晚两人一组,分别值守上下半夜,我和义父随时策应。”然后转头征求孟枢的意见,“义父,你没意见吧。”   一口一个“义父”,孟枢还没听习惯,她已经叫习惯了。   孟枢:“没有。”   *   屋子都积满灰尘,没办法直接入住,沉璧整理收拾着房间,系统则在院子里给师昭融将起攻略这座镇子的要点。   【老大,你既然知道美人靥,那它的特性我就不多说了。镇上这只值得注意的在于,它魅惑能力特别强……】   原著里,男主都差点着了它的道。   正说着,小纸人揉着眼,从师昭融的袖子缝里爬了出来,吓了系统一大跳:【没……没叫你啊!】   师昭融接过小纸人,将其放到肩膀上:“它只是睡醒了。”   纸人也需要睡觉的吗?   系统狐疑。   难道,是被老大传染的瞌睡病?   不对!它被带偏了。   纸人靠一口灵力驱动,使用时间有限。所以长时间不用时,男主会让其休眠状态。   现在是被男主唤醒了才对。   不过小纸人的豆豆眼只盯了他们一眼便涣散开。   男主应该只是确认一下他们在哪,在做什么。   见系统这么害怕小纸人。师昭融想到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我一会儿让沉璧给它做件衣服吧。”   【欸?可……可以吗?】   系统从没想过对男主的纸人做改动,不过设定里好像也没说给纸人穿衣服会有问题。   师昭融点头:“当然可以!”   等沉璧布置完房间,师昭融叫住她,说了原委。沉璧欣然应允,拿来一叠彩纸让小纸人挑选,可它能挑出什么名堂,最后还是她做了决定。   沉璧手巧,没花多少功夫,一套精致的青色道袍便剪好了。   之所以选择道袍,是为了和小纸人的发型适配,但款式一点都不含糊。该有的描花不少,甚至还做了两层,里面是常见款式的长袍,外面是同色系的稍透的纸裁的纱衣。   小纸人穿好衣服后,系统终于不那么怕了,但也只就外形而言。   它依旧忌惮纸人设定里那恶劣的性格。   沉璧甚至多裁了一套灰蓝色的,给小纸人做替换。确认师昭融没有其他吩咐,她这才放下剪刀和彩纸,收拾自己和隐若的房间去了。   院子外围传来饭菜的香味,是赵卉儿他们在起锅做饭。系统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咕声。   师昭融熟练地掏出零食。   系统尴尬:【我不是饿了。】   它虽然一路都在找这座镇子,但零食可一口都没落下。现在不饿。是其他生理需求。   【我出去一下。】   *   虽然是只鹅,但系统还保留着一部分羞耻心。   仗着自己是只鹅,不在美人靥的捕猎范围中,它迈着脚蹼走了老远,来到菜地里,找了个僻静角落解决问题。   正找着感觉,一只黑影从它脑后闪过,转进了拐角。   它疑惑地靠过去,拐角后面空无一物。   奇怪。虽然成了鹅,但眼神也不至于这么差劲啊。   它回到菜地边,却发现自己刚才蹲的地方多了一个黑影。   黑影蹲在长满杂草的菜地里摘菜。   可无论是她面前的蔬菜,还是装菜的篮子,都并不存在。   黑影一遍遍地重复着动作,诡异非常。   忽然,黑影像察觉了什么,偏过头,一张漆黑的看不见五官的脸直直朝着系统。   系统吓得浑身一激灵,飞快地迈动两只脚蹼,摇着鹅屁股跑远。   ——老大,救命!这里有鬼!   *   系统出门后,师昭融一个人留在屋内。习惯了系统的聒噪,骤然安静下来还有些无聊。他瞥到收在篮子里的剪刀和纸,灵光一闪,拿了起来。   作为修行进度一度能压男主一头的男配,师昭融的悟性自然不差,不一会儿便剪了一只像模像样的纸人出来。   照猫画虎,描绘上相应符文,再按照自己的品味剪好一件红色长袍粘上。   一口灵气渡过去,纸人立刻有了灵性。   当然,论对纸人法术的理解他不能和孟枢比。   孟枢的纸人兼具灵性的同时,还能被制作者操控,但师昭融操控不了自己做出来的纸人。   红衣小纸人躺在他手心,花了片刻熟悉手脚后,缓缓爬了起来。   它来到师昭融手掌边缘左顾右盼,看准了“地形”后,双腿一弯,跳上桌面。紧接着,转了转手臂,冲上去给了孟枢的小纸人一拳。   孟枢的小纸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站定后一双豆豆眼看向师昭融。发懵的模样仿佛在问:这玩意儿你造的?   师昭融错愕。   纸人化身的灵性来源于制作者灵气中微薄的灵韵,个性也会受到制作者某些性格特征的影响,可是——   自己有这么霸道吗?   见师昭融没反应,以小气闻名的孟枢纸人自然不会吃亏,撩起袖子,朝师昭融的纸人扑了过去,两只小纸人你来我往,左右开弓,打得天昏地暗。   好言相劝它们也听不懂。师昭融只能用物理的方式把两只纸人隔离开,才避免了它们互相把对方撕碎的结局。   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解决呢?   大少爷陷入了难得的苦恼。 第10章 第 10 章:横行霸道和有仇必报   外围的院子里,镖队的晚饭出炉。   为了犒劳大家,赵卉儿特地给下属们露了一手,做好后,她将品相最好的部分挑了出来,摆盘,放进食盒。   孟枢看出这是给谁准备的,但觉得这是无用之举:“既然他们没说,那就是不需要。”   这一天多的持续观察中,他没发现大少爷吃过任何食物,连茶水都很少动。   赵卉儿解释:“我想在能力之内表示一点心意。”   就像她之前给孟枢送饭一样。   师昭融和沉璧帮了她的大忙,又不肯承情,她总想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心安。   “除了家常菜,我还准备了几种茶点,总会有一样是他们喜欢吃的吧。”   研究美食是赵卉儿的爱好。她认为得先吃好,才能干好活儿。她不信自己的手艺征服不了几人。   孟枢心念一转,提议:“我去送吧。”   他正想找机会单独接触一下师昭融。   赵卉儿不知道“一手哥”心里的弯弯绕,只当他觉得自己这个帮主辛劳,主动帮自己分担活计。   她调侃:“你还有真有当爹的派头。”   孟枢也没否认,顺杆而上:“那你干脆叫声‘爹’吧。”   经过“义父”的乌龙,两人之间没了暧昧的可能,反而少了许多拘谨。   赵卉儿摊开手:“改口费呢?二十灵石不算多吧。”   想当爹当然要给好处。   听到要钱,孟枢果断放弃:“不用叫了。”   说完提起食盒就走。   赵卉儿冲着他的背影喊:“十灵石也行!”   孟枢走得更快了。   *   内院的景象让孟枢讶异。   短短片刻,荒废的院子便被收拾得有模有样,连家具也整套换成了自带的。   厢房的窗户大开,师昭融坐在圆桌边,侧对着窗户,眉头轻锁,似乎在为什么事苦恼。   觉察有人来,他抬起头,瞧见是孟枢,双眼一亮,快步来到窗边:“来得正好,我还说去找你呢。帮我一个忙,看看它们怎么了。”   说完转身返回桌边。   孟枢疑惑着他找自己何事,胳膊一撑,翻过了窗台。   师昭融回过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疑惑他为什么不走门。   孟枢尴尬,暗怪自己翻墙入户的“肌肉记忆”:“我没发现还有那个。”   师昭融:?   孟枢也发现这借口太烂了,找补:“我习惯了。”   师昭融:!   孟枢懊恼。好像越抹越黑了。   系统天天在师昭融耳边念叨男主小时候多可怜,听到孟枢这么说,他不由脑补出了一个从小受尽欺凌的孩子,被迫住在没有门,只有窗户当出入口的房间里……   太可怜了。   至于谁家出于什么目的会特地弄这么个不合常理的房间——以大少爷的常识水平和他说啥呢。   养好孟枢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师昭融暂且压下怜惜,指着桌上两只被书册隔开的小纸人:“它俩一看到对方就要打架。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瞧见红衣纸人,孟枢愣了一瞬,还以为自己有只不记得的纸人流落在外。   很快,他看了出来,这是仿照他的秘术做的纸人。咒文的笔触有些生涩,看得出此前没有修习过相关术法,但却成功了,强大的天赋悟性。   “你做的?”他看向师昭融。   师昭融点头:“对。”   为了展示两只小纸人的水火不容,师昭融稍微抬起了书册。只漏出一道缝隙,感应到另一只纸人的些许气息,两只纸人便开始撩袖子,准备干架。   师昭融迅速放下书册,再度将它们隔绝开:“情况就是这样。”   这番场景孟枢也没见过,他也是第一次发现纸人还能这么有个性。   虽然孟枢不认为这是需要特地去解决的问题,但因为是“金主”的请求,便也抛开杂念,静心观察起两只纸人。   师昭融等了许好一会儿,瞧他终于有了动作,忙凑上去:“有结果了吗?”   孟枢只是换个姿势,身旁就突然凑上来一张脸,差点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   望着师昭融昳丽的面容和关切的神情,他做了个深呼吸,默默撤开一步:“还没有结果,你不要着急。”   他做的这只小纸人也对挨打感到莫名其妙。但不管怎样,在它的本能里,被打了就一定要翻倍打回去。   孟枢指着那只师昭融做的纸人:“这只——”   师昭融介绍:“我暂时叫它横行霸道。”并指着另一只,“这只叫有仇必报。”   还取了名字?   孟枢:“这只横行霸道我不熟悉,需要换种方式探查。”   他抬起手,运转灵力,小心与师昭融纸人的灵韵波动共鸣。   诧异于感知到的信息,孟枢顿了顿,迟疑开口:“横行霸道觉得有仇必报太丑了。”   师昭融:“……”   如果是这个原因,或许的确要归咎于他。   自己是颜控真是抱歉啊。   “可我觉得有仇必报挺可爱的。”   孟枢无奈:“你是人,它是纸人,你俩审美不一样。”   他也搞不懂师昭融的纸人为什么还会有个人审美,简直匪夷所思。   还有,他的手艺竟然被一只纸人狠狠否定了。   真的有那么丑吗?   孟枢陷入了自我怀疑。   问题找到了,但怎么解决呢?   师昭融:“你能劝劝横行霸道吗?”   孟枢:“有点难。”   纸人有灵性,但还算不上灵智,不具备思考的能力,全靠本能驱动。横行霸道还不是他做的纸人,就更不可能沟通了。   “我可以让有仇必报不要还手。”   师昭融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这不公平。”   如果只让有仇必报单方面挨打,那它也太可怜了。   孟枢提醒:“它只是一只纸人。”   师昭融点头:“我知道。”   孟枢沉默,他感觉自己和师昭融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经过这么一会儿,两只小纸人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横行霸道抱起桌上的镇纸狠狠地向书册另一头丢了过去。有仇必报也不遑多让,还了一个砚台。   纸人按理说是没有记忆的,但这俩每次碰面仇恨值都比上一次更高。   ——虽然已经记不得这场战争为何而起,但对方必须死。   孟枢对这副场面也束手无策:“我把有仇必报带走吧。”   他有心借此收回傀儡纸人。   一天多的观察下来,想象中的心机城府无迹可寻,看到的只有一个严重缺乏防人意识的娇生惯养的少爷。不管是师昭融真面目就是如此,还是演技高超,继续留下傀儡纸人都没意义了。   师昭融拦住他,苦恼道:“可我两个都想留,才请你来解决的。”   如果有打算不要其中一个,他也就不用费功夫了。   没想到自己主动撤回监视,反而被监视对象反对了。孟枢提醒:“这纸人背后有人操控,你何必留着一个监视你的隐患。”   “没关系。我很中意它。而且……”师昭融看向孟枢,“我相信它的主人不会害我,监视也无妨。”   对从小就习惯了长辈们严密保护的师昭融而言,监视并非一个令人反感的词汇,反而代表一种关心。   孟枢不理解。   相信监视他的自己?   他自己都不敢信。   但他也不再说带走有仇必报的话,垂眸思忖,片刻之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见他拿出笔和朱砂,在纸人身上勾勒起某种符纹。   符纹指代任何能表述大道真意的文字或图案,它们的难易程度不以笔画区分,而是一个纹路内蕴含了多少大道真意。   孟枢刻画的这种明显属于难度很高的那类,寥寥四五道纹路,竟花去足足半刻钟,收笔时他的额角甚至冒出了隐隐汗珠。   将两只纸人都画好后,他收起工具:“好了。”   孟枢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到这种程度。   纸人术对他有特殊意义,但纸人于他而言只是消耗品,何曾在某一只上费过这般力气?   可看到大少爷苦恼的模样时,便不自觉动摇了。   他竟下意识想抹平这双眉眼里的忧愁。   孟枢做出解释:“这些咒文可以隔绝它们对彼此的感知,这样就打不起来了。”   说着撤去立在两只纸人之间的书册。   果然,明明面对面,它们却完全当彼此不存在。   横行霸道前后左右瞧了瞧,没有再发现那只惹它生气的“丑八怪”。   它没有多余的智慧去想对方为何凭空消失,找不到便算了,扭头就爬上了桌面上那张原本属于有仇必报的小椅子。   然而,被它讨厌的有仇必报正坐在上面。   两只水火不容的小纸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了同一张椅子上。看不到另一只存在的它们,只感觉有一点拥挤,动了动屁股挤不过去,便就这样坐着了。   问题得到解决,师昭融很高兴,迫不及待地想表示谢意:“谢谢。你想要什么做谢礼?或者,我欠你一个要求?”   他对谁都这么大方的吗?   孟枢不打算占这个便宜:“举手之劳,不需要谢礼。就当你借我武器的回礼。”   什么都不要?   “那……我也给你加加好感度吧。”   师昭融觉得从系统那里学到的这个概念很不错。   孟枢没听懂。   既然提到武器,师昭融便又多问了一句:“还喜欢吗?”   孟枢一愣,意识到他在问刀:“很趁手。”   师昭融放心地点头:“那就好。”   他还担心这把刀品阶太低,孟枢用起来不习惯呢。   “对了。”师昭融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刚才一心关注小纸人,都没有顾上道谢,“谢谢你送来的食物。”   孟枢没有抢功:“是帮主做的。”   “她那份谢谢我会另外说的。”   言外之意是,属于他这份的他就收着。   孟枢:“客气了。”   他正想告辞,忽又听得师昭融问:“你有时间吗?”   孟枢抬起眼:“怎么了?”   “可以陪我去走走吗?”   孟枢先是疑惑“为什么叫自己”,但转念一想,他是镖队里实战能力最强的,如果从里面要找一个人随行自然是他最合适。   可这大少爷就这么相信自己这个才认识了一天多的人?   也太危险了。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孟枢心思几转,出口只是高冷的二字:“走吧。”   出门前,师昭融看着赵卉儿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盒,陷入苦恼。   他乃圣人灵胎,天生辟谷,对口腹之欲的追求不强,但又不好辜负赵卉儿一番美意。   只能拜托沉璧和隐若了。   给自己和系统留下了一小部分,把剩下的一齐提去给沉璧后,他和孟枢离开了院子。   *   两人刚走不久,一只鹅头挤开房门,系统慌慌张张地躲进屋:【老大!这地方不对劲——】   系统环视一圈,没在屋里找到师昭融,只有挤着坐在小椅子中的两个小纸人转过头齐刷刷看着它。   【嘎?】系统呆滞在原地。   这玩意儿还会复制的?   天塌了。 第11章 第 11 章:谁是最美丽的人?   夜幕下的孤镇更显荒凉。   师昭融也不说话,行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孟枢本也不是个话多,见他没有聊天的意思,便沉默地跟在后面。   直到此时,孟枢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明明是来试探大少爷的,结果却一直被大少爷的节奏带着走,被使唤着修纸人不说,现在还“晋升”成了贴身保镖。   路过几座院子时,师昭融感应到了里面有人,可敲门之后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应门。   看来对方在有意躲藏。   他无意强闯,便继续前行。   又是一段沉默的路程。   终于,孟枢忍不住开口搭话:“你的武器是弓箭吧。”   那夜的惊艳一箭深深印在他脑海中,不时浮现。   师昭融点头:“对。”   有个问题在孟枢心里揣了许久:“如果我从这么近的距离对你发动攻击,你要如何应对?肯定来不及架弓搭箭吧。”   师昭融的境界的确高他不少,但若攻击手段只有弓箭,那凭借战斗经验和近身优势,他有七成把握战胜师昭融。连自己都能做到这种程度,更遑论修为更高的那些人。   难道这大少爷修行时光考虑好看了,并没有考虑自保?   师昭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在关心我?”   孟枢一愣,冷声否认:“不是。”   他们关系可还没到这步,这大少爷说话也太没轻没重了。   师昭融轻声解释:“舅舅和师父曾嘱咐过,有人问这个问题,不是关心我,就是不怀好意,让我一定狠狠揍他。但你的话,我可以特别原谅你这一回。”   毕竟他对孟枢负有“养成”责任,自然要给予更多包容。   他是特别的?   孟枢愣住。   他自小无依无靠,为人厌弃、欺凌,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第一次被人放在这样的位置让他很不习惯:“你跟谁说话都这样?”   师昭融自认待人从来一套标准,所以问心无愧地点头:“没错。”   虽然本也不信,但看他这么理直气壮,孟枢还是有一瞬间被气到: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傻子在哄?   继续前行,并没有发现任何妖气。   不过也不奇怪。   美人靥本就不是妖气很强的妖物,而且想来它此刻也并不在镇中。   走过这么一圈,他俩也留下了不少活动的痕迹,妖物回来后一定会发现他们的到来。   目的已经达到。   师昭融决定先回据点等着:“我们回去吧。”   孟枢没有应声,径直掉头。   师昭融终于发觉了他的不悦。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难道还不想回去?   师昭融不由想到了百灵峰首席师兄养的赤焰狼,也是精力充沛得每天必须绕着玄真宗跑好几圈才会安生。一旦运动量不够便整夜嚎叫,周围几座山峰都别想消停。   莫非孟枢也是样?   师昭融若有所悟:莫非“忠犬男二”的“忠犬”是这个意思?   他无奈妥协:“若还不想回返,那便再多走一圈吧。”   希望孟枢能早点尽兴,因为他有一点困了。   孟枢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宠溺”了,还是他并不想要的那种:“不用了,回去吧。”   *   师昭融一进房间就看到缩在角落的大鹅,以及两只围着它好奇打量的纸人。   横行霸道还跃跃欲试地想要揪系统的羽毛。   每次它有抬手的迹象,系统就吓得嘎嘎乱叫。这让横行霸道更来劲儿了。   见到师昭融回来,系统迈着两只脚蹼,逃也似的躲到他脚边:【老大!你终于回来了!这座镇子上有脏东西。还有,这玩意儿会自己复制!赶快扔掉!】   师昭融花了一点时间解释,横行霸道是他手痒做的,不是有仇必报复制的。   对系统而言,好消息是这玩意儿不会主动复制,坏消息是它老大的突发奇想好像比纸人凶险。   无聊的话去攻略男主好不好?   师昭融没忘记系统还提了另一件事:“你说脏东西是什么?”   【我刚才在——嗯嗯——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一下就晃过去了……】   系统把在菜园子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师昭融。   师昭融平静听完,表示:“这座镇子几近荒废,想必经历过不太好的事,有幽魂存在是完全可能的。你若害怕就跟在我身边。”   系统哑然。   它忘了,这是修仙世界,鬼也是世界观的构成之一。   经历过方才的惊吓,它窝在师昭融脚边,感受着如家般的安全感。   【老大,你刚才去哪了?】   师昭融依旧有问必答:“我和孟枢去散步了。”   和男主散步?他开窍了?   虽然期盼如此,但师昭融的黑历史让系统很难放心:【你和男主之间没发生什么争执吧。】   师昭融想了想经过。   他和孟枢非常和睦,还聊了会儿天。若非要说问题,那还是有一点的:“散步的运动量似乎不足以消耗完他的精力,回来的时候他兴致有点低落。”   下次,他会准备得更充分的。   系统总觉得这番措辞怪怪的,怎么听怎么像在说遛狗。   它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和男主出去散步?】   老大不像这么会的人啊。   师昭融也不遮掩:“我们去找妖物的踪迹。”   他并没有隐瞒孟枢的意思。但对方没问,很干脆地就跟他走了。师昭融以为他懂或者不想知道自己的打算,便也没多费口舌。   【找到线索了?】   “没有。但饵已经挂上去了,它注意到了应该会找过来。”   饵?   系统带着疑虑追问:【你说的饵是谁?】   “当然是孟枢。你也说过他很有魅力。那应该可以吸引到那只妖物。”   当然,他没忘了叮嘱隐若暗中看护好孟枢。   男主的魅力和妖物喜欢的魅力不是一个东西啊。   虽然系统也不否认自己儿子长得不错,但是……   它看了看师昭融。   算了,目的应该也达到了。   【那接下来的计划呢?】   现在剧情的大方向虽然没变,但细节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要抓住妖物,还是得倚仗“本地人”。   师昭融轻敲金扇:“等。”   *   入夜,孟枢藏在树冠的阴影里,盯着寂静的院落。   虽然赵卉儿没有安排孟枢守夜,但他还是自行寻了处地方值守。   比起旁人,他总是更相信自己。   本就荒凉的镇子进入夜晚后更是一片死寂。   守夜是个无聊的差事,孟枢分出一半心神连接上有仇必报的视野。   几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光珠将师昭融的卧房照得通明。   师昭融正在更衣准备入睡。   他披散着长发,坐在桌前,换下了白日的衣袍,穿着绣有暗花的素色寝衣,素雅的打扮并未减损贵气,发若绸缎,面若牡丹,让人觉得这个人合该花团锦簇。   孟枢注意到了他眉心红痕。暗想,原来每日一换的纹饰下还有这般文章。   眉心是修士关窍之一,为灵台所在,这里的印记都很有说法,不知大少爷这道是何缘由。   沉璧拿着梳子,仔细地为师昭融梳理头发。   哪怕是睡觉,沉璧依旧没有半点敷衍。从两侧取了一小股头发,编做辫子,将剩下的散发拢在下方,再用红色发带将所有发丝束在一起……   瞧她兴致勃勃地模样,孟枢感觉她在把师昭融当布娃娃打扮。   他也理解这种小心思,如果自己伺候着这么一位漂亮,又让随便摆弄的大少爷,他也会——   孟枢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不禁暗骂荒唐。   都怪守夜太无聊了。   他镇定心神后重新看向屋内。   沉璧已经编完了头发,正在做最后的整理。师昭融等得昏昏欲睡,以手托腮,不住点头。   一缕发丝在他低头时顺着肩头滑落,正好掉向有仇必报。   孟枢鬼使神差地操控纸人抓住这缕发丝,明明没有连通触感,手心却感到了一阵酥麻。   小纸人突然的动作惹来了师昭融的注意。   原本睡意朦胧的眸子恢复了几分清明,疑惑看向纸人。   孟枢一慌猛地收回了神识。   失去控制的有仇必报愣了愣,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抓着一缕头发,思索无果的它丢下手里的发丝,回专座去了。   而师昭融没有发现异常也就转移了注意力:“沉璧,用丝带绑住头发就行了。”   睡觉的时候那些零碎的装饰就没必要了。   沉璧遗憾地收回了自己费心收集来的上百种,适合在睡觉时佩戴的毛绒绒头饰。   屋外,冷静下来的孟枢不禁心生懊恼。   自己慌什么?像做贼一样。明明是大少爷同意他看的。   不过他没有再连接有仇必报的意识。   因为直觉再看下去,会很不妙。   屋内的光消失,沉璧走出房间,关好门,看来大少爷已经入睡了。   孟枢的思绪也逐渐安定下来,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沉璧在休息前给守夜的人送了一些宵夜点心和清心提神的丹药。   之后,便是寂静无事的长夜。   月钩缓移,接近中天。   忽然,入定的孟枢猛地睁开眼,危险的直觉在警报。   墙里的院子和墙外的街道都一片死寂,连虫鸣也消失不见。   他握紧长刀,扫视周围,在街道的边角发现了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生得十分美貌,如同画卷,不像这小镇上能存在的人物。她在镖队落脚的小院院墙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化为薄薄一层,顺着墙缝,钻入了院子,消失在孟枢的视野死角。   妖物!   孟枢飞快在脑中检索有对应特征的生物。   帛书内的古族传承对孟枢帮助最大的,除了那套适应他体质的稀有心法,便是其中记载的有关大荒的海量知识,包括但不限于地理情报、妖物特征、传说起源……堪称百科全书。   孟枢自幼习惯了孤寂,各种旁人觉得枯燥乏味的东西于他都无比有趣。   发现帛书内的知识后,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几乎将其全部装进了脑子里。如今即使不翻阅帛书,也能对大荒中的天材地宝、妖异灵兽如数家珍。   可幻化为人形,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又极为迅速……   他想到了一种符合特征的妖物:美人靥。   这种妖物实力大多不强,但擅隐蔽,行动迅捷,肉食性,靠幻化成其他生物迷惑猎物,最喜……   美人皮囊——   不好!   想到此处,孟枢毫不犹豫,拔腿奔向师昭融的房间。 第12章 第 12 章:他都这么努力骗我了,当然是信他了。   破门而入的瞬间,一点寒芒袭向面门,孟枢险险躲过,提刀防卫。   出手的是一个秀丽的陌生女子。看到是他,女子面露诧异,像是认识他,莞尔一笑,收剑隐入黑暗。   隐若离开时顺手拉开了一起赶来的沉璧。   ——哎呀,不用着急,是那个帮少爷修小纸人的年轻人啦。   孟枢来不及细究女子去向,冲进屋内。   只见,刚才他瞥见的“白衣美人”被金箭指着,匍匐在师昭融脚边,一双眼痴痴盯着师昭融,或者说,他的皮囊。   师昭融现在很疑惑。   那么多人,妖物为何偏偏找上自己?是因为看到他是镖队的护卫对象,以为他是最弱的?   大少爷倒不是不知道自己好看,只是不认为自己有比其他人好看。   美人靥战斗能力不强,为了提高捕猎的成功率,进化出了魅惑能力,盯着它的化形越久越容易中招。   只是进门时看了妖物一眼,孟枢便有些心神不定。   他努力把目光移到师昭融身上。   师昭融还是睡前的打扮,但睡了一觉下来,长发些微凌乱,寝衣略有褶皱,难得出现在大少爷身上的衣冠不整,挑动着关于床帏内的遐想。   孟枢像被烫了一下,飞快移开目光。   心更乱了。   他不确定师昭融盯着妖物看了这么久还是否清醒,握着刀柄缓缓靠近。   师昭融觉察了他的靠近,转过头:“你来得正好,交给你处理了。”   系统说过,这是孟枢的猎物,因此他特地给孟枢留着。   有无我之心的天赋在,师昭融免疫所有精神控制。但孟枢不行。本就不稳的心神,因与师昭融突然的对视猛晃了一下。   美人靥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动摇,趁机发动攻击,皮下破出两根锋利的肢足,分别刺向两人。   孟枢反应迅速,一手将师昭融拉到身后,一手拔刀,闭眼将刺向师昭融那只肢足斩下,但另一只来不及斩除,只能略微转身,让攻击落在了左臂上。   护腕被划破,人类的鲜血和妖物的肢足一起落在地上。   而美人靥借着一只肢足的代价拉开距离,退到墙边,顺着墙缝逃了出去。   属于妖物的气息飞速远离。   师昭融看向孟枢小臂,提醒:“你受伤了。”   孟枢瞧了一眼:“小伤,不用管。”   没能拦下妖物让他懊恼,挑起挂在架子上的外袍,偏着头塞给师昭融:“我去追它。”   “我也去。”   难得有机会参与猎杀妖物,师昭融岂会错过。   而且系统也说了,要他和男主“患难与共,结下过命交情”。为此他还又一次叮嘱了隐若和沉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走出房门,赵卉儿及其他镖队成员也发现异常,赶了来。   “妖物袭击,逃了,我去追。”孟枢用九个字解释了当前情况。   师昭融则补充安排:“我傍晚散步时,注意到镇中还有活人。劳烦赵帮主找到他们,打探妖物来历。沉璧,你带着系统去配合赵帮主。”   赵卉儿对让雇主去除妖抱有疑虑,但沉璧拦住了她:“赵帮主,就这样分工吧。”   离开前,孟枢多瞧了沉璧好几眼。   他在想那个对他出剑的女子。   那个人非常强大,尚未展露境界威压,只是信手一剑就让他感到了寒毛倒竖的威胁。   这样的人物跟在师昭融身边,一路过来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那这位沉璧姑娘又真的像表面看起来,只是一个侍女吗?   师昭融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由想到了男主的“魅魔”标签,觉得有必要申明一些事:“不行!沉璧不行。”   “隐若也不行。”   她们追随娘亲多年,看着他长大,辈分上算是他的姨母。   虽然她们觉得这个称呼过于僭越,不让他这么叫。   孟枢不能对他的长辈动心思,同辈也不行。   考虑到灵都目前并没有辈分比他小的成员,师昭融追加补丁:“我带在身边的女子,你都不能多看。”   灵都派到师昭融身边的侍女和护卫并不固定,以三年为一周期做替换。   一来,是因为这些女修在灵都另有本职,需要定期回去履职;二来,她们看着师昭融长大,早把他当成了自家孩子/弟弟,都很享受照顾他,为了均分机会,她们投票决定了这种轮岗方式。   顺带一提,整个过程,师昭融并没有决定权。   但这番言论在不知内情的孟枢看来就活脱脱是“护食”,不禁气恼:把他当什么人了?谁要看她们?   *   街上一片死寂,阴风撩动,枯叶飘落。   停下来辨认妖物的去向时,孟枢开口质问:“你根本不需要护卫。为什么要花钱雇佣我们?”   萦绕在孟枢心头的除了被隐瞒的恼火,更多的是一种幽微的挫败。   ——即使师昭融不善近战的猜测成立,对方也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系统反复强调不能透露计划,师昭融只能否认:“我需要护卫,我很害怕。”   他平稳的语气毫无说服力。   孟枢盯着他不说话。   气氛凝滞。   师昭融开始回想,以前看过的戏里,角色如何表现恐惧。   他伸出手,默默抓住孟枢的袖子,贴到了孟枢身后。   孟枢疑惑。   大少爷似乎在表演害怕。   演技太烂,他不敢确定。   师昭融细细观察他的表情:自己这么认真地装害怕,他怎么还不信?难道还要哭两声吗?   有点困难啊。   他从小到大就没哭过。   他把害怕的啜泣换成了低声祈求:“求求你,保护我。”   平静到毫无起伏的语调,比木头还僵硬的演技,让孟枢感觉自己要是信了,就是个傻子。   可大少爷的神态如此认真。   他似乎,真的很努力地在骗自己了。   明明可以不理会自己的态度。   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抬脚往前走去。   他切换到做正事的模式:“你叫什么名字?”   一会儿若有紧急情况,他总不能还叫他“三千灵石”和“大少爷”。   欸?   孟枢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师昭融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没对孟枢做过自我介绍。   大部分时候他是用不着自我介绍的。要么所有人都认识他,要么会有专人介绍他。   “师昭融。”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因为孟枢只问了名字。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   一听就是个矜贵的名字。   孟枢默念了一遍,记在心头:“我叫孟枢,你知道的。”   *   赵卉儿和沉璧在师昭融说的院子找到了一个老者。   被人发现,还是两个女人,老者惊慌非常,在她们的轮番安抚下才逐渐平静。   听到他们问镇子里的事,老人浑浊老眼中涌出水光:“她命苦啊,他们不该那样做的”   事情要从镇上的一个寡妇说起。   寡妇原本不是镇上的人,七年前,她跟着镇上的一个年轻人回到镇上。   年轻人是个孤儿,父母早亡,也没有兄弟姐妹。长大后被仙门征去服徭役。仙门偶尔会发些月例。他凭攒下的钱娶了女人,养家糊口,日子虽难,但也安稳。   可好景不长,他们成亲第二年冬天,年轻人的尸体被送回来。   据送他回来的同乡说,年轻人是擅自去采药补贴家用,意外坠落而亡。因为死亡原因和公务无关,也没有赔偿。   自此,女人一个人带着女儿,艰难度日。   她忙于生计,顾不上看顾女儿。时常把小姑娘打发到外面玩,晚上才准她回去。   直到半年前的一天,小姑娘直到天黑也没回来。   女人沿着镇子寻找,最后在河滩边发现了女儿的尸体。   “这种事其实很常见。”老人悲伤感叹,“没有大人看着的孩子就是这么容易死掉。”   但那是女人唯一的孩子。   在巨大的打击下,女人变得疯疯癫癫的,一言不发带走了女儿尸体。众人都以为她要么失踪,要么回来也不正常了。谁知道三天后,她带着活着的女儿回来了。那小女孩儿除了不会说话,模样和生前一模一样。   自那时起,镇子上就开始死人。   镇上的人都说女人的女儿成了妖怪,要烧掉那个女孩儿。   女人苦苦祈求,答应带着孩子离开,再不回来。但镇民还是点燃了柴堆。那女孩被烈火灼烧,却面无表情,反而是女人尖叫着扑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将母女俩的尸体草草掩埋。   然而灾难并没有结束。   后来时常有人看到女儿和女孩儿在镇子上游荡,死人的情况非但没有停下来,还变得更频繁了。   有条件的人家纷纷逃离镇子。镇子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这些没人管,也老的走不动的还在。   老人认为这一切都是女人在怨恨。   她怨恨老天的不长眼。   沉璧诧异于事情发生了足足半年,竟然没人管:“你们没有向仙门求助吗?”   赵卉儿看了她一眼,意外于这个总是妥帖可靠的姐姐竟然问出这种略显天真的问题。   老人沉重点头:“当然有。可没有打点,仙门的人根本不会把我们的事放在心上。只说记录在案,但迟迟等不到除妖的人来。”   沉璧神情晦暗:“我知道了。”   *   另一头,师昭融和孟枢顺着气息追上了那只美人靥。   两人都感觉这只妖物不太聪明。   明明吃了亏受了伤,它却只是逃到了一条街外继续尝试捕食镇上的幸存者,觉察到追兵,还试图用同样的手段埋伏。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两人默契配合。孟枢蒙住眼睛凭着身法迅速接近美人靥,与它近身缠斗。师昭融从旁掠阵,架弓扣弦,三支灵力汇成的普通箭矢连发,精准封住妖物逃跑路线。   这只美人靥的战斗力大约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的水平。在原著里虽是一场缠斗,但孟枢最终有惊无险,顺利解决。如今有师昭融掠阵,战斗更是轻松。   长刀贯穿妖物皮囊,将其钉在墙上。美人靥的幻术再无法维持,现出原形。   但由于失去了视力,加上第一次遇上,对妖物的结构也不熟悉,孟枢的刀落点产生了些许偏移,只定住了虫形本体的下肢。   美人靥发出无声尖啸,断尾求生,朝远处奔去。   师昭融架起长弓,但妖物本就擅长疾速,在伤痛下更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只一瞬就失去了必中的时机,只能遗憾收弓,继续追击。 第13章 第 13 章:世上的娘亲。   两人眼见着美人靥躲入了一座院子,追到近前,却见这座院子四面空阔,并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为何偏偏朝这里逃?   疑虑让孟枢拦住了师昭融,没有立刻闯入。   此时,一只鹤影在夜色中低掠而来,于师昭融指尖化为一页信纸。   是沉璧的传讯,他示意孟枢一同阅览。   手指触碰纸张,讯音进入脑中,沉璧简要传达了打听来的消息。   靠着这份补充的信息,两人补全了前因后果。   故事中那个女人的女儿夭折,美人靥吞噬了准备埋葬的尸体,化作小女孩的模样,女人却误以为女儿复活,将其带回了镇子……   这样的妖物来到一个没有修仙者驻扎的镇子,和狼进了羊群没有区别。这只美人靥开始肆无忌惮地捕食人类。   这不能算女人的过错。   这只妖物已经出现在周围,即使没有她带领也会来到镇上。   在这段故事里,她不具备改变事情走向的能力,也不应该因此背负责任。   两人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院子。   院子坐落在镇子的角落,只有两间瓦房,一间柴房,很不起眼。院墙和门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符纸,但一眼望去,没有几张正宗的。   这里很可能就是故事中那个女人的家了。   木门右边悬了个木头牌子,上书“夭梅”。   见孟枢愣愣盯着那块木牌,师昭融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孟枢沉闷回道:“标记。”   “什么标记?”   孟枢不想多谈:“和我们要查的事无关。”   他的反应让师昭融愈发在意牌子的蹊跷:“可你瞧见这东西后,脸色便不太好。”   这个牌子一定有某种特殊意义。   见他执意追问,孟枢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叫挂牌,挂牌营业的挂牌。”   懂并且会按照这种行规做,女人的来历可以可窥一二。但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把摘掉的花牌再挂到门口的呢?   老人没忍心说的事得以补全。   一个带着孩子的体弱寡妇,靠什么维持生计?也解释了她为何总需要把女儿支开。   师昭融只是见得少,并非什么都不懂。   骤然得知真相的他双眼微微放大,看看孟枢,又看看木牌,一时无措。   他明白为何孟枢是那般表情了。   见他如此,孟枢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大少爷哪里见过这种人间疾苦。   他整理心情,闭眼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待师昭融确定妖物没有设伏后才睁开眼。   院落荒凉破败,杂草丛生,明显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方才逃入院内的美人靥正拖着只剩一半的虫躯幻化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艰难逃进了堂屋。   师昭融追上前,正疑惑它为何偏要躲进此处时,便见空荡荡的屋子里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将小女孩模样的美人靥护到怀中。   是幽魂。   死时执念极深的人,有概率化为幽魂,继续在阳间游荡。   重新绑好蒙眼布的孟枢也跟了上来。   师昭融向他解释屋内的景象:“美人靥躲进了一只幽魂的庇护里。这只幽魂就是我在街口看到的黑漆漆的人影。”   浑身漆黑是因为幽魂总是保持着死前的模样,这应该就是那个扑向烈火的女人了。   孟枢无言。   在灵识的视野里,他看到了美人靥残损的妖灵和一团幽暗的,随时会熄灭的魂光。   身受重伤的美人靥躲在幽魂的庇护里,阴冷地盯着他们。   孟枢百思不得其解。   这只美人靥为什么要向一只幽魂寻求庇护?明明对方比它还弱。   以为有陷阱,他没有轻举妄动。   美人靥也在不解。   之前那些人类也尝试趁它进食后的虚弱期猎捕它,但只要它躲进这座院子,他们就会害怕得不敢再追,这次怎么不管用了?   师昭融迈步走进了屋子。   幽魂见他靠近,骤然变膨大,本就因灼烧狰狞的五官更加扭曲。她试图通过这种燃烧自己的方式吓退“敌人”。   师昭融停住了脚步。   不是被幽魂的虚张声势吓到,而是怕她把自己烧尽。   这只美人靥不具有抗衡他们的实力,但确实误打误撞威胁住了他们。   如果贸然对它动手,女人一定会激烈反扑,并再次受伤,就像之前扑向火焰一样。   孟枢跟了进来,同样没有动手。   当前的情况与原著里截然不同。   原著里,这座镇子已经彻底荒废,除了躲起来袭击路人的美人靥,一个活口都没剩下。男主不用投鼠忌器,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   可现在幽魂横在中间。   了解女人的经历后,孟枢和师昭融都是一样的想法,不忍心让女人再受到伤害。   而妖物也明白了女人能保护自己,便死死缠着她,残存的肢足嵌入女人的魂体内。并不在意女人因此感到痛苦。   它能幻化成人类模样,但并不具有人类的心。   孟枢向师昭融微微颔首。   他有七成把握斩杀美人靥,且不击散女人魂魄。   只要师昭融赞同由他来解决,他就立刻动手。   师昭融轻轻挡住了他的手臂。   示意自己有更好的办法。   在他肢体触碰暗示下,孟枢迈步绕到屋子的另一头,两人将幽魂与美人靥包夹在中间。   比起手上没武器,也没行动的师昭融,拿着刀还在行动的孟枢明显更让幽魂防备,她的注意力随着孟枢的移动转移。   “娘亲。”   一声温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幽魂一愣,下意识转过头瞧去。   孟枢抓住一瞬机会,瞧准美人靥本体所在的位置,刀光若电光闪过,贯穿妖物。   待女人回过头来时,她的女儿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只被竖着劈成两段的虫子在地上抽搐挣扎。   她茫然四顾,在屋子里游荡寻觅无果后,从空空如也的地上拿起了某样东西,然后来到土灶旁,做起洗菜、切菜、生火饭……的动作。   她在一遍遍重复生前的日常。   原本日常的行为,发生在荒凉破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萧瑟诡异。   孟枢摘下蒙眼的布条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明白师昭融为何一言不发了。   女人的魂魄已经非常脆弱,如果放任不管,过不了几日就会魂飞魄散。   师昭融拿出一盏华丽的琉璃灯笼,四面镂空,八角垂珠,满饰珠贝。半截发黄的歪歪扭扭的蜡烛立在中心,和灯盏华美的造型很是不搭。   一点火光迸发,点燃了蜡烛。温暖的黄色蔓延开来,将屋子笼罩。   烛光照耀下,幽魂混沌的双眼中似乎有了些许清明。   她放下了手里的“家务”,来到灯前,缓缓抱腿坐下,不再有动作。   孟枢认出了这盏灯。   ——鲛珠琉璃灯。   传说海上的夜里,时常有鲛灵持灯,引渡亡于海难的魂魄回归陆地,转生投胎。   他们所持明灯被叫做鲛珠琉璃灯,有安魂镇灵的效果。   但此灯极少出现人类手中。   因为能正常使用的鲛珠琉璃灯只能靠鲛灵自愿赠与,可他们对人类并没有多少好感。   人类常因鲛灵帮助亡魂而对其加以浪漫的幻想,可实际上,他们这样做是不想这些亡魂继续在海面游荡,污染海域,和清理垃圾一个目的。   要他们把灯赠与人类,难如登天。   目前市面上能遇到的,百分百都是假货。这些假货经常犯一个错误,就是把灯里的蜡烛做得过于精致华丽。   鲛珠琉璃灯的蜡烛,是鲛灵用死去族人的尸骨炼制,往往并不美观。   正品应该是师昭融这盏灯里的模样。   在烛光的照耀下,女人的幽魂缓缓变淡,进入了灯芯之中。   然而一旦提着灯离开这里,幽魂就会重新脱离灯芯,回到屋子。两人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带走女人的幽魂。   她眷恋着曾经的家,不想离开这里。   除非,用法术将幽魂困在灯中,或者隔绝她对环境的感应。但两人都没有修习过相关术法。   “沉璧修行过魂魄方面的法术,我们等她来吧。”   师昭融将灯放回屋子正中央,捻出一只纸鹤,录下传讯后放飞。   孟枢凝视着静静燃烧的烛火,感慨:“亏你能想出那样的法子吸引她的注意力。”   控制住一只幽魂的办法并不少,但大少爷偏偏选了这么一种纡尊降贵,却相当温柔的方法。他第一次见到世家出身的修仙人,会甘愿唤一个凡人“娘亲”。   师昭融以为他只是单纯在夸自己的办法好,解释:“当了母亲的女人,不管身份如何,听到有人唤‘娘亲’都会下意识看去。   这是我观察娘亲得来的经验。”   孟枢不认为谁来叫都管用。   呼唤是不是自己孩子发出的,当娘的应该分得清。吸引女人的不是一声简单的“娘亲”,而是师昭融语气里对母亲的孺慕。   好比此时,提及自己的娘亲,师昭融沉静的双眼不自觉地弯起,闪动着眷恋的神光。   他的娘亲一定很爱他,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孟枢没有和母亲在一起的记忆,他永远也想不到这种细节,也唤不出那声“娘亲”。   想到师倾城,师昭融不免更怜惜女人,喃喃低叹:“美人靥不会说人言,她一定很久没听人这样唤过她了。”   孟枢失神望着他,心中激荡着难言的情绪。   他对女人也有怜悯,却不能如师昭融这般设身处共情。一个镇子的悲剧在前,他此刻的念头却自私到让人齿冷——   他也想要被这样的温柔普照。 第14章 第 14 章:他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你的左臂怎么样了?”   解决了妖物,师昭融也有时间关心起孟枢的伤势。   孟枢一愣,抬起手臂。   他早就没感觉了,不是师昭融提醒还想不起来。   “皮外伤,不用理会。”   师昭融盯着凝固的血渍:“抱歉,我不会。”   孟枢没听懂:“为什么道歉?”   不会什么?   师昭融:“抱歉不能替你包扎。”   灵都门人和玄真宗同门都会在战斗结束后帮同伴处理伤口。   师昭融很羡慕,可他从来不被允许参与有风险的战斗,也融不进那种场合。这次是他第一次和人“并肩”战斗,却在疗伤的时候帮不上忙。   为表补偿,师昭融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递给孟枢:“用这个代替吧。”   盒子由天雷木制成的,这种木材密封性极高,常用来打造封存灵物的器具。盒内还布置了一个微型锁灵法阵,法阵中央放了一个瓷瓶,瓶身上书:乾元。   孟枢深吸一口气,望了他一眼:“用不着。”   “你这个算——公伤。”师昭融点头,感觉自己想到的概念非常合适,“我有义务保证你的治疗。而且,你是为保护我受伤的。”   保护他?   他真的有保护到师昭融而不是多此一举?   孟枢敛眸,迫使自己的视线离开那枚丹药:“等我伤到快死的时候再给我吧。”   他还没无耻到仗着点皮肉伤就昧下一颗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九阶丹药。   他掏出一瓶药粉,打开,向师昭融展示:“这才是治外伤的。这么贵重的丹药不要轻易示人。”   师昭融将药的名字和模样记在了心里,乖巧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见孟枢重新收起药瓶,他疑惑问道:“你不包扎吗?”   一点靠着自愈能力就能解决的伤,孟枢本不想麻烦,可看师昭融的在意程度,如果自己不处理他似乎不会善罢甘休了。   他在门槛上坐下,解开绑住袖口的腕带。   师昭融也跟着坐了下来,盯着他的动作。   大少爷又这么随便地进入了他的自动警戒范围。可这次孟枢只是顿了顿,连头也没抬,继续动作。   清理伤口,撒药,包扎,孟枢的动作利落熟练。   师昭融看在眼里,不由想起系统说过,孟枢从小到大受过很多伤。   将绷带尾端撕开,将其中一半反绕一圈,和另一半打成结,包扎便结束了。   孟枢动了动手臂,有点行动僵硬,但好在是左手,不影响战斗。   师昭融捧起他的胳膊观察,一双眼泛出莹莹光辉,表情跃跃欲试:“你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包扎技术,现在强得可怕。   被他这样瞧着,孟枢拒绝的话才到喉头就被脑子刷掉了。   他检查周身,只在右手发现一个破口。   递给师昭融瞧,意在让他适可而止。   ——只有这样的伤口,还是打消念头吧。   可师昭融没有和他对齐思维,自信满满:“交给我吧。”   孟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犹豫的结果是他的右手也被绑起来了。   如果忽略一个口子就和左臂一样用掉了一整卷绷带,大少爷还是包扎得很漂亮的。   孟枢双眼放空。   没办法自如用刀,让他感觉自己的生命风险上升了小半成。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含笑的打趣打断了他们的互动。沉璧站在院子中间,笑吟吟看着两人。   可孟枢感觉有那么一瞬,她的弯起眼眸深处并非喜悦。他默默从师昭融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掌,站起身:“沉璧姑娘。”   孟枢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心虚地这么叫一声,活像小时候和朋友出去玩被对方家长抓包。   可他小时候有朋友吗?   孟枢想了想。   一开始是有的。   但每次看到自己和他们玩,他们的家里人就会露出古怪且不自然的表情。渐渐的,孟枢也就不再去找他们了。   孟枢对这种明明不高兴却还要保持礼貌的表情太熟悉了。   哪怕它在沉璧的表情里占比并不多。   不过也算正常,不可能所有人像师昭融这样,对他毫无防备。   师昭融也起身招呼沉璧:“沉璧,快来看看。”   探查过女人幽魂的状况后,沉璧表示,女人的魂魄停留阳世太久,几近消散,要超度往生也得先需要蕴养才行。   按照惯例,把女人的魂魄交给本地仙门,此事便与他们无关了。   但师昭融和孟枢都不太赞同这个方法。   孟枢是因为和飞虹派的门人有过梁子,但他不确定师昭融为何也反对。   此时,沉璧幽声开口:“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师昭融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打算:“你想是把她带回去?”   沉璧点点头。   有此提议不止是因为灵都更好的修复条件,还因为她觉得女人是个好苗子。她身上有灵都看重的东西:为天命磋磨过的伤痕。   与天相争。越为天命所弃,越要死死握住自己的命。   这便是灵都的信条。   沉璧:“我会亲自把她的故事讲给掌印听。”   这是要做女人的保举人,引荐她入灵都的意思。   她怜惜女人命苦,想点化女人一段机缘。   当然,只是一块敲门砖。能否抓住这份机遇,走上另一条路。就要看她能否将身上的伤痕转化为指向天命的锋刃。   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灵都是纯女修门派,师昭融虽然身份不凡,但身为男子的他严格来说并不算灵都成员,不便做此提议,他很感激沉璧有这份心思。   事情敲定,沉璧做出安排:“我现在向灵都去信,待到接班的人来,就启程。”   师昭融却觉得越快越好:“事不宜迟,还是现在就出发吧。我没关系的。”   沉璧犹豫了。   幽魂的状态糟糕,的确耽搁不得,但只留少爷和隐若她又放心不下。   万一被骗了呢。   她当前主要抱有疑虑的对象就是孟枢,这个年轻人之前还对少爷多有防备,怎么突然就亲昵起来了?   师昭融继续劝说:“人命为大。”   “好吧。”沉璧妥协了。   如果接班的人收到信后即刻动身,那大约三天后就能抵达,还算能接受。   隐若主动现身,来和沉璧交接工作。沉璧将装了师昭融各种用度的乾坤嚢交给她,又嘱咐了好大一段才带着鲛珠琉璃灯辞行。   她柔声叮嘱师昭融:“少爷,照顾好自己。还有,玩得愉快。”   转过身时有意无意看了孟枢一眼。   孟枢看出了她对自己尚存疑虑,不禁坏心眼地想,自己要真做个坏人,拐跑了她们的宝贝少爷,这些侍女们又会是什么表情。   “你怎么这么高兴?”师昭融的询问声突然传入耳中。   “高兴?”孟枢疑惑。   师昭融点头:“对啊。你一直在笑。”   从走出那座院子……不,应该说是沉璧离开时就开始了。走了好一段路嘴角的弧度仍没有消退,师昭融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开心。   他略加猜测:“因为幽魂有了个好去处,你也在为她高兴?”   幽魂?   孟枢想起了他在说哪件事,仓促应是:“嗯,对。”   师昭融大为感动:他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   回到落脚的院子,镖队一行还有系统都在焦急等待他们。   将前因后果简要地告知众人,趁着天没亮,师昭融安排奔波了一夜的大家先去休息,明天晚点再出发。   众人各自散去,唯有孟枢迟迟不走,看出他还有事,师昭融把他请到房间详谈。   系统正打算跟上去,忽然感觉脚蹼腾空。   是隐若把它抱了起来。   她早就想研究研究这只奇怪的大鹅了,但沉璧做事太死板,不准她“冒犯”少爷的宠物。她只能收起性子,没办法,谁让对方是灵都三使君之一,她的顶头上司呢。   但现在沉璧走了,她可就没人管了。   【嘎?】   【老大!救救我!】   【老大!】   【老大!】   可惜师昭融已经进了屋,它的传音还没有那么强的穿透力。   屋内,孟枢拿出一片甲壳递给师昭融。   这是刚才美人靥掉落的战利品。   他们一起解决了美人靥,自然也该一起商量如何分配。   师昭融并不接过去,只就着孟枢的手观察。   甲壳呈灰白色,看久了会有怪异的眩晕感,隐约间似乎有人类面孔在甲壳上浮沉,但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他看得认真,几乎要递到面前的昳丽面容,让孟枢毫无闪躲的余地。   发丝落在孟枢手腕上,酥痒。   大少爷依旧没有保持距离的意识,也毫不设防。   这个距离,孟枢可以想出十数种攻击手段,但他只是把目光从师昭融微敞的领口挪开,喉头微动。   十数种攻击手段全被黏在脖子上的一缕碎发挤了出去,脑子里被一句活色生香的“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占领高地。   这妖物的魅惑能力还真持久。   师昭融确定了这就是系统说的机缘:“这材料蕴含了一部分美人靥的幻形能力。你可以留着锻造法宝。”   妖物被斩杀后,妖力有极低概率凝结到一处,化为材料掉落。这是随机事件,系统却能在事前断言会发生。师昭融又一次见证了自己宠物的神异。   孟枢哑声开口:“百相千面。”   师昭融:“什么?”   孟枢解释:“这种材料叫百相千面。可以炼制化形道具,效果远甚化形术……”   将东西拿到手后,帛书就自动浮现了有关这份材料的情报。为了公平,他没有隐瞒,将作用全部告诉了师昭融。   这是非常稀有的材料,他相信哪怕对大少爷来说也是不多见的。   师昭融没有改变主意,依旧希望他收下。   孟枢也不再推辞,这对他确实有大用:“我欠你一半战利品。”   师昭融很喜欢他的干脆:“我认识一些手艺很不错的炼器师,要我拜托他们帮你把它锻造成法宝吗?”   孟枢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不用,我用不着炼器师。”   只见他将百相千面握在掌心,用灵力包裹,运转周天。 第15章 第 15 章:大少爷向你发出睡觉邀请。   若是系统在场肯定会非常惊讶。   原著里到最新一章都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升级过程,男主竟然就这么给师昭融看了。   只见百相千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融入孟枢体内。   人竟然能直接使用炼器材料,这种景象连师少爷也没见过。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孟枢的掌心。   这是神秘帛书的另一重能力——   将得到的特殊材料的性状吸收炼化,附加在男主的某一能力上。   若有读者在,一定会觉得孟枢的金手指很像游戏里的技能升级系统。   作者奶锅炖大鹅也的确是按这个思路设计的。   师昭融的所有表情都落在孟枢的眼里。   他刻意当着师昭融的面炼化百相千面,就是想看看他得知自己的秘密后会有什么反应。   炼化结束。   师昭融抓起他的手掌研究:“好神奇。你身体里藏了个炼器炉吗?”   孟枢没想到他的感想就是这个。   他引诱性地反问:“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   “复杂吗?太复杂我就不听了。”   师昭融有兴趣,但不多。大少爷一路走来,全凭天赋,学习的苦吃的不多,也并不馋这个。   既没有装作毫不在意,也没有追根究底。   师昭融的反应非常普通,比起放心,孟枢感受到的失落更明显:他对自己就没有更多的兴趣?   “不复杂。”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因为我不是人,是炼器炉成精。”   师昭融猛眨了几下双眼。   孟枢是个炼器炉精?系统也没告诉过他啊。   看他真有信的迹象,孟枢强压笑意:“骗你的。”   师昭融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不知道怎么养一只炼器炉。   他撤回了先买几座矿山的计划。   孟枢打算试验一下技能升级后的效果。   这次升级的是纸人术。   他逮出藏在师昭融衣袖里的有仇必报,重新给它灌注灵气。   小纸人有些黯淡的符文再度焕发光彩,身体稍微立体了些,神态更鲜活生动。   此外,百相千面还给纸人附加了一定的变形能力。不过孟枢暂时不打算改变有仇必报的外形,稍微试了试,见功能正常便停了手。   升级后的有仇必报被放回桌子上,它在主人和监视对象之间看了看。   孟枢没有给出指令,它试探地靠向师昭融,同时两只豆豆眼观察着孟枢反应。见主人没表示反对,它动作迅速地爬进了师昭融袖子里。   这次升级似乎让傀儡纸人具有了微弱的灵智。   师昭融捏出横行霸道:“它也要有。”   依样画葫芦给横行霸道完成升级。   发现可以捏脸后,横行霸道非常兴奋,先照着师昭融的模样给自己捏了一张,但受制于变形幅度,只捏出个低配版。   对比过后,怎么都不满意,又抹掉捏好的脸,换成孟枢的模样……   将记得的人脸都换了一遍后,它才暂时作罢。其间它还尝试过把自己捏成系统的模样,但鹅头的变化幅度太大,失败了。   除了变换,横行霸道还很满意升级后的身体强度。攥紧拳头挥舞了两下,不太得劲儿。它遗憾于没有合适的沙包,左右看了看,豆豆眼中露出疑惑的神情。   它隐约记得,自己本来有个很趁手的沙包的。   可是,去哪了呢?   师昭融兴致勃勃观察着升级后的小纸人,忽然感觉指尖发痒。他抬起手,发现小指上不知何时缠了一根细嫩的“小草”。   草通体淡绿色,总共有三片叶子。   顶叶椭圆,像个脑袋,两根细长的边叶一上一下,像两只不对称的胳膊。正努力缠住师昭融的小指尾节,不让自己掉下去。   孟枢双眼微微放大:“这是——”   师昭融道出他此刻所想:“是萋灵。”   *   这是代表草木之力的天地精灵,凡其过处,草木丰茂,灵植葳蕤,是所有炼药师梦寐以求的神宠。   其理论上可以诞生于任何植物中,但概率不足千万分之一。   人类有史以来,有记载的萋灵只有一只。   那是曾经一位圣人的灵宠,圣人坐化前将其安置在了药宗。如今它是药宗的镇派灵物,蕴养的高阶灵草支撑出了一个一等宗门。   师昭融还得到过它的一截枝叶。   这只萋灵现在还不能比药宗那只比,再过一万年应该差不多。   或许有人会疑惑,虽然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很低,但大荒广袤,历史悠久,怎么说都不至于只诞生过一只啊。   这就要说到这种灵物另一个特点了:弱小。   它们几乎没有自保能力,又灵力充沛,堪称大补,常常诞生不久,就被妖兽捕食了。基本等不到被人类发现的时候。   这只萋灵估计被那只美人靥吞噬不久,还未消化完全,美人靥便被两人斩杀,它也得以活下来。并趁师昭融不注意,缠到他身上,跟着他回了来。   师昭融感叹:“小东西,你运气真好。”   萋灵没有回应。   才从美人靥腹中逃出生天,它几近消散,又拼尽全力才引起师昭融注意力,现在瘫软在师昭融手心里,奄奄一息。   觉察它情况不妙,师昭融脸上喜色淡去,化为担忧。   萋灵以草木灵气为食,健康状态下可以自动从天地汲取养分。但现在它过于虚弱,无法自主恢复,得用灵草给它补充灵气。   师昭融翻找了储物空间,没有找到可用的灵草。   他一向只带成品丹药。毕竟灵草绝大多数都不能直接使用,带在身上也没用。   正在苦恼之际,一根带着一片细叶的黄花伸了过来。   孟枢拿出了那株被“三辞三让”的淬玉花。   感应到“食物”的气息,萋灵伸出两片细叶,摸索着抱住了淬玉花的一片叶子。   不一会儿,半截叶片干枯下去,萋灵的颜色深了一度,精神许多,它放开淬玉花,回到了师昭融掌中。   胃口真小。   孟枢本计划将整株都给它,结果只破了个皮。   他重新收起淬玉花。   见萋灵活过来,师昭融很是高兴,抚摸着它的叶片,爱不释手。   他不缺宝贝,但很缺这种帮他消耗宝贝的吞金兽:“这只萋灵就归我吧,这样你也不欠我战利品了。”   萋灵虽说罕见,但成长缓慢,大多数人都等不到它派上大用场的时候。因此,论价值和孟枢得到的百相千面仍在同一层次,不算谁占谁便宜。   孟枢早就看出他的喜欢,也从没想过和他争:“可以。”   既然收做了灵宠,那也该给它取个名字。师昭融稍加思索:“你就叫……死里逃生吧。”   他取名一向结合实际情况。   孟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大名就叫师逢生。”师昭融抬起头征求他的意见,“好听吗?”   孟枢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好歹是个世家公子,取名字的水平不至于这么次。   “好听。”孟枢想到另一件事,“那有仇必报和横行霸道也有大名?”   “有啊。叫师有报和师横道。”   孟枢:挺……挺好的。   吃饱喝足后的萋灵主动爬到了师昭融手腕上,卷起叶子绕着师昭融的手腕裹成一个环,乍看就像一圈翠绿的手镯。   这么乖巧。师昭融更喜欢了。   横行霸道对这个多出来的“生物”很好奇,伸出手就要去扯萋灵。   师昭融将它的胳膊拨了回去:“它是伙伴,不可以。”   伙伴?   横行霸道听不懂,但它和师昭融一样,会自己展开理解。   ——主人是在说这是它小弟吧!   横行霸道看向细嫩的萋灵。   好弱。   只能它来罩着了。   *   分完战利品,孟枢没有急着走,又谈起那只美人靥:“你不觉得奇怪吗?美人靥不是会出没在这里的妖物。”   它的栖息地在远隔万里的大荒西境。   这也是他不同意把幽魂交给本地仙门的另一个原因,领地上恶性妖物害人,他们却毫无动作,很难说得上清白。   “而且,那只美人靥很怪,它境界不低,但灵智连普通的妖兽都不如。”   面对一只由炼气士组成的队伍,没有试探,直接出手;幸运逃脱后,不即刻远遁,竟然还留在镇子里,继续捕猎;走投无路下,还选择一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幽魂寻求庇护……   就像是妖物中的弱智。   由于不喜欢费口舌解释,孟枢很少在没有确切答案前,与旁人分享自己的想法。但他觉得师昭融能跟上自己的思路,所以例外与他商量。   然而师昭融可不止是能跟上思路,听了他的分析大少爷非但没有半点意外,并给出了原因:“这只美人靥是被人豢养出来的。”   人养大的妖物?   孟枢没有问他怎么看出来的,而是直接有了猜测:“你见过这种事?”   “我师兄抓过这样的人。似乎是因为美人靥可以幻化为他人模样,所以被刻意培养来作为——”师昭融回想着卷宗上用的词汇,“禁脔。”   孟枢追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如果他不提及,师昭融是不是不打算和他分享这个情报?   不知不觉,他已经默认自己和师昭融有了互相交换情报的义务。   师昭融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孟枢在此前表现得非常博学,他便以为对方也会明白其中关窍。   这副模样让孟枢没脾气。   “我并非无所不知。”脑子也没有和大少爷连通。   师昭融认同他的话:“没有那样的人。”   见他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孟枢只能挑明:“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交流。”   要让和孟枢打过交道的人听了可要惊掉下巴,这独行侠的嘴里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真的都可以说?   师昭融盯着他,认真提议:“那你要和我一起睡觉吗?”   没稳住,摁翻了桌子的孟枢:!!!   才从隐若手里逃出来,浑身羽毛凌乱,狼狈挤进门的系统:!!!   那个……   它是只有十几分钟不在,而不是几百章不在对吧。   将一人一鹅狠狠吓了一跳后,师昭融才慢悠悠道出想法:“我现在很困,但又不想赶你走。”   所以,他想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邀请孟枢一起睡觉。   如果孟枢还有话,他们可以在床上慢慢聊——虽然到了床上他可能撑不了一会儿就会睡着。   系统松了一口气,老大对男主没有那个意思;孟枢泄了一口气,师昭融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虽然这也够让人心乱的,但好歹还在常理范围。   孟枢已经对师昭融的奇怪思维已经不再大惊小怪了,他镇定地婉拒了这份邀请:“我还要负责守夜。”   见此师昭融也不勉强。   孟枢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可能存在的豢养人你有什么打算。”   他关心此事并非急公好义,是认为师昭融不会坐视不理,提前摸清师昭融打算他也好及时配合。   “沉璧会把消息带到城里。”   只一句,孟枢便领会了他的后续安排,点头告辞。   走出师昭融卧室,关上门,孟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静立片刻,整理好心绪后,才迈开脚步朝哨位走去。   隐若躲在暗处目送他离开,并对于他的拒绝表示遗憾:少爷可只会邀请中意的人一起睡觉。   目前获得过这份殊荣,且不在师昭融亲朋之列的,只有孟枢一人。   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这个小年轻竟然拒绝了。   是个矜持型的呀。   至于对方不喜欢师昭融?   绝无可能!   喜欢上她家少爷就如呼吸般自然。 第16章 第 16 章:只是一点点言传身教,一点点。   孟枢望着师昭融房间,内里已经熄了灯,静谧无声,却像有一根线牵引他的心绪。他想象着师昭融沉睡时铺散的长发,恬静的容颜,随呼吸起伏的身躯……心乱到天光大亮。   屋内,系统好奇盯着搭在窗边,舒展枝叶,享受清晨第一抹阳光的萋灵。   严格来说,这小东西并不是它写的,而是世界补全机制根据那只并未写明设定的药宗镇派灵物演化出来的。   真奇妙。   小萋灵感受到了它善意的好奇,伸出叶子蹭了蹭它的脸颊。   和两只魔丸般的小纸人打过交道后,这样的小萋灵在系统的眼里不亚于天使。   ——它要誓死保护这个小玩意儿!   可另一头就不如这般温馨了,师昭融散着长发坐在镜前,愁眉紧锁。   沉璧走的第一天,他遇到了第一个难题。   半个时辰前,他便起身了,可到现在也没能束好头发。   为什么这么难?   在沉璧手里服服帖帖的头发,到了他手里总是滑溜溜地乱跑。   胳膊酸了,歇会儿。   隐若见他为难,给了一个解决方案:“我可以给你梳个我这样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师昭融看了看她的发型。   在沉璧走后,隐若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齐腰的黑发只用一根布带简单绑了个马尾,还漏下一团没梳顺的发结顶在脑后,鼓起一个小包。   他叹了一口气:“谢谢你的心意。”   隐若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   她的头型怎么了?明明很利落帅气啊。   孟枢来请两人启程,看到了这僵持的一幕。   “怎么了?”他走上前,询问情况。   师昭融不愿意在人前承认自己梳不好头发这件事,闷闷回道:“没事。劳烦告诉赵帮主,再给我一点时间。”   要么他驯服自己的头发,要么他驯服自己的审美。   隐若对被嫌弃一事还有意见,飞快揭掉了师昭融的老底:“少爷不会梳头,又不让我给他梳。”   师昭融低声又急促地喝止:“隐若!”   隐若无所畏惧,她是护卫又不是侍女,职责不包括照顾少爷的情绪。之前是沉璧压着,不准她逗少爷,现在可没人管她了。   师昭融懊恼。   大意了,没考虑到沉璧一走也没人压制隐若跳脱的性子了。   既然被戳穿,师昭融索性也就承认了:“事情如你所见。”   “算了,也不必耽搁了,就这样启程吧。”再苦恼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师昭融拿出一顶幕篱,准备在接替沉璧的人抵达前暂不见人了。   孟枢第一次见他这么情绪化,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我来帮你吧。”   可以这样吗?   师昭融抬头看了看孟枢的发型,简洁,但收拾得很利落整齐,技术看起来比隐若好。   “麻烦你了。”   孟枢接过沉璧留下的,装着师昭融梳妆用品的乾坤囊,灵识一探,瞧见了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各类饰品。金属、珠贝、木材、毛绒……一时难以尽数。   这——这么快乐的吗?   孟枢先拿起了木梳。   握住师昭融的长发,入手和想象中一般顺滑。   将头发梳理整齐,从两边各取出数缕,绕上金线、玉珠编成小辫,和发髻主体固定到一起,又从垂下的发尾取出两缕坠上流苏……   复杂的流程看得隐若咋舌,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审美还挺好。   