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书生的小夫郎》 作者:时十安 状态:完结 字数:927000 分类: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生子 天作之合 爽文 升级流 市井生活 基建 主角:方棋,赵泽 配角:甲乙丙丁 【简介】 7.22日从第19章入v 【阴郁清醒断腿攻×坚强乐观嘴甜有点坏脾气受】   断腿之仇无处报,此生科举又无望,亲父抛妻弃子娶新妇,母亲卷跑钱财改嫁他人,眼看仇人风光无限,自己却要一生不良于行,每天躺在床上养伤的赵泽满腔愤懑无处发……   就在赵泽心存死志、意图寻死时,亲娘跑路前给他随便找的夫郎一把将他从泥潭中拽了出来,花钱为他治腿,用行动告诉他——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   赵泽重新振作起来,主动担起养家责任、当师爷、同亲人断绝关系、为夫郎寻找失散的亲人、报复仇人、考举人、中状元、当知府……   赵泽和夫郎过得和和美美,那些曾经抛弃他的人却因为7.22日从第19章入v 【阴郁清醒断腿攻×坚强乐观嘴甜有点坏脾气受】   断腿之仇无处报,此生科举又无望,亲父抛妻弃子娶新妇,母亲卷跑钱财改嫁他人,眼看仇人风光无限,自己却要一生不良于行,每天躺在床上养伤的赵泽满腔愤懑无处发……   就在赵泽心存死志、意图寻死时,亲娘跑路前给他随便找的夫郎一把将他从泥潭中拽了出来,花钱为他治腿,用行动告诉他——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   赵泽重新振作起来,主动担起养家责任、当师爷、同亲人断绝关系、为夫郎寻找失散的亲人、报复仇人、考举人、中状元、当知府……   赵泽和夫郎过得和和美美,那些曾经抛弃他的人却因为不团结把日子过得苦哈哈。   1、历史架空文,写了图一乐;   2、兑换比例:一两银子=十贯铜板=十钱=一百吊铜板=一万枚铜板;购买力:一文钱=一元钱   【2026年4月23日修改】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一章 方棋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天黑也……   “棋哥儿,你在家里看着阿泽,我去镇上医馆给阿泽买药很快就回来。”赵母冲房间里喊了一声。   “娘,家里的盐快没有了,你去镇上记得买一些回来。”方棋原本在厨房刷锅洗碗,听到赵母的声音忙从厨房里走出来。   “哎,我晓得了。”   赵母应和一声,又听见棋哥儿问她,“娘,我一会儿要去河边洗东西,你有没有需要洗的衣物?”   “你洗你和阿泽两个人的脏衣裳就好,我没有需要洗的。”   “娘,你路上小心一些。”方棋温声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   赵母和棋哥儿打声招呼便背着竹筐推开木门出门了。   院子里传来关门的声音,方棋洗干净锅碗,在围裙前随意抹两下擦干手端着灶台上放凉的汤药朝他和赵泽住的卧房走去。   今天是他和赵泽新婚的第二天,距离他被赵母从外面带回家那天也过去五六天了。虽然他和赵泽已经成为了夫妻,但是他面对赵泽这个名义上的相公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方棋用胳膊肘推开房门,端着药走到床边不好意思又尴尬地叫了一声躺在床上假寐的人,“阿……阿泽,我把药给你端过来了……”   赵泽睁开眼,沉默着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身,接过药碗又沉默许久方才开口,“我问过母亲了,你我的婚事是她临时决议,未办婚礼,只是口头上通知村里人咱们的关系,也尚未在族谱和官府登记你我的亲事,按道理来说,你并不能算是我的夫郎。”   “我如今是这副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对你来说也是累赘。待母亲从镇上回来,我会再劝劝她,将你我的亲事作废,对外我们以夫妻相称,关起门我们是兄弟,等过了一年,我会对外说已经同你和离,让你寻一位良人成亲生子。”   方棋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他清楚知道赵母选他这个逃难之人当儿夫郎的缘由,他答应嫁给赵泽时便做了要伺候赵泽一辈子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今日赵泽会对他说出这一番话来。   这人……说话做事怪让人意外的,这就是读几年圣贤书的人会有的想法吗?怪不得人家能考上秀才。   片刻,方棋掩下脸上的惊愕,开口说道:“药熬好了,你趁热喝了吧。”   “娘说她出门去给你买药去了,想来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应该回来了。”   “嗯,我刚才在房间里听到了。”   方棋开口问他,“你今天心情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还行。”赵泽明显不想多讲,说完这句话便再次沉默。   方棋听出他话语中的郁气,见他不愿多讲,也没有再找话题和他搭话。   也怨不得赵泽心情不好,好好一个秀才在秋闱赶考路上摔下山断了腿,双腿没了知觉如同一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得此噩耗的赵父经兄弟和父母撺掇后不愿意为赵泽看病,和赵母和离后又是将母子二人赶出家门,扬言已经和赵泽断绝父子关系,种种事情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   方棋找出他和赵泽换下来要洗的衣裳,温声对赵泽叮嘱道:“我要去门口小河边儿洗衣裳,你有事喊我一声。药喝完了把碗放在床边矮柜上,我洗完衣服回来就来收走。”   “嗯,麻烦你了。”   方棋抱着装有脏衣裳的木盆出门朝不远处的河边走去,那里有一群人正在洗衣物。   有人注意到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人,给对方使了一个眼色。   方棋在那群人中没有看到眼熟的面孔,索性寻了一处离她们稍远的地方蹲下来专心洗衣服,没有搭理那些人肆意打量他的目光。   方棋不想同不远处那些妇人和夫郎说话,并不代表那些人不想和他说话,方棋刚洗完一件衣服便听见有人叫他。   “哎,那边那个小哥儿,赵泽家的,你叫什么名字?”一位穿着深蓝色棉麻衣物,嘴边纹痕深重,嘴角有一个媒婆痣的富态白发老妇人喊道。   方棋也不想得罪她们,听到有人喊他便温声回应道:“我叫方棋,你们可以叫我棋哥儿。”   对方从善如流改了口又问道:“棋哥儿,你就是赵泽他娘给他带回来的夫郎?你父母怎么这么狠心把你嫁给一个瘫子?”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一边掩饰性地搓揉着手里的衣物,高高支着耳朵听他们两个人说话,   方棋听到对方的话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人说话太难听了,方棋不想和她过多解释,开口说道:“我的家乡发生洪灾,逃难路上我和父母分散了,我是自愿嫁给赵泽的。”   “哎呦,可怜的娃子。”妇人哀叹几声,随后又说道,“棋哥儿,你长得这么漂亮,嫁给一个瘫子可是可惜了,你要是愿意,大娘可以再给你找一个好夫家。”   呵,这是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对方都已经知道他是赵泽的夫郎居然还厚着脸皮说要给他找新夫家。   方棋听不惯对方说的话,也不想惯着对方,故意笑着开口问她,“大娘,你要给我找什么样的夫家?我现在的相公还没死呢。你要是真想给我找新夫家,难不成你还能再给我找一个像赵泽那样有秀才功名,每月能从衙门领到三两银子,长得俊秀,婆婆脾气也好,进门就可以当家做主的好夫家?”   “大娘,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要是你给我找的好夫家比不上我现在这个夫家,那你还是不要领到我面前来了。”   对方没有想到方棋是一个有脾气的小哥儿,嘴上笑眯眯说着开玩笑的话,话里话外却带着挤兑人的意思。   “大娘说错话了,实在对不住啊。不过大娘确实没想到啊,你现在没爹没娘,也算是个孤儿,没想到你找新夫家的要求还挺高的。”   “唉……也是个稳不住心的,大娘只不过是想诈诈你,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有换新夫家的打算。”   方棋不是任由别人往他脑袋上扣屎盆子的人,他从小爹疼娘爱全家宠,养了受不得气的性子,今天他被人这样污蔑,不反击回去实在是对不住他这十五年以来被宠成的脾气。   方棋阴阳怪气地反唇相机,“大娘,你可真是个好人啊。我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你一上来就说要给我找新夫家,还诋毁我现在的相公是个瘫子,我已经委婉地拒绝你给我找下家的打算,可你话里话外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到头来,你却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大娘,我看以后你们家过年的时候也不用买新符了,把你的脸皮撕下来往门上一贴当对联,往后百八十年你家都不用在对联上花钱了。”   众人听到方棋的话都惊呆了,没想到方棋是个暴脾气,刚嫁过来就敢和村里的人吵架。   “你说什么呢?!你说谁脸皮厚呢?!老娘也是你个毛没长齐的瘪犊子能编排的?真给你脸了!”妇人当即便不愿意了,站起身,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教训方棋。   “说谁呢?说的就是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死婆娘!”   旁边传来一道厉声呵斥的女声,众人扭头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挽着发髻,头上插着三支银簪子,穿着粗布衩裙的长脸中年妇人抱着木盆朝她们走过来。   众人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眼神,这人脾气坏是村里出了名的,和王婆子这个邻居素来不对付,和赵泽他娘从小玩到大后又一起嫁到赵家村,两人做了几十年的朋友,如今让她听到王婆子对方棋说的话,她们可是有好戏要看了。   方棋看到新来的中年妇人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认识这人,她是最近经常去家里和赵母说话的桂花姨。   冯桂花最讨厌王婆子这种乱嚼舌根的人,“你要是有给人当媒婆说媒的喜好,与其在这臭不要脸地搅和人家新婚夫妇的感情,还不如豁出老脸去给你那三十多岁还说不上媳妇儿的无赖儿子说一个婆娘。”   “你再眼红、嫉妒赵泽说了一个漂亮能干的好夫郎也没用,赵泽即使现在受伤起不来床,也有说好夫郎的本事,你们王家再赶八百年也赶不上一个赵泽。以后要是让我再听见你臭不要脸地破坏人家赵泽夫妻俩的感情,看我冯桂花不撕烂你的嘴!”   “你!冯桂花!别以为我老婆子不敢收拾你!我那是给你脸呢!”王婆子气愤地指着冯桂花,气得浑身直哆嗦。   “我呸!”冯桂花毫不客气地给出了反应,“你要是今天不想挨揍,就赶紧给我滚!”   方棋眼睛发亮地盯着桂花姨,桂花姨威武!!桂花姨好威风!!   更让方棋惊讶的还在后面,他以为刚才和他吵架的老婆子会生气地叫骂,没想到对方像有什么忌惮一样,真的灰溜溜收拾东西离开了。   王婆子离开以后,冯桂花走到方棋旁边的位置长了一块干净石头垫在屁股下方开始洗衣服,两人和其他人遥遥相对,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其他人也只敢用余光偷偷瞄他们两个人。   “桂花姨,你好厉害。”方棋小声说道。   冯桂花冲棋哥儿笑得和蔼,根本看不出刚才怒骂王婆子的样子,“有的人就是不能惯着,你越是忍让,对方越是蹬鼻子上脸。以后再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嗯嗯!”方棋重重点头。   “阿泽今天怎么样?他的腿有没有好一点?”冯桂花转头问起赵泽的情况。   方棋摇了摇头,“没有,他的腿还是没有感觉,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不愿意出房间。”   “唉……”冯桂花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愤恨地骂起那个不舍得花钱给赵泽看病的赵家人和那个马上要娶新妇的赵父。   “什么?!”方棋惊愕一瞬,压低声音开口,“赵泽他爹要娶新妇?!”   这才和离多久啊?不到一个月就要娶新妇,全不顾和赵母将近二十年的夫妻感情,赵母知道此事该有多难过。   冯桂花长叹一声,“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婆婆,告诉了以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听说赵泽他爹娶的那个新妇是隔壁村的寡妇,打算带一儿一女一起改嫁。”   可恨就可恨在这里,赵泽他爹宁愿娶一个带着两个孩子改嫁的寡妇,养寡妇前头相公留下来的两个孩子,也不愿意和赵泽母子俩过日子。   赵泽小小年纪便考中了秀才,每月可以从县衙领银子,那个寡妇的一双龙凤胎已经十岁,可以记事的年纪,赵泽他爹分明是在给别人家养孩子。   方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父母恩爱,以为天底下每一对父母都是像他父母一样恩爱,哪能想到天底下还有像赵父这样不爱孩子和媳妇的人。   “你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婆婆和赵泽,他们知道以后也只有伤心。我先想想要怎么说,一会儿等你婆婆去镇上买药回来再亲口将此事告诉你婆婆。”冯桂花叮嘱道。   “好,桂花姨,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两人洗完衣服,方棋将桂花姨请到家里院子里坐下,一边说话一边等婆婆从镇上回来。   方棋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天黑也没有等到赵母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二章 决定   “方棋,你婆婆去镇上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吗?”天黑后,冯桂花不放心打着灯笼又来赵家问了一次。   “桂花姨,我婆婆还没有回来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有事情耽搁了。”方棋有些担忧,但是他和村里很多人并不熟悉,“桂花姨,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在村里问一下今天早上有谁去镇上赶集的路上碰到了我婆婆?”   “行,你在家里好好照看赵泽,我去帮你问问。”冯桂花说完又提着灯笼离开赵家。   方棋刚走进卧房,抬头迎面撞上赵泽往外看的视线,赵泽眼神中是对母亲隐藏不住的担忧,被他撞破后又掩饰性地撇头躲避他投去的目光。   方棋走到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抬手继续帮赵泽按捏没有知觉的双腿。   “你也不要太担心,刚才你在屋里应该也已经听到了我和桂花姨说的话,想来桂花姨帮忙问了村里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带来与娘有关的消息。”   回答方棋的是赵泽的沉默。   ……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赵泽和方棋听到了院子里再次传来桂花姨说话的声音。   方棋起身走进院子,“桂花姨,村里人怎么说?有人见过我婆婆吗?”   冯桂花和嘴欠的村民闹了几句不愉快,脸色很不好看,看到方棋从房间里走出来,连忙收起脸上阴沉的表情,笑呵呵的说道:“有人镇上赶集的路上遇见了你婆婆,见她急匆匆往娘家方向走,喊她也没反应,想来是你婆婆娘家出了什么事情,她过两天就回来了。”   听到桂花姨的话,方棋悬了一天的心稍稍放下,只要不是丈母出事就行。   “你和赵泽你们两个人也不要太担忧,过两天你婆婆就从娘家回来了。你们两个人赶紧休息吧,我也要回家了。”   方棋将桂花姨送到院门口,看着她提着灯笼走远后才进院子反锁住院门准备休息。   回到房间,方棋将桂花姨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赵泽,却没想到赵泽似乎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沉默良久后平静地开口对他说道:“她不会回来了,你早做打算,快快离开吧。”   “怎么可能?”方棋下意识地反驳,自动忽略了赵泽后面说的话,笑着帮赵母说话,“她可是你亲娘,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你娘要是听到你说的这些话,她该会有多伤心啊。”   赵泽看着他,眼中满是让方棋觉得奇怪又摸不着头脑的悲伤,“你不懂。”   方棋微蹙着眉头,“我当然不懂了,明明是你自己钻了牛角尖。”随后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笑着和赵泽开玩笑,“你等着吧,等娘回来我肯定和她告你的状!”   这句话并没有达到方棋想要的结果,赵泽根本不接他的话,听到他要和母亲告状的话,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随后低头安静地呆坐在床上。   赵泽的反应让方棋感觉好尴尬。   ***   一连三天,方棋一直没有等到赵母从娘家回来,冯桂花也总是来家里看赵母有没有回来。   村里人说的闲话快要将人淹没了,方棋不止一次听到村民们背地里或者当着他的面问他“你婆婆是不是不要你们了”这些问题。   方棋这几天心情郁卒,村民们的编排,赵母一直待在娘家不回来,赵泽的药已经断了两天,厨房的油盐,面缸和米缸也都见了底,家里的钱财都在赵母手里攥着,他身上也没有钱。   冯桂花也听到了一些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心中担忧好姐妹娘家中出事又不想好姐妹被村民们编排,正巧她也好久没有回娘家了,第四天一大早便收拾好东西回了娘家。   中午,方棋看着所剩无几的面粉发愁,最后用今早在路边挖的野菜和一小碗面粉做成了野菜面鱼酸汤,面鱼是面团揪成的细长条面疙瘩。   赵泽和方棋都很喜欢吃野菜面鱼酸汤,酸酸辣辣的,赵泽吃了满满一大碗。   “阿泽,你身上有钱吗?家里的米面和盐都快吃完了。”方棋逃难时倒是带了一些钱财和首饰在身上,到现在身上只剩下十六文钱和他出生后一直戴着的平安锁。   赵泽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瓷碗,扭身姿势别扭地从床头放书的架子上取下来一块灰布裹着的东西。   在方棋不解的目光中,赵泽解开一层层布露出被布裹着的镇纸,赵泽摩挲着手中的镇纸虽有不舍但还是将它放在方棋手中,“你把它拿到镇上的当铺换成银子,用换来的银子买些米面粮油,再给你自己买两身换洗的衣物。”   方棋逃难过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现如今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以前赵泽穿不下的旧衣。   方棋看着手中精美的镇纸,他虽然没有买过镇纸,可他曾经被爹娘送去书院读过几年书,教书先生使用的镇纸和他手中这个差不多,知道手中这方镇纸值不少钱。   方棋惊愕地抬头看赵泽,将镇纸塞到赵泽的手里,“再过两天就到下个月了,月初又可以去衙门领你身为秀才的月俸,咱们家还没困难到需要变卖你的镇纸过日子。”   赵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罕见地露出笑容,“看来你被我娘骗得不轻,我那个亲爹已经去衙门将我上半年的月俸全领走了,咱们至少再过两个月才能去衙门领下半年的月俸,这些事情我娘想来没有和你透露过半分。”   方棋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心慌,“那也不用卖你的东西啊,咱们可以等娘回来让娘拿钱去镇上买粮食。”   赵泽摇摇头,笑容惨淡,毫不客气地挑明亲娘的打算,“这镇纸,我原本打算给娘的,没想到最后也没给成。你还不明白吗?她不会回来了。他们夫妻二人和离后,她便想走了,可能碍于我的存在不方便离开,所以才随便找来一个人和我成亲,而你就是被她找来代替她照顾我的可怜虫。”   “什么?!”   方棋太惊讶了,惊讶到他几乎没有听到桂花姨踩着重重的步子一边进院子一边喊人的声音,最后还是赵泽应了一声。   冯桂花走进房间气冲冲地在椅子上坐下来,直截了当地对赵泽和方棋说道:“赵泽,棋哥儿,你娘她不会回来了,你们也别等了。今天我回了一趟娘家,这才听说你娘在你舅舅他们那些人的撺掇下,在三天前已经嫁给大河村一个做木匠的汉子,给人当续弦,伺候人家汉子前头死的媳妇儿生的两个孩子去了。”   “啊?!”没想到事情真被赵泽说准了。   那……   方棋扭头和赵泽对上视线,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冯桂花伤心极了,她没有想到她和赵泽他娘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头来赵泽他娘改嫁这件事居然选择瞒着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郁闷,不禁潸然泪下。   方棋转头看看伤心的回忆,又去看脸上没有丝毫惊讶表情的赵泽,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以后的日子难道真的要靠他和赵泽两个人相依为命过下去了?   唉,算了算了,现下想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们两个人把日子过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方棋收拾好心情扭头关心起桂花姨,温声道:“桂花姨,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要向前看。”   赵泽听到方棋的话有些意外,这个小哥儿可真不一般,他以为方棋要郁闷上许多天才能心情好转。   冯桂花听到方棋的话,这时才想起来方棋身为新婚夫郎的处境,这时也顾不上她自己伤心,开始安慰起方棋。   “棋哥儿,你婆婆走了就走了,咱们也不去讲她了,你和赵泽两个人也不用再去想着她,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才是最该做的事情。”   说着,冯桂花握住方棋的手,“棋哥儿,你婆婆已经改嫁离开了这个家,可我还是她朋友,赵泽叫了我这么多年的‘桂花姨’,我应该作为长辈为他说两句话。”   “我知道家里现下的情况是有些委屈你了,不过你从家乡逃难过来,无处可归,如今你和赵泽成为夫妻,想来也是因为你们两个人有缘分,命中注定要这辈子做夫妻,你和赵泽成亲也解决了你户籍和住处的问题,赵泽也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秀才,长相和品行样样上乘,除了眼下暂时不良于行,其余处处都配你。”   “听桂花姨的话,棋哥儿,你安心留下来好好和赵泽过日子,赵泽定不会辜负你。”   方棋看了一眼旁边扭脸盯着墙壁看的赵泽,扭头看着桂花姨笑着说道:“桂花姨,我也觉得赵泽的长相挺合我的心意的。至于其他的,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呗。你也说了,我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可不会傻乎乎去过回先前到处流浪,没有着落的日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向前看,向前看,一切都会解决的。   “这就对了!”冯桂花欣慰地拍了拍方棋的手,赵泽他娘走之前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找了一个人照顾赵泽。   冯桂花又和两人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留下赵泽和方棋两个人坐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方棋先打破了安静尴尬的氛围,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对赵泽说道:“现在家里就只剩下咱们两个人了,不管以后日子过得是好是坏,都是咱们两个人过出来的,是咱们俩的造化。赵泽,以后咱们俩好好把日子过好,凡事咱们商量着来。”   “……嗯。”良久,赵泽点了点头,“其实你也应该离开的,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话,你需要人照顾,我也需要一个落脚之处,咱们各取所需。”方棋站起身,“我去娘那屋看看,先找些钱去集市上买些米面回来,之后再想其他事情。”   方棋去了赵母住的房间,本想看看房间里有没有银钱,刚进门便被房间的干净程度震惊到了——房间里空荡荡的,空木板床映入眼帘,被褥已经不见了,床下的鞋子也都不见了。   挨个打开柜门,柜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任何赵母的衣物,方棋找了许久,一根针都没有找到,试图找到铜板更是奢望。   方棋回到卧房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了赵泽,赵泽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将刚才在桂花姨进屋之前收起来的镇纸又拿了出来交到方棋手中。   “你明天去集市上拿着这方镇纸拿去当铺当掉。”   “行!”这次方棋没有拒绝赵泽的提议,很干脆地接过镇纸。   晚上,方棋像前几天那样帮赵泽泡了脚,又按了半个时辰的双腿,一边按腿一边和赵泽说着他的打算。   赵泽时不时点下头,偶尔出声说两句,大多时候都保持沉默。   方棋躺在床上睡着后,赵泽睁开眼睛看着漏光的房顶久久没有睡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三章 赶集   第二天早上,方棋早上起来做好饭和赵泽一起吃完早饭,准备去镇上当铺当掉镇纸换银子。   临出发前,方棋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卧房,回头刚好和赵泽的视线撞上,即使两个人的视线已经撞上,赵泽也没有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走出房门。   方棋一开始没有理解赵泽看他的目光,稍后突然想到赵泽的亲生父母已经离他而去,对方可能以为他也会一去不返。   想到这里,方棋莫名有些心酸,于是他转身走到床边,弯下腰抱了一下赵泽,向他郑重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摸了一把赵泽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赵泽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方棋碰到的头发,呆愣地看着门外方棋离开的方向。   这个小哥儿倒是有意思,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笑出来。   ……   方棋出村前去了一趟桂花姨的家,麻烦对方在他去镇上这段时间帮忙照看赵泽。   刚走出桂花姨家,片刻后,方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桂花姨在喊他的名字。   方棋站在原地,看着桂花姨匆匆忙忙地从她家里跑出来。   冯桂花跑到方棋跟前,缓缓气息笑着解释道:“棋哥儿,你应该不知道去镇上要怎么走,我陪你一起去,正巧家里的盐也快吃完了,刚好陪你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把盐买回来。”   方棋已然从对方不自然的笑容和飘忽的眼神中知道对方陪他一起去镇上的用意,浑不在意地顺着对方的话笑着接话,“桂花姨,你可帮我的大忙了,我刚才在您家里也想让您陪我一起去镇上,到最后也没好意思开口。”   “哈哈……”冯桂花尬笑两声,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那可巧了不是!”   方棋跟着冯桂花一起走到村头,村口大槐树下已经等了许多等着坐牛车的人,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偶尔和不远处站着的人唠上两句。   众人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从远处慢慢驶来一辆载人的牛车。   正在方棋犹豫地站在牛车前,看着已经几乎没有位置的牛车,思考要不要上车的时候,冯桂花已经先他一步坐上了车,让其他人给他们两个人稍微让出位置并且替他付了一文钱的车钱,招呼他赶紧坐上牛车。   方棋将背上的背篓递给桂花姨,抬脚爬上了牛车,坐好后从钱袋里取出一文钱递给桂花姨,随后接过空背篓放在自己腿上。   “桂花,你旁边坐的小哥儿是谁家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可有婚配?”有人见有一个眼生的漂亮小哥儿,有些好奇地问起和那小哥儿一起的冯桂花。   不等冯桂花回答,有妇人作了回答,“这小哥儿是我们村赵秀才新过门的夫郎,刚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啊……”那人面露遗憾,她原本还想介绍撮合这位小哥儿和她娘家侄子呢。   其他人早就听说赵家的热闹事情,如今看到眼前漂亮的圆脸小哥儿嫁给了赵秀才,纷纷觉得可惜,“呦,原来是嫁给赵秀才了……”   “唉……嫁给赵秀才也挺好的,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是啊,是啊……”   “赵秀才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秀才,能有几个父母会给自家当秀才的儿子娶一个小哥儿,能嫁给赵秀才说明两人有缘分。”   “可不是嘛。”最一开始抢话的那位妇人又开始说话了,话里话外都在表达她看不上小哥儿的态度,“也就是赵泽现在瘫了,小哥儿比女子力气大,能更好地伺候人,搁以前,赵泽他娘可不会同意自己儿子娶小哥儿。”   “这个小哥儿可是厉害呦,本来是逃难的人,却被赵泽他娘看中做主为她儿子娶回家,前几天还和我们村的王婆子在河边斗了几句嘴,伶牙俐齿的。这个小哥儿,长得又漂亮,嘴巴又厉害,想来正配我们村的赵秀才。”   “我和你们说,那天……”   方棋听明白了,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是不喜欢小哥儿,听了他后面明面上捧赵泽实则是贬低他和赵泽两个人。   方棋本不想搭理这位妇人,他和赵泽还要在村里生活,他不能事事和人争长短,奈何对方依旧在喋喋不休。   方棋按住想开口的桂花姨,笑眯眯地开了口,“这位婶子,我知道你羡慕我。”   方棋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明里暗里打量他,这个小哥儿怕不是二愣子,居然听不出好赖话。   “你说什么呢?我羡慕你什么?”妇人终是隐去脸上的笑意,明目张胆地挂了脸,显示她对眼前小哥儿的不喜,开口讽刺道:“我羡慕你嫁了一个瘫子?羡慕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羡慕你公婆都不要你们了,你婆婆不要脸地一大把年纪改嫁,留下你和赵泽那个瘫子?”   冯桂花看不下去了,“咱们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姑娘,你说赵泽他娘做什么?!”   “你羡慕我长得好看,羡慕我是个逃难的流民,到头来居然能嫁给一个秀才。别管这个秀才是不是瘫子或者是个瞎子,你就是忍不住羡慕我能嫁给一个秀才,羡慕我进门就能当家做主,不用受公婆苛待ῳ*Ɩ 和蹉跎。”   “你不仅羡慕我,你还嫉妒赵泽他娘,嫉妒她有一个秀才儿子,而且这个秀才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秀才,嫉妒她日子过得体面。只要赵泽一天不死,她就是有一个秀才儿子。”   方棋看着对方比冯桂花苍老的面容,笑着反问对方,“婶子,你一定恨死赵泽母子俩了吧?你在家里一定过得很不好吧?你看着老得都能当我奶奶了。”   方棋的话可谓杀人诛心,那位妇人当即恼羞成怒地扑过去要撕烂方棋的嘴,其他人吓得赶紧去拦。   方棋躲在桂花姨身后,看着对方气得恨不得生吞了他,方棋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挺好玩儿的,“哎呀哎呀,婶子,我小小年纪说话直,您可别见怪呀。”   “婶子,您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呢,肯定不会同我一般见识的,您要是把自己给气出个什么好歹来,那我罪过可就大了呀。”   方棋捏着嗓音装乖说完这些话,差点没把自己恶心死。   “你……你!老娘今天非要撕烂你的嘴!”   眼看着那人即将不顾其他人的劝解声和阻拦,越过重重障碍来到自己面前,方棋在对方扑上来的前一秒利落地翻身,拽着背篓跳下马车,丢下一句“桂花姨,我在镇上等你”笑着跑远了。   “哈哈哈……”方棋边跑边笑,心理上爽快极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不妥的地方。   听到那个讨厌的小哥儿的笑声,妇人更加生气,奈何对方仗着年轻,腿脚麻利,早就跑远了,不是她一个中年妇人可以追得上的,只得气愤地骂人。   ***   方棋来到镇上,一路寻到镇上最大的当铺走了进去。   等方棋再从当铺里出来时,背篓里的镇纸已经换成了二两散银。   当铺掌柜问他是死当还是活当时,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忍心将赵泽十分爱护的镇纸死当,选择了活当。   拿到银子,方棋准备去城门口等着桂花姨。   冯桂花坐的牛车早已到了镇上,方棋到城门口便看到桂花姨独自站在牛车旁。   “桂花姨。”方棋连忙跑过去。   冯桂花看到方棋出现,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去,“你可算来了,咱们赶紧去买该买的东西,慢了回村的牛车可不等人。”   “好啊,家里好多东西都缺着呢,咱们赶紧去买吧。”   两人决定先去粮铺,路上两人闲聊时,方棋方才得知今早在牛车上和他吵架的那位妇人不只是同村的一位婶子,而且还是赵泽的亲四婶。   赵泽的奶奶生了两男两女,赵泽的父亲排行老二,有一位姐姐,一位弟弟和一位妹妹,赵泽的爷爷奶奶最偏袒的就是赵泽的四叔,他们的小儿子。   赵泽这个四婶未出嫁之前就和赵母不对付,两人嫁到同一家更是明里暗里斗了许多年,互相看不顺眼。   “怪不得她刚才一副要气疯的表情。”   “总之,家里只剩下你和赵泽两个人,你以后看到她躲远一些,遇到事情不要意气用事,该忍的时候就要忍。”   方棋表面连连,一副乖巧的样子,心里却不认同桂花姨的想法。   如今他和赵泽相依为命,若是两个人表现出他们都是好捏的软柿子,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欺负他们,那他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难受,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大家觉得他并不好惹。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便来到了粮铺,铺子里大大小小的木格子里都装满了粮食,粗面九文一斤,精面种类不同,最低十六文一斤,最高三十八文一斤;糙米十二文一斤,精米种类不同,最低二十文一斤,最高百文一斤。   方棋经过一番纠结,最终买了五斤粗面,一斤价钱最低的精米,三斤糙米,冯桂花买了两斤精面。买完粮食,方棋又去同一条街的官家盐铺和种子铺各买了一包细盐和两包菜种。   陪着方棋买完这些东西,冯桂花本以为方棋应该要回村了。   “桂花姨,麻烦你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你还想去哪里?”   ……   冯桂花看着眼前镇上最大的药铺,神色复杂地看着方棋走到柜台前,从背篓里掏出一包药渣递给老郎中。   赵泽的亲爹不愿意替他看病买药,她也不止一次从赵母口中听到抱怨药材太贵的话,没想到方棋今天来镇上会特意来药铺为赵泽抓药。   “大夫,麻烦您照着药渣再抓几副药,不知道是这药材失了药效还是我不会煎药,这药材煎出来的颜色太清淡了,。”   老郎中用食指和拇指将药渣捏在手里捻了捻,淡淡开口,“这药渣煮得次数太多,已经失了药性。”   “啊?!”方棋和冯桂花双双震惊,方棋压下惊愕温声开口,“麻烦大夫照着药渣帮忙再抓几副药。”   “病人不能一直喝一样的药,即使病人行动不便,你们家的人也要定时将人背来镇上复诊。”   “好,我记下了。”方棋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随后又问大夫,“大夫,若是想请您去家里帮人看病,不知道该付给您多少出诊费?”   旁边抓药的药童说道:“这位小哥儿,我们家老先生的出诊费可是很高的,至少要一贯钱。”   “好,我记下了。”方棋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四章 拐杖   方棋记挂独自一个人在家的赵泽,为赵泽买完药又逛了一会儿便和桂花姨一起往城门口的方向走。   冯桂花一路上沉默不语,近百文一包的药材,方棋眼也不眨地一口气买了十包,再想想之前老郎中说方棋拿来的那副药渣已经被煮了太多次以至于失了药性的话。   冯桂花想到赵泽的双腿受伤后,好姐妹被和离,带着少量银子被赶出家门,经村长同意,只能和赵泽一起住进村里年久失修无主的破旧房子,对方频繁向她抱怨命运不公,抱怨老天无眼,抱怨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棋哥儿。”冯桂花忽然出声叫住前方的方棋。   方棋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着桂花姨,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不走了,“桂花姨,你喊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说你是逃难过来的,弟弟妹妹都死在了逃难路上,逃难路上和爹娘走散流浪到这个镇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看你怎么像个没事人似的?”   方棋怔愣片刻,笑着回答她:“人活着总是要过日子的。我爹娘经常告诉我们人要往前看,人生在世,总是有时候倒霉,有时候走运。我现在好好过日子,努力活下去,等我有能力了再去寻找我爹娘,我相信我们一家三口会有重逢的那一天的。”   这就是赵泽的母亲和方棋不同的地方,眼前这个小哥儿让她刮目相看。   冯桂花也笑了,“对啊,人要往前看。”   “走吧,城门口的牛车可不等人。”冯桂花笑着超过方棋,走在了方棋的前面。   方棋一头雾水,悟不透桂花姨突然问他问题的原因。   两人赶到城门口,刚好有一辆牛车准备离开,两人跑过去赶紧坐了上去,他们幸运地没有和赵泽的四婶遇上。   ……   赵泽听到方棋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在他的心里,他根本不相信方棋走了还会再回来,更何况他还特意拿出了可以当掉换二三十两银子的镇纸,他更不相信方棋拿到钱还会回来。   “阿泽,原来你没有睡着啊,我刚才在院子里叫你,你怎么不应声啊?”方棋边说边放下背上的背篓。   “你猜猜我今天都买了什么东西?”方棋挨个将背篓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他昨天搬进卧房的小木桌上,每拿出一样东西便放在赵泽面前让他看一眼。   “这两袋东西是糙米和精米,咱们今天中午吃米饭,配上这个我新买的一斤猪肉,到时候做一锅水芹菜炒猪肉配上米饭肯定很好吃。”   “这个是九连环,我在镇上一个小摊贩那里买回来的。你整天呆在卧房里,平时除了看书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正好玩这个解闷儿。”   “这个是……”   “……”   “还有这个,是我去镇上长生医馆给你买的药,医馆的老大夫在里面给你多加了一味药。一会儿吃完中午饭,我给你把药煎上,你喝个试试。”   “……”   赵泽静静看着方棋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安静地听他说话,方棋介绍完所有东西以后,他开口问他,“你出门之前,我不是说让你买两件衣服穿吗?你怎么没有买?”   方棋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话,赵泽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的衣服为什么没有买。   方棋忽略心中的异样,无所谓地摆摆手,“你那两件旧衣服已经够我穿的了,我先不急着买新衣服,手里的钱我也有另外的打算,而且桂花姨说她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小哥儿,她回家把她家小哥儿不能穿的衣服拿给我穿。”   说到银子,方棋从怀中掏出钱袋,拿出花剩下的碎银递给赵泽,“我看你的镇纸挺漂亮的,对你来说肯定有很大的意义,我就没舍得把它死当,而是选择了活当,当铺掌柜给了我二两银子,这是剩下的钱。”   “不用给我,你拿着就好。”   “哈哈哈……上当了吧?你以为我真要把银子给你啊,我就是让你看看,嘿嘿嘿。”方棋笑得一脸狡猾,将手往后缩回一点点。   赵泽无奈看了他一眼,嘴角也不由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嗯,你拿着就好。”   方棋把银子重新放回钱袋,心里嘀咕,赵泽的反应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我可真收下了?以后咱们家就是我管钱了,你确定你不后悔?”方棋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   “嗯,你拿着吧。”   “行,那我就收下了。”方棋很爽快地将钱袋收了起来,“你一个人在房间待会儿,我去厨房做饭。”   方棋将精米和糙米各自舀出半碗混在一起淘洗干净,加上水放在锅里蒸,又花费半个时辰做出一份芹菜炒肉和一份香煎豆腐。   “饭做好了。”   方棋拿来擦手湿布巾让赵泽擦手,又将饭菜端到卧房床边的小方桌上。   赵泽接过布巾擦干净手又将布巾递给方棋,方棋拿着布巾走出卧房,再进卧房看到赵泽半边身子压着右腿,姿势别扭地半趴在床边等着他回来一起吃饭。   方棋顿了顿,走过去在赵泽的对面坐下,之前家里没钱,需要置办的东西也没钱买,现在他们当掉了镇纸,手头有钱了,倒是可以用钱解决之前一直存在的问题。   “阿泽,你知道附近哪个村子有木匠吗?”方棋随口问道。   “木匠?你有想要做的东西?”   “嗯,有件东西想让木匠做出来。”   “咱们村子就有木匠,姓何,他和他三个儿子都是木匠,村口家门口种的有三颗桃树的那处宅子就是何木匠的家,你有想要做的物件可以去他家里找他。”   “好,我一会儿吃过饭去何家一趟。”   赵泽本以为是方棋有想要的物件想请何木匠帮忙做出来,三天后,何木匠的大儿子—何大,却送来了一双打磨光滑,刷上木漆的拐杖。   “赵秀才,你好有福气啊,娶了一个为你着想的夫郎。”   “你夫郎特意去我家请我爹给你做一把轮椅和一双拐杖,花了两贯四吊钱嘞。拐杖做得比较快,轮椅还要再等几天才能做好,我就先给你把拐杖送过来了。”   “我把拐杖给你放桌子上了,我先回去了。”何大见赵秀才一直不理人,尴尬地挠挠头把拐杖放下打了一声招呼赶紧溜了。   赵泽看着不远处的拐杖,默默红了眼眶。   两贯四吊钱……他十四岁中秀才,三年来,他爹娘从衙门领回来他每月的月俸又何止两贯四吊钱,最后却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方棋为他请木匠订做了一双拐杖和一个轮椅。   何大来家里送拐杖时,方棋没在家。方棋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看到自家院子里站着一个大男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赵泽正撑着拐杖在院子里练习,浑身灰扑扑的。   方棋走上前,“这拐杖什么时候送过来的?你刚开始用这拐杖,没少摔吧?”说着伸手去帮赵泽拍干净衣服上的尘土。   “刚刚何木匠的大儿子送过来的。”赵泽低声回了一句,继续撑着拐杖在院子里练习,笑着问他,“你觉得我走得怎么样?”   方棋被赵泽脸上的笑容晃了眼,后又被赵泽的话扯回了心神,笑着称赞赵泽,“走得很好啊!特别棒!”   “阿泽,你开心吗?”   赵泽低头看了一眼在拐杖的帮助下重新站在地面上的双脚,抬头看向方棋,时隔一个月他以另外一种方式站了起来,他已经很满足了,“当然,我很开心。方棋,谢谢你。”   “不用谢,等何木匠将轮椅做好送过来,到时你就可以坐着轮椅到处走走,人一直闷在屋子里,心里是要生病的。”   “长生医馆的老大夫说你这种情况,最好是喝药再加上隔三差五的针灸。等轮椅做好了,我就可以推着你去镇上让老大夫为你针灸。”   “嗯!”赵泽含着笑意重重点了点头,继续认真练习使用双拐。   赵泽练习的热情非常大,一直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练习,方棋陪着他在院子里练习,喊了他好几次让他休息都没有喊动人。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晒,方棋看了看日头,进厨房做午饭去了,留下赵泽一个人在院子里练习用双拐走路。   有人经过看到赵泽重新站起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赵泽手里拄着拐棍呢,摔倒又爬起,再摔倒,再爬起来,赵泽的夫郎从厨房里慌忙跑出来要扶他,也被拒绝。   不知道哪一家的狗在叫,那人被狗叫声拉回心神后,他已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双腿都站麻了。   不到半天时间,赵家村的人都知道赵泽的夫郎为赵泽做了一双拐杖和一个轮椅,还有人不相信,特意跑到何木匠家里求证这件事情。   “没想到啊,赵泽的夫郎对赵泽倒是舍得,赵泽爹娘都没舍得为他做的东西,人家小哥儿眼睛都不眨地请何木匠帮忙做出来。”   “害,说到底花的不还是赵泽的钱。”   “赵泽一家和赵泽的小叔一家这些年花的钱,难道不是赵泽的钱?”   “当父母的月月从县衙里领儿子的月俸,两家十口人花赵泽一个人的月俸,到头来,赵泽他爹反倒因为儿子不小心摔伤了腿,听了父母和兄弟的撺掇,又是和离又是把妻儿赶出家门,听说赵泽他娘也已经找好人家嫁过去了,留下人家小两口相依为命。”   村子里不少人为赵泽打抱不平,替赵泽感到不值,他们要是有这么出息的孩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赵大这个愚孝的蠢蛋却因为父母几句恐吓把媳妇儿和亲儿子赶出家门。   “哼,瞧好吧,赵家一群懒蛋,平时都是赵泽他娘和小婶干活。赵泽考上秀才后他们家就开始装体面人了,四五亩的田地还要专门请人收拾。以前靠着赵泽的月俸过日子,现如今他们把赵泽赶出了家门,看他们以后还怎么过上舒坦的日子。”   “可不是嘛,赵泽那孩子多好啊!又懂事又知礼又有出息,就算现在成了残废,可他终究是秀才老爷,我实在不明白赵家人为什么非要把赵泽赶出家门?”   “……”   晚上,赵泽自己撑着拐杖去院子里打水擦了身体,洗漱好躺在床上。   赵泽想把自己之前偷放在枕头下的老鼠药拿出来丢掉,伸手在枕头下摸了一把却摸了空,拿开枕头意外发现枕头下空无一物。   赵泽心里猛地一跳,不会是方棋发现他偷藏老鼠药,担心他想不开吞药,偷偷把老鼠药拿走了吧?   方棋擦着头发刚走进房间,听到赵泽问他,“方棋,你看见我放枕头下的那包老鼠药了吗?”   方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擦着头发,“啊,那个啊,那包老鼠药被我拿去洒在厨房了。”   “我这几天在厨房总是能看见老鼠,正巧前天看见卧房有一包老鼠药,我就拿去厨房用了。”方棋坐在床边,擦着头发扭头看赵泽,“怎么了?难不成那包老鼠药你另有用处?”   “没有,我原本也是准备洒在咱们房间里药老鼠的。”   “哦,那我明天把剩下的老鼠药在房间也撒上一些。”   “……好。”赵泽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话,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做着手上的事情。   赵泽一边按捏依旧毫无知觉的双腿,一边悄悄打量方棋的神色,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方棋的神情有不对劲的地方,心里松了一口气。   方棋专心擦着头发,不去想那天他发现赵泽的枕头下有一包老鼠药的惊疑和错愕。   有些事情只适合掩盖,并不适合拿在明面上讨论,赵泽想自杀便是不能开诚布公说的事情。   方棋将头发擦得半干,布巾放在一边上了床,和赵泽聊起他的打算。   “家里能吃的菜太少了,我准备明天去镇上一趟,再买些菜种拿回来种。家后面的竹林被我收拾出来一小块空地,我打算这次把菜种种在后面竹林里。”   “阿泽,你觉得咱们买两只小鸡仔放在家里院子里养怎么样?如果镇上有人卖鸡和鸡仔,我准备买几只拿回来养。”   “多买几只鸡仔,竹林里的虫子多,鸡仔可以养在竹林里。”赵泽提议道。   “好啊,那我明天多买几只。”   两人在撒进房中的月光中,你一语,我一言,低声说着今后家里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五章 赵泽外出   第二天早上,方棋刚起床准备做早饭,赵泽也醒过来撑着身子要下床。   两人洗漱好,方棋去厨房做饭,赵泽则坐在灶台前帮他烧火。   方棋煮了一锅鸡蛋粥,清炒了一份分量足的豆角,搭配上昨天晚上蒸的杂面馒头。   两人都是胃口好的年纪,将早饭吃得一干二净。方棋喝了一碗粥,配上一碗清炒豆角吃完了一个馒头,赵泽则喝了两碗粥,配着剩余的豆角吃光了锅里剩下的三个大馒头。   吃完早饭,方棋和赵泽打过招呼便背着背篓出门了。   方棋出门没多久,赵泽也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拄着拐杖出了门。   ***   这一次去镇上赶集,方棋没有叫上桂花姨,选择了独自去镇上。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村儿赵瘸子的夫郎嘛。”   方棋走得好好的,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讨人厌的声音,方棋转身发现是赵泽的亲四婶在嘴贱。   已经从桂花姨和其他人口中得知赵泽小叔一家的做派后,方棋可不惯着她,当即阴阳回去,“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懒得出奇,一大家子趴在亲侄子身上吸血的大好人嘛。”   “我家赵泽的腿可以治好,你们一大家子的懒筋可没有办法抽出来。”   “还有,你不要每次都上赶着和我说话,我一点都不想搭理你。”   说完,方棋转身便走,一点都不想听对方多说一句话。   赵泽的四婶气得要上前理论,却被同村人拦了下来。   有比他年长的村民数落她,“冯槐花,你一个长辈同一个小辈闹什么闹?一点脸面都不要!”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帮着赵泽的夫郎说话。   “你不是说你们一家都和赵泽没关系吗?那你怎么这么犯贱地上赶着找人家小夫郎的麻烦?你们两口子撺掇赵泽他爹将赵泽和他娘赶出门还不收敛,也不怕哪天遭了雷劈!”   “人家小两口容易吗?人家棋哥儿可比你们一家子人有情有义多了。”   “人家棋哥儿刚进门就舍得花钱为赵泽做拐杖和轮椅,你们赵家的其他人不趴在赵泽身上吸血就算你们良善。”   “你以后再敢找棋哥儿的麻烦,信不信老婆子我大耳刮子抽你?”   “……”   “你们……”冯槐花面对众人的谴责和质问敢怒不敢言,只得灰溜溜地夹起尾巴做人。   方棋并不知道,因为他肯花钱为赵泽做轮椅和拐杖,村里很多人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先前大家都以为赵泽的夫郎会和赵泽的爹娘一样弃赵泽不顾,不是一个值得相伴终生的良人,没想到方棋让他们刮目相看。   ……   方棋到了镇上,直奔卖家禽的地方,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那里花三十文买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又在一对年轻夫妻的摊子前花三十文买了刚破壳不久的十只小鸡崽。   因为那对卖给他小鸡仔的年轻夫妻说刚破壳几天的小鸡仔要用小黄米养半个月,方棋随后又去粮铺买了二斤小黄米,顺便买了一斤纯肥猪肉回家炼猪油。   买完东西准备回村时,方棋看到了卖肉包子的小摊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花四文钱买了两个大肉包子。   回到村子,方棋一路上遇到很多主动和他打招呼的村民,这让方棋有些受宠若惊,他想不明白村民们对他热情的原因,带着疑惑回到了家。   刚进家门,赵泽便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你说什么?!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宅子,还有宅子后面的那片竹林都已经变成咱们的东西了?!”他出去一趟回来竟然发生了这么神奇的事情!   “嗯,是村长和我们赵姓的族长共同决定的。这有一份断亲书,一份房契和一份地契。”赵泽说着将手中的两张纸递给方棋,“我今天同我爹他们断了亲,第一份是断亲书,另外两份是这个房子的房契和后面那片竹林的地契。”   “村长和你们赵姓一族的族长怎么会同意把这座宅子还有后面的竹林给你?”方棋百思不得其解。   “我答应可以把秀才名下可以免税的二十亩田地交给村里和族里分配,条件是让我和赵大他们断绝关系。”   “村长和族长不想失了我这位秀才,又想要分配二十亩免税田地,看我和赵大他们断绝关系什么东西都没有分到,可能是见我可怜或者想要和我搞好关系,经过一番商量决定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座宅子还有后面的竹林划到我的名下,每年由村子和族里给咱们二两银子,四百斤麦子和两百斤糙米。”   “太好了,咱们有自己的房子了!”接着方棋又开始担忧起来,“可是你同意把二十亩免税田地的名额交给村里和族里分配,那咱们房子后面的那片竹林岂不是要交税了?”   赵泽没有解释,只是让他仔细看一下手中的那个地契和房契。   方棋看着手中的地契和房契,经过一番比照发现房子后面的那片竹林也在他们宅子的盖房范围之内,只不过这个宅子原先的主人盖房子的时候并没有将地契写明的土地都盖上房子,而是空出一部分土地种上了竹子。   接着方棋又有疑问了,“等以后咱们自己有了田地,岂不是要从村长或者族长手中收回来一部分免税名额?”   赵泽点了点头,“我也和村长二人说过等咱们有了土地,要从他们手中收回一部分免税名额的事情。”   “太棒了!”方棋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大肉包子放进赵泽的手中,“奖励你一个大肉包子。”   “这座宅子已经是咱们的房子了,咱们两个人可要好好打扫一番。”方棋干劲满满地打量着眼前的房子,忽然感觉有好多地方都需要收拾。   “我和你一起。”   方棋望着赵泽笑,“嗯!咱们两个人一起!”   赵泽见方棋高兴,又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情,“村长说他今天下午就回去县衙将你的户籍登记在赵家村,我本想让村长在户籍上将你登记为我的弟弟,可惜村长和族长两个人都没同意,你可能要以我夫郎的身份入赵家村的户籍。”   “没关系。”方棋并不在意他在户籍上的身份是赵泽的弟弟或是他的夫郎。   两人吃完手里的肉包子,一个人去放杂物的房间找竹筐,一个人去门外扯干草。   等赵泽将竹筐底部铺上厚厚的干草,方棋便将买回来的鸡崽小心放在竹筐里。   “我听摊贩说刚破壳几天的鸡崽很容易死掉,要把它们放在竹筐里圈养上一段时间,不能让它们被热到,也不能被冷到,白天要把竹筐搬到院子里让它们晒太阳,到了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又要把竹筐搬回房间。”方棋仔细将摊贩告诉他的话讲给赵泽听。   赵泽认真听完,“好,咱们就按照你说的做。”   “好,阿泽,那你就负责照看这些小家伙,你觉得怎么样?”   “我?”赵泽没有养过这么小的东西,担心他自己养不好,不过,也可以试试,“嗯……我试试看吧。”   “阿泽,那你觉得咱们家要不要从别人家里抱养一只狗崽看家护院?”不等赵泽回家又自顾自往下说,“以前我不知道咱们能在这个房子里住多久,好多的东西都忍住没有置办,现在咱们可以长久地在这座房子里住下去,可要把需要的东西全部都置办齐全。”   “需要有一只狗崽看家护院,院子里用竹竿做的晾衣绳也要换成绳子做的,房顶也需要请人修缮,厨房快倒塌的灶台也需要扒掉重新垒,卧房的床也需要买钉子订一下,米缸和面缸也需要各买一个,桌椅板凳也需要置办,破掉的门窗要换掉,簸箕和扫帚也要买,除草的铲子也要去铁匠铺做一把,和面和洗手的木盆要各买一个……”方棋一个个列举,发现有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说完担心赵泽感觉压力大,又补上一句,“这么大一个家,咱们不可能处处都能够操心到,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可以办齐全。”   “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置办完这些东西,家里的银钱恐怕也要花完了。   “还有一两七贯二吊又六十四文钱。”方棋对家里的银钱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有人在家吗?轮椅做好了,我来送轮椅。”   方棋站起身应了一句“来了”,丢下一句“现在就只有一两六贯二吊又六十四文钱了”走进了卧房。   方棋拿出一贯钱走到院子里递给了陪赵泽在院子里试坐轮椅的何大,“何大哥,这是剩下没付的钱。”   “赵夫郎客气了。”何大笑着接过了钱。   方棋愣了愣才意识到“赵夫郎”是在称呼他,“赵夫郎”这个称呼听起来可真别扭的。   “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何大哥,我送送你。”   “不用送不用送。”   方棋将人送出院子,看着人走远刚要转身进院子,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抱着木盆的小哥儿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方棋满头雾水地走进院子,他好像没见过刚才那位小哥儿,对方作何瞪他?   算了算了,不想了。   “你坐上去感觉怎么样?”方棋走近赵泽,关心地问道,又上手尝试推了推轮椅。   轮椅是实木打造的,两个木轮上包裹着零星铁片,初推有些沉重但是轮子转起来后又感觉不到重量,扶手和把手也打磨得十分光滑。   最让方棋感到惊喜的地方是何木匠在轮椅的后面做了一个宽大的木斗,里面可以放赵泽的拐杖和其他东西。   “挺舒服的。”轮椅的座椅宽大,坐着丝毫没有感到拘束。   “那就好。”方棋放心了。“轮椅送到了,明天我就带你去镇上医馆。”   “嗯。”赵泽轻轻点了点头,他也许久没有去过镇上了。   轮椅送来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紧接着方棋两人就发现了一个小问题——进堂屋需要上一层台阶,轮椅上不去台阶,赵泽总不能每次进出堂屋时要轮换使用轮椅和拐杖。   最后,方棋在台阶上搭了两块长木板才勉强解决这个问题,推着赵泽进了堂屋。   晚上,方棋看着躺在床外侧的赵泽犹豫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以前咱们睡一个房间是因为我晚上要照顾你起夜,现在你自己就可以下床,咱们俩再睡一个房间就没有必要了,我准备搬到你娘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去住。”   “咱们家里只有这一床被褥,你搬过去住以后床上铺什么褥子?盖什么被子?倒不如暂时先这样睡着,等有了新被褥你再搬过去住。”   “……也好。”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六章 医馆看病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吃过早饭,方棋将常用的背篓挂在两侧的把手上,推着赵泽出了门。   刚走出家门没多远,两人遇见了一位出门遛弯的老人家,“赵泽,你们一大早上这是要干什么去?”   “赵大爷,我们去镇上一趟。”赵泽回答道。   “好好好,你是该多出来转转,你们夫妻俩赶紧去吧。”   从家门口到村口,短短一段路,赵泽和方棋两个人遇到了很多村民,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和大家说上两句。   等他们终于走到村口,两人意外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桂花姨。   让方棋感到意外的是桂花姨旁边站着的那位小哥儿就是昨天莫名其妙瞪他一眼的人,方棋听了赵泽的介绍才知道对方是桂花姨的小儿子,他上一次去桂花姨家没有遇到对方。   桂花姨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一位姑娘,老二是一位汉子,老三便是眼前的这位小哥儿,除了大女儿已经嫁人,剩下两个孩子都尚未婚嫁。   “阿泽哥哥,你也去镇上吗?好巧啊!”   方棋听到小哥儿黏乎乎的声音忍不住挑眉。   “甜哥儿,这是你阿泽哥哥的夫郎,棋哥儿。”冯桂花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让他赶紧和人打招呼。   方棋看着甜哥儿和赵泽说话抽空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口,“早上好。”   啊~这一次对方声线倒是挺ῳ*Ɩ 正常的,方棋冲对方点点头,也回了一句,“早上好。”   见自己小儿子同方棋打完招呼又去和赵泽说话,冯桂花笑着和方棋解释道:“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可能是许久没见了,想着多说几句。”   “没事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事情。”方棋笑着摆摆手。   四人边走边说,甜哥儿后来提议说想推赵泽,方棋便把位置让给他,他走到前面和桂花姨说话,四人分成两组,一前一后走着。   “棋哥儿,你今天推着赵泽去镇上是要做什么?”冯桂花开口问道。   “我想带着赵泽去镇上的长生医馆,让医馆的老大夫帮赵泽把把脉。”   冯桂花欣慰地点了点头,“棋哥儿,你是个好孩子。”   方棋笑笑没有说话,什么好不好的,做事顺心而为呗。   “棋哥儿,真对不住啊。之前我告诉你说我们家甜哥儿有几身不能穿的旧衣服可以拿给你,没想到你看着衣服他有其他用处,已经私自把那些旧衣服都给剪开了,这才一直没有把衣服给你送过去。”   “没事没事,我现在的衣服够穿。”方棋摆摆手,问起桂花姨另外一件事情,“桂花姨,您知道咱们村子里有哪户人家刚出生没多久的狗崽准备送人吗?我和赵泽想抱一只狗崽抱回家养。”   “我倒是知道村子里有几户人家的狗前不久刚下一窝狗崽,等回村子我给你问问有哪家准备把狗崽送人。”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顺嘴的事情。”   ……   到了镇上,方棋准备带着赵泽去长生医馆,冯桂花母子二人也准备去镇上的集市,四人在城门口分开。   “整天穿着阿泽哥哥的衣服,你可真不要脸。”   分开时,一道声音传进方棋的耳朵里,方棋回头看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离他最近的甜哥儿正一脸乖巧地挥手和赵泽告别。   呵……有意思了。   方棋无语地抱胸站在一旁,等甜哥儿恋恋不舍地离开才上前推着赵泽前往长生医馆。   ***   到了长生医馆,方棋找到上一次为赵泽抓药的老大夫,请他为赵泽把脉。   老大夫把完脉收回手说了一句,“嗯……虽然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能治好。”   此话一出,方棋顿时激动起来,赵泽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方棋激动地说道:“大夫,他的腿真的能治好吗?”   “嗯,可以治好。不过……想要治好可是要费不少时间和功夫,所要花费的银钱也不少。”   “大夫,您尽管治,银钱不是问题!”   “行,你推着人进来,我给你相公针灸一番。”说完老大夫率先起身离开了座位。   方棋激动地和赵泽对视一眼,方棋激动地刚想伸手抱紧赵泽,手臂落在赵泽肩膀时也只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两下,随后推着赵泽跟在老大夫身后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摆放着许多张床,床与床之间用深灰色的布隔着,形成一个个封闭的空间。   老大夫指着房间最右边的那张空床,对赵泽说道:“小伙子,你趴到那张床上去,把身上的衣服和鞋袜脱掉。”   “……好。”赵泽迟疑地应了一声。   方棋把他推到床边,本想帮忙把赵泽架起来,赵泽自己用双臂撑住身体移坐到了床上。   赵泽刚要抬手脱衣服,意识到方棋还在房间里,扭头看向方棋正准备喊他出去。   方棋看到赵泽看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有事喊我一声。”说完,尴尬地推着轮椅离开了房间。   方棋红着脸坐在医馆大堂的长椅上,过了没一会儿忽然听到房间里的药童喊他进屋。   方棋起身走进屋子里,被药童领到赵泽躺着的床前,方棋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全身光溜溜地趴在床上,只在屁股上盖了一件衣服的赵泽,扭头看向把他喊进来的药童,“小大夫,你喊我进来是什么事情吗?”   “赵夫郎,你坐在床边看着你相公,要是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记得喊人。”   “啊?好好好。”方棋连连点头。   等药童离开房间,方棋看着在床上快被扎成刺猬的赵泽,试探性地喊了两声,“阿泽?阿泽?”   赵泽这是睡着了吗?看到赵泽睡着了,方棋便没有再喊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过了不知道多久,赵泽的身体忽然抽搐一下把方棋吓了一跳,方棋以为赵泽醒了,喊了他两声却没有人应。   方棋凑到赵泽面前,发现赵泽的脑袋上,看了一眼后背,后背也都是汗水。   现在是四月底,大家都穿着春天的衣服,这样的天气不会热的让人想出汗的。   刚才他没好意思把目光放在赵泽的身上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他在冒冷汗。   方棋喊来药童,“小大夫,我……”方棋挣扎着才说出对赵泽的称呼,“我相公好像一直在冒冷汗。”   药童听了他的话又去找来老大夫,老大夫喊醒赵泽,点了一根艾草柱递给药童,让他按照他教的方法循序渐进用艾草柱挨个烧赵泽身上的银针,并点了一炷香,嘱咐药童什么时候香燃尽了,手里的艾草柱什么时候停。   看到赵泽醒过来,方棋起身刚准备离开房间便被老大夫喊住。   “你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待在这里,过一会儿如果他浑身抽搐的话,你和药童两个人合力按住他。”   “好。”方棋犹豫着重新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   方棋垂着眼不敢和赵泽对视,目光落在赵泽垂下的左手臂上,看着对方的手臂时而紧绷时而放松,头顶传来对方忍痛的闷哼声,左手攥紧又猛地放松。   在对方又一次紧绷身体,握紧拳头时,方棋犹豫着伸出右手握住了赵泽的左手,赵泽的左手忽然僵住,然后松开了和方棋交握的手。   “赵夫郎,你给你相公擦擦汗。”药童提醒他。   “啊?”方棋被提醒后回过神,慌忙抬手用左手的袖子给赵泽擦干净脑门和下巴的冷汗。   等药童手中的艾草柱在每一根银针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赵泽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方棋看着药童手中的药柱好几次都差点撞在赵泽身上。   药童喊他按住赵泽的身体,方棋看着脑袋,后背,双腿和脚心都被扎着银针的赵泽,他实在无从下手。   到处都是针,他往哪按啊?!   “赵夫郎,你赶紧抱住他!快别让他再乱动了!再让他乱动,这些针马上要掉了,针掉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哦哦哦!”听到药童的话,方棋也不顾两人身份的尴尬,伸手抱住赵泽,双手落在赵泽没有被扎针的屁股上方一点点的位置,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赵泽顺势伸手紧紧抱住方棋的后腰,脸埋在方棋的腹部。   脖颈被喷上的热气弄得有些发痒,方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伸手抓抓却又忍住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童说出那句“可以拔针了”的话时,赵泽身上大汗淋漓。   药童叫来老大夫为赵泽拔针,等赵泽身上的银针被拔完,方棋两人听到老大夫让赵泽每隔两天就来医馆针灸一次。   老大夫原本准备为赵泽开每天泡澡的药包,听到对方夫郎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家里也没有浴桶时,老大夫放弃了这个想法。   “既然没有办法每天泡澡,回去以后把每天早上和晚上喝的药改成一天喝三次。”老大夫想起这家人有把一副药渣频繁煎煮的经历,不放心地叮嘱道,“一包药材煎两次便要倒掉,切记不要像之前那般将一包药多次煎煮。”   方棋点了点头,强忍住没有扭头去看赵泽的反应,之前赵母把一包药多次煎煮到失去药性这件事情,他一直没有告诉赵泽,没想到老大夫今天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情。   老大夫接着叮嘱,“下次来针灸之前记得带一件可以盖腿的小毯子,刚针灸完的双腿不能见风,回去以后也不要让他用凉水洗澡,洗头。”   “大夫,我记下了。”   “还有……”   “……”   方棋推着赵泽走出长生医馆,看日头已经到了中午了,方棋还未开口提议回去,赵泽先他一步开了口,“咱们去成衣铺给你买两身衣服再回村。”   “不用不用。”一次针灸就要花掉三十文,还不知道要针灸多少次,他们现在还是把钱省着花吧。   赵泽扭头看他,“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旧衣,难道你还想被人当面说难听的话?”   方棋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反问赵泽是谁当面对他说了难听的话,忽然想起早上甜哥儿对他说的那句话,“原来你听见了。”   “嗯,桂花姨在旁边,她没说话,咱们也不好开口。”   “与其让人家说难听的话,倒不如咱们去买两身体面的换洗衣物。”   方棋原本打算买些棉花和布匹回家为赵泽做轮椅垫子,现在又要做一份小毯子,再多做两件衣服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买成衣太贵了,咱们直接买布回家自己做吧。”   赵泽有些诧异,“你会做衣服?”   “那当然了!我弟弟妹妹还有我爹娘的衣服都是我做的。”   “又识字又会做衣服,看来你爹娘很疼爱你。这样的你,嫁给我一个瘫子,委屈你了。”   “我是我爹娘的第一个孩子,他们当然疼我了。”想到自己爹娘,方棋有些想哭,方棋揉了揉眼睛将满心的难过隐藏在心底,“不说这些了,我推着你去买布。你也不要再说自己是瘫子了,大夫都说你能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七章 买布   到了布店,方棋原本打算买了八两棉花和六尺葛麻布,赵泽却直接让掌柜拿了一匹靛青色的葛麻布和一匹姜白色的细麻布。   “买这么多布做什么?咱们根本用不完。”方棋问他。   “回家做被褥和衣服。”   方棋一时卡了壳,他倒是忘记这一茬了,明明是他最先提议要分房睡的,“那……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啊。”   一匹麻布有六十尺长,寻常人家做衣服和被褥哪用得买这么多布。   “没关系,迟早能用完的。”赵泽这样说道,扭头让掌柜把他要的两匹布包起来,随后又要了二斤棉花。   一匹葛麻布的价格是三百文也就是三吊钱,一匹细麻布的价钱是四百文,一斤棉花五百文,两匹布和两斤棉花花出去一千二百文,这可把方棋心疼坏了。   付完钱,两人正准备离开铺子,方棋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店小二愁眉苦脸地抱出来四五匹颜色纷杂的布准备放在柜台上,方棋一瞬间意识到店小二怀里抱着的是染坏的布。   方棋推着赵泽重新来到柜台前,开口要看店小二怀里的布。   看着眼前这些布,方棋抬头看向掌柜,“掌柜,你们这些布是不是也是要卖的?”   “是啊,是啊,仓库有一批布之前下雨受潮了,布匹之间互相染色了,这些布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听到客人问起这些布,掌柜顿时变得十分热情,“可能您要是对这些布感兴趣,我可以低价卖给您,二百文一匹。”   “二百文一匹也太贵了,掌柜你不要看我年轻就诓我,这些布的颜色太混杂了,根本卖不出去好价钱,最多只能卖一百文。”   “这位夫郎,你也太会压价了。你看看我们这些布,都是好料子,是精细的棉布,要不是因为混了色,我也不舍得以一匹二百文的价格卖出去。”掌柜据理力争。   “在我的家乡,这种混色太多的布料,最多只能卖一百文一匹。掌柜,马上就到夏天了,我看掌柜你也是想要赶快将这些布从库房里清出去好给下一批夏布腾位置,你倒不如一百文一匹把布匹卖给我。”   掌柜没想到今天还遇到了一个懂行的人,这可麻烦了,“一百文一匹的价格太低了,至少再往上加二十文!”   “成交!”方棋二话不说答应了。   “什……什么?!”等掌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时,顿时后悔死了,他明明一开始决定以两百文一匹的价格把这批布卖出去的!   方棋数了数柜台上的混色布匹,豪气地让掌柜把这些布匹全包起来。   掌柜还在后悔中,接着又被客人的大手笔震惊到了,“这六匹布,客人你全都要了?!”   “对,包起来!”接着方棋又将放在轮椅后面木斗里的两匹布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这两匹布麻烦给我退了。”   一下子卖出去六匹混色的布,这可把掌柜高兴坏了,掌柜让店小二把客人要的布匹包起来,并免了二十文的差价。   赵泽坐在一旁看着方棋凭借几句话便省了几十文,只觉得方棋厉害,但又觉得他一个家境良好的小哥儿迫于没钱只能买铺子里卖不出去的杂色布,属实委屈他了。   方棋将布匹放在背篓和木斗里,高高兴兴推着赵泽离开了布店。   “混色的布匹可做不出好看的衣服,你确定要买这么多?”两人出了布店,赵泽方才开口。   “嘘,先别说话,等回家我再告诉你。总之,你知道这次咱们占了一个大便宜就行。”方棋生怕布店掌柜后悔,推着赵泽快快离开布店门口。   赵泽见方棋胸有成竹,也没再多问。   ***   两人回到家,方棋没有急着去做饭,而是推着赵泽回到卧房后挨个查看他买回来的布匹。   这些布匹的颜色分别是黑色,靛青,姜白,丹红,淡粉和青灰,布匹上有斑块状大小不一的混色,其中混色最严重一匹布混了六种颜色,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赵泽看着这些布匹不禁蹙眉,“这些布匹根本不能用啊。”   “没关系,我可以把这些布匹重新染色。”方棋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布匹,随口回了一句。   “你会染布?!”赵泽惊疑地打量方棋,“在街上我就想问你,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你会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   “在我的家乡,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蚕缫丝,桑麻随处可见,家家织布,织成的布匹或者自留做衣裳或者卖给布店。既然会织布了,大家试着想办法给布匹染上颜色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吧?”   赵泽回想了一下,今年发了洪水,百姓种桑养蚕,家家户户织布的地方只有江南三州——沧州,永洲和涠洲。   “你的家乡在涠洲?”   方棋点了点头,“对啊。”   “那你们一家怎么会逃难到北方?你们可以去逃难到沧州或永州。”   听到赵泽的疑问,方棋的视线终于从布匹上移开,一脸正色地开口:“我们当然知道可以逃难到邻近的沧州或永州,可如果那里真的可以去的话,我们这些流民怎么会舍近求远?”   “人人都说江南富硕,可米缸大了,蛀虫也就多了,那里官官相护,官员肆意剥削百姓,搜刮民财,整天只知道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江南三洲的百姓苦不堪言。如果当初我们一家真的逃难到其他两个府州,怕是现在早就死了。”   “你知道涠洲为什么会发洪水吗?那是因为当地官员在当初修筑防洪堤坝时偷工减料,暴雨连下数天便轻易冲毁了防洪的堤坝,滔天洪水冲毁房屋,无数涠洲百姓在睡梦中被洪水冲走失去性命。涠洲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其他两州不能去,只能北上流亡寻求一条生路。”   赵泽听后小声和他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问的。”   “没关系,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和我父母相见。”方棋低闷地说道。   “你一定会和你父母再见面的。”   “嗯。”   “……”以往都是方棋没话找话,开口调节气氛,现在方棋不愿意多说话,赵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方棋花一下午的时间将包裹布匹所用的黑灰色粗麻布洗干净晒干,剪成合适的大小塞上棉花做成两个软垫和一个小靠枕。   “阿泽,这两个软垫是我专门做来给你放到轮椅上轮换着用的,这个靠枕也是放在轮椅上靠着的,你明天试一试。”方棋将软垫和靠枕放在了轮椅上。   赵泽虽然从方棋所做的软垫大小猜出软垫是方棋做出来送给他的,但当心中猜测被方棋亲口证实,赵泽内心感动,“方棋,谢谢你。”   “没事,做这三件东西也费不了多大力气。”方棋无所谓地说道,最后吹灭蜡烛摸黑躺到床上。   临睡觉之前,两人聊着明天各自的安排。   赵泽准备明天继续用拐杖练习走路。今天针灸,他的下半身虽然依旧没什么知觉,但他开始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双腿和双脚会重新恢复知觉。   方棋明天早上打算外出采摘染布需要的花草,之后两天不用去镇上医馆,方棋想用两天时间将布匹重新染色。   “我这两天可能没有照顾家里的小鸡,买回来的老母鸡也要多喂它吃东西才好下蛋,要麻烦你好好照看它们了。”赵泽腿脚不方便,他还要麻烦赵泽干活,方棋怪不好意思的。   “不麻烦,家里的事情也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做。”   “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方棋笑嘻嘻地开口。   “……嗯。”   “我正好有事情想要你做,明天去镇上针灸回来,你用我砍回来的竹子做三四个装鸡崽的笼子,改明把那些买回来的小家伙们在笼子里分开养。”   “好。”   ***   方棋花费一天时间将染布所需要的花草全部采摘齐全,又花费一天时间将采来的花草淘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赵泽去镇上针灸这天,方棋将做好的薄被叠好放在轮子后面的木斗中,两人吃过早饭,天未亮便出了门。   两人本以为他们出门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早出门。   “赵家嫂子,你瞧瞧你大孙子和孙夫郎的感情多好呦,这一大早就结伴去镇上看病嘞。”王婆子戳了戳旁边的老妇人,假模假样地笑呵几声。   旁边面容刻薄的长脸老妇人瞅他们一眼撇了撇嘴,“一大早就遇上该死的东西,真是晦气!”   “我可没有残废的孙子,我孙子好胳膊好腿在家里好好躺着睡觉呢。”   方棋听了王婆子的话才知道旁边那个老妇人是赵泽的亲奶奶。   见她们说话这么难听,方棋停下脚步刚想开口忽然被赵泽按住了手臂,“走吧,和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方棋深吸一口气,推着赵泽快步往前走,在即将越过两人时还是气不过丢下一句,“半截子入土的老婆子,也不知道积点阴德,迟早烂舌头!”   说完,方棋的心情瞬间舒畅了,神清气爽地往前走,丢下王婆子两个人气得直跳脚,奈何人老脚步慢,想跑上去打人也追不上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八章 名额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同她们理论?”待走远了,方棋开口问起方才赵泽阻拦他的原因。   “同她们争吵,败坏的只有你自己的名声,她们却是无所谓。你同她们争吵岂不是你自己吃亏?”   “好名声难不成能当饭吃?我要一个好名声做什么?”方棋对自己的名声好坏与否完全不在意,“有些人,你忍了他,他还以为你好欺负,下一次只会更加得寸进尺,我不能让那两个人觉得我好欺负!”   方棋这个时候终于想到赵泽的秀才身份,“还是说你觉得我和她们争论会丢了你的脸?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脸面都比天大啊?”   “我没有这样想。”赵泽为自己解释,“我只是觉得她们想说就让她们说吧,对我们也没有影响,反正过不了多久也该到每三年服一次徭役的时间了。”   “服徭役?”方棋不明白赵泽说着说着怎么把话题拐到“服徭役”这上面来了,“这和服不服徭役有什么关系?”   “我那位已经断绝关系的叔婶之所以一直不同意分家就是为了免除他们大儿子的徭役。”说到这里,赵泽抬头问方棋,“你是不是忘了朝廷设下的家里有子考上秀才,全家男子可以免服徭役这条规定了?”   “家有两名十六岁至五十岁的身体健全的男子,要有一名男子服徭役;家中有三名符合条件的汉子,要有两名汉子服徭役;家有四名符合条件的汉子,要有三名汉子服徭役。我和赵家断绝了关系,赵老婆子的两个儿子又没有分家,小儿子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和我同龄今年十七岁,在镇上饭馆当学徒,二儿子和小儿子是双胞胎,今年才十岁。赵家有三名符合条件的男子,赵家今年要出二个汉子服徭役。”   “王婆子的两个儿子和丈夫全部符合条件,她家今年会有两个男子要外出服徭役。”   “难道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弟弟未出生之前,他家里只有他爹一个汉子,方棋长这么大一直没有接触过服徭役这方法的事情。   “不想让家里的汉子外出服徭役,家里可以去官府交免去徭役的银子,一个人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寻常人家一年开销也就只有二三两银子,免去一次徭役的钱抵得上寻常人家四五年的开销!   “是啊。”赵泽兴趣盎然地点了点头,想到不久之后赵家就要发生乱子,他非常期待看到赵家互相攀咬的混乱场面。   “你好像在幸灾乐祸。”方棋注意到赵泽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歪头去看他。   “对啊,我在幸灾乐祸。”赵泽爽快地承认了,他就是想看赵家的热闹,他就是在幸灾乐祸,“我没有考上秀才之前,家里一直是我那位断绝关系的爹去服徭役。”   他那位亲爹就是在某一次被父母逼着去服徭役,被派去和其他人一起挖河道时差点累死,回到家里不顾父母和兄弟的反对执意要将他送去书院读书,说再也不想去干苦役了,让他务必要给他考个秀才回来。   想到那位亲爹,赵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低着脑袋再度变得沉默。   方棋见他突然沉默,猜到赵泽沉默的原因,轻声问他,“阿泽,你在担心你爹吗?”   “……”赵泽不愿意承认,他对他爹赵山的感情很复杂。   顶着父母的咒骂和兄弟的冷眼拼命干活供他读书的是他,一个不高兴便冲他甩脸子的人是他,可拿着他的秀才月俸吃喝炫耀的是他,双腿受伤后最先抛弃他的人也是他。   赵泽曾经敬他,爱他,可如今……也怨他,气他,恨他。   良久,赵泽开口了,“那个人已经不是我爹了。”   “他已经不是你爹了,那你还担心他做什么?你吃饱撑着了?”   “我……”赵泽哑言,他想反驳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气他怨他,就看着让他栽跟头呗,你好解解气。你努力站起来,到时候让他后悔也没地方后悔去。”方棋开口安慰他,“不看到你爹娘后悔抛弃你的样子,你永远有个心结。”   “……”赵泽苦笑,“是,你猜得真准。”   他的心结难解,他真的……真的……   “那是,我猜得准着呢!”方棋转而安慰起他来,“你也别想些有的没的了,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配合长生医馆的老大夫把你的腿治好。”   “在家里闲得无聊时就看看书,喂喂鸡鸭鹅,去门口河边钓钓鱼,打发一下时间。”让行动不便的赵泽洗衣服做饭,方棋也不想这种事情了,等赵泽治好了双腿再给他安排其他事情。   “嗯。”   ***   赵泽针灸结束后,两人在镇上吃了两碗面,回到村子已是中午。   想来大家都待在家里了,方棋两人在路上没有遇见一个村民。   两人刚到家,意外发现家门口不知被谁放了四五捆用草绳绑好的绿叶菜和三四袋装着二三十斤糙米和面粉的布袋,更甚至还有人放了一长条的猪肉,约摸着两斤重。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谁把东西放在咱们家门口了?”   方棋和赵泽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一脸迷茫。   随后两人看到桂花姨从不远处走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不好看,看样子是特意来找他们两个人的。   赵泽想到对方的来意,开口让方棋将门口的东西提进去不要再出来,他则坐在原地等着桂花姨走过来。   方棋看了看不远处脸色难看的桂花姨,意识到来者不善,虽然他并不知道桂花姨脸色难看的原因,但还是不免担忧赵泽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你快进去。把院门打开,你待在卧房里不要出来。”赵泽催促道。   方棋见桂花姨越走越近,匆忙捡起门口的东西进了门,留赵泽一个人应付。   方棋躲在卧房,偷偷打开窗户躲在窗户下支起耳朵想要偷听两人的谈话声,可桂花姨和赵泽的声音时强时弱,他根本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方棋听到轮椅的轮子转动的声音,抬头从窗户往外看,没有看到桂花姨的身影才跑出门把赵泽推进院子又将院门关上。   进了堂屋,方棋询问起桂花姨的来意,“我看桂花姨刚才好像很不高兴,她来找你做什么?”   “族长和村长宣布被选中可以免缴家中田地赋税的名额中没有桂花姨一家,她气不过,来问问我是怎么回事。”赵泽淡淡地开口解释道。   “那你是怎么解释的?”方棋追问,“难道以前桂花姨家的田地都可以免交赋税?”   “嗯。”赵泽颔首,“所以这次她很生气。”   “这,这些……”方棋卡了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可这……”   难得看到方棋也有结巴的时候,赵泽不禁勾唇露出笑容,“我说这次的田地免税名额是村长和族长决定的,和我没关系,她生气也没有用。我是废人一个,还要养活自己和夫郎,管不了谁家的田地可以免税,谁家的田地不可以免税。”   “我可不是你的夫郎,在你心里,你的夫郎是不是另有其人?”方棋打趣道,“我以为桂花姨找你是因为其他事情。”   赵泽无奈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天底下利来利往,再好的关系也要有利益捆绑才会更紧固,以前她和我娘是朋友,所以她家里的田地可以免税,她和我娘的关系也就更好了,两家也走得越来越近,还说要当儿女亲家。”   在决定将二十亩免税田地的名额给出去时,赵泽对于桂花姨的反应就早有预料,“如今我爹休妻另娶,我娘改嫁了,我成为了残废,两家的关系早就和往日不同了。”   “那些原本对我们爱搭不理的村民忽然送东西给我们,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家的田地被划进了那二十亩免税田地中。”   “哦~”方棋恍然大悟,开玩笑地和赵泽说道:“怪不得那个甜哥儿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是我无意中占了他的位置,我要趁早为他让位置啊,不能因为我拆散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赵泽听了不由蹙起眉头,他和甜哥儿算什么苦命鸳鸯,不过是双方父母之间的玩笑话和人正常趋利避害的本能,“就算你让出位置,我和甜哥儿也不可能在一起,而且,你让了位置,你能去哪?”   “天大地大,哪里容不下我?”摆脱了流民身份,他到哪都可以养活自己。   听到方棋也要走,赵泽心中不免生出难言的郁气,“你想走就走,又没有人拦着你。”   以前他希望方棋离开,可这段日子,两人相依为命,他又不希望他走。   方棋一看赵泽会错了意,笑着和他解释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的话了?在你的腿没有治好,你没有重新站起来之前,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离开。”   “我刚才之所以说那些话,不过就是想提前把话说清楚,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占着你夫郎的位置不走,害得你和甜哥儿不能在一起,以免你以后心里记恨我。”   赵泽摇摇头,“我不记恨你,我和甜哥儿也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家人。”   “你说的可是真话?”   “真话。”   “当真如此?你敢发誓?”   赵泽无奈地点了点头,“当真如此,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不得好死。”   “那我就放心了。”听到想要的回答,方棋开心了,“要是我把你照顾到双腿可以重新站立,你扭头和那个甜哥儿一起算计我,那我可就太惨了些。”   “你去窗台前拿些黄小米喂喂家禽,我把村民们送来的东西拿到厨房,今天咱们蒸米饭吃。”   看到方棋重新恢复乐呵呵的样子,赵泽的情绪也不禁被他感染,脸上不知不觉间也带上笑意。   “好,我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九章 爆发   桂花姨的到来像是一种信号,接下来两天时间,方棋和赵泽的家里来了一波又一波人。   有的村民是结伴儿来找赵泽讨说法的,自从赵泽三年前考上秀才,他们因为和赵家这样那样的关系,各家的田地已经免了三年的赋税,他们现在接受不了自家的田地还要再次交赋税。   对于这样的人,方棋认为他们就是给脸不要脸,完全没有感恩之心。原来听他们数落赵泽,方棋还想帮着赵泽说几句话,不过赵泽已经在他说话之前及时制止他,把他支出去了。   有的村民也是结伴来的,不过他们是带着东西来感谢赵泽的,这些村民当中有的人家境困难,几乎每年都会为田税发愁。   这天,家里又来了人,家里乱哄哄的,也没有多余的碗和杯子给客人们倒茶水,方棋索性抓了四五盘他们在镇上买的小零嘴放在堂屋桌子上让村民们吃,他则抱着木盆出门到河边洗衣服去了。   方棋到河边刚洗了两三件衣服,耳边忽然听到一ῳ*Ɩ 声冷哼。   方棋感觉到这声音有些耳熟,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桂花姨家的甜哥儿不高兴地拿眼睛斜看他,嘴角往下撇,一副十分不待见他的样子。   “今天真是倒霉,到哪都能遇见烦人的家伙。”   嘿,他忍了一次又一次,想着对方不仅和赵泽从小一起长大,而且还是桂花姨的孩子,自己初来乍到不好每次都和别人吵架为自己树太多敌人,次次不和他计较,这家伙居然蹬鼻子上脸了。   “眼睛不会好好用就挖了。我给你脸了?你每次都找我的茬,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对方可能也没有想到他今天会突然反抗,气红了眼也只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你……你……粗俗不堪!”   “我粗俗不粗俗,关你屁事?”方棋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儿,“我今天心情本来就很不高兴,遇见你这个爱没事儿找事儿的家伙,我就更心烦了。”   “像你这样的家伙,根本就配不上阿泽哥哥!”   方棋无语地看着他,反问道:“我配不上他,难道你配得上?我配不配得上他,轮得到你说嘴吗?你的脑子里除了配不配得上汉子,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你要是想嫁给他,我马上回家和他和离,让他转头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人家赵泽风风光光考上秀才,成为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秀才的时候,你们家的人想让他成为你们家的夫婿,想要撮合你们两个人,怎么后来赵泽摔下山站不起来了,你和你父母怎么都不说要把你嫁给赵泽当夫郎的话了?”   “你告诉我,你想不想让赵泽娶你当夫郎?你这边点头同意,我立刻就起身回家和赵泽和离了,他娶你进门。”方棋说完紧盯着甜哥儿的脸,让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我……我……”甜哥儿半天说不出话,半晌伤心地反驳,“你以为我不想嫁给阿泽哥哥吗?是我父母和我哥哥不同意我嫁给阿泽哥哥。”   “哦。”方棋淡淡应了一声,“看来你这个人也不怎么样嘛。明明是你觉得赵泽是个累赘不想嫁给他吃苦,怎么什么事情都往你父母和你哥的头上推?难不成你哭着闹着说要嫁给赵泽,你父母宁愿掐死你也不愿意让你嫁给赵泽?”   “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他们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甜哥儿心里委屈死了,生气地冲方棋大吼。   方棋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行,你对赵泽情深意切,你深情。你说你很难过,那你怎么不在赵泽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去家里看他?”   “那是我父母不让我去看阿泽哥哥,怎么能是我的错?”   “哦,又是你父母的错,你父母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你言听计从,让你连偷偷去看一眼赵泽都不敢。”   甜哥儿嗫喏着说不出话。   “这条河从咱们村子里穿过去,难道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洗衣服吗?你都已经大老远跑到这里洗衣服了,为什么不进去看一眼赵泽?”   “如果你或者其他人去家里看他,让他知道有人念着他,他会想死吗?”知道他在赵泽的枕头下面看到那包已经拆开又重新沿着折痕叠好的老鼠药有多心惊和害怕吗?   “什么?!”甜哥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泽哥哥……他真的……他真的……”   甜哥儿回过神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份后,想着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落了下风,冷声质问起对方,“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如果你不是因为嫁给阿泽哥哥就可以摆脱流民的身份,你会嫁给他吗?如果不是阿泽哥哥不良于行,他也看不上你,你根本配不上阿泽哥哥!”   方棋甩了甩脑袋,自信地仰着脑袋说道:“我娘在我小时候就告诉我,从来都是别人配不上我,没有我配不上的人。像我这样的人,谁娶到我,是那个人祖上十八辈积德的福报。”   “再说了,天底下的汉子多得是,等赵泽的腿好了,我和他要是过不到一起去,大不了我把他踹了再找一个对我好的人。”   甜哥儿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小哥儿说出这样大言不惭又不知羞耻的话,“你,你真不要脸!”   “呵,那也比你只会给自己找借口强。”方棋将想说的话说完,仿若胜利者,昂首挺胸地端着木盆离开了,留下甜哥儿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呆站在河边。   ***   方棋端着木盆离开以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又另外在河边找了一个僻静地方坐下来洗衣服。   “听说了吗?赵泽他爹前天和那个我先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带着两个孩子改嫁的寡妇成亲了!赵家担心成亲场面办得大了丢人,只在院子里摆了三四桌酒席请双方亲戚和关系好的人家吃了一顿。”   “真的假的?”   “我还能诓你不成?我今天早上还看见赵泽他爹带着那个寡妇和还有那个寡妇带来的两个孩子去寡妇娘家回门。”   “你说,这事,赵泽他知不知道?”   “那谁能说得准呢?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   “……”   方棋的身体被杂草和灌木丛遮挡住了,说话的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发现方棋的存在。   方棋一边支起耳朵听不远处的两个人说话,一边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搓洗着衣物。   哎呀,还是在这个地方洗衣服好啊,既没有讨厌的人,又能听别人说悄悄话。   方棋洗完衣服,那两位村民还没有说完话,方棋又磨磨唧唧在原地待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方棋端着洗好的衣物回到家里,那些来家里的村民都已经离开了,家里只有赵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用菜刀仔细将竹子劈成一根根细长的竹条。   方棋将木盆里的衣物挨个晾在晾衣绳,忽然听到赵泽开口问他,“你在河边和甜哥儿说了些什么?他方才忽然跑进院子里哭得很伤心,哭着说对不起我又跑走了。”   “没说什么啊?”方棋满脸无辜,“原本我在河边洗衣服洗得好好的,他忽然找茬,说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话,我就呛了他几句。”   “赵泽,你心疼他啊?”方棋反问他。   “我没有。”赵泽矢口否认。   “我只是觉得甜哥儿年龄小,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一直是小孩子脾气,有时候说话是不太好听,但是他也没有坏心思。方棋,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呵,你倒是怪会心疼人。”方棋听到赵泽说的这些话,当即就很不高兴,“他一次次找我茬的时候,你怎么不帮着我说话?就算咱们不是真夫妻,我现在好歹也是和你在一个锅里吃饭,你整天向着你那个甜哥儿说话是怎么回事儿?”   “赵泽,你也忒不是东西了吧?”都要求他宽宏大量,赵泽是这样,桂花姨也是这样,“难道我父母现在不在我身边,我活该受你们的气?他年龄小,我说不定比他年龄还小呢!”   “你让你的宝贝甜哥儿来伺候你吧,我可伺候不了你了!我这个人心善,你还真当我父母生我是让我来这世上受气伺候人的?”他整天表现得乐呵呵的,有些人还真当他是个只知道傻乐好欺负的笨蛋。   “我……”赵泽一时间卡了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了方棋不高兴,推着轮椅便去追他,“方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觉得甜哥儿年龄小,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想让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赵泽急着去追人,却没想方棋突然停下身体,赵泽慌忙用手攥住轮椅的轮子防止它往前撞到方棋的腿。   方棋垂下眸子看着面露无措和迷茫的赵泽,想和他说自己进入这个村子后,被村子里的某些讨厌的村民故意一次次针对,甜哥儿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说难听的话,桂花姨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偏袒她自己的儿子,方棋想告诉赵泽他这些日子有多委屈,有多难过,可看到赵泽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赵泽,你的心没有向着我,当然觉得我忽然发脾气是在没事找事。”方棋觉得委屈,可又不肯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我也不强求你站在我这边,谁让咱们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呢。”   “甜哥儿十六岁,你觉得他年龄小。我才十五岁,你凭什么认为我要包容他?啊?”   “我……”赵泽想解释却说不出口,因为他发现方棋说的是实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棋进入卧房将他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搬到另外一个房间。   方棋将一直由他保管的家中银子都还给了赵泽,“这些银钱都是你家的,你自己收着吧,以后咱们各管各的。”   他已经想好了,“我暂时也没有钱付你房钱,就先用给你洗衣服做饭抵我的房钱,等我有钱了再用钱付房钱。”   “方棋,我刚才说那些话不是指责你的意思。”赵泽讪讪开口,“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因为他的几句话生气。”   “是不是指责又有什么关系?总归是你们两个人两小无猜,感情甚笃,我也只想好好活下去。咱们三个以后互不打扰。”方棋说完便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十章 去镇上   人要通过对比才会有心理落差。   赵泽一开始不懂方棋突然生气难过的原因,第二天,方棋带着他去镇上医馆看病,他针灸时方棋没有像之前一样进房间陪他,针灸结束后也没有再像往常那般对他嘘寒问暖,赵泽忽然理解了方棋那天的心情。   方棋身无分文,自感在赵家寄人篱下,他不想被赵泽看轻,一心想着赚钱。   为了尽快还赵泽的银钱,方棋几乎将他所有的空闲时间全部用来染布。   半个月后,六匹布中,只有一匹丹红色的布匹经过方棋重新染色却依旧颜色斑驳,上面有桃红,青绿,正红……多种颜色,剩下五匹布全部染色成功。   方棋把布匹上残留的染料洗干净并将布匹晾干,他又用放了烧红石块的布兜将布匹上的褶皱一一烫平,叠放整齐,这些布匹是他赚钱的倚仗。   方棋对染色失败的布匹也无能为力,只能把这匹布放在房中,稍后再想挽救的办法,他打算下次陪赵泽去镇上看病时将其余五匹布带到镇上去卖。   到了赵泽去镇上看病这天,方棋像之前每次那般把早饭做好,两人吃过早饭以后,方棋推着赵泽带上五匹布出了门。   自从那天赵泽和方棋闹了不愉快后,方棋很少会主动和赵泽说话。   两人去镇上医馆的路上,方棋安静地推着赵泽往前走,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路边一棵长相奇怪的树都可以乐呵呵地和赵泽聊上好长时间。   “棋哥儿,今天又带着赵秀才去镇上医馆看病啊?”   “是嘞。”方棋扬起笑脸回话,“婶子,你们也去镇上赶集吗?”   “是啊,家里攒了一个月的鸡蛋,我们几个约着今天拿到镇上集市卖掉换些银钱。”妇人笑着冲棋哥儿扬了扬手臂上挎着的盖有粗布的竹篮。   听到对方说起鸡蛋的事情,方棋想到了家里买回来的老母鸡,那只老母鸡已经开始下蛋了,但是他一直没有捡到鸡蛋。   “婶子,咱们村子是不是有黄鼠狼?我家里的老母鸡四五天之前就开始下蛋了,但是每次去它抱窝的地方找都找不到。”   几个婶子听见他的鸡蛋被黄鼠狼给吃了,心疼得直拍手,“哎呦,造孽啊,可恶的黄鼠狼!”   “哪个村子没有黄鼠狼啊,之前我家里养了好多年的大公鸡都被黄鼠狼给叼走吃了,可是把我心疼坏了。”   “我家里也被黄鼠狼偷吃过鸡蛋和小鸡崽。”   “我家也是。”   大家都对偷吃鸡的黄鼠狼深恶痛绝,最开始主动和方棋打招呼的那位婶子对方棋说道:“棋哥儿,你给老母鸡换个抱窝的地方或者每天多去母鸡抱窝的地方看一眼,说不定可以在黄鼠狼偷吃鸡蛋之前把鸡蛋捡回家。”   “好,婶子,我知道了。”   聊完馋嘴的黄鼠狼,众人开始关心起赵泽的身体状况。   “棋哥儿,你隔三差五地推着赵秀才去镇上医院看病,赵秀才这腿还能瞧好吗?”村里很多人都觉得这两个人是在浪费钱,赵泽的腿根本治不好。   如果赵泽的腿能治好,当初人家爹娘早就掏钱给赵泽治腿了,哪里还需要棋哥儿如今为治好赵泽奔波。   “长生医馆的老大夫说赵泽的腿有希望治好,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治好。”方棋开口把老大夫对他们说的话讲给各位婶子听,“老大夫每三天会为赵泽针灸一次,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但我们也只能尽人力,听天命。”   “赵泽的腿真能治好?”   “棋哥儿,你不会是在故意诓我们的吧?”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之前怎么听赵泽他奶奶说赵泽的腿治不好,这辈子都要瘫在床上让人端屎端尿伺候?”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真的假的啊?”   “这是怎么回事?人家亲奶奶总不可能说谎吧?”   “……”   众人震惊了,长生医馆的大夫的医术太厉害,像赵泽这样已经瘫在床上的人,居然还能有希望站起来?!   方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只是治疗的时间有点长,长生医馆的老大夫说肯定可以治好。”   “真的假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赵泽的亲奶奶还能说谎不成?”   “可是看棋哥儿的样子,他也不像是在说谎话。”   “到底是谁在说谎?”   “……”   众人窃窃私语,对赵泽的腿能治好这件事都觉得不可思议。   方棋将众人的反应看看眼中,等大家的声音小了一些后,笑着反问道:“各位婶子大娘想一想,如果赵泽的腿没有治好的可能,我和赵泽两个人为什么隔三差五就往镇上医馆跑,我们看起来也不像是不差钱的人啊。”   众人一想,都觉得方棋说得有道理。   如果不是赵泽的腿有治好的可能,那他们两个人完全没有必要浪费钱为赵泽治腿。   有人实在想不通,“可是如果赵泽的腿真的没有机会治好,为什么赵家的人当初一直都说赵泽的腿根本治不好?”   有人直接开口问赵泽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赵泽他家的人不愿意为赵泽治病?   赵泽沉默良久,他想告诉这些人赵家人根本就没有为他请大夫看病,可也知道他一个小辈说落长辈的不是的下场,最终也只是苦笑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啊?”   “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   众人一开始以为赵泽是不愿意说,后来看到赵泽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其中有猫腻。   大家几十岁的年纪,见多了各种丑事,结合赵泽叔婶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爱占小便宜的性格和赵泽的爷爷奶奶偏心小儿子的特点,大家都在心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事情真相。   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大家都有一些可怜这两个年轻人,再真诚的关心和宽慰的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也显得有些假惺惺,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随后,众人又将话题转到其他地方,嘴上虽然不再询问赵泽有关赵家人在他受伤后曾经做下的事情,但每个人心里都想着等回到村以后一定要为赵家人好好宣扬宣扬他们做下的好事。   ***   方棋和赵泽到了镇上的长生医馆,方棋等到赵泽开始针灸,带着他染好的五匹布来到了之前买布的铺子。   店铺掌柜看到曾经一口气买走五匹布的小哥儿又抱着布匹进店,以为对方是回到家看到布匹不能用拿回来退掉的。   在小哥还没有开口之前,店铺掌柜率先开口声明,“这位客人,咱们店铺卖出去的东西离开柜台后便不再允许退换。”   方棋手中的布匹放在柜台上,忍着笑意开口,“掌柜的,我今天可不是来退东西的。”   不是来退东西的,那是来干嘛的?