师昭融看着镜中接近完成的发型,觉得好看是好看,就是——   有点太花哨了。   沉璧已然爱把他往华丽打扮,孟枢更甚。   但话说回来,有人帮忙就不错了,他也不好太挑剔。   孟枢最后还在发带尾端系了两串小金铃,动作一急便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师昭融好奇:“你怎么这么熟练?”   明明孟枢的发型并不是这个风格。   孟枢动作一顿。   他总不能说,昨晚守夜守到一半,忽然开始想今天谁给师昭融梳头。然后再也静不下心,在帛书里翻阅起相关信息,一边练习一边打发时间到了天亮。   结果师昭融身边仅剩的隐若还真不会梳头。   果然,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放下梳子,轻描淡写回道:“基本功练好,剩下都是临时的设计。”   隐若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怎么没有听过这种理论!”   师昭融回道:“那很正常。”   毕竟隐若就是典型的基本功不好的。   隐若听出他的潜台词,隐若意见很大,隐若小气吧啦,隐若记在心里,隐若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师昭融以为结束了,却见孟枢拿起了胭脂。   他怎么知道自己梳头后还要描额心?   师昭融原本都打算省去这步了。   正困惑,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上抬,微凉的笔锋落在眉心。   两人脸对脸。孟枢眼眸低垂,眼神定在笔尖,心思却如风中旌旗,摇荡不停。   师昭融刚起床,自己在给他描妆……   光是一个带有歧义的念头,就让孟枢喉头发紧,思绪纷乱如万花筒。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画完了。   看到成品,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勾缠的符文,在帛书中的释意为:枢。   他暗骂自己一句“鬼迷心窍”,想要修改,可师昭融已经拿出镜子查看。   师昭融迟疑:“这是剑纹?”   不是常见的款式,但也挺好看的。   孟枢心虚地移开眼:“嗯,对。”   就在他思索补救之法时,一位镖队成员急匆匆跑进了院子:“苏少侠,快来,出事了。”   外院中,一队人马将赵卉儿的镖队包围在中间。   见师昭融和孟枢赶来,为首的男修侧过头来,质问:“就是你们除掉了那只美人靥?”   他的目光在师昭融身上停驻,但确认是男人后,又失望地收了回去。   这短暂一瞥,令孟枢生厌。   来者有四人,明显都是修仙者。   为首的男修修为大概在筑基中期,另有两个炼气期的跟班模样的人物。稍微值得注意的是那个站得稍远的中年男人。   ——金丹中期。   系统悄悄贴到师昭融脚边:【老大,他们不是好东西。】   师昭融不动声色点头,抬高声音反问男修:“你怎么知道,这里作祟的是一只美人靥?”   男修态度倨傲:“自然是从情报中得知的。既然事情解决了,诸位随我回门一趟,做个陈述吧。”   师昭融:“可以。”   话音未落,他召出天崩便是一箭,孟枢紧随其后出刀。一人近身与男修对战,一人居高牵制那位金丹中期。   如果确定要动手,那在敌人没准备好的时候开始最为合适。   师昭融确定他们就是美人靥的豢养者,因为宗门公派绝不会是这样队伍配置和办事方法。   赵卉儿和镖队其他人也纷纷拔出刀来,和两位炼气期随从交起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打了起来,但江湖经验告诉他们,只有战斗胜利的一方才有机会复盘原委。   系统则乖觉地躲到没有参战的隐若身后,寻求庇护。   男修不料他们突然动手,还试图装无辜:“两位英雄为何动手?”   孟枢冷声回道:“豢养过妖物,身上难免会沾上气味。”   男修一愣,下意识闻了闻身上。   孟枢冷笑:“蠢货,我骗你的。”   男修恼怒。   既然被揭穿,他索性也就不再隐藏,露出杀意。   为捕获这只美人靥,他派人在大荒西境寻了好些年。带回来后一直小心养在隐秘别院。但一个多月前,新派去的看守不听吩咐偷看了妖物。妖物趁机魅惑、斩杀了这个看守,逃了出来。   这些时日,男修一直在暗中积极寻找。今早一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来到此处,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可恶,他可是给这只美人靥喂了一个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啊。   事已至此,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可以留。   他催促金丹修士:“还不快把他们都杀了!”   金丹修士恼火不已,若非出身低微,缺乏晋升机会,他也不想陪这废物少主闹腾。   事到如今,这草包还看不出眼前这帮人并非好对付的。   他已拼尽全力,却连师昭融的衣角也摸不到,明明都是金丹期,却感觉中间隔了天堑。他几次尝试带着少主逃跑,但稍有靠近另一边战场的意图就会被师昭融的箭阻拦。   一只接一只金光凝成的箭矢贯穿他的手足,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箭,师昭融瞄准了修士的气海。   随后,松开了手。   在原著里,孟枢同样在杀掉美人靥后,遇到了这波人。   他利用环境优势杀掉了男修,但处理不了掉金丹修士,只能撤退。   金丹修士回去之后,为了推卸责任,扭曲是非黑白,将孟枢说成杀人夺宝的恶徒,飞虹派因此开始了对孟枢不死不休的追杀,后来甚至把玄真宗的人也牵扯了进来。   男主和师昭融的恩怨也因此多添一层。   没有金丹修士帮助,男修很快落败,可刀锋横在脖子上,他却并不见多少恐惧,搬出了百试不爽的说辞:“我是飞虹派少门主,你们不能杀我!”   听到他的身份,孟枢迟疑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和整个宗门结仇对他来说确实是麻烦事,但此人绝不可信,放走后绝对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而在他下定杀心的时候,半空中的师昭融早已搭好了箭,金光在弦上凝聚,箭尖隐现蓝芒。   此箭名唤“羽”,箭出必杀,泯灭神魂,绝无复生之机。   这座镇子因飞虹派少门主龌龊私欲罹难,师昭融早给他判了死刑。他的声音如霜冷冽:“不用报你的身份,我没有说过要认识你。”   “住手!”金丹修士,声嘶力竭,试图喝止。   然金箭如电贯穿灵府,男修眼中灵光溃散。   师昭融扭头做处对金丹修士的处置:“你助纣为虐,其罪当诛。但我还需要你回去指认我,所以只废掉你修为。记住我的模样,我叫师昭融。”   孟枢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考虑,跟着补充:“还有我,我叫苏蒙。”   作为孟枢混迹大荒的假名,苏蒙比孟枢更能准确找到本人。   镇上还有凡人,若是不知杀子仇人是谁,飞虹派掌门难免将怒火倾泻到这些无辜之人身上。   人是他和师昭融一起杀的,麻烦自然也要一起担。   金丹修士得了“赦令”带着少主的尸体狼狈逃离。   而他回去后,飞虹派掌门如何处置他,也将决定飞虹派的命运。   若他是个公正的人,就会处决这个修士,前去玄真宗请罪;若他是个聪明的人,就会把这个修士绑到玄真宗,交由上宗发落……   若没有做出任何合适的应对,那他就是在——   自寻死路。   当然,这些就不是师昭融会考虑的了。   他只想着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卫玦离,剩下的卫玦离会解决。   孟枢没想到师昭融还有这般杀伐果断的一面,目不转睛盯着他。   师昭融飘然落地,迅速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众人反应,确定大家表情正常后,才松了架势,长舒一口气。   孟枢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弯起唇角。   原来刚才的气势是装出来的。   师昭融注意到他的关注,忙解释:“刚才都是和我师兄学的。”   他并不严厉,孟枢千万别紧张。   孟枢却只在意他的称呼:“师兄?”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了。   师昭融以为他对卫玦离好奇,点头:“以后给你介绍他。”   毕竟也算是师伯,迟早要认识。   听到他要把亲友介绍给自己,孟枢立刻多云转晴:“好!”   另一头的战斗尘埃也落定。   赵卉儿通过方才战斗间的对话搞清楚了原委,只觉得那个飞虹派少主好死,对他手下的鹰犬自然也没留手。   师横道憋了半天,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对着跟班的尸体拳打脚踢。师有报则动作熟练地摸走了所有法器和储物袋,献宝似的呈给师昭融和孟枢。   看着这熟悉的做派,孟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不是我指使的。”   只有一点点言传身教。   真的。   只有一点点。   目光扫过所有战利品,师昭融注意到有个品阶明显不同的储物戒指。   莫非是那个飞虹派少主的须弥芥子?   师有报什么时候摸走的?   他轻轻一点,破掉了上面的禁制,内中物品哗啦啦掉出来。   作为一派少主,男修的收藏非常丰富,光灵石就有上千,师昭融统统略过,视线停留在一块黑色令牌上。   他拿起令牌看了看,确认是真的后反手塞给孟枢:“是试剑大会的令牌。你正好可以去。”   师昭融始终觉得自己给孟枢的那把刀品阶太低,想要给他换把更好的。   去试剑大会肯定可以找到合适的武器。   孟枢知道试剑大会。   由灵霄山主办,十到二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名额只有三十来个,且只分配给筑基期到金丹期的年轻新秀。获得资格的人可以进入灵霄山驻守的兵器冢,寻找与自己适配的武器。   十年才三十多个名额,珍稀程度不言而喻。   孟枢拿着令牌,心情复杂。   又一次,师昭融在分配战利品时先紧着他。   他第一次——   不,第二次体验到不争不抢,不用开口就有人把最好的东西塞到自己手中的感觉。   自问有足够的资格获得这块令牌,孟枢也不谦让,干脆收下:“剩下的战利品我不再参与分配。”   师昭融兴致勃勃地主持了接下来的“分赃”。   秉持着见者有份的原则,结合各自的战斗贡献,每个在场的人都获得了战利品。   连没有参与战斗和战场打扫的隐若与系统都分到了十几块灵石。   隐若拿着分到手的三瓜两枣,虽然不稀罕,但也觉得有趣。   如果沉璧在,一定不会有这一幕。但增进感情就是要靠一起干“坏事”啊。分过脏后,她看镖队的角马都亲切多了。   众人皆大欢喜,除了某位“牺牲”性命,给大家献宝的少门主。   *   数百里外,飞虹派。   飞虹派掌门陆之遥正入定修行,忽有所感,抬头看向那盏代表他独子的魂灯,只见灯中火光猛烈跳动了两下,骤然熄灭。   他不可置信,急火攻心,呕出一口血来。   魂灯传回了独子死前的一幕——   视野之中一片金光大盛,一点带着白芒的箭头直冲眉心而来。   带有蓝芒的金箭?   陆之遥咬紧牙关。   不管是谁,他都要这厮血债血偿。   *   重新启程前,赵卉儿一咬牙,找到师昭融摊牌:“师公子,以你的实力根本用不着我们提供保护。”   这个问题考过!   师昭融熟练套用老答案:“我需要保护,我其实——”   孟枢提前摁住他的胳膊,扭头对赵卉儿道:“先启程,这件事我稍后给你解释。”   有他的保证,赵卉儿暂且同意了按下不谈。   而系统在自从听到试剑大会后便有些消沉。   试剑大会正是原著中男主解决美人靥事件后的下一站。   到目前为止,不管它作不作为,主要剧情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   如此一来,它也不免担忧,自己因一时兴起给师昭融定下的死劫是否也会按照既定轨迹发生?   快要回到原本的路线时,一辆马车从他们对向驶来。   打头的男人正拿着一张图纸艰难辨认方向,见到他们双眼一亮,驱动角马上前来:“见过各位,在下是行风商会的护卫。敢问前方是去俨州城的路吗?”   赵卉儿摇头:“不是这条路,你们走岔了。”   瞄见他手中错漏百出的路线图,她主动拿出福远镖局的地图,为他们拓下了正确的路线。   对行走大荒的组织来说,正确详尽的地图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哪怕只是其中一条路线,也很少有人会无私分享。   护卫很受震动:“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福远镖局,赵卉儿。”   护卫记下这个名字,拱手:“多谢赵帮主,山水有相逢,来日再见。”   他拿着正确的路线图,回到车旁,对着车厢内禀报:“小姐,我们得掉头了。”   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系统不由想到了原著中引男主来到秀山镇的,富商失踪的女儿。   难道,这就是那个小姐?   看着他们的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一股奇妙的感觉萦绕在系统心头。不变的剧情中也存在着可变动的部分,或许师昭融也能平安无事。   它惆怅地把鹅头靠到师昭融膝盖上:老大,要努力活下去啊。   师昭融以为它在撒娇,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第17章 第 17 章:这一刻,两人都确定了孩子的名字。   —01—   镖队抵在第二天入夜前到达了中程的遂城。   不清楚孟枢怎么和赵卉儿交流的,总之赵卉儿接受了“雇主的实力并不和他们需要提供的服务关联”这一理论。   作为途中唯一的大城市,遂城汇聚了不少来自各地的人、货,颇为繁华,师昭融主动提出在城内多休息一天再继续行程。   大家一路奔波颇为疲累,都很支持他这个决定。   今天的头型是师昭融拿着梳子主动找到孟枢梳的。   天刚蒙蒙亮,孟枢打开门便看到散着头发,简单披了件外衣站在自己门口的大少爷,脑子一片空白,差点以为还在做梦。   等师昭融说出来意,他才失望地找回脑子。   孟枢将他迎入房中,提醒:“你可以在房间等我。”   他担心有不识趣的人起得早,窥见了师昭融晨起的模样。   师昭融打着哈欠:“可我觉得这样不礼貌。”   自己有求于人,还是主动一点好,总不好等着别人上赶着来帮他。   虽然有句话叫“有事弟子服其劳”,但现在毕竟还没成。   梳好头,这回孟枢老老实实画了个剑纹。   师昭融打量着镜子里的纹样,评价:“没有昨天的好看。”   孟枢深吸一口气,竭力不去细思他的话,一言不发地拿走他手里的镜子。转身去找出师昭融的衣服,搭配好。   师昭融疑惑:“我的衣物怎么在你这儿?隐若呢?”   “不知道。得去问她。”孟枢一边回答,一边示意他过去,给他穿衣服。   师昭融乖乖走过去:“今早起,我也找不到她了。她什么时候把我的东西给你的?”   隐若影卫出身,她想隐匿行踪,谁也把她揪不出来。   这个问题,孟枢不知道从哪里答。   昨天晚上,他正准备入睡,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一开门,隐若就把装着师昭融私人用品的乾坤囊全部强行塞给了他,留下一句充满怨气的:“臭小子,让你显摆。你这么能够,你全干了好了。”   然后消失不见。   她似乎在通过把伺候师昭融的工作丢给他的方式报复他。   由于根本找不到人把东西还回去——虽然也没去找,孟枢被迫接下了这份委托之外的活儿。   毕竟,总要有人伺候师昭融更衣。   师昭融如同玩偶娃娃任由他一层层给自己套上衣衫,穿到外衫的时候,他扭过头,对孟枢发出邀请:“一会儿要出去散步吗?”   孟枢想起师昭融昨天晚上也请他散步了,明明抵达城内已经很晚了。   他只当师昭融喜欢散步,没有深究,答应了下来。   师昭融看他同意得这么干脆,更加肯定了,孟枢和百灵峰首席师兄养的大狗一样,都很喜欢遛弯。   唔……可爱。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共通之处。   师昭融莫名想到了那只赤焰狼朝饲主翻肚皮的画面。   生出了羡慕之情。   系统由于参与了他们昨晚的高强度散步,现在脚蹼还疼,有心无力,无奈拒绝了这次活动,只在出门前一再叮嘱师昭融不要乱说话。   多停留一天,除了让镖队好好休整,师昭融还有另一个计划想和孟枢商量。   “试剑大会要求筑基到金丹修为。我想的是,趁着还有时间,你可以在遂城先完成晋阶。”   按系统所言,孟枢早已达到了晋阶的要求,一直压制着修为是为了寻找淬骨材料。现在他已经拿到了淬玉花,也没必要再耽搁了。   至于赵卉儿一行,也不会干等。   “你晋阶的日子,我可以给赵帮主休假,让她去把镖契的更替手续办了。”   赵卉儿肯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听镖队成员说她每晚都会把镖契拿出来反复看。   虽然福远镖局的镖契是飞虹派发的,但也可以在玄真宗治下任一州府的管辖宗门更换,制式是统一的。   明明是别人的事,师昭融竟也安排得这般妥帖周到。   孟枢:“那你呢?”   师昭融计划去做些什么?   “我来给你护法!”   师昭融兴致盎然,让人很难不怀疑这才是他提议孟枢晋阶的真正目的。   他要陪自己晋阶?   连技能提升的秘密都给师昭融看过了,也不在乎再多让他看点。只是,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做这些安排。他不用再一个人去尝试、碰壁……鼻青脸肿地摸出一条正确的路。   “好。我就在遂城筑基。”   进展比师昭融预想得还要顺利:“我们现在就回去准备!”   孟枢拉住他:“先散步。”   天色还早,不急在这一时。   师昭融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孟枢果然很喜欢遛弯啊。   转过拐角,进入了坊市。   昨晚到时天色已晚,街上没什么人。   今日所见才是这座交通枢纽的真正面目。各地行商络绎,街市生意繁荣。但繁荣的另一面,则是人口流动导致的鱼龙混杂,黑白交织。   孟枢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街边地摊的某件货物上。   那是一块灰色的“金属块”。   他走过去:“这个多少钱。”   只是个捡来的铁块,摊主没有很上心:“你看着给。”   孟枢考虑片刻,给了让对方满意又不会生疑的价码:“十两银子。”   这两日,镖队沿途斩杀了不少妖兽野怪,孟枢作为主力获得了大部分材料,售卖后,腰包稍微回了一点血。若非如此,他就要顶着被赵卉儿调侃的风险,去找义女借钱了。   他毕竟不能空着手和师昭融出来逛街。   以为遇到了冤大头,摊主忙不迭答应,完成了交易。   师昭融没有守着孟枢买东西,而是被一旁的书摊吸引,站在前面久久没有挪步。   孟枢收好货物走过去,从背后越过他肩头望去:“你在看什么?”   “是没看过的《大千豪侠传》。”   师昭融低声嘀咕:“没道理啊。”   大千豪侠传如果出了新章回,他不可能不是第一个看到。   孟枢仔细看了一眼师昭融说的书:“不是原本,是别人仿写的。”   作为一个升级狂、内卷怪,孟枢并不会在话本等知识密度不高的文字上花费时间。但由于时常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也多少听说过大千豪侠传这本奇书。   具体评价是——   一本巨烂、巨长、巨无聊的大烂书。   主角人设前后不一,和伪人一样。唯一贯穿始终的人设就是滥好人、圣母心。作者还喜欢对许多无关紧要的闲笔大书特书,啰嗦又无聊……   而这本烂书能活到现在,全凭它有个豪气的金主,每次出新册都会固定预定十万册,强行把一本烂书推成了热销。   因为受不了这本书的雷霆情节,不少话本爱好者开始了改写,甚至衍生出了一个流派。   这本改编能在书摊位上占据显眼位置,应该是改写中比较热门的。   师昭融第一次听说《大千豪侠传》还有改编,果断买了一本,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孟枢则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护在道路内侧,用身体挡去穿梭人流。只是在移动中,小臂上的手不断下滑,最终握在了师昭融的手上……   瞧师昭融并无反应,孟枢默默保持了这个姿势。   看了一小半,师昭融失望地放下了书。他倒没说书不好,只说:“这不是我想看的。”   戏剧性太强,波澜起伏,一点都不平实,落在主角身上的笔墨太重,各种为成全主角设计的桥段根本不合理。最重要的是,主角很多作为让师昭融无法认同……   他的评价让孟枢不禁生出一个猜想:那个让烂书活到现在,被许多话本爱好者诟病的品味独特的榜一,不会是师昭融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喜欢烂书也不是什么问题。   说明|慧眼独具,不流于世俗。   孟枢依旧牵着师昭融,似乎忘了放开:“要去书肆看看吗?那里有更多话本。”   师昭融摇了摇头。   他平日看的书以经文典籍居多,看过的话本也就一本《大千豪侠传》,对其他的没兴趣。   接近河畔,一阵咿呀声传来。   循着师昭融的视线,孟枢看到了河岸边的茶肆:“要休息吗?”   师昭融点头,他想仔细听听这地方小调。   孟枢带着他在茶肆二楼的雅座入座,叫好茶点,先付了钱:“我出去一趟。”他将师有报提溜到桌上,“让它先陪着你。”   师昭融虽好奇他的去向,但没多问,点了点头。   天气晴朗,清爽和风沿着河道而来,十分舒适。   随着时间推移,不少茶客都注意到了高处凭栏而坐,听风赏乐的师昭融。   身似玉树,面若牡丹,独自坐在那里,便教人遐想出许多故事。   终于,在逐渐增多的围观者中,出现了第一个敢于上前攀谈的人:“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贸然闯入的男人说着话就要坐下,溜到桌下的师横道一把抽开了他屁股下的椅子。   男人重重坐到了地上。   师昭融没有指责师横道。   毕竟男人的闯入和落座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男人疑惑地将椅子拉回来摆好,重新落座,结果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三次,男人长了记性,双手按住扶手,师横道拉不动,愤愤踢了一脚凳子腿。   男人终于安稳落座。   可刚坐下又对上师有报恶狠狠的注视,男人被形容怪异的纸人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被师昭融昳丽的面容迷住了心窍,鼓起勇气继续搭话:“公子看起来气度非凡,不像遂城本地人,是外地来的吧。”   “实不相瞒,我乃炼气九层的修士,在遂城也有些人脉。公子可知白凤门的掌事?”   男人看着师昭融,期待他被自己的人脉震惊。   白凤门?   师昭融有点印象,但也只有一点。记得是玄真宗下属震雷山的下属门派的下属门派预备役。   他们的掌事师昭融自然——   “不认识。”   色迷心窍的男人没有注意师昭融的冷淡,只因他的理会而欣喜,回道:“没关系,我可以为公子引荐。公子可以先到我家小住几日,待有机会,我便安排你与掌事见面。”   他明显理解错了,但师昭融也不觉得有必要对不认识的人解释什么:“不用。”   男人将他的疏冷当成了腼腆:“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是朋友嘛。”   师昭融半掩眼眸。   所以说他不喜欢“朋友”这个词,很多人都这样,只是和他打过照面便以他的“朋友”自居。   在他的耐心告罄的同时,一道阴影自男人的头顶投下,冰寒的质问响起:“你是谁的朋友?”   —02—   若是系统在此,定会感叹男主脸色之黑,前所未见。   孟枢如此,不止是看到了男人的无礼,还因上楼时听到的关于男人的议论。   此人是遂城有名的断袖。   他找师昭融攀谈打着什么主意,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男人被孟枢的威势震慑,慌忙试图打圆场:“这是公子的护卫?”   没人理会,他改口:“朋友?”   “不是。”师昭融矢口否认。   孟枢神色刚开始黯淡,就听得他下半句:“他不是朋友这种轻浮廉价的身份。”   孟枢的怒意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他厌恶地瞥了男人一眼:“滚!”   男人慌忙逃窜。   将男人坐过的椅子抽开,丢到雅座外,孟枢对师昭融道歉:“抱歉,我不该带你来这里。”   他从师有报的视角看到了经过,他第一次从师昭融脸上瞧见那样的表情。   唇线压紧,眉眼蹙拢,完全没了平日的慵懒随和。   很明显,男人的骚扰让他感到了不舒服。   而这一切源于他的失察。   师昭融的心情并没有被影响,或者说有一点影响,但孟枢回来后便烟消云散了:“为什么道歉?这里挺好的。”   “因为刚才那个人。”   师昭融没有将这点风波放在心上,也不认可孟枢的“连坐”:“不好的是他,不是这个地方。”   哪怕孟枢没回来,他也打算赶走那个无礼之徒了。   他不是没有应对能力的小孩子,那个男人对他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麻烦。连隐若都没有现身。   他扯住孟枢的袖子拉他落座:“这里的节目还挺有意思的,你也坐下来看看吧。”   他给孟枢倒了一杯茶。   出去又回来还没歇过呢。   柔缓的和风,与恰到好处温茶,让孟枢躁动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两只小纸人和萋灵也爬到桌子上,享受起好天气。   一曲结束,画舫上的歌女退下,上来一个儒雅的中年人,醒木一拍就开始了说书——   “众所周知,一旦成圣就是一种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无法再孕育子嗣。   但!也有例外。   二十年前,灵都圣人向天道求得一女,昭告大荒,命天下祥瑞来贺。并于灵都中心,立凤鸟送子像,其下书‘愿稚子福履绥之,岁岁清宁’,拳拳爱女之心教人感动。”   “这位备受宠爱的灵都公主养在灵都,至今已有二十余载。   传闻她美貌胜于灵犀,不逊其母。若是有人能成为这位公主的夫婿,那可谓是一步登天……”   世人怀疑过灵都圣人的孩子是秘法造的,或者抱养,但却从不怀疑不是女儿。   天下皆知,灵都圣人怜爱世间女子,甚至为了向她们传道专门建立了灵都,她若求血脉定然也会求个凤髓。   师昭融听得尴尬,展开金扇遮住半面脸,小声抱怨:“怎么你一来就讲这个了。”   明明上一场的小调就很好。   “他们乱说的,你不要信。”   孟枢不由想到师昭融也姓师。   他和灵都圣人有亲缘关系?   灵都的势力范围下,的确有一个师姓世家,显赫但低调,平日不大参与修界事务,只专注帮灵都圣人打理产业。如果师昭融出身这个师家,那的确是矜贵非常。   孟枢点头:“嗯。”   他对这些修界八卦并无太多兴趣,师昭融说他就听着。   虽然孟枢并不质疑他的话,但为了正本清源师昭融还是做了解释:“灵都圣人不尊天地,她才不会向天道求子。”   孟枢:“哦。”   他又问孟枢:“你想见圣人吗?”   孟枢如实回道:“不想。”   师昭融有些失望,追问:“一点都不想?明明其他人都很想见娘——见圣人。”   孟枢看出他不太满意自己的回答,改口:“那……想?”   师昭融高兴了,弯眼:“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见圣人。”   孟枢有注意到他说的是有时间,而不是有机会,但也没多想,以为师昭融说的见圣人,只是远远看一眼的那种。   好在“灵都公主”的传闻只是故事背景,进入正题后便是正常的传奇故事了,师昭融不至于用脚趾抠出一座灵都。   一直到黄昏,两人才走上回客栈的路。   师昭融讨论着今天的说书,评价为尚可,但还是更喜欢《大千豪侠传》,并向孟枢推荐起这本书,并表示孟枢如果想看,他家里有全套。   孟枢落后一步嘴上回应着他的话,手上默默掏出一卷红丝。   他方才离开茶肆正是为了此物。   他在小摊上购得的东西并非矿石,而是一种稀有灵蛾结成的蛹,经烈火萃取后可得一种丝线,名为“牵情丝”。   他借了一家铁匠铺的炉子加工蛾蛹,并在上面附着了部分帛书上的符文,将其打造成了一件法宝。   此物虽不算价值连城,但胜在奇巧罕见,用途多样,送给师昭融也不算丢人。   “这是什么?”   师昭融发现他一直盯着掌心,也凑了过来。   孟枢还没做好准备,下意识想将牵情丝藏起,可想到师昭融已经全看见了,便又停了下来。   他摊开掌心:“我方才偶然淘得了此物,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有些趣味,送给你,当做……你帮我护法的谢礼。”   师昭融:“可护法还没开始呢。”   孟枢泄气:“你不喜欢就算了。”   师昭融解释:“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不好说喜不喜欢。但考虑到是你送的,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喜欢的。”他疑惑看着孟枢收回去的手,“你不送了?”   师昭融总是能轻易用无心的言语让他心绪大起大落,孟枢叹了口气,把东西重新递了出去:“这叫牵情丝,可以非常灵敏地感应和传导神念、灵力等。”   是没听过的法宝。   师昭融来了兴趣:“怎么用的?”   “将它缠在手指上。”   师昭融捻起一端:“正绕还是反绕?”   孟枢拿起另一头给他示范,师昭融也照着他的动作缠上。   孟枢点头:“对,缠好之后就可以注入灵力激活,不要——”   话才说到一半,师昭融便朝丝线中灌注了灵力,纤细红丝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名指上的红色线圈。   孟枢徒劳地说出下半句:“不要现在尝试。”   师昭融感叹:“被激活了。”   孟枢无奈重复:“没错,被激活了。”   牵情丝的性质简单,但使用起来有很大拓展空间。   可以直接作为探查工具,布下丝网,感应周边;也可以绑到物品和动物身上可以进行操控、探索……只要思维够灵活,用法数不胜数。   但其中绑到人身上,是最没用的。   非但会绑定连接对象,无法重复使用,功能也只剩下感应彼此方位,以及传递一点微弱的神念。   倒是可以解除,但这根牵情丝也就废掉了。   和孟枢的懊恼不同,师昭融并不在意。   他动了动手指,惊喜道:“的确能传导神念,你收到我的想法了吗?”   孟枢:“不会那么具体,但……   你似乎很满意它。”   “嗯。”师昭融点头。   “可它本可以给你帮上更大的忙。”孟枢还在懊悔没有事先把注意事项说清楚:   师昭融不明白他在在意什么:“这就是我想用的地方。这样一来,找你就很方便了。”   孟枢晃神。   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幽微念头,他回道:“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我。”   牵情丝的感应范围只有百里,要传递神念必须在一里以内。   “有一种叫做‘同心结’的法宝,用它缔约,才是天南海北都能找到彼此。”   师昭融果然追问:“这个同心结好找吗?”   孟枢:“倒不是很稀罕,但它是道侣之间用的。”   师昭融:“必须结了契才能用?”   孟枢:“不。但激活同心结要用心头血,一人只能绑定一只,所以一般都会和道侣使用。”   师昭融点头:“这样啊。”   他没了下文,孟枢却很在意一件事:这一刻,师昭融有没有想到某个具体的人,若有,是想到了谁。   *   回到客栈,系统很快就发现了师昭融无名指上多出来的三圈红绳。   明明出去前还没有的。   师昭融主动解释:“这是牵情丝,孟枢送我的。”   牵……牵情丝?   系统当然知道这件法宝。   原著里男主在美人靥事件结束后,的确在半途捡漏到一根。   前期男主多用这根牵情丝来布置丝线阵,进行防御、探知,后来实力上去了,就固定将其绑在一只觅宝鼬身上,驱使它帮自己寻宝,前前后后靠这个手段发了不少财。   现在怎么绑到老大手上了?   难道——   男主把老大当觅宝鼬了?   师昭融解释了前后经过,以及自己不小心地用这根牵情丝将自己和孟枢绑在一起的经过。   系统像见了鬼。   它抠门儿子原本的打算是把这宝贝送给老大?   它犹豫询问:【他有没有向你借钱?】   师昭融摇头:“没有。”   实际上,从认识到现在,孟枢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过“灵石”二字。   【他有没有坑你——】想到师昭融可能不知道什么样是被坑,系统换了个问法,【他有没有换走什么?比如法宝、丹药,或是稀有材料等等。】   “没有。”他还苦恼给孟枢送东西送不出去呢,“他说是我给他护法的谢礼。”   谢礼?   谢礼给个自己都缺的超稀有材料?   虽然牵情丝论品阶只能到灵器,但考虑到它的少见和便利程度比许多宝器也不遑多让。   见鬼见鬼。   原著里,他儿子遇到的美貌女配不下数十,没一个人从这位“灵石尊者”身上得到过超出“公平交易”范畴的好处。   孟枢的精打细算可是刻进人设里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儿子该不会——   想坑它老大一笔大的吧!   系统的心不由地悬了起来。   *   练气到筑基的晋阶,并不需要太苛刻的环境,一间安静的不受打扰的屋子即可。   隐若很快就安排好了。   赵卉儿接受了师昭融的安排,带着那个参加过比试的老人跟她去处理手续问题,剩下两个新人休假。   而系统既怕自己独自出门被人抓去炖了,也想陪自己儿子升级,还要看着孟枢,不让他算计师昭融,因此寸步不离,准备一起陪着孟枢晋阶。   一见到孟枢,它就哒哒凑了上去,语重心长地叮嘱:【儿啊,老大人很好,还是我给你找的未来的小弟,你坑谁都别坑他啊。别为了一点东西,丢掉这么个厉害的小弟啊。】   虽然它不愿意这么说,但它儿子心里的算盘打得比量子计算机还精,算计起人来也阴得不行。   要不他的纸人怎么会是那副德行?   至于孟枢为什么要算计师昭融。   当然是因为师昭融的行径太可疑,要给孟枢当爹、还要跟人睡觉,还把孟枢当小厮使唤,让孟枢每天给他梳头……这是妥妥的骚扰和压榨啊,铁定被孟枢拉黑名单了。   ——师昭融一路来的作为在系统心中留下了如是印象。   至于孟枢送师昭融东西,告诉师昭融秘密,都是在打窝,准备阴师昭融一波大的。   反正以孟枢的多疑和心机深沉绝不可能这么快接受一个朋友。   可系统知道师昭融没有坏心思,罪不至此。   而且,师昭融虽然好说话,但他的娘亲、舅舅、师父、师兄……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要是孟枢敢欺负师昭融,那就完蛋了,这梁子结大了。   孟枢看着师昭融的大鹅对着自己嘎嘎乱叫,倒不像先前那般觉得烦人,甚至还隐约从这只鹅“蠢蠢”的样子里瞧出了几分可爱。瞧大鹅走到近前,他也学着师昭融摸了摸它的胸脯。   系统的叫声突然卡住,像弹簧一样瞬间弹开。   男主刚才摸了它?   老大给它穿金戴银,给它吃香的喝辣的,摸摸也就算了,但男主是它儿子,怎么能把它当宠物摸呢?   被吓到的它不敢再靠近孟枢,隔着老远大叫,控诉男主的“不敬”:【道歉!给你爹道歉!】   孟枢暗笑。   这只鹅还挺认主。   进入闭关室后师昭融观察了一圈,一时竟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   记忆里师父好像一直坐着也没做什么,那自己也坐着就好了吧。   正要坐下,他收到隐匿多时的隐若传音——   【布阵。】   【少爷。】   【防护阵。】   这里只是一间普通客栈房间,比不得法阵齐全的洞府,需要从头布阵。   经这么一提醒,师昭融也想到了,拿出阵盘开始布置。   这是一种快速布阵的工具。   【还有引灵阵。】   师昭融按照传音一一做完。   系统跟在他屁股后面来来回回刷了百余步。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好在辛苦到自己了。   师昭融站在门口反复核查,确认没问题后,默默朝隐若的方向郑重点了点头:【谢谢你,隐若。】   保住了他的面子。   虽然隐若一直被同僚吐槽性子跳脱,但怎么说都是灵都出来的,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隐若回以一个大拇指:【应该的,少爷。】   希望这个年轻人不要辜负少爷的苦心,帮助少爷打下未来江山的第一块基石。   没错,隐若认为师昭融此行,是建立自己势力的一次尝试。   所谓的收义子,也只是拉拢得力干将的说辞。   她一直坚信,作为城主唯一的孩子,师昭融迟早也是要开辟一番伟业的。   一旁调整状态,为接下来晋阶做准备的孟枢,看着师昭融略显生涩但认真专注的动作,心口发胀。   ——他是为了自己在做这些。   —03—   准备就绪,师昭融也在孟枢对面盘腿坐下。   接下来他只需要盯着孟枢的整个晋阶过程,在晋阶出现问题时出手就行了。   师昭融其实还准备了许多丹药,但孟枢表示了从不靠外力提升修为,他也就没再拿出来。   孟枢拿出淬玉花。   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小萋灵从师昭融的手腕中探出头来。它观察了一下,然后抬起两只细长的叶子手,摁在了淬玉花的茎秆上。   充满生机的绿色灵气将干瘦的花笼罩,持续了数十息,散去时,淬玉花重新变得生机盎然。   本来只是黄阶下品的灵草,直接被抬升了两个品阶,隐隐有接近玄阶的趋势。   如此神异的能力,难怪会成为炼药师们梦寐以求的灵宠。   不过师逢生还很弱小,温养一株低阶草药就耗尽了它的精力,疲累地抱住师昭融递来的灵草,安静窝进师昭融手心。   “谢谢。”孟枢真诚道谢。   萋灵缓缓摇曳叶片,表示很高兴有帮到孟枢。   师横道也有样学样地拿出一根金枝递给萋灵。   萋灵不喜欢冷冰冰的金属,往后躲了躲。   师横道觉得这小弟不识好歹,气哄哄地将金枝收了回去。   师有报对小弟的兴趣不大,一直和萋灵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孟枢将淬玉花握在手中,开始炼化。   灵草的药力灌入躯体,随灵力游走,涤荡经脉,淬洗根骨。   孟枢此前一直有意在锤炼自身根骨,再经这么一次洗练,终于从难以修行的劣等灵根,达到了普通修士的水平。   居然有功法能直接改进修炼者资质,这也是师昭融没听说过的。   孟枢不再压制修为,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冲击起炼气到筑基的壁垒。   修界许多流派并不将炼气阶段视为真正的修士,因此才有炼气士的说法,只有筑了灵基,才真正算触摸到了长生之门,天高海阔,任人逍遥。   师昭融看见一道形似宝塔基座的虚影浮现在孟枢身后,将其笼罩。   这是还未铸成的灵基,但已隐有七色彩光流转,是天品灵基的前兆。   能筑成此等灵基的人万里无一。   师昭融算一个,但他是一等天灵根,还有无我之心的天赋,不算奇怪。   以孟枢的劣等灵根,本不可能结成此等灵基。   不过在师昭融看来那是一般人。   一般人能和孟枢比吗?   周身灵气向虚影灌注,试图将其凝实,但每每临近成功都骤然溃散。几次尝试不成,孟枢的气息逐渐不稳,七彩灵基虚影也有消散的迹象。   师昭融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灵识出窍,探向孟枢灵基,安抚孟枢躁动的灵力,引导其重新开始运行周天。并按照自己筑基的经验,指导其如何填充灵基。   虚影终于凝实,筑基已成。   师昭融灵识回归躯壳,刚睁开眼,便发现隐若竟然从隐匿状态现了身,一脸凝重地站在他身边:【少爷,你不该这么做的。】   隐若很少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师昭融的心不由地沉了下来。   隐若解释了缘由。   原理很复杂,但简单概括就是,用灵识接触他人灵基,会在其中留下个人气息,除了道侣,没人会这样做。   不过孟枢也是离谱,进阶过程中,有人接触他的灵基他竟然毫无反应。   但怪来怪去,最该怪的还是没有事先把注意事项说清楚的她,要是沉璧在绝不会有这样的意外。   师昭融不理解:“可我只是仿照了师父和舅舅的做法。”   隐若无奈:“看起来相似,但并非一回事。首先他们用的是意念,上面的个人气息要比灵识淡得多,其次他们的修为也足够提前抹除这点气息。”   师昭融脸色凝重:“孟枢会突破失败吗?”   “那倒不至于,就是会在心境里埋下一点点隐患。”发现之前的说法吓到师昭融了,隐若开始往回收。   师昭融还是很担心:“有办法解决吗?”   “没有很好的办法,灵基比金丹、元婴要脆弱太多,以我等修为没办法在不伤到孟枢的情况下剥离出你的气息,城主真身莅临或许能做到,但……”   师昭融接住她的下半句话:“但娘亲的真身长年驻守大荒天缺,轻易不会降世。”   圣人受至尊尊荣,也承担着非常之责任。   隐若继续安慰:“其实也不是大问题,随着他自身修为提升,也可以慢慢抹除影响。只要过程中不受刺激。”   “什么算刺激?”   “比如因你在心境上产生裂痕。”   听她这么说,师昭融稍微放心了。   心境裂痕得在非常极端的情绪下才会产生,他肯定不会对孟枢有这种程度的影响力。   巩固完境界后,孟枢的气息还在攀升,直接朝筑基中期而去,不过在突破关头孟枢压制住了这股势头,结束了晋阶。   比起提升境界,他更愿意将基础压实,这也是他战斗力能远超同阶的原因。   孟枢将淬骨产生的污浊逼出,附于空白纸人上,烧掉。又运转一圈灵力,感受了一下筑基后的感觉,然后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师昭融一脸歉意的面容:“抱歉,出了一点问题。”   师昭融解释了自己的作为,以及可能对孟枢影响。   孟枢:就这?   他记得晋阶过程中师昭融对他的安抚和引导。   “没关系,我得感谢你帮了我。”   师昭融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是帮忙还是添乱,无论如何,我会负责的。”   负责?   孟枢将给他开脱的话咽了回去,捂住心口:“我这里好像确实有点发闷。”   隐若反驳:“那是心境上的隐患,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生理反应。”   孟枢:……   “我打小身体就弱。”   隐若:???   师昭融完全没有怀疑孟枢,拿出清心丹:“先服丹药。”   “还用不着这个。”   孟枢拿下他递丹药来的手,握着没放开。   “你说要对我负责。那也会和我一起去试剑大会了?”   师昭融点头:“当然,我本来就要陪你去。”   本来?   孟枢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只是因为人好吗?   他动心起念于师昭融的赤诚温柔,此刻却不希望这一切只源自赤诚温柔。   这是系统给他的参考资料里提到过的题!   师昭融努力回想对应的参考答案:“是因为——是因为你宁氏独女未婚夫的身份。”   这个话题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似乎聊过。   孟枢继续追问:“然后呢?我这个身份能给你什么?”   想到之前对师昭融和宁窈关系的猜测,他暗中收紧了拳头。   师昭融继续背台词:“你与宁家有个三年之约,我也与你立个三年之约。三年,我帮你战胜宁姑娘,取得赌约的胜利。”   他不帮宁窈?   孟枢反问:“你和宁家有过节?”   师昭融按照台本要求,发出一声生硬的冷哼:“那无耻老贼夺了我心许之人,我就要教出一个弟子,娶走他的宝贝女儿。既然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就要让我的弟子和她的孩子在一起。”   隐若:???   少爷什么时候喜欢上人妇了?   孟枢松开了拳头:……   是熟悉的生硬演技。   因为过于离谱,他反而不着急了。   他没有立刻揭穿,而是问了师昭融一个问题:“你多少岁?”   “二十三。”   虚岁。   他提醒:“林夫人两百岁都不止了。”   师昭融语塞,细想的确不太合理,参考“参考文献”参考过头了。   应该装作宁小姐的爱慕者才更合理。   孟枢似笑非笑:“你喜欢年纪大的?”   沉默片刻,师昭融决定忠于内心:“不。我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他在灵都和玄真宗都是年纪最小的。在大哥哥、大姐姐环绕下长大的师昭融,面对年纪比自己大的姑娘只有家人般的亲切。   他的理想型是甜美的、清冷的、独立的,什么性格都行,总之得是会追着他叫“哥哥”的女孩子。   隐若松了一口气:对嘛,这才是少爷的喜好。   喜欢年纪小的?   孟枢沉思。   那也不会是宁窈了。宁窈比他大四岁,算来也比师昭融大。   在这段纠葛里,只有一人比师昭融小。   难道说——   孟枢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师昭融。   这就是师昭融缠着他的理由?因为不好明言,所以才一直编瞎话?   孟枢越想越美,努力压住嘴角。   难怪师昭融总是找蹩脚的借口接近自己,总是邀请他去散步独处,难怪他不让自己看他的侍女……   之前种种别扭全都有了解释。   他按下心头悸动:“你说帮我赢下三年之约,那之后你想要什么?”   师昭融张口:“想要你——”叫他一声义父或师父。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系统不能在孟枢面前提这两个词。   想着自己才借参考资料的台词表明过意图,孟枢应该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师昭融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的目标是你。”   这话直白得让孟枢手足无措。   就这么喜欢自己吗?   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待我赢了三年之约,你还没有改变心意,我就接受你。”   师昭融意外于孟枢的松口:他终于,要有徒弟/义子了?   计划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他喜不自胜,果断应下:“一言为定!”   隐若没听明白他们约定了个什么,但看两人的表情,似乎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看来少爷招募成功了。   至于系统,它和两只纸人早就睡得昏天黑地了。 第18章 第 18 章:他这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善妒呢?   达成约定后,师昭融做的第一件事是翻出一堆早就盘算好要给孟枢,但苦于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送出的法宝,一股脑推到孟枢面前:“这些你先拿着。”   孟枢被各色光华晃得睁不开眼。   手下意识扣上领口,觉得这时候不做点什么似乎说不过去。   但想到自己还有婚约在身又认为有点操之过急。   他竭力不去分辨具体都有些什么宝贝,将它们推回师昭融怀中:“我不是为了钱答应你的。”   孟枢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傍上富家公子的小白花经常会说的台词。   师昭融不理解,孟枢之前拒绝他的东西也就算了,为什么立下约定后还要拒绝?他很关心一个重要问题:“你不要我的东西,那还要我吗?”   孟枢急了:“当然要!”   谁说他不要了?   猜到师昭融的思路又走上不同寻常的方向了,孟枢无声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法宝堆,从里面拿走了一把不起眼的梳子:“我要这个就行了。”   见到这个,师昭融罕见地慌了:“这个怎么混进来了!”意识到自己失态,他镇定情绪,解释,“这把梳子不是法器,是娘亲送我的周岁礼。”   之一。   孟枢的手停在半空。   师昭融没有明确的反对和阻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收下,还是放回去。   他只是想要一样师昭融的随身之物,但选到的这件过于有意义了。   娘亲送的礼物,师昭融当然不大舍得,但这是孟枢唯一向他索要的东西,若拒绝孟枢会不会什么都不收了?   他忍痛认下:“你要好好保管,千万别弄坏了。”   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愿意送给自己,孟枢不禁扬起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嗯。”   他也拿出一块缺玉,眷恋看了看,郑重递给师昭融:“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两件遗物之一,你拿着,作为我们约定见证。”   至于另一件自然是帛书。   “只有两件?”师昭融诧异于数目的稀少,“我若收了,岂不是直接夺走你关于父母的一半记忆。”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孟枢摇头:“我没有关于父母的回忆。”   为了让师昭融收下,他想出一个说辞:“你若过意不去,就在接下来的路途中陪我寻找关于父母的讯息如何?他们生前是游历大荒的侠客,或许留下过一些痕迹。”   他的父母能成为宁氏的大恩人,还留下帛书这样的奇物,似乎很有些能耐,可惜大荒太大了,一点小小的声名连浪花都不算。   孟枢好奇过自己的父母经历,但既缺乏线索,又有变强这样更迫切地需求在前,还未考虑过去收集他们的消息,现在提起也只是当借口。   可师昭融似乎很认真,他接过玉坠,郑重点头:“好。这是我们的第二个约定。”   *   系统醒来后就看到师昭融拿着一块缺角玉坠在研究,顿时鹅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这不是男主父母留给他的遗物吗?   在设定里它是后期男主探索身世的重要信物。   那么多女配碰都碰不着的东西,怎么就到师昭融手里了?   师昭融告诉了系统自己和男主的“新·三年之约”。   系统一开始不信。   听到师昭融说借鉴了它提供的参考资料稍微信了一点。   毕竟那可是“名师辅导”。   只是细想还是觉得有猫腻。   就算立了“新·三年之约”也没道理拿父母遗物作为信物啊。   难道还是在打窝?   系统越想越害怕。   男主到底想从老大这里得到什么啊!   系统委婉提醒师昭融:【老大,在设定里这个玉坠是留给男主媳妇儿的。】   师昭融恍然:“原来如此,难怪他要给我。那我得好生收着,等他成亲时给他道侣。”   这正是长辈该做的。   孟枢不喜欢接受财务上的资助,他只能在其他方面更尽些心了。   系统:它的意思不是这个。   【要不你再复盘一下?我觉得以男主的性格,没那么容易认爹。】   “没关系。”师昭融大度表示,“不管他把不把我当师父或义父,我都会把他当弟子和儿子教导。”   系统:……   它尽力了。   希望师昭融被坑后,他娘、舅舅、师父、师兄……打孙子/侄子的手也轻些。   师昭融没忘答应孟枢的事:“关于孟枢的父母,你知道多少?”   系统心虚又惭愧:【我不太知道。】   直到穿越它也没想好怎么填男主身世的坑。   在它的初步构想里,孟枢的父母是两个行走大荒、急公好义的游侠,祖上有特殊的血脉。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了。   也不知道世界补全机制会将这点构思补全成什么模样。   师昭融摸了摸它失落的鹅头:“那我们一起找吧。”   *   第二天早上,师昭融发现自己也晋阶到金丹中期了。   这次他并没有感到以往晋阶时会出现的虚无空寂,以至于他醒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件事。   师昭融很高兴,他并不喜欢那股感觉。   他在孟枢来给自己梳头时,与孟枢分享了这件事。孟枢为他高兴,可也疑惑:元婴期以前的小境界提升,本来就应该是没什么感觉的。   抵达了庆州城,福远镖局和师昭融的委托正式结束。   隐若嫌弃麻烦直接拿了一大袋灵石丢给赵卉儿,数额远超委托费。   赵卉儿很不高兴,拉着她一个一个数出了合适的数目,并引导她在契书上签字确认才作罢。   她较真的模样让隐若想起了沉璧,一个化神期老老实实地被赵卉儿一个炼气期押着,配合走完了流程。   除了委托费,师昭融又额外给了赵卉儿一块令牌:“有需要可以拿着这块令牌去找天齐商会。”   这是灵都下属的商会。   赵卉儿也猜想过师昭融的“师”和灵都的“师”有没有关系,看到他拿出这个没有特别意外:“这一路我已经得了您许多帮助,怎么好再受您恩惠。”   师昭融解释:“并非恩惠。是看中了赵帮主你的信誉和办事能力,做个牵线搭桥的人。   而且,秀山镇的事情还不算完全解决。”   这也是防备福远镖局遭遇报复的保障。   孟枢帮腔:“给你就拿着吧。”   赵卉儿接下:“多谢师公子。”   师昭融继续叮嘱:“以后若要联络我或你的义父也可以去任一天齐商会的站点留信。”   赵卉儿问号三连。   他们要一起行动?   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她给孟枢递眼色,孟枢没有搭理,而是特地多送了她一程:“遇到麻烦可以给我来信。”   这和她亲爹在世时相似的唠叨腔调让赵卉儿怀念又无奈:“我知道了,老爹。”   除了这个,孟枢还有一件事想问赵卉儿:“你所知的渠道里,做什么赚钱最快?”   “我?”赵卉儿指着自己鼻子,“义父,你看我的模样像会赚钱的吗?”   自嘲过后,她也正经出了主意:“要说最赚钱的,那当然是无本的买卖,大荒里的无主宝贝可是数也数不清。”   以孟枢的潜力完全可以去试一试机缘。   孟枢点头:“嗯。”   这个答案和他想到的差不多。   赵卉儿不解:“你问这个,是很缺钱吗?”   可是孟枢才拿到足足三千灵石的委托费啊。   “嗯。很缺。”孟枢也不掩饰自己想赚钱的原因,“我的心上人身份显贵,我需要准备很多钱来养他。”   赵卉儿则诧异孟枢竟然有心上人了,明明不久之前还是单身的。   “义母是哪家的人?”   “不确定,还没问。”孟枢不太关心师昭融的家世,甚至有意与其保持泾渭分明。   他直觉在不够强之前知道答案会是一种打击。   “什么时候认识的?”   “九天前。”   好家伙,干柴烈火啊!   亏她以前还以为孟枢是慢热型的。   但她知道的人物里有矜贵到需要孟枢砸锅卖铁来养的人吗?   等等,九天前?   那不是他们接到护送委托的日子,难道……   赵卉儿赶紧提醒:“沉璧姑娘和隐若姑娘都不喜欢年下的。”   一路过来赵卉儿和两人聊了许多话题,其中就包括各自的喜好。   孟枢疑惑地收拢眉头,她俩不喜欢年下关他什么事?   “他喜欢就行。”   不是两个姐姐,那是——!   感叹孟枢眼光真刁的同时,赵卉儿也隐约感受到了他头上的压力:“确实很费钱啊。”她叹了一口气,“我尽力帮你想想办法吧。”   毕竟按他们现在的家庭条件,“义母”嫁过来,那也太下嫁了。   “其实还有个办法,义父你入赘吧。”   孟枢也不否定这个提议:“那是最后的选择。”   见他竟然不反对,赵卉儿双手合十祈求:“义父你要是嫁过去,千万记得把我这个义女带上啊!”   她也想少奋斗两百年。   孟枢:……   他怎么感觉赵卉儿更期待他嫁过去?   告别赵卉儿,孟枢准备采买一些材料。师昭融很好奇他平时怎么做战斗准备的,便也跟着去了。然后,他见识了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砍价。   ——出于攒钱的目的,孟枢比以前更抠了。   师昭融大感震撼。   他毫不怀疑,灵都的财力加上孟枢的砍价能力,能把另外四个圣人的道场买下来。   前提是那四位圣人卖的话。   前往灵霄山的路上,师昭融总感觉忘了什么:“隐若,我们有没有漏掉什么事?”   隐若想了想,摇头。意思不是没有,而是:想不起来。   遂城,一个身着明黄色长裙的女子翩然走进了师昭融一行落过脚的客栈。   她从账本上找到了一行人的入住记录,但没有在客栈内发现任何留给自己的讯息。   沉璧说,抵达后可以联络现在跟在少爷身边的人,现在跟在少爷身边的是……   沉玉背后的冷汗流了下来。   ——是最心大的隐若。   臭隐若!你倒是给我留定位啊!要不然大荒这么大,我去哪找你们啊!!!!!!!!   *   近了灵霄山,周围逐渐热闹起来。   放眼大荒,一等仙宗的修士毕竟是极少数,中流砥柱仍旧是那些在二等中位于中上流的门派。   而试剑大会便是这些门派的新秀展露头角、获取宝物的重要机遇之一。   再加上每次玄真宗都会派出精锐弟子前来坐镇,又让试剑大会成了一次难得的,在上宗面前露脸的机会。   两相加成使得年轻人们对试剑大会的热情极高。哪怕没有参加资格,也要来凑凑热闹。   车撵缓慢行过热闹的集市,为了低调,师昭融给座驾做了一点伪装,不至于过于惹人注目。   这里本是灵霄山下的一处野地,许多来凑热闹的人都聚集在这里,摆摊做生意的也都闻讯而来,很快就形成了一座集市。   茶摊上,有人开起了赌局,压今年会出什么神兵利器。品阶、种类、完整程度……都可以赌。   还有一些人则在讨论今年会出现哪些人物。   已经确定会来的玄真宗首徒卫玦离的名字自然不会少,而另一个名字与他出现频次不相上下,一等仙宗妙善门的灵犀仙子洛灵犀。   据传今年妙善门门主的小弟子也要参加试剑大会,作为嫡亲师姐的灵犀仙子特地前来为小师妹压阵。   系统听得一个咯噔。   灵犀仙子洛灵犀!   它转过头去看另外两人,   孟枢在入定修行。   一路来,只要师昭融不找他聊天,他基本都在打坐,内卷程度比度无津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师昭融不想打扰他,看了会儿经书就开始打瞌睡。   这位灵犀仙子正是原著里与师昭融和孟枢有“感情”纠葛的女配。   三角恋修罗场还是避免不了吗?   不过老大怎么看也不是那种会为了感情风波和人闹得你死我活的性格吧。   系统如是自我安慰。   外面的讨论还在继续,系统探出头继续打听。   ——灵犀仙子天赋卓绝,五岁就被一等仙宗妙善门的掌门收为亲传弟子。   ——灵犀仙子姿容绝世,是赫赫有名的美人,但也有人说她名不符实,并不如流传出来的留影中好看。   ——灵犀仙子和玄真宗往来密切,时常和度宗师的弟子出双入对,据传那位弟子姓师,乃师氏嫡子。   某个关键词让孟枢睁开了眼,他看向身侧的师昭融。   师昭融在打瞌睡,头歪向另一边。   孟枢等了片刻,没见他有换姿势的迹象,便站起身,来到另一头坐下,将肩垫到师昭融脑袋下,继续思考那个让他出定的消息。   师昭融说过,他来自玄真宗。   但师承没提。   师昭融不喜欢做费神的思考,很多事都是想到了才与孟枢说一两句。   孟枢不确定哪些是师昭融忘了说,哪些是他故意不说。   他很少主动追问,因为不想给师昭融留下多心、烦人、善妒等印象。   至于师昭融是不是渡宗师的弟子,他和洛灵犀有没有干系,只要留在师昭融身边,总会知道的。   “妙善门!”   “妙善门的飞梭!”   车外响起一阵喧哗。   孟枢瞥了一眼天上的虚影,扯下了系住车帘的红绳。   正打听消息的系统被突然掉下的车帘惊得回头,这才发现孟枢不知何时出定了。   但怎么一脸不高兴?   修炼出岔子了?   飞梭之上,身着绿裙,白纱覆面的妙丽身影站在船首,垂眸下望。   一个蓝衣少女来到她身畔,好奇地跟着下望:“师姐,你在瞧什么?”   洛灵犀随意回道:“看看有什么熟人。”   含笑的美眸让少女感到一阵寒意,默默后退了一步。   师姐漂亮,但性格嘛……   在妙善门所在的青州,和洛灵犀美貌齐名的是她恃靓行凶的刁钻性格。 第19章 第 19 章:什么叫地狱难度啊。   两人没有在集市上过多停留,直接进入了灵霄山划出的候场区域。距离试剑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半日,隐若请示:“要不要联系卫少爷?”   师昭融摇头:“暂且不用。”   他先陪着孟枢把武器找到,再去拜见师兄不迟。   试剑大会全名“失却之四圣御天外魔古战场掘兵寻刃试剑大会”,名字源于某位风格浮夸的前辈,后来简称为试剑大会,而“失却之四圣御天外魔古战场”也被简称为兵戈冢。   顾名思义,试剑大会的场地是万年前圣人抵御域外天魔的战场,战争结束后,为了防止战争留下的魔气污染其他土地,圣人们将那片区域从大荒剥离,放逐到了虚无空间中。   每隔十到二十年,这片秘境都会重新靠近大荒,此时手持特制的令牌便可进入其中。   秘境里有许多遗失在战争中的神兵利器。对非大世家出身的年轻人来说是一次非常难得的寻宝机会。   历届试剑大会都不乏找到仙器的人,运气最好的甚至带出过一把残破的神器。   秘境即将开启,陆陆续续有参赛者露面,不少特地来到观赛的高台上拜见卫玦离,与他说上两句话。不过也有一部分选择低调行事,并不表明参会身份。   卫玦离正应付着一个下属宗门的晚辈,忽然从迎面而来的风中嗅到了一丝馨香,他脊背一僵,生硬地打断了晚辈的话:“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暂离一下。”   说罢转身离开了看台。   而他刚走不久,一道身着青绿色纱裙,面覆薄纱的倩影,莲步轻移走上了看台。   见到卫玦离不在,洛灵犀秀眉轻挑,对留下的疏延平感叹:“你们卫师兄每次都绕着我走,我还会吃了他不成?”   疏延平可算知道卫玦离为何走得那么急了,被上司不讲义气抛下的他艰难扯出一个笑意:“仙子当然不吃人。”   吃人哪有仙子可怕。   “这次你们给灵霄山压阵?”虽然在和疏延平说话,但洛灵犀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儿,美眸左右寻觅,可惜并无所获,“昭融哥哥没来吗?”   疏延平:……   明摆着啊。昭融师弟来了他还用在这里受苦?   想到这里,疏延平又开始骂卫玦离。他那没人性的上司,明明一个人来就好了,结果听说他没事硬是拉着他一起来了。   洛灵犀叹气:“他都好久没有来找我了,真薄情。”   疏延平:哦。他觉得还行。   “他是不是有其他妹妹了?”   ——无。你也不是啥正经妹妹。   “书山又要开启了,昭融哥哥这次会来修学吧。”   ——啧。图穷匕见。   疏延平收起心头不敢发出来的怪声,尝试转移话题:“听说洛仙子这次是来为师妹助阵的?”   洛灵犀美眸一挑:“听谁说的?   师妹自有师妹的缘法,我这次只是来找昭融哥哥的。”   又扯回昭融师弟身上了,疏延平不敢接这个话头,闭上了嘴。   嗨!可怜的昭融师弟,怎么就被这个小姑奶奶惦记上了。   *   师昭融在看着孟枢做战斗前的准备。   替身纸人、各色符咒、暗器机关……检查过没问题后一一收入最顺手的位置,孟枢最后拿起长刀,对师昭融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出发了。   兵戈冢并无固定入口,开放时间到后在划定的候场范围内激活令牌便可以进入秘境。   由于是非竞争性试炼,为了让参与的新秀们都能有所收获,试剑大会允许他们携带同伴助力,一面令牌可以让两个修为符合要求的人进入,不过只能带一件法宝出来。   师昭融当然是陪孟枢进去,两人站在暗处,并不引人注意。   而一个蓝衣少女的出现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听众人议论,她便是灵犀仙子目前唯一的师妹。   听说入道短短两年便筑了基。   师昭融暗想:孟枢一年就筑基了。   柳宜萱被大家瞧得发臊。   按理来说,她出身一等宗门,又是掌门亲传,拥有丰厚的修炼资源,不该再来和大家抢机会。   可无奈她体质特殊,与许多灵剑的适配度都很差。一般的灵剑到她手里,用不了多久就坏了,她甚至因此有了“灵剑毁灭者”的绰号。   师父帮她留意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属于她的那把“本命灵剑”,只能让她来兵戈冢试试运气。   希望这次能顺利,只要能找到适应她体质的武器,她什么都愿意做。   许完愿后,柳宜萱激活令牌,进入了秘境。   其他人也纷纷出发。   孟枢拿出令牌,与师昭融一同握住。激活瞬间,周围环境突变,从灵秀山脉,变成了荒芜的原野。   黑色的土地上,遥遥可见升腾的黑焰,似乎万年前大战的硝烟,到今天也没能散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地上一道巨大的裂谷,将战场分为两半,但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两道力量撞击导致。   左边残留的气息清正平和,右边则狂暴污浊,都让人望而生畏。   孟枢暗想:自己何时也能达到这般境界?   秘境外,隐若拿出一面黑色的镜子,用术法激活,很快,镜面上浮现了师昭融和孟枢两人的身影。   这是通天境,地阶仙器。   若非有这个办法确定少爷情况,她可不会就这样答应让师昭融进入秘境。   留守的一人一鹅凑到一起,看起“现场直播”。   进入秘境后,没走几步,孟枢便感应到帛书有反应,他也不避讳师昭融,直接召出帛书查看。   只见帛书表面浮现出一个箭头,指向秘境东北。   这个场面孟枢遇到过。   当初他就是通过类似的指引,找到了一块帛书残骸,解锁帛书,踏上了修途。   如今帛书又出现相同反应,那就表示这片秘境里有另一片帛书残骸!   他迫不及待地和师昭融说了自己猜想,顺便解释了一下帛书是什么。两人即刻出发。   顺着指引,两人抵达了一处遗迹前。   这片区域属于大荒一方的战场后方,遗迹整体还算完整,受损的痕迹不多。   入口被断龙石封闭,两人在周围寻找开启的机关。师横道和师有报也兴致勃勃地出来帮忙。   不知是谁摸到了正确的机关,一阵震动,石门升起。   师横道举起自己手里的碎石,觉得是自己准确从石碓里找到了这块“伪装成普通石头的开关”。师有报也拖着一截枯枝来邀功,认为是自己开启了大门。   师昭融没太明白它们表达的意思,但知道这个时候摸头准没错。果然,两只纸人都很开心。   而握着真正开关手柄的孟枢在一旁直勾勾看着这一幕。   师昭融没发现他的注视,抬脚准备进入遗迹,却被孟枢抓住手腕。孟枢抬起他的手,强行把自己的头递到他手掌中蹭了蹭。   师昭融怎么也想不到他在和小纸人争风吃醋,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孟枢头痒?   门后是一片空旷的大厅,内里似乎还有其他房间。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大战中大荒一方的据点。   跟着帛书的指引,两人来到深处的一间密室前。   密室的门开着,他要寻找的帛书就放在深处的案台上,旁边还有一把轻剑。   他迫不及待想要取得这日思夜想的宝物,可刚踏出一步,就眼前一黑,失去了对周围的感应。   五感之中只剩下触感,孟枢惊惶握住刀柄,武器还在,那师昭融呢?   忽然,一只柔润光滑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背,孟枢一惊,差点拔刀,是牵情丝传来的微弱神念阻止了他。   是师昭融。   他紧紧回握住师昭融的手,生怕再度丢失对方的方位。   牵情丝的传念无法阐述太具体信息,师昭融只能在他手背上一字字地书写。   他和孟枢一样,刚踏入这间密室就出现了异常。   不过他是没办法发声和使用灵力。   就在师昭融与孟枢艰难交流的时候,一根巨大的藤蔓从屋顶砸下,向两人袭来。   师昭融先看见攻击,拉着孟枢慌忙躲避。   而孟枢反应也很迅速,凭借战斗本能,出刀,砍断藤蔓。但袭击并不止于此。房间四角又同时发来暗器……   他们一人无法说话,灵力被封,无法战斗;另一人保留了战斗力,却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   处处受限,难有还手的机会。   两人仓皇躲避,发现藏到某个角落后攻击便会停止,于是便呆在此处思索破局阵法。   孟枢有一些想法:“这里的应该是一门试炼阵法。”   方才他有被暗器刺中,但留下的伤口却很浅,几乎没有杀伤力。这不是为了杀伤闯入者设计的阵法。   结合阵法的位置处于据点深处,周围又无机要,所以,孟枢合理猜测这是用来训练战士的试炼阵法。   师昭融认同孟枢的看法。   他有注意到阵法在根据他们的实力调整攻击等级。   得到他肯定的孟枢更有信心了。   如此一来,他们可以稍微放心了。   只要是试炼阵法,不管多难,总会有破解之法。毕竟是为了训练后辈,不会把人往死里整。   孟枢进一步思考起阵法的设计思路。   进入这个阵法的人会被封印一部分能力和感官,但剩下的能力正好互补,看起来是在考验配合能力。   他将想法告诉了师昭融,师昭融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两人按这个思路试了几次,可还是失败了。   不是思路不对,是这个阵法设计得太严苛了。哪怕有一点点的误差都会失败,可两个无法交流的人配合怎么做得到毫无破绽?   两个一起战场上并肩作战多年的搭档或许能做到,可师昭融和孟枢虽然默契不错,认识的日子却不久,还到不了那个程度。   而秘境持续的时间也不允许他们从头磨合。   难道就要止步在这处试炼阵法吗?孟枢懊恼地坐在角落,师昭融握住他的手,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场外,通过通天镜看到这一幕的系统也傻了。   原著里也当然有这么一段。   在它的设定里,这个阵法需要两人配合才能破解。原著里,和孟枢一起破阵是妙善门的那个小师妹,柳宜萱。   柳宜萱为寻本命灵剑来到这个遗迹,误入阵法,一人没办法通关也没办法出去,无助之时遇到了来寻帛书的孟枢。   在孟枢的指导和帮助下,两人顺利通关,获得了各自所需之物。   而孟枢也因此与妙善门结下缘分,为后面到妙善门的历练做了铺垫。   听起来很顺利,完全没有师昭融和孟枢这么困难对不对?   那当然。   因为原著里,失去视野与听觉的是柳宜萱,孟枢失去的是声音与灵力。   在默契不足的情况下,最快破阵的办法就是其中一人放弃自己的身体的掌控权,让另一个人操控自己完成战斗。   这和理智判断后选择相信一个人不同,一个是在杀毒软件提醒后选择“信任”,一个是直接关闭防火墙、放弃操作权限,任由其他人侵入自己的“大脑”。   对心性单纯,容易相信他人的柳宜萱和师昭融来说,努努力还可以做到,但对多疑谨慎,活到现在只相信自己的孟枢来说,绝不可能。   非常了解自己儿子的系统已经开始认为他们通不了关了。   接下来孟枢和师昭融又尝试两次,还是失败了。   答案其实已经在心中。   孟枢不说,师昭融也不提。   孟枢自幼无依无靠,根植本能的警觉心保护了他无数次,是他最底线的安全感来源,放下这些几乎等于让他拿出自杀的觉悟。   两人沉默地坐在角落,时间一点点流逝。其间两只小纸人和萋灵也钻出来想帮忙,被师昭融摁了回去。   忽然,师昭融肩头一沉,是孟枢把头靠了上来。   他握住师昭融的手,贴到脸颊上,轻轻磨蹭,似乎在通过唯一留存的触觉确认眼前人的身份。   在师昭融眼里,现在的孟枢就像一只伸出触角试探世界的蜗牛,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因为壳下面的本体过于柔软脆弱。   他无法对孟枢的不安感同身受,只能保持不动,给他最大的安全感。   温热的手掌抚摸上胳膊,脸颊埋进脖颈,吐息又湿又热。   孟枢脸贴到了面前,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长相很合师昭融的审美。   干净利落、明朗俊俏,这样一张脸抵在面前,师昭融很难不心乱。   忽然,师昭融感觉到指尖在颤动,他抬起手,孟枢也跟着抬起了手,他放下手,孟枢也放下手。   孟枢通过牵情丝,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他。   师昭融很快熟悉了原理,控制着孟枢抽出了刀。   寒锋出鞘,发出一声冷锐清响。即使师昭融现在操控孟枢自残,孟枢也无法反抗。   青年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个人偶。   师昭融不喜欢他这个模样。他忍不住担心内里那个真正的孟枢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很害怕。   而他唯一能为孟枢做的就是速战速决。   两人和法阵交过数十次手,早熟悉了它的所有招式,师昭融操控孟枢挡开暗器,斩断藤条,不断接近阵法核心,对准中心符文,刺下。   核心碎裂,阵法溃散。   孟枢视野恢复,他第一时间寻找师昭融的位置,师昭融就站在他面前,两人咫尺之遥。   ——师昭融并没有让他独自入阵战斗,而是陪着他一起走到了核心。   师昭融含笑夸奖他:“你做得很好。”   话音未落,肩上一沉,孟枢整个人像脱了力,靠倒在他身上。   一言不发,身躯微颤。   这模样让师昭融联想到了差点被遗弃的小狗,他安慰地摸了摸孟枢的脑袋,在要抽走的时候被孟枢捉住手腕放了回去。   ——继续。 第20章 第 20 章:区区三百四十五而已。   安抚好孟枢的情绪,两人终于开始探索这方密室。   除了方才在门外就瞧见的,位于最里面的陈放帛书的案台,密室右边还有一方水池。   方才攻击他们的藤蔓就生长在这里,但现在里面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小萋灵师逢生躺在其中,饕足地用两只叶片手拍着肚子——如果那段只稍微粗了一点的枝干算它的肚子的话。   水池中残留的东西已经被它吃得一干二净了。   秘境外,系统也在干瞪眼。   这个池子里装的是千金难求一滴的百草甘露。用于供养试炼法阵中那根藤蔓。   顺带一提,这池百草甘露和那根藤蔓都由药宗那只萋灵的原主人,也就是擅长医药一道的那位圣人提供。   原著里,男主将这池百草甘露收集起来,用来培育灵药,一直用到了元婴期,省了许多功夫和金钱。   可是现在没了。   不过系统很快又开始安慰自己。   小东西喝了也没什么。   且不说孩子还小,正是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它长大了照样可以帮男主培育灵药嘛。   不亏不亏。   师逢生狠狠大补了一波,但体型并没有按师昭融设想的那样变大,只是颜色变得更加翠绿。   似乎和药宗那只萋灵是不同的进化方向。   两相比较,师昭融更喜欢这样。   孟枢拿起帛书,和原有的那份融合在一起,意念里的神秘“空间”也随之解锁了一部分。   新解锁的区域里除了有孟枢心心念念的下一层心法,还有一些新的能力。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出现了一块“炼器”区域,挨着首次激活帛书解锁的“符阵”区域。   解锁符阵区域时,他得到了一套特殊的符文,和许多修行符法、阵法的知识,如今他现今的纸人术和许多战斗手段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这次解锁的炼器区域看样子是要教他炼器了。   他曾对师昭融开玩笑说自己是炼器炉,现在也算成真了。   孟枢将灵识转向剩下几个还没有解锁的区域,以此类推,剩下的每个区域应该也对应一种能力。   待解锁完,他又会成长到何种程度?   孟枢充满期待。   他将自己的提升告诉了师昭融。   师昭融非常给面子地发出了赞叹,但除此之外也有担忧:“学这么多会不会很辛苦?”   孟枢不用会那么多也可以的。   他家不逼孩子成龙成凤。   孟枢心头泛暖,轻轻摇头。   别人大多嫉妒他的好机缘,只有师昭融会关心他累不累。   可变强是他最根本的渴望之一,再累也决不放弃。   见孟枢有决心学,师昭融也开始计算,要把孟枢培养成十项全能大概需要准备多少资源。   孟枢握住他正在数手指做计算的手,许诺:“我会努力变得很强很强。”   甚至强过师昭融的靠山。   如果说他之前变强的目标是为了在三年之约争一口气,那么现在的目标就是成为能让师昭融的家族心服口服的人物。   他想成为新的可以让师昭融依靠的人。   师昭融点头:“我相信你。”   按系统的说法,孟枢会成为比他娘亲还要强大的人物。虽然师昭融也不确定那要多少年后才会实现,而他又能不能看到。   “那个……那把剑你们还要不要?”   一个少女站在密室入口眼巴巴看着被两人遗忘在一旁的剑。   来的正是寻找本命灵剑的柳宜萱。   为了让她能顺利找到适配的剑,妙善门掌门给她做了一个法宝,可以感应一定范围内是否存在适应她体质的武器。   进入秘境后不久,法宝出现了反应,她按照指引来到此地,不想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但好消息是,他们似乎对她想要的那把轻剑没有兴趣。   “不要的话,我可以拿走吗?我可以和你们换,我这里有——”柳宜萱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法器,“一千七百三十五灵石。如果还要更多,得等到出去,找我师姐拿。”   她有些忐忑。   这把轻剑粗略观察大概能确定是仙器级,而且非常完整,这个价码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对方满意。   师昭融并不在意这把剑如何处置,他看向孟枢。   孟枢稍微估了一下价:“两千灵石!不够的可以用其他东西抵。”   一把完整的仙器轻剑,若能带出秘境,价钱千倍不止。但试剑大会限制了每个人能获取的武器数量。带不出去的情况下,只能收个破阵的“劳务费”。这个价码算是合理。   当然,若不是师昭融在,孟枢才不会如此公道。   怕他们反悔,柳宜萱飞快应下:“成交!”   她拿出价值大约三百灵石的材料和灵石一起放下,如获至宝地拿起轻剑。   收到的财物,按照惯例,一人一半。   柳宜萱准备离开前又看了师昭融一眼。   这不是她第一次瞧师昭融,实际上从出现开始,她的目光除了剑,看得最多的就是师昭融。   师昭融没什么反应,他早就习惯被人注视。   而孟枢不由地收紧了牵着师昭融的手,催促:“拿了东西就快走。”   柳宜萱反而停了下来:“你是不是昭融师兄?”   遇见熟人的她颇为激动,不待师昭融回应就飞快地介绍起自己:“我是妙善门掌门座下的二弟子!我师姐就是灵犀仙子!我叫柳宜萱,师兄叫我宜萱就可以了。   师兄果然和留影上一样好看!   啊!对……对不起!   我……我想说的是。师姐这次为了见师兄来了试剑大会,结果压阵人却不是你,她可失望了。没想到我却在秘境里遇见了你,出去后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师昭融微不可查地后退一步,试图藏到孟枢的影子里,同时用他那撒谎时典型的生硬腔调否认:“不。我不是师昭融。我叫……孟枢!我不认识洛灵犀。不用把遇见我的事告诉她。”   他还悄悄给孟枢递了一个眼神,让孟枢不要揭穿自己。   欲盖弥彰的否认只有一个人信了。   “诶?我……我认错人了?”柳宜萱双颊爆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师昭融点点头,接受了她的歉意,拉起孟枢的手走了。   师昭融罕见的对自己身份的逃避与否认,让孟枢联想到了被“原配”抓包的花心男人。   听那少女的话,师昭融应该就是路人讨论的和灵犀仙子往来甚密的度宗师弟子了。   那他算老几?   三?四?甚至是五?   不过也怪不得师昭融。   他生的这么美貌,性格又好,还善良体贴……优点数不胜数。只要不瞎都会喜欢他。   师昭融身边没有钟情于他的人才让孟枢奇怪。   但还是那个老道理,如果她们有实力得到师昭融的心,师昭融还会出来找自己吗?   想到此处,孟枢嘴角不由露出得意的弧度。   三、四、五都没关系,三百四十五也没关系,不过是另一场厮杀而已,只要最后留在师昭融身边的是他,且只有他就行了。   数息之间,孟枢就做好了当三百四十五,并淘汰前面(并不存在的)三百四十四的心理建设。   而师昭融也在担心自己在孟枢心里的形象:“我方才在那个姑娘面前否认自己的身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孟枢摇头:“不会。”   师昭融在自己面前遮掩,证明他在乎自己的感受。   师昭融再度确认:“真的不会?”   孟枢:“不会。”   反复确认,他还很在乎自己对他的看法。   他好爱自己。   师昭融大感安慰。   他也不想遮遮掩掩,但是听到洛灵犀在找他时,便下意识进行了否认。   这个人找他,从来没有好事。   人不该傻到知道面前有坑还要往下面跳的,对吧。   师昭融也做完了心理建设。   为自己欺骗一个单纯小姑娘的行为。   帛书到手,剩下的就是找到适合孟枢的武器。   两人一路深入兵器冢深处,沿途也没忘了收集各种兵器残骸,给孟枢练习新解锁的炼器技能。   越靠近战场中心,残留的魔气污染便越浓厚,高阶兵器更多,但破损程度和获取难度也更高。   秘境开放时间即将结束,不少弟子都找到了心仪的兵器开始返回。见到还有两人往深处前进,只觉他们贪心不足,怕是会一无所获。   最终,两人抵达了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疤”,孟枢感应到了裂缝下方有东西在吸引自己。   透过混沌的魔气,隐约可见缝隙下的水中插着一把断刀。   这把刀也不知杀了多少域外天魔,以至于它们对其怨念极深,哪怕只剩下残念还是执着于毁掉它。   就是这把刀了。   师昭融看出了孟枢的喜欢:“我帮你开路。”   他翻手化出天崩,金箭凝聚,箭头呈现褐色光芒。   此箭名为“宫”,五箭之首,可横扫千军,荡平战场。   金箭贯入魔气中心,荡开强烈气劲,方圆数里的魔气涤荡一清。重新聚拢前他们有大约半刻钟的空隙。   孟枢毫不犹豫跃入,借着崖壁缓冲,顺利抵达了断刀旁边,可目光又被水底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截箭头,布满锈迹,带着疑似血渍的瘢痕。   能掉落在战场中心,这个箭头想来不一般。   师昭融是使箭的。   他选中的刀残破得厉害,并不能算“一把”武器,或许再搭个箭头也可以。   ——孟枢尝试和兵戈冢讨价还价。   他跃入水中,冰冷厚重的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他艰难潜到底部,抓住箭头,然后果断朝上游去,过程中顺手捞走了断刀。   爬到一半,魔气开始合拢,孟枢果断将断刀丢出,拖延时间,同时拔出佩刀,斩碎靠近的天魔残魂。   就在他被越缠越紧,难以脱身之际,一只金箭划来重新为他开出道路。   孟枢抬头想表示感谢,却见几道天魔残魂不知何时从背后悄然接近了师昭融,他瞪大双眼,一边用牵情丝传递危险的讯号,一边大声喊叫提醒。   但情况明显不妙,残魂已经靠得太近了,弓箭难以施展。   孟枢丢出长刀,却无济于事。   眼看偷袭即将得手,师昭融收起金弓,手中金扇骤然化为长刃,一道璀璨剑气劈出,将靠上来的残魂尽数绞碎。   师昭融挽剑,站在缝隙之外朝孟枢弯眼,嘴型微动——   谢谢(提醒)。   孟枢问过师昭融被人近身要怎么办?   而这就是答案:被近身了就近身战。   长弓“天崩”作为神器过于惹眼,让很多人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师昭融的师父度无津,是剑道宗师。   孟枢心有余悸,回到地面的他冲上前去,将师昭融死死搂入怀中。   师昭融困惑。   明明已经拿到了心仪的武器,孟枢怎么露出了这副害怕的模样?   看得他也跟着开始难受了。   兵戈冢的开放时间结束,所有未离开秘境的人都被传送回了候场区域。两人就这样以相拥的姿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看清孟枢怀中人的相貌,看台上的卫玦离失手捏碎了手中茶盏,目眦欲裂。 第21章 第 21 章:仙人指路,龙场悟道   带着杀意的剑气从背后袭来,袭向孟枢。师昭融将孟枢护至身后,拉弓击散了袭击。   卫玦离不敢置信,师弟竟然为了保护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小子,拦住了他的剑气。   而此时看台上失态的还有一人,陆之遥抓着椅子扶手,死死盯着师昭融。   金箭!   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就杀死他独子的凶手!   竟然还敢来参加试剑大会,用的一定是从他儿子那里抢走的资格。   想到此处,陆之遥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召出长枪,指着高处的师昭融,向卫玦离请示:“卫司律,这就是杀害我儿的凶手,请容我亲手处决此獠。”   在座的宾客都有听说,这位飞虹派掌门的独子十日前被人所杀,连魂魄都找不到,做鬼修都无望。因此也对陆之遥的失态多有理解。   只是没想到凶手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试剑大会。   好生猖狂。   卫玦离重剑尚未归鞘,他拖着剑,侧首问陆之遥:“杀你儿子的凶手?你说的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玉树临风、才貌双绝那个,还是初具人形的那个?”   这形容有点过于两极分化了。   陆之遥情绪激动,没有细思卫玦离话里的意味,据实回道:“两个都是,但动杀手的是着红衣使金弓之人。”   在场认识师昭融的人心里都猛地一个咯噔。   卫玦离转过身,一身凛冽寒意朝陆之遥压来:“你是说,我师弟是杀害你儿子的凶手?”   师弟?   陆之遥仿若被重锤击在脑门上。   飞虹派虽有玄真宗下属宗门的名头,但两边往来并不密切。玄真宗不清楚飞虹派在俨州的做派,飞虹派也对玄真宗的内部情况缺乏了解。   听到金丹修士回报凶手姓师时,陆之遥有想过对方和灵都那个师有没有关系,但他以己度人,相信师家的尊贵人物绝不会自降身份和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筑基期小子混在一起。   却万万想不到,真撞上了正神。   可卫玦离方才明明朝那两人出手了!他既然要维护自己的师弟,那刚才又为什么对他动手?   复杂的关系、矛盾的局面让陆之遥脑子宕机。   疏延平干咳了两声,提醒卫玦离注意身份场合。   他开口把局面拉回正道:“陆掌门既然提出了指控,那不管被牵涉其中的有谁,我律典司都会查明真相,做出判决。绝不冤枉,也绝不姑息。”   说话的间隙,师昭融也带着孟枢来到了看台:“师兄,疏师兄。”   孟枢也跟着见礼:“见过两位。”   卫玦离转过身,只和师昭融说话:“方才陆掌门指控你杀害了他的独子,你怎么说。”   孟枢抢先开口:“是我杀的。”   “死——”疏延平扯了一下自己上司的后领,截断他后面那个“刑”字。   私仇过于明显了啊!   师昭融摁住孟枢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是我动的手。看样子,陆掌门没有提及,他的公子豢养妖物美人靥,害及无辜之事。”   众人哗然。   因为美人靥的特殊能力,豢养此物的往往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哪怕师昭融没有当众详说案情,只要验证属实,那陆之遥独子死的绝不算冤枉。   卫玦离又问陆之遥:“陆掌门,对他提出的辩驳,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之遥怨毒地盯着师昭融与孟枢,若非卫玦离在场,他定要这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污蔑!是栽赃陷害!他们为了夺取试剑大会的资格杀害了我儿,还倒打一耙。”   玄真宗渡宗师亲传弟子,为了一个试剑大会资格谋财害命?   在场众人都听出陆之遥心虚得开始口不择言了。   卫玦离没有急立刻下定论:“你们双方的陈述我都清楚了,律典司会彻查这件事的,在此期间,相关人等都留在云霄山,配合调查。”   他冷冷瞥了孟枢一眼:“你先来接受盘问。”   师昭融有话想和卫玦离说:“师兄。”   卫玦离直接打断他:“你等着。”   他现在不想,或者说不敢听师昭融说话,他受不了从师弟嘴里听到任何声明和这野小子“情比金坚”的话。   是说怎么突然丢下师兄出去了,原来是和外面的野小子“早恋”了。   卫玦离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抹眼泪。   从两人离开秘境,到被带走调查,事情发生得极快。和隐若留在马车内的系统通过通天镜看到这一幕鹅都傻了。   惨了,男主落到卫魔头手上了!   卫玦离,师昭融头号拥趸,玄真宗第一弟控,原著里对男主下手最黑的就是他。   原著里师昭融与男主从一点点误会逐渐扩大化到互相下死手的程度,卫玦离不说居功至伟至少也算不可或缺。   它儿子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回来后还能和老大做好兄弟吗?   系统忐忑不安。   不行,得去求老大保一手男主!   它急着救子和挽回师昭融与男主的关系。   可隐若听它嘎嘎叫还以为它饿了,摁住它,往它嘴里塞了一把零食。   她把鹅放进车里关好,收起通天镜,准备等等再去找师昭融。   要不然被卫少爷揪住,盘问少爷这段时间的事就麻烦了。   虽然卫玦离不想听,但师昭融还是要说。   他在被征用做问话室的会客厅前拉住了卫玦离:“师兄,孟枢他性子腼腆,胆子也不大,你问话时收着些,不要吓着他了。”   师昭融很难不担心。   孟枢刚才在秘境里受了不小的惊吓,也不知道缓没缓过来。   “还有,要是他有说不清的地方也别逼他,来问我就行了,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对彼此的事情一清二楚。”   一直在一起?   对彼此的事情一清二楚?   卫玦离听着这话天都要塌了。   还有,以前师弟从来不会觉得他吓人的。   杀意溢了出来。   今天,他和那个野小子之间必有一死。   *   孟枢踏入会客厅,门在背后关上,玄真宗两位实权人物端坐在案几后,一言不发,沉着脸盯着他。   仿若两位判官阎罗。   屋内气氛压抑,如有千钧巨石悬在头顶晃晃悠悠,随时会掉下来。   卫玦离率先开口:“坐。”待孟枢坐定后,他继续道,“介绍一下,我是昭融的道侣。和他育有两个孩子。”   说完用手背推了推疏延平。   疏延平勉强开口:“我是昭融师弟的二房,和他有一个男孩,十七岁了。”   十七岁?   可师昭融今年才二十三啊。   孟枢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什么反应。   卫玦离意识到漏洞,忙补充:“收养的。”   孟枢静静看着他们的表演。   他原本还疑惑师昭融演技生硬,但却能一本正经说离谱瞎话的信念感是和谁学的。   找到源头了。   他直接揭穿:“不,你们是他的师兄。他没有孩子。”   卫玦离觉得他简直是在恬不知耻地挑衅:“师兄怎么了?是师兄你就安心了?是师兄你就有机会了?按昭融的魅力,别说三,四都轮不到你。”   一旁的疏延平连连点头。   三?四?师兄也太小瞧他了,他可是有当三百四十五的觉悟。   孟枢也拿出自己的底牌:“我和他已经订了终生,不管排行第几,这个家终究有我一席之地。”   卫玦离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双眼发黑,天旋地转。   私定终身?   昭融以前可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啊!   ——灵都的长辈们不算。   怎么出去一趟就和这个野小子私定终身了?难道是乖巧惯了,所以叛逆起来格外狂野?   气势不能丢,卫玦离强装镇定,冷笑:“订过终身?订过终身又怎么了?你以为我的嘴干什么的?”   疏延平接住他的话:“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   “眼睛用来干什么的?”   “卖弄可怜、博取同情的。”   “手脚用来干什么的?”   “缠住师弟,让师弟寸步不离的。”   卫玦离握紧拳头:“别说定过终生,生过三胎我都能给你拆了。”   疏延平:“拆不了感情就拆人。”   两人一唱一和,十分熟练。   这些年,他两靠这套连招吓跑了不少对师昭融心思不纯的小年轻。   当然,种种手段都是避着师昭融来的。   但孟枢的反应和他们遇见过的都不一样。只见他垂眸沉思片刻,又若有所悟地抬起头:“多谢师兄指点,我明白了!”   疏延平眨眼。   他们没有在指点他啊,他明白了什么?   卫玦离脾气炸了:“叫什么师兄?师兄是你叫的?”他转头吩咐疏延平,“把他信息记下来。查他祖宗十八代,查到一点问题,即刻凌迟!”   疏延平记录上的“冥顽不化、死不悔改”才写到一半,他停下笔:“卫师兄,没有这样的律法。”   他虽然是卫玦离的“帮凶”,但也是有底线的。   卫玦离:“你想想办法。”   疏延平:……   他有这个能力一定先给卫玦离运作一个死刑。   他命苦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朝孟枢道:“你可以先走了。”他要和上司理论理论。   卫玦离:“诶!谁准你放他走的?”   孟枢走出房间关上门。   屋内传来卫玦离的声音:“我又哪惹你了?你栓什么绳子?你吊上去干嘛?你给我下来!来医修!来医修!”   孟枢装作没有听到,径直向前,在拐角处看见了心中所念的身影。   师昭融静立在回廊边,一枝白色玉兰垂在他脸侧。   他身上还穿着秘境里那套战斗过的衣服。   师昭融没有去更衣。他想着孟枢腼腆怕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担心孟枢出来找不到他,便在外面一直等着。   见到孟枢,师昭融弯起眼:“你和两位师兄聊得怎么样?”   他从始至终都相信两位和蔼的师兄不会拿孟枢怎么样。   孟枢走到他近前,点头:“很不错。他们了解了我们的关系,还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知识。”   师昭融很高兴三人相处融洽:“他们有给你见面礼吗?”   孟枢摇头:“没有。”   怎么会连见面礼都没有?   师昭融疑惑:“两位师兄不是这么吝啬的人,应该是忘了,我去和他们说。”   “昭融哥哥!”一声甜美的呼唤,打断了师昭融的行动。   只见一道绿衣倩影从回廊尽头迎面而来。   师昭融不动声色地左右观察。   没有躲的地方。   洛灵犀快步上前,像怕他跑了似的,抓住他的胳膊:“昭融哥哥!听说你出现在试剑大会,我立刻就赶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昭融哥哥?   孟枢警报拉满。   他可不会忘记,师昭融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   师昭融还没回应,孟枢先捂住心口,发出痛苦的闷哼:“唔——”   “怎么了?”师昭融慌忙撇开洛灵犀,双手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   孟枢声音沙哑地回道:“可能是在兵戈冢内被魔气入体,受了影响。”   域外天魔的魔气对人有腐蚀性师昭融知道。   但还能入体作祟吗?   师昭融没听说过,但也不认为孟枢在说的是假话。   一来孟枢本就有许多特殊之处;二来,之前孟枢晋阶时被他在心境上留下了隐患,比较“脆弱”也是可能的。   想到第二点,师昭融觉得自己更有责任照顾孟枢了。   “我送你去休息。”他扭头对洛灵犀道,“我现在不方便,有事之后再谈吧。”   洛灵犀特地赶来,却一句正经话没说上,她幽幽看着两人离开,面纱下传出了一声和她仙姿玉貌半点不相符的咋舌声。   ——师昭融打哪里找到的小绿茶?   正准备走,会客厅的门被打开,卫玦离一脸丧气地走了出来。屋里,疏延平的“以死相谏”已被阻止——通过打晕自|杀者的方式。   看到他出现,洛灵犀颇有些意外:“哎呀,小玦离,这次不躲我了?”   卫玦离方才忙着“抢救”自己的副手,没留心外面的动静,猝不及防与这尊大佛撞上。   避无可避的他冷着脸,强行狡辩:“我从未躲过您,小师姑。” 第22章 第 22 章:别人叫得,偏生就我叫不得?   师昭融并不担心案子。   他相信卫玦离会查清楚原委,给出一个公道的处置。   一回到灵霄山安排的房间,孟枢就表示好多了。他拿出了这次在兵器冢收获的断刀,拉着师昭融一起研究。   断刀朴拙无华,质地厚重,看着不像什么高品阶的武器。   但师昭融以阅览过海量法宝的眼光判断这把刀很不一般。   这个想法在和隐若一起找来的系统那里得到了验证。   在原著设定里,这把刀一开始只会有地阶灵器的水准,非但有着和品阶不相符的锋利和坚韧,还可以跟着主人一起成长,而且这种成长理论上没有上限。   而随着男主不断晋阶,最后这把刀会成为大荒唯一的超神阶武器。   就像男主本人一样。   师昭融非常喜欢这个特性,狠狠夸了一把创造这把刀的人。   系统不言,只是骄傲地挺起了鹅胸脯。   不过这把刀成为超神阶武器还得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重铸这把断刀。   无论是系统的说法,还是师昭融自己的了解,当世还活着,且有实力完美重铸这把神秘断刀的炼器师只有一位。   原著里孟枢是通过柳宜萱的关系,找到了这位炼器宗师。   现在,因为他的缘故,孟枢没能和柳宜萱共患难,那他自然要补上,替孟枢安排好锻刀的事。   可系统有些纠结,它还说不好要不要让男主按照原著的流程去锻刀。   不过师昭融已经拿了主意,他直接告诉孟枢:“我知道谁能修复这把刀。我来帮你安排。”   孟枢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很轻松:“很麻烦吗?麻烦我们就不去了。”   他自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修复,只是需要多花费一点时间而已。   “不。”师昭融摇头,“不是很麻烦。我会解决的。相信我。”   他这样说,孟枢暂且只能接受。   他拿出和断刀一起带出来的箭头:“我顺手带出了这个,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师昭融讶异。   竟然能从兵器冢中带出第二件东西。   不愧是孟枢!   他依旧不上手,只借着孟枢的手查看。   但凭他的阅历也看不出什么门道,系统更是一无所知,这在它的知识范围之外了。   就在此时,一只传讯纸鹤飞来,落在窗台。   灵霄山为这届试剑大会排的兵器榜出来了。   竟然这么迟,师昭融还以为早就出来了。   往届的名单一般在兵器冢关闭一刻钟左右就发布了,但这次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名单才送来。   不过既然送来了,那看看也无妨。   试剑大会的兵器榜是根据参赛令传回的信息整理排布的。   上面只有被带出兵器冢的武器的类型和品阶,并不会包含持有者的身份,这也是一种保护。   今年的兵器榜上一把天阶仙器轻剑名列前茅,想来就是柳宜萱带走的那把了,而孟枢的断刀也如系统所言被定为地阶灵器,排在倒数。   但最令人在意的是,每届只有三十个参赛名额的试剑大会,这次的兵器榜却有三十一位。在那把天阶仙器品阶的轻剑上面,还有一位——   第一名,类型-羽箭,品阶-准神器。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惊讶到了。   师昭融笑着感叹:“难怪榜单会出的这么迟,灵霄山这次怕是因这第三十一件兵器乱了套。真了不得,你带出的两件兵器都很厉害呢。”他弯眼看向孟枢,“要反悔吗?你可以收回去哦。”   他的态度是鼓励孟枢收回去。   准神器哪怕对师昭融来说都不是可以随意送人的东西。   即使孟枢用不上羽箭,拿去换其它法宝也会有不错的收益。   孟枢摇头:“不后悔。我反而庆幸它的品阶足够高,让我能坦然地送出手。”   他再度把箭头递向师昭融。   师昭融还是没有接:“你不是准备学炼器吗?那就重铸好再送给我吧。”   他想把这个给孟枢练手,毕竟越高水平的炼器师越需要高品阶的法宝、武器来练手。   孟枢之前也想过将箭头锻造成完整的箭矢后再送给师昭融,但又考虑到如果能尽快投入使用,转化为战力,就能更早帮上师昭融的忙了,便直接送了出来。   可如果是师昭融想要他亲手来锻这根箭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好。我一定用最大的本事锻造这根箭。”   *   孟枢发现装伤也有副作用。   研究完试剑大会的收获后,师昭融给他请的医修也到了。   他都不知道师昭融什么时候请的,只能硬着头皮让医修看诊。   医修怎么查都没问题,他嘴硬地说的确不舒服,最后医修也回过味儿来了,给他留了两副清热汤剂,嘱咐他好好休息。   好在师昭融并没有怀疑他在装病。   盯着他喝下汤剂后,又陪着他直到他睡着。   起身时日头已西落,他在屋内找了一遍没有看到师昭融的身影,来到庭院中,瞧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坐在池塘对岸的凉亭内。   凉亭内,两人的谈话已到末尾,洛灵犀双手交叠,放在脸侧:“哎呀,这件事好说。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来参加这次的书山修学,替我当领学。”   书山正式称呼叫琅嬛境。   是善光圣人留下的书阁,她以学入道,收集了大荒的许多知识,存于琅嬛境之中。善光圣人坐化后,琅嬛境为妙善门继承。   而为遵圣人“传学天下”的遗志,每七年,妙善门就会组织一次“修学”,邀请各派年轻人前去学习。   这便是洛灵犀所说的“书山修学”。   师昭融沉默,他就知道会这样。   洛灵犀笑眯眯等着他答应。   师昭融添了一个要求:“可以,但你得额外提供一个入学名额。”   这容易,洛灵犀飞快点头:“成交!”   孟枢隔得远听不到谈话。   只看这幅俊男美女场景谁来都很难说不般配。   但没人能比他和师昭融更配。   他绕过池塘,走上前,刻意站到两人中间:“昭哥哥,原来你在这里。”   孟枢叫自己什么?   师昭融诧异看向他,耳尖缓缓染上薄红,但顾及在场的洛灵犀,没有立刻追究:“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孟枢露出浅淡的笑意:“睡过一觉好多了,就是很想见你。”   洛灵犀诡异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   昭……哥哥?   嘴上说喜欢妹妹,结果找了个弟弟?   口是心非的家伙。   看来那个入学名额也是为了这个小子要的了。可这个小子能过灵都圣人那关吗?   长得倒不错,但修为太低,资质也平平无奇……   算了,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来灵霄山的目的达到,洛灵犀很是开心:“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昭——融——哥——哥。”   丢下一声拱火的甜腻呼唤,她翩然离去。   送走难缠的洛灵犀,师昭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顾得上与孟枢理论:“你刚才来时叫我什么?”   孟枢重复了一遍:“昭哥哥。你不喜欢吗?”   他不要和洛灵犀用一样的称呼,融哥哥这个称呼或许也有人叫了,所以他选了相对不常用的中间字来唤师昭融。   又被叫了一声,师昭融的心慌本能发作,他抗衡不了这个称呼:“你不能这么叫。”   孟枢怎么能叫他哥哥呢?   他又不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他觉得他们的三年之约还没有实现,所以还不愿意承认他?   不能叫?   可师昭融的反应不像不喜欢。   孟枢不退反进,握住他的手腕:“别人都能叫,为什么我不能叫?你明明就很喜欢我唤你,昭哥哥。”   对于孟枢的质问,他哑口无言。   确实喜欢,非常喜欢。   但现在叫习惯了以后改不了口怎么办?   他目光躲闪,孟枢就扣住他的头,将额头和他的额头相抵,一遍遍地要将专属于他的称呼叫进师昭融心坎里:“昭哥哥、昭哥哥、昭哥哥……”   孟枢唤“哥哥”和洛灵犀唤的感觉完全不同。   除了不是姑娘的声音,其余完全就是师昭融自小幻想过许多次的模样。一声声都在他的喜好上。   而实际体验下来,不是姑娘的声音似乎也不是什么缺点。   孟枢的嗓音低沉清透,不甜,却十分悦耳。让人听了还想听。   师昭融受不了他的神态和语气,一被叫就昏头,语言刚组织起来就被打乱了。他只能抬手捂住孟枢的嘴:“先别叫了。让我仔细想想。”   他尝试整理思路,和孟枢把道理理论清楚。   可孟枢却弯着双眸,将唇贴紧上他的手心,缓缓张合:昭——哥——哥。   咔嚓——   师昭融理智断线,将红透了的脸埋入孟枢肩膀,做了一回鸵鸟。   孟枢顺势搂住他,垂下的眼眸中是要溢出温柔:“我有一个小名,叫阿添。写在记了我八字的纸条上。   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应该没人这样叫过我。昭哥哥,你可以这样叫我。   师昭融抬起头。   孟枢让他唤只有父母唤过的小名?   看来孟枢还是认可了他,叫“哥哥”只是在顽皮。   他尝试唤了一声:“阿添?”   孟枢:“嗯。”   得到回应的他又唤了一声:“阿添。”   “嗯。”   师昭融:“阿添。阿添。阿添。”   孟枢一声声回应:“嗯。嗯。嗯。”   师昭融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太可爱了,他得缓缓。   孟枢则直勾勾盯着害羞的他。   好可爱。   冷静下来后,师昭融拿出了两个红包:“这是两位师兄补给你的见面礼。”   孟枢休息的时候,他除了见洛灵犀,还去找了两个师兄。   他本来想的是让师兄们给一两件法宝,对晚辈有个意思就行了。   但卫玦离听到他说是来帮孟枢要见面礼后,脸色顿时非常难看,挣扎了好一会儿后才艰难地掏出灵石票据和红纸,开始包红包。   一开始卫玦离只拿了一张一百灵石的票据,他兜里最小的面额。但被正在包自己那份的疏延平撞了撞胳膊肘,使了个眼色让他瞧瞧师昭融后,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了两张一千灵石的放进去。   师昭融注意到了师兄们“抠搜”灵石的小动作,猜想他们可能是身上没带法宝,而最近经济又比较困难。不免对师兄们产生了些许愧疚,但还是认为这个见面礼必须要。   怎么也不能短了晚辈。   孟枢接过红包,心头发烫。   他听说过有些州府的风俗里,为了表示对晚辈伴侣的满意,会在对方第一次上门时给红包。   他本来没拿到,师昭融却专门去为他要了。   师昭融总是生怕他受了委屈。   孟枢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很受用师昭融对他的在乎和爱惜。   “等去见你的长辈们时,我会足够拿得出手。”   这次,孟枢在变强的目标前又加了一个时限。   师昭融不太喜欢他的描述:“我的长辈也是你的长辈。我相信你到时候会更优秀。不过,现在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孟枢已经打定了主意只盯着他笑,没说话。   就在此时,一声带着恨意的嘶吼打散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你们两个杀害我儿的狗男男,拿命来!”   陆之遥提枪闯入了院子。   他虽然也被留在云霄山,但根本没有接到卫玦离的传唤,便清楚局势对他不妙。   不管是卫玦离偏信自家师弟,还是他谁的话都不听,直接派人去收罗证据。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利好他。   反正路都走死了,不如和这两个小杂种鱼死网破。   然而他刚起势,隐若便从天而降,将他踩入泥中:“区区元婴,也敢嘤嘤狂吠。狗男男?你的嘴吃了粪来的吗?”   竟敢骂她们少爷,隐若气得用脚狠狠捻了两下。   “没文化就好好读书,这叫上下相孚,鱼水相得。”当众卖弄了一波的隐若第一次感谢沉璧逼她念书这件事。   孟枢握紧师昭融的手将他拉远,依旧保持警惕,直到把人交到卫玦离手上。   陆之遥的这场袭击也和认罪没区别了。没过多久,卫玦离派出的手下就传回了消息,表明已经收集到陆之遥之子豢养美人靥,残害无辜性命的证据。   除此之外,他们还打探到了不少关于飞虹派的腐败事迹。   不过这就需要等到返回玄真宗再展开调查了。   试剑大会已了,以卫玦离的忙碌程度无法久留。   临行前,他思索了许久要如何将师昭融哄回玄真宗。   对于师弟和那野小子的事,他实在是问又不敢问,阻止更不敢阻止,生怕挑起师弟的逆反心理,让他对那野小子更执着。   可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说辞才起了个头,便听得来给他送行的师昭融道:“师兄。我已经答应了洛仙子去书山进学,没办法和你回去。”   一同来送他的洛灵犀也附和:“是这样的,我已经和昭融哥哥都说好了。小玦离,你不会和我抢人吧。”   卫玦离浑身紧绷,整个人如临大敌,他缓缓握上自己的重剑,神态视死如归。   ——人的一生总有面对无法抗衡的敌人,却不得不出剑的时刻。   这吓到过无数恶徒的修罗冷面,对洛灵犀却毫无作用,她将一块入学令挂在指尖,来回晃荡:“敢动手我就去找你师父,让你也一起来。”   卫玦离脸色惨白,良久他松开了握剑的手,悲愤闭上双眼:“师兄……无能。”   师昭融安慰地拍了拍卫玦离的背。   他理解的,以他们的关系,卫玦离确实没办法抗衡洛灵犀。   突然,卫玦离想到了什么,亮起一丝希望:“小师姑,我记得书山禁早恋对吧。”   洛灵犀点头:“禁啊。”   卫玦离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捏住师昭融的肩:“那好,去多读两年再回来。”   反正他带师昭融回去的目的也是阻止他这段早恋。   “不用担心宗门、师父,还有度宗师,我会好好照看他们的。”   洛灵犀提醒:“书山一届从来只有一年。”   卫玦离咬牙:“给我师弟先报十届,玄真宗有条件供他读到金仙。”   师昭融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难道他什么时候犯了天条但自己没发现吗?   洛灵犀:……   师弟找了情郎对他刺激这么大的吗?   见他这样,洛灵犀更不敢告诉他,虽然书山禁早恋,可脱单率反而高的吓人。一度有“书山道侣介绍所”的别称。   因为早恋这种事,就是越禁止才越刺激啊,能光明正大谈多没意思。   送师昭融去连读十届的事还是不了了之,毕竟书山修学七年才有一届,就算报了十届也关不了师昭融十年。   直到玄真宗的飞梭走出很远,卫玦离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疏延平拿出向随行弟子借来的药典开始翻阅。   ——因为师弟找了一个筑基期的废材小子,受打击过大,有失心疯征兆,要喝什么中药调理?   没找到对应的药方,疏延平满意地合上药典。   ——没救了,等死吧。 第23章 第 23 章:早恋?和纪律委员谈就不会被抓了【修】   送走卫玦离,洛灵犀也准备走了,看着师昭融神情低落,以为他是在为书山修学的事苦恼。   “好了,少不情不愿的。这次修学的领学,本就是你欠我的。我现在还倒贴你两个要求。你赚大了。”   师昭融回道:“我没有在想修学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既然答应了,我便会遵守约定。”他是和师兄们短暂见面又匆匆分开有些舍不得罢了。   洛灵犀就喜欢听这种话:“那一个月后见了。”   丢下这句话,她也踏上了返回门派的路程。   跟在师昭融身边的系统梳理了一天人物关系还没能厘清:【你师兄为什么叫灵犀仙子小师姑?你又为什么不用叫?为什么灵犀仙子又要叫你昭融哥哥?】   这里面确实比较复杂,师昭融停下脚步与它细细讲来。   纪如珩虽是他的亲舅舅,但很小的时候被送养给了纪家。而洛灵犀的母亲是纪如珩养父的胞妹。所以,在宗族关系上,洛灵犀是纪如珩表妹。   卫玦离得唤她一声小师姑。   不过,纪家的亲缘与灵都不相干,他们也不敢和师倾城攀扯,因此师昭融和洛灵犀又是各论各的,平辈相处。   至于洛灵犀为什么叫他昭融哥哥,师昭融没有详说,只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了句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系统脑子转不过来了。   纪如珩被送养?洛灵犀又和纪家有关系?这么重要的设定为什么它不知道?   思来想去,估计是它在码原文时留下了前后矛盾的bug,导致世界补全时,为了使bug成立,不得不添加了如此复杂的人物关系。   在世界补全机制中,原文优先级应该最高,其次才是它的大纲和脑中的构想。   可它还是想不通,在它的构想里,洛灵犀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人设。   可现在,温柔美人呢?它设计的温柔美人呢?怎么长出了一堆心眼子?   系统哀伤感叹:【怎么会这样,原著中明明有描写过她在男主面前时温柔的样子。】   为什么没有把这个补全出来?   师昭融抚扇偏头:“你说洛灵犀温柔?那应该也不算错,她算计人时总是很温柔。”   系统说的那个“可能的未来”里温柔的洛灵犀,有很大概率就是在算计孟枢。看来到书山后得提防一手。   系统不信:【怎么会?她对你还是很温柔的。】   一口一个昭融哥哥,甜得发腻。   师昭融怅惘叹气:“所以我这样说。”   他一直是洛灵犀的重点算计对象。   试剑大会的参赛者陆续离开,师昭融和孟枢也准备启程。师昭融抽时间和孟枢说了打算带他去书山修学的事。   书山里的典藏数不胜数,修学中更有精通各类法门的大师指导,如果孟枢能去进学,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师昭融如此为他周全考虑,孟枢自然不会拒绝。   原著中男主当然也参加了这次修学,不过那又是通过另外的机缘了。   距离书山正式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两人并不急着前往妙善门,一边赶路一边游历,期间还探索了两个秘境。孟枢得到了不少材料,师昭融则得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   连带着系统和三小只也收获了许多“零用”。   直到报道最后一天两人才慢悠悠地抵达。   书山独立于妙善门,位置在妙善门宗门领地东北角。   整体山势不算高,轻云漫卷,涧水静淌,景色清宁秀丽。由文字构成的“天书穹幕”倒扣,形成笼罩整个书山的结界。   书山入学点,洛灵犀早已坐立不安地等候在了门口。见到姗姗来迟的两人,她阴阳怪气地感叹:“哎呀,我们昭融哥哥终于带着他的小跟班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逃学了呢。”   孟枢不满她的态度:“现在逃也不迟。”   洛灵犀:……   孟枢她还不熟悉。怕这家伙真扭头走掉,她忍住了没还嘴,暗暗瞪了他一眼。   牙尖嘴利的臭小子。   “别磨蹭了,快来登记吧。”   和试剑大会比起来,一等仙宗妙善门组织的“书山修学”的规模更大,每届修学都会招募弟子千余名。   其中三成名额,由各宗门举荐,剩下七成则通过多种的考核途径发放,并且尽量兼顾各类修士,因此即使不入流的门派的弟子,甚至散修都有机会参与修学。   顺带一提,当年纪如珩与度无津正是在“书山修学”的过程中结识,并成为至交好友的。   带着孟枢完成登记后,师昭融去拜见了妙善门掌门。   每届“书山修学”的山长都由妙善门掌门担任。除此之外,对方和纪如珩也是交好多年的朋友。   于私于公都必须见一见。   师昭融有意把孟枢带上,孟枢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拒绝了。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好准备的,但他也尊重孟枢的决定。   妙善门掌门嘱咐了一些修学期间的事宜,又和师昭融说了些家常,便放走了他。   从掌门洞府出来,师昭融叫住洛灵犀:“我已经见了钟掌门,录了名册。现在该你践行和我的约定了吧。”   洛灵犀拿出一份契书,强调:“先说好,我只保证把人送去,不保证他学成。毕竟你也知道,要在我那个师公门下出师可没那么容易。”   出师问题师昭融根本不担心:“他没问题的。”   他相信孟枢的天赋悟性一定能征服那位宗师。   洛灵犀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师昭融对那小子的信心:“我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总之,写在契书上的条款就是这样。”   师昭融点头:“好。不过我还要在契书上添一些内容。”见洛灵犀脸色有变,他解释,“无关我们各自需要履行的义务,只是一些保障性条款。”   只见师昭融接过契书,在上面添了好几段,包括但不限于——   不准额外从孟枢处获取好处;不准拿孟枢去和别人做交易换好处;不准让孟枢帮她去获取好处;不准、不准……   总之就是一点都别想打孟枢的主意。   洛灵犀看得嘴角直抽抽。   虽然她是这样的人,但也没必要拿出这么大劲防备啊,都赶得上防域外天魔了。   不过她目前也的确没把孟枢这个平平无奇的筑基期小子当回事儿,干脆落了名。   达成一致,两人各自收好自己那份契书。   洛灵犀:“行了,去找你的小心肝吧。”   轻浮的称呼让师昭融拧眉:“你说些什么胡话。”   说完,他转头朝站在前庭等待自己的孟枢走去。   等待的时间里,孟枢去领了他们寝舍的钥匙。   所有修学的弟子,在修学期间都必须住在书山。一间房住两人,一座院子两间房。每座院子都有一套齐全的生活设施。   而师昭融和孟枢分到的院子比这个标准还要好上不少,房间大上一圈,也没有安排其他弟子入住。   这是属于领学的待遇。书山的领学负责管理所有修学弟子。与其说是学生,更像半个讲席。自然条件更好。   孟枢则是跟着沾了光。   按照惯例,妙善门会邀请上一届的结业大比魁首担任领学。   七年前那一届的大比魁首是洛灵犀,但她躲懒,不想干这劳神费力的活儿,只能拉个人来替她。   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师昭融身上。   至于修学为什么要一年这么长。   那是因为奶锅炖大鹅想要把男主炼器术大成、晋阶筑基后期,和结业大比夺魁三件事凑到一起。   让男主狠狠装一波。   系统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期待,在原著里,这算是最轻松没压力的一段时光了。   它在院子里四处闲逛,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王。   路过的隐若把它从好不容易爬上去的石头上抱了下来。   这里太高了,多危险。   系统悲伤地“嘎”了一声。   它打下的江山啊!   隐若拿出一个属于系统的乾坤囊晃了晃,里面是系统的储物脚环装不下的东西:“少爷接下来会很忙,他让你需要什么就来找我取。还有,出门前最好打声招呼。这里有很多野鸭子,小心别被欺负了。”   虽然不知道师昭融为什么要对一只鹅做这些嘱咐,但既然少爷交代了,她必然要依样转述。   书山的安全系数本身就很高,又是友派领地,不便带着护卫招摇。因此隐若接下来会很闲。大部分时间自由活动,只需要保证师昭融有召时能迅速出现就行了。   孟枢收拾了他和师昭融的屋子。   由于另一间住了隐若,他俩只能住在一起了。还好屋子够大,放两张床也不算挤。   除了他们两个的物品,还有系统的金丝鹅窝、小萋灵的琉璃花盆、两只小纸人的金玉小床……一一安排妥当后,书山给修学弟子统一配给的物资也送到了。   里面包括了孟枢的统一制式的学服,师昭融专属的领学制服。   师昭融试了试制服。   腰有点大、肩膀处略微紧绷,下摆走起来挡脚……   他们来的迟,已来不及量体裁衣,预制的制服总有许多不合身之处。尤其是对师昭融这种穿惯了专人定制的大少爷而言。   孟枢上下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脱下来,我给你改改。”   想着改好了还要试,师昭融也懒得换回原来的衣服,只穿着里衣,盘坐在榻上。   师有报非常有眼色拖来了装针线的篮子,师横道则跑去把自己和野松鼠打架扯破的纸衣服拿了来,想让孟枢也顺手给它补补。   师昭融都不知道它何时藏了这么件破衣服。   而小萋灵注意到这么热闹,也从师昭融的手腕来到桌案上,跟着师横道跑过来、跑过去……   师昭融怕它们妨碍孟枢,挨个抓到自己身边,让它们乖乖坐下。他则找出孟枢的课程单,根据曾经修学的经验开始帮孟枢选课。   师有报又一次非常懂事地去把砚台拉了来。   师昭融摸了摸它的头作为奖励。   师横道也想要,师昭融没给。   于是它把砚台拉回去,又重拉了一遍。师昭融没反应。它又重来了一遍。   师昭融无奈,只能也给了它一个,以免它继续把砚台拉过来拉过去。   小萋灵则缠在笔头上,好奇地看师昭融在写什么。   看不懂。   作为一等仙宗,妙善门为每届修学请来的讲席都是大师,甚至宗师级人物。   宗师已然解释过,是悟透了一脉大道之人。   而大师是对已精通自身法门,但还没有抵达宗师境界的修士的称呼。   总之,这些讲席都在某一流派上有很深的见地,不存在没价值的课,只看适不适合。   妙善门钟掌门在道法上已至宗师境界,他的道法课基本是每届修学必选;   静大师的莳花之术虽然精巧神妙,但明显不适合孟枢;   吴大师和谷大师都修行刀道,但一个偏霸道,劈山断岳,力透千钧;一个追求速度,兔起鹘落,疾如流星,后者更贴近孟枢的风格……   师昭融备注到一半,抬起头。   孟枢还在改衣服,而他的制服已经大变样。   为了照顾师昭融的审美,孟枢对制服设计做了二次调整,在原本黑白的基础上,添上了红色的绲边和缎带,再搭配上金色配饰……   非常合师昭融的心意。   不知不觉,师昭融停下了笔,专注看起孟枢穿针引线。   孟枢眼明手快,使起针来也如使刀一般利落好看。冷锐的眼眸低垂,全副心神都落在手上……   师昭融看得出了神。另外三只充满好奇心的小家伙也跟着他一起观察。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孟枢,仿佛他手上寄托了全家的希望。   过了好一会儿,师昭融猛地回神,想到手上的正事还没干完,赶紧拍了拍脸,继续给课程单做标注。   另外三只跟着拍了拍小脸,跟着把关注转回了课程单。   待孟枢改好衣服,他的课程单也标注得差不多了。   “我给每位讲席的课程都做了备注,你挑九门喜欢的学吧。其他的也可以去听,但不参与考核。”师昭融把课程单递给孟枢。   “九门?”孟枢疑惑,“修学的结业要求不是十门课程吗?”   “剩下那门我另有安排。”   孟枢点头,没多问,反正师昭融总不会害他。   “我待会儿再看。”他收起课程单,将改好的衣服展开:“再试试衣服。”   师昭融再次换上制服。   这回全都合适了,服帖又不影响行动。   怎么能这么合适?   孟枢从哪里知道的他的尺寸?   师昭融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就忘掉了这个问题。   大少爷的思考模块大部分时候是省电模式。   换回衣服,孟枢将制服叠好,和配好的配饰放在一起,再顺手补好师横道的纸衣,入学的准备也算做完了。   坐回桌边,在师昭融的提醒下,孟枢重新拿出课程单,打开。这也是他第一次查看书山的课程名录。   ——一千一百岁妙龄掌门倾情传授人生经验(备注:会抽空讲各派人物八卦)。   孟枢前后翻了翻,确认自己看到的这行字就是课名。   师昭融解释:“是钟掌门的道法课。”   书山的课程名号都由讲席们自己申报,因此随意性很大。   ——一千岁一等仙宗长老(这个年纪当长老不算小,所以没有妙龄)教你拈花惹草(备注:很凶,不要在她课上开小差;再备注:不上课也很凶)。   第二个课名也是孟枢看不明白的。   师昭融依旧淡定:“是静大师的莳花课。看措辞应该是钟掌门帮她取的课名。他们是师兄妹。”   由于他过于“绷得住”,孟枢也只能保持镇定,以免显得大惊小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不知道填什么,你随便帮我填一个吧。   “是严大师的符阵课。”   ——已读不回。   “是铁大师的剑术课。”   后面两个应该不能算课程名字了吧。登记的人直接把大师们的回复照抄上去了?   到最后,孟枢看着朴素的“教刀法,挨得了打的来”这样朴素,又能直观传达教授内容和领学要求的课程名字,竟然感到有些亲切。   在一个比一个令人意外的课名里,孟枢挑好了自己要上的课。基本和师昭融的推荐重合。   *   将选好的课程单收起,孟枢关心起师昭融的任务:“领学都需要做些什么?”   他收拾书山给师昭融配给的物资时,没有在里面看到课程表和书册。看起来师昭融似乎不需要上课。   “唔,领学嘛……”师昭融细数起自己的工作,“辅助开课的讲席们,保证课程顺利进行;管学院纪律,整肃学风,处罚逃学、旷课等违纪行为;解决各种意外事件和危险因素……用一切办法保证修学顺利进行。”   都是些细碎烦人的活儿,所以洛灵犀不乐意干。不过师昭融看卫玦离处理过类似的工作,所以还算有些思路。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   盯紧弟子们,阻止他们因耽于情爱,而延误学业!”   俗称,抓早恋。   孟枢玩笑般地询问:“那你会抓我吗?”   师昭融意外。   孟枢也想早恋?   所谓知好色则慕少艾,孟枢这个年纪有相关想法也正常……   参照固有印象中的长辈,他有两种回答模式:   一、支持,鼓励孟枢勇敢追求心悦之人;   二、反对,劝孟枢把精力放到修行上。   而师昭融斩钉截铁:“抓!而且会盯着你抓。”   不抓他怎么知道自己未来徒媳/儿媳会是谁?   孟枢:……   好严格。以身作则,大义灭亲啊。   但慢慢试探、腐蚀刚正不阿的领学,引诱他和自己一起触犯纪律,似乎也很刺激。   孟枢双眸微眯:“好吧。我会乖乖的,听师领学的话。” 第24章 第 24 章:清白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第二天,孟枢悄悄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去上早课。   可半掩的床帐后,师昭融还是动了动,伸手在孟枢经过时抓住了他的衣角。   既然吵醒了他,孟枢便顺便留了句嘱咐:“你再睡会儿,我下了早课回来给你梳头更衣。”   师昭融点点头,又迷迷糊糊地把师横道揪出来,塞到孟枢手里:“带上它,陪你。一个人上课……很无聊。”   一个人?   课上有其他弟子啊。   孟枢不是很理解他的话。   师昭融的呢喃还在继续:“我以前……就不喜欢,上课。"   朦胧间,有一只手撩开了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某样湿软温热的东西印了上来,师昭融抬起头,什么都没瞧见,又疑惑地闭上了眼。   门外,孟枢长长吐出一口气,低下头和手里的师横道对上视线。大眼瞪小眼。   这是他们一人一纸人首次单独相处。   师横道默默并拢双腿,乖巧地跪坐在孟枢手心中央。   ——这个人它打不过的,先老实一手。   *   孟枢结束第一天的课返回寝舍,正盘算着晚上的安排,忽听得有人在唤——   “小子!”   “小子!”   孟枢抬起头,洛灵犀站在高处的露台上指着他:“对。就是你。跟我走。”   孟枢不动。   她要和自己打架吗?   可要是不能一举断绝后患的话,他不想动手。他不愿凭白损毁自己在师昭融心里建立的好形象。   看到他光站着不出声的模样洛灵犀就急,她最讨厌这种闷葫芦。她绕下高台,来到孟枢面前:“师昭融让我来带你去见第十门课的老师。”   孟枢不信:“真的吗?我要和阿昭确认一下。”   他得留一手,防备这个女人算计他,毕竟他们可是“情敌”。   洛灵犀无所谓他确不确认。可见他说完后却毫无动作,于是催促:“那你倒是给他传书啊。”   孟枢缓缓摇头:“他可能在处理公务,不能打扰他。我们等他回来。”   洛灵犀抱手:“等等也没关系。但你把门打开,咱们进去泡壶茶,慢慢等,行吗?”   这日头这么毒,她可不想在这里晒着。   进去坐会儿或许还可以从这个小子嘴里套些话。比如,他和师昭融怎么认识的,他俩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孟枢一步不挪:“不行。”   洛灵犀脸色一僵:“为什么?”   孟枢缓缓吐出五字:“有损我清誉。”   屋子里外人瞧不见,他们孤男寡女进去,传出流言就不好了。   洛灵犀眨了眨眼,反复确认孟枢说的是有损他清誉,而不是有损自己清誉。   人在无语时是真的会笑出来。   她深呼吸好几下,拼命按下和孟枢打一架的心思。   她能横行霸道,四处算计,而不被报复,不是因为她多厉害,或者背景多硬,而是她非常会看眼色,擅长见人下菜碟。能精准踩在别人的容忍底线上,见好就收。   以师昭融的性格,捉弄他、占他便宜,只要不过分,他都不会较真。但动他在意的人,师昭融肯定要和她没完。   之前有一回,她因为某件事,随口抱怨了当时跟着师昭融的灵都女修一句。   结果师昭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一本正经地向她申明了立场,并劝她收回自己的话。   他倒没说不收回会怎么样,但一向非常有眼色的洛灵犀已经品出了氛围不太对,才不会去尝试,老实照做了。   自那以后她就记住了师昭融的底线。   而这回,师昭融对这小子的爱护从一开始就藏不都藏,那更是动不得的人。   洛灵犀一肚子不爽,连话也懒得和孟枢说了。而孟枢更是没话和她说。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日头下,顶着往来弟子好奇的打量,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师昭融归来。   师昭融脸上略有疲态。   上千人的纪律并不好管,何况其中大多还是心高气傲的宗门骄子。幸好妙善门给他配了几个助手,勉强还能应付过来。   一进入院子,他就看到两个像柱子一样立在院子里的人。   一见到他,洛灵犀就没好气地开口:“你养的这头倔驴警惕性还挺高。我说是你让我来给他安排第十门课的,他死活不信,非要等你回来。”   师昭融听了朝孟枢点头:“就是这样的。”   洛灵犀发出得意的哼声。   可师昭融还有下文:“你做的很好。在外面不能随便信其他人。”   这是他亲身得来的教训。   原来他肯定的是这个。   洛灵犀:“喂!”   师昭融指出她的处理不当:“你既是和我做的约定,准备好后,该先来找我。”   他对洛灵犀越过自己接触孟枢略有不满。   阿添这么单纯,被骗了怎么办?   洛灵犀懒得和这俩理论了:“你还要不要他去学?”   “当然要。”师昭融这才向孟枢肯定了洛灵犀刚才的说辞,并让他和洛灵犀一起去见那位老师。   孟枢挪动脚步,可却是走近师昭融的。他把陪了自己一天的师横道揪出来,交给师昭融,并叮嘱:   “我中午回来煨了汤,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喝了。让隐若给你倒好,别自己来,小心烫着。要是天晚了我还没回来就别等我了,该休息就休息。”   原来他还能说这么多话啊。   洛灵犀发出了非常明显且一点也不优雅的咋舌声。   ——这个臭小子面对师昭融和其他人完全两幅面孔。   两人终于出发,可洛灵犀稍微走近点孟枢就快步躲开:“保持距离,男女授受不亲。”   洛灵犀在面纱下咬牙切齿:谁稀罕靠近你这个臭小子?   老天爷啊!   拜托你收了他吧!   虽然对孟枢意见很大,但有些嘱咐洛灵犀还是要传达到位:“你这第十门课是炼器课。”   孟枢停下脚步,防备质疑:“这届修学没有炼器师开课。”   洛灵犀得意轻哼:“要不怎么请我出马?”   原来在书山上还有一位没开课的炼器宗师,正是师昭融给孟枢安排的第十门课的老师。   “我这师公,在炼器上当世独一档。当年刚入合体期便有了宗师之名,迄今已有七百载。经验丰富,乃普通的炼器宗师不能及。但是——”   洛灵犀来了个长长的转折。   “他性格差劲又不修口德,还极为严苛挑剔,折腾跑了不少弟子,你既要跟着他修行,就得忍得他的脾气。若你受不了跑了,可不能算我违约。”   能被性格差劲的洛灵犀说性格差劲,那一定非常差劲了。   孟枢记在心中:“我知道了。”   既然是师昭融苦心安排的,那他怎么说都会把这门课学下来。   *   师昭融回到寝舍,系统没瞧见孟枢,疑惑:【男主今天不是没有晚课吗?】   怎么老大都回来了他还没回来。   师昭融解释:“他去找葛宗师学锻刀了。”   系统愣住。   不是,老大还真让男主去了?   它做设定时,有心将师倾城设计成大boss,因此在给男主安排队友时,也有意无意地将他们放在师倾城和灵都的中立或者对立面。   属于那种你要和师倾城/灵都作对,那我肯定来帮帮场子的一类。   这位挂名在妙善门的炼器宗师便是和师倾城有过节的那类。   这也是它之前不太赞同师昭融按照原著,安排孟枢来妙善门学炼器的原因。   虽然它知道师昭融都是为了男主好,但也不能把男主往敌方推啊。要是男主真站到另一边,走上了原著那条和灵都不对付的路。老大要怎么办?   那它回家的办法岂不是只剩下另一条了?   系统不想做那个选择。   师昭融不明白系统的担忧,把隐若分好的汤放到它面前。摸了摸它的鹅头,鼓励它低落的情绪。   而屋子中央的圆桌桌面上,出去“冒险”了一天的师横道正连比划带演示地和自己的小弟,也就是小萋灵师逢生,讲述自己这一天发生的事。   ——两个一直呆在一起的小东西第一次有不同的经历可以分享。   不知它们说到了哪里,师横道抬起手在小萋灵的额头上一抹,然后把嘴巴凑上去贴了一下。   然后两只小东西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得手舞足蹈,在桌子上跑来跑去。   将这一幕看入眼中的师昭融不禁疑惑:它们的语言什么时候互通的?   *   另一头,孟枢跟着洛灵犀沿山道下行,来到一处炼器坊。   穿过一排排因为没有炼器课程而暂时停用的炼器台,两人来到了最深处的小院前。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空无一人的工坊内分外清脆。   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一张宽大的锻台前挥锤。   粗壮的胳膊捏着斗大的铁锤,每一次塑形都一锤定音,不用第二锤来调整。料胚在他手里乖顺得就和面团一样,任由搓扁揉圆。   第一眼,孟枢便确定这位炼器师非常厉害。   洛灵犀捏着甜美的声音唤道:“师公,我来看你了!”   老者抬起头瞧了瞧她,又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孟枢,似笑非笑:“小灵犀,你也要学其他人往我这里塞歪瓜裂枣?”   洛灵犀走上前:“师公,我能和其他人一样吗?我就算给你塞歪瓜裂枣也是有门道的歪瓜裂枣。”她垫脚到葛铸子耳边用悄悄话道,“这小子皮实得很,你尽管把他当牛马使。”   葛铸子笑了一声:“我不缺牛马。”   愿意给他打下手的炼器师多得数不清。   一套不行洛灵犀又换一套:“师公,我不是在关心你嘛。   这书山虽然修行方便,但终究少了些趣味,师祖他一直念着说好久没和你出门喝酒了。你要是早日教出个弟子,也就能去赴师祖的约了,不是吗?”   善光圣人传道天下,允许所有正派修士翻阅她的典藏,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从她这里学到多少知识,就必须传多少艺出去。   否则就会为书山禁制所困,无法离开。   这也是妙善门每届修学都能请到那么多大佬授课的原因之一。   而葛铸子便是那个始终没能成功传道的人。   不是他嫌弃别人资质差,就是别人受不了他的脾气学到一半就跑了。   葛铸子嘴硬:“我不出去不是不能,是不想。与其教个废物出去败坏我的名声,我宁愿不教。”   洛灵犀看出他态度已有软化,给孟枢递了一个眼色,让他赶紧表现一下。   孟枢视线扫过炼器坊,炼器炉、锻台、淬火池、符印台……   最终,他选择锻台边的金红碎屑作为切入:“前辈在研究赤琉玄精?”   “你居然认识赤琉玄精!”葛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孟枢,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你知道这材料要怎么处理吗?”   帛书中提到过这种炼器材料的处理方法。而这段时间孟枢已经将帛书中记载的炼器知识熟记于心。   “赤琉玄精并非金属,不可直接淬炼。需慢慢敲打,塑成想要的形状。”   葛铸子轻笑:“不,那是平庸的处理办法。我偏不这样做,我要用幽离火煅烧,再以玄溟冰融水浸之。”   孟枢哑然,帛书中完全没有提过这种处理方法。   葛铸子得意,这小子被他考倒了。   没有现成的答案,孟枢只能从赤硫玄精的性质入手。作为晶体,如此极端的冷热交替必然会碎裂……   他骤然明悟:“前辈是要取其晶体碎片,在器胚上做嵌合?”   葛铸子一愣,随后两只豹眼直冒精光地瞧着孟枢,像瞧见了一块上等的锻器材料。   可孟枢还有疑问:“但是赤硫玄精和几乎所有可做器胚的材料都不亲和,前辈打算怎么处理?”   这小子居然还直接指出了现在难住他的关键问题!   葛铸子答不上来,也不愿在小辈面前露怯,于是不回答,而是将手里的铁胚丢给孟枢:“你来把这块剑胚打出来。”   听到这句话,洛灵犀知道事情稳了。   葛铸子性格古怪,越是喜欢的晚辈使唤起来越是不客气,至于不喜欢的,则是理都不会理会。   孟枢一点也不扭捏,脱了外袍就上手。   葛铸子看得很满意。   干活也很利索,不是光说不会做的花架子。   他一边擦手一边对洛灵犀感叹:“你找来的这小子果然有些意思,这人我暂时留着。你也难得来,陪我下盘棋再走。”   洛灵犀面纱下的嘴角直抽。   葛铸子是个有名的臭棋篓子,而且棋品非常差。   两个人来到凉亭,泡上茶。   葛铸子在棋盘上被洛灵犀不动声色地喂子,棋盘外又被嘴甜的话哄得哈哈大笑,别提多舒服了。   与之相对的是被火炉烤得满身大汗,还要辛苦打铁的孟枢。可如此情景下,他始终只关心着手上的活儿,不见一点怨怼之色。   洛灵犀早发现葛铸子虽在下棋,但余光一直留意着孟枢,不时暗中点头,便清楚他对这个学生满意得不行。   见状,她适时将话题引向孟枢那边:“师公,他这锻的是什么材料啊。”   葛铸子随口回道:“玄罡乌金。”   洛灵犀瞪大双眼:“你先前偶然得来的那块玄罡乌金?”   她很难不知道,因为葛铸子得到这材料后特地找借口把师祖他们叫来喝酒,就为了炫耀宝贝。   竟然第一次见面就把如此难得的材料交给孟枢打。   洛灵犀是真有些吃惊了。   葛铸子脾气差,但眼光从来没错过。看来这小子真有点能耐。   葛铸子也瞧出这小机灵鬼儿发现了自己对孟枢的青眼相待,道出心中盘算:“我打算这两天先验验这小子,如果的确是块材料。我证道之作的助手也就有着落了。”   他说的是他筹备了七十年的凝聚毕生心血之作。   这么重要的作品,让这个筑基期小子参与?   洛灵犀诧异不已。   别看葛铸子嘴上说是助手,要能成了,孟枢在他这儿只怕比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   看着没有跟脚,机缘却这么好。   即使洛灵犀不学锻器也不禁开始嫉妒孟枢。   若非这小子已经打上了师昭融的标签,她还真想使点手段,探一探他的命格为何这么旺。   “这小子你打哪找来的?”   反正葛铸子迟早也会知道,洛灵犀也不隐瞒:“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待葛铸子点头,她才道,“他是师昭融的人。”   虽然得了“赦免”,但洛灵犀说完依旧不免忐忑。   只因葛铸子和灵都圣人旧怨颇深。   听闻灵都圣人年轻时性格非常极端,曾因为求兵器不成,砸了葛铸子的炼器坊,让葛铸子不得不躲到了妙善门。   这件事让葛铸子记恨至今,连带着灵都圣人的儿子也不待见,一度立下不准姓“师”之人踏进自己炼器坊的规矩。   因此,师昭融才没有亲自来拜托葛铸子,而是辗转拜托了洛灵犀。   对于被隐瞒,葛铸子意见多少还是有,但洛灵犀的不安取悦了他——这小妮子虽然皮了些,但还是敬重他的。   他大笑:“你真当你师公小心眼了,他是师倾城儿子的跟班,又不是师倾城的儿子,我还不至于连坐到这种程度。”   等学了他的炼器术,这小子自会敬他如父。到时候师昭融什么的,也就抛到脑后了。   作为当世第一的炼器宗师,葛铸子有这个自信。   可不是跟班。   但想着说得太清楚可能要坏事,洛灵犀也就不解释了。   很快孟枢锻好粗胚,交给葛铸子查验。   有些瑕疵,但若真如洛灵犀所言,在炼器上是完全的新手,那这样的作业便堪称完美了。   葛铸子看着粗胚,对孟枢连连赞叹:“好啊,好。孟小子,你不错,很不错。那师昭融我一直看不顺眼,但你着实教我欢喜。”   此话一出,孟枢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抬起头,冷肃盯着葛铸子,质问:“你说看他不顺眼?”   葛铸子一头雾水:“谁?”   孟枢:“师昭融。”   葛铸子既然说过,也不怕承认:“对。怎么了?”   孟枢点点头,表示清楚了,然后反手将打好的剑胚丢回炉火中,拿上外衫就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葛铸子措手不及,恼怒:“孟小子,你干什么?”