掌柜看了看眼前的小哥儿又低头瞧了瞧小哥儿抱过来的布匹,他有些搞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不是来退东西的,这位客人,那你今天抱着五匹布来我店里是要做什么?”   “我是来找掌柜你做生意的。”方棋重新将布匹抱在怀里,不卑不怯地抬头看着店铺掌柜,“掌柜的,咱们换个地方谈生意怎么样?”   店铺掌柜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对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想来对方应该是真的要和他做生意。   店里的客人只有两三位,客人们有点小二招呼,不需要他这位掌柜出面,正巧他现在没什么事情,索性听听眼前这位小哥要找他做什么生意。   “客人,请随我来。”   店铺掌柜离开柜台,领着客人去了一旁的雅间。   为了避嫌,进入雅间后,掌柜没有关上房门。   掌柜为客人倒了一杯茶水,问道:“客人,你是要找我做什么生意?”   方棋没有说话,伸手将桌子上的布匹中的其中一匹展开。   让布店掌柜惊讶的是眼前这匹卖出去的混色布现在居然变成了纯色,布店掌柜不相信地倒上一杯水上手使劲搓了搓布匹,并没有发现布匹有掉色的现象,他又扭头去看其他布匹。   方棋自信满满地站在一旁,任由布店掌柜仔细查看桌子上的布匹。   布匹掌柜看着眼前没有一丝杂色的布匹,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到底是怎么做的,混色的布匹他卖出去之前全部一一检查过,根本没有挽救的可能。   “客人,您是怎么做到的?那……这真的是我卖给你的那些布吗?”   “山人自有妙计。”方棋不愿意透露透露自己的方法,他还准备靠这门手艺赚钱呢,“掌柜的,我准备把这五匹布卖给你,不知道你们店里收不收这些布匹?”   “收!”布店掌柜爽快地开口,“当初这些布匹我是以一百二十文一匹的价格卖给您的,我愿意出五百文一匹的价钱买回来。”   这些布匹全是精细棉布,当初他原本是想高价卖出去的,没想到这批精细棉布却混了色害他损失了一大笔银钱。   现在他以五百文一匹的价钱将布匹买回来,转头他就可以八百文一匹卖出去。   方棋没想到掌柜这么大方,刚想开口,忽然又听到对方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十一章 合作   “掌柜,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我库房里还有很多混色和染色不均的布匹,如果客人您能帮我把库房里的那些布匹恢复成它们原本的色彩,我愿意以二百文一匹的价钱付给您报酬。”他要是能和眼前这位客人达成合作以后,店里那些有颜色瑕疵的布匹就不用发愁卖不出去了。   “除此之外,您和您家里人未来五年所需要的布匹,我们布店全包了,不用您付一文钱。”   方棋听了忍不住咂舌,掌柜出手好大方。   方棋对掌柜开出的条件很满意,当即满口应下,“掌柜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拒绝。为了避免以后扯皮,咱们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明白,讲清楚。”   “客人,您居然识字?”在他们这个小镇子,识字的小哥儿可不多啊,而且对方穿的衣服洗得发白,衣服样式也是汉子的衣服样式,对方的家底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到会送小哥儿去书院读书的样子。   方棋笑笑没有说话。   掌柜叫来店小二拿来笔墨和纸张,爽快地写下两份合约,两人一人一份。   方棋将自己的那份合约收好,他也知道了布店掌柜的姓名——姓徐名两。   方棋在徐掌柜的带领下跟着对方去到布店后院。   布店后院建有五间瓦房,方棋听徐掌柜说他们布店有两大一小两个库房,有问题的布匹全部放在小库房中,平日里由住店里的两位店小二看管,后院另外两个房间就是店小二们的房间。   方棋被许掌柜领着来到小库房,库房中摆放着一排排的货架,货架上面堆满了各色布匹。   方棋看着眼前架子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布匹,震惊地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向徐掌柜确认,“徐掌柜,这些架子上全部都是有问题的布匹?”   徐掌柜哭笑着点了点头,“每年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布匹全部都堆在这间库房里,日积月累,不知不觉间就放了这么多。”   方棋看着货架心里估算了一下,每匹布是二百文的工钱,这间库房里大概有四五千匹布,如果他能把这间库房里的所有布匹重新恢复成原本的颜色,他可以赚到一百两。   想到这里,方棋一下子便心动了,可又想到自己那慢慢吞吞的染色速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这一整个库房的布全部染色,被金钱迷住的头脑又稍稍清醒过来。   唉,他还是不要想能赚多少钱了,能赚一文一文吧。   方棋走上前走细翻看着货架上的布匹,默默在心中思索手中布匹的拯救方法,徐掌柜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不去打扰他。   方棋从布店里再走出来时,他的背篓里不仅有五匹同色的瑕疵布和两匹徐掌柜送给他的精细棉布,而且还多了一贯九百文钱。   身上有了银钱,之后还会有更多的银钱,方棋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压力瞬间减弱许多。   有了钱,不去买他想买的东西,简直对不起他自己,方棋先去买了两双合脚的鞋子,又买了两斤精米、两斤猪肉和一斤白糖,最后买了绣线和剪刀,又估算着时间在医馆附近的小摊吃了一碗饺子才回到医馆。   ***   方棋走进医馆,意外看到赵泽正坐在医馆大堂等着他,腿上放着一捆药包。   “赵泽,你今天的针灸怎么结束得这么快?”   赵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哪里是他这次结束的快,他这次针灸的时间和以往没有区别。   “赵泽,眼看着这马上就到中午了,你应该饿了吧?”方棋说着将手中装有他回医馆路上买的肉饼的油纸包递给赵泽,他心情好,也就和赵泽多说了几句,“这是我在外面买的肉饼,你尝尝,我吃着感觉还挺好吃的。”   “谢谢。”赵泽接过油纸包,打开咬了一口,确实挺好吃的。   方棋看到赵泽腿上放着的药包,走到柜台前准备付钱,“药童,我家针灸和拿药一共花多少钱?我把钱付给你。”   “夫郎,你相公已经付过钱了。”   “哦哦,我还以为没有付呢。”   既然付过药钱了,那就可以回家了。   方棋把赵泽腿上的药包放进轮椅后面的木斗里,推着他出了医馆。   一路无话,两人回到赵家村,刚走到村子中央的大槐树下就有村民热情地和他们两人打招呼,确切的说,是热情地和赵泽打招呼。   “赵泽,你回来了,你的腿好些没有啊?”   “赵泽,听说你的腿可以治好,那可就太好了!吉人自有天相,我早就相信你的腿能治好。”   “……”   “你这坐一路了,累不累啊?改明我让我家你大娘给你做个软垫子。”   “赵泽家的,你一个外来的小哥儿能嫁给秀才公是你的福气,你可要伺候精细一些。”   “就是啊,赵泽,要是他伺候不好你,你就把他给休了!大娘再给你说个配得上你的好媳妇儿。”   “……”   又有人去扒拉方棋背篓里的东西,“你们瞧瞧,这又是米又是肉的,花钱一点都不知道节省。赵泽,你这个夫郎找得不怎么样啊。”   “大家都瞧瞧,这买的都是什么布,颜色乱七八糟的,这能做衣服吗?这不是浪费钱吗?”   “……”   大家七嘴八舌,场面热闹极了。   方棋反应过来时想推着赵泽离开已经来不及了,两人被村民团团围着。   方棋想推着赵泽离开却寸步难行,被迫被人群裹挟其中听着他们对赵泽的吹捧和对他的数落,他快要被气坏了。   正在方棋忍无可忍准备开口反击时,他忽然感觉有人握住他的手。   方棋低头看过去,发现赵泽在抬头看他,“你先回家,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我可真走了?”方棋不确定地又问一遍。   “嗯。”赵泽点点头,“你赶快走吧。”   方棋听后也不打算管赵泽了,赵泽自求多福吧。   方棋抱着背篓弯腰扒开人群奋力往外挤,挤出人群后又把他的背篓从人群中用力扯出来,随后快步往家里跑。   方棋本以为回到家便安全了,快跑到家门口时,他却远远看到家门口也围着一群人。   为了不被家门口那群人发现他,方棋当机立断弯腰躲进了草丛,从草丛溜到房子后面的竹林躲清净。   赵家村的人太可怕了,他们对待赵泽的态度前后差别太大了,想想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快快快,我们赶紧去看看赵瘫子家的母鸡有没有下蛋,去晚了说不定鸡蛋就被赵瘫子的夫郎捡回家了。”   “咱们干嘛这么着急?前几天那个小哥儿不是一直都没发现嘛,说不定现在还以为他家的鸡一直不下蛋呢。”   “而且咱们来的路上不是看到村里的人正围着赵瘫子说话吗?咱爷爷奶奶还有爹娘都在他家大门口等着他,就算他们回来了也发现不了,咱们根本不需要着急。”   “你不急,我急!鸡蛋抢到算谁的!我一会儿我再把那只老母鸡逮住,拿回家让娘杀掉,鸡肉只给我一个人吃!”   “等等我!你不能耍赖!我也要吃鸡肉!”   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接近他躲着的草丛。方棋听到两人的说话内容,可算是知道他家的鸡蛋是被谁偷走的了,这两个小汉子居然还想着偷他家的母鸡?!   方棋刚想跳出来教训他们,转念一想,又重新躲在草丛中等他们两个人跑过去,而后远远坠在他们身后,悄悄跟着,准备等两个人偷完鸡蛋抓住他们,来个人赃并获!   结果,还没等到方棋跑过去抓人,前面忽然传来孩子打架的喧闹声和母鸡高昂的“咯咯咯”声,方棋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方棋跑到地方,意外看到那两个说要偷鸡蛋的小汉子正在合力殴打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小汉子,一边打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母鸡在一旁又飞又跳,“咯哒咯哒”叫个不停。   “你们两个小偷!”   “你们父母害得赵秀才被赶出家门,现在你们居然还有脸来偷赵秀才家的鸡蛋和母鸡。”   “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儿!”   “扫把星,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让你多管闲事!”   “我才不是扫把星!我打死你!”   “打死你!”   “……”   “打死你!”   “……”   方棋傻眼看着眼前躺在地上打成一团的三个小汉子,三个人又抓又挠又踢又踹,打不过还会上嘴咬,用脑袋去撞对方的脑袋。   方棋简直无从下手,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插手将他们三个人分开,傻乎乎地站在一旁干巴劝解。   “哎,哎,你们都别打了!”   “别打了!”   好在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没一会儿就有人上前将他们三人分开。   人一多,大家你一嘴我一语数落着三个小汉子,方棋也由此从众人的口中得知了三个人的身份。   那两个天天偷他家鸡蛋,今天又想连着母鸡也一起偷走的小汉子是赵泽亲小叔的双胞胎儿子——赵东宝和赵西宝,从小溺爱,十岁的年纪整天不是和这个打架就是和那个找茬,手脚也不干净,简直是个小恶霸。   另外一个皮肤黝黑,衣服破烂的小汉子名叫赵文和,和赵东宝兄弟俩同岁不同命,他的父母在他五岁时便去世了,从小和他哥哥相依为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十二章 打架   “哪个狗日的敢打我孙子!”   “我的宝贝心肝啊!是谁把你给打了?”   “天杀的,我可怜的儿啊!”   一阵风刮过,方棋和其他人忽然被人挤开,众人定睛一看,赵东宝兄弟二人已经被人抱在怀里。   两兄弟看到爷奶和父母来了,瞬间委屈地开始哭嚎。   “奶奶,奶奶,我好疼啊,呜呜……”   “娘,你帮我打死那个扫把星,他快要把我打死了,我快死了!”   “爹,你帮我打死他!打死他!”   “呜呜……”   眼看着那四个人真的要去打赵文和,方棋连忙把人扯到自己身后,不高兴地开口。   “你家的孩子偷我的鸡蛋和鸡,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们现在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打帮我抓贼的孩子?!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你算哪根葱啊?啊?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赵婆子仗着赵泽是她的亲孙子,根本不把方棋放在眼里,十分嚣张地上前猛推方棋一把,“信不信我马上让赵泽休了你?”   方棋被推得连连踉跄,如果不是后面的赵文和手脚并用把他往前推,又使劲儿用他的圆脑袋顶着他的后背,方棋恐怕已经被推得摔坐在地上了。   “哥哥小心。”   “谢谢。”   方棋冲赵文和道了一声谢谢,站稳后也不甘示弱地上前推了一把赵婆子。   谁怕谁呀,尽管放马过来!   “你想让赵泽休了我就赶紧让他去休啊!死老太婆,你以为我怕你呀?”搞得他很想和他们赵家的人扯上关系一样。   “你敢打我娘?!”赵小叔看到自己的亲娘被欺负,满脸戾气地撸起袖子就要抽方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赵老头看到自己媳妇ῳ*Ɩ 儿挨打,感觉自己的脸面被赵泽的夫郎踩在脚下,也气愤地要上前收拾方棋。   众人看到方棋要挨打,纷纷上前阻拦。   场面十分混乱,众人眼看着赵小叔的巴掌要落在方棋脸上,一阵清亮的声音忽然从外围响起。   “我看今天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紧跟着这道声音之后,又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都给我住手!”   众人听到村长的声音,纷纷松了手自觉让出一条道让村长通过。   就在众人松懈之际,一道响亮的巴掌落在了方棋的脸上。   “老子打死你这个遭雷劈的小娼妇!”   “啊!”方棋惊叫一声,脑袋发懵地下意识抬手捂脸。   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挨打的这个事实,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下来。   “方棋,抽回去!”   方棋怔愣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赵泽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赵泽见到他没有动作,又重复一遍,“方棋,抽回去!”   方棋犹豫着不敢动手,抬头看到赵泽一直在看他,见他看过去轻轻冲他点了点头。   下一刻,方棋的手狠狠甩在了赵小叔的脸上,发出“啪”得一声脆响,听得方棋心里痛快极了。   这下轮到赵小叔一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发愣了。   “再抽!”   方棋听话地又狠狠连抽赵小叔三个巴掌,结束后手心又木又胀又痛,可他心里高兴,手心的疼痛也自动忽略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儿子挨打,其他三个人不乐意了,刚要上前打人,却听到赵泽冷硬地开口冲他们说道:“无故殴打秀才夫郎,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们要是不想进去蹲牢房,就尽管打回去!你们胆敢碰他一下,我让你们进衙门蹲一个月的牢房!”   听到打方棋居然要坐牢,众人纷纷震惊,赵家的人也不敢轻易动手了。   赵小叔眼看着自己爹娘和媳妇儿满脸胆怯,犹豫着不敢动手,上前刚想自己亲自动手出气却被家里人扯了回来。   看到他们不敢动手,方棋仰首伸眉,开心地拉着身后的小家伙走到赵泽身边。   “赵泽,你居然胆敢指使你夫人打你的亲叔叔,你好大的胆子!”赵泽的亲婶子看着自己的自家汉子挨打却不能还手,气愤地嚷嚷道。   赵泽抬眉冷冷瞥他一眼,“这位婶子,我同你们赵家早就断绝关系了。我父母俱无,我哪来的亲叔叔?”   “你们不仅纵容亲子偷窃,而且胆敢殴打秀才夫郎,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你居然敢质问我?”赵泽冷笑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场面剑拔弩张,村民们吓得不敢大声说话,秀才夫郎不也是老百姓吗?怎么成了秀才夫郎就打不得了?   赵家人不相信赵泽会对付他们,但是看到以往脾气温和的赵泽如今忽然对他们冷脸,他们也不敢赌。   赵婆子眼睛一转,躺在地上开始鬼哭狼嚎。   “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这个遭雷劈的东西是怎么作践他亲叔叔一家的。”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不活了!”   “这就是我们全家人辛辛苦苦供出来的秀才公啊,现在人家翻脸不认人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不活了!今天我就要吊死在这里!”   “……”   众人看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赵婆子,有人觉得头疼心烦,有人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想要看看赵泽要怎么应对这个场面。   赵泽根本不接茬,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村长。   “赵叔,你是咱们村的村长,这家人不仅纵容孩子三番五次偷我家的东西,而且对我和我夫郎无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说法。”   “放心,我肯定会给你一个说法。”村长温声应下,随即恨恨看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儿的赵老婆子。   一家子都是眼皮子前的蠢货,居然把家里最有出息的子孙赶出家门又断绝关系,真不知道这家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赵泽扭头看向一旁的方棋,“村长做事最公正,这里有村长一个人坐镇就可以了,咱们先回家。”   “行,我这就推你回去,不过你先等我一会儿。”   方棋说完扭头将躲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的母鸡抱起来到赵文和的怀里,喊他跟着他们一起回家,又不顾赵东宝的挣扎和赵家人的冷眼,强硬地从赵东宝的口袋里掏出自家母鸡下的鸡蛋。   做完这些事情方棋才回到赵泽身边,推着赵泽往家里走。   ***   回到家,方棋将赵泽推到院子里,放下背篓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给赵文和打水。   方棋帮赵文和洗干净脸和手脚,温声说道:“谢谢你今天帮忙阻拦赵家那两个孩子偷我家的东西,害得你今天挨打了。为了感谢你,哥哥准备请你吃饭。”   赵文和的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咕噜”声,赵文和害羞地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小声问他,“赵秀才会生气吗?”   方棋笑了,轻声对他说,“他不会生气的,我这就去做饭。”说着扭头冲赵泽喊道,“赵泽,你和他说说话,我去做饭。”   “方棋,你过来。”   方棋起身走过去,“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我看看你的脸。”赵泽示意他低下头。   方棋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的脸没事,就是有一点肿。”笑的时候,脸也有点疼。   赵泽一言不发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稍显强硬地将他拉进自己,仔细观察起方棋的脸,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指印周围泛着青紫和红肿,嘴角也被打裂,赵泽的脸色越来越冷。   “你当时应该再狠抽他几巴掌。”   方棋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尴尬地侧过脑袋不让赵泽看他挨打的脸,故作轻松地笑道:“哎呀,你小叔也没有讨到好,我当时抽他的时候心里爽死了,看到他们一家想出气又不敢动手,我心里就更爽了。”   “以后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我不会让别人敢欺负你。”   方棋不知道赵泽怎么会要会说出这种话转念一想,赵泽可能是觉得自己名义上的夫郎被人欺负是在下他的面子。   于是,方棋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行啊,那你可要努力了,我感觉你们村的好多人好像都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赵泽无奈地点头附和,“是啊,脸色变化都挺快的。”   “我还以为你享受其中呢。”   “看他们前后的脸色变化确实很有意思。”   方棋笑他,“你看得倒是挺清楚的。”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我该去做饭了,你在外面和文和说说话。”   “好,有需要我干的活记得喊我。”   “嗯。”   方棋说完直起身刚要走,发现赵泽的手还在抓着他的手腕,赵泽也注意到这一点,松开了手。   方棋拎着背篓来到厨房,从里面拿出他买的精米舀了三大碗倒进洗米的木盆中。   他好久没有吃到过精米了,他今天要吃个尽兴!   哎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仅有了赚钱的营生,偷鸡蛋的贼抓到了,母鸡保住了,而且还狠狠打了赵泽亲叔叔的脸,现在又能吃他喜欢吃的精米。   大米饭要是再配上红烧肉和清炒酸笋,那就很让人快乐了。   越想越让人觉得开心,方棋的脸上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十三章 后续   方棋三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方棋在厨房做饭,赵泽和赵文和坐在院子里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门外有人敲门,赵泽让赵文和跑去开门,他也推着轮椅往大门口走。   大门打开,赵泽看到村长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只母鸡和一篮子鸡蛋。   村长走进院子里将鸡随手扔在鸡圈中,随后说明了来意,“这只老母鸡和我手里这篮子鸡蛋是赵家赔你们的东西,你们两家也不对付,我就没让他们带着东西过来道歉,我帮他们把东西提过来了。”   “赵叔,麻烦你了。”赵泽又恢复成了他以往温润无害的样子,开口温声和村长道谢。   以赵家那帮人只进不出的个性,村长能从他们手中要到这么多东西恐怕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赵泽想到他今天和往常不一样的表现,面带歉意地开口解释道,“赵叔,我夫郎对我不离不弃,我看到夫郎挨打,我自己又不良于行,当时也是一时冲动才会让我夫郎还手,希望他们家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村长嘴上说着,“赵家人有错在先,想来他们一家不会怪罪你。”心里却默默叹了一口气,赵泽遭此一难,变了心性也在所难免,赵泽爷奶他们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赵叔,现在已经晌午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村长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味不由地悄悄咽了咽口水,经过一番挣扎还是拒绝了赵泽的好意,“你们没有地,家里的粮食也不充足,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说到粮食,村长道出了他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我今天来这里除了帮赵家送赔罪礼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你未遇到祸事之前,你手中那二十亩地的免税名额一直都是你爷奶……都是赵家人说得算,那些田地得以免税的人家也会将约好的银钱和粮食交给赵家。”   “今年赵家人同你断绝了关系,他们和你不再有亲戚关系,按道理来讲,他们应该把约好的银钱和粮食交给你。”   “前不久,我和村里的年长者商量了一下这件事情,也已经和那几户人家说过了,他们也同意把今年上半年的银钱和粮食交给你。”   能站起来的秀才和瘫在床上的秀才终究是不一样的,村里德高位重的老人也要重新估量赵泽在村里的地位和分量了。   “赵叔,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先忙着吧,我回去了。过两天,我让那几户把粮食和银钱给你送过来。”村长边说边往外走。   “赵叔,我送你。”赵泽笑着这样说着,象征性地转动轮椅往前移动几步便停了下来,看着村长离开院子,脸上的笑意也隐了下去。   ……   方棋蒸了一锅米饭,搭配米饭的菜有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笋条,一盘肉沫茄子和一盘肉沫豆腐,为了照顾赵泽和孩子的胃,他只放了一点点辣椒。   竹篮里的鸡蛋是村长送来的赵家赔罪的东西,理应由赵泽支配,方棋也就没有动那些鸡蛋,只把自家母鸡下的那枚鸡蛋在蒸米饭时放在锅里一起蒸熟。   “开饭喽~”方棋朝外面喊了一声,随即端着装着米饭的木筒走到堂屋放在吃饭的方桌上。   赵文和听到开饭的声音,十分有眼色地跑去水缸旁给赵秀才打了一盆水洗手,把自己的手洗干净后又去厨房说要帮忙将盘子端到堂屋。   方棋看到他的动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并没有阻止他想要帮忙的行为,而是叮嘱道:“端菜的时候小心不要被烫到。”   “嗯!”赵文和害羞地点了点头,闻着饭菜的香气不由咽了咽口水,小心端着盘子走出了厨房。   方棋用清水将碗筷重新冲洗一遍,一手拿着碗筷,一手端着最后一盘菜跟在赵文和身后往堂屋走。   两人走到堂屋,赵泽已经自己撑着双拐坐在桌子前,接过方棋手中的瓷碗给三人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米饭。   方棋坐在桌子前,将手中的鸡蛋塞到赵文和的手里,“这个鸡蛋是对你的感谢,谢谢你今天帮我们守住了这枚鸡蛋,又帮我们抓到了小偷。”   赵文和慌忙缩回手,不知所措地抓脸,“我是因为讨厌他们才和他们打架的,我不能要你的鸡蛋。”   “那咱俩一人一半,这样好了吧?”方棋将手中的鸡蛋在桌子上磕了磕,“母鸡买回来这么久,我还没有吃到一颗鸡蛋呢。”   方棋剥好鸡蛋,将鸡蛋一分两半,一半直接塞进赵文和的嘴里,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   “好了,咱们开始吃饭,我今天蒸了好多大米。”   吃完鸡蛋,方棋又给赵文和的饭碗里每样菜各夹一些,饭菜摞得高高的,这才把碗筷递给赵文和。   赵文和不好意思地小心接过碗筷,赵秀才的夫郎好好啊,他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对方居然没有生气,还把家里的鸡蛋给他吃。   赵文和吃了一口红烧肉,肉可真好吃啊。   方棋看到赵文和吃东西,他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赵泽讪讪缩回去的手以及掩饰尴尬低头吃米饭的动作。   三人将一筒米饭和四道菜吃得一干二净,方棋腆着饱胀的肚子满足地靠坐在椅子上,“吃得好饱啊。”   赵文和在一旁默默揉着吃撑的肚子,他原本只想吃一碗大米饭的,结果赵秀才夫郎做的饭菜太好吃了,他一时没忍住厚着脸皮吃了第二碗。   赵泽也觉得方棋做的饭很好吃,“方棋,你做的饭真好吃。”   方棋听到他的声音转头看他一眼,礼貌性地笑了笑,“谢谢你的称赞。”   赵泽看到方棋脸上挂着的疏离笑容,心中颇不是滋味,“方棋,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呗。”   赵泽看一眼赵文和没有说话。   赵文和有眼色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告辞,赵泽叮嘱他以后可以常来便让他离开了。   赵文和离开以后,方棋开门见山地说道:“现在整个家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赵泽看了一眼方棋的脸色,小心问道。   方棋奇怪地反问他,“我为什么生你的气?”   “因为……我之前让你不要和甜哥儿一般见识。我之前觉得这句话没有问题,我这段时间想了想,我可能因为和甜哥儿认识的时间更长,所以无形中在你和他之间偏向了他。”   “你想多了,我当时心里确实难过,不过难过一会儿也就结束了。”   “再说了,咱们两个人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夫妻。”赵泽今天真的好奇怪啊,方棋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当时也发了火,他现在早就不生气了,“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汉子偏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一直生气?”   “赵泽,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你为什么叫我‘赵泽’?”赵泽问他,他好早之前就想问方棋这个问题,“之前你明明叫我‘阿泽’。”   方棋也很无奈啊,“你们两情相悦,甜哥儿喊你‘阿泽哥哥’,我喊你‘阿泽’不是成心要搞事情嘛。”   “之前是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你娘和桂花姨那样叫你,我也跟着那样喊了。”   “我这个人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并不代表我不要脸啊。我可不想再被人当面指责,搞得我好像是个破坏你们感情的小人似的。”   赵泽提醒他,“方棋,你才是我的夫郎。”   “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咱们是假夫妻,夫妻的名头是给外人看的。”方棋好心提醒他。   方棋没有告诉赵泽,在甜哥儿没出现之前,他虽然是为了活下去和获得户籍才会答应嫁给赵泽,但是赵母走后,两人相依为命,赵泽长相俊帅又话少,脾气也好,处处合他的心意,他确实想着如果两人真的有缘分,假夫妻变成真夫妻也不是不可以。   抱着这样心思的他才会在那天怼甜哥儿,为赵泽抱不平。他洗完衣服回到家后,赵泽问他有关甜哥儿难过的原因,他试探性反问赵泽是不是在心疼甜哥儿。   结果赵泽说什么呢?他说“我只是觉得甜哥儿年龄小”,“方棋,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说实话,方棋真的很伤心,他以为赵泽被所有人抛弃,他和赵泽相依为命,他为他请人做轮椅,他带着赵泽去镇上医馆看病,不管赵泽会不会感激他,他在赵泽的心里应该也是有一点点分量的。   可结果呢?事实证明人不能自作多情。   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方棋接着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对了,我之前说要给你交房钱,我给你去拿房钱。”   方棋起身要走,赵泽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和你说那些话,我……当时说的话不是怪你……我……”   方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反问道:“然后呢?你怪不怪我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泽无措地看着他,他似乎真的把方棋惹到了,“我……我们两个人难道不能回到之前那样吗?以后我们两个人好好……”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赵泽的话,“阿泽,我和甜哥儿来看你来了!”   这个场面真好笑,方棋撇开赵泽的手回自己卧房了,“你丈母娘来了,你赶快去迎接啊。”   “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班晚,到家又一大家子大谈心,说到现在也没结束,今天是写不了三千字更新了,明天白天我补上另外一半上班摸鱼码字终于把另外一半补上啦,今天晚上好可怜还要加班 第14章 第十四章 桂花姨   看到方棋回了房间,赵泽收拾好情绪,转头看着已经走进堂屋的两人,淡笑着问道,“桂花姨,你们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啊?跟桂花姨这么客气干什么?”冯桂花乐呵呵地开口。   赵泽笑而不语。   冯桂花自顾自地坐在桌子上,看到桌子上的狼藉当即皱起眉头,“这个方棋是怎么回事儿?平日里做菜就是这么浪费油吗?你看这盘子上的油明晃晃一片,炒一次菜的油可以够全,让人家用上好几天了。”   “吃完饭难道就不知道把碗筷给收拾收拾吗?这么一堆东西放在桌子上像什么样子?”   说完不等赵泽说话,扭头让自家小哥去喊人,“甜哥儿,你去卧房把方棋喊出来收拾桌子。”   赵泽出声阻止,“不用喊他,这些东西谁收拾都一样,是我喊他回卧房休息的。”   “你娘没在家里,我又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你遭懒夫郎蹉跎。你是秀才老爷,怎么能收拾这些东西?!”冯桂花脸上皆是对方棋行为的不满,扭头再次叮嘱自家小哥儿去卧房喊人。   “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甜哥儿皱着眉头不愿意挪动脚步。   自从上一次方棋在河边对他说出那些话以后,他就再也没脸见阿泽哥哥,也不愿意再看到一语道破他心中想法的方棋。这次如果不是他娘硬拉着他过来,他也不会来这里。   “你这孩子!”自家小哥不愿意去喊人,冯桂花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往赵泽的卧房走去,“那行吧,你在堂屋和你阿泽哥哥说说话,我去卧房把他喊出来。”   冯桂花进入赵泽的卧房,堂屋只剩下甜哥儿和赵泽两个人。   甜哥儿心情别扭地抬头小心去看阿泽哥哥,阿泽哥哥却没有看他,敛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禁有些失落,扣弄着手指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甜哥儿想好想对阿泽哥哥说的话,鼓起勇气刚开口,他娘从卧房出来打断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语。   “阿泽,方棋怎么没有在房间里面?他跑哪去了?桌子也不知道收拾就跑出去玩,以前怎么没看出他是这种懒货?!”冯桂花对没在场的方棋一顿说落,赵泽却越听越想笑。   “我们现在没有住在一起,他搬去我娘之前住的房间了。”   “真的?!”冯桂花的声音被这个消息惊得变了调,心中又惊又喜,想要维持正常的状态却难免让人从只言片语中听出她难以掩饰的兴奋,“怎么回事啊?阿泽,你和桂花姨说说,是不是他对你不好啊?我早就和你娘说不能随随便便给你找一个夫郎成亲,要找就找一个知根知底,你又喜欢的人给你当媳妇儿。”   “他对我挺好的,知根知底的人对我也不一定比方棋对我上心。”赵泽淡淡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冯桂花反驳道,她正想着该怎么引出心中想聊的话题时就听见赵泽闷笑一声,对她说道:“亲爹亲娘都能随随便便抛弃亲子,桂花姨,你让我怎么敢指望一个知根知底的外人?”   “我……”冯桂花一瞬间卡了壳,“你也不能这样想……”   赵泽笑了,“我们两个人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是我们两口子自己的事情。桂花姨,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桂花姨,您之前不是很喜欢方棋吗?