他忙抢救出剑胚,扭头又看到孟枢朝外面走,大喊,“孟小子你要去哪?”   洛灵犀也傻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作为中间人的她肯定要给个说法:“师公莫急,我追上去问问。”   没追几步,孟枢自己停了。   ——不行,这么走了和受窝囊气有什么区别?   他调转回来,对葛铸子道:“赤琉玄精和器胚的亲和问题,我知道怎么处理。但我不准备告诉你。”   丢下这句话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葛铸子一人傻在原地。 第25章 第 25 章:不是爹娘做什么都可以学的!   洛灵犀一路连走带跑,跟着孟枢回到了寝舍门口也没说上话,实在没办法,只能动武拦住他:“你不把今天的话说清楚我就去找师昭融理论了,你知道为了把你送过去我费了多少功夫吗?”   听到要惊动师昭融,孟枢终于肯开口了:“他既然不喜欢阿昭,那就连带我也不喜欢好了。”   所有讨厌师昭融的都和他不是一路人。   没品的家伙们。   洛灵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睁开。   就这?   葛铸子对师昭融这态度又不是一两天了,师昭融都不在意,这小子却因为这点鸡毛蒜皮和她好不容易说动的炼器宗师撂脸子。   她拿出难得的耐心解释:“葛师公这副态度也是有理由的。灵——师昭融他娘曾经因为葛师公不给她炼器,把葛师公的炼器坊砸了。”   孟枢更理直气壮了:“那关阿昭什么事?”   师昭融什么都没做过。   道理说不通,洛灵犀开始掰扯利益:“你知不知道葛宗师多厉害?你给他当弟子能得到多少好处?”   孟枢:“知道。”   甚至比洛灵犀更有直观感受。   葛铸子的知识储备并不亚于帛书,而且还具有帛书不具备的,丰富且深厚的实操经验。   正是孟枢迫切需要的老师。   但这是立场问题,他不可能明知道一个人讨厌师昭融还对他执弟子礼。他和师昭融是一体的。   “原因我告诉你了,你回去交代吧。”   别烦他了。   怎么都说不通,洛灵犀懒得管了:“说好,机会我给你安排了,答应师昭融的事我算是做到了,你不去是你的原因,后面可别再来找我要说法。”   孟枢反驳:“谁说我不去了?”   “我会按照课业安排去炼器坊,还会参加考核。”   他还要好好结业呢。   把老师都得罪死了还想参加考核?   继师昭融之后,第二个洛灵犀理解不了思路的人出现了。   好啊,她就看看孟枢怎么结业。   她返回炼器坊,将原委告诉了葛铸子,也告诉了他孟枢声称自己还会来炼器坊学习。   葛铸子气极反笑:“他以为老夫会让他进来?”   孟枢说能解决赤琉玄精和器胚的融合问题?   他不信。   就是说胡话来唬他的,这种小聪明他一千年前就不用了。   *   第二天,孟枢依旧早起。   因为昨天起身吵醒了师昭融,今天他便没急着收拾床铺。甚至因为没有早课,连穿衣和梳头也不急着弄了。   他只穿着寝衣,来到桌边,打算温习一下昨天的道法课内容。   打开书前他忍不住来到师昭融的床边,撩起半掩的床帐,看了一会儿熟睡的人。   收回目光时和四只小眼睛对上,师横道和小萋灵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在期待什么。   孟枢心虚地把它们一个一个摁回去,放下床帐,回到桌边。   床帐内,师横道对小萋灵摊摊手。   ——它真没撒谎,真亲了。   一个时辰后,师昭融醒了,他顶着略微凌乱的长发,半梦半醒地来到孟枢身边坐下。   孟枢放下书,熟练地给他梳好头发、换了衣服,然后才收拾好自己,以及两人的床,准备出门。   这时候,师昭融已经完全醒了,正在给小萋灵灌灵露。   他记得孟枢今早没有课,便问了一句:“是要去炼器坊吗?”   孟枢脚步一僵,仓惶应声:“嗯。”   忽然,孟枢的衣角一沉。是师横道以桌子为跳台,跳了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摆下缘,似乎想和他一起出门。   和孟枢出去就那么好玩儿吗?   师昭融笑劝:“它似乎喜欢上了你,那你就带它去吧。”   想着师横道也泄露不了什么,孟枢点点头,把它捏起来,放到了衣领里。   师昭融走上前对着师横道叮嘱:“小心点,不要掉到火炉里了。”   师横道抓着衣服边缘。   听不懂。   师昭融又略带遗憾地对孟枢感慨:“真可惜。我和横行霸道不能像你和有仇必报一样共享视野。”   若是往常,孟枢会很高兴师昭融这么想了解自己,但唯独这回,他庆幸师昭融看不到自己去干什么。   *   处理完领学事务的师昭融正在朝藏书阁走,他看着自己的无名指。   很奇怪,今天他无法通过牵情丝感应到孟枢的位置。   牵情丝出问题了吗?   等孟枢回来让他看看。   “领学!”   “领学!”   师昭融向对他行礼的弟子一一点头,走进了藏书阁。   书山有四阶书库。   其中藏书阁指的是对所有修学弟子开放的黄阶书库,这里存放的都是普通典籍,只能翻阅不能带出。   若要看不外传的秘籍,就得到玄阶书库。这需要至少讲席级的权限。   而地阶书库便是传说中需要大师们以传道为代价参阅的书库。里面存放的是各流派绝学、外面失传的孤本等。   至于天阶书库,无人知晓,进入其中全凭机缘。据说,里面有关于大荒的种种秘辛。   不过师昭融今天只是想找一些道法经文来看。他沿着高抵穹顶的书架前行,终于发现了目标所在。   隔着一行书架便是炼器门类的书籍。   孟枢原本站在书架后,恶补帛书中没有收录的,近些年来新研究出的炼器知识,看完一本后正要换一本,猝不及防瞧见了缝隙另一头的,师昭融的脸。   他第一反应是躲起来,第二反应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临时绘上去的屏蔽符文还在。   师昭融不是感应到他不在炼器坊后找来的。   孟枢松了一口气,再抬头,发现小萋灵搭在自己手里的书册上。   孟枢:!   小萋灵见到他很高兴,摇曳着枝叶,招呼藏在孟枢衣领里的,它的老大。   另一边,师昭融已经发现小萋灵不见了,正在左右寻找,眼看就要绕到这头。   孟枢忙把它提起,放到书架上,又抓住想跳到书架上和师逢生玩的师横道,躲到了更书架的更深处。   师昭融找到了独自呆在书架上,却奇怪的很兴奋的小萋灵。   这次轮到小萋灵模仿师横道,向师昭融分享见闻了,它东比划,西比划,然后猛地躲到一本书后面……   不如师横道生动,但也有模有样。   可惜,师昭融看不懂它的加密语言。不过他还是耐心等小萋灵比划完,并鼓励完它后,才将小萋灵带上,回到了另一头。   躲在书架后的孟枢连接上师有报的视野,以确认师昭融的位置和动向。   师有报感应到自己的视野被共享,疑惑地偏了偏头。   ——主人在附近?   就在此时,一道意念传入师有报脑中,转化为一句话:给、我、打、掩、护。   师有报:……   小纸人严肃中带着些许“麻木”的神态,似乎凝聚成了一句话:它那不省心的,竟然要它来擦屁股的主人哦。   师有报爬出师昭融的袖子,左右瞧了瞧。   拿起一本书,朝站在另一排书架边的弟子扔了过去。   弟子唉哟一声,捂住脑袋转过来。   师昭融震惊忙上前替师有报道歉,那弟子看到是领学顿时怒气全消,连连说没事。   而趁此间隙,孟枢便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将手中书册放回原位,离开了藏书阁。   师昭融道完歉返回,疑惑于一向乖巧的师有报为何突然做了师横道才会做的事,还把小纸人提起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早上孟枢走的时候没带错。   师有报也疑惑自己为何偏偏会选这种方式替主人解围。   感觉似乎是照着某个家伙学的。   是谁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   *   自从差点与师昭融在藏书阁偶遇后,孟枢也不再敢在其他地方逗留。只能用玉简把想翻阅的书籍拷录后带到炼器坊学习。   因为葛铸子的缘故,师昭融不会踏足这里。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   因为很费灵石。   有所感悟时,孟枢会用空着的炼器炉练手。   这些是书山的设施,并不属于葛铸子,所以用了也没关系。   葛铸子从炼器小院中看到了孟枢的身影。   暗想:这臭小子说还会来炼器坊,原来是这样来的。   灰溜溜的像丧家犬。   哼,自己这个炼器宗师的弟子不当,非要自讨苦吃。要不了两天,这个臭小子就会来求他了。   这天孟枢一直在炼器坊呆到深夜才回去。   一推开门,坐在桌子上的小萋灵就看过来。想起今天在藏书阁的经历,他不免心虚,躲开了小萋灵的目光。   师昭融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旁边的食盒内温着他让隐若偷偷从外面买来的夜宵。这不合书山规矩,但在师昭融看来,孟枢饿着回来没东西吃比规矩严重。   孟枢上前轻唤师昭融。   没醒。   他把人抱起。   一低眼。   师横道也有样学样地把师逢生抱起,而本来醒着的师逢生则装出睡着的模样,把头靠在师横道胸口。中间还悄悄睁开眼,对比自己学的是否一样。   孟枢:……   他转身把师昭融放到床上,卸去外袍,盖好被子。   师昭融是洗漱完才等睡着的,双脚光着,暴露在外许久,此刻摸上去冰凉。   这样休息肯定不舒服。   孟枢掀开外衣,把他的双脚裹进怀里。   一抬眼,师横道也把小萋灵的根部放到了肚子上。   孟枢:……   他左右寻觅,拿起自己一件干净的外袍丢过去,盖住了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在衣服下挣扎,费老大劲儿钻出来后终于老实了。   半夜,师昭融迷迷糊糊醒了,看到孟枢坐在自己床尾还以为是梦,眨了眨眼,没有消失,才意识到是真的。   他的脚正被孟枢裹在怀里,而孟枢正拿着一颗夜光珠翻看道法课本。   觉察到怀里的脚想抽走,孟枢摁住:“别动,我才给你捂到暖和。”   孟枢的手掌修长宽大,一只就摁住了他两只脚踝。覆盖了一层薄茧的掌心刮过细腻的皮肤,惹起一阵奇异的酥痒。   师昭融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好了,我不抽走。你先放开我的脚。”   孟枢收回手。   师昭融还有些困,但快一整天没见孟枢了,便坐起来,和他聊起今天的课业情况。   孟枢放下书,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今天的炼器课,甚至连葛铸子对他吹鼻子瞪眼的模样都编出来了。   师昭融听得认真,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信了。   但窝里被他们细碎谈话声吵醒的系统,虽然只听到一半,却感觉不太对劲。   他儿子正常情况话没这么多的,也绝不会浪费语言,把这么多不重要的小细节都讲出来。   ——他在撒谎!   师昭融把手伸给孟枢:“牵情丝好像不太灵光了。”   对缘由一清二楚的孟枢装模作样地捏着他的手。   那层薄茧再度刮过皮肤,师昭融忍着没动,怕孟枢握得更紧。   正反检查了一遍,孟枢随便说了个借口:“可能是受书山阵法影响,有时会失去感应。正常的。”   师昭融:原来是这样!   解决完自己的问题,他抓起孟枢的手,翻过来,摸着他掌心的薄茧。对于肉|体强韧的修仙者来说,长茧子并不容易。   需要很刻苦的训练才会产生。   这就是磨得他不舒服——唔……也不能说不舒服,就是感觉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   阿昭怎么突然对他的手起兴趣了。   师昭融抬起头想说话,但因为太困,忘了。眨眨眼,只说出一句:“你也累了,快休息吧。”   是夜。   孟枢迟迟未睡,师昭融重新睡下后,他拿出了一块带着裂缝的刀胚。   材料的选择,刀型的捶打都没问题,但火候……火候糟糕至极。   按这个学习进度,一年的修学结束,他也未必能打造出一把合格的武器。更别说重铸自己的断刀,和为师昭融修复羽箭了。   原本想通过将炼器术自学到大成来证明葛铸子的错误。   但现在看来是不现实了。   只能从其他角度破局……   他收起自己的失败之作,然后对上了一双紧盯自己的鹅眼。   孟枢:……   这两天他好像一直在被“抓包”。   系统看不懂孟枢盯着一把废刀在思考什么,但它本能觉得孟枢藏着事儿,联系之前的担忧,立刻急了。   【你今天为什么撒谎?】   【你难道还是不可抗衡剧情之力,走上了反师倾城的道路?】   怕系统吵醒师昭融,孟枢捂住它嘎嘎叫的嘴把它抱到了房外。   到了院子里,系统叫起来更不用收敛了:【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藏了什么事儿?】   系统很急,它和孟枢语言不通。但它又不敢告诉师昭融,怕孟枢真是干了对不起他的事。   这一揭穿就无法挽回了   它有一肚子苦口婆心的话。   比如师昭融人多好,比如连自己的事都不爱思考的他为孟枢做了多少考虑,还有孟枢和他做了兄弟能有多少好处……但却无法传达给孟枢。   孟枢听不懂系统嘎嘎叫声下的含义,但似乎感受到了它在担心自己,他摸了摸鹅头:“我会解决好的。你们都要放心。”   *   从第三天开始,孟枢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扎进了炼器坊。   他不再看从藏书阁拓印来的书,只专注做一件事:研究玄晶和各种金属的特性。   他要攻克那个葛铸子也解决不了的难题。   葛铸子也看出了他的打算,一开始笑他不自量力。但看他一次次失败后仍不放弃,又欣赏起这份专注和韧性。   葛铸子眼光一直高得不行,但与之相对的,他对入了眼人才也是真的爱惜。   孟枢这小子的天赋、悟性、乃至软硬不吃的臭脾气都很对葛铸子胃口。   几百年来他第一次主动馋一个徒弟。   可是啊,可是啊,这小子偏要在师昭融的事情上和他闹别扭。   葛铸子扼腕叹息。   他一个老前辈、大宗师,怎么可能对小辈低头呢?   哼,想都别想。   *   相同的情况又持续了六七天。   葛铸子看着明明很有炼器天赋的孟枢,由于缺乏指导,不断走弯路、碰壁,难受得不行。   比起失去一个优秀的炼器苗子更难受的是,看到一块良才美玉在自己面前慢慢磕坏,变成废品。   浪费原材料,尤其是上好的原材料,是一个炼器师最不能容忍的事。   有好几次,他都想上前指点,但又强行忍住了。   在自己的炼器小院中恨铁不成钢地哼来哼去。   其实,葛铸子也考虑过和孟枢和解。   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就是孟枢回来后他不再说师昭融的不是了。但为了面子,他不会跟孟枢明说,得孟枢先回来求他。   可孟枢别说求他了,甚至都没朝他这里看几次。   第十天,孟枢走得比平时都早,离开时留了某样东西在锻造台上。   葛铸子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第一反应是:这小子不可能真地把那个难题攻克了吧?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这小子在耍花样,这小子在耍花样……   一个时辰后,反复确认过周围没人的葛铸子,来到了孟枢用过的锻造台旁边。   看到上面的东西,他脸色一变。   那是一截品相普通的玄铁短刀刀胚,但关键是,这把短刀的锋刃是一片完美和刀身嵌合在一起的玄晶。   虽然不是赤琉玄精,镶嵌手法也不算完美,但孟枢要传达的意思已经到了:葛铸子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葛铸子先是如获至宝,难以自抑地将刀胚握入手中,但随即又想到自己和孟枢之间的不愉快,咬了咬牙,想要把刀胚放回去。   可手贴在锻造台台面上,如何都舍不得撒开。   最终还是他用另一只手强行掰开了自己的手指才把刀胚还回去。   离开前,葛铸子难舍又不甘地再次看了一眼刀胚。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孟枢一个筑基期的臭小子都能找到突破口,他身为锻造宗师,不可能找不到。   这晚,葛铸子的工坊没有熄灯…… 第26章 第 26 章:老婆的面子,男人的里子。   第二天,孟枢来到炼器坊,他先看了一眼锻造台。   刀胚被移动过位置了。   他装作没有发现,也没有继续再研究赤硫琉玄精和器胚的亲和问题,转而开始练习锻刀。   昨天晚上,葛铸子钻研了一夜,无论是翻阅典籍还是上手尝试,甚至把孟枢留下的样品取了回来研究,都找不到关窍。今天本想通过观察孟枢寻找突破的方向,结果发现他不继续研究了。   实在没有办法的他硬着头皮来到炼器坊外,干咳两声:“你,那个——唔……怎么弄得?”   见孟枢没反应,他开始讲条件:“老夫也不白要你的,你这几天都在学习锻刀是准备重锻你那把断刀吧。”   他看孟枢把断刀拿出来研究过,而作为炼器宗师,他也一眼看出了那把刀的不简单。   “我告诉你,你那把断刀可不是容易锻的,当世除了我,没人能让它恢复真正的光彩。只要你告诉我,你怎么解决的玄晶和玄铁的亲和问题,我就拿出看家本领帮你把刀锻了。”   孟枢没有搭理他。   葛铸子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接受置换。   哼,不识好歹。   葛铸子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傍晚,孟枢回到寝舍,发现葛铸子竟然在和师昭融喝茶。   葛铸子是来告诉师昭融,孟枢在炼器坊发生的事。   作为和孟枢同样行动力极强的人,葛铸子见孟枢油盐不进,便果断换了方向。   既然他这么在乎师昭融,那来找师昭融总有用了吧。   师昭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按系统所言,原著里孟枢炼器的学艺之路很顺利。   葛铸子对孟枢一见如故,非常欣赏,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教导,一身炼器术倾囊相授。   而孟枢也投桃报李,刻苦钻研,帮助葛铸子攻克了证道之作的难题。即使孟枢出师后,他们依旧保持着亦父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   这也是他坚持安排孟枢去找葛铸子学艺的原因。   师昭融不想他错过这么一段珍贵的缘分,他希望对孟枢好的人越多越好。   却不料这件事还是因为自己起了波折。   一旁的系统见此发展,放下了担忧的心。   原来男主瞒着老大的事是这件啊,幸好不是它误会的那样。   可是男主竟然装了这么多天才被揭穿。   让它有种费心把孩子送进名校,结果孩子第一天就和校长干了一架,后面上不了课了还每天装作去上学的既视感。   师昭融本来神色凝重,但看到孟枢进来就一下弯起了眼:“回来了。”   葛铸子知道孟枢会想什么,得意表示:“我并不是来道歉的。”   他是来让师昭融管管孟枢。   虽然某种程度上也算服软,但比道歉好许多。   他还向师昭融暗示,只要能劝孟枢回去跟着他,他就把锻刀的绝学传给孟枢。   而孟枢学会了他的锻刀技也能为师昭融效力,他料定师昭融不会拒绝。   师昭融征求孟枢的意见:“葛宗师来请你回去上课,你怎么想?”   孟枢毫不犹豫:“不去。”   师昭融点点头,转头对葛铸子道:“葛宗师,既然他不愿意,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孟枢的刀,以及炼器术的师父,他都会另想办法的。   葛铸子:欸?   这不是他设想的发展。   师昭融不该和他站到一条战线,逼孟枢和他回去吗?   自己的锻刀绝学可是连那些炼器大师都排着队想学的啊。   他觉得是师昭融和孟枢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还想解释一下。   但师昭融没有再谈的意思,客气送走了他。   *   系统跟上去送人,回来的路上趁机问出了心中不解:【老大,你真的一点都不劝男主?】   它倒没想让孟枢回去找葛铸子,而是清楚师昭融在背后费了多少力气。   师昭融当然可以原谅男主,但若是半点脾气都不发,就不怕男主以后得寸进尺,不把他这个兄弟当回事儿吗?   师昭融摇头:“他在维护我,我不能反过来去让他低头。”   这让他感觉像是背叛了孟枢。   系统:……   它还以为师昭融会说对子骂父,即是无礼。   “而且,我也没立场去劝阿添。”师昭融第一次谈起自己对葛铸子与师倾城恩怨的态度,“当年的事,娘亲做的不对。但我站娘亲。”   娘亲生他、养他,他愿意为娘亲的作为承担后果,这也是他多年来包容葛铸子对自己的轻慢态度的主要原因。   孟枢现在只是做了和他本质上一样的事。即,不分对错,不计成本地去维护一个人。   清楚这份心情的他做不到去责怪孟枢。   系统哑口无言,同时欣慰:如此为对方考虑,看来男主和老大感情已经很深厚了啊。   但它任务系统的完成度怎么动的不多呢?   这破系统,延迟也太高了!   *   返回寝舍,孟枢守在门口等他,眉眼耷拉,神情黯淡,像只做错事的小狗:“抱歉。”   师昭融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高得不顺手了,改为了拍肩:“这不是你的错。”   孟枢握住他的手,表明决心:“炼器术我会自学,刀我也会自己锻。”   师昭融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在炼器坊。”   师昭融一边问一边拉着孟枢进入房间:“那你都做了什么?”   “自学炼器,研究炼器材料的性质……”   孟枢如实作答,这次简练了不少,而师昭融也用这些回答,替换掉了之前那些编造的内容。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师昭融再也没提。   今天两个人难得同时空闲,也没有特地去找事情做,坐在一起看各自的书。   过了一刻钟,孟枢感到肩头一沉。   师昭融睡着了。   他转过头。   与此同时,师逢生正搭在师横道膝盖上打哈欠。见孟枢看过来,师横道忙将两只小手一摊。   ——这次可不怪它和小弟,是师昭融和孟枢在模仿它们。   不过孟枢的视线并不在它俩身上,那双沉静冷锐的眼眸中只有肩头沉睡的昳丽面容。   阿昭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孟枢依旧难以置信。   他辜负了师昭融的苦心安排,却比打碎碗的孩子付出的代价还轻。   这样很难让他不再犯。   他会被惯坏的。   *   第二天傍晚,葛铸子又出现在了两人的院子外,嘴上骂骂咧咧的:“不识好歹的臭小子,区区筑基期,若非进了书山,连老夫的门槛都摸不到,竟然还不识好歹,对老夫甩脸子……”   他骂得十分激烈,但就是反复徘徊,不肯离去。   陪他前来的洛灵犀叹了一口气:“师公,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吧。”   葛铸子回去后又试了几十次后,全部失败了,这一回他终于认清现实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给师昭融道歉,获得困住他多年的难题的解法,以及一个天赋出众、聪明绝顶,性格还很对他口味的徒弟;   二、继续怠慢师昭融,什么都得不到。   两相对比,谁都知道怎选哪个有利。   和他有过节的毕竟是师倾城,而非师昭融,这点成见倒没那么难放下。   但葛铸子还需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的臭脾气。   收到隐若通知,说有个老头子在外面“骂街”的师昭融找到了徘徊不去的葛铸子,主动请他入内谈话。   第一次对小辈低头,葛铸子浑身不自在:“以前老夫态度怠慢、多有得罪,师小子你切莫计较。”   师昭融清楚以他的脾气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也不得寸进尺,收下了这份歉意:“葛宗师折煞晚辈。”   两人客套地寒暄了几句,互相打了一个揖,这事就算过去了。   临走前,葛铸子怕师昭融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又丢下一句:“对了,那个……我明天辰时到炼器坊。”   师昭融只颔首,也没其他反应。   葛铸子不确定他有没有收到自己的潜台词,想到洛灵犀说过这小子思维有些我行我素,不放心的他又添了一句:“你记得把这句话告诉孟小子。”   孟枢那小子鬼精鬼精,肯定能听懂。   他要的可不止秘方,徒弟也要。   晚上,放课回来的孟枢从师昭融处得知了葛铸子道歉的事。   又把葛铸子最后留的话转告给了孟枢。   孟枢则问他:“你希望我去找葛宗师吗?”   除了那句轻慢之语,他并不清楚葛铸子之前对师昭融的怠慢到何种程度。所以,他想在决定拜不拜师前,先确认师昭融的感受。   师昭融想了想,坚定点头:“我希望你去。”   能遇到这么一个愿意为自己低头的老师不容易。   虽然葛铸子道歉的原因,看起来是孟枢掌握了他想知道的秘诀。但若不是真的欣赏,哪怕孟枢掌握了炼器的终极秘密,师昭融也不认为葛铸子会正眼相看。   毕竟,那可是对圣人都敢甩脸子的葛宗师啊。   得了他的回答,孟枢也有了决定。   第二天卯时,他便候在了葛铸子的炼器小院前。   葛铸子一来,就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   葛铸子又好气又好笑,冷哼一声,没有理他,径直去开启了炼器坊的门,不过这次进入后他没有再关门。   而孟枢也非常有眼色地跟了进去。   不少修学的弟子也得知了这件事,大家纷纷在问——   葛铸子是谁?   来修学的都是筑基和金丹阶段的小年轻,虽然未来可期,但以他们现今的层次,大多数还接触不到葛铸子这个级别的炼器宗师。   但妙善门的人听说后无不震惊。   那可是有“妙善门第一倔驴”之称的葛铸子啊,竟然真有个小年轻把他驯服了。   孟枢获得了“妙善门第一倔驴驯服者”称号。   当然,为了孟枢和师昭融握手言和是一回事。   孟枢回来上课后,葛铸子依旧没少给他脸色。甚至因为孟枢闹的这桩风波,对孟枢要求更苛刻了。   ——他拉下面子才收到的徒弟,总要让他看到这小子值这个“价码”吧。   而孟枢完全无所谓,对葛铸子的各种要求都全盘照收,不管布置多少课业都按时完成。   要是不知道那段风波的人来看,只会觉得简直不会有比他更乖的徒弟了。   葛铸子满意的同时又感到可恨。   这小子吃了师昭融什么迷魂药,骂多少句他都无所谓,但说师昭融一句不是都不行。   **,这真是老大和跟班的关系吗?   和维护心肝宝贝似的。   另一头,听说葛铸子和师昭融握手言和的妙善门掌门也松了一口气。   两边都是他要好好维护关系的对象,要是这桩不愉快解不开,他还得两头哄,这下不用他出面了。   那个筑基期的小子是叫……孟枢,是吧。   还真是又有脾气又有本事啊。   心情大好的他决定出门走走。   今天天气不错,就去静师妹的花园逛逛吧。 第27章 第 27 章:我的cp绝对不拆不逆!   风波过后,孟枢的修学依旧,区别就是正式加入了一门炼器课。师昭融也继续领学的工作。他这头经过小半个月的磨合各方面也算走上正轨了。   师兄教的办法还是好用。   ——不听话的,狠狠揍一顿就能治好。   其间还发生了一个插曲。   之前在兵戈冢遇到的柳宜萱也在书山修学,她遇到师昭融后非常激动地做了第二次自我介绍。   和第一次一样长。   她略带惭愧且长篇大论地说了那天在秘境把其他人认作师昭融的事。   并反复表示那个人真的特别像师昭融,身边跟着的年轻人也很像她道法课上的同窗孟枢。   更巧的是,那天那个很像师昭融的人也叫孟枢。   师昭融只能连连点头,附和真巧,同时考虑要不要把平素送给小辈作为见面礼的玉笛、金铃等以趣味为主的法宝,换成凝思发带这样提升思维能力的法宝。   不过,最后还是决定按常规来。   孩子呆点也不一定是坏事,妙善门掌门如果觉得有必要会干预的。   他先拿出了一只流脆铃,想了想,又拿出第二只。   孟枢也见过这孩子,这份当他给的。   至于辈分问题,修界不同宗门之间,只要不是有明确的亲缘、师承关系,各论各的也无妨。   除了工作,师昭融最关心的就是孟枢的课业。   他不能陪着孟枢上课,便只有在和讲席们交流时问一问情况。   后来一见到他,讲席们不待他开口就会笑眯眯的,主动告诉他孟枢最近的表现。   总体来说,孟枢的表现非常出色。   每项课程都名列前茅,还另外旁听了七门课,并且都因为优秀的表现给讲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过除了成绩,讲席们表示还有一点很有意思。   那就是每隔一段时,就会有弟子去找孟枢的不痛快,被孟枢狠狠打败,痛失压作赌注的法宝、灵石。失败后不甘心,去找师兄师姐来找回场子,又被孟枢打败……   如此循环往复。   讨论下一个挑战者会隔多久出现已经成为讲席们的乐趣之一了。   系统听了表示很正常,这就是龙傲天的日常。   原著里,担任这些戏份的有不少是想给师昭融出气的玄真宗弟子。不过现在师昭融和孟枢的关系变好了,这样的炮灰戏份应该也落到其他人身上了。   听了它的感慨,师昭融欲言又止:“其实,里面也有好些玄真宗弟子。”   两位师兄似乎将他和孟枢一起来书山修学的消息,带回了门内,那些有修学名额的师兄师姐便结成了联盟,要在书山“验验孟枢的成色”。   师昭融不解。   玄真宗现在对晚辈这么严格了吗?   这个联盟人数也不多,就七个。毕竟玄真宗走精英路线,还停留在金丹期的弟子并不多。   他们此前一直有意避着师昭融,所以师昭融并没有发现他们也来书山修学了。   好在孟枢得知他们是玄真宗门人后,全部点到为止,也没有收走他们的法宝。   师昭融回来前去找了“联盟”领头的那个师兄谈话,对方一见到他就一脸丧气地表示不再找孟枢的麻烦,念叨着什么“反正也打不过”。   听完前因后果的系统:……   没事了。   而上课之外的时间,孟枢全部投入到了炼器坊。   他目前还在修习锻刀技。   当然在师昭融的盘算里,葛铸子的其他炼器技术也不能落下啊,都要帮孟枢慢慢学到手。   唯一让师昭融遗憾的是孟枢的各项课程都学得扎实,经常在课堂上就吃透了所有知识,回来也是学新的。没有给他留辅导的余地。   他的成绩其实也很不错的。   好想找机会在孟枢面前炫耀一下。   这天,师昭融结束工作,孟枢还在炼器坊,闲来无事的他教起小纸人识字。   上次的技能升级给两只小纸人开智后,也让它们具备了些许学习能力。   至于小萋灵还在学一二三的阶段,需要另外开个班。   师横道自从跟孟枢去过一次炼器小院后便再也不去了。   那里又热又闷,不是火就是水,除了一个说话特别吵的臭老头再没有其他人,特别无聊,还不如在“家”里上课。   虽然上课也不好玩,但至少主人身上香香的。   今天师昭融教了五个字,主要是关于家庭成员的,其中便包括爹娘二字及其含义。   两小只活学活用。   师横道认为师昭融是爹,孟枢是娘,但师有报认为孟枢是爹,师昭融是娘。   它们谁也说不服谁。   于是打了起来。   怎么又打架了?   师昭融叹气。正准备把两小只分开,忽然惊醒——   等等!   打了起来?   他定睛看去,本来该感知不到彼此的两只小纸人此刻的确打得你死我活。   熟悉的场面,熟悉的味道。   师昭融用老办法把两小只隔开。   纸人的原理他并不懂,只能等到孟枢回来。   说来之前有几次他夸师有报,师横道也立刻有“争宠”表现。   难道,它们早就能重新感应到彼此了?   孟枢一直到完全入夜才回来。   为了赶在结业前彻底掌握至少一门炼器术,他每天都会尽量在炼器小院多学一点,不过由于担心师昭融像上次一样,等他等的太晚,通常也不会耗到太迟。   他一回来,师昭融就与他说了两只小纸人身上的异变。   孟枢检查后表示,是由于纸人术的升级,提升了小纸人的各项能力,导致原先的符文已无法封印它们的感知,经过一段时间便失效了。   他表示可以帮两只小纸人重新绘制符文,但师昭融考虑过后拒绝了。   开智后的两只小纸人,已经有了一定自控能力。   把它们隔开不久后,师昭融就尝试性地取走了放在中间的书本,它俩并没有重新打起来,也相安无事地等到了孟枢回来。   师昭融做师横道的时候,本来的打算就是让它们互相作伴,以符文隔绝也是两只小纸人实在水火不容的无奈之举,如今关系有缓和,自然也就没必要了。   他让孟枢顺便给两只小纸人做一次全身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隐患。   见他这么担心,孟枢提议:“要不要我教你一些基础的纸人术,以便你观察它们的状态?”   师昭融原本还期待在修学过程中作为前辈指导孟枢,展现学识,收获孟枢的崇拜。   怎么现在变成了孟枢教他?   不过若问他想不想了解两只小纸人,那当然是想。   于是孟讲席特别开设的一对一课程开讲了。   课桌便是屋子中央的那张圆桌,师昭融坐着,孟枢站在他身后,用师有报做教材,从它身上的符文含义开始,一个个解释……   几个月来,每日在炼器坊学习,孟枢身上的薄肌厚了些。他一从背后靠过来,师昭融便感觉自己被他整个拢在了怀中。   劳作一天的汗味萦绕在鼻尖,倒也不难闻,只是让师昭融感受到了一股幽微的,让他心颤的侵略性。仿佛他要被这股气息浸透。   还有手。同样是手,孟枢的怎么能比他大一圈?落下来,轻易便覆住了他整个手掌。   他心猿意马,学习效率只有正常一半,好几次没听进去还得让孟枢重新讲。   师昭融心里烦躁,担心这样的表现会不会让孟枢觉得自己很笨。   可他平时不这样的,读过的经文都是过目不忘,师父讲剑法要诀也是一点就透。但若现在说出来就很像狡辩。   他仰起头看着孟枢:“我平时学东西很快的。”   哪怕像狡辩他还是要申明这件事。   孟枢一愣,温声道:“嗯。是我讲的不够清楚。再给我一次重讲的机会好不好?”   师昭融:“那你慢慢讲。”   讲太快了他现在跟不上。   孟枢弯眼:“好。”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师昭融催促:“我学完了,你快去沐浴吧。”   孟枢疑惑于他的“嫌弃”,用眼神寻求解答。但师昭融只盯他讲课时写下的笔记,不回应他的注视。   难道是他讲课时——   孟枢想起什么,闻了闻身上。   承认自己的确活该。   他准备听话地去洗澡,只是在拿洗漱用品时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取衣服的手,带上一条毛巾就朝汤池去了。   水声哗哗。   师昭融心里莫名发慌,只能拿出一本经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上面,这才慢慢静下心来。   孟枢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毛巾,及腰的墨发滴着水黏在结实的背上。   他黏到师昭融身边:“昭哥哥,你闻闻,我现在是香的了。”   孟枢很介意师昭融刚才的“嫌弃”。   他带着一身臭汗靠近师昭融的确不对,但师昭融怎么可以因为他有汗味就不喜欢他了?   “有水。”师昭融抬手挡住孟枢凑过来的脸,收起经书后才放开。   扭过头,对上一面精壮胸膛。师昭融惊讶,面臊转回头,又怀疑地偷瞟了一眼。   明明穿上衣服也不壮啊。   孟枢继续来蹭。师昭融左右闪躲,却没考虑过远离,最后不免被蹭了一身水。   单薄的寝衣濡湿后黏在身上,半隐半现地透出肤色。孟枢从背后看得分明。   他喉头发燥,竭力挪开眼睛。   师昭融抹掉脖子上沾的水珠,把孟枢摁到凳子上,防止他又闹自己:“讲席们与我说了有人挑战你的事。你也不告诉我。”   “一点小事,没必要与你提。”孟枢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人拘进双腿之间。   师昭融理开黏在他脸上的墨发,低声嗔怪:“从汤池出来头发也不擦,到处甩水,和小狗一样。”   孟枢否认:“我才不是小狗。”   师昭融笑着反问:“不是小狗是什么?”   孟枢脑子一转,收回了上一句话:“如果我承认自己是小狗,那你会摸摸我吗?”   师昭融点头:“会啊。”他拿起一旁的干毛巾,包住孟枢的头发开始擦拭。   这也算摸摸吧。   孟枢慌张地握住他的手:“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师昭融不理解:“为什么我不能做,你每天都在帮我做啊。”   而且不止擦头发。   他的床是孟枢收拾的,衣服是孟枢洗的,东西是孟枢收拾整理的,只要一有时间孟枢还会换着花样给他煲汤、做点心……   让本来没什么口腹之欲的他也染上了馋嘴的毛病。   孟枢把他照顾得很好。   孟枢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心甘情愿的。”   师昭融弯眼:“那我也心甘情愿。”   衣服都很少自己穿的大少爷竟然说心甘情愿照顾自己,光是这句话都足够让孟枢满足了。   这一刻的他很想亲吻师昭融,可婚约如同紧箍咒套在他头上。   他不能这么不清不白地碰师昭融,简直是亵渎。   孟枢将头抵在师昭融腹部:“怎么办,昭哥哥,我忽然觉得剩下的十七个月好难熬。”   师昭融知道这是孟枢和宁家三年之约的日子:“在紧张吗?”   孟枢摇头:“不。我在后悔当初没有直接解除婚约。”   师昭融只当他太累了,情绪低落,在说丧气话:“不要说这种话,你做的没错。他们不能这样欺负你,谁也不能。”   孟枢并非不讲理的人,如果不是受到了过分的欺辱,他才不会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   他会帮孟枢赢回这份应得的颜面。   孟枢心头震动。   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是珍贵的,他也是不该被欺负的。   过去只有他自己在守护这份尊严,现在,多了一个师昭融。   孟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将脸贴在他肚子上,低哑应了一声:“嗯。”   师昭融觉得孟枢现在的模样很像一只窝成一团的小狗,可怜又可爱。   他忽然理解小时候娘亲为什么动不动亲自己的脸颊和额头了。   于是他也俯下身,在孟枢额头烙下一吻。   孟枢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头发用灵力烘干得差不多了,师昭融解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你先睡觉,我要去重新沐浴。”   他身上方才被孟枢蹭得湿漉漉的,寝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师昭融一无所觉地离去,而孟枢低头看了一眼,苦恼:这怎么睡得着啊。   夜色寂静,汤池淅淅沥沥的水声格外清晰。   孟枢在床上翻来覆去。   意识到不能再呆下去,他穿上衣服,给师昭融留了一张纸条。他守在门外,待确认师昭融看到自己的纸条后才动身去到炼器小院。   这天晚上,一个二十岁年轻小伙子的一身力气全用在了打铁上。   葛铸子第二天到炼器小院看到一堆打好的原铁后人都傻了。   孟小子突然一口气干这么多活儿,是不是又要图他啥了?   上次孟枢熬夜赶工,可是坑走了他一块非常稀有的血络楠。   葛铸子捂紧自己的储物法器,按照来时的路线,一步步倒退出炼器坊。   ——赶紧走,今天不宜上工。 第28章 第 28 章:学 风 端 肃 琅 嬛 境   半刻钟时间里,葛铸子已经往凉亭内瞥了好几十次。   今天不知道吹的哪股妖风,师昭融竟然来他的炼器小院了。   虽然经过孟枢一闹,他不再轻慢师昭融,但也不代表他和师倾城的过节没了,只是不再牵涉到晚辈身上而已。   这大半年,他们俩一直保持着和平相处、互不打扰的默契。   师昭融今天突然来是要做什么?   孟枢已经第三次去给师昭融续茶了,还给他拿了一条毯子盖腿。   虽然类似的待遇葛铸子也享受过吧,但总觉得其中的殷勤程度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看得他有些扎眼。   师昭融今天来也不是为了给葛铸子找不自在。   修学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按照系统的说法,葛铸子收了孟枢做徒弟后,通过孟枢年轻新颖的思维得到了不少启发,炼器术又有了突破,进行了许多以前没进行过的尝试,也炼出了许多稀奇的法宝。   其中有一件名为七曜络,是一件天阶宝器品阶的绳链类武器。   虽然品阶在师昭融看来不是很高,但它有一个优点:非常适配孟枢的战斗习惯。   搭配孟枢的战斗三件套刀法、替身纸人、符咒,能够在战斗中取得超乎想象的战果。   原著里,葛铸子把七曜络炼好后直接丢给了孟枢刻符,刻完后就让孟枢收着,再没索要过。   也就是送给孟枢了。   但现实是,孟枢到现在也没见过什么七曜络。   不过他倒见过原材料,正是他第一次来见葛铸子时打过的那块玄罡乌金。   葛铸子思维突破后觉得原来的设计太保守,便将其融了,进行重铸。结果怎样孟枢不清楚。   向孟枢确认过细节,师昭融认为东西应该已经做出来了。   系统猜想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留下的芥蒂,让葛铸子不再像系统说的那样掏心掏肺地对孟枢,东西自然也就不送了。   既然这件武器对孟枢的帮助非常大,师昭融觉得有必要帮孟枢拿到手。   所以,他来到了葛铸子的炼器小院。   “听说葛前辈得了块玄罡乌金,不知道炼成了什么武器,我想来见识见识。”   师昭融的场面话水平也就比他说谎话的水平好一点,不多。   葛铸子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这番话听在他耳中直接是解码版本——   我要,给我。   当然,他也不认为灵都大少爷稀罕这件武器。   何况七曜络也不适配师昭融的战法,只能是为孟小子要的了。   他也听说了师昭融和洛灵犀做交易,换对方引荐孟枢拜自己为师的事,如今见他又对孟枢的事这么上心,也承认孟枢维护他倒没白维护。   东西嘛,葛铸子的确做好了,也有心送给孟枢。   毕竟这件武器就为孟枢量身打造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刚好适配他的战斗习惯?   但现在的问题是,直接送了,葛铸子不甘心。   晚辈想从长辈这里要好处,总得有个态度吧。   说白了,他想让孟枢,像洛灵犀那样哄哄他,向他“撒撒娇”。   但孟枢似乎少了这根筋,好些天了,完全没动静。   反倒让葛铸子开始着急了。   师昭融既然开了口,按他的作风当然也不会白要:“听说葛前辈最近在研究各类冷门法器,我这里正好有一匹蜃海绡,应该对前辈有用。”   师昭融身上从不带材料,说是正好,但实际上是派隐若去联系天齐商会搜寻的。   葛铸子最近在研究伞类法宝,前天才感慨过要有一匹蜃海绡就好了,今天师昭融就送来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孟枢告诉他的。   臭小子对师父怎么没这么掏心掏肺?   葛铸子来气:“无功不受禄。”   孟枢见他又开始拿乔,默不作声把盒子塞回师昭融怀里,让他收起来。   见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葛铸子更气了。   师昭融不在,孟枢就是他处处都好的宝贝徒弟,师昭融一来,他这师父就被丢到天边了。   已经吃过“一打二”的亏,葛铸子这次学会有台阶就下了。他掏出一卷半透明的银色丝线状法宝,丢给孟枢:“好了,老夫也不白要你的。这个孟小子你拿去!烙了符文就可以用了。”   师昭融看着还是半成品的七曜络,提议:“葛前辈再搭个炼器炉吧,烙符也要有工具嘛。”   收藏炼器炉,是炼器师刻在职业本能里的癖好,年纪越大收藏越丰富。像葛铸子这样的炼器宗师,库藏里会有多少好炉子,简直难以想象。   葛铸子:……   “行行行。”   反正他也的确有给孟枢送炼器炉的打算。   师昭融抓住机会:“那现在就去挑吧。”   葛铸子气紧。   他自己的徒弟他还能短了不成?   “可以。但先说明,我的收藏室从来只让炼器师进去。”   这次不是针对性的歧视,而是葛铸子认为,炼器师之外的人根本看不懂他的收藏品的价值,不会露出他期待的那种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带进去也是浪费表情。   师昭融点头:“我在外面等你们。”   两刻钟后,一脸心疼的葛铸子带着孟枢出来了。   凭孟枢讨价还价的本事,最好别让他有和你讨价还价的机会,否则一定大出血。   孟枢献宝似地把到手的炼器炉给师昭融看。   没有激活的炼器炉只有巴掌大小,三足,通体黑色为主,上刻金色符文。   师昭融看不出好坏,但通过孟枢迫不及待与自己分享的样子,确定了他很喜欢这个炉子。   看到炉子,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葛前辈,再搭点你平时用的碳吧。阿添现在还要修学,去外面买也挺不方便的。”   珍贵的炼器炉都给了,也不差这点东西。   就是师昭融的得寸进尺让葛铸子很不爽。   师昭融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孟枢在炼器上缺什么就向葛铸子要什么。   在他看来,葛铸子是孟枢的炼器师父,又不是外人,总不会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吧。   反正他不会这样。   葛铸子也是没脾气了:“好。想拿多少拿多少。”   这种消耗品本身倒不值多少钱,只是像葛铸子这样的炼器宗师用的碳,都由专门的供货渠道提供,在外面是买不到的。   确认孟枢在炼器上没什么缺的之后,师昭融这才把装了蜃海绡的锦盒递给葛铸子,带着孟枢告辞了。   等他们走后,葛铸子打开盒子,然后,陷入了沉默。   ——这匹蜃海绡可真他娘的长啊。   一般做衣服的布料四丈一匹,但像蜃海绡这种可用来炼器的珍贵材料,就不能这么算了,半丈就能算一匹。   但师昭融似乎不清楚炼器师的“度量衡”,还是按照衣服料子的规格来。   也就是说,这匹蜃海绡足足四丈。   四丈蜃海绡啊,眼睛都不眨就送了。哪怕是葛铸子这样的炼器宗师也惊到了。   他知道师昭融有钱。但有钱和大方是两回事。   唉,他怎么没想到早点跟师小子搞好关系呢?   *   各课程结业考核的前夕,师昭融来到了书山鼎鼎大名的云英谷入口前。   妙善门配给他做副手的弟子在一旁解释:“师领学,这就是历代领学刷业绩的圣地。”   师昭融抬眼望去,只见山谷高低有致,错落的石壁上生满常年不败的桃花。   薄雾萦绕,清泉潺潺,落英纷乱,琼花如烟。好一副美景。   副手一直很怀疑善光圣人是不是故意的,在修学的地方搞这么漂亮、幽静、隐蔽的山谷,还特地修了各种亭台、回廊、石凳、石椅……这完全就是设施齐备的早恋圣地啊!   师昭融觉得孟枢定的这个地方很不错,让他可以在去赴约前顺便把工作做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   走入山谷,没几步就发现一个在亭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的男弟子。见到师昭融一行,他骤然停下,飞快将手中东西藏到身后。   但师昭融已然看清了那是一张绘满芳草,装饰精美的信笺。   弟子手足无措,左顾右盼:“额……领,领学,我是来晚读的。我拿的是……是我抄的经文!对!我抄写的经文!”   师昭融静静看着他。   弟子心七上八下,就在他慌到要自首时,师昭融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颗漂亮的夜光珠。   师昭融温和的声音传来:“注意保护眼睛。还有,研习经文需得先静心,如果状态不好,也不必勉强自己学习。”   弟子迟疑地接过夜光珠:“谢谢……领学。”   直到师昭融带着人离开,他才确定师昭融真的不是在演他。   顿时震惊又感动。   好人啊。   非但不抓自己,还帮忙增添约会的氛围。   这难道就是圣贤吗?   又走了一段,一对少男少女坐在回廊边,像两只小雀儿依偎在一起,双手交握,甜腻地说着各自今天的修学情况。   师昭融一行人在后面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觉察,直到副手看不下去开始干咳。   两只小雀儿猛地分开,各自站起身。   其中的少年仓惶解释:“领……领学。她说冷,我给她捂捂。我是在帮助同学。”   师昭融点点头,抬脚准备离开,但想到什么又收回了脚步。   才松了一口气的少男少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师昭融指点:“这样捂没效果的,最好放进怀里。就是衣服里面。”   孟枢对他就是这样做的。   虽然捂的是脚。   两人以为师昭融在调侃他们,两张小脸涨得通红。   刚转过拐角,就听得两个男弟子吵架的声音。   “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另一个反击:“你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先开口的那个男弟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骂我,我不活了!”   师昭融走上前。   “领……领学!”   另一个男弟子踢了一下赖在地上的男弟子。   “你们在吵架?”师昭融询问,“怎么回事?”   两人低着头不说话。   “小事。”其中一个闷闷开口。   另一个也附和:“对,是小事。”   “既然是小事那就更不应该闹成这样了。”师昭融语重心长,“这样,罚你们牵手半个时辰,好好聊清楚。”   他指了一个随行下属:“你留下来监督他们。”   ……   终于走到云英谷尽头,今天的巡视也算结束了。   副手迟疑:“领学,咱们真的一个都不抓?”   一路走来他们已经见了数十对来幽会的小情侣,密度比后山的家雀还高,可师昭融愣是全部放过了。   非但放过,还对每一对都进行了“恋爱指导”。   若说每届领学是放水,那师昭融这完全就是放海了。   不,甚至不能说放海,而是执法犯法,教唆违纪。   师昭融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抓谁?”   一个违纪的弟子都没发现,全都是刻苦用功,和同窗相亲相爱的好孩子们,总不能杀良冒功吧。   副手明悟。   师领学是高义啊。宁愿渎职,也要为修真界年轻人的脱单率做贡献。   什么无情道?   都是歪门邪道!   他们就要打造一个有情有义的修真界。   副手大为感动,不再劝说。   师昭融则在暗叹,这届的早恋情况特别少啊,完全不似传言中那般猖獗。   难道是因为他以身作则,严格执法?   果然,苟能正己,四方自当景从。   师领学骄傲。   见工作也差不多了,师昭融吩咐:“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副手见他不动,询问:“领学你不一起走吗?”   师昭融:“我还有点事。”   与下属们告别后,师昭融顺着牵情丝的感应,七拐八绕,沿着一条小路穿过繁茂花枝,抵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岩台。   从这里可以将几乎整个云英谷收入眼中,也不知孟枢从哪里打听到有这么个好位置。   孟枢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常服,看起来是放课后特地回去换的。   修身的剪裁显出他俊朗出挑的身形,而墨色又最衬他冷峻的气质。   孟枢等了有些时间,飘落的花瓣在他的头上肩上薄薄铺了一层。师昭融刚抵达他就注意到了,快步迎上前:“昭哥哥,你来了。”   师昭融抬手拂掉他头上的花瓣。   孟枢拉着他来到石桌边,让他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与他说话。   ——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太远了。   他问了师昭融今天的工作,又说一些自己学业上的事,然后开始进入正题。   孟枢拿出一只足有手臂长的锦盒,递给师昭融。   师昭融看盒子的形状就猜到了是什么。   打开,被修复好的羽箭经过精心装饰后放在盒中。   箭身是他喜欢的金红配色,尾翎用的则是翾凤的尾羽裁剪而成,华丽非常。   在锻造过程中,孟枢还求了葛铸子辅助他,这次“撒娇”了。虽然孟枢对长辈撒起“娇”和师昭融撒谎一样生硬、拙劣,但还是把葛铸子哄得晕头转向。   都属于愿者上钩了。   有炼器宗师指点,加上孟枢不计成本地下料,原本的准神器,重锻后成为了真正的神器。   师昭融肯定了对这份礼物的喜欢:“我很中意这只箭。我还在想什么情况下使用它最合适,它漂亮到看起来不像杀人的,倒像……”   “倒像什么。”孟枢追问。   这是他送给师昭融的心血之作,他想知道师昭融的所有感想,不管好的还是坏的。   “倒像成亲时用来射轿门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孟枢点头:“那就成亲时用。”   师昭融看他眉眼含笑,也不由地跟着露出了笑意:“怎么突然就这么高兴了?”   “真是死蠢,连巡逻册都能落下,你怎么不把自己落下呢?”才走没多久的副手带着一个下属骂骂咧咧地折返。   他撩开挡路的花枝:“仔细找找两边,看有没有。”   就在此时,下属眼尖地发现,面前的小道尽头有两道隐约的身影,他扯了扯副手,让他看过去。   副手习惯性地开口训斥:“喂!你们两个早恋的!胆大包天啊,不知道今天领学在这里巡逻吗?”   撩开繁茂的花枝,两张面孔转过头来看向他,一张俊俏冷傲,一张雍容华美,一坐一立,贴在繁茂云英之下,好不般配。   副手骤然哑声:“领……领学?”   师昭融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他便匆忙退走:“你们……你们继续。”走前还把花枝拨回原位,为两人重新遮掩好后。   副手默默退回原路,对下属道,“走了走了,领学在这里单独教导弟子呢。   下属很是羡慕:“哪个弟子运气这么好啊?”   副手无语:“笨死你算了。到云英谷‘教导’的还能是哪个弟子?当然是他带来的小情郎了。”   说完在心里暗叹:难怪师领学有那么多“恋爱经验”,原来天天都在和小情郎实践啊。   他这么一说,笨如下属也全明白了:“哦~~~~~~”   修学开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们这届的领学带了个小情郎来上学的消息就传得整个书山都知道了。   是的,比他小。他就喜欢这样的。年轻点有力气。   ——某位不愿意留下姓名的洛姑娘如是说道。   *   副手乖觉地离开后,被打断的孟枢继续原本要说的事,他拿出一只纸人。   应该算是纸人吧。   这只纸人和师昭融此前见过的替身纸人,以及师横道和师有报那样的傀儡纸人都不一样。   首先,它是立体的。其次,它是木头的。   通体以血络楠雕琢而成,体型很小,只有成年人一截指节长,像一个可爱的小挂坠。   按外形叫木偶更恰当,但若看身上的黑色符文,应该还算是“替身纸人”。   孟枢解释:“这是我改进后的替身纸人,给你收着。”   师昭融询问:“怎么用的。”   孟枢:“这是我用的。”   师昭融也反应过来,赞同:“对!是该我收着,你来用。这样你遇到危险时就可以用它来到我身边了。”   他会保护孟枢的。   孟枢含情盯着他,没有说话。   这只纸人替身的确为了防备危险情况准备的,不过却是为师昭融有危险时准备的。   自从上次在兵器冢经历过师昭融“遇险”,而自己却不及赶到的场面后。孟枢就一直在构思一种利用替身纸人让他迅速赶到师昭融身边的办法。   学了炼器术之后,终于能将想法付诸实践。   以前的替身纸人需要在使用前激活符文,而且激活后只在一个时辰内有效。   而改进后的这只没了时效限制,可以随时发动。   只是还有两点不足。   一是,它使用范围依旧和普通的替身纸人一样只有一百丈;二是,原材料血络楠过于稀有,他目前也只能做出这一只。   师昭融正要收进储物空间,却听孟枢道:“需要佩戴在身上。”   师昭融想了想,将脖子上的项链的坠子取下,把木人挂了上去,又收进外袍,按了按,确认安置妥帖。   这样就不会丢了。   放这里没问题吧。   他看向孟枢。   孟枢不说话,看似沉默,实则懵了。   师昭融明明知道这是随时可能和自己互换位置的替身纸人,还将其收进衣服里。   师昭融把会和他互换的纸人收进了衣服里。   师昭融把他收进了衣服里……   念头在孟枢脑子里逐渐走样,双耳烫得像要烧起来。   师昭融对他的方寸大乱一无所觉:“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的话要回去了吗?”   天色已经很晚了。   孟枢抬手捂住脸:“别急,让我缓缓。” 第29章 第 29 章:给给给给给给给给给给给!   师昭融还是赶在结业前,实现了给孟枢“补课”的愿望。   这天,他本来在给下属安排纪律检查的工作,突然被负责书山后勤保障的总管长老叫走了。   按照总管长老的通知,他来到靶场。   一看到他出现,箭术讲席就像看到了救星:“师领学,你可算来了。”   他一边拉着师昭融往内走,一边解释原委:“一到结业考核,讲席就不够用,大家都会互相帮忙。   这回箭术的预备考核,本来是静长老来帮忙记录成绩的。但她因为一些事……”箭术讲席停顿,略过了一些内容,“其他讲席也抽不出时间。总之,得麻烦师领学你来帮忙了。”   师昭融摇头:“没有很麻烦。”   每届书山修学的结业考核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的讲席完全不在意,通过率随缘;但有的讲席背负了和书山契约,便非常重视,为了提高通过的弟子数量,便会在正式考核前进行一次预备考核。   这次的箭术讲席便是后者之一。   师昭融来到靶场看台,靶场内,弟子们正在做预备考核前的准备。忽然,师昭融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黑色修身劲装的孟枢正在试弓。   他并未像平素将长发全部绑起,只束了个半马尾,剩下一半披在身后,更显少年气了。   孟枢什么时候有箭术课了?   师昭融疑惑。   虽然在调试弓箭,孟枢依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注意到看台上来人,一抬眼,傻了。   阿昭?   他怎么会来这里?   孟枢下意识想藏起来。   可师昭融也看着他,很明显早就注意到他了。   “李修!”   “李修!”   主持考核的箭术讲席叫了两遍。   孟枢硬着头皮走上前。   完全陌生的名字。师昭融用牵情丝确认了一下眼前就是孟枢,而不是看错了。   考核内容需要对不同的目标射三箭,以命中率计算成绩。孟枢很快完成考核退场。   师昭融记下孟枢的成绩,默默算了一下总分,只在合格边缘徘徊。   师少爷满意。   ——很好,阿添没有背着他找别人学箭术。   预备考核结束,通过的情况并不乐观。   不过这就由箭术讲席和参加考核的弟子们烦恼了。   师昭融把记分册还给箭术讲席,上前找到孟枢:“你怎么会在这里?名字又怎么成李修了?”   孟枢开始组织语言:“我有一个朋友……”   师昭融一语道破答案:“你要代他完成考核?”   这次阿昭反应怎么如此敏锐?   孟枢没办法糊弄过去,只能开始动之以情:“我这个朋友母亲早逝,父亲把他送到书山,希望他能在这里成才。临近考核,他却非常不幸的生了重病,可能命不久矣了。”   也不算撒谎,他这个朋友得的是畏惧考核的病。可他爹又说,通不过结业考核,就打死他。   师昭融动容,这可真是惨不忍睹:“你的朋友一定很需要帮助。”   孟枢沉默。   确实需要,所以用两千灵石和他建立了为期两天的深厚友谊。   ——作为经常被讲席们挂在嘴边的优秀弟子模范,孟枢的代考费并不便宜。   孟枢答应了委托,但到了地方,才知道需要考校的是箭术。   为什么找他代考箭术?他明明从未表现出会箭术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自己和师昭融关系亲密,便觉得他也擅长箭术?   师昭融眼见孟枢自己都及不了格还来帮朋友,料想两人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于是,他也决定帮忙:“我来教你吧。不要让你的朋友留下遗憾。”   他的神态真诚,似乎真的认为这样能帮到一个身世可怜的病危弟子。   孟枢沉默,思考着拒绝的借口。   但要么达不到效果,要么会伤害师昭融的热情。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算了。就让他带着遗憾去死吧。一堂完整的课都没上过的家伙,死不足惜。”   他私下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无所谓,但没办法把师昭融牵扯进来。   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师昭融不理解,但相信孟枢的选择。只是他还关心一件事:“那你还学我的箭术吗?”   孟枢:……   “学!”   *   由于箭术考核没有通过,孟枢不得不退还了李修的两千灵石。并把其他人的一万八千灵石收入了囊中。   *   所有科目的考核结束后,便是万众期待的结业大比。   大比分了多个项目,但通常说的魁首,指的还是武比第一。   并且这也是所有第一中奖励最丰厚的。   武比不设境界划分,筑基和金丹一起比试。如此设计,自然是为了让男主有机会以筑基期的境界打败一众金丹弟子,狠狠装逼。   不过,为了“低调”一点,奶锅炖大鹅并没有把孟枢设计成唯一以筑基境界成为大比魁首的弟子。   在他之前还有一人达成这一成就。正是灵犀仙子洛灵犀。七年前,她夺下魁首时也是筑基期。   来旁观比试的妙善门弟子们正好讨论到这件事。   说他们的洛师姐/洛师妹当时是如何的气派,将多位金丹弟子败于剑下,一举夺魁。   她在决战中展露的惊鸿剑影,仍是现今许多门派教导修剑弟子的范本。   混在人群中的洛灵犀将这些话听入耳中,表情很是不自在,后来干脆起身换了个没有妙善门门人的位置落座。   一大早被葛铸子叫走的孟枢终于到了。   回来的路上,他顺便去领了自己结业考核的成绩单。   所有科目全是一甲优等。   看到这份成绩单,系统有些疑惑。   在原著里,男主虽然也有拿一甲优等的实力,但一直保持低调,把分控在中游。直到结业大比,才崭露头角,以黑马之姿夺魁。   可现在怎么这么高调了?   不像他儿子的性格啊。   孟枢认真盯着正在阅览成绩单的师昭融。   他很喜欢师昭融见到他出色成绩时露出的喜色。   这正是他在课堂上努力表现的目的之一。   而另外一个目的,自然是给师昭融长脸。   “师领学身边的那个弟子”是他最爱听的,讲席们用来指代他的称呼。   看完成绩单,孟枢拿出另一件东西。   是被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很明显就是他那把刀了。   “老师一大早把我叫去,就是为了它交给了我。”   葛铸子为了给孟枢重铸这把刀赶工了一个多月,今早把刀丢给孟枢后,一句话没说就回去补觉了。   “你要见见它吗?”   得到师昭融肯定的回应后,他缓慢揭开黑布。   实际上,这也是孟枢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本命长刀。他拿到手后并未瞧过。因为想和师昭融分享这一刻。   长刀款式古拙,通体漆黑,坚韧锋锐,如持刀之人。   葛铸子还亲手在上面烙上了孟枢绘给他的符文,银色纹路首尾勾缠,隐没于刀身,只有在挥动时可见一二。   “有名字吗?”师昭融问道。   系统默答:岁刈。   孟枢:“地坼。”   系统:???   它翻了半天字典才想到的那么有逼格的名字呢?   男主给它改了?   师昭融感叹:“和我弓的名字正好成对呢。”   孟枢但笑不言。   他就是为这个取的。   师昭融鼓励:“今天你和它都要大展身手。”   孟枢点头:“嗯。”   既然提到葛铸子,师昭融也关心道:“葛宗师的证道之作怎么样了?有困难吗?”   如果有材料上的问题,他可以想办法帮忙解决。   提起这件事,孟枢也有些无奈:“在得知我的解决办法,并成功地融合赤琉玄精和器胚后。老师又骂又笑,感叹自己被这么蠢的问题困住了七十年。   再之后便对原先设计的作品失去了兴趣,不再继续研究。   他说,这样的作品还配不上他证道之作的名号。他要另外设计一件更不可思议,实现难度更高的法宝来当证道之作。”   孟枢感觉葛铸子想要的并非一件作品,而是一个能让他日夜冥思苦想,永远保持对炼器热忱的难题。   师昭融只听着,没给出任何见解。   在他看来,无论圣人还是凡夫,只要能忠于本心地活着,那就很好了。   一阵喧哗,妙善门掌门终于现身了。   只见他戴着一张铁面,手执一支牡丹走上了台。   牡丹花艳似火,蕊如黄金,华美非常。   他把牡丹放在陈列台中央的空底座上。   这就是今年大比魁首的彩头。   消息灵通的妙善门弟子又开始咬耳朵:“这朵牡丹是掌门从静长老花园里薅的,是这一纪的花王。那天静长老课都不上了。追着掌门打。全妙善门都看到了。掌门眼睛都被打肿了。”   “难怪戴面具呢。”   妙善门静长老,以莳花之术入道。她培育的花奇妙无穷,每朵花都相当于一件一次性的法宝。据说其中的花王甚至能达到神器级的能力。而其中牡丹花王又尤其难得。   十二年才开一朵的宝贝就这样被顺手薅了,也难怪她会不顾面子地追着师兄打了。   孟枢从妙善门掌门出现起就看着那朵牡丹。   惹得师昭融也注意到了。   以为孟枢对夺魁迫不及待了。   掌门的出现也意味着大比正式启动。   很快,孟枢被叫去抽签,并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场比试。   两只小纸人和小萋灵出来助力。   师横道从自己的微型储物袋里——这是师昭融专门请擅长炼制储物法宝炼器师,给两只小纸人设计的——取出预先准备好的彩带,给师有报和小萋灵的两只手都塞上了。   第一场的对手是筑基中期,而孟枢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步入了筑基后期。赢得轻松。   师昭融率先鼓掌。系统虽已知道最终结果,但也不免高兴得左右跺脚。师横道带着师逢生激烈摇动手里的彩带,扭头看师有报不动,跑过去给它背上来了一拳,拉着师有报的手摇晃彩带。   师有报则又一次陷入了对“纸生”的怀疑。   这个毫无边界感,又我行我素的家伙哪来的?   为什么自己不记得和它有交集,却感觉它很熟悉?   教孟枢刀术课的谷大师也在不住点头,对身旁的讲席得意道:“我教的。”   那位讲席忍不住骂道:“臭不要脸,人家的招式和你的哪里一样了?”   谷大师不以为然:“意蕴,重点是刀法中的意蕴懂不懂?”   比试过半,开始出现金丹阶段的对手,孟枢胜得逐渐没那么容易了。   来参加修学的都是年轻俊秀,每个都很基础扎实,并非外面三教九流的修士可以比。   想要越阶挑战他们并不容易。   不过作为龙傲天,孟枢还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一位金丹中期的法修。   孟枢一上来便被对方浑厚的灵力压制,落于下风。   法修从容悠闲,还有心情指导孟枢:“你的刀法精巧、刀意锋锐,但气劲厚度还差了一些。若是能到金丹期,我胜不了你,可既然在筑基期遇见了我,就到此为止吧。”   孟枢被他挥袖击退,将刀插入地下做缓冲,勉强在擂台边缘停下。   起手就被如此压制,似乎没有取胜的希望了。   可孟枢看了一眼陈列台上的牡丹花王,重新摆出起手式。   见自己的绝招也未能挫败对手锐气,法修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其实,他方才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法修早在之前的比试中见识了孟枢刀法的凌厉和韧性,深知若是陷入缠斗有落败风险,便意图先发制人,击溃其战斗意志,却没能成功。   如此,只能硬碰硬了。   百余招的缠斗过后,法修落败,被孟枢的刀锋直劈面门。   刀势虽在最后一刻止住,但看法修惨白面色,已然被刀上百战历练出的杀气吓破了胆。   孟枢胜。   他没有和对手寒暄,径直来到看台上,从妙善门掌门手中要过了牡丹花王。   孟枢来到师昭融面前,像心中预演过的那般,当着所有观赛者,将花王递了出去。   见到这朵花王的第一眼,他就在想:这花既长得如此雍容华贵,那只有送给师昭融才不算埋没了它。   会场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断袖!”一声清脆的吐槽自观赛席响起。   洛灵犀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自己年仅十五岁的师妹柳宜萱。   柳宜萱慌了,本就不灵光的嘴巴开始打结:“我……我瞎学的。”   洛灵犀不说话,柳宜萱更急了:“我错了师姐。我再也不和致妙峰的孙师兄,拓妙峰的关师姐,一起去临妙城北坊市第三条街的书肆,找那个脑门儿上有个痦子的伙计买那些外面买不到的话本了。我真的也再不看!”   洛灵犀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师妹这张一紧张就管不住的嘴,特别省心。   还没问呢,全招了。   “回去全部没收。”   师昭融接过花王,抬手擦去孟枢面上血痕,牵住他的手,转过身,得意地将手中牡丹展示给在坐所有人:看!这是阿添对他的孝心!   那一刻所有在场之人心头都跳出一个相同的词——   断袖! 第30章 第 30 章:不要给人代课,也不要找人代课。   系统看得感动,男主和老大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就是它的任务条,怎么不动呢?   忽然,它听到一声“叮咚”声。   系统疑惑于这声音怎么听起来特别耳熟,然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真·系统,连忙打开——   【第一卷剧情已修改完成。是否上传?】   系统盯着眼前突然跳出来的真·系统面板,恍然大悟:原来还要自己上传啊。   点击上传,系统发现自己的文立刻解锁了一百多章。   稍微看了一下,这一百多章主要还是以原著打底,根据它这段时间的见闻,进行了重写。   文风和它一模一样,连它看了都觉得是自己写的。   穿越唯一的好处:不用再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码了。   不知道这个系统卖不卖,它真想带一个回去。   很快就有读者发现了解锁的文章——   读者a:好家伙!奶鹅从园区逃回来了!快去通知兄弟们!   读者b:收到群消息立刻就来了,我将第一时间前品鉴咸淡。   读者c:好耶!奶鹅听劝把师昭融改成男二了,这次居然三十多章就出场了。我就说大少爷这么帅不能是炮灰嘛。   【1楼】读者d:我看完了,主要修改的也是三十章以后的内容,变动挺大的。   读者e:邂逅富二代兄弟,一起除妖降魔、秘境历险、上学读书……就是这个古早味儿,正!就是没想到原来高岭之花一样的男二私底下这么——反差。   【1楼】读者d:是的,完全没想到(捂脸)。不过意外的不违和,反而还扣上了以前许多细节。   