我现在怎么感觉你对我夫郎有很多意见,也不太喜欢他?”   这要让她怎么答呢?冯桂花想了想,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唉……这人就是不经处,一开始我是觉得方棋人挺不错的,可我最近这一个月听村里人说方棋每次去镇上花钱大手大脚的,从镇上回来时,背篓里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布匹是几匹几匹往家里买”   “你说说他这样大手大脚的花下去,家里有再多的积蓄也会被他给败光了,桂花姨是心疼你呀!桂花姨是担心他把你的钱都花光了,让你这个秀才公吃苦受累。”   挑拨离间的手段未免有些拙劣,赵泽无所谓地说道,“他是我夫郎,家里的钱他想花多少就花多少,我养得起他,而且他买的东西几乎全都用到了我的身上。”   在方棋没有透口风说可以把他赚钱的事情告诉外人之前,赵泽并不打算把方棋赚钱这件事情透露出去。   冯桂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泽佯装不解,“桂花姨,您是长辈,知道得肯定比我多,我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问题?”   “我发现今天村里的人对我的态度和以前大不一样。”赵泽缓缓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前我和我娘搬到这里居住,我躺在床上没有村民来看我。等我有了轮椅和拐杖可以出门后,出了门也没有几个村民愿意和我说话。”   “说来奇怪,今天村里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和我夫郎刚进村子没多久,就有一群村民围上来和我说话。”   “桂花姨,您能给我讲讲他们前后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吗?”   甜哥儿自感阿泽哥哥就是在说他,坐在旁边听得臊红了脸,哪知娘亲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阿泽,你不要管村里那些人,好好看病,每日勤勉读书,早日高中状元才是你当下最紧要的事情。”   “家里有什么需要干的活,你全交给方棋,让他去干。”   赵泽不想听她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直接开门见山问她,“桂花姨,你今天来家里是有什么事情吗?我还以为你上一次生气以后再也不会来我家了。”   冯桂花笑着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桂花姨是这么小气的人吗?你从哪看出来我上一次生气了?”   “我把你当亲儿子看待,要是因为那一点点小事情就生你的气,那你可真是把桂花姨想错了,你桂花姨可不是心眼小的人。”   赵泽笑而不语。   冯桂花今天来家里就是想试探一下赵泽对她和甜哥儿的态度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如今目的达到了,还知道了一个意外之喜,她也就不在这里久留了。   “赵泽,桂花姨今天来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现在一切都好,桂花姨也就放心了,我和甜哥儿改天再来看你。”冯桂花从椅子上站起身。   “桂花姨,您家里的事情也挺多的,平常有很多事情要忙,您不用挂念我,我和我夫郎两个人会好好过日子的。”   你哪句话听我提到让你和方棋好好过日子了?冯桂花如今听赵泽提起方棋,心中不由地郁气横生,她当初在赵泽他娘说要给赵泽找夫郎的时候应该劝阻对方的,搞得现在很多事情想办也办不成。   “赵泽,你回房间看书吧,桌子上的东西让方棋收拾。我和甜哥儿这就走了,你也不用出去送我们。”   “好,桂花姨,我就不出去送你们了。”赵泽从善如流地笑着说道。   “对对,你不用送我们了,我们改天再来家里看你。”   “好,你们慢走。”赵泽笑着坐在轮椅上看两人走出堂屋。   等两人一走出院子,赵泽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淡漠的神情取代。   这些人真是有意思。   “你丈母娘走了?”   赵泽正在想事情,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抬头发现是方棋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赵泽颇为无奈地再次解释道,“她不是我丈母娘。”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现在不是,以后说不定也会是。方棋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随口说道:“你这变化挺大的啊,我发现你对村里人还有你桂花姨的态度有很大的变化,忽然变得有些强势。”   “不是我变得强势,是他们对我变得敬畏起来了。”赵泽抬手接过方棋递过来的药碗,笑着同他解释,“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我一辈子要瘫在床上,就算我是个秀才,在他们眼中,我这个秀才也和废物没有区别。”   “今天他们忽然知道我的腿可以治好,我有一天可以站起来,他们也就不敢再无视我。村里人害怕得罪了我,他们到时候讨不到好处或者担心我因为他们以往对我的态度而针对他们。”   “村长是这样,村里的村民也是这样。”   “那你丈母娘呢?”方棋问他,“你丈母娘也会有这种担心吗?”   “都说了她不是我丈母娘。”赵泽再次向方棋强调这件事情。   “行行行,她不是你丈母娘。”方棋敷衍地点了点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她对你的态度也变得不一样了吧?”   “因为比起其他人,她有更多占便宜的优势。”对于桂花姨的心思,赵泽心知肚明,了解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以后听到桂花姨或村里人对你说难听的话,你不用搭理他们,我会把事情处理好。”   “行啊。”方棋点了点头,反正他也不想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方棋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和盘子,赵泽看到方棋的动作,痛快地将药碗里的中药一饮而尽,伸手和方棋一起收拾。   方棋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十五章 正面交锋   一连三天,冯桂花每天都会带着甜哥儿去找赵泽。   赵泽要去镇上医馆针灸的前一天,冯桂花主动提出要陪赵泽去镇上医馆。   方棋早已看出冯桂花的心思,对于她想撮合她儿子和赵泽在一起这件事情持乐见其成的态度,听到她主动揽下陪赵泽去镇上医馆针灸的活,方棋直接替赵泽应下了,想来赵泽也不会拒绝冯桂花的好心好意。   去医馆针灸这天,赵泽吃过早饭坐在院子里给小鸡们喂食,等着方棋陪他去医馆,却意外看到桂花姨母子二人出现在自家院子里,听到桂花姨说要陪他去镇上看病就更加意外了。   “桂花姨就不麻烦你了,我夫郎会陪我去。”   “我已经和方棋说过了,他今天不用去镇上。每次都是方棋陪你去镇上看病,你好歹也让人歇一天,桂花姨今天陪你去。”   冯桂花笑着走过去要推赵泽出门,哪知赵泽双手握着两侧的轮子不愿意出门。   赵泽看着方棋房间禁闭的房门,冷着脸不愿意离开家门,冯桂花怎么推都推不动,双方僵持原地。   冯桂花无奈地抱怨他,“阿泽,桂花姨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你是这么犟的一个人?谁带着你去镇上都一样看病,你干嘛非要让方棋带着你去?”   赵泽冷着脸不说话。   方棋一直站在窗户前看着赵泽和冯桂花两个人在院子里僵持好长时间,无论冯桂花怎么劝说,赵泽都不为所动。   哎,他本来还以为他今天不用去镇上了呢。   方棋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背篓推开房门走进院子,乐呵呵地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和院中僵持的两人打招呼,“呦,是不是都在等我呢?”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动作有些慢,让你们久等了。”   方棋走过去将手中的背篓的背带挂在轮椅的把手上,从冯桂花手中接过轮椅。   “走吧,咱们现在就出发去镇上。”方棋招呼一声率先推着赵泽出了门。   冯桂花看到赵泽在方棋接手轮椅的那一刻便松开了握住轮子的双手,心中气愤但却不能表现出来,拉着自家小哥儿的手跟了上去。   一走出院门,冯桂花乐呵呵地开口说道,“没想到阿泽怪会知道心疼人的,心疼桂花姨,担心桂花姨累着,不愿意让桂花姨推着你去镇上,不枉桂花姨疼你一场。”   冯桂花倒是挺会给她自己找台阶下,方棋没接话推着赵泽往前走,赵泽也没有接话。   冯桂花见两人都不接她的话茬,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不好数落赵泽,于是将矛头指向方棋,“方棋,长辈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能不搭腔呢?”   “桂花姨,我夫郎一大早起来又要做饭又要喂鸡,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不想说话也很正常。”赵泽心中厌烦。   “你瞧瞧,我还没说方棋两句呢,阿泽,你倒是先维护上了,你这相公当得还真不错。”   “我也觉得,我以后会继续努力。”赵泽气死人不偿命地接了一句。   冯桂花被赵泽的话噎得说不出话,看着方棋两人亲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方棋要是知道冯桂花此时的想法,恐怕会无语到吐血,帮忙推个轮椅都能看出两个人关系亲密,两只眼睛是拿来当灯笼的吗?   一旁默不作声的甜哥儿看看他娘又看看阿泽哥哥,失落地垂着脑袋。   ……   冯桂花消停了一阵子,注意到方棋今天身上穿着的新衣服,又有了挑ῳ*Ɩ 方棋错处的地方。   “方棋,你身为阿泽的夫郎,没有为阿泽添新衣服,你怎么就先给自己换一身新衣服穿上了?这可不是身为一个夫郎应该做的事情。”   哎呦,他真的是服了!赵泽的丈母娘不挑刺是不是不能好好走路啊?!   “桂花姨,您真爱说笑。”方棋脸上挂着笑,扭头和她说话,“我不赶紧给自己做一身新衣服穿,难道要一直穿着赵泽的旧衣服吗?”   “我还知道要脸呢,我可不想再被某些人当面骂我不要脸。”   方棋默默在心中吐槽,冯桂花的道行也真是够低的,想要挑拨离间也麻烦把手段耍得高明一些嘛。   甜哥儿听到方棋说的话羞愧极了,抬眼小心去看阿泽哥哥听到这些话后的神情,却正好和侧脸看他的阿泽哥哥对视,他一瞬间意识到当初阿泽哥哥听到了他骂方棋的那些话。   甜哥儿难堪极了,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和阿泽哥哥对视,等他鼓起勇气朝阿泽哥哥看过去,阿泽哥哥早就已经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赵泽,你看看桂花姨对你多好啊,看到我穿新衣服,立刻就想到了你有没有新衣服穿,你要好好谢谢桂花姨对你的关心啊。”想要搞事是吧?搞得谁不会一样,方棋开口提醒赵泽。   赵泽顺着方棋的意思从善如流地开口,“桂花姨,谢谢您对我的关心,我不缺衣服穿,我夫郎早就给我做了几身衣服,只不过我没有穿出来。”   方棋听到赵泽说的话意外地低头看他一眼,没想到啊,赵泽说谎话说得挺溜的,说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为了气冯桂花,方棋坏心眼地夸了赵泽一句,“这才对嘛。”   冯桂花看到他们两个人说话时将各自归为一家人,心中郁闷,脸上讪笑道,“是吗?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以为方棋只顾着自己,没舍得给你做衣服穿呢。”   “桂花姨,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呢?太让人伤心了。”方棋故意开口这样说道。   冯桂花才是真伤心,她当初为什么不拦着好姐妹,不让她为赵泽找夫郎呢,害得她现在想办的事情也办不成。   冯桂花嘴角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方棋,桂花姨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别真的生桂花姨的气了,你要是生气了,再也不愿意搭理桂花姨了,桂花姨会很难过的。”   “桂花姨,您说什么呢?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我怎么敢生您的气呀?”方棋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您拿赵泽当亲儿子看待,你们亲如一家,我哪敢生您的气呀?”   “我才是真的想问桂花姨,桂花姨,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我哪个地方做的不好,让您不高兴了?为什么您最近每次看到我,都会挑我的错处啊?”方棋做作地低头用手指擦了一下眼睛,吸吸鼻子带着哭腔开口,“桂花姨,我一直拿你当长辈看待,我婆婆丢下我们两个人改嫁了,您在我心中跟我婆婆差不多,是我一直尊敬,敬仰的长辈……”   “我……”方棋停顿两秒,吸吸鼻子继续说下去,“桂花姨,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惹您生气的,我年龄小,不懂事,你要是看我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对,就尽管指出来,再不济就打我,骂我……”   方棋表面上装得很伤心,心中的小人却兴奋地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接招吧!这次他一定要赢回一局!   赵泽听着方棋带着哭腔的声音,明知道他是在演戏,可心中还是不由有些触动,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桂花姨没有怪你,她很喜欢你,之前和我说了很多你的好话。”   说着,赵泽看向桂花姨,“桂花姨,我说得对吗?”   “对!我一直很喜欢方棋!”冯桂花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她喜欢他奶奶个腿儿!   方棋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赵泽握住便想把手抽回来,谁知赵泽将他的手紧紧抓住根本容不得他把手抽走。   方棋悄摸摸试了几次也没有把手抽回来,又要低头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担心自己动作太大会被冯桂花注意到,只好真有赵泽将他的右手握在手心。   赵泽是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不站在冯桂花那边,反而帮起他来了?   听到冯桂花的回答,方棋装作一副惊喜的样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冯桂花说得咬牙切齿。   “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桂花姨你不喜欢我呢。”方棋又惊又喜,心中的小人高兴得欢呼雀跃。   哈哈,计划圆满成功,成功扳回一局啦!!   ……   闹了这么一出以后,冯桂花一路上没有再闹幺蛾子,接下来几天来家里找赵泽说话时也不再当着方棋或赵泽的面挑方棋的刺。   她想要挑拨离间,赵泽却站在方棋那一边。想要让小儿子和赵泽多见见面,说说话,可一直表现的很喜欢赵泽的甜哥儿看到赵泽便低着脑袋闷不吭声,赵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主动和甜哥儿说话,态度也有些冷淡。   冯桂花又生气又郁闷,更加后悔当初不应该让赵泽和方棋见面,更不应该让两个人成为夫妻。   如果她当初没有陪着自己的好姐妹一起找到方棋,劝他和赵泽在一起,如今赵泽也不会因为方棋而对甜哥儿态度疏离,他也不用费尽心思帮赵泽和甜哥儿制造相处机会,说不定如今成为赵泽夫郎的人就会是他家的甜哥儿,而不会是方棋这个流民!   冯桂花后悔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码字速度太慢了,下班后码到现在晚安晚安 第16章 第十六章 换鸡   冯桂花天天带着甜哥儿来家里找赵泽,方棋都没有办法天天待在柴房里观察布料上色的进度了。   冯桂花母子俩每次来家里,方棋索性窝在房间里裁剪布料做衣服。   方棋花费半个月的时间将布匹重新染色,又给他自己做了三件新衣服,又用绣线在衣服上绣了一些花草点缀。   赵泽不收下他的房钱,说想让他为他做一件新衣抵房钱,方棋答应了他,做完自己的衣服又给赵泽做了一身衣裳。   考虑到赵泽是位秀才,秀才应该都喜欢附庸风雅,方棋在赵泽的衣服上为他绣上了几株青竹和竹叶。   赵泽很喜欢方棋为他做的新衣服,衣服做好的当天,不顾外面天黑,推着轮椅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打一盆水动手将衣服洗出来。   第二天一早,赵泽便将尚未干透的新衣服穿在了身上。   方棋不理解他的行为,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赵泽用得着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穿上吗?   方棋不理解赵泽的行为,但也没有阻止他穿上未干的衣裳。   等冯桂花母子二人上门,方棋坐在卧房窗边的木桌前缝衣服,他透过窗户看着穿着新衣服的赵泽在院子里被冯桂花频频夸赞,他似乎明白赵泽迫不及待穿上新衣服的原因——赵泽想要被冯桂花母子俩称赞。   方棋自觉想明白了赵泽今日行为不同于往常的原因,便不再分出目光看院中的三人,一个人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缝着手上的衣服。   方棋有了新衣服便不再穿赵泽给他的旧衣,赵泽的旧衣也就被方棋洗干净收在柜子里,今天他将赵泽的旧衣服从柜子里拿了出来准备剪开做衣服。   “吱呀”一声突然让方棋回神,方棋扭头朝门口看去,发现甜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又朝窗外看了一眼,看到冯桂花还在院子里和赵泽说话。   方棋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向甜哥儿,问他,“你进来做什么吗?我可没空和你吵架。”   “我是来和你道歉的,之前我不应该那么说你。”甜哥儿羞愧地扣弄着手指,“我最近也不是故意来你家的,每次是我娘硬拉着我来的,我也没和他多说过话。”   “你是不是自愿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道歉,你也不需要和我道歉。当初我之所以答应嫁给赵泽,不过是为了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有户籍,我每天能有口饭吃。而且最重要的是,赵泽他当时瘫在床上,我只需要照顾他,和他假扮夫妻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方棋无所谓地和他说话,手上继续拿剪子剪衣服。   “你也不用担心,你要是真想嫁给他,我可以马上给你腾地方。”   “我已经不想嫁了。”甜哥儿低声说道,“我之前以为我喜欢他,那次在河边被你戳穿后,我发现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喜欢他,我只是喜欢他秀才的身份,喜欢他身上和村子里的粗野汉子不一样的气质,喜欢被人捧着说以后能嫁给他当秀才夫郎。”   “棋哥儿,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那么说你。我最近想了很多,你比我坚强多了。”   方棋放下手中的剪刀,扭头看他,“你走吧,我要干活了。”   甜哥儿离开后,方棋却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干活,而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没一会儿,方棋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他想他娘了,也想他弟弟和妹妹。   ……   方棋今天早上早早打开院门,放小鸡出门时看到自家门口又出现了一小堆的野果和三四朵小花,方棋也“逮”到了每天送这些东西的人——是之前帮他抓贼的赵文和。   方棋问他每天往他们家门口送野果和小花的原因,赵文和说是想感谢他之前请他吃的那顿大米饭,他哥哥说人要知恩图报,他没有其他东西能送给他,只好每天摘些野果放在他们家门口。   说实话,方棋还挺感动的,跑到厨房给他用油纸包了今早蒸的五个糖三角和五个肉包子塞到他怀里。   赵文和离开时,方棋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赵东宝兄弟二人撕烂的衣服,缝合处的线脚又疏又稀,缝得歪歪扭扭,隐隐约约露着里面的皮肉,脚上趿拉着不合脚的鞋子,看着就是一个小可怜。   方棋吃完饭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怎么说赵文和的衣服也是为了帮他们抓贼烂掉的。   方棋想到了他收在柜子里的赵泽的旧衣,得到赵泽的同意后,方棋吃过早饭将赵泽的旧衣服取出来剪开准备为赵文和做两身衣服。   方棋想他用赵泽的旧衣裳为赵文和做合身的衣服,想来应该比用新布匹为赵文和做衣裳更容易让他将衣服收下。   方棋花一天时间为赵文和做好了衣裳,第二天早上早早等在院子,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等着赵文和来送野果。   方棋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听到门外传来鞋子在地上趿拉发出的声音,他打开门看到张文和刚好站在他家门前。   方棋将他花费一天时间做好的两身衣裳交到赵文和手中,“我看到你的衣服已经烂得不能穿了,这是我用赵泽的旧衣服给你改成的两身新衣裳,你拿回家穿上试试,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你再把衣服拿过来让我帮你改改。”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感谢你,我不能收。”赵文和将手背在身后不愿意接过衣裳,垂着脑袋小声说道。   方棋早有对策,笑着对他说道,“我最近有一件烦心事,如果你能帮我把这件烦心事解决掉,就当是你感谢我为你做这两身衣裳的谢礼了。”   “什么事情?我肯定能帮忙的!”听到秀才夫郎有事情请他帮忙,赵文和惊喜地抬起头大声说道。   “你能帮我在村里问问有哪户人家家里养的有大公鸡吗?我和村里人并不熟悉,贸然上门询问也有些唐突。”   “我想用我家的老母鸡换一只大公鸡放在家里养,如果你能帮我问清楚哪户人家想要用大公鸡换我家的母鸡,那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方棋买的那只老母鸡和赵家人陪他们的那只老母鸡都是可以下蛋的,现在家里每天都可以捡到两颗鸡蛋,每天早上他和赵泽都可以一人吃一颗鸡蛋。   但是,方棋并不满足于每天捡两颗鸡蛋,他想和村里人用一只老母鸡换一只大公鸡,这样家里剩下的那只母鸡就能下可以孵出小鸡的种蛋。   如果他能够将那些种蛋孵出来小鸡,等那些小鸡长大以后,他就会有数不清的鸡蛋可以捡。   方棋前几天将他的想法告诉了赵泽,赵泽也支持他这样做,但是这个想法却得到了冯桂花的强烈反对。   方棋才不管她是反对还是赞同呢,他想做的事情,他就要去做,谁反对也没有用。   赵文和起初听到这个消息很惊喜,随后有些迟疑,“真的吗?!哥哥,你真的要用你家的母鸡换一只不会下蛋的大公鸡回来?”   方棋点点头,“对,你知道村里哪户人家养的有大公鸡吗?”   “呃……”赵文和有些犹豫。   方棋看出他脸上的迟疑,开口对他说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讲出来。你知道村里哪户人家养的有大公鸡,对不对?是不是那户人家不太好说话?”   赵文和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小声说道:“我家里养的有一只大公鸡,哥哥,你要换吗?”   “你家就有?!”这可真让人惊喜!得来全不费功夫!   “换换换!我现在就带着我家的老母鸡去你家里换你家里的那只大公鸡。”方棋开心极了,将手里的衣裳塞到赵文和的手里,转头便去院子里的鸡圈里捉鸡。   等方棋捉完鸡出来,却没有在家门口看到赵文和的身影。   方棋转身看向在院子里练习用拐杖走路的赵泽,“赵泽,你刚才有看到赵文和吗?”   “嗯,他刚才和我说他回家一趟,一会儿就过来,让你在家里等他。”   “好,那我就在家里坐着等他上门,我原本还想着带着母鸡去他家里,把他家里的那只大公鸡换回来呢。”方棋开心地点点头,转身去院子里找捆鸡腿的细绳。   有人答应用大公鸡换母鸡,方棋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   自从方棋有了用种蛋孵出小鸡的想法,他便天天想着这件事情,睡觉都要睡不好了。   ……   没一会儿,方棋在院子里听到门外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公鸡打鸣声,接着赵文和便抱着大公鸡跑进了院子里。   赵文和抱着被捆住双腿的大公鸡跑到院子里的鸡圈旁,将手里的公鸡扔进了鸡圈里,接着看向秀才夫郎,“哥哥,我帮你把大公鸡带过来了。”   “谢谢你。”方棋拎着地上已经放弃挣扎的母鸡起身走到赵文和跟前,将自己手里的母鸡递给他,“这是用来和你家大公鸡交换的母鸡。”   赵文和将母鸡抱在怀里,神情有些呆滞,他可能也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用家里只会打鸣的大公鸡换了一只可以下蛋的母鸡。   “哥哥,你真的要用这只会下蛋的母鸡换我家的大公鸡吗?”赵文和不确定地问道。   “确定!”方棋冲他笑笑,“你要是不相信就问问赵泽,他也同意我用母鸡换大公鸡。”   赵文和看向赵秀才,看到赵秀才冲他点头,明显是在赞同他夫郎说的话。   “你也看到了吧?赵泽也同意我这样做。你赶紧抱着手里的母鸡回家吧,回去以后多给它喂点水,然后把它丢在一个地方不要靠近它,以防它被惊到,以后不下蛋。”   “好,哥哥我走了。”赵文和得知这只母鸡真的已经属于他家的东西,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赵文和紧紧抱住怀里的母鸡生怕它跑掉,以后他家也可以每天捡一颗鸡蛋了!   “嗯,我送你出门。”   方棋将赵文和送出门以后,他洗干净手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在进厨房之前,方棋问了赵泽一句,“赵泽,你今天早上想喝什么粥?”   “鸡蛋粥,可以吗?”   “行,咱们今天早上就喝鸡蛋粥。”   方棋说完进了厨房,赵泽也继续拄着双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各自忙着做自己的事情的两人并不知道两家换鸡的消息已经传入其他人的耳朵里,传播范围越来越广。   方棋做好早饭后,方棋和赵泽坐在堂屋方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饭,门外突然传来冯桂花愠怒的声音,接着冯桂花走进了院子。   “方棋,你真把你家其中一只母鸡换成一只大公鸡了?”   “方棋,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知道不知道一只能下蛋的鸡在乡下有多金贵?!”   方棋不懂,不就是一只下蛋的鸡嘛,难不成他换出去的还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十七章 争吵   方棋“啪”得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抱怨道,“有完没完,天天跑来找茬。”   冯桂花闯进堂屋,厉声质问方棋,“方棋,你为什么把家里的老母鸡换出去?谁给你的胆子?”   方棋也火了,站起来和她叫板,“我的东西我想换给谁就换给谁,你管得着吗?你整天闲得没事干,跑到我面前指手画脚,烦死人了!”   “什么你的东西?!这家里所有东西都是赵泽的,哪轮得到你做主!”   “赵泽!”方棋听到这话扭头去看赵泽,“你说,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是不是都是你说了算!”   赵泽要是说得不让他满意,他大耳刮子抽死他!   赵泽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两个人都看着他让他给个说法。   赵泽定了定神,伸手将方棋拉到自己身边。   冯桂花看到赵泽的动作便猜到了赵泽是站在谁这一边。   果然,冯桂花听到赵泽说,“方棋是我的夫郎,我们家当然是他当家做主,他可以凭心情处理我们家任何一样东西。”   “桂花姨,我知道您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但是我也不想您为了我和我夫郎闹矛盾。因为您频频带着甜哥儿来家里看望我,最近村里的闲言碎语不断,我拿甜哥儿当亲弟弟看待,我也不想因为我影响了甜哥儿今后说亲。”   “所以,为了咱们两家和谐相处,桂花姨你以后还是不要那么频繁来我家了,我和方棋我们两个人可以把我们的日子过好的。”   方棋诧异地扭头看向赵泽,没想到赵泽今天能说出这些话,他以为赵泽这一次也会站在冯桂花母子二人这一边。   赵泽察觉到方棋的视线,抬头冲他笑笑,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有赵泽支持他,方棋更有底气了,“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了吧?我家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一个外人根本管不着!”   冯桂花没有搭理方棋,扭头满脸悲伤地看着赵泽,“阿泽,你可是桂花姨从小看到大的啊,你现在怎么……怎么有了这个坏夫郎就忘了桂花姨对你的好了呢。”   赵泽扭脸不说话。   对他好?确实对他挺好的,可有时候做的事情也很让人伤心。   “阿泽,桂花姨看错你了!”冯桂花说完气冲冲地扭头走了。   看到冯桂花带着怒气离开,方棋低头看着赵泽,“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人还没有走出大门呢。你要是后悔了,我帮你把她喊回来。”   赵泽无所谓地笑笑,“有什么好喊的?她一直摆长辈面子,对咱们指手画脚也挺烦人的。”   “好了,桂花姨走了,咱们继续吃饭吧,肉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方棋懵懵地坐下,不理解赵泽对待冯桂花的前后态度为什么这么大。   “你真就这么让她生着气走了?”方棋不确定地问赵泽。   “嗯。”方棋抬手为方棋盛了一碗鸡蛋粥放在他的面前,“走就走了,你先把粥喝了。”   方棋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不在乎他们的情绪了?”   “……人是会变的,你就当我变了吧。”赵泽不太想和方棋细讲他心中那些想法。   “……哦……”方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也没有再追问。   ***   “娘,你真的去找赵泽了?我不是说不让你去了吗?!”甜哥儿看到自己娘从外面进院子,快步走过去。   “我再也不去了,看赵泽那个瘫子能和姓方的那个小哥儿过成什么样子!”冯桂花看着一直对赵泽念念不忘的小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整个人又气又恼,“赵泽现在一心向着那个姓方的,你还念着他干什么?啊?赵泽都已经说了,他拿你当弟弟看!”   “算了,别想了,你这辈子是成不了赵泽的夫郎,我也别想成为秀才的岳母了。”冯桂花推开小儿子,坐在堂屋椅子上唉声叹气。   “都和你说过了,别打赵泽的主意,就算他有机会能重新站起来,一个月也是有机会站起来,三五十年也是有机会站起来,鬼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从瘫子变成寻常人呦。”   “要是赵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难不成你还想着咱们的宝贝甜哥儿嫁过去天天给赵泽端屎擦尿不成?”   “我和你讲清楚啊,你答应让甜哥儿嫁给赵泽,我可不答应!”   甜哥儿清楚他和赵泽不可能在一起,他早就不想他了,“到底是我在想着他,还是你在想着他?赵泽没瘫之前,你们天天和我说我要嫁给他当秀才夫郎。他瘫了以后,不让我去看他不要和他扯上关系的也是你们。知道他有可能站起来了,娘又要整天拉着我去家里看他,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旁边插进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爹,娘,你们两个人有完没完?赵泽已经有夫郎了,你们再想让他和甜哥儿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你们知不知道村里这些天传出来多少难听的话?你们真是一点都不为甜哥儿考虑!”   冯桂花的儿子赵林从门外走进来,听到爹娘又在为赵泽和自己弟弟的事情争吵,好心情瞬间变差。   “而且,我听说那个方棋人很好,真不明白娘你为什么非要搅和进方棋和赵泽中间,你也真是不怕坏事干多了会走霉运。”   冯桂花听到大儿子一进家门便开始指责她,又想到大儿子处处和她作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方棋把家里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换给了赵清和那个丑八怪,你当然开心了!娘是真不知道那个丑八怪到底有哪一点值得被你看上?!”   “清和才不丑,他是最漂亮的小哥儿!娘,你再说清和丑别怪我和你吵架。”赵林当即冷下了脸,他最烦别人骂自己的心上人。   “赵清和的脸上有那么大一块红色胎记,任谁看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谁能比他更丑!”冯桂花要气死了,最近没一件事情合她的心意,“那个丑八怪一直巴着你不放,害得你整个心魂都被他勾了去,当初我劝赵泽他娘让赵清和做赵泽的夫郎,她一直不肯同意,我应该再劝劝她,让你断了这个念想!”   “什么?!”赵林没想到自己亲娘还做了这么可恶的事情,“娘,你太过分了!你明明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清和,你居然还打着让清和给赵泽做夫郎的主意?!你有没有把我当你儿子!”   “我和你爹就是太看重你,才不想让你和赵清和那个丑八怪在一起,他赵清和克死了双亲,家里穷得鬼都懒得去,又带着一个拖油瓶弟弟,你和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啊?!他迟早克死你!克死咱们全家!你知不知道!”   “那我也乐意!我愿意被他克死!”   赵林吼完,“哐”得一声把卧房的门狠狠关上,气得冯桂花破口大骂,引得邻居纷纷趴在墙头上或站在他家门口往他家院子里瞅。   “嘻,桂花婶子的家里可真热闹~”   “她家天天都这么热闹,赵林一直想和清哥儿成亲,冯桂花两口子一直不同意。赵林和他们两口子闹好几年了,拖到清哥儿都快成老哥儿了也没能让他父母松口。”   “唉,难哦……”   “造孽啊,他们一直不松口,清哥儿和赵林怎么办?人家两个人两情相悦,这老两口偏偏作梗,真是气人!”   “我看啊,冯桂花夫妻俩剩下的这两个儿子都难说亲!两个孩子都是好的,可有这样的父母,哪个好人家敢和他们这样的人家结亲?”   “……”   “我听说以前赵泽没有成残废之前,冯桂花天天想着让她家甜哥儿嫁给赵泽,可惜赵泽他娘不喜欢小哥儿,一直没松口。”   “现在赵泽都已经成亲有夫郎了,她居然还想着这件事,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对啊,而且方棋人很好,一直对赵泽不离不弃,人也整天乐呵呵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觉得舒服,和这样的人天天在一起多开心啊。”   “……”   “……”   “快看!快看!赵林拎着一个大包袱从房间里出来了!”   众人听到动静连忙抬头搜寻赵林的身影。   “赵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收拾东西要去哪?”冯桂花夫妻俩看到大儿子拿着包袱要往外走,连忙上前将人拦住。   “既然你们不同意我娶清和,我这就去给清和当上门女婿!”   “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眼。   冯桂花夫妻二人更是气得当场连扇儿子几个大耳光。   赵林抬起手挡开父母劝阻拉扯他的双臂,态度强硬地拿着包袱往外闯。   趴在墙头或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纷纷跑到赵家帮冯桂花母子俩阻拦赵林。   汉子当上门女婿可不是小事情,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赵林被人团团围住,又拉又扯,时不时还要挨父母的打,其他人又慌忙去拦,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混乱。   甜哥儿在一旁看傻了眼,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他去找赵泽!找村长!他们肯定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吃完晚饭,妹妹手机丢了,找手机找到现在,这些字是边走边写的明天我把剩下的一半补上昨天去买衣服的时候,妹妹的手机落店里了,电话一直打不通,今天早上又一直给那个手机号打电话,终于打通一大早跑去商店拿了手机,幸好没丢 第18章 第十八章 热闹   甜哥儿上门时,方棋和赵泽已经用过早饭,赵泽正坐在院子里和方棋一起剥花生。   甜哥儿说明来意,赵泽沉默片刻开口说道:“甜哥儿,这是你家的家事,不是我一个外人该管的。”   “可是……”甜哥儿没想到赵泽会拒绝,不甘心地劝道,“可是你是秀才,你说的话总比其他人更有分量。我已经去找过村长了,你和村长一起劝我父母和我哥,总会比其他人劝得有效果吧。我哥非要和清和哥在一起,说要当上门女婿,我爹娘和我哥正在家里闹着呢。”   “你走吧,你家的家事可以去找村长,找族长帮忙调和,轮不到我去你家帮你们断官司。”赵泽平静地说完,继续剥着手中的花生。   甜哥儿站在原地不愿意离开,族长哪会管这种父母和孩子吵架的小事。   方棋倒是没想到冯桂花夫妻二人如此强势,竟然要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同时他也有些好奇甜哥儿进门时说起的“赵清和”这个人。   “赵泽,赵清和是谁?你认识吗?”   赵泽解释道:“他是赵文和的亲哥哥。”   “文和的亲哥哥?!”那赵清和岂不是村民口中那个父母早亡,一个人把赵文和拉扯大的人?!   方棋有些好奇甜哥儿的父母不同意这桩亲事的原因,“你父母为什么不同意你哥娶赵清和?”   甜哥儿看一眼方棋,老实开口,“因为清哥儿父母早亡,有一个年幼的弟弟需要抚养,家里也穷,脸上有胎记,我爹娘想让我哥哥娶一个父母健在,有兄弟姐妹可以帮衬的漂亮姑娘或小哥儿成亲,他们也担心清和哥嫁给我哥哥以后会拿我们家的银钱养他弟弟。”   方棋:“……”   甜哥儿家里闹得太热闹,不是赵泽能插手的。   赵泽把手里的花生放在一旁的碗里,“你家里人肯定不会愿意让我这个外人插手你家的事情,你回去吧,你也可以去找族长。”   甜哥儿郁闷地开口,“可是族长不会管这种小事。”   “你刚才说你已经请了村长去你家,村长会处理好你家的事情。我不是村长,帮不了你。”   甜哥儿见赵泽一直没有改变主意,也只能失落地离开。   甜哥儿离开以后,方棋对赵泽说,“我觉得你应该陪着甜哥儿回一趟他家,他能来找你,肯定是抱着想让你帮忙的想法来的,对你抱着很大的期望。”   赵泽摇摇头,“他们家自己内部会解决好的,想必他父母也不希望外人插手他家的事情。”   “唉……”方棋托着脸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我原本还想着如果你要是跟着甜哥儿一起回他家帮忙劝架,我也能跟着去看看热闹。”   “看热闹?”赵泽惊奇,“你让我去帮忙劝架,是打了看热闹的主意?”   方棋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抬手揉着鼻子含糊说道:“昂,啊……对。留你一个人在家干活,我出去看热闹,那多不好意思啊。”   原来是这样,赵泽手上剥花生壳的动作不停,淡笑着开口,“如果你想看热闹,可以你自己单独过去,没有必要喊上我一起去看。”   “你去看吧,我在家里剥花生壳,等你回来就可以用我剥好的花生做你想吃的辣椒酱。”   “那我可真去了?”   “嗯,你去吧。”赵泽想到什么,问了一嘴,“方棋,辣椒应该被你放在厨房门口了吧?”   “昂。我走了哈,等我回来给你转述他家的热闹场面。”方棋边说边快步往外走,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了家门。   赵泽哑然失笑,低头继续认真地干活。   ***   方棋跑到冯桂花家门口,他家的热闹还没有结束,院中正传来争执声。   方棋在人群中寻了一个位置,仔细听院中的争执声,意外从中听到了赵文和的声音。   “你敢动我哥哥一根手指头,我杀你全家!”   有村民注意到方棋来了,开口同他打招呼,又ῳ*Ɩ 问他,“方棋,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桂花姨家里吵架了,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方棋随口解释道,又问起赵文和的事情,“我刚才好像听到了赵文和的声音,他也在桂花姨家的院子里吗?”   “对啊,你没来之前,他就和桂花嫂子开始吵架了。”   还没等方棋开口问两人吵架的缘由,对方便给他解了惑,“桂花嫂子的大儿子赵林从小就和赵文和他亲哥哥——赵清和一起长大,两人两情相悦,大家都以为他们长大以后就可以成亲,奈何桂花嫂子夫妻二人怎么都不同意这桩婚事,一直拖到清哥儿成为老哥儿。”   “今天赵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收拾东西,嚷嚷着要去清哥儿家里当上门女婿,桂花嫂子两口子怎么会愿意,拉着儿子不让走,其他人也帮忙劝赵林,结果桂花嫂子可能也是生气,从墙边儿抄起一根棍子就往赵林身上砸,结果却砸到赵林脑袋上将人打晕了过去。”   “清哥儿听说赵林被打晕了过去,心里担忧便来看看他,赵文和不放心他哥哥也跟着一起来了,结果两人被眼尖的桂花嫂子看到了。”   “桂花嫂子也是在气头上,她将清哥儿从人群中拉到院子里便开始骂。赵文和从小和他哥哥相依为命,哪里能看到他哥哥受欺负,便去帮自己的哥哥。赵文和和桂花嫂子就是这么吵起来的,旁人劝都劝不住。”   “村长来了吗?”站在他前面的村民太多,方棋根本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于是问起身边和他说话的大娘。   “早来了,正在桂花嫂子家劝着呢。”   “哦。”听到村长已经在冯桂花家中,方棋点点头,安静地听着院子里的声响,没再开口说话。   同他说话的大娘见他不说话,也转过头安静地看着热闹。   之后有村民注意到方棋也来了,有好事的村民问他,“哎,棋哥儿,我村里人听说冯桂花经常带着甜哥儿往你家跑,有没有这回事?”   “有啊。”方棋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同他讲话的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桂花姨一直拿赵泽当亲儿子疼,三天两头的往我家里跑也很正常。”   不管他和冯桂花有没有矛盾,他的教养告诉他不能在外随便讲他人的坏话。   旁边有人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扭脸插嘴道:“我看她是拿赵泽当哥婿疼吧,她之前可一直说要给他家甜哥儿找一个像赵泽那样优秀的好夫婿。”   “你们想想这方圆百里几个村子,有哪个未说亲的汉子能比得上赵泽?我看啊,冯桂花天天带着她家甜哥儿去你家,分明是在打赵泽的主意,你可长点心吧。”   方棋心想还真被你给说对了,嘴上却连连否认,“这种话可不能乱讲,甜哥儿一直拿赵泽当哥哥,赵泽也拿甜哥儿当弟弟。”   “甜哥儿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要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害得甜哥儿说亲不成,咱们可就罪过了,大家慎言。”他可不能让这些人坏了甜哥儿的名声。   “再说了,如果赵泽和甜哥儿对彼此有意,桂花婶和我婆婆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两人肯定很乐意促成赵泽和甜哥儿的婚事。”   “可是,赵泽却和我成亲了,这说明什么?”方棋挑眉笑着看对方,顿了顿接着说道,“说明两人对彼此不会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桂花姨去我家里也只是单纯地看望赵泽。”   两人明显不相信方棋说的话,可方棋已经这样说了,她们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于是笑着连连附和,“原来是这样,是我们想岔了。”   刚好三人谈话结束,冯桂花家里的热闹也到了尾声,村长催着村民们各自散开,各回各家。   方棋虽然看热闹看得意犹未尽,但听到村长赶人也转身离开回了家。   ……   回到家里,方棋意外看到赵泽正在院子里用竹篮淘洗剥好的花生,原本一袋的带壳花生如今也全部变成了一地花生壳。   方棋惊喜地走到赵泽身边,“赵泽,你把花生全部剥完了?!”   “嗯,辣椒我也全部洗好放在阴凉处了,后天应该就可以彻底阴干。”   “赵泽,你可真厉害!我出去看个热闹的功夫,你居然已经把活都干完了,太厉害了!”   赵泽脸上没有表现出高兴的神情,心中却十分受用方棋对他的夸奖和称赞。   方棋已经很久没这样对他说话了。   方棋去找了一个干净的木盆,和赵泽一起仔细淘洗花生,顺便将他冯桂花家门口听到和看到的热闹讲述给赵泽听。   听到赵林挨打,赵泽也有些意外,“我听说桂花姨夫妻二人一直都很疼孩子,没想到他们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对赵林动手,看来他们这次气得不轻。”   方棋赞同地点点头,“对啊,听说赵林直接被一棍子打晕后,冯桂花两口子也没有急着为他请大夫,看来是想给赵林一个教训尝尝。”   方棋不明白冯桂花夫妻二人不同意赵林娶赵清和的原因,只是因为赵清和脸上有胎记,家中穷困,又有年幼的弟弟需要照料这些原因而不同意两人的婚事,未免有些……不可理喻,但是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十九章 初遇赵清和   因为赵林昏迷不醒, 冯桂花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时间来家里找赵泽,方棋和赵泽两个人得以清净几天。   方棋和赵泽除了去镇上医馆看病,其余的时间都待在家里做好吃的。   村长将上半年有田地免税名额的村民给的银钱和粮食送来家中, 那些粮食足够方棋和赵泽吃到年底。   有了足够的粮食, 方棋动了心思, 花生辣椒酱便是其中之一。   赵泽将一整袋的花生全部都剥好淘洗干净, 方棋先是将洗干净晾干的花生放在油锅里油炸再将花生打碎,后将花生碎放入已经炸过大料的温油中翻炒,翻炒一炷香的时间,随后依次加入芝麻,辣椒粉, 盐和白糖继续翻炒, 最后放凉出锅放在洗干净的瓷罐中。   难得做一次花生辣椒酱,方棋多做了一些辣椒酱, 两个大瓷罐中装得满满当当。   因为花生准备得多, 方棋用剩下没用完的花生分别做了一罐花生酱和一锅花生糖。   除此之外, 方棋还做了酱肉包子, 炸糖糕, 油炸煎饺,糖三角,凉调米粉,红豆糕,鸡蛋发糕……又将吃不完的菜做成了酸菜储存起来,赵泽则给他打下手,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村里人忙着看冯桂花家的热闹时,赵泽和方棋则关起门每天乐此不疲地做着好吃的,赵泽感觉自己都吃胖了。   ***   在方棋将家中的老母鸡换给赵文和以后, 赵文和依旧每天往他家门口放一些野果。方棋不想占便宜,也会给赵文和一些自己做的吃食作为交换,他也从张文和的口中听到了村里近来发生的事情——比如赵林一直昏迷不醒,冯桂花天天以泪洗面。   方棋已经从村民口中得知赵文和的哥哥同赵林两情相悦,如今赵林一直昏迷不醒,想必赵文和的哥哥一定很担心。   赵文和的哥哥确实很担心赵林的情况,一直想去赵林家中看望赵林,但是担心会被他家的人赶出来便一直没敢上门。   意外的,赵泽从赵文和那里听到一件事——赵林昏迷不醒后,冯桂花夫妻二人似乎有所觉悟,冯桂花主动去赵文和家中商量赵清和与赵林的婚事。   赵文和很开心,他觉得他哥哥终于要得偿所愿了,赵清和也很开心,开心心上人的父母终于同意两人的婚事,赵林醒过来得知此事一定很开心。   方棋也为赵清和两人感到开心,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即使和他无关,他也打心眼里高兴。   ……   这天,又到了赵泽去镇上的长生医馆针灸的时间,方棋和赵泽像往常一样早早便吃过早饭出发。   临出发前,方棋将他这次染好的七匹布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装在背篓里,这段时间他靠着为镇上的布店染瑕疵布赚了不少钱。   方棋背上背篓刚想推着赵泽出发,忽然听到赵泽说道:“等一下。”   方棋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我有东西没拿。”   “什么东西?我去帮你把东西拿过来。”   “嗯,方棋,麻烦你帮我把我房间桌子上右手边的那本手稿拿过来。”   方棋看着赵泽的描述帮他把书稿拿出来交给他,“喏,给你。”   “谢谢。”赵泽接过手稿,将它放在怀里,“咱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方棋没有问赵泽去镇上医馆针灸却要带手稿的原因,将院门从门外上锁后便推着赵泽往村口走去。   两人走到村口,意外在那里遇见了赵文和兄弟二人和冯桂花一家四口。   昏迷不醒的赵林被安置在牛车上,赵林的父亲负责赶牛车,除了赵文和以外的甜哥儿三人负责给赵林揉捏双臂和双腿,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方棋两人。   “文和,你们这是要去镇上吗?”方棋主动和赵文和打招呼。   “对呀!”赵文和转头看见他们两人有些惊喜,点头解释道,“桂花婶子他们要带着赵林哥哥去镇上医馆看病,我和我哥哥陪着他们一起去镇上。”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你们怎么坐在一辆牛车上。”方棋说着抬头去看牛车上冯桂花的表情,看到她神色憔悴,精神恍惚,以往打理得整整齐齐,耳边没有一丝碎发的头发如今也没了精力打理,任由碎发乱翘,冯桂花见到他们过来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给她儿子按摩手臂。   方棋低头去看躺在牛车上一动不动,身下铺着软褥子的赵林,觉得冯桂花有些可怜了。   下一秒,冯桂花说出口的话消减了方棋对她的同情。   “文和,你年龄小,走着去镇上也没关系。你下去,给阿泽腾个位置让他坐上来。”冯桂花一边低头给儿子揉捏手臂一边开口说道。   牛车上已经没有位置了,要想让另外一个人坐上来,就只能让牛车上的人下去一个。   赵泽不想和小孩子抢位置,开口拒绝,“桂花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坐轮椅上和坐牛车上没有分别,我坐轮椅上就好,不需要文和给我腾位置。”   “我们也要去长生医馆,正好顺路带着你,坐轮椅被人推着哪有坐马车快,你上来坐着吧。”冯桂花说完抬头看向赵文和,语气颇为严厉,“文和,你懂事一点,你下去把位置让给阿泽坐。”   赵清和听到桂花婶子的话,这时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一下桂花婶子,“婶子,我下去吧,我弟弟年龄小,他没力气走路去镇上。”   赵清和说着便要从牛车上起身下车,赵文和在哥哥有动作之前便先他一步跳下牛车。   “哥,我有力气走路去镇上!”   看到赵文和乖乖听话地下了牛车,冯桂花的脸色好了一些,扭头又去喊赵泽上车。   赵泽根本不想和一个孩子抢位置,刚想开始拒绝,却听到方棋开口说道,“赵泽,要不你就听桂花姨的话,坐到牛车上去吧,桂花姨也是为了你好。这样一来,我只需要推一个轮椅,也能省力一些。”   他要是看出来了,冯桂花根本就没有想让赵文和坐牛车的意思,更不要说带赵文和去镇上了。   赵泽转身抬头看着方棋,方棋冲他笑笑,“你坐牛车先走一步,我和文和走着去镇上。你们前脚刚到,我们稍后就到。”   赵泽看出方棋的想法,于是便让方棋推着他走到牛车旁,他一手拄着拐杖站起身,一手撑在车板上,双手一起用力坐上了牛车,双腿垂在车板边缘。   赵泽刚坐上牛车,赵清和拎着自己的背篓也从牛车上跳下来了,站直转头开口说道,“桂花婶子,你们赶紧出发去镇上吧。”   冯桂花见赵清和自愿下去陪他弟弟一起走着去镇上也没有阻止,扭头让自家那口子赶着牛车去镇上。   方棋三人站在原地看着牛车缓缓驶离,待牛车同他们的距离越拉越大,方棋刚想开口说他们也准备出发吧,却看到赵清和拉着赵文和转身准备往村子里走,看样子他们今天是不准备去镇上了。   方棋喊住他,“清哥儿,你不去镇上了吗?”   赵清和点了点头,“不去了,赵林有他家里人带着去医馆就可以了。”   “你去镇上也不是只有医馆这一个地方可以去啊,你不想带着你弟弟去镇上看看吗?他应该很少有机会去镇上吧?”   赵清和听到方棋的话不由停下脚,低头看着也在抬头看他的弟弟。   赵文和冲他哥嘿嘿一笑,“哥,你要是不想去镇上,那咱们就回家。”   赵清和抿了抿嘴,拉着他弟弟转身走回到方棋身边。   “棋哥儿,咱们走吧,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走路该热了。”   “好啊。”方棋笑着开口,抬脚走在两人身边,三人一起出发去镇上。   方棋发现,赵清和的脾气十分对他的胃口。   方棋仔细打量赵清和,发现赵清和虽然脸色干瘦蜡黄,头发干枯,右眼角处有一块延伸到鬓发处的红色细长胎记,但是整个人又高又瘦,皮肤也干净,眼睛又大又亮,鼻子挺翘,又大又亮的眼睛抬头看人时配上他右眼角处的红色胎记显得他整个人十分鲜活。   方棋开玩笑地说道,“清哥儿,我以为你会默不作声看着你弟弟要走着去镇上呢。”   赵清和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已经消失不见的牛车,温声开口说道,“我不会丢下我弟弟一个人不管的。”   “对了。”赵清和扭头冲方棋笑,“我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谢谢你,谢谢你把你家里做的吃食给我弟弟吃。”   方棋也回了他一个微笑,“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赵清和听到这话愣住了,他没想到方棋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哥哥,我也觉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赵文和在一旁笑嘻嘻地接话。   赵清和笑着捏着他弟弟脑袋上的包包头晃了晃,“就你话多。”   “嘿嘿,我又没说错,哥哥你本来就很漂亮。”   “对啊,我也觉得文和说得很对。”方棋也在一旁赞同赵文和说的话。   赵清和听见两个人都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不要瞎说,咱们赶快赶路吧。” 作者有话说: 晚安晚安,好困啊,明天一定要尝试上班摸鱼码字!! 第20章 第二十章 去镇上   赵清和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和冯桂花他们到达长生医馆的时间差不多相差一炷香。   方棋三人进入长生医馆的大堂,三人缺没有在大堂看到赵泽他们的身影。   方棋问了相熟的药童,被对方告知赵泽在房间里接受针灸, 同赵泽一起来的四人在另外一个房间。   赵泽每次针灸都要花费几个时辰才能结束, 方棋不想坐在大厅等着赵泽, “清哥儿, 你要带着你弟弟去街上逛一逛吗?我有事准备出去一趟,你们要是想去街上逛一逛的话,咱们可以结伴,轮椅就放在大堂让医馆的人帮忙看管。”   赵清和看到桂花婶子对自己亲弟弟的针对后,他并不打算陪着他们来镇上给赵林看病, 他后来又决定来镇上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弟弟, 问清楚赵林他们所在的房间后也没有要去看一眼的意思。   “嗯。”赵清和点点头,对方棋说道, “棋哥儿, 你和我弟弟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会儿, 我去问问大夫有关赵林的情况, 马上就回来。”   “好, 你去吧,”   方棋看着赵清和走到柜台前找到刚才从赵林治疗的房间出来的那位大夫说话,他忽然想到赵泽接受针灸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是不是也应该找给赵泽看病的老大夫关心一下赵泽的治疗情况。   方棋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赵泽的双腿有好转的话, 他应该会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他现在问老大夫赵泽的双腿几时能治好,被赵泽知道了, 赵泽说不定心中会有负担。   没一会儿,赵清和从柜台前回来了,“走吧,咱们去街上逛一逛。”   等三人走出长生医馆的大堂,方棋好奇地开口,“你刚才去找给赵林看病的大夫,大夫怎么说?赵林是因为什么情况一直昏迷不醒?大夫有说他什么时候会醒吗?”   方棋看到赵清和神色落寞地摇了摇头,“大夫说赵林的脑袋受了重创,脑袋中可能有淤血,淤血堵塞经脉,使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想过来以后也有可能……痴傻。”   “啊?!这么严重?!”方棋和赵文和听后大为震惊,赵文和更是开口直言不讳地说道,“赵林哥哥如果要是成了傻子,哥,那你还要嫁给他吗?我不同意你嫁给一个傻子。”   赵清和看着弟弟的反应好气又好笑,曲起手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瓜,“我和赵林这么多年的感情,我怎么会因为赵林成了傻子就把他给抛弃不管了呢?如果赵林真的成了傻子,那我也嫁给他。”   “啊……”赵文和捂着脑袋,神色焦虑,“哥,你不能这样!我不同意你嫁给一个傻子。”   赵清和知道弟弟是为了他好,倍感暖心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事情了。赵林会不会成为傻子也不一定呢,咱们要把事情往好处想,说不定他过两天就会醒过来。”   方棋和赵清和刚刚认识,虽然知道赵清和在这里有可能变成傻子的这一情况下,仍然执意要嫁给对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他并没有开口劝赵清和改变主意。   方棋在想一个问题,冯桂花他们一家知道不知道赵林有可能变成傻子的情况呢?   “清哥儿,赵林被他父亲一棍子打晕一直没有醒过来,桂花姨他们一家这段时间都有带赵林去长生医馆看病吗?”   “对,他们为了方便带赵林来镇上看病,特意从村长家借了牛车,天天带着赵林来镇上请长生医馆的大夫为他号脉、针灸。”   “哦~”方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到冯桂花从反对赵林和赵清和在一起到亲自上门给赵清和赔礼道歉,松口同意他和赵林在一起的前后转变,沉默了。   赵清和见方棋不再说话,低头笑着蹂躏弟弟的小脸也没开口问方棋问出刚才那几个问题的原因。   三人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方棋和赵清和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赵文和满足地跟在两人身边,时不时咬一口左手拿着的肉饼,又咬一口右手拿的油酥烧饼,偶尔再被两个哥哥投喂其他好吃的。   三人再回到长生医馆时,赵泽他们正坐在医馆大堂等着他们,确切的说,是冯桂花一家四口陪赵泽等方棋回来。   方棋刚走进大堂便注意到冯桂花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有多想,以为冯桂花是在为她儿子赵林的情况难过。   赵泽看到方棋走进来,笑着和他打招呼,“你逛街回来了,都买了什么好吃的?”   “买得可多了。”方棋笑嘻嘻地从手里拿着的其中一个油纸包中捏了一颗丸子塞进赵泽嘴里,“喏,你尝尝我买的刚出锅的酸辣丸子,可好吃了。”   赵泽尝了尝,确实挺好吃的,就是有些辣嗓子,让他忍不住咳嗽。   方棋看他这个样子,乐得哈哈大笑,“真是笨蛋!你怎么吃个丸子也能咳嗽啊?这个丸子尝起来明明不辣啊。”   赵泽看到方棋脸上的笑也不由露出笑容,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笑。   冯桂花一家的死气沉沉和赵泽两个欢快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冯桂花看着赵泽两个人,想到医馆为赵泽治腿的老大夫对她说的话,眼底不由露出一抹暗色。   见方棋笑起来没完没了,又撺掇着赵泽尝尝他买的其他吃食,两人相处得其乐融融,冯桂花感觉方棋的笑声刺耳极了,两人相处的画面也刺眼极了,没好气地开口打断他们,“行了,行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等着看病呢,咱们都别待在这里碍事了,赶紧回去吧。”   “哦,好。”   方棋收起笑容,转身拿着手里的东西去找帮他看管轮椅的药童推轮椅。   方棋推着轮椅回来,还未走到跟前便注意到赵泽撑着一根拐杖姿势别扭又费劲地想要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只有年龄最小,个头最矮的赵文和架着赵泽的一只胳膊,用身体使劲地想撑着赵泽站起身,清哥儿在一旁想伸手帮忙却顾忌着身份尴尬没敢伸手,冯桂花夫妻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甜哥儿被冯桂花攥住手臂被迫站着,方棋的脸色当即就变得很不好看。   方棋走过去,语气很冲地说落起赵泽,“你一个人起不来,不会等我回来帮你啊。你这么大的个子非要让文和一个小孩儿扶你起来,你也真好意思,你不怕你把文和压得长不高啊?”   赵泽见他回来,像是没听见方棋话里指桑骂槐的意思,笑容不变地将左手臂从赵文和的肩膀上拿来朝方棋伸过去。   方棋将轮椅推到赵泽身边,一手握住赵泽的左手,一手握住赵泽的左手臂,和赵泽一起配合,让赵泽借着他的力量和赵泽右手拿着的拐杖撑地的力量站起身,从医馆椅子上挪到轮椅旁坐下。   赵泽几人出了医馆,赵林的父亲先他们一步将牛车从长生医馆的后院拉到医馆门前停好,看到他们出来后,进入医馆从医馆房间里将赵林背出来放在牛车上。   冯桂花喊赵泽上车,这次不等赵泽开口婉拒,方棋已经开口替他拒绝了,“桂花姨,谢谢您的好意,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办,就不和你们一起回村了。”   想试探的人,他也已经试探过了,想知道的事情,他也已经知道了,赵泽已经不需要配合他坐到牛车上了。   “那好吧,我们就先走了。”冯桂花听后没有像来时那样劝说赵泽坐上车,扭头问了一嘴赵清和哥俩要不要坐牛车。   赵清和温声拒绝了,“我和我弟弟还要继续逛,一会儿同棋哥儿他们一起回村。”   如果和桂花婶子一家一起坐牛车回村,他弟弟会很不自在,吃东西都没有办法好好吃。   见他们都拒绝了,冯桂花他们便先行离开了。   看到桂花婶子他们离开,赵文和紧绷着的身体才得以放松,挨着他哥继续吃着好吃的。   赵清和帮他弟弟扫掉脸上沾着的烧饼渣,抬头看向方棋,“你们准备去哪里?”   方棋抬手碰了碰赵泽的后背,示意他说话。   赵泽开口,“书馆,我们准备去书馆一趟,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两个人一起去?”   “我和我弟弟也没有其他需要买的东西,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方棋和你们投缘,你们刚好可以说说话。”赵泽早已看出方棋的心思,看出想和赵清和交朋友。   赵清和闻言抿嘴冲方棋笑,“我也觉得和方棋挺投缘的。”   除了弟弟和赵林,方棋是第一个看到他脸上的红色胎记却没有露出嫌恶表情的人。   几人陪着赵泽穿过两条街,到了赵泽想去的那间书馆——远山书馆。   方棋推着赵泽进入书馆,他以为赵泽是来买书的,没想到赵泽从怀里掏出那本来时在家里拿的手稿递给了书馆掌柜,想请对方看看这本手稿上写的故事可不可以放在店里印刷售卖。   掌柜见怪不怪地接过手稿同其他手稿放在一起,通知对方三天后再来书馆询问结果。   出了书馆,方棋问赵泽怎么想起要写话本。   赵泽停顿片刻,说道:“我也不能一直颓废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改变   “你什么时候决定写话本的?”方棋问他, 赵泽写的那本手稿好像挺厚的,不像是短时间内可以写成的。   “在你把家里的老鼠药拿去厨房药老鼠的那天。”那天,赵泽本想丢掉他藏在枕头下的老鼠药, 试着再活一段时间, 却发现老鼠药早就被方棋拿走了。   居然这么早吗?方棋诧异, “挺好的, 你写的话本一定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喜欢,说不定你可以成为受人追捧的大才子呢。”   “对呀,赵秀才你太厉害了,居然还会写话本?!”   赵清和也在一旁称赞赵秀才, 他真的觉得赵秀才很厉害, 不仅认识那么多字,而且还成为了他们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秀才, 更甚至可以将脑中的想法写成话本!   “借你们二位的吉言。”无论他递出去的手稿会不会被书馆的掌柜看中, 这都是他做出改变的第一步。   看到赵泽做出改变, 方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赵泽已经有心情写话本了, 应该不会再轻易选择轻生了吧?   “你做了这么厉害的事情, 咱们今天是不是应该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方棋想了想,没有想到想吃的吃食,低头问赵泽,“赵泽,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方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赵泽的回答,方棋带着疑惑侧着脑袋去看坐在轮椅上的赵泽, 这时方棋才注意到赵泽的身体浑身有些僵硬,他的目光望着不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方棋顺着赵泽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站着一对带着两个孩子来镇上赶集的中年夫妻, 男童准备正被他父亲宠溺地抱在怀里,女孩被她母亲抱着,一家四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外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方棋疑惑地收回目光,不知道那一家四口有什么好看的,他也不认识那家人。   赵清和注意到两人的动作以后也扭头朝他们看的方向看了过去,看清楚那里站着的四个人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方棋注意到赵清和神色有些微妙,“清哥儿,你认识那家人?”   赵清和小心打量了一眼赵泽的神色,犹豫着说道:“那是赵秀才的父亲和他继母以及他继母带来的两个孩子。”   “什么?!”方棋惊讶过后顿时理解了赵泽一直看着不远处四人的原因。   下一刻,方棋便直接推着赵泽离开了书馆门口,赵清和带着弟弟跟在他们身后。   轮椅一被推动,赵泽就回了神。   待他们走远了,赵泽才开口,“其实你刚才不不需要推我离开,就算他看见了我,我们两个人互相看到了对方也无所谓,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想看到他们,我可不想看到他们。”方棋这样说道,“难道你看到他那样对新妇带来的孩子,你不难过吗?”   赵泽沉默良久,忍不住苦笑,“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看到他对待那两个不是他亲生的孩子那样宠溺,我心里当然会不好受。”   “可是我也仅仅只是不好受而已。看到自己的亲爹对待别人的孩子比对待他亲生的孩子都好,身为人子心中当然颇不是滋味,可我没了他,咱们的生活照样过得好好的。”   “我会一步一步地努力,努力重新站在他的面前,让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他曾经做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和错误。”   这是方棋第一次从赵泽的口中听到赵泽对他亲爹的怨怼和他想重新站起来的强烈愿望。   “嗯,我相信你,你的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他去找医馆的药童拿轮椅的时候,药童告诉他,赵泽的双腿已经有了一丝丝知觉,想必再过不久就可以重新站起来。   “赵秀才,我也相信你的双腿一定可以好起来的。”赵清和也在一旁这样说道。   “借你们二位吉言。”赵泽伸手隔着薄毯摸了摸膝盖,想到今天老大夫为他施针时膝盖骨缝中传来的一阵阵让人难以察觉的刺痛和酸胀,心中也不禁升起了希望。   老大夫说虽然他的双腿现在只能感觉到微乎其微的刺痛和酸胀,但是随着他一次次的针灸,他双腿的感官会越来越清晰,而双腿的感官越清晰,代表他能重新站起来的几率会越大。   “哎,赵泽,我刚才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咱们今天好好庆祝一下,你还没回答我呢。”方棋适时的转移话题,又扭头邀请赵清和与赵文和哥俩一起去家里吃饭。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清哥儿,你们也一起去家里吃饭吧。平时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怪冷清的。”   “我和我弟弟还是不去你家里吃饭了,等哪天有时间了,我再去你家里找你说话。”赵秀才隔三差五就要来镇上医馆针灸,每月花费的银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自己弟弟又经常收到方棋给的好吃的,赵清和哪里还好意思去吃方棋家的饭菜。   “你们来嘛,正好,你们来我家里吃完午饭,我有事情要和你讲。之前不认识你,不好擅自去你家里找你,也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你见面,便也没有机会将事情说给你听。”   “什么事情?”赵清和有些好奇。   “等你带着你弟弟来我家里吃完饭,我再告诉你。”方棋狡黠地卖了一个关子,“我先提前和你透露一下,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好事?赵清和有些犹豫,犹豫着去看赵秀才的表情。   方棋快言快语地说道,“清哥儿,你不用去看他的脸色,他肯定也同意你和你弟弟来我家里吃饭。”   方棋还没有说完便抬手去戳赵泽的后背。   赵泽点点头,缓缓开口,“对,我也同意你和你弟弟来我家里吃饭。方棋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我们家,你和你弟弟想来就来,我不会阻止的。”   赵清和想到他家里有两条桂花婶子送到家里还没动过的腊肠,“好,我和我弟弟今天中午有口福了。”   “嘿嘿,你是不是已经从你弟弟那里知道我做饭ῳ*Ɩ 好吃啦?”方棋笑眯眯地开口。   “对呀。”听到方棋对他软着声音对他说话,赵清和也不由得被他感染,“我弟弟夸了你好多回呢。”   “为了你弟弟的称赞,我今天可要好好给你们露一手。”   “棋哥儿,我给你打下手。”   “好嘞!”   ……   四人回到村子,赵清和背着睡着的弟弟和方棋他们两个人在村里的土路前分开,两人的家在两个方向,一个在东南方面,一个在正南方向,都位于村子的边缘。   “棋哥儿,我们先回家一趟,一会儿我和我弟弟再去你家里。”   “好嘞,你们可一定要来,不要让我再去你们家里喊你们去家里吃饭。”方棋不放心地叮嘱。   “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去的。”   赵清和兄弟二人朝左边的村路离开以后,方棋推着赵泽从右边的村路往家里走。   回家的路上,赵泽问起方棋他今天在街上逛了哪些地方,布店的掌柜是否又给了他一些布匹让他染色。   方棋便同他讲了他今天在集市上逛了牛马市,牛马市里有很多卖牲畜的人,他看中了一头刚出生两个月的小黄牛犊,可惜牛主人只允许买家将老黄牛和小黄牛一起买回去,不同意将小牛犊单卖给他,给出的价钱也不是方棋承受得的。   “需要多少两银子?”   “二十三两银子,老黄牛是十八两银子,小牛犊是五两银子。”方棋拿不出二十三两银子也只能放弃买小牛犊,“而且,我只想买小牛犊,不想买老牛,只能等下一次攒够钱再去牛马市里看看有没有人家卖小牛犊。”   赵泽有些奇怪方棋为什么不想买老牛,“老牛买回来可以做很多事情,你为什么不想买老牛?”   