读者f:美味!我早看大少爷面相绝色,必是男主命中注定的老婆。为庆祝如此盛事,我将产出800篇枢融同人。   【1楼】读者g:留个id啊大大!   【2楼】读者f:得随缘,主要看晚上梦不梦得到。   读者h:目前节奏和观感都不错,但怎么感觉有双男主倾向呢?师昭融的机缘有时候都比男主好了。那个准神器箭头男主用不到就不说了。那只萋灵为什么不给男主?男主也很需要啊!   【1楼】读者e:兄弟,你这就不懂了,这叫扮猪吃老虎流,让兄弟拿招摇的宝贝在前面吸引火力,自己闷声发大财。   读者i:不是,你们就没感觉到不对吗?为什么要写男主为了师昭融和葛铸子翻脸的戏份?好怪啊。   【1楼】读者j:为了表达作者的思乡之情(开玩笑)。正经版:为了体现男主的重情重义和倔驴脾气啊。我觉得没改前才是把金手指开得太离谱了。炼器宗师一看到筑基期男主就非他不教?把男主写得和男魅魔一样。这一改男主的性格一下就出来了,葛铸子看到和自己同品种的“倔驴”,再“一见钟情”就比较合理了。   【2楼】读者i:那男主送师昭融牵情丝、父母遗物,还有牡丹花王又很正常吗?不gay吗?   【3楼】读者j:正常的。直男就是这么没轻没重,等找到媳妇儿就好了。   【4楼】读者k:找到媳妇儿也没救,你看隔壁都市文那两个,都有媳妇儿,结果还是出了“断桥许生死”的名场面。   【5楼】读者j:那段不好看吗?不香吗?   【6楼】读者k:好看!香!   读者l:我发现作者似乎有意在减少女配戏份,好多和女配一起完成的剧情都取消或者被男二取代了,估计打算走单女主纯爱流或者无cp了。   【1楼】读者m:期待女主会是谁。   【2楼】读者n:我觉得还是别要女主了。男主和木头一样,啥类型的女配来了都擦不出火花。天天就想着他的灵石。估计灵石上位的可能性都比所有女配加起来大。   【3楼】读者o:赞同!奶鹅的感情线根本不能指望。就让一手哥“无情酷哥”当到底算了。   【4楼】读者p:+1。   ……   看着后面一长串的+1,系统陷入沉默:它的感情线真有那么差吗?   上传修改后,系统发现原本一动不动的任务进度突然提升一大截——   【剧情修正进度10%,读者满意度90%。请再接再厉。】   系统得意:哼哼,它就说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完成嘛。   *   大比结束后,孟枢专程去拜见了葛铸子,把自己的夺魁的消息告诉了他。   葛铸子依旧傲娇:“你参加的是武试,和我一个炼器的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孟枢:“就是说给你听听。”   葛铸子:……   等噎了老师一下后,他才悠然补上后半句:“并感谢您为我锻造的刀。它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伙伴。”   葛铸子没说话,但轻笑了一下,似乎在说:也不看是谁锻的。   孟枢拿出一方锦盒,呈递给葛铸子。   还准备了谢师礼?   这种“礼尚往来”的生分做派让葛铸子不满,轻嘲:“我教你是稀罕你这点东西?”   孟枢摇头,解释:“这是阿昭送的,他很感谢这一年来您对我的费心。”   师昭融感觉葛铸子不会喜欢经常见到他,也不想打扰他们师生二人的相聚,便让孟枢转送了。   葛铸子:……   师昭融为孟枢给他送谢师礼?   他怎么越品越怪呢?   不过葛铸子也知道,自己若有不满,孟枢肯定会闹别扭,便也不再说什么,收下了。   装进储物法器前,他悄悄掀开锦盒一角,看了一眼,然后咋舌:这师小子,挑礼物的眼光是真不错啊。   聊了一会儿,分别前,葛铸子拿出一本书册:“这上面是老夫毕生的炼器心得。老夫知道你主修武道,但也别丢下炼器天赋。若日后沦为平庸,老夫会亲手收走传给你的炼器术。”   孟枢端肃神色,双手接过:“是,老师。”   葛铸子暗示过孟枢可以叫自己师父,但孟枢顿了顿,选择装没听懂。葛铸子也有自己的骄傲,孟枢不认,他不能上赶着。   原著里,孟枢其实叫过葛铸子师父。   可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孟枢面对任何人想成为他师父或义父的意图,都会本能回避。   若是系统在便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形容:ptsd。   孟枢没有离开,而是再度开口:“我还有一个疑问,希望老师解惑。”   突然这么客气小心?问题怕是敏感。   葛铸子略作思量后点头:“说吧。”   “您当年,为何拒绝为阿昭的娘亲锻造武器?”孟枢没有责怪任何一方的意图,只是出于关心,想要了解。   原来是这个问题。葛铸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在意起孟枢的称呼:“你叫她,阿昭的娘亲?”   孟枢走出炼器小院,葛铸子的回答萦绕在耳边:“老夫当年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那把武器,老夫锻了三次,三次皆在大成前无故断裂。如此怪哉,老夫只能认为是‘天意’不准,放弃了锻造。”   “在她眼中,老夫出尔反尔,生气也合理。但理解是一回事,不计较是另一回事。   她砸掉老夫工坊属实欺人太甚,老夫记一辈子。”   离开炼器小院的孟枢赶到云英谷,远远便望见谷内灯火通明,挂满了彩灯。   每届修学的最后一天,书山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灯会,用来让苦学了一年多的弟子们尽情放松。还在书山没走的弟子,几乎都会来参加。   师昭融已经到了。   他站在桥头,借着反光的配饰,打量自己额心的花纹。   作为特殊类法宝,静大师的花卉无法收入储物空间,只能纳入体内。   此刻,牡丹的本体正包裹在师昭融气海外围,蕴养他的金丹,并在师昭融额心显现了一抹极简的牡丹花纹。   雍容的纹路衬着昳丽的眉眼,活似天生长在其间的一般。   这纹样似乎还会因为某些因素变化。   师昭融便是在研究它的改变规律,但还没瞧出什么名堂。   弟子们都认出了师昭融。   师领学本就是公认的好看,如今私服更是另一番风姿,多看一眼就赚一眼。   孟枢注意到了这些刻意放慢脚步的弟子,走上前,当着他们的面,牵起师昭融的手。   师昭融没有注意到孟枢“宣示主权”般的神态,与他分享起牡丹花王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将额心纹样指给他看。   孟枢靠近打量,隐约闻到一股牡丹幽香,仔细分辨时又没了。   师昭融只简单提了花纹一嘴,便问起别的事:“和葛宗师聊完了?”   “聊完了,老师把他的绝学传给了我。”   师昭融感叹:“葛宗师对你很好,你要好好孝顺他。”   就像孝顺自己一样。   孟枢颔首:“我知道。”   隐若被打发带着系统去别的地方逛了,连两只纸人和小萋灵都交给她带走了——孟枢以索要结业奖励的名头,得到了这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沿途开设了许多摊位,贩卖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   一路过来,师昭融只要多看了一眼,孟枢都会立刻买下。不多时,孟枢手上就满了,这些还只是其中不便收入储物法器的东西。   师昭融困惑:“怎么突然大手大脚的?”   他倒不是指孟枢给自己买东西,而是孟枢几乎不讲价了。   孟枢解释:“偶然赚到一点小钱。”   ——从妙善门弟子开设的有关大比的赌局里。   另外,讲价多耽误今晚珍贵的时间。   听他这样说,师昭融安心下来,咬了一口买来的茶糕,眉头蹙紧:“这块儿糖放多了。”他指和孟枢做的相比。   虽然在孟枢的喂养下,师昭融的口腹之欲有所增长,但味觉仍与一般人有区别,对各种味道更敏锐,耐受度也更低。   剩下的部分师昭融吃不下去,但又觉得扔掉不太好。   孟枢主动解围:“给我吧。”   师昭融把茶糕给了他。   孟枢塞进嘴里,评价:“的确有点甜。我回去给你做更合你口味的。”   师昭融也没多想。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和孟枢关系的边界该在哪里。孟枢不止步,他也不叫停;而他不叫停,孟枢便不止步……   “做上次的雪梨汤吧,大家都很喜欢喝。”   孟枢:“好。”   人群熙攘,孟枢紧握师昭融的手,嘱咐他跟紧自己,别走丢。刻意忽视了,他们之间还有牵情丝这种可靠的定位工具。   云英谷中心,最为宽阔处,也是灯会最为热闹之处。   妙善门在这里用大型的投影阵法,将今年比试中精彩的留影片段,投射在了半空。   许多弟子聚集在这里,观看“回放”。   最为精彩的,当然是孟枢夺魁的那场决战。不少弟子还在暗暗研究他的刀法,其中不乏金丹境界。   而没有看够的,还可以在一旁,妙善门官方开设的摊子上购买对应的留影玉简。   非常有商业头脑了。   师昭融左挑右拣,把孟枢每场战斗的每个角度都买了一份,留作纪念。   这笔钱他拒绝让孟枢为自己支付。   正常来说,当届决赛的留影玉简最受欢迎。可旁边还有一堆玉简,数量竟然比这届决赛的还要多一倍。   看守的弟子注意到孟枢探究的视线,连忙推销:“这是七年前灵犀师妹大比的留影。尤其是这份决赛留影里,可以看到灵犀师妹的真容哦。”   孟枢兴趣全无。   而师昭融迅速给挑好的玉简付了钱,拉着他离开。   人群拥堵,两人还没走出这片区域,投影阵法便放到了上一届夺魁之战的留影。   只见留影中的白衣仙子秋水斩落,将对手击败。可那家伙明显输不起,已经落到场地外,还抛出武器反击。   “洛灵犀”倒退一步躲闪,锋刃依旧擦过她脸侧,挑断面纱的挂绳。   面纱飘落,露出的容颜稚嫩却难掩昳丽,如含苞牡丹,青涩亦艳绝。   无论是留影中的观赛席,还是现实中的投影阵法周围,皆是一阵惊呼。“少女”迅速把面纱挂了回去。孟枢的脚步却依旧死死定在原地,这分明是——   师昭融!   影像中的面容稚嫩许多,打扮也截然不同,若非熟悉的人,很难将里面的绝色少女,和身为男子的师昭融联系起来。   但孟枢不会认错。   他转头看向师昭融。   师昭融盯着地面。   这地修的可真结实,怎么连条缝儿都没有呢?   找了半晌,没找到地缝,师昭融只能放弃,硬着头皮解释起缘由:“当年洛灵犀哄骗我,说我帮她上两个月学,她以后就都叫我哥哥。”   那时师昭融才十六岁,哪见过那么多心眼子。   他先是被洛灵犀以做客名义,连哄带骗地“拐”到书山;又听她可怜兮兮地诉说各种凭空编造的,不能继续学业的理由;最后,被拿捏住“想当哥哥”的执念,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洛灵犀离谱的要求。   至于洛灵犀为什么选师昭融骗?   一是,师昭融和她一样修剑,可以更好冒充;二是,师昭融太好骗了。   彼时师昭融身量未抽长,衣服一换,面纱一戴,绕开熟悉的人,还真蒙混了过去。直到大比时被揭下面纱……   孟枢了然,难怪师昭融说自己在书山修过学,也对书山的制度很熟悉,可他却未能在往届学子名册中找到师昭融的名字。   咬牙切齿的慨叹从两人背后传来:“你们说啊,怎么会有人这么离谱,帮人代几天课,代出个魁首?”   洛灵犀同样瞧见了投影,没忍住,丢下一同前来灯会的师妹,专程找上师昭融控诉。   在洛灵犀看来,这次的修学领学就是师昭融欠她的。   若非他多此一举,斩下个魁首,哪来后面这么多事?   代课的事情暴露后,师昭融丢下烂摊子溜了,她却被师父勒令,自己去找每个授课的讲席补上缺失的课。   要知道,离开书山后,那些讲席个个都是各自流派的大人物。哪怕有师父的面子,也不会专门腾出时间给她上课。只能她自己想办法配合讲席们的日程。   两个月的课,她前后足足花了一年才补完。   更恼火的是,大比夺魁的留影被存了下来。所有人都以为那惊为天人的“少女”就是她,擅自期待,见到本尊后又擅自失望。   洛灵犀一开始还挨个收拾这些烦人的家伙,后来整人也整烦了,才戴上了面纱。   孟枢没有理会她,掉过头,拉着师昭融折回售卖留影的摊位。而师昭融既是坑洛灵犀的人,也是被坑的人,不做表态。   洛灵犀不满被忽视,跟了上去:“喂!和你们说话呢!”   孟枢的看法截然不同。   说到底,她一开始老老实实自己把课上完不就行了吗?   他一边将所有师昭融比赛的留影打包,一边回道:“昭哥哥能获得魁首,是因为他厉害。你是魁首吗?”   洛灵犀被噎住,嘴硬狡辩:“我不是没本事拿,是没参加!”   “那就不是了。”孟枢挑了挑眉毛,“我和昭哥哥都是。我们和你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   他将留影玉简收入储物空间,付了钱,拉着师昭融就走。   洛灵犀找茬儿不成反吃瘪,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   甩开洛灵犀后,师昭融扯了扯孟枢的袖子:“你买这么多我的留影玉简做什么?”   一部分放在不同时间、节日看,还有一部分收藏。不过孟枢说出口的回答是:“我买了,其他人就买不到了。”   师昭融感动:阿添真贴心。   可惜没用的,妙善门随时可以复刻。否则他早就把市面上的留影玉简买光了。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妙善门掌门对他违背书山纪律的惩罚。   虽然被孟枢发现了“糗事”,但师昭融心情还算不错,因为——   “我第一次见洛灵犀被呛得说不出话。”   孟枢看向他:“那你开心吗?”   他很开心,开心于洛灵犀与师昭融的声声“昭融哥哥”里面,不掺半点情意,只有互相坑害的过节。   师昭融犹疑:“幸灾乐祸不厚道。”   洛灵犀任性、不肯吃亏、爱算计人,但也远算不上坏人。   孟枢:“没关系,现在只有我们,而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在他的“引诱”下,师昭融承认了小心思,不再强压嘴角:“嗯。有一点,就一点点。”   他被洛灵犀借着旧账压在头上七年了,多少也想看看她吃点无关痛痒的小瘪。   孟枢看着他眉眼里生动的促狭,暗想这份“坏心思”大抵只有他看过。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铭记住这一刻。   一个吻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他的婚约还在,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稍微的越线或许能被允许。   这样想着,他倾身靠近师昭融。   就在此时,天上炸开“嘭”的一声。   “放焰火了!”师昭融转过头,落下的唇擦在鬓边,成为一个不完整的吻。   孟枢无奈苦笑:果然还不到时候。   他就着当前的姿势,与师昭融脸贴脸望着半空中的烟花:“嗯,放焰火了。”   师昭融盯着璀璨焰火,感叹:“这场焰火来得正合适。即使很多年后,经历过更多的历险,我依旧会记得今天晚上。”   孟枢则深深望着他。   真好,他们想铭记这一刻的想法是一样的。 第31章 第 31 章:外挂也没这么开的。   牡丹花王只是一个添头,孟枢魁首的真正奖励在第二天送了来。   是一次进入地阶书库的机会。   孟枢可以凭着妙善门提供的符箓复刻其中任意一本秘籍带走。   同时为了感谢师昭融在修学期间的贡献,妙善门掌门也特别给了师昭融一份相同的奖励。   当然,也可以说是顺水人情。   两人穿过重重禁制,踏入了地阶书库。   作为连大师级人物都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进入的地方,书山的地阶书库和固有印象中的“藏书阁”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书架,典籍以一道道流光的形状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流动。道法、剑术、刀术、符箓……数千本稀世秘籍构成了一片星海。   望着这副景象,师昭融忽然想起了一件久远的事:“我很小的时候,娘亲给我讲过一个睡前故事。说万卷典藏的星海里,有一颗紫色的星星,抓住星星的孩子看到了一座石门——”   孟枢看向他,用眼神询问后面的内容。   师昭融眨眼:“后面睡着了。”想着这样说有歧义,他补充,“不是我睡着了,是娘亲睡着了。”   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   但也正因为没头没尾,反而让人忍不住去想其中是否另有深意。   两人在“星海”中寻找起感兴趣的典籍。   只能刻录一本,得好好挑选。   师昭融伸出手,正打算触碰某本典籍,一点紫色流光从典籍中跑了出来,擦着他指尖溜过。   师昭融还没反应过来,师横道和小萋灵便追逐着这颗“星星”跑了出去。位于高处的师有报看准时机跳下去扑住了它,师横道也跑上去抓住不放手。   在两只小纸人的拉扯下,星星最终“炸开”,一道石门出现在它炸开的光华中。   星星,石门……   娘亲讲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她也来过这里?   对于石门后,师昭融有一个猜想,他看向孟枢:“要进去看看吗?”   孟枢点头:“嗯。”   穿过石门,如同穿过了一层厚重的膜。   刚进入其中,便有启示直接灌入脑海中:这里正是传说中无迹可寻,只凭机缘进入的天阶书库。   密密麻麻的符文勾缠,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结界。   孟枢瞧着有些眼熟。   这里的符文竟和帛书中有许多相似之处。他勉强能认出一部分,是屏蔽感知的阵法。   可要屏蔽谁的窥视呢?   能让圣人忌惮的存在并没有多少。   莫非是——   天意?   师昭融目光扫过这片空间。   这里比地阶书库还要空旷,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书籍。数座巨大的石碑立在中央,上刻着不同的古代字符:天命、外域、失落往昔……   很明显,天阶书库藏着的秘辛就在这些石碑中。   似乎只能选一个方向了解。   孟枢对天命和外域一无所知,也并不好奇,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帛书。   孟枢果断选择了“失落往昔”这个石碑,将手摁了上去。   在心底默念想知道的秘密后,一段知识灌入脑中,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地阶书库。   孟枢第一时间寻找师昭融的身影,师昭融还没出来。   师昭融并不好奇世界的秘密,那离他和孟枢都太遥远了。   若非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那就是师倾城当年在天阶书库中了解了什么秘密。所以他选择朝“天命”的石碑走去。   接触到石碑的瞬间,还没来得及问问题,师昭融便视野一花,直接被传送出了天阶书库。最后一眼,他看到了秘境的崩塌。   整个书库像是在“仓惶溃逃”。   师昭融愣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朝孟枢控诉:“它不让我问。”   孟枢也不明白缘由。   师昭融能一起进去,证明得到了书库认可,为何又被出尔反尔地拒绝?   他扣住师昭融空空如也的掌心:“我把我的答案告诉你。”   孟枢的问题是“帛书有什么秘密”,但书库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外域”。   他现在还看不懂这个答案,他的境界离这些秘辛还太遥远了。   师昭融不满意这个答案:“这根本不算回答。”   天阶书库在他心里的信誉已经掉到“赖皮”一档了,比纪如珩还低。不让他问问题不说,还拿敷衍的答案糊弄孟枢。   “我们走吧。”   不要和赖皮打交道。   孟枢拉住他,提醒:“这里的奖励还没有拿。”   他们还有从地阶书库复刻一本绝学带走的权限。   这里的典籍放在外面全部是不传之秘,每一本的价值都难以估量。   只能带走一本的前提下,实在让人难以抉择。   在两人思考的间隙,师有报爬上了高处,伸手去够其中一道流光。   当然,由于禁制的存在,它不可能摘下来。   可神奇的事发生了,在它触碰到流光的时候,一些文字从光中流淌到了它的身上。   一眨眼,师有报变成了一张涂满字的黑漆漆的小纸人。   它傻傻地转过头来看着师昭融和孟枢。   ——自己真的只是碰了一下。   师横道对它的“变装”很感兴趣,也有样学样,弄了一身字,跑到小萋灵面前展示。   小萋灵想模仿,但没有成功。   孟枢接住跳下来的师有报,将它捧在掌中,仔细观察。   师有报身上的文字似乎是某种心法。   难道……   它们把秘籍中的文字复刻出来了?!   这位善光圣人使用的符文和他帛书中的符文似乎一脉相承。而傀儡纸人又是靠帛书符文驱动的特殊存在。   巧合之下,让两小只越过了书库禁制,直接读取到了书中内容。   孟枢对前因后果做出了如是猜测。   不过,这也不是一般的纸人能做到的。   孟枢确定,刚做出来的纸人做不到这样精细的操作,也承载不了文字上的力量。   显然,在师昭融的“抚养”下,两只小纸人早已今非昔比。   师昭融担心两只小纸人会不会不舒服,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它们依旧生龙活虎才放心。   他有一个想法:“能不能把它们身上的内容记录到玉简里?”   孟枢点头:“可以一试。”   他拿出空白玉简,令师有报将手按上去,按照刻录的流程操作,只见师有报身上的文字流入玉简。   确认过内容,是完整的秘籍。   孟枢看向师昭融,师昭融点了点头。   ——他允许了孟枢把想学的都打包带走。   “排队”许久的师横道迫不及待地扯了扯孟枢的衣角,要把自己身上的知识也刻录进玉简。   孟枢也给它拿了一个。   刻录的时候,他点了点师横道的脑袋,调侃:“怎么知识学进脑袋的时候没这么轻松?”   师昭融有时间就会一遍遍地教两只小纸人认字,可认了好些日子后又认回第一页了。   若非能在某种程度上和师有报“心意共同”,他真要怀疑这两个小家伙在装不会了。   天天被阿昭手把手教习字。   他怎么没这么好运?   师横道有些不高兴被念叨,朝孟枢抗议。   它已经认识很多字了,比如一到十,爹和娘,还有……   一到十,爹和娘。   师昭融笑着没说话。   “兄弟”之间的纠纷,“长辈”不要插手。   念叨完后,孟枢还是摸了摸师横道的头表示安慰。   可惜效果完全不能和师昭融的摸头比,师横道依旧气呼呼。没办法,孟枢只能拿出一颗漂亮璀璨的宝石塞给它。   凡间物品,不值灵石,只是好看。   师横道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立刻高兴起来。   消气后的它继续搬运秘籍。   小萋灵虽然读取不了秘籍内容,但秉持着两位“大哥”做什么它做什么的原则,也跟着跑来跑去。   就在一家五口热火朝天地录到第十二本的时候,进度突然中断,一晃眼,他们全部被传送到了书库门口。   被发现了。   两人手中的原本用来刻录典籍的符箓凭空自燃,烧完的灰烬构成一行字:你们——唉!不要外传(备注:包括秘籍和这件事)。   一句话透出从气恼、无奈,到认命的复杂情绪。   ——要是那些大师知道自己费了老大劲儿才能翻阅的典籍,被两个小年轻投机取巧,带出足足十一本,妙善门可就不好交代了。   师昭融知道他们给钟掌门添了麻烦,但对孟枢点头时他就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记在舅舅头上。   孟枢的“祸”他来担,他的“祸”舅舅和师父担。   这是玄真宗的惯例。   至于娘亲……   娘亲自己也经常“闯祸”,只是没人敢找圣人追究。   与此同时,远在玄真宗的纪如珩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   谁又在骂他?   掐指一算。   怀疑对象太多,没办法确定。   师昭融和孟枢回到寝舍,开始复盘收获。   这次是大丰收。   两人都可以学的道法两本、杂学两本;孟枢的刀术一本、符箓一本;剩下的五本都是师昭融的剑术和箭术。   师昭融沉默:……   他其实,没那么好学的。   两只小纸人似乎想“回报”师昭融给它们上课的恩情,一个劲儿地拿他用得着的秘籍。   孟枢看着他发苦的脸,含笑提议:“可以不学的。”   师昭融重重叹气:“要以身作则。我学!”   不能辜负孩子的心意。   孟枢弯起眉眼,安慰:“我和你一起学。”   不过师昭融也不白学,他做了一个决定:“以后有仇必报和横行霸道能学秘籍了,这些他俩都要学。”   他既然做了榜样,那这个榜样就得有效果。   孟枢一愣,笑得更开心了。   而两只正在和小萋灵玩游戏的小纸人莫名觉得背后发凉,打了一个寒颤。   对于孟枢在天阶书库获得的启示,系统也没有头绪。   它穿越前还没有想好怎么填帛书的坑。   比起这个,它更震惊的是两人居然能从地阶书库里带出这么多本稀世绝学。   要知道,在原著里,哪怕男主发育到了中期,这里任一绝学秘籍的价值也足以作为一个小秘境的最终奖励,更别说现在还在绝对的前期了。   妙善门要倒闭了,在大处理绝学?   师昭融大概讲了原委。   系统沉默半晌,迈着脚蹼,啪嗒啪嗒走开。   ——别找它,它开外挂没这么离谱的。   *   向妙善门一众前辈辞行后,两人告别书山,准备前往下一站。   距离孟枢的三年之约还有不到十个月,他们得在此前让孟枢晋阶到金丹期。但这一步计划遇到一点小问题。   车撵停在树荫下,一行人在修整。   即使是赶路间隙的短暂休憩,孟枢依旧在入定修行。师昭融拿着一本秘籍,心思却没放在上面。孟枢一出定,他就投去关切的目光。   孟枢摇了摇头。   他们离开书山已经一个多月了,距离孟枢晋阶筑基后期也有两个月了。所有准备皆已齐备,孟枢却始终摸不到晋阶的门槛。   孟枢踏上修途后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他感觉像被一座无形的牢笼困住了,更高的境界就在眼前,却无法迈过去。   孟枢虽然不说,但师昭融能感受到他的焦虑。   心高气傲的他绝对接受不了止步于此。   师昭融向系统询问缘由。   系统也很迅速地给出了答案:【升到等级上限了,要“突破”一下才能继续升级。】   它给男主设计的心法能改善修行者的资质,但这种改善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需要进行一次改头换面的“突破”,才能继续下一阶段的修行。   ps:一开始是为了“水文”设计的。   不过写出来后效果倒不错。   师昭融听不懂,直接问:“怎么做?”   流程比较麻烦。   孟枢的心法和古族相关,突破的办法也藏在古族遗民手中。   这是男主第一个正式收入名下的势力,也是他未来的势力核心之一。   但这一族对外界很是警惕,直接找上门绝对会被拒之门外。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按照原来的剧情走。   系统给出了建议:【去简州城,参加那里的拍卖会!】   作为一篇主打古早味儿龙傲天升级流小说,它怎么可能不写“拍卖会捡漏”这种经典情节呢?   *   听到师昭融要专程去简州参加一场普通的拍卖,孟枢虽然疑惑,但并未质疑,爽快同意了。   正好,他们可以借机处理一下这段时间的收获。   待处理的物资有七堆,三人、两纸人、一鹅、一萋灵,一人一堆。   帮大家清点物资的时候,孟枢注意到了那些低品阶的草药。   不同品阶的草药价格差很大,每提升一阶就能卖出翻倍的价钱。   他找到小萋灵商量:“一人一半。”   小萋灵虽然算不明白,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掰其自己的叶子手,然后把手拍到孟枢掌心——   成交! 第32章 第 32 章:今天全场逢生公子买单。   这一年多来,小萋灵的进步也非常大。   刚捡到时,提升一株淬玉花就能耗尽它的精力。现在,在给二十几根和淬玉花差不多品阶的药草进行升阶后,它依旧神采奕奕,摩拳擦掌想要继续。   孟枢手一摊:“没了。”   小萋灵有些失望,不甘心地去翻孟枢口袋。   真没了。   它拍了拍孟枢的手背。   ——下次多整点。   *   要参与的那场拍卖会正好在他们抵达简州的下午开始。   两人带着三只小家伙提前去提交了要进行拍卖的物品。   因为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太多,组织拍卖的商会只能挑选了一部分价值较高的物品参与这次拍卖。   作为难得的大客户,他们免费获得了一个包间。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小萋灵提升过后的草药很抢手,每根拿出来叫价都很激烈。   可看着一根又一根品类不算稀有,但品阶都不低的灵草被拿出来。参与拍卖的人不禁开始犯嘀咕:这些灵草的卖方是不是端了某个境界不低的炼丹师的药圃?   但对于低阶修士们来说,碰到品相这么好的灵草不容易,该买还是买。   价钱最低的灵草都卖出了一千多灵石。   在得知自己会从今天的拍卖里分到很多很多钱后。小萋灵很开心,然后……开始疯狂敲打叫价的机关。   不管端上来什么,它都一个劲儿往上面加价,一副恨不得把商会买下来的架势。   师昭融也没有打算阻止。   孩子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结果就是,好不容易卖出去一堆没用的,又买回来一堆没用的。   不过到了拍卖他们的物品时,孟枢还是出手拦住了小萋灵。防止它把自己卖的东西买回来,白搭手续费。   由于小萋灵的抬价行为,这次拍卖会前所未有的火热。每件东西摆出来都会迅速被拍走。   ——要是不果断一点,就要被贰号包厢的抢走了。   一件新的拍卖品被端上来。   看到模样熟悉的古旧纸页,师昭融猛地坐直了身子。   竟然有一张帛书碎片。   可系统没说会出现帛书啊。   他看向孟枢。   孟枢缓缓摇头。   他的帛书没有感应,是假的碎片。   师昭融冷静下来,坐了回去。   商会将帛书碎片命名为“古旧残卷(疑似秘籍残本)”,起拍价六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十灵石。   开拍后,孟枢第一个叫了价:“一百灵石。”   师昭融也很快领会了他此举用意。   帛书虽然是假的,但寄卖它的和竞拍它的人或许了解真的。   “一百二十灵石。”一个坐在普通席位的男人举手竞价。   孟枢继续抬价:“一百五十灵石。”   男人短暂犹豫后,放弃了。   如果是知道帛书关窍的人,不该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孟枢怀疑稍减。   但为了保险,还是拿出一张简化版的傀儡纸人丢向那个男人。   纸人展开,悄无声息贴到了男人身上。   没有豆豆眼,也没有衣服、发髻,就是一张画了几个符咒的人形剪纸。   为了避免再多养一个,孟枢现在的傀儡纸人做得能有多简陋就多简陋。   灵智更是坚决杜绝。   接下来,孟枢以比较划算的价格拿到了几样材料——在摁住小萋灵手的前提下。   几件在书山打造的炼器术的练手之作也卖出了不错的价钱。   师横道买了很多亮晶晶的东西。   师有报对大多数东西都不感兴趣,只买下了一只巫蛊小草人。   系统和隐若什么都不缺,比起给自己买东西,他俩更热衷于给他们寄卖的东西抬价。   但有几次搞砸了,不得不自己掏钱买下。   至于师昭融,他买了一盒灵果,因为主持拍卖的商会掌柜说很好吃。   拍卖会一直持续到傍晚,一行人收获颇丰。   *   回到落脚的客栈,师昭融把今天拍卖来的东西和灵石挨个分好。   小萋灵大方地把拍来的东西分给每个人。   虽然小家伙也搞不懂自己买下的到底是些什么,但心意到了。   分到一双神行拖鞋的系统如是安慰自己。   两只小纸人在追着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当球踢。一个不小心,踢偏了,石头滚到师昭融脚边。   师昭融弯身捡起,还给它们前无意看了一眼,顿时惊讶。   这是——   虹璃玉?   一种很稀有的灵玉,有蕴养神魂,防阴邪之术的效果,可以用来炼器。自然情况下会被一层黑色的石壳包裹,容易被当成普通物品。   两只小纸人把它当球踢了半天,石壳剥落,露出了下面璀璨的玉石。   价钱的话,师昭融不太清楚,他不大过问这些。但肯定比他们今天买的最贵的物品还要高好几倍。   系统总说拍卖必捡漏。   师昭融还以为孟枢便宜拿下的那几份材料就算捡漏,原来真正的漏在小家伙们这里。   他把玉石放回两只小纸人中间。   ——继续踢吧。   不一会儿,孟枢回来了。   他去跟踪和他竞价帛书的那个人。可惜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对方不是冲着帛书来的,只是一个渴望修仙,又有点小钱的普通人,平常看到修仙心法都会买。   看来只能从商会处套取寄卖人的信息了。   不过天色已晚,得明天去了。   商量完安排,两人回到各自房间。   孟枢站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一时很不习惯。   在书山时他一直和师昭融一间房间,之后一直在赶路,住在车里也不算分开。   也就是说,这是他一年多来,首夜和师昭融分房睡。   客栈的房间里只有淡淡的灰尘味道。   空荡荡的。   孟枢很不喜欢。   他看向客房的床——   ……   师昭融正准备睡觉,忽然通过牵情丝感应孟枢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   他的门外?   打开房门,孟枢果然站在门口,只穿了寝衣,像只求收留的小狗。   师昭融让身,拉他进入房间:“为什么不敲门?”   孟枢眼神撇向角落:“我的床……坏了。”   师昭融完全没有怀疑,露出担心神情:“有没有摔到?疼不疼?”   孟枢:“脸磕到了,有点疼。”看师昭融拿出一个盒子,他赶紧叫停,“不用乾元丹!”   不要把八阶丹药当糖豆用!   “擦点药就好了。只是,受伤的位置我看不到。”孟枢状似无意地看了师昭融一眼,又把话往回收,“不过,不上药也没关系的。我扛得住。”   他都这样说了,师昭融必然不会放着不管。   片刻之后,他拿着药瓶,站在坐着的孟枢面前,寻找伤处。   没有流血,或者发红发青的地方。   看不出来。   师横道和小萋灵想要上前帮忙,被孟枢不动声色地拨开。   他提醒师昭融:“你可以上手摸摸。”   师昭融试探地摸了摸他的下颌:“这里?”   孟枢:“下面一点。”   “这里?”师昭融摸上他的脖子。   “再后面一点。”   最后,师昭融摸到了后颈,孟枢才点头。   师昭融疑惑:这也不是脸啊。   都疼糊涂了。   为了上药,师昭融的双臂从孟枢正前方环绕到脑后,将他整个人拢在了怀中。   正式敷药前,他又摸了摸,确定位置:“是这里吗?疼吗?”   “这样不疼。”孟枢直勾勾盯着他,“站着上药太辛苦了,坐下来吧。”   宽大的双手箍住胸前细腰,稍微一拨,人就坐倒在了他腿上。   猝不及防被推的师昭融:?   他停下手,疑惑地看向孟枢。孟枢则把头靠上他的胸膛:“昭哥哥。又开始疼了。”   疑惑立刻被担忧覆盖。   都撒娇了,看来是真疼。   师昭融不再细究孟枢的行为。这个姿势虽然怪怪的,但也的确更好上药。他一边涂药,一边抱怨:“床怎么偏坏在你住的时候?”   孟枢给出一个猜想:“可能是早就有问题,但店家没发现吧。”   “下次也给你带张床。”   师昭融在外面睡的一直是自己带的床。   孟枢满足地将脸埋在他胸口:“嗯。”   至于他的手,始终在师昭融腰上,没有离开过。   敷完药,师昭融将药瓶收好,准备起身去洗手。孟枢抓住他的手指,用师有报拿来的湿手绢,给他擦拭沾上的药膏。   有他帮忙,师昭融也就没急着走了:“今晚你就和我睡吧。”   孟枢浑身僵住,不敢看师昭融,也不敢深想,强行将目光定在掌中白里透红的指尖上:“我……睡侧榻就好了。”   睡一张床?他这么年轻,扛不住的。   孟枢收拾自己床铺的间隙。系统找到师昭融,欲言又止:【老大,男主的修为不至于因为从床上掉下来受伤。】   它一般是不管这种事的,但是它儿子这次有点过分了。   老大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还能把老大当傻子骗呢?   ps:没有说老大是傻子的意思。   师昭融觉得它这话太绝对:“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何况阿添一直比较柔弱。”   再说,他还在孟枢心境上留下过隐患。孟枢若有伤病,他绝不能说一点责任都没有。   系统:……   【我看这次不属于那种小概率情况。】   系统一向了解孟枢,它的意见师昭融多少还是要参考的:“你说阿添骗我?   可他为什么骗我?   我也只是给他上了药,然后摸了摸他。如果这就是他的目的,那也——”   系统:【太过分了!】   师昭融:“太可爱了!”   一个使尽小心思,只为向他撒娇的“孩子”,有什么需要苛责的呢?   系统沉默片刻,毛绒绒地走开。   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它就多余提这一嘴。   系统也没把两人的“过从甚密”当回事。   男频的男一男二本身就是这样的嘛,经常被诟病好的跟基佬似的。   只要没亲上都不算事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某些作品,那亲上了也不算事儿。   夜光珠熄灭,夜晚恢复寂静。   很久没有人像这样陪师昭融睡觉了,他很开心,贴着床边,和侧榻上的孟枢说话。   鸦羽般的黑发沿着床沿滑落,垂到孟枢手臂上。   “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会在这么近的距离给我讲故事。你听不听睡前故事?”   孟枢:“嗯,听。”   师昭融想了想讲哪个好,很快他有了主意:“以前有个女人,独自生活在天上,她感觉好孤独,于是摘下了一颗星星,星星成了她的孩子,女人再也不孤独了……”   没了?   孟枢诧异。   阿昭听的睡前故事都这么简洁吗?   他看过去,发现师昭融的眼皮已经打起了架,很快失败,黏到一起。   孟枢:……   以师昭融的睡眠质量,睡前故事的确只需要这么长的就够了。   等到师昭融睡熟,孟枢起身,把人扶回了床中央。又整理好头发、被褥……   之后便跪坐在床边脚踏上,撑脸凝望师昭融的睡颜。   幽微的牡丹花香浮动,无处不在,却难以寻觅。   只是这样。   方才的空寂和不安便有了着落。   他离不开师昭融了。   *   子夜。   一道身着夜行衣的身影悄无声息潜入客栈,摸向师昭融和孟枢的房间。   黑影停在客房前握拳打气:大长老爷爷,我一定会把圣卷带回去的!   隐若站在高处,疑惑地看着这道狗狗祟祟的瘦小身影。她转过头,和阴影里的孟枢对了一个眼神。   确认孟枢来解决这个小贼,她重新退回了暗处。   小贼正在冥思苦想,如何解开门上禁制。一道寒锋横上了脖子,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想死就别动。”   小贼立刻慌了:“别……别杀我!”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扯下面罩。”   小贼照做了。   面罩下的脸堪称稚嫩,最多只有十五岁,与其说少女,其实更接近女孩儿。   这张脸孟枢记得。   是在拍卖会出现过的面孔。   少女慌张解释:“我……我只是冲着圣卷来的。我不要你们的财物!”   圣卷?   她说的是帛书?   不一样的称呼,代表了不一样的信息。   正愁找不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在拍卖会上没参与竞拍,你是卖家?”   假帛书一出现在拍卖会上,孟枢就开始观察现场所有人,其中以这个少女瞧见帛书后最为激动。   原以为会是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结果她一次也没报价。   孟枢只能猜她是卖家了。   说到这个少女就来气:“你们一口气把价叫的太高了!我根本没办法竞价。”   价太高?   孟枢开始回忆。   第一次叫价是他叫的。   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高?   气氛略有尴尬。   他还在拍卖会上苦寻冲着帛书来的对手,谁能想到,真正的对手被起手式打趴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师昭融的询问从身后传来。   他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孟枢不在,便起身,顺着牵情丝找了来。   他没有披外衣,只着了素白寝衣,墨发披散,姿容殊绝。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神仙”,少女脑中一片空白,两个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娘亲!”   话音落下,四下死寂—— 第33章 第 33 章:父,还是母?   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少女窘迫地红透了脸。   自己这个小时候的毛病怎么又犯了?   师昭融的困意也被吓光了,他无奈指出:“小姑娘,我是个男子,做不了你的娘亲。”又转头对孟枢道,“让她进来说话吧。”   这么个炼气期的小姑娘,也威胁不到他们。   孟枢收起刀,示意少女进屋。   少女被留在桌边,让系统暂且看守着,三小只也跟着盯梢。   八只眼看守她,但没一个是人,少女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经历。   系统绕着少女走了一圈,确定了。   就是她。   这就是原著里男主和古族遗民的牵线人。   师昭融换完衣服要走出来,孟枢拉住他,给他戴上遗落的腰坠,整理好衣襟。然后才返回去穿自己的外衣。   透过帘子缝隙,隐约瞥见这一幕的少女有些尴尬。   感觉窥见了一幕他们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但实际上很私密的场面。   两人都穿戴好后,才正式开始盘问。   师昭融先让少女做了自我介绍。   “我……我叫夙筱筱,是为了取回我族圣卷来的。”   “你说这个?”孟枢拿出白天拍卖来的碎片。   夙筱筱眼睛立刻黏在了上面。   “是假的。”孟枢直接把假碎片丢给了她。   夙筱筱手忙脚乱接住碎片,捏在手里不知所措:“假……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们族内也只有大长老能准确在未激活的状态下分辨圣卷真伪。   孟枢没有理会她。   师昭融有几个问题想要了解:“你为何将此物称作你族的圣卷?”   “这是我族先贤留给我族的,据说里面藏着我族复兴之秘。”   夙筱筱扬起下巴,认为他们肯定想象不到当年的夙阑一族有多厉害。   古族一般指所有久远历史前的大荒部族。   而夙阑一族,才是帛书背后古族的真正名号。   在上古时代,他们部族也是呼风唤雨,改天换地的存在。   可是后来,天魔祸乱,圣人陨落,帛书碎裂,遗落四方,他们一族因为和帛书的特殊联系,也迅速衰败下来。   师昭融追问:“那你们应该很了解圣卷的修行方法了。”   这个问题比较敏感,少女不似方才干脆,她看了一眼师昭融:“因为是你问我才说的。”   “有的,我族一直保存着圣卷的修行知识。但这套方法,只有对得到了圣卷承认之人有用。”   但这样的人已经万年没有出现了。   夙阑一族日渐衰落,族内不乏痛心于这种情况,想要强行容纳圣卷的人,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师昭融差不多掌握了当前的情况。   孟枢陷入瓶颈,需要夙阑一族的修行方法进行突破;而夙阑一族岌岌可危,需要孟枢力量来振兴族群。   既然互相需要,那就好办了。   他对孟枢点了点头。   孟枢听话地召唤出帛书。   古朴的卷轴整体呈黄褐色,被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围绕。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激活状态下的帛书,但凭借血脉的特殊联系,夙筱筱立刻确定,这就是他们一族的圣卷。   她双眼发亮地看向孟枢,脆生生唤道:“主君!”   又一次寂静。   这小姑娘这么不见外的吗?   *   又给了两人一次震惊后,夙筱筱解释起了叫孟枢主君的缘由。   由于先祖的原因,他们一族的命运和帛书深度绑定。兴衰全在于此。   所以,不管有没有他们一族的血脉,只要得到帛书的承认,就是他们的主君。   师昭融看向孟枢,想知道他怎么想。   孟枢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做你们的主君有什么好处?”   好处?   夙筱筱开始交代夙阑一族的家底:“我们村子有五十七个人,茅屋三十二间,薄田一百一十三亩……”   小萋灵发过一回财后,就变得对财物很是敏感,开始计算,但很快就跟不上了,气鼓鼓地放弃。   而夙筱筱还在报:“七头牛和二十只羊,十三只猪仔养到年底就可以杀了,另外——”   孟枢叫停:“打住。”   主君是不满意吗?   夙筱筱慌了:“我身上还有全族凑出来的七十五个灵石,可以先全部给主君你!”   怕孟枢不要他们,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吃饭住宿的盘缠。   夙阑一族的贫穷让孟枢沉默。   没错,作为男主未来的核心势力。奶锅炖大鹅也赋予了夙阑一族和男主一样的“优秀品质”:贫穷。   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枢是“挣得多,花得更多”的穷。而夙阑一族则是标准的,兜里掏不出几个子的穷。   师昭融感觉长了见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贫如洗,惨不忍睹吗?   系统则感叹,男主竟然这么快就被叫上主君了。   在原著里,多疑的男主可是花了十几章,直到把夙阑一族的底摸透,才承认了自己帛书选定之人的身份。   而暗处的隐若则高兴有新势力归顺师昭融。   势力是孟枢的?   不要在乎这点细节。下属的势力也是少爷的势力嘛。   师横道和师有报没太听懂,也不是很关心一群人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听到夙筱筱叫孟枢“主君”,便认为她是孟枢的“仆人”。   爹/娘的仆人那也是它们仆人了。   去!   给它们炒几个菜!   要——   蟹壳黄!   千张卷!   桂花条头糕!   ……   小萋灵也放弃算账事业,加入了报菜名。   但报着报着,三只就把“仆人”的事丢到了脑后,聚在一起讨论到底哪种糕点最好吃。   虽然它们一个也没吃过,但都同意以师昭融吃糕点时的开心程度来作为评分标准。   当然,是孟枢做的版本。   大家各想各的,一时间都没了话,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师昭融一锤定音:“总之,先去夙阑一族看看吧。”   于是他们起程了。   *   夙阑一族的产业早在千余年前就卖光了,现在留存的只有一处圣地,不能卖,也因为过于偏远卖不出去。   剩余的族人都聚居在此。   经过一天多的路程,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一座只有三十多间茅屋的村落。   一座和村落风格不符的恢宏大阵倒扣在整片圣地上。既是夙阑一族曾经辉煌的证据,也是如今庇佑整个部族的最后手段。   穿过大阵时,隐若意外现了身。   面对突然出现的她,夙筱筱很是紧张。师昭融解释:“这是我的护卫,不必害怕。”   隐若看了一眼头上大阵,重新隐入暗处。   进入村落,族人都聚集在外面的空地上。气氛有些凝重,看到几个生面孔,眼里都是防备。   如系统所言,夙阑一族对外界非常警惕。   一个高壮的中年人走过来,面带悲伤,对夙筱筱道:“筱筱,我和你说一件事,你要冷静。”   夙筱筱心下不妙:“楚叔,发生什么事了?”   “族长他五天前遭遇了埋伏……”阑楚哽咽。   “爹爹……”夙筱筱正要哭。   阑楚:“现在正在养伤。”   夙筱筱:“欸?没死?”   “没死啊,谁说死了?”   气氛有些尴尬。   原来流到拍卖会上的圣卷,正是夙阑一族的敌人伪造的。他们还散播假消息,为的是分散夙阑一族的力量,将他们引出阵法,进行偷袭。   他们族长便是因此受了不小的伤。   夙筱筱抱怨地看了一眼乱渲染气氛的族叔,朝族内走去。   *   师昭融和孟枢被暂时安置在村中祠堂。村里人都在暗暗打量他们,既好奇又忌惮。   由于血脉原因,夙阑一族只能修行帛书内的心法。但在没有得到帛书承认的情况下,修行效果非常差。   万年来,夙阑族人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徘徊在低境界。   五十七人的村子,修士不到三成,大部分还在练气到筑基阶段。   唯二的金丹期一个是受了重伤的族长,另一个则是已经五百多岁,行将就木的大长老。   可谓危在旦夕。   一个年轻的夙阑族人找到孟枢,说大长老有请。   孟枢想带师昭融一起去。   但师昭融觉得,这是孟枢和重要下属的首次见面。初次印象很重要,不能让他们觉得孟枢是一个离不开长辈的“奶娃娃”。   便建议孟枢一个人去。   至于孟枢趁机讨了一波便宜又是另一件事了。   大长老住在村落最东边的茅屋里,衰老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   他早就时日无多,但还在强撑着经营整个部族。   见孟枢进来,早已行动不便的他艰难起身行礼:“主君。”   孟枢微微后撤,没有受这个礼。等大长老收了架势,他才迈步走到对面落座。   孟枢召出帛书展示,并开门见山:“你想必也知道我此来的目的,我有两个提议……”   *   孟枢去见大长老的同时,系统仗着自己是只鹅,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村子的贫困状况让它赧颜:原来自己把一开始的他们写的这么穷吗?   它只记得最新章节里,他们已经能和一些二等宗门的中坚力量打得有来有回了。   没关系!只要老大和男主出手,一切都会变好的!   开基建副本!开基建副本!   师昭融同样在观察这座村落。眼前的景象可谓是:一贫如洗、人丁凋零,家徒四壁、门衰祚薄……   但没关系,可以慢慢建设。   他拿出一本空白手册,将想到的改造方案记录下来。   有几个孩子好奇地跑过来观察他这个陌生人。师昭融拿出昨天在拍卖会上买的灵果分给他们。   大家都吃过了,这些是剩下的。   孩子们拿了灵果也不走,好奇发问:“你就是我们的主君?”   师昭融摇头:“不,我不是。我身边那个好看的大哥哥才是你们的主君。”   孩子反嘴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师昭融也开始思考自己对于夙阑一族来说算什么身份,非要说的话,应该是……   “主……”   师昭融卡顿,一时想不到常见的现成的称呼。   主父?   这个还算合适。可他准备回答时,小孩儿们已等不及跑掉了。   有大人拉住他们问话,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师昭融没在意,继续手上的事。   三小只搭在他的肩头,打量他写在手册上的内容。   看不懂,但装得很认真。   孟枢不多时就回来了,也站在背后瞧,直到师昭融自己发现他。   师昭融转头看到他,笑了:“谈完了?”   “谈完了。你很喜欢这里?”孟枢从后方伸手抓住他手中手册,查看笔记的同时,也将师昭融虚搂在怀中。   师昭融点头:“挺喜欢的。”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里是孟枢未来最重要的根据地,因此他希望这里变得更好。   孟枢没再说话,只含笑看着纸上笔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毫不避人的亲昵模样落入了周围夙阑族人的眼中。   孩子们说,那个黑衣青年是他们的主君,而红衣的青年不知道,只说叫主什么,没听清。   可看这情况,只能是主母了吧。   只能是主母了。   男主母?   男主母。   男主母就男主母吧。 第34章 第 34 章:有毒图书,害人不浅!   夙筱筱和大长老汇报完后,就立马赶回家去看望受伤的父亲。   看到“生机尚存”的夙无敌,她红了眼:“爹爹,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死了?”夙无敌接住了她的话。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这两天古怪得很,每个来见我的人都以为我死了。   一定是那个可恶的青雷派在造谣,妄图动摇我族军心。”   青雷派就是对夙阑族步步紧逼,赶尽杀绝的宗门。   夙筱筱也跟着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无耻的青雷派,太可恶了。”   父女俩刚说没两句,又收到大长老的传唤,让夙筱筱去见他。   夙无敌疑惑:“不是才从那边回来吗?”   被这么一问,夙筱筱才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他:“我找到主君了!”   她毛毛躁躁地丢下这句话就跑掉了,夙无敌一头问号。   主君?什么主君?等等!难道——   他叫来照顾他的族人:“你去给我叫几个人来。”   *   夙筱筱一个时辰内第二次走进这个她打小就又敬又怕的地方,乖巧坐在大长老对面。   “筱筱,是你找到的主君,你感觉他是个怎么的人?”   夙筱筱想了想:“吓人。”   “再多说点。”   “可怕。”   看到大长老脸色有变,夙筱筱赶紧求饶:“大长老爷爷,你知道我不会读书,我想不出太多同义词。”   意思是她对孟枢就一个印象?大长老无奈:“那关于主君,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夙筱筱连连点头:“主母很好!主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声音好听,还很有耐心。谁和他说话都会认真听。人特别特别温柔。回来的路上,主母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我都吃打嗝了,他也没笑我……”   夙筱筱的好话没完没了,大长老不得不打断:“主母是谁?”   下属汇报里,来他们村子的包括主君在内,也只有两个青年啊。   “主君身边那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大哥哥啊!他们俩住一间房的。”   “大——大哥哥?”大长老震惊。   “对!”   “他俩住一个房间?”   “对!”   “一张床?”   “对!”夙筱筱补充,“主君还给主母穿衣梳头呢。”   这也是她唯一觉得孟枢不吓人的时候。   看来的确是那种关系了。   大长老陷入沉思:“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最近危险,不要出村了。”   “好!”   “还有,既然是男子,叫主母未免失礼。叫……‘同君’吧。也把这个通知其他人。”   夙筱筱越念叨越觉得这个称呼恰如其分:“大长老,你真有文化!”   被她夸有文化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大长老挥手,让她赶紧走。   然后又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之前短暂的谈话里,孟枢提了两个方案。   一、夙阑族提供修行方法,孟枢帮他们做一件事,交易结束各不相干;   二、孟枢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但是,他们得拿出誓死追随孟枢,甚至或许有一天,会和圣人作对的觉悟。   和圣人作对……   谁能想象,说出这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筑基后期的年轻人。   难道圣卷果真偏爱这种目标远大,且不择手段的疯子吗?   *   师昭融发现自己又被和孟枢安置在了一个房间,但也没在意。   一是已经习惯了。二是,夙阑族已经穷到这种程度了,不能要求更多。   师昭融依旧睡自己的床,孟枢则睡房间里原本的那张。   刚收拾好,就有人送东西来。   其中一件,是大长老提供的助孟枢突破当前瓶颈的秘籍,另一件是,一壶酒?   师昭融和孟枢都不喝酒。他随手将酒壶放到一边,翻看起秘籍。   系统也探着鹅头,一起阅览:赶紧记,下次更新写文里。   按秘籍讲解,帛书的功法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便要按照秘法,对修行人的筋骨进行一次彻底的重塑。   所以帛书认主才并不择根骨,因为反正都要打碎重来。   师昭融看得眉头紧锁。   这得多疼。   阿添可是连头磕在床头都会疼到撒娇的人。   可他同样清楚孟枢对变强的执念。   惆怅合上秘籍。一扭头,小萋灵躺倒在酒壶的旁边。   查看酒壶,里面的酒已经下去了一大截。   糟了,小家伙估计把酒当成了经常喝的灵泉。他该把酒壶收好的。   师昭融连忙检查。   确认小萋灵只是喝醉,没有其他问题,才放下心来,把小萋灵安置到它的琉璃花盆里。   两只小纸人围在花盆边。   师横道摊手:死了?   师有报摇头:没有。   师横道松了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乖巧安静的姿态守在自己的小弟身边。   师昭融重新拿起酒壶查看。   他刚才没感觉错,酒的气味确实有些奇怪,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味,似乎加了什么。   难道是——   特殊酿造?希望成分对灵物无害。   孟枢一回来,就看到师昭融愁眉轻锁守在小萋灵的花盆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师昭融说了小萋灵误喝药酒的事。   药酒?孟枢提起酒壶,感觉酒香不对,打开酒壶盖闻了闻,明白了问题。   “我出去一趟。”   转眼,酒壶被放到送东西去的两个族人面前。   孟枢冷声告诫:“别再送这些乱七八糟的来,我不需要。”   说完转身离开。   被退回的“心意”让两个族人忐忑不安。   “这……咱会不会拍到马蹄子上了?不需要时什么意思?难道——”   “不可能。主君那身板气质,一看就特别顶。而且真不行的,都心虚,才不会用那种语气说出那句话。我看是年轻人火气重,用不上这些。   你也别担心,主君虽然把酒退了,但也没怪罪嘛。”   “哦~~~我还在主君的屋子里藏了一点好看的。也收回来吗?”   “好看的?男的男的,还是男的女的?”   “男的男的。”   中年男人默默远离了同族一步:“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同族不好意思地挠挠下巴:“那次买错了,没敢拿出来和兄弟们分享。一直藏着。不想这回还派上用场了。”   男人这才放心下来:“我觉得用不着收。就是主君和主母可能实践经验丰富,看不上那个。”   毕竟他们主母那样标志一个玉貌檀郎,主君只要不是不行,肯定早就吃了又吃了。   男人想了想:“还是得去淘点狠货备着。拿出我们压箱底的资源储备,保证主君主母的感情和谐。”   “我去!”族人主动请缨,他是做探子的,擅长隐匿,可以避开青雷派监视的人。   “记住原则,要稀奇但不猎奇,可以适当庸俗,但绝对不能恶俗。品味是底线,绝不能降。”   “知道!”   “还有钱吗?”   “没问题。我会想办法。”   “好。那我留下来继续打探主君和主母的喜好。记住,严格按族长的战略部署,分版块作战,最终目标:让主君对我族产生深厚感情!”   族人重复了一遍口号:“让主君对我族产生深厚感情!”   孟枢刚回来就拿着酒壶走了,师昭融不明所以,好在小萋灵醒了,晕晕乎乎地摇了摇头,又去和两只小纸人玩了。   他放下心,想在榻上休息片刻,却摸到一本没见过的书。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打开书册。   似乎是一本连环画。   第一页画着两个年轻俊俏的男子站在屋子里。彩绘精致,人物生动。   画工还挺好,就是好像没什么故事性。   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两个男子抱在了一起。   感情真好,与他和孟枢一样。   再往后。   亲……亲上了?   也……有可能是某些地方表达感情深厚的习惯吧。师昭融自我安慰。   继续翻。   怎么脱衣服了?   两个男子越缠越紧,师昭融越看越不对。   翻到第七页,师昭融猛地一愣,然后飞速合上书,红透了脸颊。   师横道跑过来,几次想要翻看,都被师昭融拨开。   书中的画面不受控制浮现在脑中。   两个……男人……   师昭融虽然一直知道断袖这个词,但第一次直观地了解断袖是怎么回事。   那样,真能行?   孟枢正好走进来。他连忙把书册藏到背后。   孟枢年纪还小,看不得这些。   说到底,这种书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房间?这书的原主人也不知道把东西收好。   孟枢交代了处理结果:“我已经把酒送回去了,并警告过送东西来的人,他们不会再这样做了。”   师昭融仓皇点头:“嗯,好。”   “怎么没精神?”孟枢走上前来摸他的脸。   有点发烫。   师昭融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和图画中的某一页有点相似。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师昭融吓到了。   有毒图书,害人不浅!   “我……我困了。”   出现了,僵硬的语气。   孟枢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考虑到以师昭融的低精力,奔波了一天,也确实辛苦,便提议:“我帮你梳洗。”   师昭融不敢动,那本图画还在他背后,没找到机会收进储物空间中。   他想到可以先转移孟枢的注意力,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大长老送来了你需要的秘籍,我给你。”   怕被孟枢瞧见背后的东西,他不敢把视线移开,只伸手往旁边去摸。   很快,在软榻的方桌下摸到了一本册子。   但这个位置并不是他印象中的,放秘籍的方位。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估计又是三个小家伙中的哪一个乱拿东西。   拿出书册。   只见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绘着两个紧密相拥的男子。   怎么这里还有一本?   师昭融脑子死机了。   他第一反应是捂住孟枢的眼睛。   孟枢:……   所以,阿昭这么奇怪,是因为在偷偷看这个?   尽量绷住不笑。   但他很高兴,高兴师昭融也和他一样,在期待他们的重要时刻,并为之做着准备。   孟枢伸手拿走早就发现的,落在桌角的秘籍,又摘下师昭融的手,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在外间等你。”   这火上浇油的一吻,让师昭融的脑子彻底烧坏了。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重启。   阿添出去前好像做了什么?   记不得了。   收好那两本让他颜面尽失的图书,师昭融不放心,在屋子里找了找,翻出三本。又从三小只手里,赶在它们打开前,抢下第四本……   最后彻底检查一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才来到外间。   孟枢已经在梳妆台前等了许久,师昭融久久没来,他也没催促。只是站着把大长老给的秘籍看完了。   师昭融坐下。   孟枢放下书,开始为他拆头发。   师昭融抬起头,解释:“那个……不是我的。”   孟枢点头:“我知道。”   很明显是和那壶酒一起送来的,阿昭应该买这些书的地方都找不到。   师昭融略感安慰。   孟枢相信他当然很好,但他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没说清楚。   是什么呢?   算了,不想了。   他的脑袋今天已经过度运转了。   孟枢看出他的困倦:“累了?”   师昭融点头。   头发才拆到一半,还要重新梳成睡觉的发型,以及梳洗更衣。   得花上好一会儿。   孟枢提议:“那先靠着我吧,我尽量动作快点。”   师昭融贴上他的身躯,微烫的体温让他心尖一颤。   心情怪怪的,紧张、心悸,却又并非害怕……   师昭融感觉之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体验。   什么时候呢?   他回想,但很快还是抵不过困意,打起了盹。   夜光珠的光线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   守在外面的夙阑族人看到这一幕,赶紧拿出充当起居注的小本儿,记下:   同君性柔顺,貌姝艳,世所罕见;主君朝暮为同君梳洗易服,温煦谨细,未尝有厌倦之意。   想了想,又添了四字。   伉俪情深! 第35章 第 35 章: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娘亲(修)   在正式进行重塑前,孟枢还需要先进行数次淬体。   用的是大长老派人从圣地深处取来的灵泉。第一次按照一比一百的比例稀释,之后逐步增加,直到能忍受纯粹的灵泉。   今天是孟枢第一次淬体。   师昭融看着防护周全的夙阑族人小心调制泉水。过程中,他悄悄碰了碰。没有感觉。可夙阑族人稍微沾到,便会痛呼出声。   对旁人无用的水,对帛书心法的修行者却是剔骨刀。   孟枢在运转心法,调整状态。   师昭融拿出在书山得来的箭术秘籍,却一句都看不进去,最后还是放下书盯着孟枢。   看到这一幕的族人不禁感叹:主君和主母感情真好。   “主君,准备好了。”族人上前汇报,然后退了出去。   孟枢出定,注意到了“无所事事”的师昭融:“你可以带着系统和三个小家伙出去逛逛,我这一天都没办法陪你。”   师昭融觉得他操心太多了:“我呆无聊了知道去透气的。”   孟枢伸手,想要抹平他的眉头,可一放开又蹙拢。   几次无果后,他俯下身,轻轻吻在上面。   师昭融:?!!!   眉头在惊愕之下舒展。   孟枢露出目的达成的笑意,转身朝浴桶走去。   师昭融摸着被亲的地方愣神。   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亲了他一口?   好像之前也……   不对,昨天就亲过!   他想起来了。   要制止吗?   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他小时候也经常亲娘亲、舅舅、师父,以及被娘亲、舅舅亲。   在师昭融的概念里摸摸的亲密度小于抱抱,抱抱亲密度小于亲亲。   摸摸就是摸摸,摸手、摸头、摸脸、摸脸……都是摸摸,同样的道理,虚抱,紧抱,横抱,哪怕孟枢那天把他抱在腿上也是抱抱。   可现在,孟枢对亲密需求越来越高。   师昭融倒没有不情愿,只是不免担忧,要是以后亲亲也不管用了,要怎么办?   他记得自己是随着渐渐长大,不再亲娘亲、舅舅、师父,也不让他们亲了。   所以,孟枢也能在亲亲不管用前长大的。   对吧。   他思考“教育策略”的同时,孟枢也脱下外袍,跨进了浴桶。   碰到水的瞬间,他就拧紧了眉头。   咬牙坐进其中,开始运转心法。   骨头在灼烧,活似被捏裂后又缓慢修复,刚修复好又再次被捏裂……   孟枢原以为自己能轻松挺住,可痛楚比想象中来的剧烈,胜过之前每次洗精伐髓。   看来这些日子享了太多福,人都变娇气了。   他竭力不发出声,因为师昭融在看。   师昭融彻底放下了书,专注地盯着他。三小只也不调皮了,安静地贴在师昭融身边。而系统虽然知道绝对没事,但也不免被氛围感染,开始紧张。   孟枢在发颤,师昭融的眼神也在跟着打颤。   他有很多疗伤止痛的丹药,现在却一颗也派不上用场。   不知过了多久,孟枢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进入平稳的修行状态。师昭融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手上的秘籍已经被捏到不成样子。   又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外面一阵慌乱。   师昭融挑开窗户,夙阑族人都拿着兵器朝村口跑。他唤住一位族人:“出什么事了?”   “主——同君,青雷派打来了!”   师昭融已经听说了夙阑族和青雷派这十多年的恩怨。   想到以夙阑族的实力,怕是会吃亏。他叫出隐若,让她看顾好孟枢。   而他打算和夙阑族人走一趟。   隐若还有疑虑。   师昭融解释:“我就在村口,有情况再召你也来得及。”   隐若要留在这里,因为孟枢最重要。   隐若只能点头。   青雷派的人在阵法外叫阵,让夙阑一族交出秘宝,老实归顺。他们坚信作为传承久远的古族,夙阑一族内肯定藏着密宝。   师昭融赶到时,战斗已开始。他们刚抵达时见过的,给夙筱筱报信的阑楚大叔带着人在抵抗。   这次青雷派有意趁着夙阑族族长重伤,趁他病要他命,连破阵法器都搞来了。   大阵被持续攻击,虽然没有破碎,但本就不多的能量大减,防御力下降。   一个青雷派的金丹初期修士带着属下,从阵法薄弱处潜入,对后方修为低下的夙阑族人下手。   夙筱筱也在其中努力抵抗,但左支右绌,情况危急。   见此情景,师昭融从百米外挽弓,数箭并发,清理了潜入之人。   这是从书库秘籍里学到的招式之一,普通羽箭也可以做到群伤敌人,省下了特殊羽箭的使用机会。   仅剩的金丹修士挡下箭矢,神态惊愕。   ——夙阑族何时有了如此厉害的帮手?   而师昭融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直指他的眉心。   金丹修士看见的同时,师昭融也松开了弦。只一个眨眼,带着紫芒的箭光便出现在眼前,贯穿金丹修士眉心。   此箭为“商”,迅捷如雷,千里瞬至。   这一年多来,孟枢在进步,师昭融也没有止步不前,已到了金丹后期。像这样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能一箭一个。   另一位青雷派的金丹修士见情况不妙,下令撤退:“这群乡巴佬请到了帮手,情况不妙,先撤。”   阑楚带着人追上来,下令:“重点攻击那些转移器械的人!”   听到这话,运器械的青雷派修士纷纷丢下,四散逃窜。   师昭融又搭上了一根闪着红芒的箭。   此箭为“徵”,追踪千里,无可遁形。   逃散的青雷派修士只见到他们的领头逃出十数里后,被一只追来的红芒羽箭从背后贯穿心脉。   当场身亡。   第一次把青雷派打得落荒而逃,夙阑族人都不敢置信,发出欢呼。不知是谁唤了一声“同君”,所有人都跟着唤起来。   师昭融知道这是夙阑族人特地为他起的尊称,表明他和孟枢同等地位的意思。   不是他预想的“主父”,但也不错。   而“专业”打扫战场的三小只已经跑了出去,师横道热衷物理敲打俘虏,小萋灵有样学样。师有报看不下去它们正事不做,给它们严肃讲解起“收刮”的技巧。   怎么选择目标,怎么下手,优先拿什么东西……倾囊相授。   等到一堆战利品丢到面前。夙阑族人才发现自己忙着高兴的时候,三个小家伙完成了什么样的“伟业”。   小萋灵主动出来谈判,伸出一只叶子手。   ——要五成。   但它忘了自己没有手指。旁人也不懂它的肢体语言,看一只小萌物伸出叶子,以为它要互动,捏了捏它的叶子手,当做夸奖。   逢生公子第一次做生意,大失败。   师有报无奈拿出几个储物法器,和两只“分赃”。   ——还好它有提前把几个最好的藏起来。   阑楚下令:“把俘虏压回去。剩下的人救助伤员,清点伤亡。”   师昭融收弓问他:“什么时候反攻?”   阑楚不解:“反攻?”   师昭融颔首:“这是防守。”当然要有反攻。   阑楚听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回,怕上级们另有盘算而他不知道,只说:“我回去向大长老和族长禀报。”   师昭融点头。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来犯者赶尽杀绝。   ——度无津曾如是教导六岁的师昭融。   *   孟枢睁开眼,师昭融靠在浴桶边打瞌睡,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皱巴巴的秘籍。   秘籍没有看多少,还在开头两页。   他扶着浴桶,悄声翻出,忍着残余的隐痛,简单收拾后,回来将师昭融抱起。   师昭融睡得并不踏实,一挪动就醒了来。   发现是孟枢,他又把头放了回去:“结束了?”   “结束了。”   “有多疼?”孟枢怎么都不喊的?   “不比你剌了一道口子的时候疼。”   孟枢把师昭融放在床上,给他宽衣脱鞋。   师昭融偏头,难得不信他的话:“哪有那么轻巧?”秘籍中明明说“若受火焚,如遭石摧,痛不欲生”。   “其实都不轻巧。”   他不认为那道口子比他今天遭的罪轻。   师昭融不说话了。   只是在想孟枢明天也要这样。   换孟枢开口:“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看了一点书,却还这么累。明显不合理。   师昭融简要解释:“青雷派袭击村子,我去帮了忙。”   原来还出了这样的大事。   “辛苦了。还有,谢谢。”   若在平常,师昭融会收下,但今天,他战斗时,孟枢在受更大的罪,所以他回:“不算什么。”   而孟枢只在意,他没有回绝自己的道谢。那说明,师昭融出手,的确有一部分是为了他。   虽然知道是这样,但确认的时候,还是会开心。   “谢谢。”他又说了一次。   师昭融无奈:“你已经谢过了。”   孟枢浅笑:“想再说一遍。”   看到孟枢照顾自己睡下后,说了句要出去,就朝外面走。师昭融起身追问:“你要去哪?”   孟枢也不隐瞒:“去找大长老。”   师昭融低头开始穿鞋:“我也要去。”   孟枢折回来,接过手,帮他穿:“想走走?”   师昭融点头又摇头。   他的确犯困了,但今天还没好好和孟枢说上话呢。   两人久违地散了会儿步。   夜色下的村落很安静,月轮挂在天上,不时被薄云掩去。   才经历过一场苦战,不少人受了伤,就算没受伤的,也精疲力竭。村落里异常安静,偶尔有痛呼声从两边的窗户内传来,听得人不忍。   有村人路过,与两人打过一声招呼,便又再度消失在黑暗的小道上。   转过一圈后,孟枢找到大长老,从他这里,了解了今天战斗的全部过程。   “然后呢。”听完大长老的讲述,原本站在窗边,凝望对面祠堂的孟枢转过身,冷肃的目光直勾勾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知道他在指什么,当然也想对青雷派除之而后快,但无奈部族实力不济:“据我所知,即使撇开今天被同君杀掉的那个——”   “两个。”孟枢纠正。   散步的过程中,师昭融把细节都告诉了他。   大长老惊讶地愣了片刻,改口:“除去被同君除掉的两个,青雷派内也还有六个金丹期修士。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位元婴老祖坐镇。”   六位金丹,一个元婴的老不死……   孟枢稍作盘算,有了决断:“我来解决他们,你们准备反攻。”   大长老没有立刻回应。   孟枢看出他的疑虑,主动表态:“这可以不算做那个要求。”   这段时间,他和师昭融也住在村子里,总是有苍蝇来也烦人。   但孟枢仔细想想,要是完全白帮忙,也有点亏,便补充:“若选第一个提议,又不用条件,就按市场雇佣价给你们打八折,慢慢还。”   大长老:……   他们的主君做过什么“账房”一类的兼职吗?   “若主君愿意出手,我等当然愿意,但——”   孟枢不想听他的转折:“那就这么说定了。”   *   师昭融坐在祠堂的木阶上等待孟枢和大长老谈完。   因为是睡下后又起身,他并未重新束发,只用红色丝带松松绑在身后。当然,孟枢还是坚持给他编了几根小辫儿,配了两串带珊瑚珠的流苏。   夙筱筱抱着一盆洗好的衣物一蹦一跳路过,今天战斗中她颇为勇敢,沾了不少血。   看到师昭融她意外又开心,走上来,脆脆唤了声:“同君!今天谢谢同君出手!”   师昭融也关心:“你父亲好些了吗?”   夙阑族族长因为受伤不能来拜见孟枢,但派人给他们送来过问候。   夙筱筱点头:“多谢同君送的丹药。已经能下地走了,就是修为可能回不去了。”   夙无敌被伤了灵府,修为从金丹掉到了炼气。   师昭融点头:“人没事就好。”   他示意夙筱筱可以坐下聊。   夙筱筱果断接受“聊天邀请”,兴冲冲地把衣物放下,在师昭融脚下那阶台阶落座。   师昭融问了她的家庭情况。   被问到母亲时,夙筱筱点头:“是的。我从小就没有娘亲。外婆告诉我,我的娘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所以小时候的我每次看到漂亮姐姐就会叫娘亲,被笑了好久才改过来。   本来很久没犯了,可那天看到同君,不知道怎么的,就魔怔了。”   夙筱筱觉得,是因为师昭融好看得太超过了。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师昭融怜爱地看着面带歉意的少女:“没关系,我没有在意。”   夙筱筱:“同君你真好。”   师昭融颔首:“大家都这样说。”   夙筱筱笑了,师昭融也跟着露出笑意。   就在此时,一道阴影从头上投下来。   夙筱筱转头一看,心里咯噔:“主……主君?”   她总感觉孟枢沉着脸不说话的样子特别吓人。   孟枢对夙筱筱开口:“大长老找你。”   夙筱筱如蒙大赦,跳起来:“我马上去!”   走出几步后,他又想到什么,小心倒回来,鬼祟抱走了之前放在一边的衣物。   夙筱筱离开后,孟枢在她刚才坐的地方坐下,拉住师昭融的手,把头枕在他大腿上。   师昭融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怎么突然开始撒娇?   孟枢望着他:“昭哥哥,你知道的,我也从小没有娘亲。”   师昭融:……   感觉这话刚才听过了。   *   夙筱筱直愣愣地跑进了大长老的茅屋:“大长老爷爷,我来了!”   屋子里,大长老正准备盖被子睡觉,对夙筱筱的出现非常意外:“筱筱?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青雷派打来了?”   夙筱筱老实交代:“主君说您找我。”   他没说过啊!   等等!   难道,主君这番交代之中另有深意?   联系他方才和孟枢讨论的事,大长老感觉自己猜到了孟枢的心思。   他正色道:“筱筱你坐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与你说。” 第36章 第 36 章:介绍工作哪家强?   深夜,在暗处值守的隐若睁开眼,见到孟枢从屋内走出,看样子要出门。   孟枢朝她的方向点头,算是打招呼。   隐若没有过问他的去向,待他离开后,重新闭上了眼。   凌晨,孟枢回来了,脚底有泥,衣角湿润,身上还有血腥味儿。   他悄声进入屋内,利落地梳洗更衣,然后来到床边盯着熟睡的师昭融,等待他苏醒。   平和的一天。   第二天晚上,守着师昭融睡下后,孟枢再次出了门。   这次天快亮了才回来,衣衫破损,手臂上有轻伤。   隐若从暗处出来:“什么战果?”   孟枢回道:“昨天一个金丹初期,今天一个金丹中期。”   隐若想了想,提议:“我可以帮忙。”   孟枢是少爷的下属,广义上也算她的同僚。   孟枢只说:“需要时我会找你的。”   隐若跟着他们这么久,大致也知道孟枢的秉性:“别担心,我的友情价不贵。”   孟枢:……   价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总是不想在师昭融的“娘家人”面前露怯。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走进屋子。   隐若偏头,感觉自己好像又漏了什么事。   对了。   少爷昨晚醒过,还在找孟枢。   另外,她为什么要说又?   是夜,孟枢潜入青雷派的据点内。   青雷派的六个金丹期,被他解决两个,还剩一个初期,两个中期和一个后期。大部分是难啃的骨头。   而青雷派也觉察了有人伏杀他们的人,不再单独行动,两两结伴,互相照应。   棘手。   这处据点今晚驻扎了两个金丹期,一个初期,一个中期。   孟枢潜入其中那个金丹初期的房间袭杀。对方惊醒反击。两人的打斗很快惊动了驻扎在此的另一个金丹中期。   赶在援手抵达前。   孟枢借替身纸人连续换位,用七曜络钩织困阵,再配合从书山秘籍中学来的刀术,利落斩杀了对战的金丹初期。   但那位金丹中期的攻击也随之袭来。   为了赶紧解决金丹初期,以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囧境,孟枢一口气耗尽了大部分战斗储备。奇袭的手段也被看去,斩杀这位金丹中期难上加难。   似乎今晚只能憾恨收场了。   但若不能顺利除掉这个金丹中期,总攻的胜率将会大大降低。   要用以前那套以伤换死的打法吗?   可受伤被阿昭发现了怎么办?   就在孟枢陷入苦恼之际,一支带着紫芒的金箭飞来,击中金丹中期的手臂。   “阿昭?”   虽然惊讶,但孟枢没忘记趁着破绽挥刀,斩下了金丹中期的头颅。   回首一看,师昭融足尖轻点,立在梢头。他穿着睡前孟枢搭配好的衣服,墨绸般的长发因为无人梳理,披散在背后。   额心牡丹纹含苞初绽。   淡极生艳。   解决了敌人,师昭融的表情却不太高兴。   阿添刚才叫他什么?   阿昭?   一开始是昭哥哥,现在是阿昭,若是不制止,只怕还有更多不合适的称呼。   要立威吗?   可怎么立?   打一顿?   可要是打疼了怎么办?   言语训斥?   可阿添从小没爹没娘,性子敏感,要是伤自尊了怎么办?   教育好难。   师昭融觉得还是要表明态度,他跃下树梢,来到孟枢面前,“严厉”告诫:“你不能叫我阿昭,也不能彻夜不归。”   孟枢错愕,他要强调的只有这些?   “知道了,昭哥哥。”   认错这么快,看来还是好孩子。   师昭融摸了摸他的头,在孟枢更加错愕的眼神中收回了手。   今天只有摸摸,没有抱抱和亲亲。   这是他给孟枢定的惩罚。   师昭融对自己的“奖惩分明”非常满意。   他简直是教育大师。   *   返回村落的孟枢找了大长老,商量总攻的事,这次师昭融参与了谈话。   竟然在三天内解决了四个金丹期。   虽然知道被圣卷选中之人通常具有非常之才,实力远胜同阶,可亲眼见到还是不免惊讶。   他兴奋握拳:“总攻!立刻组织总攻。”   并唤来身边服侍的族人,让其把筑基期以上的族人都叫来。   青雷派这边则是另一副愁云惨雾。   短短几天内,竟然失去了六位金丹期。这些可都是构成青雷派的柱石。   仅剩的金丹中期修为的三当家,连连对金丹后期的掌门发出疑问:“是谁在作祟?他不怕青雷派,难道还不怕白虎山吗?”   白虎山是青雷派投靠的二等宗门。   虽然青雷派还没正式成为白虎山的下属宗门,但已经给白虎山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了。   青雷派掌门面沉如水,没有做声。   他也说不清是谁和青雷派有如此深仇大恨,非要赶尽杀绝。   他们虽作恶不少,但一向都是挑着软柿子捏。谁能有本事报复他们?   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弱小的夙阑族身上。   在他们看来,那只是迟早被他们吃到嘴里的一块肉而已。   就在此事,弟子匆匆跑入:“掌门!二当家!敌袭。”   两人来到山门处,一眼瞧见了那群眼熟的“乡巴佬”,立刻咬牙切齿:夙、阑、族!   三当家毫不犹豫,飞身而出,对聚集在山门前的夙阑族人抬手便是杀招。   孟枢出刀拦下,与其战斗。   青雷派掌门欲上前策应,被袭来的金色箭光牵制。   趁两个金丹期被拦住,夙阑族人紧锣密鼓地布好了从青雷派手中缴获的破阵法器,对青雷派的结界发起攻击。   这种不入流小门派的结界可没办法与他们圣地传承万年的结界相比。   十几发攻击下去,便彻底破碎。   夙阑族人纷纷抽出武器,与青雷派门人厮杀起来,誓要把十几年的恶气,还给这群家伙。   作为一个二十年前才从打家劫舍的土匪山寨转为门派的势力,青雷派门人主要来自四处招募的散修。   这些人杀人越货可以,与门派同生共死绝无可能,一见战势不妙,便开始溃败。   师昭融不断用箭,将青雷派掌门逼离孟枢与三当家的战场。   意识到不解决这个弓修,便无法驰援兄弟,青雷派掌门转而掠向师昭融的方位。   好消息,弓修见他靠近没有逃,他得以顺利接近;坏消息,弓修收起金弓,召出一把金剑挡住了他的攻击;更坏的消息,弓修的剑术比弓术更好。   几十招后,师昭融将青雷派掌门斩于剑下,扭头瞧去,孟枢那边战斗也刚结束,他沾着血,朝师昭融弯眼一笑。   就在此时,一阵可怕的威能从青雷派深处传来。   愤怒的嘶吼响彻山间:“是谁犯我青雷山?”   那个所谓的“元婴老祖”出现了。   他的年纪很大,老态比大长老看起来还严重。他平日不问世事,全力突破境界,试图延长寿数,直到今日被门人声嘶力竭地叫出关。   看到近乎全灭的青雷派,他怒不可遏,祭出法宝,出手就是灭杀全场的绝招。   威能恐怖的范围攻击,砸向在场所有人。   夙阑族人都被吓到了,他们第一次见元婴期出手是什么景象。   师昭融让他们朝自己这边聚拢,激活手中仪盘,柔和的白光展开罩住所有人。   青雷派老祖的全力一击落在光罩上,连波纹都未激起。   ——玄天仪,当世下落可知的最强防御法器,大荒兵器谱排名十三。   孟枢则趁招式衔接的空当,掠身接近,出刀牵制这老家伙。   而师昭融金剑换弓,往弦上搭了一根金红羽箭。   孟枢为他锻造的这只神器级羽箭,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殊能力,就是字面意义的四个字:势不可挡。   金红的羽箭摧枯拉朽,携带毁天灭地的威能,袭向目标。   到了元婴期,已经能隐约沟通天地。   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青雷派老祖想要逃跑,却被孟枢的刀术缠住。   一瞬间的迟滞,羽箭贯穿眉心。   青雷派元婴老祖,殒落。   孟枢反手斩下山门上的旌旗,攥住飘落的旗帜。师昭融降落在山门顶,抬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孟枢将旌旗放入他手中,师昭融没有拿走,而是隔着旌旗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面向下方族人。   两人共同“宣告”这份胜果。   “主君!”   “同君!”   一个族人带头呼喊,其他人也迅速跟上。   “主君!”   “同君!”   山呼般的赞颂久久不散。   隐若抢来负责起居注的族人手上的册子,记上:大荒历第十纪一万一千二百年十月,**君(尊号待补)携心腹孟枢,剿灭为患已久的匪窝,杀敌数十——   隐若想了想,涂掉,改成数百。   不太满意,又在“百”后面加了一个“万”字。   然后写上结尾语:造福苍生,功德无量。   负责起居注的族人对突然冒出来的她表示疑惑:姐姐你谁?   这年头连这种工作也有人抢了吗?   *   刚回到村子,就见负责服侍大长老的年轻族人立在村口,身后还带着留在村内的所有族人。   也就是说,可以行动的夙阑族人全在此处了。   年轻人展开手中一封古老到有些破旧的契书,念出上面的“告族人书”——   “自万载之前,先祖殒落,圣卷佚散,夙阑一族,遂遭劫厄,久蹶不振,沦落为宵小欺凌,危急存亡。幸得天不弃,赐降主君,为我族解厄。诸位族人,自今而后,切记唯主君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如有违逆,逐出族部,抹灭宗籍。”   孟枢明白大长老是选了第二个,并在向他表示诚意。   至于他的诚意也早就备好了,写成书信,躺在他的储物法器中。   下属合上契书,念了第二条命令:“另,立夙筱筱为新任族长,于主君离族时,代管族务。”   才跟着大部队打完仗回来,还是个花脸猫的夙筱筱傻了,一脸疑惑地指着自己:“欸!我?”   确定没写错吗?   族内那么多实力经验都比她深厚的叔叔婶婶,就算父亲要退位,也轮不到她啊。   等等!   那天晚上,大长老爷爷好像给她讲了许多做族长的难处和技巧。   难道……那时候就有这个打算了?   但大长老说的内容太多了,她当时又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全忘了。   惨了。   “此为大长老与前族长共同决定。大长老说等族长一回来,就立刻去见他。”   “我去告诉爹爹——”夙筱筱说完才意识到,现在的族长已经是自己了,改口,“我马上去!”   茅屋内,因为行动不便没有出场的大长老摸着自己的胡子,对自己这手安排非常满意。   在见识孟枢的潜力后,他决定带着全族投注这位主君。   毕竟是曾经被帛书选择中过的部族,血脉的底色也多少带着疯狂。   一个好控制的族长便是他给出的投名状。   而夙筱筱被孟枢“特地”叫来见过他,毫无疑问是“内定”人选。   此刻屋外,孟枢脸上见不到半点喜色。   能换一个吗?   最好完全不粘阿昭的那种。   他瞧村口的石头就很不错。   不多时,夙筱筱和大长老聊完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本小手册。   大长老知道她记不住,把当族长的“要诀”全写下来给她了。   夙筱筱嘴里念念叨叨的,试图通过重复记住大长老刚才交代的话。   只是看到站在外面的孟枢时,还是吓得脑袋空白了一瞬。她迅速将想要溜走的“话”抓回脑子,倒豆子般地转达出来:“主君,大长老爷——大长老说,以后族内的事就由我和您对接,他和我——和前族长将不再参与族务,只做参谋。”   “知道了。”   孟枢扭头就要走,他现在只想回去找师昭融。   可夙筱筱的话还没说完:“主君稍等!有些祖产还要和您交接。”   族产?   那些茅屋、田、牛、羊、猪……吗?   “简单一点。除开你以前说过的,以及相近的。还有其他的吗?”   孟枢对答案并不抱希望。   夙筱筱点头:“有的哦!都在遗迹宝库里。”   孟枢:遗迹宝库?   不是,真有秘宝啊。   *   几天后,赵卉儿带着镖局数十只角马,抵达了这个偏僻的村落。   “义父提供的这个地方可真难找啊!谁能想到大荒的深山老林里还有这么村子?”   她左右寻觅发现了在村口接应她的隐若,高兴迎上去:“隐若姐姐!”   赵卉儿指着身后的几十匹角马:“义父要的药物、日用品,以及建材物资等等,我全都送来了。   义父说给我介绍的可靠伙计呢?”   在师昭融的引荐下,福远镖局顺利和天齐商会搭上了线。   天齐商会很满意赵卉儿出色的信誉和能力,有意栽培福远镖局,主动提供了不少优质商单。   福远镖局发展迅速,开始急缺人手。   可赵卉儿对下属的品格要求很严,招募进度一直不快。直到孟枢来信,向她采购海量物资,并希望她帮忙给一批值得信任的炼气到筑基修为的修士寻找工作。   工作?   她的镖局里多的是啊!   这简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于是以最快的速度采购了物资,赶了来。   赵卉儿注意到了隐若身后的十几个男男女女:“就是他们吗?”   隐若点头:“嗯,这只是一部分,还有的等改建完村子,也会出去。你随便挑。”   夙阑族人一直有心外出工作,缓解族内经济压力,无奈与世隔绝太久,不懂在外讨生活的门道,也没有人脉,经常出去碰了一圈壁,还是回来种田了。   “挑什么?我全要!”   赵卉儿扭头,对在场的族人做出安排:“你们回去收拾好行李,等我卸完货后,一起返程回镖局驻点。接受十天的培训,并通过考核后,就可以正式上岗了。”   “放心,福远镖局的待遇在整个行镖界都算好的。另外,培训期间也有工钱,无论是否通过考核都能拿到。”   听到全都有工作,夙阑族人兴奋不已,立刻回家收拾行李。   隐若递给赵卉儿一个储物囊:“里面是孟枢需要处理的法器和各种材料。他说按老规矩分成。还有,这次以及后续的物资费用,都从他的分成里扣。   若有不够的,就等他出来再说。”   隐若觉得自己今天说了好多话,嗓子都累了。   失策,该找孟枢要点转述费的。   虽然是义父女,但一码归一码,赵卉儿还有一整个镖局养呢。   “好说,我还会和义父斤斤计较吗?”赵卉儿打开储物囊,一眼就瞧见了那十几件孟枢练手所锻的法宝。   其中两件散发着宝器及以上等级才有的特殊光华,另外的也全部在灵器级。   赵卉儿陷入了沉默。   担心这里的分成不够用?义父要在这里盖行宫吗?   物资送来后,村落立刻进入紧锣密鼓地大改造。   按照师昭融的蓝图,房屋要重建,道路要重新铺设,各种生活、娱乐等设施也全部安排上。   而整体布局自然是参考他最熟悉的城市:灵都。   系统看着原著里处处和灵都为敌的夙阑族,终究还是长成了“讨厌”的模样,不由感慨命运无常。   师横道和师有报站在高处,拿着师昭融复刻又简化的规划图,“指挥”改建村落。   稍微有不对的地方,就跑过去踢对应岗位的族人的屁股。   ——在“对外”的事情上,两小只总是非常一致。   小萋灵留在药房帮忙催熟救治伤员的草药。   夙阑族用到的都是低阶药材,对现在的它而言轻轻松松。   而且它现在也跟着师有报学会自己“取”报酬了。每提升一根草药,它就自己吃一根,吃不下的就往自己的微型储物法器里塞。   负责药房的族人疑惑药材为什么消耗的这么快。   但能进出药房的人不多,防备许久也没有找到“小偷”,只时常瞧见一只小“肚子”微鼓的小萋灵趴在桌面上休息。   于是这桩“药材失窃案”成了一桩悬案。   不过,由于升级过后的药材效果更好,一根能抵四五根,药材份额绰绰有余,倒也没耽误治疗。   赵卉儿暗自惊叹,想不到分别一年多,她义父就有了自己的势力。   同时也奇怪,为何这么久了,还不见孟枢和师昭融,于是便向隐若询问了他们的去向。   而感觉自己亏了太多“话”的隐若,这回非常简要地回了一个词——   “圣地遗迹。” 第37章 第 37 章:一次普通且正常的根骨重塑。   荒凉的山脊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代殿宇。   主要以白色石材砌成的建筑,不符合当今任何一种建筑风格,古朴厚重又透露着一股苍凉。   这便是夙阑族的圣地遗址了。   此地自古只有圣卷认可之人及其伴侣可以进入。   师昭融不知内情,向大长老提出了陪同孟枢前来的请求,而大长老也干脆地同意了。   两人要寻找的灵泉在遗址深处。   汩汩灵泉从破损的彩池底涌出,沿着裂缝淌走,形成一条潺潺溪流。   之前夙阑族人便是从这条小溪尽头采集的灵泉。   一株桃花古树扎根在倾颓的断壁之间,斜伸向灵池上方,飘落的花瓣铺满水面。   孟枢依旧希望师昭融在村里等他:“会很无聊。”   “我知道怎么自己打发时间。”   师昭融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同龄玩伴。论自己和自己玩儿的本事,他不比孟枢差多少。   孟枢开始来软的:“我怕我痛到受不了的糗样被你看去。”   师昭融点头:“你磕到头的时候看过了。”   孟枢:……   那不是真的。   但说出来无疑给自己挖坑。   原著里,系统为了保持遗址的神秘和高大上,其实也是写不出来,并没有详写孟枢重塑根骨的过程。   直说没人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出来之后整个人气质大变。从以前冷意森森的寒锋,仿佛经历过了千万次破碎重铸,成为了一把锋芒内藏,却更为致命的凶刃。   “那约法三章:不要看我,不要理我,不要插手重塑过程。”   师昭融拿出研习了一半的箭术秘籍:“我就在这里看书。”   孟枢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灵池。   解下外衣。刚踏进灵泉,他便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他咬牙迈向深处,可走出一段后还是眼前一昏,跌倒在泉水中,发出了一阵嘶吼……   *   村子里,夙筱筱对大长老的安排表示疑惑:“同君又没有修习圣卷心法,为什么也要和主君一起进去。”   大长老眯着老浊的双眼,盯着眼前日新月异的村子,回道:“主君对同君用情极深,同君也不遑多让。如此重要时刻,他们自然要相互陪伴。”   夙筱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只是敷衍夙筱筱的说法。   在密卷的记载中,灵泉重塑可以让圣卷心法的修行者脱胎换骨,破茧重生,但也是一次对心理的“摧残”。   除了圣卷认可之人,其余修行圣卷功法的族人,到了一定境界,也可以用从灵泉中取出的泉水对根骨进行塑炼。   可经历过塑炼的人,多数性情大变,变得更极端、冷漠。   孟枢本就是个疏离的人,大长老不希望有个更冷酷的主君。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作用,但总归比什么都不做好。   *   灵池传来的痛呼,让师昭融从书中抬起了头。   只见孟枢跌倒在池中,竭力挣扎,依旧无法站起。   痛,痛到恢复理智,痛到想起来运行心法,这就是唯一的解法。   师昭融毫不犹豫的丢开秘籍,踏入灵池,走向孟枢。   至于与孟枢的约法三章,他本来就没答应。   孟枢躲避他的搀扶。   师昭融只能扣住他的肩,将一个吻,轻轻印在他的眼角。见孟枢有安静下来的迹象,他再接再励,又给了一个。   好疼,真的好疼。   突然出现的“安慰剂”,成了救命稻草,孟枢理智断线,反身将师昭融压在池壁上,吻上了那双柔软的唇。   师昭融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迟疑后,他依然抬手,摸上孟枢的头。   只要能让孟枢好受一些,师昭融什么都愿意做。而同理,现在的孟枢对师昭融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这个吻很难说得上情欲,只是一个人在索取另一个人的气息,以一种汲取生存要素的姿态。   粗暴的接触向下延伸,碾过师昭融的脖颈……   衣衫被扯散,如同被碾过的花瓣飘浮在水中。桃花璇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起伏。   师昭融抱着孟枢,不断低喃着小时候娘亲哄他的话语:“不疼了,不疼了,亲亲就不疼了……”   ……   不知过了多久,灵泉内终于安静下来。   孟枢精疲力竭,趴伏在师昭融的大腿上。两人湿透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孟枢还醒着,但已经没力气对任何刺激做出反应。   师昭融摸着他的头,用意念引导他的灵力,完成周天运行,一圈又一圈……直到孟枢能自己运转。   日月不知几次轮替。   重塑终于完成。   瓶颈破裂,之前累积的修行成果全部反馈回来。   孟枢气息节节攀升,灵基散去,在丹田中凝聚成一颗上品金丹。   许久没阖眼的师昭融终于放下心来,贴着孟枢,闭上了双眼。   这里是遗迹最暖和的地方。   *   天色亮了黑,黑了亮,等第三次亮起的时候,灵池边的孟枢睁开了眼。   他依旧本能地寻找师昭融的位置。   师昭融就躺在他怀里,墨发散落,衣衫凌乱。   破碎的记忆片段浮现在孟枢脑海中。   他记得自己进入了灵池,在灵池水的作用下,痛到失去理智,然后……   阿昭帮了他。   师昭融醒来的第一眼,瞧见的就是专注凝望着他的孟枢。   孟枢沉声:“谢谢。”   这话太单薄,但却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   “不用谢。”   师昭融轻轻摇头,墨发滑落,露出肩头密集的红印,刺痛孟枢的眼。   孟枢问出惴惴不安,揣了许久的疑问:“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师昭融点头又摇头:“很多。不过都没关系。”   孟枢慌了,追问:“很多?具体有什么?”   师昭融不肯说,回避他的目光:“我说了没关系。”   对他而言,孟枢没事就好了,没必要把过程说出来。   阿添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要是说了,阿添还做怎么做他的弟子/义子?   孟枢第一次见到师昭融如此坚定地想要在他面前隐藏什么。   一半的迹象,让他觉得发生了什么;而另一半,又让他感觉并没有发生。   师昭融关心起他的状态:“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会痛吗?”   孟枢摇头。   他讲述起重塑根骨的体验:“我梦到自己被碾碎,成了孤魂野鬼,随风飘荡。   后来落了地,变为一颗种子,长成大树。   大树枯萎后化为飞鸟,在天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之际,听到了温柔的呢喃。   我顺着呢喃声来到一座小屋前,看到了一个哄孩子入睡的人。最后我变成了他怀中的孩子,重新成为了人类。”   师昭融感叹:“很有意思的梦。”   就和小时候娘亲与他讲的那些睡前故事一样天马行空。   可孟枢觉得那不止是梦,如果最后没有变回人类,他会成为什么模样,他也不知道。   师昭融:“再给我讲一遍吧。我现在很困,也很累,想再睡一觉——”   孟枢点头,从头开始。   而师昭融在他低沉的嗓音中,重新靠进他怀中,闭上了眼。   *   两人来到夙筱筱所说的遗迹宝库前,孟枢抬手,运转功法,与宝库阵法共鸣。   阵法被点亮,一层层解开。   宝库门升起。   作为落魄古族,昔日宝物的早已被搬空,但也有一些绝对不会贩卖的东西。   一张帛书。   这是宝库内仅剩的东西,不过这张比孟枢见过的都要大。   将其融入体内,顺利解锁了新区域,并得到了下一层心法。   不过这回解锁的心法很不一样,是给塑炼之后的“选定之人”修行的,真正的帛书心法。   这次解锁的能力是“丹药”。   孟枢说起下一步打算:“我想去退婚。”   师昭融点头:“的确,你和宁家的三年之约也快到了。”   而孟枢和宁家的三年之约后,便是他们的三年之约。   两人都记得这件事,也都在期待那一天。   *   回到村子,听村民的说法,两人才知道自己竟然在遗迹中呆了一个多月。   村落已经大变样,茅草屋全部换成了砖瓦和木石结构,道路铺上了石砖,水井、碾坊、排水渠等生活生存设施也一应俱全。   建设完毕后,不少族人就跟着赵卉儿外出工作了。村子里人少了一半,但并不冷清,大家都充满干劲儿,朝气蓬勃。   师昭融明显感受到大家看他俩的眼光不一样了。   若说此前,夙阑族人只是因为两人有能力拯救他们的村子,才尊两人为主君和同君,那么现在,两人对他们来说已是真正的,不可替代的主君和同君。   两人居住的屋子也被彻底翻新。   亭台水榭、雕梁画栋,一切比照师昭融在玄真宗的居所打造。   图纸由隐若提供。   师昭融见到的第一眼便非常喜欢:“真好。就像回到了宗门一样。”   他站在池塘边,试图像以前一样发会儿呆,却不再站得住。脑袋里只想和孟枢一起,赶紧去见见分开许久的小家伙们。   孟枢和负责修建园子的族人说完话,回到师昭融身边,拉起他的手:“去找小家伙们吧。”   突然的接触让师昭融身体一僵,灵泉内的记忆不受控制浮现在脑中。   他惊觉自己的荒唐,面颊发热。   孟枢是神志不清做的,他现在可是醒着的。   系统以及三小只正在设计分给它们的专属空间。   系统给自己弄了一间独立的,适配大鹅生活习惯的房间;两小只打造了一处演武场,或者说游乐场;小萋灵则终于有了一片自己的小药园。   看到师昭融和孟枢回来,系统很高兴。   它的男主男二又一起经历了一次患难,感情一定更深了吧。   而两只小纸人第一次和师昭融分开这么久,都很想念他,见到两人就铺了上来,急切想回到师昭融袖子里。   可找半天也找不到钻进去的地方,才发现是束袖的孟枢。   小纸人偏头,疑惑不解。   ——娘怎么是爹的味道,爹怎么是娘的味道?   当然,以前师昭融和孟枢多少也会沾上彼此的味道,但从没有浓到让两只小纸人分不清的程度。   它们挠了挠头,想要回到师昭融那边,被孟枢抓住后领。   孟枢给它们重新灌注了灵力。   这次提升后,他的纸人术又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两只小纸人开始膨胀,从略有厚度的纸片,变成了真正的立体小人。   师横道还不太习惯立体的躯体,努力憋,又给自己憋回了一层纸。发现能变回去后,它又立刻喜欢上了新的躯体。   纸心无常。   它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新躯体的能力。   变幻的能力得到加强,从鸡肋的技能,变得好像有点用了。师横道还对愈发有力的拳头非常满意,然后,给了师有报一拳。   师有报当即反击。   战争,开启!   小萋灵愤愤不平地扯了扯孟枢的袖子,然后指着自己。   ——它呢?   孟枢尴尬了。   家里有三个孩子,但只准备了两份礼物怎么办?   他只能仿照给两只小纸人灌注灵力的样子,假装也给小萋灵灌注了灵力。   小萋灵立刻高兴起来,兴冲冲地跑过去,加入了两位“大哥”的比拼。 第38章 第 38 章:他对一只炉子都比对自己温柔。   孟枢完成重塑的同时,夙阑族人的血脉枷锁也被打破。   他们的先祖将全族血脉和帛书绑定。   好处是,族人可以在帛书之主提升时,同步被擢升。坏处是,一旦帛书之主缺位,他们的上限也会被锁死。   现在限制解除,以后孟枢越强,他们的上限也就越高。   孟枢将帛书中的心法刻录出来,交给夙阑族人,完善补充他们的修行心法。   为了庆祝孟枢完成根骨重塑,以及新村落的建成,夙阑族决定举行一场庆典。   在外务工的族人都回来了。   赵卉儿和镖局的人也被邀请来。   赵卉儿给师昭融和孟枢带来了一些新消息。比如福远镖局的现状,和天齐商会的合作……   另外,福远镖局还和行风商会,也就是他们离开秀山镇时遇到的那只队伍所在的商会,达成了合作。   生意可谓越做越大。   而飞虹派那边,玄真宗派人来查了一段时间,回去后不久,就发布了将飞虹派从下属宗门中除名,并将飞虹派在俨州的职权移交给其他宗门的告示。   没了靠山,飞虹派很快就开始倒霉,现在已经没什么浪花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闲话家常。三人的主要心思,还是在享受欢乐的庆典上。   夙阑族人不多,庆典不奢华,但很有烟火气。   每家每户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又在新建的广场上布置好庆典场地。   庆典当天,族内的一半姑娘们,早早“借”走了师昭融;另一半则把孟枢拉进屋子,给他换上了这一个月精心赶工的主君袍服。   师昭融茫然的被他们套上充满异族风情的华服。颜色选的是他喜欢的红色,搭配了多种颜色的飘带与配饰。   最后带上银冠与花环。   师昭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了节会上的神像。   他被带到庆典现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楞了,尤以孟枢愣的最久。而师昭融也被孟枢今天的打扮黏住了目光。   姑娘们含笑把师昭融推上高台,与孟枢并肩立在高处。   相近款式的传统服饰,孟枢的利落尊贵,师昭融的华美繁复。   谁来都要说一句般配。   夙阑族人抬来一面巨大的被红布罩住的方形物体。   红布揭开,是一幅壁画。   两个抽象的被光圈环绕的小人站在高处,下面一群小人举手欢呼。   这是师昭融和孟枢携手站在青雷派山门上的一幕。   忙着搂席的隐若抽空瞥了一眼,评价:“画工有待加强。”   少爷美貌和英勇根本没体现出来。   系统辩解:【是民族风格。】   是它特地给夙阑族设计的。   一人一鹅完成了一次“鹅同人讲”。   欢快的庆典和歌声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明。两天后,两人在夙阑族人的不舍中告别村落。   夙筱筱交接完族务,又和孟枢说起悄悄话:“主君,放心,我们一定攒很多很多钱,帮你风风光光娶回主母——咳,同君的。”   孟枢忽然觉得她也不是当不了族长。   “不用,你们顾好族内事务就行了。”   有这个心就行了,真等他们赚够钱,要到下一个大荒纪了。   *   车撵行远,师昭融频频转头回望,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孟枢提议:“以后有时间,我们还可以回到这里小住。”   师昭融点头:“好。”   他也提议:“三年之约后,和我回玄真宗,见见我的舅舅和师父,怎么样?”   孟枢:“好。”   孟枢一直回避见他的长辈,这次终于松口,师昭融很高兴:“他们都是很好的长辈。”   “你说过了。”   次数仅次于娘亲。   说过吗?   师昭融:“那我再说一遍!”   孟枢撑着脑袋,含笑去握他放在桌上的手。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师昭融身体突然僵硬,撇开了他的手,起身走到车的另一边。   孟枢诧异望着空落落的手心。   从昨天起他就感觉到了,师昭融在躲避他的触碰。今天甚至早早起来,自己穿好了衣服。   师昭融心慌气紧。   这两天他很不对劲,一被孟枢触碰,就会想到在灵泉发生的事。   可他明明已经将那件事定性为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事件,决定不放在心上了。   孟枢望着他的失落眼神,让师昭融心虚又不忍。   ——是他心里进了鬼,不该阿添来受惩罚。   他花了几息做心理建设,返回到桌边。握住孟枢的手,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然后抽身退开。   好了,今天的亲亲给了。   师昭融难得主动亲自己,孟枢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亲吻不是溢出的欢喜,而是敷衍的赔偿。   可师昭融的变化来得毫无征兆,他连自己哪里做错了都不知道。   *   师昭融没有注意到孟枢的情绪变化,除了三年之约,他当前考虑的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孟枢学习炼丹术的问题。   师昭融知道不少境界高深的炼丹师,但可惜和他们都是非常纯粹的金钱关系。   很难说谁的品性更好,谁更适合做孟枢师父。不过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参谋,那就是系统。   系统的回答也非常干脆:【男主的炼丹老师?有哦。而且是白送上门的。】   白送上门?   师昭融疑惑。   但系统只神秘的让他静静等待,说机缘就是这样,要随缘,有时候主动前去寻找,反而可能一无所获。   下午两个人联手解决了一只三阶的黑鳞蜥。   这种妖兽喜欢收集各种宝物,搜刮它的藏品库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可惜这只黑鳞蜥的机缘并不好,藏品库中没什么值钱的。   三小只在藏品中蹦蹦跳跳,一只巴掌大的破炉子被震得掉到地上,四处乱滚。三小只飞上去,把它当球踢。   炉子发出了惨烈的呼喊:“救命啊!杀炉了!”   在场的人、纸、鹅、草都愣住了。   确定的确是炉子在叫后,师昭融感叹:“炉子真的会成精!”   孟枢:……   之前和师昭融开玩笑时,他可没想到这一幕。   炉子躺在地上叫嚷:“不要动我!你们可知我是谁?我可是丹道圣人的本命丹炉!”   系统:【它撒谎,它只是一个备用丹炉。】   炉子急了:“谁?谁揭穿我?”   系统震惊:【你能听到我说话?】   炉子得意:“本神炉天通地觉,只要提及本炉,本炉都能感知到。”   系统沉默。   明显又是一个它不知道的世界补全下多出来的设定。   据炉子自我介绍,它本是开天辟地时掉落的一块顽石,被一位名姓已不可考的丹道圣人发现,化为炼丹炉。   圣人死后,他便留在圣人宝库中积灰。   提到这个,炉子就很激动:“两万七千年啊!你知道对一个有灵智的炉子来说,两万七千年的牢有多难熬吗?”   后来有一天,有个冒失小鬼将圣人宝库的结界砸出了一条裂缝。炉子哄骗了一只溜进来的老鼠,让它带着自己从裂缝中溜出了宝库。   之后,炉子在外漂泊流离了千余年,终于,成了一个破炉子。不过炉子对自己的残破并不在意,自由可比完整重要多了。   师昭融将炉子捡起,轻柔擦拭干净,平稳放在旁边差不多一人高的石头上,与它平视对话:“你跟着那位修行丹道的圣人多年,那你懂炼丹吗?”   突然被温柔对待,炉子不习惯,连声音都夹了不少:“当……当然懂。”   系统又一次揭穿:【它撒谎,它根本没炼过几次丹,不懂的。】   圣人在世时有另外的本命丹炉,并不常用它。   被戳穿的炉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个狗男人根本不是东西,都有原配炉子了,还在外面拈花惹草,要了人家又不用人家……”   师昭融沉默。   从哪学的腔调?   不过系统还有后文:【但是它跟过圣人近万年,见过圣人数万次开炉炼丹。】   帛书内有炼丹需要的系统知识,孟枢缺的是经验。而炉子虽然不知道炼丹的原理,但它知道正确的炼丹是什么模样,而且有数万种案例储备。   一人一炉正好互补。   能帮上孟枢就好。   师昭融指了指一旁始终沉默地孟枢:“你愿意做他的炼丹炉吗?”   炉子受宠若惊:“欸,我只是个破炉子。练不了丹的。”   师昭融弯眼:“没关系,我们会修好你。”   炉子本来不对重新炼丹抱期待,骤然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又感动得无以复加。   即使它不是人类的审美,也为师昭融的面容感到晕眩。   ——菩……菩萨!   师昭融继续解释:“他是一位炼器宗师的弟子,修复你很简单。”   学炼器的也对炼丹感兴趣?   炼器的就炼器的吧,炉子也不挑了。   虽然实际上,它从来没挑过。   炉子扭捏开口:“我……我愿意,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不能把我收进储物空间!”   师昭融直接替孟枢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对了,你有名字吗?”   炉子非常有个性地回道:“炉子就是炉子,不需要名字。”   听它这样说,师昭融只能收起了给它取一个名字的打算。   炉子逃过一劫。   师昭融寻出一串玉坠,拆下上面的玉佩。而炉子也非常有眼色地变成了玉佩大小,让师昭融将自己系了上去。   这样,孟枢就可以把炉子挂腰上了。   师昭融把炉子递给孟枢,孟枢没有接,只沉默地看着师昭融。   僵持片刻,师昭融让了步,亲手给他系到了腰上。   过程中,师昭融竭力避免触碰到孟枢的身躯,一系好,就飞快地抽回了手。   他的“不情愿”刺痛了孟枢。   ——阿昭宁愿对炉子笑都不对自己笑,阿昭宁愿碰一只炉子都不碰自己,阿昭对一只炉子都比对自己温柔!   两个人这几天的交流和互动明显变少。   师昭融觉得孟枢在闹别扭,孟枢觉得师昭融在疏远他。   孟枢很想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遭受这样的刑罚。   炉子不清楚两人以前有多黏糊,嗅不出冷战的气味,还以为他们关系本来就这样。   它忙着震惊自己的新配件。   这……这是幻尘丝?   这是青岚珠?   这是霜魄玉?   炉子不停地哇来哇去,一副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哪怕跟着圣人的时候它也没用过这么多好东西。   毕竟,也不是每个圣人都有钱的。   小萋灵爬到孟枢身上,伸出叶子手拍了拍炉子,顿时有些失望。   ——这东西叽里咕噜的好多话,但拍起来声音一点都不清脆。   它跑回两只小纸人面前:报告!不值钱!   炉子又一次惊了:“萋……萋灵!”   当年它跟着的那位圣人遍寻大荒也不得一只的灵物,这两个小年轻竟然有,而且看样子已经成长了不少。   炉子感觉自己傍上了了不得的大户人家,前途一片光明!   “我跟你们说啊,这萋灵可是吧啦吧啦……”   “我当年跟着圣人的时候吧啦吧啦……”   “到时候我们就吧啦吧啦……”   炉子抓住一个话题就开始喋喋不休,过程中还不断往外延伸。   连师昭融都被吵得有些头疼了,疑惑地问系统:“它一直这么健谈吗?”   一只炉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言语能力?   难道当年那位丹道圣人是个话痨?   系统解释:【它在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里当过很多年香炉。】   谈论炉子话语又被炉子听去,它迅速接上话头:“哎呀,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当年本来吧啦吧啦,但是吧啦吧啦,后来又吧啦吧啦,于是就吧啦吧啦……”   系统:……   是它的错。   因为原著里,男主作为独行侠,又是个沉默寡言的酷哥,长时间一个人历练太冷清。故事也不好写。   所以,在完成前期的人物和世界观塑造,进入正常剧情节奏后,它就设计了这么一个话痨炉子,作为剧情的调剂和吐槽役。   但现在看来,有点太话痨了。   “一百句。”孟枢突然开口。   炉子吓了一跳:“欸!大哥,你不是哑巴啊!”   它从被发现起,第一次听到孟枢讲话。   孟枢:……   他忽视炉子不着调的话语,继续道:“一天和正事无关的话最多一百句,多了把你丢进储物空间。”   炉子最怕储物空间、藏宝库等等与外界隔绝的环境。   炉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的大哥。知道大哥。”   孟枢:“算两句。”   炉子傻了,想要控诉这样不公平,但拼命忍住了,只竭尽全力晃了晃炉身,算是在点头。   系统哒哒凑到炉子旁边:【你知道踢猫效应吗?】   炉子刚要张口,想到限制又闭起了嘴。   别想骗它宝贵的说话机会。   系统继续:【你现在就是被踢的那只猫。】   它儿子心情不好好几天了,它现在都没摸明白原因。   唉,估计叛逆期到了。 第39章 第 39 章:真的是特别好的兄弟。   按系统所言,修复炉子需要三样东西:赤烬石,流宸砂,以及陨晖矿。   赤烬石和流宸砂都是师昭融听说过的炼器材料,让天齐商会采购就行了,但陨晖矿他闻所未闻。   系统介绍,这是一种稀有冷门的矿石,并不产于东域,也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但系统肯定不会让男主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去找。   在原著里,他们当前所在的封州便有一处环境特殊的秘境少量存在这种矿石。   距离三年之约还有四个多月,还可以抽时间去一趟。   两人花了两天抵达系统说的矿脉位置。   陨晖矿藏得极深,并不好开采,不过矿脉里有一条旧矿洞,他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孟枢找到了坑洞,先一步进入探查。   不多时,牵情丝传来讯息。   师昭融跳下坑洞,落进一个结实稳当的怀抱。   他一站稳就立刻拉开了和孟枢的距离。   师昭融觉得自己做得不动声色,孟枢则暗中握紧了落空的手。   矿脉已被开采得七七八八,矿洞也遗弃已久。好在他们需要的矿石不多。按系统的说法,矿洞深处的密室里还残留一些矿石,正好够他们用。   师昭融开始寻找密室,三小只和系统也在帮忙。   他很快发现孟枢不见了身影。   疑惑地朝坑道深处走去,同时轻声呼唤:“阿添?”   走了约数百米,师昭融看到了一间密室。猜想那就是系统说的地方,他走了进去。   刚踏入,石门骤然落下,吓了师昭融一跳。回过头看到孟枢就站在密室内,他又放下心来。   孟枢站在密室的木头架子前,手里拿着一块金黑二色杂糅的矿石,看来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师昭融很高兴:“拿到了陨晖矿就赶紧出去吧。”   孟枢不说话,收起矿石,朝他走过来,压迫感十足。   师昭融默默后退。   这一步,让孟枢止住了脚步。   他改换方向,走到石门前,检查一番:“打不开。”   “怎么会这样?”师昭融也上前查看。可是系统不在,他也不懂机关阵法。   就在此时,孟枢突然贴上他的后背,幽冷发问:“昭哥哥。你为什么躲我?”   师昭融一惊,转身,差点撞上孟枢,他想往后退,可背后就是石门。   孟枢还在逼近:“如果我让你生气,你就骂我;如果我做错了事,你就打我。不要不理我。”   师昭融感觉呼吸困难:“你站太近了。”   这算近吗?   孟枢不觉得。   他还没贴上去。   “若我让你腻了烦了,也告诉我。”   他也好尽早对师昭融采取其他策略。   这几日,师昭融的躲避疏远的那些动作反复在孟枢脑中上演。   装可怜也不管用。   他怀疑师昭融看穿了他假装的乖巧,强压的占有欲,以及辗转反侧的欲念……   种种念头如同毒汁在他心里发酵,最终导向那个他被厌弃的可能。   “不是!”师昭融飞快否认。   他很后悔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孟枢难过:“你没做错什么。对不起,是我有些奇怪。我会努力调整好,你给我一点时间。”   孟枢逼问:“要多久?”   一天?   一年?   一百年?   可他多一刻都受不了了。   师昭融不喜欢他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孟枢知道了他的态度,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呆着,等和好了再出去。”   和好了再出去?   师昭融疑惑。   听起来,怎么像孟枢故意把他关起来的?   还有,和好?   他们也没在吵架啊。   他这才注意到。   不止是系统和三小只被关在外面,连炉子也被孟枢不知丢到哪去了。   这里只有他和孟枢两人。   师昭融担心外面的小家伙们,也担心状态奇怪的孟枢。   他干脆让步:“我们和好。”   孟枢:“和好?”   师昭融点头:“和好。”   孟枢幽幽开口:“怎么证明?”   证明?   孟枢生气是觉得自己不理他。师昭融试探地握住孟枢的手。   孟枢沉着眼眸,不说话。   师昭融摸了摸他的头。   孟枢没反应。   师昭融做了片刻心理建设,垫脚,在他头上亲了一口。   孟枢眼神有晃动,但还是没开口。   师昭融只能继续,往下亲在了他的额头上。眉毛、眼角、脸颊……   这幅场景让师昭融想起那天的灵泉,他也是这样亲孟枢,然后被——   师昭融的呼吸开始急促,身躯发颤,眼尾浸红……   他停止动作,低下头。   孟枢想要索要更多,可一看到师昭融的脸,陷入了错愕。   师昭融面色泛红,微喘粗气。   他抓住自己的领口,扯开一条缝隙:“阿添。我不太舒服,喘不过气。我们出去好不好?”   师昭融皮相华美,但从来不与风情挂钩。神清骨净,不染俗尘,如同没有私心私情的神像。   但现在,观音染欲,菩萨动情……   师昭融看到孟枢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可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让孟枢开心了,又着急又委屈,抿着唇几乎要哭出来。   阿添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他?   他眼角的水光,落在孟枢的眼里成了洪水,什么念头都被冲没了,孟枢淹没在愧疚与自厌中。   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将师昭融揽进怀里:“出去,我们马上就出去。”   师昭融追问:“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还在关心这个?   孟枢:“嗯。和好了。”   师昭融终于安心下来,由孟枢揽着,将头抵在他胸膛上,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紧贴的身躯让他心上和身体的异样愈发汹涌,但方才“争吵”的不安还未散去,他很需要孟枢怀抱带来的安慰。   “我不喜欢你刚才的样子。有些吓人。”虽然说着害怕,但他还是紧紧贴着孟枢。   孟枢心软下来,愧疚浸得更深:“对不起。”   师昭融说不出“没关系”。   他“有关系”,非常“有关系”。   “你不要再这样了。”   他刚才真的以为孟枢讨厌上了他,哄不好了。   孟枢非常自责,但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他身体里有一个他也控制不了的妖魔,而师昭融的爱是拴住它的唯一缰绳。   *   石门开启,孟枢抱着师昭融走出来。   师昭融刚经历过强烈的情绪波动,没精神地窝在他怀里。   被放在外面的炉子傻了:“他俩……是这样的关系?”   系统点了点鹅头:【是的,是最好的兄弟。生死与共,恨不得同用一条命的那种。】   这话和炉子无关,炉子没听懂,只看到了系统点头。   好吧,明白了。   系统已然忘记,在它的设定里,炉子还有一个大嘴巴属性。凡炉子知道的八卦,三年之内,必天下皆知。   *   师昭融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在蹭自己。   “别蹭……”   他抬手去推。   掌心落在“物体”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动静。师昭融惊醒,看向身畔,他靠在孟枢怀里,而手打在了孟枢脸上。   师昭融心里一个咯噔。   好不容易哄好的人,不会又被这一下打生气了吧。   他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见孟枢笑着将脸凑过来:“是我不对,吵到了你,消没消气?要不要再打一下?”   之前只是回避和孟枢接触就生气了,现在打他反而不生气。   孟枢的“喜怒无常”让师昭融苦恼。   他摸了摸被自己打到的地方,吐槽:“你的要求好奇怪。”   和师昭融腻了一阵,确定他不打,孟枢便开始给师昭融洗漱更衣,并重新梳了他睡乱的头。   和孟枢接触时,师昭融还是会有怪异的悸动,也会想起奇怪的画面,但只能努力克服。   系统惊讶于他俩突然就和好了,但也没有很奇怪。   兄弟嘛,床头吵架床尾——   不对,是……   算了,想不出来,不想了。   材料准备齐全,孟枢开着手重新炼造炉子。   炼器师有一到九阶的划分,孟枢当前的炼器能力大约可以定在五阶,重炼炉子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一天过后,炉子从炼器炉里飞出,兴奋高喊:“本炉整容成功了!”   这是系统教的话。   它催促孟枢给它拿了一个镜子,打量起自己的炉身,赞不绝口:“这金纹,这阵法符文,不比老家伙的原配好看多了?”   看来它真的很介意那位圣人本命丹炉。   炉子修复好后,孟枢按照帛书中的内容,进行了第一次炼丹尝试。   毫不意外,炸炉了。   炉子仔细回忆:“不对。炼聚灵丹的火不是那个颜色,要再淡一点。进行萃取流程时,灵草的香味也不对,要再烘久一点……”   孟枢按照它说的重新尝试。   一炉聚灵丹出炉了。   只是成丹的样子与师昭融和孟枢见过的不大一样。并非常有的灰褐色,而是青玉色,不过灵力倒是更浓。   炉子坚定表示聚灵丹就是这样。   还是系统解决了疑惑。   当年炉子跟着的那位丹道圣人用的是自创的炼丹手法,炼出来的丹药效果更好,且呈现独一无二的玉色质感。   因此,他的丹药也被称为“玉丹”,价值是普通同类丹药的数倍到十数倍。   师昭融放下心来,炼出来的丹药没问题就好。   竟然第二次就成功了,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聚灵丹,但孟枢的表现依旧让炉子啧啧称奇:“老家伙经常炫耀他大弟子的炼丹天赋。真想让他来看看。什么天才,连我大哥一半都比不上。”   孟枢没什么反应,师昭融听得像被自己夸了一样,进一步向炉子确认:“那阿添是你见过最有天赋的吗?”   炉子毫不犹豫:“包的,老大,包的。”   这话和称呼也是跟着系统学的。   孟枢收拾了炼丹的东西,对师昭融嘱咐:“我去取水。等我。”   说着塞了一个盒子在师昭融手里。   师昭融在他走后打开木盒,是一盒果干。   各色灵果切成薄片,用最小的火炙烤上好几个时辰才能做出来。   考虑到师昭融口味,孟枢挑选的也是没有酸味,由并不很甜的灵果。   师昭融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三小只齐齐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师昭融的表情,然后躲到石头背后比划着讨论片刻,统一了意见。   师有报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特制的适配它小手的小毛笔,把一个圆圆的果干图形,添到了长条有桂花图案的方糕的上一位。   另外两只开心鼓起掌,并对它比出大拇指。   一片果干很快就吃完了。   师昭融意犹未尽,决定再吃一片。   很快又没了。   他看向盒子,开始挣扎。   就再吃一片。   孟枢烤了七种灵果,他还有五种没尝过呢。   最后当然是一片接一片……   忽然,一阵香风从背后袭来,缥缈的铃音响起,光构成的幻影花瓣从空中飘落……   师昭融回过头。   只见两只彩凤拉着一辆华丽车撵从天边飞来。另有八位女修随伴左右。   灵都仪仗!   车撵缓缓降落。   一道宫装丽影从车内飞而出,飘然在师昭融面前落定。女人玉貌寒姿,开口的声音却温柔又慈爱——   “少爷,我来接您回家。” 第40章 第 40 章:哪个孩子不逃家?   女人的到来让师昭融意外不已,他站起身:“泠姨,你怎么来了?”   伏泠,灵都掌印,师倾城心腹。   唯一一个被师倾城点明,可以接受师昭融“姨母”称呼的人。   伏泠走上前,握住师昭融的手,探查出了金丹后期的修为。   清冷的双眸震惊瞪大。   由于“无我之心”的特性,师昭融每次大小进阶,都会与道意产生共鸣。   共鸣一旦过强,便有以身合道的风险。   过去,师昭融每次晋阶,灵都和玄真宗都严阵以待。   但这回,师昭融出来两年不到,就从金丹初期到了后期,也就是说他在没有看护的情况下,晋了两次阶。   伏泠想想都后怕。   她不动声色地放开师昭融的手,柔声解释:“我是专程来接少爷回去的。”   回去?   师昭融拒绝:“我还不能回去。”   他还要陪孟枢赴三年之约。   *   孟枢打水回来,正计划着明天给师昭融做什么零嘴,忽然发现天上萦绕的彩光。顿感不妙。   抬脚往师昭融停留的方向奔去。   两位元婴期女修守在路口,挡住孟枢去路:“灵都掌印出行,请公子止步。”   灵都?   孟枢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这一天到底来了。   结业大比那天晚上,听到他对师昭融娘亲的称呼的葛铸子兀地笑了。   ——你叫她阿昭的娘亲?   ——你可知你口中这个‘阿昭的娘亲’是何人?   ——灵都圣人,师倾城!   葛铸子神情得意,似乎在嘲笑师倾城竟然有一天也会被用别人的名字来代称。   而孟枢也是从那时起,知道自己和师昭融之间相隔的,不是鸿沟,而是天堑。   好在,师昭融从没把这份差距当回事。而他也有决心淌过这条天堑。唯一的担忧,是局势不给他时间。   回到当前,看着面前不假辞色的两位女修,孟枢清楚了情况,也不多废话,反手握上刀柄,朝两人疾冲而去。   两个女修对视一眼,同时出手阻拦。   *   见师昭融态度抗拒,伏泠只能搬出底牌:“这是城主的嘱咐。”   “娘亲?”师昭融眼眸一亮,“娘亲回来了?”   伏泠颔首。   虽然师昭融的表情尚有挣扎,但她并不怀疑他最后的选择。   结束和师昭融的谈话,伏泠脸色一冷:“隐若出来!”   隐若应声现身,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   看到灵都的人,她终于想起了自己忘了什么。她忘了给接替沉璧的同僚留定位了!   她一度还以为灵都知道少爷有人伺候了,所以不派人来了呢。   队伍中,沉玉哀怨地看着她。   跟丢少爷的行踪后,她找了一段时间,无果后,本打算回灵都复命,但谁知飞梭意外损坏,掉到荒野,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阴差阳错地遭了不少罪,直到十多天前才回到灵都。   也是直到此时,灵都才知道她弄丢了师昭融。掌印震怒。她和沉璧都遭到了追责,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隐若心虚得不敢和她对视。   伏泠冷声:“可知错?”   隐若低着头:“知错。”   考虑到师昭融在场,不想面对他的求情,伏泠没有当场做出处置:“回去后再和你算账。”   就在此时,一阵打斗声传来。   两位女修节节后退的同时,还在劝阻:“请公子止步!”   师昭融回头,和灵都女修战斗的人让他意外。   阿添?   他赶紧出声阻止:“不用阻拦,阿添不是外人。”   伏泠也诧异。   这个金丹期的年轻人竟然能硬生生逼退两位元婴期女修,闯入了她和师昭融的谈话。   两位女修收剑,向伏泠请罪。   伏泠抬手,示意她们退下。   师昭融来到孟枢身边,向他解释:“娘亲回来了,我要回家一趟。”   他已经六年没见过师倾城了   师昭融说完也有些担心。   若是以前,他毫不怀疑孟枢会乖乖答应,乖乖等他。   可矿坑密室的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孟枢黏人得超出他的想象。   他担心自己这一走,孟枢又开始胡思乱想。   孟枢将刀归鞘:“我和你一起去。”   他知道灵都不认自己,只要能和师昭融一起,龙潭虎穴他都蹚。   师昭融觉得他这话孩子气:“你得好好准备三年之约。”   孟枢三年刻苦,都是为了四个月后的扬眉吐气,这件事并不轻于他回去见娘亲。   “我会速去速回,一定赶在比试之前回来找你。”   孟枢没有撒娇。   以前撒娇有用,是因为师昭融的心站在他这边。这回,师昭融已明确选了另一头。   师昭融摸了摸他的头。   没有效果。   师昭融略作犹豫,垫脚在他的额头啄了一口。   哄人的办法,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周围响起整齐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孟枢还是没说话。   怎么还不开心?   师昭融又亲了一口,并许诺:“你乖乖等我,我回来后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只要不是摘月亮,他都答应孟枢。   不过话说回来……   摘月亮也不是不可以想想办法。   孟枢的态度终于松动:“你说话算话?”   他不用师昭融立契,他只要师昭融一句保证。   师昭融点头:“说话算话。”   有了这句承诺,孟枢也就有了底气:“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灵都找你。”   到时候,哪怕把灵都犁一遍,他也要找到师昭融。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找到后,他就打个金笼子,把师昭融关在身边。   师昭融不清楚孟枢已经开始设想最极端的情况,以及应对办法,只觉得他在撒娇:“我一定回来。”   他把师横道和小萋灵留给了孟枢,自己带走了系统和师有报。   坐上了车撵,师昭融还在回望,人几乎要探出车去。   系统看着他们,总有一股牛郎织女的既视感。   不过师倾城比王母也的确不遑多让了。   好在老大和男主只是兄弟,和伴侣又不是一回事,师倾城不至于连朋友都不让儿子交吧。   这次回去,说不定还能给男主找点帮手来。总体来说,系统对前景还是非常乐观的。   车撵的影子彻底消失,孟枢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天色开始发黑,他才捧着小萋灵和师横道,扭头朝反方向的宁安城走去。   *   是夜,灵都一行在中途的天齐商会站点休息。   随行的女修来照顾师昭融入睡。   梳头的时候师昭融突然问道:“你会编云络辫吗?”   女修摇头。   “那‘月接清涟’的款式呢?”   女修继续摇头,脸上开始出现自责神态。   师昭融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孟枢会的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按一般的来吧。”   女修退出师昭融的房间,来到伏泠的房间,向她回禀师昭融的状态。   没有看书、没有睡觉,也没有接受她们下棋消遣的邀请。   只时不时盯着身边那只奇怪的小纸人发呆。   伏泠才审完隐若。   虽然隐若坚称那个年轻人是师昭融下属。   但哪有上司和下属是那种相处模式的?   按她的说法,这一年多来,那个年轻人几乎包揽了少爷的事务,旁人没有任何插手的机会。还有,在林地里遇到时,那年轻人的神情态度,分明是——   把少爷当成了他的“私藏”。   她满腹心事:“今天在找到少爷的地方……你看到了吗?”   女修点头。   看到了,少爷亲了那个年轻人。   伏泠喝了一口茶压惊。   师昭融从十二岁起就不让纪如珩亲了,而从十五岁起也不让城主亲了。   可偏偏,主动亲了那个年轻人。   无论是隐若的供词,还是沉璧的只言片语,都佐证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年。   还不到两年啊。   伏泠陷入了和当初的卫玦离一样的为难境地。   不敢问,不敢碰。   害怕师昭融觉察了她的反对,引起他激烈的对抗。   “或许,这次回去久一点,就能忘了。”   伏泠自我安慰般地低叹,她只能寄希望于此。要不然,她怎么向城主交代啊。   *   炉子欲言又止地盯着自从师昭融离开后,就魂不守舍的孟枢:“大哥,三天了,你还不碰我吗?”   不要学那个老家伙啊!   孟枢不说话。   现在的他,如同在等待一场性命攸关的判决,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炉子叹气:“大哥。老大不回来,你就不活了?”   “他说他会在三年之约前回来。”孟枢坚定强调,也不知道是说给炉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炉子激动:“大哥!你终于理我了!”   它都快把今天的份额说完了。   孟枢瞥了它一眼:“你还剩一句话。”   炉子:……   它选择用最后的机会,向孟枢问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来吗?”   “不来。”   回答完,孟枢给炉子上了一个禁言咒。   师横道花着脸来找孟枢。   通过比划,和情景重新,讲述了自己和一只可恶的乌鸦打的有来有回,并最终险胜的故事。   小萋灵也跟在它屁股后面跑回来,一个接一个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八个果子。   这些是它趁师横道把乌鸦引开去摘的。   它都算好了,自己一颗,师昭融一颗,横行霸道老大一颗,有仇必报老大一颗,孟枢一颗,系统一颗,隐若一颗,炉子一颗。   炉子没想到自己也有,感动得无以复加,“唔唔唔”地道谢。   小萋灵拍了拍它的炉身:说不出话就别说了,听起来怪烦草的。   看着可爱的两小只,孟枢心情稍好。   是了,哪怕阿昭不要自己,他也不能不要这两个小家伙。   *   离开孟枢三天了。   师昭融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师有报。   师有报以为他又在问孟枢,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离孟枢太远了,无论是纸人,还是牵情丝都没有感应。   这是师昭融一年多来,首次和孟枢分开这么远。   他也是才发现,自己竟然会这么想孟枢。   父母对孩子的感情,原来这么深的吗?   正消沉着。   屋子里响起两声“咚咚”声。   随后,隐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影卫出身的她轻易避过了门口护卫的女修。   隐若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觉得必须告诉师昭融:“少爷,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说是我说的。掌印在骗你,城主没有回灵都”   师昭融惊讶:娘亲没有回来!   隐若还没说完:“而且这次回去,掌印打算把你留在灵都,直到渡过元婴劫。”   可不是事先说好的,回去呆两天就走。   元婴劫!   莫说几个月,几年的时间都未必够。   师昭融先是为伏泠欺骗失落,又想到被自己留在封州的孟枢。   不行,他必须走。   他不能让阿添一个人去赴三年之约。   半息不到,师昭融就做出了逃家的决定:“谢谢你,隐若。”   隐若傻了,她来告诉师昭融真相,可没想过让师昭融逃跑啊!   师昭融管不了那么多,将师有报带上,推开连接着后院的窗户,跳之前还嘱咐隐若:“如果有人来,就帮我拖一拖时间。拜托了。”   伏泠从未想过,她们柔顺温恭的少爷会有逃跑的可能,并未严加防备,于是给了师昭融便利。   隐若看着已经没影的师昭融,后知后觉:不对!至少带上个打手啊!   护卫安全,师昭融身上的法宝已然足够可靠。但没有打手,少爷要是遇到想打死的坏蛋,打不死,那可怎么办?   隐若纠结过后,决定追上去。可就在此时,门被敲响:“少爷,我来添茶。”   夜光珠还亮着,不做声对方肯定要进来查看,隐若只能放弃追人,捏出师昭融的声音:“不必添了。我准备睡了。”   ……   离开客房后,师昭融绕到后院带走了系统。   系统从熟睡中惊醒,还以为自己要被炖了,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拼命挣扎:【别吃我,别吃我!我不好吃的!】   师昭融捂住它吵闹的鹅嘴,弯眼笑开。   系统兴奋:【老大!】   师昭融摸了摸它的鹅头:“我们回去找阿添。” 第41章 第 41 章:传播学经典案例一则。   可是刚离开驿站不久。师昭融就陷入了苦恼。   他,不认路!   以前每次外出都有人作陪,他身上从不带地图。而就算有地图,太复杂的他也看不懂。   吉黄长车的寻路定位只有玄真宗、灵都,及少数几个交好门派。   师昭融现在去这些地方就是自投罗网。   系统虽然对大荒各种设定一清二楚,但对具体路线却是两眼一抹黑。   师有报……   算了,人不能,也不该压力一只小纸人。   好在师昭融至少知道宁安城在西南方。他计划暂且沿着这个方向前进,沿途找机会打听去宁安城的具体路线。   然而,朝西南向行了十来天,师昭融也没能看见任何城池,甚至是村镇的影子。   大荒太大了。   这天,他正在赶路,忽然听得吵闹的打斗声和哀嚎声。   停车查看。   是一支商队在和妖兽战斗。   妖兽约在三阶,相当于人类金丹期水准,而商队人数虽多,却只有两个筑基期。   战况不利。   瞧定局势后,师昭融挽弓,一箭贯穿了妖兽头颅。   威力强大的箭矢惊住了所有人。   师昭融走上前,询问惊魂未定的商队众人:“你们去僖州的宁安城吗?”   僖……僖州?!   商队头领打量起这个救下他们的青年。   相貌昳丽,装扮华贵,自带一股高不可攀的贵气。可肩头却坐着一只绘有可怖符文的邪术纸人,脚边还跟着一只怪异大鹅……   不大像名门正派的修士啊。   头领选择小心应对,保守回答:“回恩公,我们去安州。”   是相反的方向。   安州?在哪?   师昭融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直接发起商议:“可以改变目的地吗?”   头领心里一个咯噔。   此人在“已知”他们目的地南辕北辙的情况下,仍旧“强硬”地提出为难人的要求。   和语气态度截然相反的蛮横做派。   他不得不猜想,此人并非是为了救他们而救他们,而是正好需要他们的价值。   考虑到自己大概率没有第二次说不的机会,头领迅速答应:“可以改,可以改。”   解决了带路问题的师昭融很高兴:“那就出发吧。”   他正准备驱使吉黄长车继续向西南前进,却被商队头领叫住:“恩公,僖州在东北方向。”   师昭融:!   系统:!   师有报:!   不好,走过了。   *   在师昭融转向,走上正确路途的同时,孟枢也出现在了宁安城前。   三年,沿途的风景未有多少改变,他却已脱胎换骨。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三年前他一个人从这条路离开,如今回来,依旧是一个人。   让人难受的不是一个人本身,而是本可以有另一个人。   孟枢整理好心情,在脸上扣上一张纯黑的面具,进了城。   中央街还是以前的模样。   可他一点都不怀念。   孟枢拐入坊市,走进一家装潢古朴的商会,找到掌柜:“收法宝吗?”   *   师昭融坐在车撵里,计算剩下的路程。他们已经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了,但离宁安城还有大概三天的路程。   走这么久,首先是因为他之前急着赶路,给吉黄长车设定的速度太快,走的太过头了,跨越了十多个州府,都快出东域了。   其次则是,带路的商队携带了很多货物,还需要定期在沿途补给物资,速度快不起来。   不过师昭融也不敢丢下商队一个人赶路,因为怕又走过。   好在商道路线上的危险师昭融都能一箭解决,所以没有出现其他耽搁时间的状况。   如此,经历了一个半月的路程,他们也抵达了宁安城。   看着宁安城的城门,商队头领竟然感动得想要落泪。   他们这回一口气跨越了十个州府。他行商七十年,第一次跑这么远。   也是出息了。   办理进城手续的队伍很长,排队的人三三两两在闲聊。话题各不相同,但不少都提到了一个人。   一位一个多月前来到宁安城的年轻炼器师,当前宁安城风头最盛的人物。   这位炼器师刚到宁安城,便通过平澜商会拍卖了三件品质上乘的宝器,更放出消息,会在一个月后的望日拿出一件仙器。   宁安城并非枢纽城池,也不靠近任何大宗门,宝器在这里已属罕见,仙器更足以震动所有人。   现在,整个宁安城都在期待仙器现世的那一天。   一旁,两个路人也谈到了这件事,断断续续的信息飘入师昭融耳中。   ——二十出头的五阶炼器师啊。听说是某位炼器宗师的弟子,已经金丹后期了。这种资质放在大宗门也是核心弟子。   ——这位炼器师平时都戴着一张黑色面具,偶尔也会摘下来,有幸见过真容的人都表示他生得十分俊俏。   ——现下是平澜商会的座上宾。宁安城好多有名有姓的人物都递了拜帖,却没几个能见到这位傲气的天才。   单论五阶炼器师并不算稀罕。但二十来岁的五阶,意味着以后至少是炼器大师。   值得追捧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未来。   路人一号感叹:“你说如此青年才俊干嘛来宁安城这个小地方?一个月后的望日正好是宁家三年一届的谊盟会,莫非有什么蹊跷?”   毕竟这位天才只说拿出一件仙器,可没说是卖还是送。   “听说宁家的大小姐在飞仙门修行。该不会,是宁小姐的追求者?”   若真是宁家主的“东床快婿”,那宁氏还真是好运。   路人二号迅速反驳:“为了宁小姐来的他不去宁昇商会,找平澜商会?而且,宁家的拜帖不也没被收吗?”   宁安城虽以宁氏最为树大根深,但也有一些势力能在部分领域与其分庭抗礼,平澜商会便是其中之一。   路人一号觉得他太较真儿:“瞎猜着玩儿的嘛。”   他们顺着话头,提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宁家大小姐,你们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件事吗?”   “记得记得。那个不识好歹,在宁氏谊盟会上大放厥词,说三年之后要和宁氏一决高下的臭小子嘛。”   “如今三年也过去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回来什么?一个不能修炼的废品灵根,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宁家也是倒霉,好心收留遗孤,养出个白眼狼。”   在宁安城流传最广的版本中,这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吃到,恼羞成怒,反咬供养他成人的恩人一口的故事。   “阿添不是白眼狼。”坚定的反驳从旁边传来。孟枢对真心待他好的人都很好。   路人被吓了一跳,望向不知何时站到他们旁边的俊美青年:“你……你是什么人?”   “师昭融。”   师昭融听了闲谈,确定他们讨论的就是孟枢。但在他的印象里,孟枢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这样做是有什么安排吗?   他思索着,丢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路人,转身回到队伍。   他找到商队领队,拿出一袋灵石:“这是你们的报酬,这一个月有劳了。”   还有报酬的?   商队头领意外不已,他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倒抽一口凉气。   这数目,够他们干一年的了。   另外,他们不远万里运来的货物,还能再大赚一笔。   这趟虽然辛苦,但也血赚。   商队头领又欢喜又委屈。   早说有这么丰厚的报酬啊。这一路过来,他提心吊胆,还以为自己和商队被绑架了!   师昭融还有话:“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   宁安城内又起了新的波澜。   远道而来的商队带来消息,说妙善门炼器宗师的亲传弟子入世历练了。   正好在旁边的“炼器师”,向不懂炼器界的路人解释。   这位妙善门的宗师被炼器界公认为当世炼器第一人,而这位弟子,则是他近千年来收的唯一一个亲传。   有幸“参与了书山修学”的年轻修士则兴奋表示自己见过这位人物。   据他消息灵通的“同窗”说,这位年轻人来自一个了不得的隐世大族,还是该族史上最年轻的主君……   在窗边坐了许久的散修接话。   ——是那个万年前威震四方的夙阑族吗?   ——对对,就是。   ——那可了不得,听说他们现在的主君同时是好几位圣人的传承者……   不同身份,不同来历,不同口音的人共同勾勒出一个高贵神秘、天赋惊人、前途无量的修界贵子。   而种种信息都微妙地,与不久前来到宁安城的年轻炼器师契合上了。   原本就风头正盛的人,更是被添了一把火,宁安城,乃至僖州权贵的拜帖如同飘雪飞向小小的平澜商会。   这些消息自然是师昭融传播出去的。   不过严格说来,他只是定了方向,详细的传播方案,以及相关文案内容,全部由系统操刀,并由商队成员乔装,散布出去。   最后的效果好到连系统都惊讶。   不过,他们也没说假话。   完成了一件大事的系统踌躇满志,它找到师昭融:【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男主?】   他们已经抵达宁安城两天了,但还没有和孟枢见面。   师昭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当然迫切想见孟枢,但又觉得别后重逢应该特殊一点。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系统一听就懂:【你想来点仪式感?】   师昭融点头。   【最好还有帅气的出场?】   师昭融点得更快了。   【希望是神兵天降,美救英雄那种!】   “是英雄救美。”师昭融纠正,并急切追问,“你有什么主意吗?”   【当然有!】系统凑到近,小声密谋,【咱们这样这样,然后这样这样……】   师昭融双眸莹莹发亮:“好!咱们就这么办。”   到时候一定能狠狠吓阿添一跳。   不过系统有几点要提前嘱咐:【计划要成功,前提是老大你得沉住气,不和男主提前见面,在关键时刻前都忍住不要出手,还要……】   话正说着,楼下走过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师昭融一下什么计划都顾不上了,丢下系统就追了出去。   系统疑惑:【老大,你去哪?】   *   街上,炉子今天第八十九次问同一个问题:“来吗?”   黑色面具下传来孟枢冰冷拒绝:“不来。”   炉子绷不住了:“不是,大哥。你这两个月都炼了十多炉器了,却只拿我炼过三炉丹。雨露均沾一下啊!”   孟枢:“计划需要。”   他现在的炼丹等级并不能达到帮他造声势的效果。   炉子不甘心被一只话都不会说的炼器炉打败:“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努力的!给我一次机会吧。大哥!”   孟枢:“九句。”   炉子困惑:“怎么就算九句了?”   孟枢解释:“断一次算一句。你还有最后一句。”   炉子悲愤,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来吗?”   孟枢:“不来。”   封住炉子的嘴后,孟枢独自陷入思考。   现在有一个让他困扰的问题。   这一个多月来,他的确有意在宁安城传播声名,并初步达到了目的。   一切都在计划中。   直到最近两天,在他没有任何行动的情况下,城内关于他的讨论突然暴涨,将他的名气推上了新的台阶。   虽然结果看着对他的计划有利。   但以孟枢谨慎的性格,在没摸清背后的原因前,他很难放心。   从传播的消息来看,对方很了解他这三年的经历。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多,一个个排除后只剩下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刚浮现,就挤走了脑海中其他选项。   不过,这不是分析的结果,而是思念的胜出。   孟枢希望是这个答案,但理智提醒他,如此精巧,且精准拿捏大众好奇心的故事编排,不是他的阿昭能写出来的。   而且,根据他们分别时灵都的架势,他不觉得阿昭能这么快回来。   理智在说不是师昭融,他的心在说:万一呢?   就在孟枢怅惘之时,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   “阿添!”   孟枢诧异转身,然后,师昭融便像幻梦一般,冲入了他的怀抱…… 第42章 第 42 章:关上门,就会大肚子。   孟枢死死收紧胳膊,反复确认怀中是实体而非幻影后,更加用力了,恨不得把师昭融揉进身体里。   师昭融感觉不舒服:“阿添,抱得太紧了。”   孟枢清醒过来,松了一些力,但缠得依旧紧密。   师昭融捧起他的头,将面具掀开一条缝隙,看到熟悉的面容,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孟枢想揭下来给他看,师昭融摇了摇头,给他扣了回去。   孟枢戴面具行走,应该是不想被某些人认出来。他不想因为自己破坏孟枢的计划。   三小只也为团聚欢喜,互相开心地拥抱过后,师横道毫不犹豫地,给了师有报一拳。   来吧,验验长进。   只有强者才配做这个家的长子。   *   跟来的系统看着完全粘到一起的两个人,陷入沉默。   说好的仪式感呢?   说好的英雄救美,震撼出场呢?   一看到人就全忘了?   有没有出息?   它气愤地叫了两声,但没人顾得上理会它。只有被封住嘴的炉子努力晃了晃,算是跟它打招呼。   师昭融不无埋怨地与孟枢说起伏泠:“泠姨骗我,娘亲并没有回来……”   他从和孟枢分开时说起,讲到从隐若那里得知真相后决定逃跑,又说自己如何跟着商队来到宁安城。   并为了“长辈”的面子,隐去了走错路的那一段。   他觉得自己回来得很顺利。   但孟枢依旧听得紧张,对师昭融的平安抵达感到庆幸不已。   正说着话,师昭融腰上的玉坠忽然开始变红发烫。   师昭融脸色一变。   他握住玉坠,向其中注入灵力,将温度压了下去。   “泠姨在找我,我身上的法宝怕是拖不了多少时间了。”   师昭融身上有什么屏蔽感知的法宝,伏泠一清二楚,全数破解,也只是迟早的事。   若是灵都再次找来,他只怕很难二次脱身。   意识到有再次失去师昭融的风险,孟枢握住师昭融胳膊的手骤然收紧。   师昭融收起愁容,对他露出笑意:“没关系,应该能坚持到陪你完成三年之约。”   可之后孟枢要怎么办呢?   和他一起回灵都?   但系统说过,孟枢的天地在广袤的大荒。只有在大荒,孟枢才能成长到他应有的高度。   意识到三年之约后便也是分别之时,师昭融心情开始低落。   也是这次分别,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离开孟枢。   孟枢要的也不止三年之约。   对他来说,解除婚约后,才是他和师昭融正式的开始。   “符文。”   他吐出一个词。   师昭融不解,孟枢仔细解释:“我在有仇必报和横行霸道身上绘制过的符文,有屏蔽感知的效果,也可以用来避开灵都对你的探查。”   只是不确定灵都是否有能人异士,有能耐破解这套符文。   师昭融双眼一亮:“可以试试。要怎么做?”   孟枢没有直接回答:“先回我落脚的地方。”   平澜商会给孟枢准备的居所坐落于宁安城中心地带,原本是商会主人为自己准备的别院。深深树影闹中取静,幽静且雅致。   孟枢带着师昭融穿过问候的仆从,进入房间。   师昭融揭下他的面具,两人深深对望。   孟枢简要说明了符文的作用逻辑。师昭融红着耳朵听完,咬牙点了点头。   孟枢让师昭融自己在屋里先准备一下,他去到炼器室,调制了对皮肤无害的颜料。   回到屋内。   师昭融坐在榻边,身上只剩下一层白色里衣,乌黑厚重的长发披散。   孟枢看得一愣。   迅速进屋,关上了门。   他略作回想,确定院子里是空的,没人窥见这一幕。   “要开始了?”   师昭融有些紧张。   孟枢点头:“嗯。把手臂——”   他说话的同时,师昭融解开了上衣,上等灵丝织成的绸缎,润如流水。一失去束缚,便滑了下去。   师昭融:等等,手臂?   两个人都愣住了。   师昭融把衣服拉回去,红着耳朵发问:“这次不画在身上吗?”   孟枢说要在把符文画在他皮肤上的时候,他还以为要……   孟枢暗道,难怪自己讲解的时候师昭融那么紧张。   他忍住笑意,解释:“躯干效果更好,但也可以绘在四肢上。”   师昭融愣愣反问:“那这次是躯干还是四肢?”   经历过刚才的尴尬,他脑袋还没这么快恢复运转。   孟枢含糊回道:“我会看着来。”   他坐到榻上,师昭融跟着坐到旁边。孟枢伸出胳膊一捞,让他坐进了自己怀里。   姿势过于亲密,但师昭融一回生二回熟,也不在意了。   光是撩开墨发时扬起的牡丹香,便足以教孟枢心猿意马。   孟枢觉得自己该吃点清心丹再来的。   全新的羊毫沾上红墨,孟枢稍作思索,选择在后颈落笔,师昭融预备性地颤了一下,然后意外发觉颜料是温热的。   孟枢提前暖过了。   柔软的笔尖沿着皮肤缓慢游走,白与红映衬……忽然,笔锋一顿,将成的符文就此断掉。   孟枢死死盯着师昭融露出的后腰。   难以置信。   数抹红色的字痕,烙在腰根,往下延伸去。   字痕非常潦草,认不出含义。颜色已开始变淡,画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位置不是师昭融自己够得到的,但什么人能在这种隐秘方位留下字符?   师昭融离开的日子见了谁?   他们做了什么?   该死的狐|媚子。   趁他不在师昭融身边,趁虚而入。   孟枢反复摩挲,想要将印记磨掉,连同留下这个印记的人一起,挫骨扬灰。   师昭融发疼,抓住孟枢的手:“阿添,不要揉了。”   孟枢本意不想惊扰师昭融,但毒液般的嫉妒还是蚀透心房,溢了出来。   “他有我年轻,有我好看,有我有力气吗?你要不要试试我再说?”   不是师昭融的错,他这么单纯,能懂什么?一定是那个孽障哄骗了他。   他要向师昭融证明,那奸贼能做的他也能做,而且会努力做得更好。   师昭融没听懂。   孟枢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试试你什么?他又指谁?”   “给你留下印记的——贱|人!”   怨毒的词语还是没有控制住,从牙缝中和着杀意溢出来。   印记?   师昭融明白了。   “可……这个——”他想要解释,但语无伦次,只能小声劝说,“你别这样骂自己。”   孟枢惊愕。   他?   他什么时候——   孟枢想到了答案:“是在灵泉里的时候?”   师昭融好不容易忘了这件事,现在又被提起。他不想深聊,试图逃走:“要不然,今天就画到这里吧。”   孟枢慌忙攥住他的手腕,师昭融猛地一顿,浑身僵住。像被捏住脖颈的猫儿,乖巧被他带回了怀中。   “别走。”孟枢低声乞求。   师昭融贴着他,也很委屈:“你以后别这样突然抓我。”   有些吓人。   “好。我再也不这样了。”   孟枢应下,悄然挑开师昭融松散的后领口,观察脊背上的红痕。   的确是他的符文,因为太过潦草,才没有认出。   “我那天用什么画的?怎么画的?”   那天?   师昭融开始回忆。   那天孟枢几乎把他全身都碰了一遍,又亲又啃。到了某些地方,他不让动。阻止的动作被孟枢误解为他要逃跑——   “你像刚才那样死死抓住我,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我背上,用血画的符……”   伴随着他的讲述,孟枢的视线持续游移,一一辨别出符文的效果——   禁锢、标记、定位、感知……   以及大量潦草而狂乱的,他的名字。   孟枢理解了师昭融后来几天为何躲避他。   做到这种程度也只是回避他的触碰。   阿昭还是太纵容他了。   他惭愧的同时,还有微妙的得意和满足。   师昭融总觉得自己后来和孟枢接触会产生古怪的反应,就和这些符文有关。   它们还很是顽固,几个月了,都没有消退,以至于被孟枢发现了。   孟枢追问:“其他地方还有吗?”   师昭融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捂住大腿内侧,生硬否认:“没……没有了。”   看到他捂着的地方,孟枢感觉脑袋发晕。他痛恨自己没能保留这段记忆。   “我——”   师昭融的窘迫到了极限,捂住孟枢的嘴:“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以后都不准提!”   急切的动作让半掩的衣衫滑落,意外的风景展露在孟枢眼前,腰部凌乱的纹路让他目眩。   孟枢哑着嗓子,道着并不真诚的歉:“对不起,我那天……太粗鲁了。”   师昭融感觉大腿突然被某样东西咯住。他不可置信,震惊地看向孟枢。   孟枢心虚地撇过脸。   这怪不得他,他这么年轻,还又在“守|贞”中。   “我会自己解决。”   意识到不能再留下去的他起身,离开了屋子,留下呆住的师昭融。   年轻人气血这么旺盛吗?   可修仙人不该……   不,不能大惊小怪。   听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会很冲动,要是反应太夸张可能伤害他们的自尊。   花了一刻多钟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的师昭融,决定当无事发生。   晚些时候,孟枢再次来到房间,重新给师昭融绘制了符文。   这回,他没有再挑战自我,老实绘在了胳膊和小腿上。   最终,花费半个多时辰,提前吃了一瓶半清心丹的孟枢顺利完成了任务。   师昭融没感到绘符前后有什么不同,暗暗祈祷真能有用。   结束过后,孟枢也把关在隔壁的三小只,以及系统和炉子放了进来。   小萋灵很好奇两人总是关上门,藏在屋子里做什么。绕着两人打转,试图寻找答案。   师横道拉了拉它的手,手脚并用地比划,其间还做了个大肚子的动作。   小萋灵震惊,如同见到了新世界,再一次向师横道确认。   师横道坚定点头。   就是这样的,先是关上门,后来肚子就大了。   它听炉子说的。   *   几乎是同一时间,千里之遥外的荒林里。   隐若和沉玉灰头土脸地坐在冒着黑烟的飞梭旁。   隐若小声抱怨:“都说了让你别碰飞梭了。”   沉玉有个堪称诡异的体质,那就是被她碰过的飞行法器必定出故障。   沉玉没好气:“你还好意思说,我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要怪谁?”   师昭融逃家一事,是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伏泠事务繁重,无法长时间滞留在外,她们两个戴罪之身便被丢出来找人了。   隐若心虚。   没敢说师昭融逃家的直接原因是她的通风报信。   “这个罗盘怎么突然没反应了?少爷又换了更强的屏蔽法器?”   沉玉使劲儿敲了敲手上罗盘,没能“修”好,她抬起头恼火地看着无所事事的隐若:“你也别干呆着啊,想想少爷会去哪些地方。”   隐若当然知道师昭融会去哪。   陪孟枢去退婚嘛。   但是,孟枢未婚妻的家在哪里来着?   不记得了。   要是沉玉知道她忘了这么关键的信息,肯定又会凶她。   算了,还是别说了。   *   就在孟枢收拾绘符用具的时候,平澜商会的人来通报:“苏仙君,受您吩咐召集的论道会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准备何时出席?”   孟枢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冷声回应:“给我两刻钟。” 第43章 第 43 章:阿添不是白眼狼。   别院的前厅内,聚集了受邀而来的人。仔细看面孔,都是宁安城及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   原有的座位不够用,平澜商会的侍从临时增设了不少席位。   孟枢还没来,已入席的人互相闲聊起来。   “近两日的消息,老兄可听得了?”   “听得是听得,就是不知真假。”   他们之中也有人找过平澜商会的会长,试探“苏蒙”的背景真假,但那老狐狸口风严得很,一句也没套出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借这次论道,探他跟脚。”   平澜商会的侍从进入厅堂:“苏仙君到了。”   伴随着通报声,夹道拐角出现了一截黑色衣袂。   众人起身欲迎。   那截衣角突又退了回去。   右侧的宾客窥见,那苏仙君本已要出来,突又折了回去,冲着角落后说了两句,又伸出手做了什么,然后牵出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红衣身影。   此人身量略低于孟枢,但依旧高挑。从衣着和身形可以判断是个男子。   双手白皙光洁,年纪不会太大。   日日精心打理才能有的绸缎般的墨发,与白皙修长,曲线优美的脖颈,泄露出些许绝代风姿。   若有若无的牡丹花香漫开。   宾客疑惑,是庭中牡丹开了吗?   虽不是开花的季节,但修仙人总有办法。   师昭融戴的面具原是孟枢备用的,在他脸上不太合适。孟枢给他调整后依然偏大。   他担心会掉下来,时不时伸手去扶。   厅堂内的宾客都在好奇这多出来的青年是谁,据他们所知,“苏蒙仙君”并无同行之人。   孟枢拉着师昭融来到首座,待他坐下,才转过身对众人开口:“感谢诸位莅临……”   偷偷跟来的系统藏在师昭融椅子下方,暗中观察。   男主的三年之约,求的不止是比试的胜利,他还要把宁家给他的,全部还给宁家。   这场论道会便是为进一步造势准备的。   它注意到,有几个在原著设定里没有出席这次论道会的人物也来了。   想来是它们推波助澜的“宣传”起了效果。   简要说完开场白,孟枢抛出准备好的主题,这场轮道也就正式开始了。   这种清谈冗长又无聊,还没讲几个人,师昭融便偷偷打了个哈欠。   虽有面具遮着,但一直关注着他的孟枢还是发现了。   他传音:【无聊吗?要不要回去?】   师昭融摇头:【就是因为无聊我才来陪你的。】   三小只虽然也凑热闹跟了来,但早就被无聊得缩进袖子里,抱团睡大觉了。   孟枢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提议:【你可以悄悄打盹儿。我帮你发言。】   师昭融认真回道:【已经打过了。】   刚才是睡醒的哈欠。   孟枢一愣,笑了起来,肩头微抖。   一直留意着主位的宾客,注意到了他浅笑的气息,又看到了孟枢肩膀颤动。   诧异不已。   他们印象中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冷面仙君,在笑?   孟枢借袖子遮掩,扣住师昭融的手,拨弄他的手指,师昭融把他的手挑开,他又缠上来……   两人幼稚地在袖子里用手指打起“架”。   上一个人的发言已经结束了好一阵儿,一旁的侍从不得不提醒:“咳咳……苏仙君,到你了。”   孟枢这才收回手,但腕上多了一串流苏手串。   银色的流苏在黑色的袖口晃动,颇为显眼。   瞧见的人神情微妙。   这串流苏手串,怎么看,都和那个红衣青年身上的配饰是一套的。   朋友?不像。他们可不和朋友这样。   师昭融“不甘心”地望了一眼手串。   那是孟枢刚才强行从他身上抢走的“战利品”。   孟枢开始阐述自己的道法见解。   他跟着妙善门钟掌门这样的道法宗师学过道,又吃透了从书山书库获得的两本道法秘籍,对道法理解已然不输部分大师,简单一段便足以惊艳众人。   师昭融的顺序在其后。   将道法经文作为兴趣读物的他,对于讲道更是手到擒来。   孟枢鞭辟入里,见解独到,展露天赋悟性;师昭融则对各种玄奥至理的信手拈来,三两句便尽显门第渊深。   两人说完之后,无人再在意方才的暧昧细节,纷纷若有所悟,低头沉吟。   见没人再发表意见,孟枢做了结束陈词:“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此次论道,某获益良多,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与诸位促膝长谈。”   然后拉起师昭融的手,把手串套回他腕上,并拉着人离开了。   众人心悦诚服地起身相送,感谢两人赐教。   这场论道会毫无疑问震撼了宁安城的这些名仕权贵。   于修道有追求的,对师昭融和孟枢仰之弥高,不胜钦服。而志不在此的,也被两人隐约透露出来的实力背景震撼,开始重新盘算对待孟枢的策略,并咀嚼起孟枢末了那句“希望还能促膝长谈”。   *   终于结束了无聊的论道会,孟枢背着犯困的师昭融往回走,月光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投在地上。   师昭融闷闷开口:“我不喜欢这里。”   今晚,孟枢绝大部分时间都闷闷不乐。   过去,哪怕他们与妖物战斗到精疲力竭,或是为了等待某件灵物苦熬数天数夜。他也未曾在孟枢身上见过这种心厌神倦的疲累之感。   孟枢不喜欢那群人,却不得不在他们身上花费心力。   “那下次你就在屋子里休息。等到下月望日过后,一切就能结束了。”   孟枢很抱歉把这烦人的一切摆到师昭融面前。   师昭融摇头,他这样说不是想自己躲开。   有脚步声。   师昭融主动从孟枢背上下来。孟枢顺手给他整理了压乱的衣襟。   是平澜商会的掌柜来找,还带着一封的信:“宁家的大公子送来了拜帖。”   和师昭融此前在路人那里了解到的有出入。   宁氏作为宁安城最大的势力,虽释放出了结交孟枢的意愿,但也端着架子,从未正式递过拜帖。   这回,估计是得到了论道会上的消息,证实了“苏蒙”底蕴确实深不可测,终于下定决心,诚心来结交。   孟枢看了拜帖,没有收下,递还给掌柜:“让他明天来吧。”   掌柜领了孟枢的吩咐就回去向商会主人复命了。   孟枢转过头,对师昭融提议:“既然这里无聊,那我们出去透透气吧。宁安城没有什么胜景,但也有些不错的地方。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师昭融没有问,为什么孟枢接受了宁家的拜访还要做出门的安排。   他本来就不想让孟枢去对讨厌的人装模作样。   *   两人沿着蜿蜒的土路翻过一座山头,孟枢站在山岗上,指着山坳另一边的某片荒地:“那里就是我以前居住的地方。”   师昭融看了一圈,最终在杂乱的树丛后面,找到了一座已经全部倒塌的棚屋。   孟枢看向他,认真强调:“我没有受过宁氏的恩惠。”   起初一两个月,他的确住在宁氏的庄子上,吃了他们的米粮。   但自从在宁家仆从那里受到第一次欺辱后,他便搬出了庄子,不再接受宁氏的供给。   那头两个月的米粮,孟枢后来也用做工得来的钱,买了米,还给宁家。   一起来的系统听得默然。   这段它在原著里写得比较含糊,只着重强调了宁氏对外装作收养男主,给男主好吃好喝的大善人,对内苛待欺辱男主,为逼男主主动退婚不择手段等行为。   并没有详细男主面对那些不足致命,却日日常伴的霸凌是何反应。   但考虑到它给男主设定了极端自尊、宁折不弯的性格,那必然少不了吃苦头。   孟枢知道在宁家人的宣传下,自己在宁安城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忘恩负义、不识好歹、异想天开的白眼狼。   他不在乎其他人如何看自己,却唯独不想师昭融因此产生误会。   所以他带师昭融来此,把证据展示给他看。   师昭融看着那座棚屋,久久无言。   养尊处优的他无法想象,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怎样生活。   夏天多热,冬天多冷,刮风下雨的时候要躲在哪里?   还有,阿添当时年纪那么小。   靠什么过活?   每天都能吃饱吗?   天黑了会不会害怕?   他想的太多太多,以至于嘴上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握住孟枢的手。   试图将心里的一切,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孟枢。   讲述过去的时候,孟枢并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感觉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直到师昭融握住他手。   一股无端的酸涩涌上来,孟枢才骤然明白,他对过去并非毫无情绪。   属于当年那个弱小少年的无助与委屈如同潮水,骤然汹涌上来,差点将孟枢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走吧,这里不是今天的主角。”   他要带师昭融去看自己少时的秘密基地,那片偶然发现的寒潭,风景绝美的山崖,还有开满野花的山谷……   看他少年为数不多,但维持住了他内心安宁平和的那些美好。   这些在大荒千姿百态、数不胜数的绝景前不值一提,但他相信师昭融会喜欢的。   因为师昭融在乎他。   *   宁家大公子接到孟枢的回帖后,第二天一早便来到平澜商会拜访,但坐在别院枯等了大半天,茶换了好几次,也没有见到那位神秘的“苏蒙仙君”。   就在他感觉被戏弄,不打算继续等的时候,平澜商会的掌柜出现了。   宁大公子眉毛一挑:“你是来赔罪的?去告诉他,他本人不来,我可不认。”   掌柜态度谦和:“我是看公子有意要走,来送客的。”   宁大公子怒不可遏,拂袖而去,准备回去把这小子的傲慢全数回禀给宁家主。   然而,他才刚回到宁府门口,仆人就冲过来报喜:“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家主现在正在夸您呢。”   “夸我?”宁大少爷一头雾水。   “是啊。刚才平澜商会传来消息,说苏仙君那把仙器的首展,就定在咱们宁家的谊盟会上。家主正夸少爷交涉有功呢。”   宁大少爷心一沉,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出自己根本没有见到“苏蒙”的事。   *   直到谊盟会当天早上,师昭融和孟枢也没有听到三年之约的另一位“主角”,宁小姐归来的消息。   据说,宁窈在飞仙门很受重视,现已晋阶金丹中期,甚至被飞仙门的上级宗门,一等仙宗青阳山纳入了弟子考察名册。   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刻,谁会把一个“废物”单方面的战约放在心上?   听到这个消息的孟枢没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这副场面。   他只是如同每一次战斗前,仔细检查了所有物品,并一一放入最顺手的地方,然后对师昭融点头:“走吧。”   他期待了三年的了结之刻,终于到了。 第44章 第 44 章:放下个人素质,享受快乐人生。   今夜,宁安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聚集在了宁家。他们来此,为的是商议宁安城下一年的利益分配。   宾客们也都听说了,那位天才炼器师,接受了宁家邀请,将在谊盟会上展示仙器的消息。   有人酸溜溜感慨:“宁氏还是树大根深。原指望平澜商会能借这苏仙君的势,撬动宁氏墙角,结果还是被宁氏反将一军。”   他的同伴叽嘲:“原有几家还商议着一起对付宁家,结果想是见势不对,今晚也老实出席了。”   宁安城不满宁家把控大局的势力不在少数,但又各有心思,难以结成真正的同盟。   “都是见风使舵的。”   两人背地里蛐蛐,可在宁家公子走来时又立刻改换笑脸,热情谈起他们上次的聚会。   “听说那位最近在宁安城风头鼎盛的苏仙君要来。不知他何时现身?”   他们不是第一个问宁家人这个问题的人。宁二公子敷衍回道:“何必着急,到了时间自然会出现。毕竟有谁会爽宁家的约呢?”   话音刚落,一阵玄音凭空而起,天空中飘落片片金叶。   一片金叶飘过后,两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会场的屋顶上方。   黑衣挺拔出挑,红衣雍容华美。脚边还跟着一只灰色大鹅。   众人被这华丽的出场震撼。   就在他们以为这就是今天要展示的仙器的效果时。又见孟枢翻手现出一把不凡的金弓。   他将一根刑签模样的法宝搭在弦上。   弓弦张开,凝出金色箭影。   箭影带着刑签飞入会场,深深插入正中的地砖。   血色的结界扩散开来,将整个会场罩入其中。   孟枢将长弓天崩还给师昭融,对在场之人介绍:“此为天绝阵。可强行把敌我双方拉入结界,一对一作战。直到守阵人自己解除阵法,或被斩杀。”   这“天绝阵”就是他今天要拿出来的仙器,不卖也不送,而是用来诛宁氏的命。   名字取的也是让宁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山穷水绝之意。   孟枢揭下面具,露出年轻俊朗的脸:“我来赴和宁氏的三年之约。”   高台上的宁家主双目猛地瞪大。   孟、枢!   和记忆中那个骨头死硬的小子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长开了些,更成熟凌厉,像开了刃的刀。   可他不是废品灵根吗?   怎么会——   他们竟然把仇敌邀为上宾!   宁家主往旁边的宁大公子身上瞧了一眼。见他脸色苍白,不敢与自己对视,便大约明白了原委。   这个废物!   孟枢挥手,在屋顶布置出桌椅,拉着师昭融坐下,又往他手里塞了一盒糕点:“下面不干净,你不要去。和小家伙们留在这里,待我取胜。”   师昭融无奈,这时候他哪有心情吃零食。他拿出玄天仪塞给孟枢:“你把这个带上。”   如果不是怕耽误孟枢战斗,他恨不得把全身的防御法宝都挂到孟枢身上。   孟枢收下玄天仪后,他继续嘱咐:“一定要优先保证自己平安无事。我们都会给你助威的。”   炉子接茬儿:“没错,大哥!我今天一天都没说话,都是给你攒的!”   孟枢古怪地看了它一眼,没搭腔。   系统悄悄用翅膀戳了戳炉子:【有没有可能,这种特殊情况他不会限制你说话?】   炉子愣住。   系统叹气。   这个家的平均智商有点堪忧,还好有它拖着。   三小只也给孟枢准备了助威的礼物。   小萋灵把自己今早新开的花给了孟枢,希望讨个好彩头。   两只小纸人开不了花,原本想从身上扯点纸下来折个纸花,被炉子劝住了,说不太吉利。   然后在的炉子指导下,它们用扯下来的纸做了两个护身符。上面写的字……   没人看得懂。大概是纸人语吧。   孟枢收下它们的礼物,并挨个道谢,然后继续和师昭融说话:“赢了之后,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师昭融知道他在指什么,也很期待那一刻,重重点头。   孟枢握住他的手,蹲下身:“昭哥哥,可以鼓励我一下吗?”   师昭融摸了摸他,孟枢摇头;师昭融又给了一个拥抱,孟枢继续摇头。   原来想要亲亲!怎么不直接说呢?   师昭融揭开面具,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   孟枢要的可不是这个,他搂过师昭融,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满足一笑,跃下屋顶,朝场内走去。   师昭融呆住。   系统也呆住。   它的男主,刚才,亲了,它的男二?   不不不,男频男主怎么会啵男二的嘴呢?   刚才应该是视觉错位,是在亲脸啦。   它的视角太矮了,看什么都容易看错。   师昭融也努力找着理由。   阿添怎么会在清醒状态下亲他的嘴呢?   不不不,不会的。   应该是阿添太紧张,亲错位置了。   他果然并不像看起来那般轻松。   想到此处,师昭融无缝从震惊转为了担忧。   孟枢召出长刀地坼,迈步走入会场:“二十五年前,我父母救下宁氏,宁氏为‘报恩’与我父母许下儿女婚约。”   “十一年前,我走投无路,投靠宁氏,反被扣在宁安城,受逼解除婚约。”   是的,孟枢一直住在宁安城,不是不想走,而是宁氏不让他走。   “三年前,宁小姐拜入飞仙门,宁氏怕耽误她前程,决心解决我。   他们借口把我送去仙门做杂役,背地里买通来招人的弟子,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保证我永远回不到宁安城。”   “被送走前夜,我闯入此地,立誓三年后来挑战宁氏,并由胜者来决定解除婚约的方式。”   “现在,我来履约了。”   孟枢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他和宁氏的整段恩怨,语气只有陈述,而无控诉。   真相对在座之人并不重要,他们永远会选择相信更有话语权的那一方。   三年前的孟枢一无所有,所以宁氏从不用担心为欺辱他付出代价。这回他要用宁氏用过的手段,打碎宁氏的伪面。   不过,他到底还是不喜欢这种拨弄是非的伎俩。   所以关键的部分,还是用他的方式来吧。   地坼长刀出鞘。   宁家主试图扳回舆论:“世侄,老夫自问待你不——”   孟枢打断:“别吠了。没听懂吗?我是来杀你的。老狗。”   和众人想的不一样,他三年之约的对象从不是宁小姐,而是一切的罪魁,宁氏家主,宁崇徽。   四座寂静。   一声没憋住的嗤笑声从角落传来,格外刺耳。   屋顶上,炉子连连叫好:“对对对!我大哥就是我大哥,骂人比我犀利多了。这就是一只秃毛赖皮,还站起来装人的老狗!打死他!”   系统则赶紧把孟枢的话记下来,打算在下次更新的时候写进正文里。   师昭融捂住三小只的耳朵,脸上没忍住,露出了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他承认孟枢骂得难听,但没认为孟枢骂得错。   台上的宁家人脸色难看得要死,一个青年站出来:“父亲,我来应战。”   出声的是宁二公子,现下的修为在金丹中期,天赋仅次于宁小姐,很受宁家主器重。   短暂对峙后,孟枢和宁二公子同时出手。   宁二公子的基础并不薄弱,在同阶修士中也算中等偏上。可中等偏上,并不足以和把越阶对战当做日常的孟枢抗衡。   十数招过后,宁二公子被孟枢一刀破了丹田,跌倒在地,鬼哭狼嚎。   宁家弟子上来带走宁二公子,孟枢没有阻止。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宁崇桢,宁崇徽的弟弟,宁家二把手。   “大哥,我去。”   他的拳法威猛,但无奈一寸长一寸强,孟枢的刀法亦是出神入化。   几十招后,孟枢瞧准机会,砍断了宁崇桢双手。   孟枢接连废掉宁家两员大将,手段不可谓不狠辣,但考虑到他是冲着宁家主命来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场还能对付孟枢的也只剩下宁崇徽本人了。   但他一个元婴期,被曾经视若野狗的小子逼到出手,宁家的威望也就去了一半。   宁崇徽召出自己的一对钢锏,准备在战前说几句,把“大义”拉到自己这边:“你废我——”   可孟枢懒得听他废话,提刀便攻。   孟枢的刀势极为凌厉,宁崇徽起初还招架不及。但凭借前两场观战的优势,以及浑厚的修为,还是抗住了孟枢第一波攻势,找回节奏,开始反击。   钢锏每一次挥击都极为狠辣,冲着杀掉孟枢而来。孟枢几次被逼到死角,只能借替身纸人换位躲避。   原著里孟枢一人独挑宁家两金丹一元婴,虽胜了,却也是惨胜。当夜就在宁氏余党的追杀下,浑身是血地又一次逃出宁安城。   如同原著描写的一般,宁崇徽借力跃到孟枢背后,钢锏下挥,朝孟枢脊背劈去。   师昭融猛地站了起来,装糕点的盒子掉落在地也顾不上。   只见钢锏落在孟枢身上,但力量却被无形的屏障化去,无事发生。   是玄天仪。   师昭融松了一口气。   系统疑惑:【老大,不是你亲自把玄天仪给男主的吗?】   师昭融捡回糕点盒,放在腿上细细擦干净:“我担心得忘了。而且……   万一玄天仪坏了,或者没抗住呢?”   系统:……   它感觉玄天仪受到了侮辱。   仪以前可是跟金仙们对波,偶尔还要抗圣人打的啊。   至于为什么要抗圣人的打就不提了,怪伤金仙面子的。   趁宁崇徽全力一击后的迟滞,孟枢果断借替身纸人变换位置,七曜络缠住宁崇徽的钢锏,刀锋擦着极限劈下——   刀锋过颈,血如雨下。   宁崇徽,亡。   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金丹中期的年轻人竟然杀掉了元婴初期的宁氏家主。   他们怀疑自己在做梦。   孟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退婚书,丢在地上:“宁氏无德,忘恩负义,今日我在此与宁氏女解除婚约,此后两不相干。”   结界破去,他独自站在会场中央。原文的描写是——   他拼上一切,终是维护住了年少时的尊严。   这个无法兑换成任何灵石与法宝的东西,却也是他立于世间,唯一可以守护的东西。   只是四周好空,天地好大,他一时竟不知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但现实的孟枢脑子里有且只有一个明确的念头:他要回到师昭融身边,兑现和师昭融的“真·三年之约”。   他收走天绝阵,穿过迎上来巴结的众人,回到屋顶,熟练地贴入师昭融的怀抱。   “昭哥哥,摸摸我好吗?”   这次是想要夸奖。   师昭融对他当然是有求必应,抬起手反复抚摸他的头。三小只也凑上来,伸出小手送上摸摸。   系统也想摸,但太矮了,又不会爬,急得两只脚蹼来回跺。   就在此时。   【叮咚——】   伴随着一声提示音,真·系统又跳出来,提示它可以上传新一批章节了,系统看了一眼,果断点击上传。 第45章 第 45 章:这……这对吗?   失踪人口奶锅炖大鹅又一次“诈尸”的消息迅速传遍读者群,解锁的章节下很快出现新评论——   读者a:我来,我订,我品鉴。   读者b:好似!老狗好似。爽了。没改前爽一遍,改了又能爽一遍,爽歪歪。男二真是好兄弟,男主开团秒跟,希望我的游戏队友也能有这种开团意识。   读者c:炉子终于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得了一种一看到炉子就想笑的病。   【1楼】读者d:我也是(憋笑)。   读者e:夙阑族基建的那部分我是真喜欢,重看一遍依旧觉得好看,奶鹅只要不写感情戏就是好鹅。就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灵泉改成男主男二一起进去啊?男二进去有啥用?主打一个陪伴吗?也没写出来啊。   读者g:其实奶鹅当年写了灵泉的部分,大概内容就是枢融大do特do了一个月,从水里到岸上,字数长达三万。但后来由于某些原因,稿件遗失了,听说现存唯一的遗稿在某位人美心善的cp粉大大手里。我希望明天,最迟后天能在某同人软件看到稿件,哪怕是节选也行。求求了(作揖)。   【1楼】读者h:求求了(作揖)。我有一位病重的朋友,医生说她活不过一个月了,她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这份稿子。   【2楼】读者i:我就是那个朋友,我作证,是真的。咳咳咳咳咳……   读者j:兄弟们,不对劲儿。我这回是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们难道没看到男主把男二从矿洞里抱出来的那段?还有,去宁家复仇的时候,男主亲男二做什么?   【1楼】读者k:不是写了他们在矿洞里遇袭吗?好兄弟受伤了你总不能把人丢下吧。宁家那段后面也解释了,亲的是脸啊。   【2楼】读者j:兄弟受伤也没必要公主抱啊!还有,亲脸就对劲儿了吗?   【3楼】读者k:你也想抱?你也想亲?   【4楼】读者j:我是说他们像给啊!   【5楼】读者k:深柜看谁都像给!   【6楼】读者l:深柜看谁都像给!   【7楼】读者m:深柜看谁都像给!   ……   【99+楼】读者j:滚!一群智障。   读者n:赶紧赶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下一次更新了。下一次更新就到大少爷便当的情节了吧,真想知道奶鹅怎么重写这部分。   【1楼】读者b:奶鹅快更!   【2楼】读者e:奶鹅快更!   ……   系统看着一连串的催更评论,心情惆怅。它也想更啊,但这进度也不是按它的心意来的。   真·系统更新了任务进度——   【剧情修正进度25%,读者满意度89%。请再接再厉。】   竟然不是上次的10%。   看来每次更新的进度并不是一样的,越重要的剧情占的比重应该越大。   想到此处,系统愈发期待起来。   *   师昭融正在屋内装点为孟枢准备的“改口礼”。   三小只在一旁给他递绸带和彩纸。   但师昭融对自己努力了半天的结果并不满意。觉得不如记忆中沉璧装点的好看。   他不想拿一份“次品”给孟枢。   他决定拆掉重来。   这次用金黑色的束帛吧,孟枢喜欢这个颜色,丝绦也换成金色,还可以写点话上去……   打定主意,师昭融重新开始。   孟枢站在他并没有怎么睡过的房间内,再一次审视铜镜内的自己。   小冠戴端正了。   马尾利落又精神。   衣服也是精挑细选。   师昭融平日虽以红衣为主,但说过喜欢看他穿黑色……   这副模样应该不比阿昭认识的任何一个仙门翘楚差吧。   孟枢第一次有了容貌焦虑。他又朝镜子贴近了一步。   仔细观察。   唔……脸上有点素。   或许该大胆一点,眉毛描一描,眼尾添点红色更勾人……   戴上单边的珊瑚珠流苏耳夹,孟枢确认今天的自己已经不能更好看了。终于满意点头,打开门,朝师昭融的房间而去。   *   孟枢走进来的时候,师昭融直接看愣了。   还是那张脸,风格没变,但却多了说不出的感觉。   孟枢来到他背后,揽住他:“昭哥哥,你在做什么?”   “准备礼物。”师昭融转过身,弯起眼盯着他,“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他抬手摸了摸孟枢的眉,抚过眼角,又捋了捋垂到肩头的流苏……   对哪里都喜欢得不得了。   孟枢很高兴他的认可,俯着身由他摸,直到师昭融停下手才再度开口:“单独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师昭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个模样的孟枢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孟枢把要跟着出去的三小只逮出来,放在桌上,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轻声嘱咐:“乖乖在屋里等我们。”   三小只对他又要独占师昭融的行为不满。   孟枢只能许诺好处:“如果乖乖的,回来后每人都有奖励。”   低下头看到脚边的系统。   “你也有。”   孟枢早就发现,这只鹅大抵是听得懂他们说话的。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你跟你爹客气啥!】   【兄弟要说知心话是吧。没事儿,你们尽管单独聊。】   更文的时候它随便编点就是了。   孟枢听不懂它的叫声,把炉子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迟迟没有等到它那句“你也有”的炉子开始抗议:“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呢?我呢?”   可孟枢已经带着师昭融,关上门离开了。   炉子看向系统:“他不会忘了我那份对吧。”   系统问它:【你想要什么?】   炉子兴奋:“炼丹,炼很多很多丹。”   系统:……   【放心。他现在是没抽出空,抽出空了肯定会把你炼到吐的。】   不要和龙傲天男主比卷。   小萋灵望着门关上,转头对着师横道摊手:现在被关在门里的成它们了,怎么算?   难道……   它们要大肚子了?   小萋灵小小的豆豆眼中浮现了大大的惊恐。   和它想到一处的师横道也慌了,带着小萋灵在屋子里慌乱地跑来跑去。   系统和炉子看不懂它们怎么了。   还是师有报看不下去这两只的傻样,拉住两只,对它们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人才会大肚子。   它们现在有俩纸人,一根草,一只鹅,一个炉子,不会大的。   师横道和小萋灵恍然大悟,这才放心下来。   *   师昭融带着精心给孟枢准备的“改口礼”,被孟枢用缎带蒙住眼睛,牵着走了好一段路。   他闻到了花香。   丁香、海棠、蔷薇……以及,牡丹。   孟枢终于停住。   师昭融眼上的缎带被摘下。   他们身处繁花之间,树上高低错落的宫灯将一方庭院照得亮若白昼。   装饰性的红色绸带随风摆荡,拂过师昭融手背,触感柔软。   师昭融望着眼前美景,疑惑:“这里是要举行聚会吗?其他人呢?”   “只有我们两个。”   孟枢拉着他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则蹲在他身边:“我们曾经约定,待我赢了三年之约,你也还没有改变心意,我们就在一起。”   说的是在一起吗?   不是说“接受他”吗?   成为义父子可以用“在一起”形容吗?   师昭融不太确定。但孟枢既然这样说了,那应该是可以的吧。   “昭哥哥,我问你,你现在要改变心意吗?”   师昭融摇头。   孟枢弯起眉眼:“那我们现在终于是——”   两人异口异声。   “道侣了!”   “父子了!”   师昭融亲眼看到孟枢整个人瞬间僵硬住,而他的脑袋也陷入卡顿。   不,不对。   他怎么会把父子听成道侣呢?   不,不对。   他怎么会把道侣听成父子呢?   两个人重新确认。   “阿添,你说的是父子吧。”   “昭哥哥,你说的是道侣吧。”   孟枢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师昭融,像要把他的脸看穿。   师昭融的脑子接近停摆。   孟枢怎么能瞎说呢?他们约定的明明就是三年之约后成为父子。   他迫切需要证明是孟枢记错了   可系统当时在睡觉,没听到。   隐若又不在。   他开始着急。   孟枢则渐渐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和他的第一次见面起,师昭融就没在开玩笑。他一直真心诚意地想做他的父亲。也身体力行地在做一个他自认为合格的长辈。   那些爱意、关心是真的,但却源自截然不同的动机。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孟枢感觉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来到一旁。   树上他亲手一盏盏挂上去的精美宫灯,一根根系好的红绸成了对他的讽刺。   他想要的,以为自己已经得到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隔雾看花的误会。   师昭融紧握着改口礼,不知所措。   他没想过让孟枢伤心的:“阿添,我成为你的义父后,会帮你找道侣的。”   孟枢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师昭融重复了一遍:“我会帮你找道侣。”   孟枢既然如此期望一个道侣,那只能给他一个道侣了。   虽然他自己并不为这个解决办法高兴。   为什么就这么想要道侣呢?   他的长辈们都没有道侣,不也很好?   师昭融不理解,但愿意满足孟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会尽力帮你。”   他不想取消约定。   那样,他和孟枢就没有交集了。   孟枢只感觉又被捅了一刀。   他咬牙切齿:“为什么你不能另寻一个义子?”   师昭融就这么坚持当他爹?   他对自己真就从没动过情?   师昭融很不高兴他这样说:“我想要的只有你。”   那他的道侣就必须换人?   师昭融竟然想让别人来做自己的道侣?   孟枢气极,调转方向,大步走向师昭融:“那找到之前呢?谁来填补空缺?我喜欢什么样的?我喜欢你这样的,一点都不能有偏差。你还能另外找一个吗?”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师昭融心生抗拒,他觉得孟枢在使性子,偏过头,眉头紧蹙。   这副表情让孟枢感觉自己做了罪大恶极的事。   可最受伤的不该是他吗?   孟枢缓缓蹲下。   “昭哥哥。”他竭力放柔语气,以免惊扰“猎物”,“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不过没关系。你想让我俩都满意对不对?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能同时满足我们诉求的两全办法。”   师昭融感觉孟枢不一样了。   同样的下蹲仰视他的姿态,之前面前是只撒娇的小狗;现在却像是一只将他作为猎物锁定的,蓄势待发的野狼。   本能在紧张不安,他似乎该和这副模样的孟枢保持距离,但师昭融期待着那个“让一切恢复原样”的办法,没有动。   孟枢用蛊惑般的语调道:“你期待一个义子,我期待一个道侣,这并不冲突。我们可以互相成全。   你给我做道侣,我给你做义子。”   师昭融:??!   他脑子转不过来了。   这……这对吗? 第46章 第 46 章:怪不得娘亲他们都不要道侣   师昭融疑惑:“这……对吗?”   孟枢坚定点头:“对的。”   “不对吧。”师昭融质疑:“义父怎么可以是道侣?”   孟枢自有一套理论:“两个人可以既是朋友又是师生,可以既是师兄妹也是道侣。那义父怎么就不可以是道侣了?没有血缘的伦理,本就不需要那么严谨。”   师昭融已经晕了,只剩潜意识还在迟疑:“可——”   孟枢抢白:“你不是也在让舅舅的表妹叫你哥哥吗?她可以,我就不行?”   师昭融拧眉:“你和洛灵犀比做什么?”   能算一回事吗?   “所以我的理论没错了?”   师昭融觉得不是这样,但他现在脑子太乱,思考一个问题要花很多时间。   而孟枢根本不给他空余。   他偏头靠在师昭融膝盖上,最大限度发挥出精心打扮的优势:“之前,你跟着泠姨她们走时,说过,只要我乖乖等你回来,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就是我的要求。   昭哥哥,你要反悔吗?”   师昭融否认:“没有反悔。”   这似乎是孟枢唯一接受的解决方案。他迟疑开口:“道侣要怎么做?”   他熟悉的长辈都没有道侣。   孟枢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答应了,压抑着情绪,用诱哄般的语气回道:“不用特地做什么,我们和以前一样就好。不一样的地方我会教你。   你可以先想想,作为义父,你想让义子做什么?”   师昭融觉得孟枢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没有更多要求,只说了点宽泛含糊的话:“好好修炼。还有,要乖乖的。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对我生气。”   虽然今天的矛盾有他的一半原因,但孟枢说什么也不该那样凶他。   还说让他另寻一个义子这样过分的话。   “好。”孟枢满口应下,并将脸放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熟悉的触感让师昭融找回了一点以前感觉。他露出笑意,感觉答应孟枢也不是坏事。   他把手里的礼盒递出去:“这是给你的改口礼。”   听到这个词,孟枢脸色一僵,不动声色,接了过去。   盒子里是一套护腕类型的防御法器。重量轻巧,还做了适配他用刀习惯的改进,明显费了不少心思。   “谢谢,我很喜欢。”   可他自己今天怕是送不出去了。   *   系统发觉两人回来后的气氛有些微妙。   师昭融坐在榻案边,看似在看书,实则许久也没翻过一页。   孟枢看着倒没什么异常,给乖乖等候的五只发了各自的奖品后,便在方桌边写起信。就是缠师昭融的频率低了不少。   系统疑惑,两人不是去了庆功吗?   它悄悄蹭到师昭融脚边:【老大,你和男主聊了什么?】   全过程太复杂,师昭融只能简要回答:“聊了我们那份三年之约。”   系统这才想起,师昭融和男主还有个“父子约”。   它一直不信来着。   看师昭融的脸色,男主估计没答应。   难怪老大心情不好。   算了,它还是别多问了。   系统啪嗒啪嗒正要走开,孟枢拿着写好的信纸走了过来:“义父,看看我这样写可以吗?”   义……义父?   系统傻了。   不是,男主认了?   那老大不高兴个什么劲儿?   鹅看不懂,既不懂男主为什么要认,也不懂师昭融为何忧郁,更不懂自己下次更文要怎么办。   信是写给葛铸子的。   孟枢在信中告诉了他,自己了断与宁家恩怨之事。还在末尾说以后有时间会和师昭融一起去拜访他。   希望他先做好心理准备。   师昭融修改了提到他的几处措辞。   孟枢一一照做。   信送出后,他们也准备启程了。   听闻孟枢要离开,平阑商会主人亲自来到别院送行,并带来了一本书和一个木盒:“这是仙君拜托寻找的书册。这是商会的一点心意,感谢仙君这段时间的帮助。另外,仙君托我打听的事。很抱歉,并没有眉目。”   孟枢拜托商会主人帮忙打听的,是自己父母的消息。他本就没报多大希望,因此也没有很失望。   除此之外,商会主人还带来一个消息:“宁家大公子已向飞仙门去信,宁小姐不久后就会知道宁家变故。听闻她在飞仙门颇受器重,师门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孟枢毫无反应,翻看起书册,不过只稍微看了几页便合上。   好……好别具一格的文风。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厚厚一摞以一千灵石为单位的票据。是平阑商会瓜分宁家生意后,分给他的好处。   孟枢略估了一下厚度,大概有二十万灵石:“如果要花掉这些钱,可以去哪?”   商会主人给出了建议:“万宝集市,浮华销金窟,是寻宝的好去处;云韶仙境,乐舞奇绝,雅致非常;还有观星台,可一窥天下奇景……”   他列举了好些地方,孟枢记入心中,但并不很满意。   这些地方,师昭融怕是早就去过了。   再想想吧。   或者回去问问阿昭。   回到房间,师昭融正在等他启程。   他走过去,询问:“马上就要离开宁安城了,义父有想去的地方吗?”   师昭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欢义父这个称呼。   他压下情绪,思考起孟枢的问题。   之前说的是,三年之约后带孟枢回玄真宗见舅舅和师父。但现在回去肯定会被伏泠抓住,还是等晋阶元婴期后再回去好了。   他询问系统孟枢的下一处机缘所在。   系统支支吾吾:【下一处机缘不是很重要,不去也行,难得不需要赶着做什么,你们不如到处玩玩。】   原著里,男主在和宁家主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后又遭到宁家追兵追杀。走投无路之际,被天机门弟子救下。经历一番波折后,执掌天机门。   之前也说过,为了让男主和灵都一派的矛盾能够成立,它除了一点点堆积男主和玄真宗、灵都的摩擦,还给男主设计了一堆和灵都一方为敌的队友。   若说葛铸子还属于一点可大可小的旧怨,那这天机门就是和玄真宗、灵都有深厚的利益冲突和陈年旧怨,难以两立了。甚至师昭融的殒落也或多或少与他们有关系。   这机缘有点晦气,也没非去不可的理由,不去也罢。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毕竟,它只是一只鹅。   没有得到建议,师昭融自己想了想,提议:“去药宗吧。”   药宗有两脉,医道与丹道。   孟枢可以去交流炼丹术,小逢生也可以见见同族,最重要的是,玄真宗和药宗没什么交情,不怕在药宗被抓。   孟枢无奈:“我们明明是在讨论你想去的地方。”   师昭融坚定:“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两人正式启程。   一走进车厢,师昭融就发现了放在桌上的书。   是最新一册的《大千豪侠传》。   谁放的毫无疑问。   师昭融听说了出新书的消息,还没有找到机会去买,没想到孟枢就给他找来了。   路上,师昭融常看的经文换成了话本。   而炉子也很开心,因为孟枢终于准备拿它炼丹了。   *   车撵驶出城门,往东北而去。   西南向的树林中,一个少女蹲守在草丛内,反复掐指。   长老说,“气运之人”会在望夜人定二刻经过此处,已经过去一天了,为何迟迟不现身?若是七天之内找不到,就要错过这一轮天机主竞选了。   难道长老——   不会的,天机门遵天意行事,万年未有错漏。   再等。   *   是夜,两人在途经城镇落脚。   孟枢布置好房间,又给师昭融拆了发髻,备好寝衣……   收拾好后,他折回师昭融面前,询问:“义父,我这两天的表现怎么样?”   一路上,孟枢不是在打坐修行,就是在研习炼丹术,十分刻苦。   师昭融给出肯定:“很好,不能再好了。但也可以再多休息休息,和我说说话。”   孟枢点头。   这一幕让师昭融感觉完全回到了以前。   更了寝衣出来,孟枢已经不在屋里,想是去洗漱了。   榻案上摆着他看了一半的话本,还备了茶水和果脯。   系统和小家伙们也都被安置好,在各自的窝里呼呼大睡。   熟悉的温馨场景。   师昭融没有急着入睡,就着夜光珠,打算再看两话。   门被推开,孟枢回了来。   他落锁走近,从背后拿走师昭融手中的书,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昭哥哥,该休息了。   师昭融猜到他要说什么,提前回应:“好,我马上就休息。”   可入耳并非平素的贴心嘱咐,而是一句低哑的:“义父,该你做我的道侣了。”   *   暖光映着红帐,空气中浮动着熏香的味道。   师昭融这时才发现,屋内点的不是平素常用的气味清冽的降真香,而是甜香温软的鹅梨帐中香。   刚沐浴完的,带着湿意的香膏气息从背后涌来,包裹住他。   不是过去的温暖安心,而是陌生的侵略性。   师昭融的心脏因细微的惶怯在胸腔里激烈跳动。   但抱着他的人又是孟枢的模样,让他舍不得远离。   孟枢把他抱到腿上,将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义父,今天我们先学接吻。”   师昭融疑惑:“学接吻?可我们已经亲过了。”   孟枢强调:“更亲密的那种。”   师昭融偏头:“是把舌头伸进来那样?也亲过了。在……灵泉的时候。”   孟枢震惊:!!!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回忆?   不甘驱动着他索求找补:“那义父学会了吗?向我示范一下怎么做的吧。   学会了,我们就不上这堂课了。”   示范接吻?   师昭融为难,想要逃课。   可孟枢箍住他的腰,掐断他远离的可能:“义父,你也承认了,我这两天表现很好。你是做长辈的,不能耍赖。”   此情此景,听孟枢叫他“义父”,让师昭融感觉像在面对某种“罪证”。   但这是他自己坚持要来的。   他花了片刻做心理准备,转过身,膝盖分开,跪在孟枢大腿两侧。然后捧起孟枢的脸,犹豫过后,吻了上去。   柔软的舌头挑开齿关,还带着细微的果脯甜香。   生涩,却无比动人。   孟枢试探着轻柔回应,师昭融却立刻抽回了脑袋。   他摁住孟枢的头,抱怨:“你别动,你动了我就亲不好了。”   孟枢喉头微动,无奈解释:“这是两个人做的事。”   师昭融不这样认为:“我刚开始学,你不能拿一般标准要求我。”   他神情苦恼,随时在“逃学”边缘徘徊。   孟枢不敢再紧逼,只能应下。   确认他不再动后,师昭融才低头继续。   带着馨香的吐息喷在脸上。   柔软的舌头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在他口腔里探索。每次稍微前进一点,又立刻胆怯地退回去。   孟枢死死握住坐榻边缘,才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简直在自讨苦吃。   许久过后,师昭融喘着气放开。   他低眸,看到抵着自己的东西,双颊像被火星子点着:“你又——”   孟枢不再像上一次那样回避,坦然提醒:“义父,这是人之常情。你和它迟早也会见面的。”   迟早,见面?   师昭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孟枢的“道侣”关系是什么含义。   在画册中看到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有一天,他和孟枢也要做那种事吗?   师昭融傻了。   这么大,怎么能行?   他想提议只到亲亲抱抱为止,但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耍赖。   不过,阿添那么怕疼,应该也是不想的吧。   师昭融这样安慰自己。   他扶着孟枢的肩头,低声询问:“我这样算学会了吗?”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孟枢给出了一个委婉,但并不高的评价:“还需要很多练习。”   师昭融失望。   更严格地评价,这根本不能算接吻。   孟枢还以为是猫儿在蹭他。   不过,以师昭融的自尊心,听了这话一定不高兴。   他安慰:“没事的,义父,第一次这样也正常。”   第一次这样是正常的?   师昭融不满反问:“那你在灵泉不是第一次了?你以前还亲过谁?”   孟枢一僵,没料到安慰人的话反而把自己坑进去了,他迅速澄清:“除了你谁也没亲过。这种事也和修行一样,每个人的天赋是不同的。”   可他和孟枢的天赋差距至于那么大吗?   师昭融皱起眉头,不是很愿意承认这个可能。   瞧出他的倦色,孟枢替他擦干净双唇,并在嘴角落下一吻:“今天就学到这里,改天继续。”   更多,师昭融只怕也消化不了。   改天还有?   师昭融苦恼地拧起眉头。   给人做道侣好难。   怪不得娘亲、舅舅、师父都不要道侣。 第47章 第 47 章:天 机 门 大 逃 杀【修】   因为孟枢那句“改天继续”,师昭融心慌了一天的路程。   但整个白天,孟枢什么都没做,依旧无微不至,一声声义父恭谨谦和,也几乎不和他亲密接触,稍有触碰也会迅速收回。师昭融几乎要以为孟枢因为他昨天“糟糕”的表现对他失望了。   可一到晚上。   带着侵略性气息的怀抱就密不透风地将他拥住。   唇舌相碰,两人皆是一颤。放松的齿关不需费力,便被撬开。里面是贝肉般柔软的舌腔,湿热,滚烫……   孟枢吻得生涩、冷静、克制,给足了师昭融适应时间。最初的紧张过后,他放松下来,开始笨拙地开始模仿孟枢的节奏。   许久过后两人分开,师昭融带着被“冷落”了一个白天的委屈控诉:“你也没有很熟练,你上次在说大话。”   他很在意上次自己慌张无措,而孟枢却从容有余的局面。   孟枢也不恼,回道:“毕竟我只有理论知识。义父以前也没教我,现在还要我来教。”   师昭融觉得他说话很臊人,低声抱怨:“尽说胡话,这也不是义父该教的。”   孟枢退让得干脆:“我的错。”   师昭融觉得也没到理论对错的程度:“再陪我练习一下吧。”   两分钟后,他晕头转向地趴在孟枢肩头,喘着粗气抱怨:“你刚才不是这样教我的。”   孟枢藏了一手,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快败下阵来。   孟枢:“这是下一阶段。”   师昭融:“那还是你耍赖了。”   孟枢给他顺气,感叹:“义父这么娇气,怎么履行道侣的义务?”   师昭融不喜欢他的态度:“我没有娇气,也没有偷懒、不认真。”   孟枢在否认他的努力,他上正经课都很少这么用功的。   意识到他很在意,孟枢道歉:“抱歉,我说错话了。是我教的不好。”   师昭融又开始替他辩解:“这个太难了。”   教不好也不怪孟枢。   他羽睫微湿,细细颤动。呼吸有牡丹花香,平静时清冷,情动时馥郁,且会随着眉心牡丹的开放程度,越发浓郁。   但师昭融自己似乎从未发现过这一特征。   他看了一眼孟枢下面,评价:“它没有上次精神了。”   孟枢点头:“嗯,我吃了清心丹来的。”   他觉得这不是在“教导”师昭融。   而是在折磨自己。   师昭融很感动,觉得孟枢很认真在教他:“我会努力的。”   努力?   师昭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吗?   为了和他鱼水之欢而努力?   哪怕经过了摊牌,知道师昭融对他感情的本质,孟枢依旧忍不住心房颤动。   他克制住蔓延的情感,尽量平静地回道:“我也会认真教义父的。”   没收到他的情绪反馈,师昭融再一次强调:“我是认真的。”   孟枢点头:“我相信。”   他的阿昭非常坦诚,只要承认并接受了某件事物,就一定会认真对待。   可要是相信了,为什么这么冷淡?   师昭融不满意。   他以为能让孟枢开心才郑重表态的。   觉得孟枢在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他再次捧住孟枢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用的是进一步的方式。   孟枢一愣,配合着他的节奏,给予回应。   这回,两瓶清心丹好像也不太管用了。   最后,师昭融受不住主动分开。   两人衣衫凌乱,双颊泛红。   师昭融低着头,不敢看孟枢,胸膛激烈起伏。   眉心的牡丹已接近绽放。   师昭融默默从孟枢腿上下来,坐到一边:“今天就学到这里。你去修炼吧。”   他就不耽搁孟枢的时间了。   孟枢:……   他现在这副模样让他去修炼?   他的“义父”还真是天真又残忍。   孟枢凝望着毫不设防的师昭融。   觉得师昭融似乎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对他做到什么程度。   既缺乏防备意识,又过于相信他的人品。   可还在约束着他没有占有师昭融的,并不是道德,而是压过肉|欲的,对与师昭融心意相通的渴求。   有那么一些瞬间,孟枢几乎感觉回到了以前,但又认为那只是过去错觉的残留。   要到哪一天,师昭融才能像他曾经误以为的那样爱他?   然而光是想到这个问题,孟枢都在绝望。   确定师昭融不再理会他,孟枢只能拿上外袍,离开了房间。   等他关上门。   一直跪坐在榻上,未曾挪动过的师昭融默默捂住了自己的下身。   果然……还是太难学了。   *   第二天白日,孟枢又恢复了克制的态度。   他似乎在义子和道侣之间画出了一道明确的界限,并严格遵守。   而这清晰的划分却让师昭融更加混乱。   一直以来的认知让他坚信,他想要孟枢做自己的义子。但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温存记忆又在反问他,真的吗?   出发的第五天,两人遇到了一处废弃的散修洞府,孟枢把地方收拾了出来,两人今晚就借住在此处。   师昭融看着玩耍的三小只,想着晚些时候可能发生的事。   按照进度,今晚该教下一课了吧。   可接吻的下一课是什么?   师昭融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当着小家伙们的面乱来。   他记得之前上课,孟枢都有提前把它们哄睡,他也打算这样做。   系统好说,吃饱了自己就去睡了。   可两只小纸人面对他拿出来的小床,纷纷表示:不睡不睡。   还觉得师昭融在和它们玩游戏,晃着小脑袋躲来躲去。   小萋灵倒乖乖进了花盆,但没有休息,而是在数它攒的花。   自从知道要去见同族后,它就开始把自己掉的小花攒起来,等着送给同族大姐姐,或者,大哥哥?   师昭融并不知道草的小心思。   否则会纠正,它要去见的同族更接近一个老爷爷。   现在已经攒了四朵了。   它数了七遍,才数完。   ——到时候它要把这五朵花,连带着后面攒的,都送给大哥哥/大姐姐。   趴在花盆边缘的师有报头疼,伸出四根手指纠正:是四朵。   师横道不高兴,给它背上来了一巴掌:瞎纠正什么?小弟都说了是五朵,它自己的花它还能笨到数不清吗?   看来它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睡了。   师昭融苦恼:这些小家伙怎么就这么精神呢?   门被推开,孟枢回来了。   瞧见师昭融皱眉的模样,他走了过来:“怎么了?”   师昭融告状:“小家伙们都不睡。”   孟枢看了一眼,解释:“它们今天在车里睡了太久,正常的,等它们玩累了就睡了。要是吵到你了,我带它们去隔壁?”   隔壁?   师昭融转头看向他:“你不在这里休息?”   “我今晚要炼丹。”   他只是回来拿东西的。   炼丹?   师昭融沉默。   直直看着孟枢,似乎有什么话。   忽然,孟枢开了口:“这两日没有新的课程,义父好好休息。”   被看穿心思让师昭融感到窘迫,他闷闷憋出一句:“那你别太辛苦了。”   孟枢低眉感叹:“这就让人为难了。按照约定,我得努力修炼,做乖巧的义子,才能和义父做道侣做的事。我想做的太多,也不想让义父觉得吃亏。”   想做的太多?吃亏?想做什么?他又能吃什么亏?师昭融困惑又心慌,现在的孟枢着实让他手足无措   见他一脸懵懂,孟枢苦涩咽下多余的话。拿上东西,关门离去。   师昭融独自面对安静的屋子。   好吧,至少现在不用哄小家伙们了。   为了给晚上做准备,师昭融休息了一个白天,完全没有睡意,便起身到院子里练剑。   最近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增长正在变缓,隐隐有碰到瓶颈的趋势。   劫期应该不远了。   元婴劫是修途上第一个大劫。晋阶元婴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沟通天地,标志着正式开始褪去凡胎。   按师昭融的固有印象,挨几道雷劈就可以了。   到时候得提前找个没人的地方。   *   深夜,一个人影潜入了两人居住的院子。   少女左顾右盼,找到了卧房的位置。   长老重新帮她算了天机,说气运之人来到了这里。   屋子里没人,但指示气运之人的珏令在隐隐发烫。证明有气运之人的气息残留,对方在这里呆过。   师横道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醒来。   注意到了屋里鬼鬼祟祟的人影。   它沿着桌案爬过去,趴在桌面边缘,打量人影。   少女刚找完桌子下面,确定没人,一抬眼,瞧见一只浑身血色符咒的白色纸人,吓的说不出话。   鬼……鬼啊!   师昭融练完剑回来就看到被三小只困在墙角的陌生少女。   见他回来,三小只齐齐摊手。   表示,是她自己闯进来的,不是它们去抓回来的。   师横道还比划着控诉:这个人突然跑进来,吓了纸好大一跳。   少女年纪不大,是修士,但只在练气期,瞧着没什么威胁。   师昭融开口询问:“你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此处?”   听到他的声音,少女先是从害怕中回神,然后注意到手中散发出红光的珏令,大喜:“主人!”   师昭融迟疑:“你……叫我?”   感觉这种被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叫奇怪称呼的场面之前也遇到过。   少女也不怕小纸人了,快步来到他面前,试图把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往他手里塞:“主人!拿着!”   师昭融没有接,但玉石中突然窜出一只玉色虫子,在他手背上蛰了一口。   虫子触碰到他血的同时,玉石骤然发亮,从灰白,变成艳丽的石榴红。师昭融感觉它与自己产生了某种牵绊。   一股冷意袭来。   少女打了个喷嚏,寒芒擦肩而过。   是孟枢的刀锋,她竟然误打误撞躲过了孟枢的刀。   一刀没成,孟枢换势再劈。   师昭融拦住:“不急。”   孟枢停了手,但并未收刀,转头看向少女,眼中是藏不住的杀意。   而伴随着他的出现,少女手中珏令爆发出耀眼的红光,烫的几乎拿不住。   还有更厉害的?看到这一幕的少女,整个人傻掉了。   *   少女最终被绑起来丢到墙角。   系统也被吵醒了。   看到少女和她身上带着天机门标志的衣服,它心里一个咯噔。   看来剧情还是没那么好避开的。   孟枢反复检查师昭融的手。   虫子咬的伤口瞬间就愈合了,但他很不放心。   师昭融很高兴他这么担心自己,但也不想他太担心,宽慰:“玄天仪还在我身上,除此之外,还有铉钧甲、千罗佩、离尘珠,避厄镜……”   他缓缓报了十来种防御方向不同的法器。   “有任何一方面的问题,它们都会发动的。”   正是因为感觉没威胁,他才阻止了孟枢继续攻击。   孟枢扭头,冰冷质问少女:“你做了什么?”   “是天命蛊。”少女被他吓得只打哆嗦,努力组织语言,“是选拔的,凭证。”   天命蛊?   选拔?   师昭融柔声:“不急,你慢慢说来。”   少女嘴巴不利索,花了好长时间才解释清楚。   她是天机门的弟子,受命来寻找参加天机主选拔的“气运之人”,而刚才放出的,是参选者的凭证,名为天命蛊。   少女想不通,小声嘟哝:“怎么,会有,两个。”   若让系统来解释。   它会给出两个原因,一是作为主要角色,师昭融本身就是气运之人;二是,他和孟枢关系亲密,两人气息互相浸染,影响了玉珏的判断。   但在场两个人只想到了后者,都心虚地别开眼。   师昭融:……   孟枢:……   师横道摊手:爹身上有娘的气息很奇怪吗?   师有报摇头,表示一点都不奇怪。是这个人类少见多怪。另外,孟枢是爹。   系统则感叹该来的跑不掉。   等等,刚才说被天命蛊咬的是谁?   老……老大?   老大成为和玄真宗对立的天机门头子?   它觉得这件事情乐子很大。   不关鹅的事,不关鹅的事。   师昭融又问了天机主的选拔机制。   少女这回花了一刻钟说清楚。   每逢上任天机主退位,天机门都会组织一次选拔,为选定的气运之人种下天命蛊,让他们互相厮杀,决出最后的胜者。   胜者将成为新的天机主,并有机会叩问天机门的至高传承。   师昭融问了一嘴她说的至高传承。   少女解释:“传说,真正的,天命之子的,才能,打开。灵都圣人,曾经尝试,失败了。”   师昭融不想竟然在这里听到娘亲名号。   他没听师倾城讲过这件往事。   他继续询问内情,但少女只听说了这么多。   孟枢则关心另一件事:“既然是厮杀角逐。也就是说,如果选拔失败,参赛者就会死了。”   他的语气冰冷,杀意又上来了。   少女连连摇头:“不会。会由蛊仆,就是我,代替公子死掉。”   据传,最初的天机主选拔的确是生死厮杀,最后只有一位胜者可问天命。   可后来,天机门的权贵阶层逐渐成形,开始有二代加入选拔。都是金贵的少爷小姐们,当权者如何舍得他们在选拔中殒命。   于是设计出了“蛊仆”机制。由从凡间选拔来的孤儿从小用心头血饲养天命蛊,形成羁绊,并在选拔失败后代少爷小姐们承受代价。   托益于这个机制,不参赛对师昭融并没有任何影响。   他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等到选拔时间结束,被判失败后,由少女去死。   毕竟是少女主动来招惹他们的。   但师昭融久久无言。   看着一个小姑娘轻描淡写说出代替别人死掉的话,他心情复杂。   天机门属于独立的二等宗门,和玄真宗没什么往来。师昭融并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样残忍的选拔机制。   他问少女:“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蛊仆,就是,替死的。”   “你今年多大了。”   “再过三个月,就十四了。”   “参赛之人,不会任何天机推演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在天机道里,气运第一。”   孟枢知道师昭融动了恻隐之心,加上对灵都圣人往事的好奇,多半要决定参赛了。他主动问道:“选拔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   话音未落,危险感应发出警报。   一道术法光华击中三人所在的位置,。孟枢将师昭融护在怀中退避,师昭融默契配合,抓上系统和三小只。而少女靠自己连滚带爬地躲开了。   屋外,一棵大树上,身着天机门制服的蛊仆高呼:“主人,中了!”   可庆贺之声还未落下,却见一道红衣身影从废墟中拔升而起,于月下引弓。   带着紫芒的金箭射出,贯穿“主人”眉心。   而就在那位蛊仆错愕之际,寒锋袭面而来,割断了他的咽喉。   两人虽有先手优势,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被反杀。   看到死者,少女震惊不已:“顾三少爷,怎么,来,这么快?”   孟枢道破:“因为你。”   她口中的长老,在帮助她寻找气运之人时,也把她的方位透露给了这两个人,让他们跟在后面,待她一和气运之人缔约,就收割了他们。   原著里,少女和重伤的孟枢缔约后,也立刻招来了袭击。   孟枢拼着半条命击杀了袭击者。   并且由于这次袭击之仇,本无意于天机门事务的他,也决心参与天机主竞争,并最终夺取第一。   点点白色光华,从顾三少爷的尸体内溢出,涌入师昭融持有的天命蛊之中。   天命蛊除了是参加角逐的凭证,还可以吸收失败之人的气运汇聚于胜者。   这也是为什么摆明是二代游戏的天机主角逐,还要拉外人下场的原因。他们需要用这些气运之人的气运,助推本无运道成为天机主的二代们,登临大位。   想到此处,孟枢对天机门众人的杀意更浓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他看向师昭融:“义父,要准备防守吗?”   师昭融点头:“嗯,准备吧。”   最好的防守就是赶尽杀绝。   诶?义父?   少女为两人的称呼错愕。   她还以为两个人是师兄弟呢。   不过,临时参赛的事还要和小逢生商量以下,毕竟它很是期待药宗之行。   听他们解释完,小逢生非常爽快地表示了理解。   ——行吧行吧,去干你们的事。   它正好再多攒点花,现在这几朵去见大哥哥/大姐姐有点太寒酸了。 第48章 第 48 章:大哥,你为什么不来点鹿茸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冲散了两人之间持续了好些天的古怪氛围。   孟枢真切忧虑师昭融的安危,甚至尝试把天命蛊嫁接到自己身上,由自己来代替师昭融参与厮杀,但并不可行。   他握紧拳头,暗想昨晚出刀果然还是应该再快一点。   少女感觉背后一阵寒意。   到此时,三人才互换了身份。   少女名叫愚眺眺,是天机门收养的孤儿,从记事起就在天机门长大,不知道家乡和父母。   师昭融想到了同样身世的孟枢,不由地去想若是阿添落到这种恶劣的门派手中……   然后把自己想害怕了,不自禁拽紧孟枢的手。   愚眺眺交代了所有自己知道的情报。   他们昨晚解决的只是两个筑基期的蛊仆和参赛者。   本就是来陪跑的,参赛只是想收集更多气运回去换好处。   此次参加选拔的人中,有两个元婴期,他们才是新任天机主的热门人选。   这两人一男一女。   女的是天机门现任门主的亲传弟子;男的则是现任首席长老的长子长孙。   如此看来,两人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愚眺眺认真嘱咐:“主人,如果,打不过,可以,认输。”   那就只有她会死。   但孟枢怀疑对于从外面拉来的“气运包”而言,投降选择真的有用吗?   师昭融和孟枢原本顾不上管愚眺眺,想让她自己找个地方躲着。   但她似乎是众所周知的软柿子,想拿她刷战绩的人是一波又一波。两天,师昭融和孟枢便解决了三波人。   然后,孟枢看她的眼神变了:这可真是个上好的饵啊。   也不知道对妖兽管不管用。   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出于诱敌,两人最终一致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而主动来袭击他们的,都可以划分到死不足惜那类。   师昭融看着刚杀掉的参赛者的蛊仆,方才的战斗过程中,此人并没有帮助蛊主袭击他们,因此他们也没有对其动手。   蛊主已死,等到选拔结束时,他也会被反噬而亡。   不过晚点死总比立刻死好。   师昭融温声叮嘱:“距离选拔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自去挣命,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祈祷我们找到解蛊的方法。”   然后在蛊仆错愕的眼神中,丢下他离开了。   *   喜欢挑软柿子捏的人还挺多的,又解决两波人后,山里下起雨来,两人寻了处山洞修整。   因为不知何时会开始战斗,他们只简单收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出来休息。   孟枢在认真梳理愚眺眺提供的,有关天机门的资料。   天机门被列为二等宗门。   但大荒的宗门排序颇有些一等以下皆蝼蚁的味道,二等和二等之间的差距可能比天还大。   比如飞仙门、灵霄山,就属于二等中的顶尖,有一位甚至多位大乘期强者坐镇宗门。   而飞虹派便属末流,掌门也不过元婴期。   天机门的情况则属于,曾经是顶尖,可后来一代不如一代,现已接近末流了。   如今,天机门门内修为最高的,是处于化神期的门主,但接近坐化,已无战斗能力。   由其下七位元婴期长老把持着宗门。   七位……   孟枢默默计算。   师昭融在观察属于自己的那枚蛊石。   里面的气运已经累计到一定程度,蛊石红得愈发鲜艳。   系统说,天机门和玄真宗有仇,但他并不记得宗门有这么个不起眼的仇家。   师昭融想不到也就不想了,大少爷从不会烦恼自己。   三小只又在玩扮演游戏了。   两只扮演师昭融和孟枢,一只扮演被斩杀的竞选者,重现今天的战斗过程。   演完一遍后,它们更换角色又来一遍。   轮流被“杀”。   山洞内碳火噼里啪啦,炉子的肚子里咕嘟咕嘟。   炉子原本很抗拒被用来炖汤,但看到孟枢放进汤里的那些珍贵灵药后它就改了主意。   只要加药,就能算作炼药。   “哇,这鸡汤真靓。再加点鹿茸吧,大哥。”   孟枢:……   炉子给出了更具体的建议:“就上次猎的那只褐芝鹿,它的鹿茸大补啊,不用来炖汤浪费了。”   孟枢端着自己的碗走开了。   愚眺眺很诧异一只炼丹炉会说话,捧着一碗汤一边啄,一边盯着炉子看,给炉子看得以为她还想喝,又给她灌了一碗。   愚眺眺不敢浪费主人的好东西,于是喝饱的她只能继续喝。   接下来,只要愚眺眺还看,炉子就给她满上。   而只要炉子满上,愚眺眺就继续喝。   最后炉子把底漏给愚眺眺看:没了。   愚眺眺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没了。   炉子默默擦掉不存在的汗:这小姑娘看起来瘦得一把骨头,但可真能喝啊。   师昭融喝完汤就开始犯困,脑袋开始小鸡啄米,连续的战斗,让他本就不多的精力见底了。   孟枢将外袍在地上铺开,不消他招呼,师昭融就贴过去躺下,将头枕到他大腿上。   愚眺眺不止一次看到两人这种不需要交流的默契。   可他们真正交流时信息量反而很少,东一句西一句,只要另一方还愿意接,话就落不到地。   真奇怪,嗝~   时间推移。   山洞中再次安静下来。   洞内的碳火不时传来一声“哔啵”,洞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觉醒来,炉火黯了许多。   山洞里变得有些冷,愚眺眺裹着师昭融分给她的毯子,在角落缩成一团。   而师昭融只觉得暖洋洋的。   他不知何时从地上挪进了孟枢怀里,被用孟枢的外衣裹着。   孟枢披了一张毯子,将头枕在石壁上,也睡着了。   他这几天除了和师昭融一样要战斗,还要照顾一群人,更加辛苦。   孟枢睡觉很轻。   师昭融醒了也不敢动。   他望着抵到眼前的下颌线。   心脏砰通砰通。   自己以前在孟枢怀里是这样吗?   师昭融不记得了,但感觉应该不是。   从不做梦的他,这几天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他梦到孟枢把在灵泉做的事,在床榻上对他又做了一遍。   就是他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张。   红色的丝被,白色的寝衣,乌黑的缎发,床帏上的流苏晃得让人骨头发软。   感觉到身体的反应,师昭融不敢再想了。   什么时候开始下一课呢?   师昭融想知道答案,又感觉在做义父的时候问这种事很奇怪,可最近,孟枢都没有找他做道侣。   还是孟枢没兴趣和他做道侣了?   如果是这样,那对坚持“义父子”关系的他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但师昭融的心情却和当初提议孟枢另寻道侣时一样,一点都不高兴起来。   大少爷从没面对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之前也从没人能让他这样困扰的同时,依旧拿不起放不下。   师昭融还是很在意孟枢直接枕在石壁上的脑袋。   他拿出一条软枕,想给他垫着,可孟枢突然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某种氛围在狭窄的距离间流淌。   淡淡的牡丹香侵染交缠的吐息。   师昭融解释:“我想给你垫个枕头。”   孟枢没有给出回应。   每次在他对师昭融的动情感到无望时,又会从细缝中流淌出蜜一般甘甜的关爱。如同捕虫草的花蜜,让他一步步泥足深陷,最终——   骗人的。   很早以前,他就决定死也要缠着师昭融了。   只是还看得到获得师昭融情意的希望,他就没办法做出破釜沉舟的事。   若师昭融对他全无情爱,事情倒简单许多了。   师昭融疑惑。   孟枢眼神发沉地盯着他,却一句话都不说。   要不要垫个枕头需要想这么久吗?   长久的静默中,他开始紧张,怀疑孟枢已经不是在思考枕头的事了。   就在氛围逐渐古怪的时候,三个脑袋分别从两人肩头后探出。   三双豆豆眼齐齐盯着对视的两人。   三小只本来在另一头玩耍,结果炉子神秘兮兮地说,它们“爹娘”要亲嘴了。   它们就哒哒跑来了。   师逢生:什么是亲嘴?   师横道:可能就是就这样对着看吧。   师有报:应该不是。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脸上发烫。   孟枢接过枕头:“谢谢义父。”   师昭融回应:“不用谢。”   没有看到啵嘴的三小只遗憾地回到炉子旁边。   小萋灵摊手:没有亲嘴,炉子瞎说。   炉子抱怨:“你们都快贴脸上了,他们当然不亲了。”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炉子差不多能和三小只无缝交流了。   毕竟,作为一个人话都能学会的顽石,语言天赋不容置疑。   小萋灵又开始比划:义父是什么意思?   师横道和师有报齐齐摇头:不知道。   炉子解答:“义父就是爹。”   三小只震惊了:“娘/爹”为什么叫“爹/娘”爹?   炉子:……   情趣吧。   *   参赛子弟接连殒命的事惊动了天机门高层,所有长老聚集到大殿商议。   最中央的位置空着。   为首的老者先交代了情况:“根据‘逃’回来的蛊仆交代,凶手是两个年轻男子,都在金丹期,其中一个也是这次的竞选者。”   他对面的长老表态:“插手竞选者的斗争,不合门规。”   一位长老怒而拍案:“不合门规?这两个人在绝天机门的根。我等设计出蛊仆机制,为的就是保全优秀苗裔,如今他们一个接一个惨死,你就不心痛吗?”   第四位长老发表意见:“这样不择手段的人赢了,也不能做门主。”   ……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令书从天机门总部飞出,由灵鸽携带者,飞向现存的竞选者,内容很简单。   ——追杀这两个异类,谁能成功,谁就是这回竞选的胜者。   *   一座不知名的小镇街道上,英武的男子一手召回不远处两具尸体上的兵刃,一手接住飞来的灵鸽。取下信件打开,然后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眼神。   而某处断崖边,秀丽女子丢下看完的信件,转身离去,飘落的信纸在她身后无火自燃,消散无踪。 第49章 第 49 章:是老套的坠崖戏。   天机门的信件送到了每个竞选者手中,连师昭融都收到了一份。   ——残忍猎杀竞选者的异类。   是在说他们吗?   可他们也不残忍啊,每个来袭击的竞选者都死得很安详。   师昭融又一次确认坏蛋果然都很擅长颠倒黑白。   愚眺晀也跟着感慨:“哇,好坏。一般,都杀,蛊仆的。”   炉子给整无语了:“这小姑娘哪边的?”   系统闷闷回复:【她邪门儿门派养大的,脑子不太好。】   可惜炉子只听到一阵嘎嘎叫。   三小只不太懂,只知道上面写的是师昭融和孟枢最近干的事,所以是——   奖状!   想到此处,三小只纷纷鼓掌。   见它们这么高兴,本打算随手毁掉传书的孟枢也停了手,将信给了它们做收藏。   就在一行人准备重新启程,找下一个目标时,一道术法攻击从右方袭来,轰碎一片林地。   孟枢拉着师昭融退避,又有锋刃从左边袭击。   袭击者不止一人!   孟枢拔刀挡下,兵刃袭击不成,倒飞而去。   顺着瞧去,只见一男一女分别立在左右两处梢头。   男修手持两片环状兵刃,就是方才袭击他们的东西,瞧模样像观星仪上拆下来的部件,应该擅长中近程。   女子身披一张绣满星图的素绫,从刚才的攻击手段来看,是个中远程作战的法修。   如果没料错,他们正是愚眺晀介绍过的,天机门此次的竞选大热门,玄爻子和星纬仙了。   玄爻子和星纬仙也在打量站在一起的师昭融和孟枢。   传书中有介绍他们一人用刀,一人用弓。   从打扮大概就能区分出来。   对两人的实力和战斗方式做完预判后,他们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一人一个,杀完再比。   玄爻子率先出手,对准修为稍低,且身为近战的孟枢发动了袭击。   而面对他这种“抢便宜”的行为,星纬仙报以一声冷哼,也不在这时候计较,对师昭融出了手。   师昭融和孟枢同时应战。   而经过这些天的多次配合,愚眺晀已经学会在战斗开始的同一时间,带着系统、炉子和三小只躲起来。   担心师昭融和孟枢配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玄爻子和星纬仙动手之初就有意将两人分割开,玄爻子拦住孟枢,星纬仙迅速将师昭融逼向密林外围。   孟枢很快就瞧不见另一边的战斗情况了。   担心师昭融吃亏,他急于赶过去汇合。   但每次有靠近另一处战场的打算都会被玄爻子逼退回来。   意识到不解决面前的人就没办法去找师昭融,他也整肃心绪,将心思全部放到了当前的战斗上来。   另一头,师昭融被星纬仙一路逼至断崖边。   崖底深不可测,只能隐约瞧见深处有雾气萦绕,掉下去可不是什么妙事。   师昭融连发数箭,甚至有两只特殊羽箭,可皆被星纬仙的素绫挡下。   全盛状态元婴期的防御并没有那么好突破。   不过星纬仙的术法攻击也全数被玄天仪的屏障吞噬。   两人谁也伤不了谁。   一个小小金丹,竟然如此难缠。   星纬仙不想收场慢,被竞争对手玄爻子小瞧了去。   果断使出绝技,只见她手捏法决,默念咒语,素绫展开,将师昭融拉入了一片星辰海中。而星纬仙的身影也同时消失不见。   领域?   不,不对。   无论是星纬仙的境界还是她的法器等级都不足以开辟领域。   那只能是幻术了。   是幻术就好说了。   师昭融缓缓闭上眼。   无我之心的天赋显现,灵识中浮现周围环境真正的模样。   可以看到星纬仙已趁机绕到了他背后。   她正在寻找师昭融的破绽,却见师昭融手中金弓换剑,骤然朝她劈来。   星纬仙不料他能锁定自己的位置,闪避不及,只能用素绫隔档。   但神器的锋锐又岂是仙器能隔档,素绫被从中斩为两段,幻境散去。   本命法器受损,星纬仙怒极,杀意更甚。   而师昭融则趁着她漏出破绽,接连进攻。可惜元婴期的反应力终究还是胜金丹太多,星纬仙左闪右避虽有些狼狈,但还是避开了所有攻击。   很快,她就发现师昭融大部分剑气并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他们脚下的悬崖。   下一瞬,两人脚下的崖石碎裂。   星纬仙暗嗤“毫无效用的小心思”,腾空而起,却在离地刹那,感到不妙。   只见师昭融已将剑换回了金弓,一支金红羽箭搭上弓弦。   手指松开,羽箭极速掠来。而星纬仙刚刚借力腾空,短时间来不及二次改变姿态,眼睁睁看着羽箭贯穿自身气海。   人坠落在地,没了气息。   师昭融虽胜,但也因发箭,失了上崖的机会,在羽箭的反作用力下,直直朝崖底坠去。   星纬仙被击败,她收集的气运全数朝师昭融的蛊石灌来。   牵动师昭融的修为瓶颈产生了松动。   咔嚓。   进阶元婴的时机猝不及防地来了。   劫云应声而至。   天边黑云滚滚,紫金色光芒跃动。   紫霄雷劫???   看到劫云,师昭融以为自己眼花了。   连金仙劫都未必能遇到的紫霄雷劫,被他的元婴劫遇到了。   他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的犯过天条?   天道威压下,除了玄天仪外的所有防御法宝都失去了效果。但就算是玄天仪,也最多帮他抗一道雷劫。   师昭融预估了一下自己的肉身能不能抗住至少两道,最多八道的元婴劫雷。得出结论——   悬。   雷劫追寻而来,眼见就要劈中,于此同时,师昭融刚好坠到雾线,被崖底雾气吞没。   一瞬间,雷劫仿佛失去了目标,凭空断去。   而天上劫云徘徊了一会儿,也缓缓散去。   师昭融一路下坠,最终落在松软的腐叶上。   他缓慢爬起,身上除了一点擦伤和摔下来的疼痛,并无大碍。   他也疑惑,明明已经瞧见劫雷要劈到自己,为何半途又突然停住?   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那只能是环境的原因了。   进入雾气范围后,即使是无我之心的他,也感到了灵识迟滞。   看来此地的确有蹊跷。   这几日,他们追寻着竞选者的踪迹,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天机门领域。   掩蔽天机是天机门的看家本领之一,难道,他误打误撞来到了天机门的特殊秘境?   但天机门出身的星纬仙对此地却没什么特殊态度。   师昭融花了十几息没想通,便也不想了。   除了灵识感应,探路指引的法宝也全数失了效。   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去。   师昭融担心起与自己分开的众人。   那个叫愚眺晀的小姑娘运气好得出奇,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系统和小家伙们与她在一起应该没事。   他最放不下的还是另一处战场的孟枢。   和上次对战宁崇徽不同,孟枢这回的对手玄爻子更年轻,状态更好,还是宗门骄子,少不了法宝护身。而孟枢又少了玄天仪相护。   阿添——   师昭融不敢想下去。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就该想办法再往孟枢身上多塞点法宝的。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一道人影从上方坠下,重重落在腐叶之中。   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只消一眼便认出了。   看到孟枢没事,师昭融喜出望外,急忙迎上前:“阿添!”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孟枢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找到你了,昭哥哥。”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浑身发抖。   看到紫霄雷劫降下的一幕,并伴随着牵情丝失去感应,孟枢几乎要发疯。   他并尽全力斩杀了玄爻子,跟着跳了下来。   下坠过程中,他一直恐惧落地后看到的是师昭融的尸体。   师昭融抬手想安慰他自己没事,一抬手却发现七曜络缠满了他与孟枢周身。如同密集的血管,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他正要询问这是做什么,孟枢却猛地朝前,一头栽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师昭融急忙搂住他,沾了一手鲜红。   只见汩汩鲜血顺着孟枢脊背淌下,一道伤口几乎贯穿整个背部,再深一点,就能把孟枢劈成两半……   *   天机门,看着星图上属于两位门内天骄的星点熄灭,众长老脸色骤变。   大殿内,气氛压抑的吓人。   首席长老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最先响起:“天机门与此两人不死不休。”   三长老发出疑问:“气运之人不是千挑万选的待宰羔羊吗?为何会出现实力如此强劲的两个异类?”   右下掐指的六长老忽然睁开眼:“不对!”   众人皆看了过去,六长老慌张解释:“这两人并不在我最初推演出的那批气运之人中。”   闻言,所有长老皆是一震,旋即感到背后发凉。   并非六长老推演出的气运之人?那为何会进入名单?更获得了参加竞选的资格?什么人竟能在他们面前动手脚?   首席长老想到什么,询问坐在他右边的长老:“二长老,此人的蛊仆是谁?”   二长老召出名册,查询过后,回道:“叫愚眺晀。”   听到这个名字,首席长老面色一黑,咬牙感叹:“师叔祖啊师叔祖,不愧是周天星辰图的持有者,真是死而不僵。”   当年他师父虽逼死了这老东西,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件在大荒神兵榜上排第十三位的天阶神器。师徒两代至今念念不忘。   首席长老咬牙下令:“一定要把这几个人抓回来!”   *   回到林地这头,除了动作最快的玄爻子和星纬仙,其余参赛者收到信件后,也陆续赶了来。   他们瞧见了周围夸张的战斗痕迹,以及玄爻子和星纬仙的尸体,纷纷大惊失色。   但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猜想另外两人也一定受伤不轻,意图捡漏。   可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师昭融和孟枢的身影,只寻见了躲在石缝里的愚眺眺。   行吧。   把这个蛊仆抓回去也多少算份功劳。   愚眺晀无助看着面前争抢着要抓自己的天机门众人,里面随便一个都能把她捏死。无路可逃的她死死抱住系统、炉子和三小只,瑟瑟发抖。   蛊仆的命是最不值钱的,主人的一根草都比她珍贵,她不能让主人的灵宠和灵物死/坏在自己前头。   两只小纸人冲着天机门众人呲牙咧嘴,要不是被抱着,只怕已经冲出去大战一番。小萋灵也跟着有样学样。   系统一直在嘎嘎叫,但没人听的懂。   炉子叫得更响,不停嚷嚷着“救命”。   危急关头,那道冥冥中指引过她许多次的声音再度响起。   “眺眺啊,爷爷不是留了那个给你吗?就那个——”   愚眺晀若有所感地抬起右手。   只见一幅玄奥星辰图从她手背上浮现,迅速扩展,包裹住她和两大只,三小只,将他们从一众敌人面前隐了去。 第50章 第 50 章:心魔?哪有心魔?   数次拿出来又收回去的乾元丹终于派上用场了,师昭融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昏迷状态下的孟枢牙关紧闭,丹药根本塞不进去。   师昭融试探性地覆上双唇,在轻柔的触碰下,孟枢的牙关终于松动。   他趁机将乾元丹含进嘴里,咬开,分成两半,分别用舌头抵了进去。   丹药很快发挥作用,等到孟枢不再流血,师昭融带着他找到一处洞穴,暂时安顿了进去。   他被七曜络缠住,无法离开孟枢超过五步,没办法去找水源。只能用小逢生平时喝的甘露润湿巾布,一点点去擦拭孟枢身上的血渍。   可大小事务皆有孟枢照顾的师昭融几时做过这些?   不得章法,花了大力气才擦干净一小片,可孟枢几乎浑身都是血。   到最后,他身上也惹得满是孟枢的血味儿。   崖底雾气弥漫,瞧不见日月,只觉天光黯了亮,亮了黯,如此循环五次,孟枢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   等到第七次亮起的时候,孟枢睁开眼,他望着师昭融脸上的水痕,感叹:“是谁让义父流泪?我去杀了他。”   “阿添!”   师昭融激动抱住他,双眸中又酝酿出水光。   孟枢恍然低叹:“是我啊。   我还真该死。但我死了,义父可能会哭得更厉害。那我还是活着吧。”   师昭融摇头:“胡说什么?你才不该死。你一点都不该死。你会长命万万年。”   这是系统向他保证过的。   孟枢深嗅他的味道:“义父干嘛对玩笑话这么认真。”   发泄完激动的情绪过后,师昭融有一件急事想要立刻解决:“阿添,能把七曜络解开吗?”   他已经被困了好些天,什么都做不了。   孟枢并没有回应他,而是茫然地晃了晃脑袋:“我流了好多血,头好疼,脑子也不太清醒。”   师昭融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哪里疼?解开我给你看看。”   孟枢依旧只回半句:“整个脑袋都疼。”   师昭融探身,又被七曜络绊了一下。   他把手递到孟枢面前:“这个真的很不方便。”   孟枢不是缠一圈两圈,而是把他浑身上下都缠上了。他现在活像掉进蛛网的猎物。   意识到避不开这个问题,孟枢只能面对,他反问师昭融:“义父不喜欢这个颜色吗?”   “那金色的?”他灌注灵力,将他们身上的丝绳换了一种色彩。   “银色的?”又换了一种。   “红色的?”第三种。   “义父想要什么颜色都可以告诉我。”   师昭融觉得他没抓住重点。   有没有可能,不是颜色的问题。   “这样绑着,我不方便照顾你。”   “义父不用照顾我。只要呆在我身边就比什么丹药都有用。”   只是稍微的分开,他就差点失去师昭融。   他绝不接受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   他要这样和师昭融永远绑在一起。   死了,骨头也得混在一起埋葬,教人分不清谁是谁的。   若说之前的孟枢只是不对劲儿,那现在的孟枢就是陌生了。   黝黑的双眸阴沉无光。   明明看着他,师昭融却在里面瞧不见自己的影子,仿佛也被那双眸子吞了去。   “你现在很不正常。”   虽然这样说着,师昭融却是靠过来,摸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   孟枢顺势扣住他的腰,将人拥入怀中。   他将脸埋入师昭融的颈窝:“我们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吧,义父。”   只要出去,紫霄神雷的元婴劫就会重新落在师昭融脑袋上。   他不知道要怎么保全师昭融。   师昭融倒也不反对,只说:“那也得把眼前的事都解决了再说。”   三只小家伙、系统、炉子,还有愚眺晀的下落未知,天机门的残余也没有解决,他们怎么能躲起来呢。   可孟枢现在除了师昭融谁也不关心:“已经没有必须解决的事了。   我们两个就在这里,永永远远。   义父若是怀念亲朋好友,我可以成为义父的亲朋好友。我既然可以做义父的义子,那也可以做义父的舅舅、师父、师兄……   只要义父需要,我可以成为任何人。”   他语气平静而认真,可内容在正常人听来却堪称疯癫。   好在师昭融不算什么正常人。   他只觉得和孟枢做义父子已经够让他后悔的了,怎么可能一错再错。   而且,他有舅舅、师父、师兄……哪里需要孟枢去担任?   “我想要你好好养伤,继续修行,终有一日,成为你想成为的,强大到可以完全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内容,孟枢陷入深深的沉默。他悲戚地垂下眼眸:“那已经不是我的第一目标了。”   他早就因对师昭融的迷醉,遗忘掉自己的梦想了。   师昭融捧起他的脸,认真道:“那就放在我第一目标的位置上吧。”   反正,他从小到大也没遇到过需要为自己的事努力的情况。   那就把用不着的机会让给孟枢吧。   孟枢久久无言,最终疲惫地靠进师昭融怀里。   每次他将要坠落,都会被师昭融的温柔悬吊住,这种下不去,上不来的感觉,快要将他折磨到发疯。   “义父。”   “嗯。”   “义父。”   “嗯。”   孟枢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师昭融,同时默默在心底夹杂进,那个已经不能宣之于口的称呼——   昭哥哥。   *   在师昭融温暖的怀抱中,虚弱疲累的孟枢重新睡去。   梦境中,他穿过一片雾气,来到一片空旷地带,周围空无一物,只有中央躺着一具森森骸骨。   他一出现,骸骨突然开口说话:“老夫已在此……”   孟枢无视它,转身踏上来时路,准备回去找师昭融。   “千推万算的天命之人啊,我——诶?”骸骨发出错愕的声音,“你身上没有天命蛊?”   紧接着,第二句错愕感叹传来:“你心魔如此严重,怎么做到还没发疯的?”   心魔?   孟枢停下脚步,看了这诡异的骸骨一眼。   他哪有心魔?   “老夫……”   见骸骨又要说到自己身上,孟枢重新抬脚。   只要一说和他无关的事就不理人,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   骸骨沉默着推算片刻,恍然:“原来天命蛊在你身边那个年轻人身上。他生来贵不可言。可惜,是个天要收命之人。”   骸骨感觉自己的头骨飘了起来,抬头瞧去,是孟枢阴沉到可怕的脸。   “你说什么?”   骸骨第一次发现,死人也会慌:“我……我有办法救他!”   孟枢放下他的头骨:“说说,怎么做?”   骸骨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小年轻真吓人。   “醒了来见我,我在……”   *   孟枢睁开眼。   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   是托梦。   去见一具可疑骸骨?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用四肢将师昭融死死缠住,感受着怀抱中的温暖。   又修养了几天后,孟枢终于能行动了。   他带着师昭融循着水声找到了一处水潭。   简单清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后,他开始给师昭融清洗头发。   用特地调制的发膏清洗后,再抹上混合了花露的脂膏……   每次做这些事时孟枢都很耐心。   这种熟悉的日常让师昭融感到安心,虽然努力了好几天,身上缠着的七曜络也没有去掉,但好在孟枢没再有其他奇怪行为。   撇见孟枢背后狰狞的伤疤,他忍不住心疼地抬手抚摸。   孟枢被摸得发痒,捉住他的手,调侃:“义父想学下一课吗?”   现在?在这里?   师昭融迟疑。   孟枢本也没认真,见他不回答,便放开手,作罢。   师昭融攥着七曜络,将他的手牵回去,果断点头:“我想,我想学。”   话音未落,孟枢便猛地吻了上来。   两人站在齐腰的泉水中,努力回应着对方,宣泄着压抑多日的感情,难舍难分。   良久过后,两人分开,气息不匀地贴着喘气。   被发现的身体反应让师昭融面露窘色:“我努力了,但控制不了它……”   孟枢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原来师昭融也对他有欲|望。   “义父不用害羞,这是人之常情。”他眼眸一转,提议,“我们来进行一些课外内容吧。”   课外内容?   在师昭融不解的神态中,孟枢将他抱起,放到岸边的石头上。   然后,低下了头。   师昭融震惊地捂住嘴。   怎么可以——   他情不自禁地咬住手指,却被孟枢掰开,以自己的手作为替代。   压抑的呜咽,颤抖的指尖,浓烈的牡丹花香在溪流间逸散开……   片刻过后,孟枢抬起头擦了擦嘴角。   师昭融失神地在石头上蜷缩成一团。   孟枢覆上来,亲吻他的鬓角:“舒服吗?义父。”   师昭融恍惚望向他,喃喃:“怎么还能这样?”   他的世界观碎掉了。   既内疚于对孟枢做了这种事,更耻于自己在过程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太过刺激,脑袋像一团浆糊,几乎要晕过去。   于孟枢而言,师昭融这副反应已足以作为勋章。   他很开心。   师昭融慢慢缓了过来,他望了一眼孟枢下面:“你怎么办?”   经历过类似情况后,师昭融也知道了这样多难受。他不忍心让孟枢忍受折磨,但对做同样的事多少存在心理障碍,也没信心做好。   孟枢拿出干净衣服给他套上:“没事,义父累了就休息吧。不用在意我,这种情况我已经很有经验了。”   师昭融下定决心,拽住七曜络:“教我!就刚才那种!”   孟枢喉头微动,还是不忍心让他做一样的事:“先从简单的学起吧。”   师昭融跟随着他低沉的嗓音动作,直到手几乎要脱力,一切才结束。   孟枢抱着他细吻:“谢谢义父。”   师昭融寻求肯定:“我有让你舒服吗?”   “嗯。有。”   师昭融开心地笑了,眉眼微弯,如春风拂面。   孟枢愣神。   师昭融突然不笑了。   他撇过头,低声抱怨:“我手酸。”   孟枢捂住脸:“等它自己冷静吧。”   *   离开水潭后,孟枢抱着睡着的师昭融,穿过雾气,顺着梦中得来的路线,来到了骸骨所在的空地。   孟枢身上的心魔气息比在梦境中感应到的淡许多。   骸骨暗想,这年轻人的心魔似乎也没自己想的严重。   然而,直到孟枢完全从雾气中穿出,瞧见他怀中的人,与缠在他们身上的红色细丝。   骸骨决定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明显已经疯了。   孟枢抱着师昭融坐在骸骨面前。   细细勘察过后,骸骨下了定论:“他的命格果然有问题!”   这不该是在梦境中确定了的问题吗?   孟枢眸光一冷:“你诈我来?”   骸骨心虚:“这……这不是也说中了吗?”它迅速扯开话题,“总之,要解决他的劫数就要从命格下手。否则就算抗过了这次雷劫,也会有下一次。”   孟枢道出知道的信息:“他是无我之心。”   “无我之心?”骸骨愣住,飞快回道,“哪有什么无我之心?那不是《琼洲稽神录》里瞎编的吗?”   一瞬间,若有惊雷在孟枢耳边炸开。 第51章 第 51 章:大家都尴尬,就等于不尴尬。   按照骸骨所言,《琼洲稽神录》是一本千余年前现世的冷门志怪传奇,由于过于生涩,并没有流行开来,知道的人并不多,年纪也不会小。   不过书里写的无我之心,指的是太上忘情到了一定程度,与道意合二为一的境界。   并非天生的某种特质。   孟枢还抱着侥幸:“或许是同名。”   一个已知的问题总比未知的要好解决得多。   骸骨无情戳穿:“你说的那种无我之心存不存在,我不能断言。但命格有缺我却是能看出来的。”   师昭融的问题就在于此。   孟枢不认为师昭融在骗他。   很大概率师昭融也是被骗的人之一。   他沉默良久,再度抛出一个信息:“这会和他的出身有关吗?比如,他是圣人的孩子。”   骸骨想也没想便开始否认:“不可能,圣人的孩子不可能这么年轻。”   金仙从褪去凡胎,到成圣,少说上百年。   而从褪凡胎这一步开始,就已经不算人类,无法再有通常意义上的子嗣了。   孟枢补充解释:“他是在他娘亲成圣后出世的。”   骸骨更加决绝地断言:“那更不可能!圣人绝无可能诞子。除非不是亲自生的。”   可师昭融就是存在了。   并且他从未对自己是灵都圣人亲自所生产生过怀疑。   孟枢认为,他们两个并不比师昭融在这件事上更有发言权。   而除此之外,他也不喜欢这个会让师昭融伤心的猜测。   骸骨想到了什么:“等等!你说的圣人娘亲,该不会……   是师倾城吧!”   当世的圣人不过五位,锁定性别,再排除千余年未现世的那位,只剩一个答案了。   可那副性子的师倾城,竟然会生养孩子?   怎么都很难想象。   孟枢没有回答它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继续自己的提问:“如果无我之心的天赋不存在,那阿昭每次进阶时,与道意产生的共鸣是怎么回事?”   这问住骸骨了,它没见过这种情况,也只能拿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大概是天意在通过这种方式锁定他吧。”   孟枢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连老天都在和他抢师昭融。   牵情丝不可靠,七曜络也不行,他到底要用什么来绑师昭融,才能得到一丝确定的安全感?   孟枢越想,身上的气息越阴郁。   落在骸骨残念的视野里,便是他周身被心魔黑气萦绕,逐渐开始失控。   不好!   可它对现世影响有限,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此时,孟枢怀里的人动了动。   黑气骤然收敛。   骸骨残念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时候心魔都有开关了?   师昭融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自己在孟枢怀里,习惯性地露出微笑。   他刚才做了个很舒服的梦,心情正好,忍不住勾住孟枢的脖子,凑上去,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咳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传来。   不是孟枢在咳。   师昭融猛然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发现了躺着的古旧骸骨,和附着其上的残念。   师昭融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刚才在亲自己的义子,他亲自己义子的场景,还被其他“人”看了去……   怕骸骨误会,他连忙解释:“我和阿添不止是义父子关系,我们还是道侣!”   骸骨更沉默了:……   玩得真花。   另外,它其实不想知道这些的。   尴尬的氛围。   师昭融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了。   苦恼地低下了头。   孟枢没想到,仅仅是被旁人看到,师昭融就慌到把和自己的全部关系都说了出来。   这种接近公开关系的场面,让他的心情很不错。   不过顾及师昭融的心情,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安慰道:“义父不用慌,他是个死人,没机会说出去的。”   骸骨忍不住抱怨:“你这后生说话也忒难听了。”   另外,这小子胆子肥到竟然敢泡师倾城儿子,不怕被打死吗?   不对。   这小子有“天命之子”的命格,大气运中的大气运,好像还真不怕。   师昭融默默从孟枢怀里爬起来,端正在旁边坐下,当做刚才无事发生。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人总要活下去。   他左右打量,疑惑发问:“这是哪?”   骸骨介绍:“这里是老夫的埋骨地,这片雾气也是老夫的力量所化。”   听闻此言,师昭融对骸骨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前辈是——”   骸骨终于有机会自我介绍了,一瞬间感动得仿佛感受到了活着时的温暖。   他得意报出自己的名号:“老夫名号愚翁,生前乃是天机道的宗师,一度抵达半步金仙之境。”   愚翁,天机道……   师昭融联想到了什么:“您认识一个叫愚眺眺的小姑娘吗?”   听到这个名字,骸骨沉默良久。   他沉重开口:“当然认识,她正是老夫的孙女,也是老夫在世上仅存的血脉。   实不相瞒,你们卷进这次选拔,正是老夫手笔。”   是他暗中篡改了天机门长老的推演结果。   赶在被追究前,愚翁为自己开脱:“但话说回来,若不是此番机缘,你们也没机会来到此地。而你……师小友,只怕已然陨落在了天雷之中。天机便是如此,环环相扣,事事相依。”   孟枢不耐烦他偏离主题的长篇大论,但师昭融认可这片雾气救了自己的事实。   “前辈说的有理。”   愚翁对师昭融的谦逊温良十分满意:“你这年轻人才像样嘛,不像旁边这个,没耐心、没礼貌、不知道尊老爱幼……”   师昭融不喜欢别人说孟枢的不是,但顾及自己受愚翁荫蔽才逃过一劫,又不好与他黑脸,只能委婉打断:“阿添一直就是这样。他还小,您年纪大,您让让他。”   愚翁哑然:……   说两句都不行?   他现在怀疑孟枢的毛病就是眼前这位惯出来的。   难怪他俩能凑到一起呢。   孟枢见他们越聊越远,开口把话题拉回他唯一关心,也是最关键的事上:“前辈还是继续说说,帮阿昭渡元婴劫的事吧。”   阿……阿昭?   师昭融扭头看向孟枢。   他在背后这么偷偷叫自己?   愚翁则暗地里吐槽:见鬼,这时候会叫前辈了?   感觉要折寿。   他已经死了?   那没事了。   *   那幅玄奥的星辰图从天机门众人面前救下了愚眺眺,但也把她困在了一片满是星辰的神秘空间之中。   她不确定自己在这片神秘空间呆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饿了好多回。   幸好“大鹅”的储物法宝内有不少零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但总是找不到出口,大家都很疲累,连三小只都没了精神,恹恹缩在炉子的肚子里。   小萋灵在数它同师昭融、孟枢分开以来掉的花。   七、八、六、七、五……   越数越数不明白。   愚眺眺又饿了,但她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出去,不敢再吃主人宠物的食物。   她会被一直困着,直到饿死在这里吗?   不……不会的。   那个声音从没有害过她,每次跟着那个声音的指挥,她都能逢凶化吉。   这次也一定会是这样。   就在茫然无助之时,愚眺眺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眺眺啊,朝这边走。来爷爷这里……”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愚眺眺不断往前,终于在道路尽头瞧见了一片白光。   她踏入白光,来到一处雾气弥漫的悬崖底部,眼前躺着一具灰白腐朽的骸骨。骸骨朝她发出那个熟悉的声音:“眺眺啊,爷爷终于见到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愚眺眺的眼眶发热,泪水止也止不住:“爷爷?”   愚翁:“唉!”   而跟着她一起来到此处的系统、炉子和三小只则一眼发现了一旁的师昭融和孟枢,激动不已。   【老大!儿子!】   “老大!大哥!”   三小只已经飞快跑到师昭融身边,手舞足蹈,诉说这些天的委屈。   师昭融捧起它们,挨个摸了摸它们花噜噜的小脸,别提多心疼。   系统也瘦了,肯定吃了不少苦。   炉子……   炉子还在原地扑棱,努力朝这边滚。   孟枢走过去将它捡起来。   接下来,是两边难得的团聚时刻。   作为一个脑袋本来就不太好使的蛊仆,愚眺眺非常丝滑地接受了一直指引、保护自己的爷爷,是个骨头架子的事实。   听着他讲与自己的关系。   原来她有父亲,只是早早在天机门的折磨下过世了。   而天机门没能从她父亲身上得到神器的线索,便把目标放在了她身上,只是这次改换了方法,没有上酷刑,而是将她养成了没有自我的蛊仆。   愚眺眺听得似懂非懂。   只是模糊地意识到,将她养大的天机门好像很坏很坏,对她和她的亲人做了很糟糕的事。   怎么会这样……   系统自然也认识愚翁。   他曾是天机门的大佬,被上任天机门门主暗算重伤,逃到此地后殒落。   为躲避仇人推演出自己在孙女身上留下的秘密,他死前将毕生修为化为了这片遮蔽天机的雾气。   团聚过后,还有正事,愚翁叫愚眺眺又靠近了些,从她身上抽出一团星辰幻影。   他托着幻影,对师昭融和孟枢道:“老夫生前获得过一件神器,名为周天星辰图,现老夫将此神器送出,为师小友你遮蔽天机,争取改命时限。   而老夫的条件有二。   第一,老夫要你们二人共同立誓,保证眺眺一世的周全、安乐;   第二,灭了已然堕入邪道的天机门。”   第一个要求并不算高,第二个要求又正是两人原本的打算。   非常宽厚的条件。   师昭融果断应下:“我答应前辈。”   愚翁等着孟枢的表态。   严格来说,有“天命之子”命格的孟枢才是他此番筹谋的目标。   师昭融的身份固然贵不可言,势力也十分强大,但对于修天机道的而言,始终还是“天命”最可靠。   孟枢点头:“我也答应。”   契约化作符文飞到缔约三人身体中,而飞向师昭融的那道里,除了契约符文,还有那件大荒神兵榜上排第十三位的周天星辰图。   周天星辰图谱进入师昭融体内后,迅速开始演算,结阵,最终,自动在师昭融手背形成了一片遮蔽天机的星辰法阵。   而这,也只是它能力最浅显的应用。   执念已了,愚翁的残魂即将消散,他先是望向自己的孙女,慈祥而又哀伤:“眺眺啊,爷爷不能陪你长大了。但没关系,爷爷给你找好了靠山,你再也不用受苦了。你以后要好好吃饭,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过完这辈子。”   愚眺眺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不要,爷爷,走。”   无力回应孙女的祈求,愚翁只能沉默。   他怅惘回顾起自己的一生:“当年师祖殒落前预言!天机门在他之后将再无金仙,自此一蹶不振,直至覆灭。   老夫不信邪,努力修行,试图通过叩问大道,重振门派。却不想,最后,反而是老夫亲自送了天机门最后一程。   命数弄人,知天命易,逆天命难。拼尽全力的挣扎,最后反而可能成为应劫之举……   你要破师小友的劫数,关键有三。   一、避天;   二、改命;   三,抗劫。   老夫帮你们走了第一步,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随着愚翁的消散,崖底的雾也缓缓散去。   愚眺眺悲伤看着逐渐风化的骸骨,试图挽留,却什么都没抓住。   站在一旁的师昭融不急不缓拿出一盏华丽的琉璃宫灯,随着泛黄的蜡烛点燃,愚翁即将消散的魂魄被倒着吸了回去,固定在灯中。   正是有引导、稳固魂魄之效的鲛珠琉璃灯。   之前被沉璧带走,但伏泠来找师昭融时,顺手给他捎了来。   愚翁没想到他能拿出这种罕见的魂魄类法宝,闷闷道:“我临终遗言都说完了。”   戏都演足了,结果没死成。   场面有些尴尬。   师昭融点头,重重补刀:“是的,大家都听到了,非常清楚。”   三小只和系统跟着点头作证。   更尴尬了。   但人老了也有好处,就是脸皮足够厚,他干咳两声,当无事发生,反而抱怨起师昭融:“你有这种宝贝怎么不早说?”   师昭融平静回道:“前辈没问。”   他拿出一颗定魂石,借鲛珠琉璃灯的能力,将愚翁残念灌入其中,再用符文封印。   愚翁只余一点残念,无法复生,但这样做,至少可以周全一位老者,陪孙女长大的心愿。   不过,考虑到半步金仙的魂魄强横程度,和愚眺眺有限的天资,陪到死应该都不成问题。   他把定魂石递给愚眺眺:“拿着你爷爷。”   愚眺眺很开心,如获至宝地捧住:“谢谢主人!”   接下来也该考虑上崖的事了。   师昭融拍板决策:“我们去找天机门算账吧。” 第52章 第 52 章:骨灰都给你扬了。   决定之后,众人准备出发。   师昭融拉住孟枢,孟枢投来询问的眼神。师昭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丝。   孟枢蒙混不过去,慢吞吞解开了一圈。   师昭融疑惑眨眼。   系统早就注意到了两人身上缠的七曜络。但不敢说,也不敢问,怕他们在吵架,而自己瞎问激化了矛盾。   在师昭融无声的坚持和催促下,红丝一圈圈解开。   而随着两人身上的线圈减少,孟枢的神态越发焦虑。   师昭融觉察到这份不安,贴上去亲吻他的脸颊,作为安慰,与听话的回报。   系统早就习惯了。   兄弟不就是这样的吗?   愚眺眺好奇地盯着他们,觉得很神奇。   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却又感觉说了很多。   愚翁在定魂石里语重心长地嘱咐:“眺眺啊。记住了,黏人黏成这样是有病的。以后你要是遇到了,可要绕着走。”   愚眺眺重重点头。   ——她也,早就,这样,觉得了。   师横道和小萋灵也有样学样,跟着师昭融在孟枢脸上亲亲。   然后转头看向没有动作的师有报。   师有报疑惑。   它也要?   两小只同时点头。   三小只亲完,然后齐齐看向炉子。   炉子:?   它拒绝!   最后一圈七曜络解下,孟枢攥住师昭融的手,紧紧相扣,以此作为替代。   *   回到崖边,师昭融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天空祥和平静,和风习习。   天机确实被遮蔽了。   愚翁不忘提醒:“虽然周天星辰图的掩蔽足够严密,但并非长久之计。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为你准备的劫雷只是隐去,没有消失。拖越久它积蓄的力量就越强。到最后可能毁天灭地。彼时将绝无渡过的可能。”   他的建议是最迟不要拖过三个月。   师昭融点头。   孟枢则若有所思。   他们刚前进没两步,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一行衣服上有天机门标志的人。   愚眺眺认出为首的是天机门的四长老。   四长老清楚天机门两位天骄便是死在师昭融与孟枢手中。他并不擅长战斗,料想自己一对二会吃亏,打算先行撤走,与同僚汇合后再战。   就在他欲逃走之际,周围景色突然一变,他被拉入了一片满是星辰的神秘空间之中。   金箭飞来挡住他的前路,寒锋紧随而至……   战斗结束的很快。   四长老趴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弟子,只要没积极参与战斗,师昭融和孟枢便没下杀手。   愚眺眺看着以前欺负自己的弟子们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觉得还蛮有趣的。   她没忘记自己被分配的“正事”,按照吩咐,在小本本上划下一道横杠,记下已经解决的长老数量。   ——一个。   三小只凑过去指指点点。   小萋灵:不错,子需子……可教!   师横道:还有待改进,纸以前干的好多了。   师有报:……有吗?   对于师昭融要灭天机门的决定,愚眺眺从始至终情绪稳定。   她从小被教导,蛊仆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蛊主服务。主人的优先级高于门派。两者对上,她当然是听主人的。   让抓到的弟子带路,两人找到了在临时营地里休息的七长老。   ——两个。   看着星图上代表四长老和七长老的光点连着熄灭,首席长老的脸色十分难看。   两个长老都是突然失去联系,等再次探知到,便已身亡。   战斗时的天机被遮蔽了。   天机门擅长的手段,被用来对付天机门自己了。   忽然,星图上代表二长老的光点也骤然熄灭。   首席长老的脸色惨白。   二长老属于天机道中的异类,非常擅长战斗,并非一般元婴可比。   连他也败了。   若是继续分头行动,只会被逐个击破。   首席长老召出自己的本命武器防身,同时对一旁侍奉的弟子下令:“去把三长老和五长老请来。”   两个金丹期而已,再如何了不得,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个元婴期吧。   一转眼,他和另外两个长老就躺在了大殿的地上,没了声息。   直到临死前一刻,他依旧不可置信。   竟然是……   周天星辰图!   师昭融觉得这件神器方便极了。   一碰面就激活星辰图,把人拉进领域,打死再放出来。对手逃都没办法逃。   作为周天星辰图的持有者,他还可以在领域内获得极大的优势。根据实战测评,至少能拉平一个大境界的优势。   系统听他和孟枢分享星辰图的好处,得意不已。   那是,这可是它专门给男主设计的,让他超阶挑战的妙妙法宝。   虽然现在没在男主手里,但两人黏的和一个人似的,也算没差吧。   反正它相信师昭融不会丢下男主。   老大对男主简直是“父爱如山”。   一番厮杀下来,天机门只剩下一个六长老。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算是所有长老里唯一一个罪不至死的。   六长老出身平凡,并没有家世或师承作倚仗,全靠着出色的演算天赋才得了一个长老之位,为其他长老做事。   原著里,男主推翻原有的天机门后,把他留了下来,让他代自己经营天机门。   但这是男主和玄真宗结怨,迫切需要壮大自己势力的无奈选择。   抛开场外因素来看,“继承”血仇深重的天机门并不是明智之举。   男主一度因此决定招惹了不少恩怨。   一行人的打算依旧没变。   除恶务尽。   如今的天机门,已经完全找不到愚翁记忆中的模样了。或许,他记忆中那个师门,其实也经过了美化。   他的意见是,带走有关道统传承的物品就行,人和地方留不留无所谓。   他还是心存侥幸。   希望未来有一天,能找到一个可靠的传人,重新建立他理想中的那个天机门。   最终,师昭融废了六长老的修为。   如果他真的未造恶孽,那失去修为后,应该也能活下去。   愚翁看着他们从敌人手里缴获来的法宝,心痛得连连哀叹。   “这……这不是天玑仪上的环吗?   怎么拆下来了?   这是经纬纱啊!   要的就是至纯至洁,以便天命刻痕。   这上面什么鬼画符……”   天机门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当年也是呼风唤雨的大派,底蕴丰厚,有不少宝贝。   可不肖子孙,因没有实力驾驭法宝,或害怕分赃不均,就把这些宝贝拆卸开来,改造得不伦不类。   看到后面,愚翁已经没力气感叹了,只心累地嘱咐师昭融:“先收起来吧。以后老夫慢慢告诉你们怎么修。”   接下来,该去结束选拔了。   是的,因为目前气运最高的竞选者缺席,选拔至今没有结束,天命蛊的机制还在持续运转。   在抓来的天机门弟子的带路下,一行人沿着大殿下的密道潜行,来到了一间空旷的密室。   密室中央陈放着一张巨大的青色罗盘。   一只形似春蝉,头生金角的巨大蠕虫,躺在罗盘中央,缓缓蠕动。   这就是所有天命蛊的母体,也是天机门选拔机制的运转根基。   愚翁顺带澄清了一件事。   最初的天机门门主选拔并非如今模样。当时只会让两个当代最优秀的弟子参与。通过牺牲其中一个,让另一人获得撑起天机门的能力。   后来规模扩大,是因为弟子资质越来越差,需要更多的牺牲,来填补能力的不足。   至于从外面寻找气运之人,那便更是非人之举了。   “通过罗盘操控蛊母,收回所有蛊虫,就可以解除天命蛊的机制了。”   师昭融依言操作。   随着散落各处的蛊虫召回,他通过竞选获得的海量气运也从蛊石中飞出,物归原主。   好在师昭融不修天机道,倒没感觉到前后有多大差别。   被强行停止运作的蛊母也失去生息,在罗盘中央结成了一个透明却又流光溢彩的茧。   愚翁催促:“赶快把它收起来!”   待看到师昭融将茧拿到手后,他才放下心来,开始介绍:“这是织命丝,能缝补气运、命数等虚无的概念。只等再寻到足够份量的命数,就可以补全你的天命了。”   当然,这只是理论,他也没亲自实操过。   孟枢伸出手,提议:“我来收着吧。”   在师昭融看来他俩谁拿都一样,点点头,递给了孟枢。   接下来只剩下天机门的那份“至高传承”了。   去传承地的路愚翁很熟。   沿着中线一路前行,一行人来到尽头的高塔前。   一踏入塔内,两人便被墙上血字震慑。   ——掌圣器而无仁德,奉天命而忘是非。言而无信,忘恩弃义。存而何用?吾必诛之!   这是……   师昭融错愕不已。   “这是娘亲的字迹!”   可字迹中的愤恨、暴烈、决绝……却是他从未在师倾城身上见过的,着实让他心惊。   愚翁缓缓讲述起这段往事:“这是老夫还在做普通弟子时的事了。”   彼时,灵都圣人尚未踏入修途,身处困顿的她,带着天机门先辈留下的令牌,来要求天机门兑现承诺。她提出要叩问天机门至高传承,遭到拒绝,便在此留下了这些字句。   愚眺眺补充上自己听来的流言:“听说,已经,推开,一点。又被,祖师,关了,回去。说她,不是,天机门,等的,天命之人。不能,得到,传承。”   愚翁沉默:……   孙女啊,你可以给祖师们留点脸面的。   最初的血字其实早已被擦去。   可在师倾城登圣那天,这些血字重新浮现,鲜艳得如同刚写下一样。   这就是圣人的威能。登圣一刹,天地异变。   后来祖师们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消除,只能留着了。愚翁活着的时候,每次进来都感觉胆战心惊。   愚翁感叹:“细细究来,天机门或许就是从这时开始走歪的。”   畏惧于圣人的报复,开始逐渐极端、不择手段……以至于培养出了一堆心术不正的弟子,并给了他们上位之机。   这也是天机门敌视玄真宗的根本原因。   因为极端的心虚和恐惧,便对师倾城有关的势力都敏感且充满敌意,坚信对方迟早有一天要毁灭自己。   师昭融不理解:“可娘亲想要报复的话,早就来了。”   师倾城绝不是会把想报又能报的仇放到第二天的人。   愚翁沉重叹气:“老夫后来也想通了这个道理,但是其他门人始终没有。   因果循环。   或许天机门将自身驯化为天意的仆从,对天意无限度服从,而放弃存世做人的道理时,冥冥中就已经走上了覆灭的道路。”   师倾城什么都没有做,天机门却自己应了谶。   “都是旧事,不提了,推门吧。如果是你们,应该能打开。”   师昭融抬手摁在门上,用力,门扉略有松动,但还差一点。手背覆上一只宽大的手,孟枢与他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用力。   门扉缓缓打开,内里景象展现在眼前。   众人惊愕。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