方棋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小黄牛小小一只很好玩啊,老牛……就不太好看了。”   他平常去镇上可以走着去,也可以花一文钱坐牛车,想带到镇上的东西可以放在背篓里,家里没有需要用到牛车的地方。   “……”赵泽真没有想到方棋想买小牛犊的原因这么纯粹。   赵泽跳过这个话题,又问起方棋想告诉赵清和的是什么事情?   方棋问他,“你还记得之前文和每天在咱们家门口送野果吗?”   “当然记得了。这与你要和清哥儿讲的事情有关?”   “昂。”方棋颔首,“文和放在家门口的那些野果,有的可以吃,有的酸涩难耐实在让人吃不下去。我把那些吃不了的酸果子收集起来做成了两坛酸果酒。”   “前天,我去厨房墙角放酒坛的地方把酒坛子打开看了看,有一坛酸果酒已经酿好可以喝了。”   “怪不得我这段时间在家里总是隐隐约约闻到一丝酒味,还以为是你买醪糟做酒酿圆子的原因。”赵泽这些天的疑惑终于在方棋这里得到了解惑,“所以……你想将两坛酒分给清哥儿一坛。”   “是也不是。”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家门口了,方棋上前将门锁打开,打开门栏,推着赵泽进了院子,继续说道,“我准备做酒拿到集市上去卖。赚到的钱,我和清哥儿对半分。”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老板一个不高兴就开始发疯,让办公室的人都滚蛋,咱也是又委屈又上头了。so,我失业了,这两天在找工作祈祷让我下一秒暴富吧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合作   “对半分?”赵泽不理解, “你为什么要和他对半分?”   “因为酸果是文和找来的,咱们两个人也不清楚他那些酸果是从哪个地方找来的。我呢,又觉得他们哥俩可怜, 又想和清哥儿交朋友, 也不想在这个村子形单影只没有一个说话的人。”   “再加上, 我发现清哥儿是一个话不多, 拎得清,疼他弟弟,兄弟二人又是懂得感恩的人。”方棋不相信赵文和每天往他家门口放野果没有清哥儿的授意。   “我负责酿酒,文和负责找果子。或者我和清哥儿负责酿酒,文和负责找果子。这两个选择, 不知道清哥儿会选哪一个。”   “你们两个人商定以后, 最好写个契书。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以后出现矛盾。”赵泽开口提醒方棋, 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 等清哥儿同意和我一起酿酒卖钱以后, 你帮我们两个人写个契书。”   “好。”   方棋将背篓拎到房间后, 钻进厨房抓了五六颗大蒜交给赵泽让他剥干净放在碗里, 便又钻进厨房开始准备做午饭。   没一会儿,赵清和兄弟二人过来了,赵清和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赵秀才,棋哥儿在厨房吗?”   “嗯,他在厨房。”   “我去厨房找他。”赵清和说着低头看向弟弟,“小文, 你去帮赵秀才剥蒜。”   “好~”赵文和满口应下,“噔噔噔”跑到赵秀才面前蹲下帮忙剥蒜。   赵清和洗干净手提着竹篮走进厨房,温声开口, “棋哥儿,我给你带了一些自己家里种的菜。”   “清哥儿,你来啦。”   赵清和把手中的竹篮放在灶台上,看到棋哥儿在给莲藕削皮,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刀和莲藕帮忙削皮,“我来吧,有需要我干的杂活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打下手。”   “好,一会儿有需要帮忙干的活我会喊你。”方棋扭头去看清和带来的菜,意外在其中看到两根手臂长,两指宽的腊肠。   方棋顿时就不高兴了,“清哥儿,你怎么把你家的腊肠带过来了?你们一会儿吃完饭回家的时候,你记得把这两根腊肠带上。”   赵清和笑着同他开口解释,“腊肠是赵林他娘送到家里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它,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索性拿过来,你把这两根腊肠用掉,咱们大家一起尝尝味。”   “那你也不能全都拿过来呀,你把这两根腊肠放在家里可以吃很久呢。”   “没事。之前你给我弟弟那么多好吃的,我们也没什么能回报你的东西。”   “给小孩儿吃的东西,要讲什么回报呀?”方棋当时给赵文和叔叔的时候就没想着让他回报他。   “而且,文和天天往我家门口放野果,那就是他对我的回报呀,他可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方棋说完,把清哥儿手里的菜刀和莲藕拿过来放在案板上,拉着他走到放酒坛的墙边,“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赵清和跟着棋哥儿走到墙边,却只看到两个灰不溜啾的大坛子,“棋哥儿,你想让我看的东西在这坛子里面吗?”   “对!”方棋点点头,示意清哥儿和他一起蹲下来,方棋抬手打开其中一个坛子的封口。   一股清香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赵清和一时不察,呛得赵清和连忙捂着鼻子扭头躲避,缓了缓才扭头重新去闻坛子里的酒香。   赵清和闻着坛中散发出来的清香,有些惊讶地看着棋哥儿,“棋哥儿,这是你酿的酒吗?闻着好香啊!而且好像有一股果子的香气,但是我闻不出来是什么果子。”   “这两坛是我用文和送过来的野果酿出来的酒。”方棋起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勺子和瓷碗,从打开的酒坛舀了一勺黄澄色的酒倒进瓷碗里递给清哥儿,“清哥儿,你尝尝这酒味道怎么样?”   赵清和接过瓷碗,小心喝了一口,入口后刚开始有些辣,后面又尝出一丝丝涩,到最后又觉得酸甜,咽进喉咙里一点都不辣嗓子。   赵清和将瓷碗里的酒喝完,良久,说出两个字,“好喝。”   “你觉得这两坛酒拿到镇上卖钱,可以卖出去吗?”   “肯定可以的!”赵清和重重点头,“你酿的酒这么好喝,肯定有很多人抢着买!”   方棋看着清哥儿的眼睛,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酿酒赚钱?赚到的钱,咱们两个人平分。”   “嗯?”赵清和刚开始有些懵,反应过来后疯狂摆手,“不行,不行!你酿的酒,我怎么能够分你的钱?!绝对不行!”   方棋握住清哥儿的手,“我刚才已经和你说了,这两坛酒是我用文和给我的那些野果我酿出来的。没有文和给的那些野果,我根本酿不出来这两坛酒。”   “你和文和负责找野果,我负责酿酒。等酿好了酒,咱们两个人就把酒拿到镇上去卖,赚到了钱,咱们两个人平分。”   “或者我教你酿酒,让文和负责给咱们两个人找野果。”   “这是无本的买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干?”   “嗯!”赵清和当然也想赚钱,“我和我弟弟负责找野果,棋哥儿你负责酿酒,赚到的钱分我一成就行。”   “对半分。没有野果,我空有酿酒的办法也没有办法酿。”   棋哥儿愿意把他赚的钱分给他,赵清和已经很感激他了,他不愿意占棋哥儿的便宜。   无论方棋说什么,赵清和都不同意将赚到的钱对半分。   “野果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你想找总会找到的。就算你找不到,也可以出百八十文的铜钱请村里的孩子帮你找野果。”   “你有酿酒的这门手艺,我和我弟弟什么也不会,我们不能白得一半利钱。”   “况且……”。   “既然你不同意把赚到的钱对半分,那咱们改变一下,分给你三成怎么样?等野果回来了,你要帮我一起把野果洗干净。等酿好了酒,你还要和我一起去镇上卖酒呢。”   赵清和直接拍板,“干脆我们也不要争论了,你分给我两成吧。”   “如果后面咱们需要一次性酿很多的酒,我可能还需要你帮我打下手,咱们既然要多卖酒的生意,什么事情都要算的明明白白。”八成的利,他一个人拿着,方棋也觉得烫手啊。   “就拿文和找野果这件事情来说,他是为了咱们两个人的生意奔波忙碌,咱们也不能让他白白干苦工啊。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要分给他一成的利?”   “文和现在还是小孩子,把钱分给他让他自己拿着,我也不放心。清哥儿,你又是他哥哥,索性他那一成的利,你帮他收着。”   赵清和确实忽略了他弟弟在这其中的功劳,“好,他的那一份利,我帮他收着。”   既然他们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方棋直接拉着清哥儿去院子里找赵泽,让赵泽为他们两个人写契书。   赵泽回房间很快就写好了两份契书,赵泽出房间将契书交到方棋手中,“签契书时最好有一个人做你们的公证人,我和你是夫妻关系,不能当你们两个人的公证人,你们记得去找村长当你们的见证人。”   “不用找村长。”赵清和开口说道,“棋哥儿愿意拉着我一起合伙做生意,对我来说已经是天下掉馅饼了,我绝对不会坑棋哥儿,我相信棋哥儿也不会坑我。”   “棋哥儿,咱们直接在赵秀才的见证下签了这两份契书吧。”   “好。”方棋没有意见,在酒没有卖出去赚到钱之前,他不愿意让赵家村的村民知道他会酿酒又决定酿酒卖钱的事情。   两人先后分别在两份契书上按下各自的指印,契书一人一份,各自收好。   收好契书后,方棋和赵清和又回到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为了庆祝赵泽投出话本和两人今后合伙一起做生意,方棋和赵清和准备的午饭十分丰富。   两人蒸了一锅米饭,做了一道甜藕,一道凉拌藕片,一道糖醋排骨,一道辣椒炒腊肠和一道酒酿圆子甜汤。   吃饭时,方棋提了那坛开封过的酒放在桌子上,除了赵文和,他们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喝酒。   赵泽是第一次喝到方棋酿的酒,喝到第一口便被口感惊艳到了,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最后已经有些微醉了。   赵文和闻着酒香,在一旁馋得直咽口水,“哥哥,我也想喝酒。”   “不行,你太小了,不能喝酒。”赵清和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弟弟的请求。   “哦,好吧。”赵文和瘪瘪嘴,焉头焉脑地夹着桌子上的菜。   吃完饭,四人坐在椅子上消食,方棋将他之前在家里做的小零嘴拿出来,大家边吃边商量做生意的事情。   方棋没有卖过酒,他们那里的酒种类多,品质也高,以前家里酿的酒也是留着自家人喝没有往外卖过。   “清哥儿,赵泽,你们觉得,酿好的这两坛酒咱们要不要整坛拿到镇上去卖?”   清哥儿也没有卖过酒,给不出好的意见,“我也不清楚。不过,咱们直接拿着两坛酒去镇上卖,应该会更省事吧。”   赵泽是秀才,参加的酒宴比两人多,喝的酒自然也比两人多。   “我觉得不好,物以稀为贵,你们直接带着两坛笨重又难看的酒坛去镇上卖酒,很可能没有几个人愿意出钱买,你们也很可能无法将酒卖出好价钱。”   “依我的看法,你们与其带着两大坛酒去镇上,倒不如从镇上订一批小巧玲珑又漂亮的酒坛回来,将两坛酒分装到小酒坛中,带着小酒坛去镇上卖酒。”   “如果你们担心卖酒卖不出去,也可以去镇上找酒馆和酒楼掌柜,同酒馆和酒楼的掌柜做生意,将你们做好的酒放在酒馆里去卖,你们只负责酿酒,不需要再去镇上卖酒,可以每月在家等着分利钱。”   方棋和赵清和都觉得赵泽的这个提议不错。   “好,就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酿酒准备(   为了让方棋他们的酒更有辨识度, 赵泽为方棋他们画了一幅印在酒坛上的简单图案——由农家院子,院中石桌上的棋盘和天空中一轮弯月组合而成。   方棋和赵清和也为他们的酒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月青,以后他们做出来的酒都用这个名字。   第二天早上, 方棋和赵清和两个人坐着牛车去了镇上, 找到一家专门做陶瓷的铺子, 在那里订做了两百个容量为一斗的口小肚大的青瓷酒坛和一百个容量为一升的青瓷酒坛, 并让店家在酒坛上绘好赵泽画出来的区别于其他酒的图案和酒名。   店铺掌柜告诉他们,十天之后,他会安排人按照他们留下来的地址将这些酒坛送到他们家中,不过为了双方更好的合作,方棋他们二人需要提前支付一部分的货款作为订金。   方棋和赵清和两人定做的是铺子中最简单的酒坛, 价格也最便宜——容量为一斗的青瓷酒坛十文钱一个, 容量为一升的青瓷酒坛三文钱一个,只需要提前支付一贯铜板的订金。   付完订金后, 方棋注意到店铺角落里摆放着的大缸, 又掏钱花两百文买了两个专门用来酿酒的大酒缸。   掌柜知道他们两个小哥儿没有办法将半人高的大酒缸拿回家, 便招手喊来伙计赶着后院的牛车将两个大酒缸送到客人家中。   “麻烦掌柜了。”方棋二人真发愁要怎么把这两个大酒缸搬回家呢,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不麻烦, 今天让伙计帮着客人把酒刚送回家,也顺便熟悉一下路线,等您二位订做的酒坛做好了后也方便给您送过去。”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让伙计赶着牛车送东西下乡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两位客人是否还有需要买其他东西需要?如果两位没有其他要买的东西的话,可以让我店里的伙计送两位回家。”   “多谢掌柜,那我们两个人就不客气了。”   等到伙计把两个大缸抬上牛车后, 方棋和赵清和也坐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赵清和看了一眼两个大缸,表情有些担忧地看着棋哥儿, “棋哥儿,咱们的酒真的能卖出去吗?咱们提前买这两个大缸回家酿酒,会不会考虑不周?”   方棋对于酿酒卖钱这件事却是抱有乐观的态度,笑着说道:“就算咱们酿的酒卖不出去也没有关系,咱们浪费的东西也不值钱,到最后也没有什么损失。如果酿的酒真的卖不出去,这两个大缸,我也可以用来当水缸或者用来装粮食,总之,总会有用到它的地方。”   赵清和确实有些担心他们酿酒卖钱的这个生意会有波折,但是看到棋哥儿脸上的笑容,赵清和又将心中的那些担忧抛之脑后了,“嗯,你说得对。”   “如果咱们酿的酒真的卖不出去的话,到时候这两个大缸分我一个,我家里正好缺一个大缸装水。”   不去尝试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成功,就算他们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无非就是浪费一些野果罢了。   “嗯!”   ……   两人坐着牛车进了村子,牛车一路行驶到方棋家门口,引得许多村民注意,更有村民跟在牛车后面看热闹。   “棋哥儿,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买两个大缸了?”   “方棋,你买两个大缸是有什么用吗?”   “方棋,你什么时候和赵清和这么熟悉了?居然会一起去镇上赶集。”   “……”   “家里的水缸漏水了,我就想着再买一个回来装水,另外一个是用来装粮食的。”   “清哥儿是被我喊上陪我一起去买大缸的。我家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天天都有老鼠跑来跑去,啃了不少粮食,把我气得不行!我就想着买一个大缸专门用来装粮食,我就不信那些个老鼠牙齿厉害到能把大缸啃烂!”方棋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哦哦,我说你怎么突然买大缸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大缸装粮食确实挺不错的,也不会发潮。我家的粮食都被我装在大缸里了,隔一个月再倒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天再装回去,放上一年都不会发潮生虫。”   村民们都被方棋带偏了,大多数人都在说着自家粮食储存和发潮的问题,也有人问起赵清和,他和方棋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赵清和不爱说话也不适应被人围着说话的场面,方棋便主动接过话茬,“我先认识的他弟弟赵文和,后来和清哥儿就慢慢熟悉起来了,我们两个人又都是小哥儿,有同样的话题可以聊,慢慢就玩在一起了。”   方棋说话时,赵清和在一旁时不时笑着点头附和。   他们说话时,店铺里的伙计已经把两个大缸从牛车上搬进院子里,按照客人的要求放在装满水的大水缸旁边。   伙计送完大缸便准备赶着牛车回镇上的铺子,村民们纷纷让路。   伙计离开以后,村民们过了一会儿也都散开了。   等兄弟们都离开以后,方棋和赵清和才走进院子,从院子里将大门反锁。   赵文和开心地从堂屋跑出来,一把扑到哥哥怀里,“哥哥,你们回来啦!”   赵清和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呢,你在赵秀才家里有没有乖啊?”   “哥哥,我可乖了,还帮赵秀才研磨了呢!”说着,赵文和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兴奋地拽了拽哥哥的衣服,示意他低下头,“哥哥,我有话和你说。”   赵清和弯腰和弟弟对视,温声开口笑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赵文和笑嘻嘻地一把搂住哥哥的脖子,凑近哥哥的耳边小声说道,“哥哥,赵秀才还教我认字了呢,我知道我和哥哥的名字怎么写了!”   “真的?!”赵清和有些不可置信又很高兴。   赵文和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赵秀才还说以后每天可以教我认一个字。”   “哥哥,等我学会怎么写了,我每天回家也把我认识的字教给你。”   “不用……”赵清和还没有把口中的话说完,在一旁听完全程的方棋抢先笑着开口了,“文和,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可要好好学呀!等你学会了记得教教你哥哥和我识字。”   “嗯!”赵文和沉浸在识字的喜悦中和即将教哥哥们认字的骄傲兴奋中,赵清和却有了一些顾虑。   “棋哥儿,赵秀才教文和写字,我是不是应该为赵秀才准备一份束脩礼?我也不能让赵秀才白白教我弟弟读书认字。”   “不用,赵泽可能也是一时兴起,教文和写字打发时间,并非是真想当教书先生。”方棋摆了摆手,替赵泽拒绝了清哥儿的束脩礼,“等到赵泽真的有当教书先生的想法,你再为文和准备束脩礼,让他拜赵泽为师。”   “也好。”赵清和得知弟弟有机会读书识字十分高兴,同时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跟着方棋一起酿酒赚钱,等他攒够了足够的钱就让弟弟读书。   两个大缸已经买回来了,方棋和赵清和准备将两个大缸里里外外刷洗干净,随后开始准备酿酒。   方棋将赵文和赶走,让他回房间继续跟着赵泽认字,他则和清哥儿一起用大水缸里的清水将两个大缸刷洗干净,随后又进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将大缸用热水烫洗三遍放在院中晾干。   等到他们将两个大缸洗干净以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赵清和兄弟两个人想回家做饭,方棋将他们拦了下来,喊他们一起留下来吃晚饭,顺便商量一下明天早上一起去摘野果的事情。   赵文和经常在村子里到处跑,知道哪里可以摘野果。   第二天天未亮,方棋听见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方棋刚起床没多久,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和同样早起在房间里看书的赵泽说了一声后便背着背篓出门了。   方棋将院门关上,刚转身手里便被清哥儿塞进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卷了许多菜的油饼。   “我早上起来做好的饼子还热着呢,你赶紧趁热吃。”   “文和说摘野果子的地方有点远,咱们边走边吃。”   “嗯。”方棋也没有客气,低头咬了一口,跟在两人身后去摘野果。   摘野果子的地方确实挺远的,方棋他们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赵文和说的那个地方——远离村庄的一片野树林,四处了无人烟,也没有人居住,树下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野坟堆,杂草丛生遮望眼。   方棋和赵清和看着树林中大大小小的坟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站在树林边缘犹豫不决,他们是在是不敢进去。   赵清和想到他弟弟经常往坟堆跑有些生气,抬手便去掐弟弟的脸,“你之前是不是经常往这边跑?这到处都是坟堆,你知道不知道?万一撞鬼怎么办?”   “哥哥你就放心吧,绝对没事,我找到这个地方已经两三年了,没有一次撞见过鬼。”   方棋看着赵文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禁感叹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清和实在不敢进去,“你还知道不知道其他可以摘野果子的地方?”   “长在坟头上的果树长出来的果子酿出来的酒哪里能喝啊,如果买咱们酒的客人知道酿酒用的果子是坟头长出来的,咱们的酒再也卖不出去不说,有可能还要挨揍呢。”   “哥哥,我摘的那些果子不是坟头长出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方棋和赵清和同时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做饭   “文和, 你的野果平常都是在哪摘的?只有这一条路通往你平常摘野果的地方吗?”赵清和小声扭头问他弟弟,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惊扰到了树林中的那些鬼魂。   赵文和摇了摇头, “还有一条路可以到那里, 不过, 这是最近的一条路。咱们从这里跑过去, 看过这个野树林就可以到那个地方了。”   赵文和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自己哥哥的害怕,握住哥哥的手安慰道:“哥哥,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这些鬼都很乖的, 不会出来吓你的。”   看到弟弟的话, 赵清和忍不住浑身哆嗦一下,紧紧挨着站在自己旁边的棋哥儿, 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你不要再说了。”   弟弟越说, 他越害怕。   赵清和宁愿多走一段路, 也不想从这些野坟堆中穿过去。   方棋搂住清哥儿的肩膀, 冲赵文和开口说道:“文和,你领我们走另外一条路,咱们今天有的是时间,没必要为了少走几步路从这里穿过去。”   “好吧。”   方棋三人从野树林拐到另外一条路,又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赵文和口中说的摘野果的地方。   到了地方, 方棋和赵清和两个人才发现文和说的地方位于野树林的边缘,野树林挨着河边,树林边缘有着品种繁多的果树——有桃树, 杏树,枣树,李子树,柿子树和桑葚树。   果树位于河边,水分充足,因此树叶郁郁葱葱,但也因为处在野树林中无人打理,树干长得低矮且歪歪扭扭,果子又小又涩。   方棋看着眼前这些果树上的野果,他已经能够想象到文和每天跑过来,在这些果树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比较大又觉得拿得出手的果子送给他。   方棋想到这里,眼睛不禁开始酸涩起来,感动地伸手揉了揉赵文和的脸。   赵文和虽然不知道方棋哥哥突然捏他脸的原因,但还是乖巧地仰着脸任由对方捏他的脸。   赵清和起初看到这么多果树也十分惊讶,缓过神后扭头看向棋哥儿,问道:“棋哥儿,这有这么多果树,咱们先摘哪一棵?”   “这两棵桃树还有那边的两棵杏子树长得最好,清哥儿,你和文和在这里摘桃子,我去那边摘杏子,咱们争取把两个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好,你一个人小心一点,这个地方靠近河边,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水里。”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方棋拎着他的背篓走到了那两棵长得最高的杏子树前,麻利地踩着树干,攀着树枝站在杏子树上。   看到棋哥儿那边已经开始动手摘杏子,赵清和也不甘示弱,也上了树,让他弟弟在下面负责捡他丢下去的桃子。   三人分工明确,一个时辰后,他们带来的两个背篓全部被他们装满了果子。   “棋哥儿,咱们摘的这些果子够不够用,要不要再摘一些?”   “够用了,说不定还用不完呢。”这两个背篓的果子足够他将两个大缸都酿上酒,“咱们回去吧,回去以后还要将这些果子全部都洗干净呢,咱们这两天又有的忙了。”   “咱们一起忙,要不了多久就能忙完。”   “嗯!”   ***   还未走到家,方棋意外发现家里的烟囱正冒着烟。   方棋以为是家里的厨房起火了,丢下清哥儿二人慌张往家中跑,跑回家才发现赵泽正拄着双拐在厨房里做饭,身前和衣袖上都沾有面粉。   “方棋,你回来了?”赵泽看到方棋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意外,下一瞬慌忙将手中的锅盖盖回锅上。   方棋抽抽鼻子,闻到一股糊味儿,“嗯,你做的是什么饭?”   “鸡蛋粥和薄煎饼。”   “哦。”方棋点点头,伸手就去掀锅盖,赵泽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下一瞬一锅满满当当带着糊味儿的浓稠鸡蛋粥映入眼帘,未搅匀的面糊一团一团地漂在表面,其中夹杂着棕褐色的糊团。   赵泽不好意思地捂着脑门,“我完全是按照你之前做饭的步骤来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没注意就糊底了。”   “你怎么把鸡蛋粥弄得这么浓稠?”他拿勺子去搅动粥,手上有着明显的阻力,粥很难搅动。   赵泽尴尬极了,“我担心和的面糊有些稀,就多倒了一些面粉,结果发现面糊倒进锅里太浓稠就又加了水,水一不小心加多了,就又放了些面糊……弄着弄着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方棋忍住没有笑出声,转头把视线放在另外一个锅上,“这个锅里做的是薄煎饼吗?”   “嗯……”   方棋伸手去掀锅盖,赵泽伸手按住锅盖,假意咳嗽两声,整个人略显局促,“你最好还是不要掀开。”   听到赵泽的话,方棋顿时了然,“你做薄煎饼,也没有做成功?”   “……嗯……”   “不管你没有做成功,你试了一次就很厉害了,我第一次做饭也没有做成功。”方棋伸手扒开赵泽按住锅盖的手,“你让我看看你的薄煎饼做的怎么样,我看看还有没有能挽救的机会。”   赵泽顺着方棋的力度松开手,方棋也终于看到了锅中不成形状,烂得稀碎的薄煎饼。   “你拌的面糊呢?拿来让我看看。”   “在这。”赵泽伸手从一旁的橱柜中拿出一小盆面糊。   方棋接过来看了一眼,这哪里是面糊啊,这明明是面汤。   “嗯……没事,你拌面糊的时候面粉放得有些少,再加点面粉就可以了。”   方棋走出厨房洗干净手将活接了过来,让赵泽坐在灶台前帮忙烧火。   方棋先是往盆中倒了半勺面粉,又在里面磕了一个鸡蛋,随后又剥了一根大葱洗干净切碎倒进盆中,加上盐和香油,最后将面糊搅拌均匀。   随后,方棋将锅中的薄煎饼铲出来,直接从放猪油的小盆中挖了一小块凝结的猪油放在锅中,待锅中油热,便用勺子舀了一勺面糊倒了一圈,流淌而下的面糊汇聚成一张饼,又用铲子将面糊均匀摊平。   赵泽之前看到方棋做饭轻车熟路,还以为做饭很简单,没想到今天上手试了一下,发现做饭并没有他想象中简单,不禁有些挫败。   赵清和走进厨房,看到两人一个在烧火,一个在做饭,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问道:“棋哥儿,你急匆匆地跑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没事,我刚才看到家里的烟囱冒的烟,以为是家里着了火,跑回来才发现是赵泽正在厨房里做饭呢。”   赵清和惊讶地扭头看向赵秀才,“没想到赵秀才居然会做饭。”   他们村子的汉子几乎没有进厨房做过饭,应该说天底下很少有汉子会主动进厨房做饭。   赵泽听到这话尬笑两声,“我不会做饭,第一次做饭便失败了。”   “那你也比那些只知道干坐着张嘴等吃饭的汉子强多了。”说实话,方棋没有想到赵泽今天会进厨房做饭。   毕竟ῳ*Ɩ 赵泽行动不便,想要站起身走路只能靠手中的双拐,做饭对于赵泽来说只会更加困难。   赵清和也在一旁附和,“对,棋哥儿说得对,很少有人第一次做饭就能做成功。”   “赵秀才,你多练练,以后肯定会做得越来越好。”   “嗯!”赵泽确实有将厨技练好的打算。   如今他的双腿慢慢有了知觉,依靠单拐也可以勉强行走,方棋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方棋不是他真正的夫郎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他不能让方棋一个人操劳家中的事情。   “哥哥,赵秀才都会做饭了,回家你也教我做饭吧。”赵文和扭头看向自己哥哥。   “好啊,回家我教你。”赵清和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弟弟会做饭也好,他教会了弟弟做饭,等到他出嫁或者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弟弟也能自己做饭喂饱他自己。   四人说笑间,方棋已经手脚麻利地将一整盆的面糊都用光了,做出一盆有绿色葱花点缀,色泽鲜明,香气四溢的薄煎饼,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至于旁边那一锅已经做废的鸡蛋粥,方棋就无能为力了。   四人将薄煎饼吃完,又每人喝了两碗粥,最后还剩下半锅的鸡蛋粥喝不完。   赵清和心疼地看着锅里剩下的粥,“这一大锅鸡蛋粥倒掉也太可惜了,先这样放着吧,留着中午喝吧。”   方棋点了点头,“嗯,现在天还不算太热,放一上午也不会坏掉,就先放着吧。”   吃完饭,四人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就去清洗两个背篓中满满当当的野果。   人多力量大,四人花费一天的时间将两个背篓的野果全部清洗干净后放在厨房和堂屋阴干。   第二天,方棋四人又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将阴干的野杏和野桃分别在两个大缸中摆放整齐,加入酒曲,最后盖上密封起来。   “棋哥儿,这两坛酒大概多长时间可以酿好?”   “酒还没正式开始酿,咱们还差一个重要的步骤。”   没等清哥儿开口问,方棋要继续往下说,“过了两三天,咱们要把大缸的盖子掀开,往里面倒入凉开水,然后再盖上盖子密封好。大缸密封好以后,大概过上半个月,两缸酒便酿好可以开封了。”   “酿酒有没有可能会失败?”赵文和有些好奇。   “当然有可能了,每次酿酒不可能一定成功,咱们也只能做得尽善尽美,尽量让酿酒不失败。”   赵清和在答应和棋哥儿一起酿酒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失败的这种可能,“我相信棋哥儿,就算失败了也无所谓,咱们大不了重新再酿一次。”   “嗯!”   “我们现在就等半个月后开封了,到那个时候我们才能够知道这两大缸酒有没有酿成功。”   “肯定会成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契书   第三天早上, 方棋二人又要去镇上医馆。   方棋和赵泽吃过早饭,坐在家里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前一天晚上和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去镇上的清哥儿。   赵泽问方棋, “清哥儿可能有事来不了了, 咱们现在要出发去镇上吗?”   “……走吧。”方棋起身拿上背篓, 推着赵泽离开院子。   两人离开家, 方棋刚把家里的院门锁上,就听到了清哥儿急匆匆喊他的声音。   赵清和拉着弟弟匆匆走到棋哥儿面前,“还好你们还没有去镇上。”   “棋哥儿,我今天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镇上了,昨天晚上桂花婶特意去我家里找我, 让我今天去她家里帮忙照顾赵林。”   “我本来想着和你说一声, 改天有时间再和你一起去镇上赶集,但是文和一直在家里闹着要去镇上玩, 我今天是没有时间带他去镇上了, 只能带着他来找你, 麻烦你带着他去镇上逛一逛了。”赵清和说完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   赵文和撅着嘴不敢说话。   “没事没事, 文和是小孩子心性, 你带他去,然后我带他去镇上都一样。”方棋笑着把文和拉到自己身边,抬头看着清哥儿,“你专心去忙你的事情,文和有我帮你照顾着呢。”   “棋哥儿,真是麻烦你了。我给他缝的钱袋里放的有铜板, 你看着他让他不要买乱七八糟的东西。”   “放心吧。”   赵清和和棋哥儿他们说了几句话,又急匆匆地跑走了。   方棋看着清哥儿跑远的背影,不禁为他担忧, “文和,你哥哥和赵林虽然两情相悦,但是两个人又没有婚约,又没有定亲,哪里用得着他一个未出嫁,未定亲的小哥去照顾一个汉子?你在家里可要好好劝劝他,让他不要上赶着去冯桂花家里照顾赵林。”   不知道是不是方棋想法太悲观,他觉得清哥儿和赵林两个人成不了,两个人几乎没有可能在一起。   “我哥哥喜欢赵林哥哥,他心甘情愿去照顾他,我劝了好多次也没有办法劝动他改变主意。”   方棋就问起昨天冯桂花去清哥儿家中找清哥儿的事情,“昨天冯桂花真的去你家里,喊你哥哥今天去她家里照顾赵林吗?”   “嗯。”赵文和老实地点了点头,“桂花婶说他们夫妻俩今天有事情要忙,甜哥儿是个未出嫁的小哥儿,照顾亲哥哥实在是不方便,就喊我哥哥去她家里帮忙照顾赵林哥哥。”   嚯,方棋听到这话,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让一个外人去她家里给她儿子端屎擦尿,这算什么道理?!”   方棋越想越气,扭头问赵泽有没有办法劝清哥儿放弃赵林。   赵泽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清哥儿是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他念着他和赵林多年的感情,心甘情愿往里跳,咱们根本没有办法劝他从那个火坑里主动跳出来。”   “除非……”   “除非什么?”方棋追问道。   “除非桂花姨一家主动为赵林寻另外一门亲事。”   方棋听后不禁有些泄气,“你这说和没说有什么两样?”   “冯桂花不就是想着她儿子这辈子很难有可能醒过来,即使醒过来,也很有可能变成痴儿,所以这才抓着清哥儿不放,明知道不和情理和规矩也硬要让清哥儿去她家里照顾赵林。”   “你现在说让她家主动为赵林寻一门亲事,这哪里是有可能的事情?”   赵泽:“我说的确实是废话。你不想让清哥儿跳进火坑,也只能盼望赵林能早日清醒过来。”   “不想了,不想了,想得我脑袋都要痛死了。”方棋心烦意燥地摆摆手,“等咱们从镇上回来,我去劝劝清哥儿。”   ***   方棋三人一路往镇上走,为了打发时间,赵泽让赵文和背他昨天教他的十句三字经。   赵文和背得磕磕绊绊,背了上句,忘了下句,方棋和赵泽偶尔开口提示他。   赵文和背诵期间,有牛车从他们身边经过,不过三人都没有去关心牛车上坐了哪些人。   有人主动和赵泽说话,三人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经过的那辆牛车上。   “秀才,你们这是要去镇上?”   “对,今天又到了去镇上的长生医馆针灸的日子了。”赵泽礼尚往来地问起对方,“大娘,您这是要去镇上赶集吗?”   “是嘞,家里这段时间攒了十几颗鸡蛋,地里的青菜也长得不错,我准备把鸡蛋和青菜拿到镇上卖掉换些铜板。”   赵泽嘴角挂着笑,“那您可要抓紧时间了,早去一会儿也能抢一个卖菜的好位置。”   “是嘞,不和你们说了,我们先走了。”   “嗯,大娘,咱们有时间再聊。”   等牛车走远以后,方棋好奇地问赵泽,“你认识刚才那位大娘吗?她也是赵家村的人吗?”   “不是,她是咱们隔壁村的,之前见过几面。”   “哦,我说我怎么没见过她。”   方棋他们在说那位刚才和他们说话的大娘,牛车上的人也在说他们。   “哎,刚才赵秀在旁边的那个小汉子是谁啊?”   “不知道啊,难不成是赵秀才的继弟?”   “有可能,没想到赵秀才对他继弟还挺好的,居然会教他继弟读书识字。”   “要是我家和赵秀才沾点亲,带点故,我也把我孩子送到赵秀才家里,让他帮忙教一段时间让孩子认几个字。”   “谁不想让自己孩子读书识字啊?那也要有钱,供得起才行啊。”   “赵秀才的继母怎么这么会嫁,嫁过去不仅有人帮忙养孩子,而且还有秀才老爷教孩子读书识字。”   “……”   其中一个妇人正说话间忽然被旁边的人捣了一下胳膊,妇人疑惑地看向一旁同村的婶子,“婶子,好端端的,你戳我做什么?”   那人朝坐在牛车角落抱着孩子一言不发的妇人努了努嘴,“赵秀才的继母和继弟在那里坐着呢。”   “你认识她?你怎么知道她是赵秀才的继母?”有人不相信。   “我见过她和赵秀才他爹一起去赶集,赵秀才他爹怀里抱的就是她怀里这个孩子。”   “真的是她?”众人下意识地放轻声音。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亲眼所见。”   有人见赵秀才的继母神色落寞,一个人抱着孩子,旁边也没有人陪她,孩子病殃殃地窝在她的怀里,心中有些好奇,“赵家嫂子,你家小子怎么了?他看起来好像不太精神。”   “他昨天贪凉,用凉水洗头,今天早上我便发现他浑身高热,便赶紧带着他去镇上医馆想让大夫帮忙医治。”   “你家那口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被公婆派到地里拔草去了,没空陪我一起去镇上给孩子看病。”   “哦~我说你们感情很好,他怎么没有陪你一起。”   有人感叹夫妻二人感情好,也有人想到了出意外致残后被家里人狠心赶出家门的赵秀才,听到某些人对赵秀才继母的恭维,嫌恶地撇了撇嘴。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地开口,“我们刚才还在说呢,你嫁给赵秀才他爹真的是嫁对了。你如今成了赵秀才的继母,你的两个孩子就是赵秀才的继弟和继妹,还有机会让赵秀才亲自教他们孩子读书识字呢,说不定过几年你就成了状元的亲娘喽!”   赵秀才的继母听到这话怔愣片刻,不由被说动了心思,没听到这话之前,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   赵泽针灸结束后,方棋他们三人去了前几天收下赵泽手稿的那家书馆。   三人刚进门,掌柜看到他们当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热情地迎了上来,热情的对象也是对着赵泽。   “赵秀才,您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就等着您上门,和你谈谈您的话本印刷装订成册,在咱们书馆售卖的事情。”   掌柜那天晚上将收到的一摞书稿拿回家,刚打开赵泽的书稿看了两行便被里面的文字吸引住了,熬夜将书稿里面的内容全部看完,看完后有些意犹未尽。   方棋听到书馆掌柜的话,不由得对赵泽写的书稿内容也起了兴趣,“掌柜的,他写的话本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吗?”   “当然好看!不瞒您说,这还是我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有人写悬疑谋杀探案内容的话本,我看到里面的描述有些毛骨悚然,汗毛直立,但是又忍不住想往下看,最后,我还是忍着害怕挑灯把那本话本给看完了。”   听到他写出来的故事,被掌柜大为称赞,赵泽不由喜形于色,“掌柜想要将我写的话本印刷后装订成册售卖,不知道想和我怎么谈话本的分利?”   “赵秀才,你写的故事确实很吸引人,我相信您的脑袋里肯定有更多比这个故事更好的故事。”   “咱们第一次打交道,我也不诓你,咱们以后好好合作。我这边有两个方案,一是您将这个话本卖给我,我愿意花三十两银子买下来,以后我们书馆印刷多少次,卖出去多少本都和您没关系。”   “另外一个方案是书馆卖出去话本,我们从中抽两成的利交给您。”   两成的利,并不算多,“掌柜,既然你都说了,咱们以后要好好合作,你给我两成利未免有些低了。”   “那您说要抽多少利?”两成利已经很多了。   “至少四成。”   “喝——”掌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您这……”   “既然掌柜不同意,那麻烦你把我的手稿还给我,我去别家问问。”   “哎,别别别!”掌柜一听就急了,当即拍板,“就按您说的,四成就四成!”   “好!一言为定!咱们现在就写契书。”   “……行!”掌柜虽然心疼,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也不想放过赵秀才这个好苗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暴雨   等到方棋他们从书馆离开时, 赵泽的身上多了一份契书和十两银子。   待他们回到家中,赵泽将方棋叫到房间把十两银子交给了他。   “这么多银子?!”书馆掌柜和赵泽进房间签契书的时候,他和文和则是坐在书馆大堂的椅子上等着二人从房间里出来, 因此他并不知道赵泽从书馆掌柜那里拿到了十两银子。   “我和书馆掌柜签订了五年的契约, 五年之后, 我会收回我写的故事。这十两银子算是定金, 等到我写的话本印刷售卖之后,每个月可以继续从书馆中拿钱。”   方棋将手背在身后,并不准备收下银子,“你自己的钱,你自己收着呗, 给我干什么?”   “之前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咱们两个人各管各的钱。”   赵泽执意要将银子给方棋, 也已经想好了理由,“你说的确实没错。最近这段时间家里的柴米油盐全部都是你花钱买的, 咱们既然说好了要搭伙过日子, 那我就不能白白占你的便宜, 我应该也出一部分的钱, 你就当这十两银子是我拿给你让你买家里需要的东西的。”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一两银子就已经足够咱们一年的花用了。”   赵泽收回抬着的手臂,颇为无奈,“你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夫郎,咱们两个人用得着分这么清楚吗?”   怎么没必要啊?当然有必要啦!方棋平静地说道:“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更何况你我。”   “这十两银子你先收着吧,等我有需要的时候, 我会找你要的。”   “好吧。”   两人都没有想到需要动用这笔钱的时刻来得那么快。   ……   当天夜里,天上突然惊现闪电,雷声震耳欲聋, 方棋当即被惊醒。   电闪雷鸣间,一场倾盆大雨猝不及防地降下,大风卷袭着雨水撞开窗户闯进卧房。   方棋慌忙从床上起身去关窗,一道闪电在此时落下,整片天空瞬间亮堂起来,方棋吓得惊叫一声摔坐在地上。   “方棋,怎么了?”赵泽在他房间里听到方棋的声音,不放心地朝院子中喊道。   方棋缓过神,扬声回复,“没事,刚才被闪电吓了一跳不小心摔地上了。”   “你把你屋里的油灯点上,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小心不要再摔了。”   “好!”   方棋说着从地上爬起身,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又不放心地从墙边拿起一根木棍撑在窗户上,防止大风再次将窗户吹开。   小心拿火折子将桌子上的油灯点燃,方棋刚躺在床上,突然发现他刚才睡觉的地方被雨水洇湿一大片,更有雨水从房顶砸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方棋下床举着油灯小心查看,又在房间里找到五处漏水的地方,雨水落在房间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赵泽,你房间里有漏雨的地方吗?”   “你不用管我,你把你房间里漏水的地方都放上接水的陶瓷瓦罐。”   方棋穿上外衣出了房门,护着油灯小心穿过院子快步跑到堂屋,走到赵泽的房间。   方棋跟赵泽房门外喊了一声,“赵泽,我推门进去了。”随后推开赵泽的房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你房间里的情况怎么样?”   赵泽有些后悔,之前下小雨的时候,他就应该请村里人帮忙修缮一下屋顶,实属不应该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在闪电的照亮下,方棋刚进门一眼便看到了窗前桌子上从房顶上滴落的雨水,以及赵泽床榻上方的房顶处可以看到天空的大洞,屋顶其他地方也都是大大小小的洞,雨水淋得人已经无处下脚了。   “我那个房间和你这屋是差不多的情况,又比你这屋好一点。”   方棋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将椅子拖到那处,把油灯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赵泽床前去摸他的被褥,不出意料,被褥都已经被雨水淋湿睡不得人了。   “你房间里是待不了人了,我看堂屋好像没有漏雨的地方,咱们先去堂屋坐着,等到天亮了我去村子里喊村民帮忙修一下屋顶。”方棋说着就要动手去架赵泽的胳膊,要把他从床上挪下来。   “也只能这样了。”   赵泽在方棋的帮助下从卧房挪到了堂屋的椅子上,接着方棋便回赵泽的房间帮他把尚未淋湿的书本,被褥,衣物和其他物件全部都搬到堂屋。   收拾完赵泽的房间,方棋又淋着雨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将他房间里未淋湿的东西也全部收拾好挪到一处没有被雨水淋湿的地方。   方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去将院子里的家禽全都赶到堂屋屋檐下,检查了其他房间。   等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方棋又回到堂屋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和赵泽一起看着门外的暴雨,听着屋外的电闪雷鸣。   “不知道咱们这个屋子能不能经得起这场暴雨。”方棋有些担心。   “这座宅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没有修缮过,我也不确定它能不能经得起这场暴雨。”   说完,两人都有些沉默,看着院子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方棋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发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赵泽看了一眼方棋,扭头又重新将视线投放在屋外,安静地看着屋外的雨幕。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忽然响起,方棋和赵泽吓了一跳,方棋更是直接惊得浑身猛地一颤,被从睡梦中吓醒了。   方棋捂着心口缓了许久,抬头和赵泽对视一眼,他起身跑到堂屋门口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不好,他们家右侧的院墙塌了。   方棋回头看向赵泽,“咱家右面的院墙塌了。”   方棋话音未落,又一阵让人胆颤的巨响响起,伴随着砖瓦掉落的声音,鸡鸭鹅被惊得乱叫不止。   方棋转头看了一眼院子,再回过头,赵泽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出悲喜。   方棋惨淡一笑,“这回是厨房塌了。院墙倒的时候砸在厨房,连累着厨房也塌了。”   “我酿的酒也完了……”   方棋失魂落魄地走到座位上坐下,“我本来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没想到现在家也没了。”   还不等赵泽开口安慰他,赵泽接着又听方棋自言自语,故作镇定地说道,“不过,也算不了多大的事,好在人没有被砸坏。”   “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都会再有的。”   赵泽撑着桌子站起身,拖着腿挪到方棋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握住他的手,温声说道:“你说的对,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咱们两个人没受一点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到雨停了,我去找村长,让他帮忙找个人,帮咱们把房子扒倒重盖。”   “咱们这次盖一个大一点,结实一点的房子,盖成青砖大瓦房,任雨下得再大也淋不倒。”   “盖房?”方棋眉头微蹙,算着他手头的积蓄,“那要不少钱吧?”   “嗯,不过咱们有钱。”赵泽笑了一声,“你忘了书馆掌柜给的那十两银子了?”   “在乡下,盖一座青砖大瓦房,用不了十两银子。”   “算我一份,既然是咱们两个人住,我也出一份钱。”方棋这时候还在想着不要占赵泽的便宜。   赵泽不禁莞尔,“不用你出钱,你的钱自己好好留着。”   “可是……”方棋觉得他不出钱,像是会在赵泽面前低人一等一般。   “没有可是。”赵泽收回笑容,一脸正色地看着方棋,反问他,“难道你准备一辈子都和我待在这个地方?你的钱不是要留着去找你父母吗?你不准备离开这里了?”   “如果你想往后的几十年都和我一起住在这座新宅子里,那你就出钱吧,我不会阻拦你的。”   这让方棋怎么答啊?“……还是算了吧,我还是不出钱了。”   赵泽笑笑没说话,心中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得意。   ……   一场暴雨连下两天,雨下得稍小一些,村里很多人家都在修屋顶,也有一些人家的房子像赵泽家那般出现了坍塌的情况。   赵泽带着家里的二两糕点和一块猪肉去找了村长,将他准备盖新房的计划告诉了对方,想请对方在这里帮忙找一些好手盖新房,工钱是按照每人每天二十文支付,中午不管饭,工钱当天会付清。   村长抽了一口旱烟,问道:“你想要盖什么房子?如果还是盖原来的土房子,半个月就可以盖好。”   赵泽将他提前画好的房子图纸交给村长,“赵叔,麻烦你让那些帮忙建房的人按照这张图上面的房子盖。”   村长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要花不少钱吧?咱们村子盖房子的人手平常都是盖的普通房子,盖不出你图纸上这样复杂的房子。”   “如果村里的人没办法帮忙盖的话,我去镇上请专门给别人盖房子的师傅帮忙盖。”   村长听赵泽这话,就知道他是非要改成图纸上的房子不可了,不由有些狐疑,“赵泽,你有这么多钱吗?”   “钱的事情就不劳烦赵叔操心了。”赵泽将村长手中的图纸接过来,叠好重新放在怀里,“在村子里请人盖房子的事情,还劳烦赵书帮忙操心了,我去镇上请师傅帮忙盖房,也会让他用一部分咱们村的人。”   “好,找人帮忙盖房子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多找些好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谈话   方棋和赵泽去镇上请了一位姓李, 有四十多年盖房经验的老师傅帮他们建房。   老师傅手底下有一帮专门负责给帮人建房的人,一共三十个人。   赵泽提前付给李师傅五两银子作为定金,让他用来买建房子需要东西, 又同李师傅说了他准备请村里人帮忙盖房的想法, 想要将他从村里请的那群人跟着李师傅手底下的人一起盖房子。   “这个没问题, 以前我们帮别人盖房的时候, 也经常遇到主家请相熟的人帮忙干活。”李师傅满口应下,但也说了他的要求,“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赵秀才,您请的那些人必须要听从我的安排, 谁不听安排, 我随时把人赶走,您到时候可别让那些被赶走的人来我面前唧唧歪歪。”   “这个您放心, 我既然请了李师傅您帮忙盖房, 肯定是一切事物全权由您安排。”   “行, 那咱们就说好了。我现在就带一个徒弟跟你们一起回去量地皮。”   方棋和赵泽坐着李师傅的徒弟回到了村子, 许多村民听说他们要盖房子的事情纷纷跟在牛车后面。   牛车到了家门口停了下来, 李师傅和他徒弟拿着工具下车去量地皮了,方棋和赵泽则被村民们围起来说话。   “赵泽,你们真的打算要盖房子啊?”   “你们两个人手头有钱吗?盖房子可是要花不少银子,你们可不能冲动行事。”   “就是啊,这房子哪能说盖就盖,你可要挑个良辰吉日动土。”   “赵泽, 你们哪来的银钱盖房子?可别干了不好的事情。”   “我呸!赵泽可是咱们附近村子唯一的秀才老爷,你见过哪个秀才老爷会自降身份一点银子干坏事?啊?你说给我听听!”   “……”   对于村民们的猜测和疑惑,赵泽早已想好应对的说辞, “这房子也不是我们两个人非要盖的,实在是迫不得已呀!”   赵泽一脸为难,“这座宅子许多年都没有人居住,年久失修,如今一场暴雨更是直接让院墙倒塌,还砸倒了厨房,只除了堂屋漏水的地方少一些,其他房间的房顶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   “我和我夫郎实在是不敢在这宅子里住下去了,我们生怕哪天半夜再下一场大雨,大爷把剩下的房子也全部淋塌,将我们二人压在下面。”   “好在,我当年考中秀才,县太爷赏了我一方镇纸。”赵泽顿了顿,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我将那方镇纸卖掉得了一些银子,一部分让我拿来看病了,剩下的一部分我准备全部用来盖房子。”   村民们听到他的解释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说你哪来的钱看病,如今又有钱盖房子,以前的你明明连吃药都吃不起。”   赵泽闻言羞愧地笑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想卖掉县太爷赏的东西。”   “赵泽,你那东西卖了多少钱?县太爷上次的东西哪里有差的,你那东西肯定卖了不少银子吧?”   赵泽随口说出一个数目,“卖了十五两银子,看病吃药花掉五两银子,这段时间家里陆陆续续添了一些东西,粮食里面也都需要拿银子买,现如今只剩下七两银子。”   “我准备将这七两银子全部用来盖房子,我已经提前付给李师傅五两银子作为定金,剩下的二两银子准备等房子建成以后再给他。”赵泽将他的打算清清楚楚的告诉村民们,也交代清楚了他手里这些银子的用处。   村民们听到他准备把七两银子全部用来盖房子,当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更有直言快语的人评价道:“你怕不是疯了吧?你把银子全部用来盖房子以后你们夫妻二人吃什么?喝什么?花什么?”   “赵泽,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啊。你把钱全部花光了,你拿什么吃药看病?”   赵泽不以为意,笑道:“我想着好不容易盖一回房子,那肯定要盖得漂漂亮亮,板板正正,让人住得舒舒服服的。这一回花了大价钱盖房子,往后几十年都不会有大地方需要修缮了。”   “至于吃药看病嘛,我准备帮书馆抄书赚钱买药,前几天我还去镇上一家书馆问了有没有抄书的活,想来村里有人看到我进书馆了。”   “前段时间,村长送来了一些粮食,我夫郎又在院子里划了一处地方种菜,想来平常除了吃药看病和去镇上买些油盐酱醋,其他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村民们见赵泽如此固执,非要一意孤行,转头又劝起方棋,“方棋,你身为赵泽的夫郎,不能看着他瞎胡闹啊,你怎么不劝劝他?”   方棋还未开口说话,赵泽已经接过话茬替他解释,“我们家我做主,我已经做出盖房子的决定,他也劝不动我,你们不必再说他了。”   该说的话,赵泽已经转达清楚了,随即转移话题问起这次暴雨村里有几户人家的房子被淋塌了。   “东头老徐家,村南头的老赵家……村口的老王家,还有清哥儿家的房子都被淋塌了。”   方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哥儿家的房子也被大雨淋塌了吗?我昨天下午去他家找他的时候,他家的房子还好好的。”   “哎,他家的房子也就比你家的房子强上那么一点点,昨天下午是没有被淋塌,但是昨天半夜不是又下雨了吗?雨下得挺大的,他家的房子没承受住直接塌了,幸好没砸到他们哥俩。”   “那他们现在人在哪?我去找他们!”一听到清哥儿家的房子也被淋塌了,还差点砸到他们兄弟二人,方棋当即便慌了,心中懊恼极了。   他昨天下午去看了,今天怎么就没想着再去看一眼呢?!   “估摸着还在家里翻东西吧。”   “赵泽,你在这里陪大娘婶子们说说话,我去找清哥儿他们。”方棋不等把话说完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其他人看到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咂舌,“没看出来呀,方棋和清哥儿的感情还挺好的。”   赵泽笑着接话,“是,他们两个人有缘分,说话合得来。”   ……   方棋急匆匆地跑到清哥儿家,一片废墟映入眼帘,清哥儿和赵文和兄弟二人正在废墟里扒东西。   “清哥儿,你家里出了事,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啊?”方棋说着撸起袖子,走上前和他们一起扒拉废墟里的东西。   小鸭看到棋哥儿有些惊讶,“棋哥儿,你怎么来了?”   “我听村里人说,你家的房子昨天晚上被淋塌了,我过来看看你们。”方棋将手中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衣服放在一旁,看着眼前塌得完完全全的房子,不由担心起清哥儿兄弟二人的住处,“清哥儿,你们和我一起回家,去我家里住一段时间吧。”   小鸭摇摇头,“不用了,棋哥儿,谢谢你的好意。桂花婶子今天早上已经来找过我了,说我和我弟弟可以去她家里住。”   方棋听了忍不住皱眉,“清哥儿,你不要嫌我说话难听,我觉得你和赵林两个人现在又没有婚约,他家也没有正式下聘,你和你弟弟现在搬去他家里住像什么样子,实在是不应该。说不定村里人到时候会乱嚼舌根,你不要你的名声了?”   小鸭沉默了,许久后忍不住自嘲起来,“打从我出生起,我哪里还有好名声。”   “桂花婶子家的房子也漏雨了,她说等她家把房子修好,她和赵叔会在这个月内选一个良辰吉日替赵林给我下聘,下聘后再过一两个月,就让我和赵林成亲。”   方棋的眉头越皱越紧,“清哥儿,赵林可能是一个做夫婿的好人选,但是我觉得冯桂花实在不是一个做婆婆的好选择,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可是,我除了赵林能选,我还能选谁呢?”小鸭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不由有些落寞,“而且赵ῳ*Ɩ 林他从小就喜欢我,也一直护着我不被同村的孩子欺负,这么多年对我一直都很好的,他去镇上做工赚到的钱也会偷偷留下来一部分给我,平时也会给我和我弟弟买东西,就算他现在昏迷不醒,醒了以后也有可能会成为痴儿,就冲他这么多年对我的情谊,我也愿意嫁给他。”   方棋不赞同他的话,“难道你为了他以前对你的好,你要赔上你后面的几十年吗?”   小鸭没再说话,必须低头从废墟里往外捡东西。   “而且……”方棋咬咬牙,终究还是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了口,“而且……赵林那个样子,你想要孩子都要不成。”   “你嫁给他以后,你们家谁赚钱?赵林吃药看病怎么办?冯桂花那样脾气的人,你觉得她会善待你吗?难道你以后几十年都要对着一个不会动的木头人过日子吗?你可要想清楚了。”   “善不善待有什么区别?反正我前面十几年过得也就那样,可能我天生就是一个要过苦日子的人吧。”   方棋已经有些生气了,“你要是这样想的话,你以后会有过不完的苦日子!”   赵清和沉默着没有说话,良久,开口说道:“棋哥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你不要管我了,我的人生从我出生那天起就已经一眼望到头了。”   “你……”方棋忍不住要发火,怎么会有清哥儿这样自暴自弃的人!“我真的好想打你一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同住   方棋和赵清和不欢而散。   过了两天, 方棋从村民口中得知了赵清和的情况,他已经把压在废墟下面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下午准备带着他弟弟搬进冯桂花的家中。   赵泽看出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一直闷闷不乐, 开口温声劝慰, “他清楚他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   “我当然清楚清哥儿他从头到尾都清楚他在做什么样的事情, 那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就是因为这样方棋才忍不住为清哥儿难过, “即便我和清哥儿素不相识,看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往火坑里跳,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赵泽看他为赵清和难过,不明白方棋为什么总是这样好心,有什么意义呢?“你的好心, 赵清和有心领吗?他会不会觉得你在多管闲事?”   “难不成我做每一件事情都要让别人对我感恩戴德吗?我只不过是求一个自己心里舒服罢了。”   方棋说完便不搭理赵泽, 坐在堂屋认真思索目前能阻止清哥儿搬进冯桂花家中的办法。   赵泽又开口问道:“即便他觉得你多管闲事,桂花姨一家会对你横眉相对, 村里人也会在背地里骂你多管闲事, 你依旧要阻止赵清和搬进桂花姨的家中?”   “对!他现在搬进冯桂花的家中, 名不正言不顺。我如果冷眼看着他搬进去, 我才是真的会后悔。”   “我有办法帮你阻止他搬进去。”赵泽点了点头, 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办法?”方棋疑惑地开口,“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之前咱们村也出现过下大雨把房子淋毁冲塌的情况,家里房子倒塌的人家就会搬进村里的亲戚家或者关系好的朋友家暂时居住,还有可能住进村长安排的房子里。”   “所以说,这次赵清和家的房子被大雨淋塌,他并不是只有搬进冯桂花家中这一个选择。你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搬到咱们家住或者他拿些钱住进村里某些愿意收留他们兄弟二人的村民家中。”   “但是……”方棋虽然觉得赵泽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他说的办法也不一定可行,“我看清哥儿是铁了心要搬进冯桂花家里,我去找他说这些办法, 他会改变主意吗?”   方棋倾向于让清哥儿搬进家里和他一起住,只不过赵泽还在家里住着呢,不知道清哥儿会不会顾及着赵泽,不愿意搬进来。   “你去问问他,如果他不同意,你再好好劝劝他,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呢。”   “行,我去问问他。”   方棋刚出门没多久,赵泽一个人在院子里撑着拐杖走路,抬头便看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他的前奶奶和前婶子。   ***   方棋跑到清哥儿家中没找到人,又往冯桂花家里跑,最后在距离冯桂花家不远处的路口找到了清哥儿兄弟二人。   “清哥儿!”   方棋跑到清哥儿跟前,将赵泽告诉他的解决办法讲给清哥儿听。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搬到冯桂花家里实在不妥。就算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要为你弟弟想想,你们两个人就这样搬进去,和寄人篱下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要让你弟弟以后都要说冯桂花全家人的白眼吗?”   “我不说别的,就单单说你和你弟弟要搬到冯桂花家里这件事情,是不是当初冯桂花主动去你家里找你说让你们搬到她家住的?还是说过段时间就把你和赵林的亲是敲定下来,有没有这回事?”   赵清和不明白方棋为什么这样问,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对,是桂花婶主动找我说的。”   “既然是她主动提的,她也有想让你成为他儿夫郎的想法,那为什么她没有以对待儿夫郎的态度对待你?你和你弟弟辛辛苦苦把你们的东西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时候,他们一家都没有伸过手帮忙。你现在收拾好东西带着你弟弟去她家里住,他们一家也没有露面,他们现在说不定在家里好端端地坐着就等着你们两个人上门呢。”   “这说明什么?”方棋问他。   赵清和当然清楚棋哥儿说的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   “冯桂花从头到尾都没拿你当回事,她根本就看不起你!”方棋将话说得直白且难听,“明明现在是他亲儿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即使醒了也很可能变成傻子,但是他依然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是你死皮赖脸要伺候赵林,想要和赵林成亲,上赶着求着要让她收留你兄弟两个人一样。”   “清哥儿,你不能把你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就是因为你脑子里一直想着‘胎记’‘没人要’‘配上配不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所以她才觉得你好拿捏,一直欺负你。”   “你现在妥协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会过什么样的苦日子?有没有想过村里人会怎么编排你?有没有想过你弟弟?村里人会说他有一个不知廉耻,上赶着倒贴的亲哥!”   赵清和难堪地低下头,“棋哥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除了桂花婶家里,我还能带着我弟弟去哪里呢?”   “你也知道,因为我脸上的这块胎记,村里人一直都不待见我,觉得我这块红胎记会给人带来不幸,没有人会同意我带着我弟弟住进他们家的。”   “村里人其他人不愿意你搬进他们家,我愿意呀!”哎呀,真是要急死人了,怎么现在还在纠结这些破问题!“你也别去冯桂花家了,你们去我家住!咱俩住一起,让你弟弟和赵泽住一个房间。”   “啊?”赵清和实在没想到棋哥儿会说让他去他家的话,“可是你家的房子不是重新盖了吗?”   “而且……你和赵秀才是夫妻,你们肯定住在一个房间。我带着我弟弟去你家里住,你和我睡一张床,让我弟弟和赵秀才睡一起,那你和赵秀才岂不是要分床睡?这怎么能行呢?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的。”   “我家的房子重新盖,也不会立刻把所有的房子全部推倒重盖,我们商量好留了两个房间住。房子全部推倒了,我和赵泽我们两个人岂不是要无家可归了。”   “至于影响夫妻感情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的。我和赵泽我们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房间,我们不睡在一起。”   “啊?!”赵清和震惊极了。   “啊什么啊啊?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方棋将文和怀里的包袱拿过来拎在手上,另外一只手拉着赵清和往自己家走,让文和在后面跟上。   赵清和迷迷糊糊被方棋拉着往家里走,走到半道又觉得实在不妥,“不行不行,我,我和我弟弟不能去你家里住!你和赵秀才商量过吗?你擅作主张把我们两个人拉到你家里去住,他会不会生你的气啊?”   方棋拉着清哥儿继续往家里走,头也不回地随口说道:“我管他生不生气呢,反正家里也不是任何事情都是他说了算。”   赵清和听到棋哥儿想都没想便说出这一番话感到十分惊讶,惊讶过后又有些羡慕。   方棋没听到清哥儿继续说话的声音,以为他还在纠结,扭头笑着宽慰他,“你别担心,我自己的事情,我说了才算,旁人做不了我的主。”   “棋哥儿,你可真厉害,要是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你脾气好,我的脾气有点坏,你还是不要和我学了。”   ……   方棋带着清哥儿兄弟二人回到家,他和赵泽讲了清哥儿他们要暂时住在家里的事情。   赵泽在他说出解决办法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赵清和兄弟二人会住在家里的情况,“可以啊,我没有意见,你做主就好。”   “我和清哥儿住一个房间,你和文和住你那个房间可以吗?”   赵泽点了点头,“可以。”   “那你把文和的包袱拿到你的房间,我带着清哥儿去我房间里放包袱。”   “好。”   方棋在赵泽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扭头拉着清哥儿回了他的卧房。   方棋带着清哥儿回到卧房,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子上给他们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水。“清哥儿,你喝口水。”   “嗯。”清哥儿不是第一次进棋哥儿的房间,他注意到棋哥儿房间的摆设同未下雨之前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清哥儿指着原本放衣柜,现在放了一张椅子的地方说道:“我记得这里之前放了一个衣柜。”   “嗯,之前房子下雨漏水,把衣柜淋湿了,我就把衣柜挪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不过现在不用担心房子会漏水了,之前李师傅来家里量尺寸的时候,让他徒弟修了一下我和赵泽房间的屋顶,在房顶上铺了两层稻草,现在房子已经不会下雨漏水了。”方棋解释道。   说起这件事情,方棋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后天李师傅会带着人过来收拾房子,我已经同他们提前说好了,让他们先不忙着推倒院墙和房子,先收拾厨房那堆废墟。”   “一开始以为厨房塌了会把酿酒的酒坛全部砸烂,但是我检查了之后发现酒坛放着的墙角没有塌,我猜想酿酒的酒坛应该没有被房子全部砸烂。”   “那可真是太好了!”赵清和松了一口气,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怼人   方棋让赵清和改变主意带着他弟弟搬进了他的家中。   冯桂花在家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赵清和兄弟二人带着包袱上门, 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终究还是没能按耐住性子去赵清和家里找人。   赵清和这个人看着唯唯诺诺的,没想到心眼子这么多, 居然给她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非要让她上门请他。   啧, 等着吧, 以后有他的好果子吃!   冯桂花带着满心的不满出了门,刚走出家门便有人主动找她说话。   一群妇人正坐在一起说闲话,有人看到冯桂花从家里走出来,主动和她打招呼,“桂花嫂子,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这天马上就要黑了, 你不在家里做晚上的饭啊?”   “哦,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冯桂花不想和她们闲聊, 一边笑着回话, 一边抬脚继续往前走, “你们先坐着说话, 我去那边一趟, 我回来后再找你们说话。”   待冯桂花走远了,有人好奇地问其身边人,“哎,你们说,桂花嫂子这么急匆匆地往外走是要去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能干什么?肯定是去找她挑中的冤大头啊。”   “哎?!这么说, 她这是要去清哥儿家里找清哥儿?”   “对啊!你没听说清哥儿兄弟俩要搬到冯桂花家里去住的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这些人中有人和冯桂花走得很近,有些人想开口评论两句也不好开口, 唯有一声叹息表达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   冯桂花一路上都在思索等到她见到赵清和时要开口和他说的话,她急需要有一个发泄口将她对赵清和满腔的不满发泄出来。   到了赵清和家,冯桂花遍寻不到人,转身出门去找赵清和的邻居,却被对方告知赵清和兄弟二人已经拎着包袱离开了家。   “他带着他弟弟不去你家里还能去哪?总不可能是去他那对不做人的叔婶家里。”   “你去别处找找吧,问问村里其他人,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今天下午,我看他走的方向就是朝你家去的。”   “他有没有可能去方棋家里了?”冯桂花怀疑是方棋从中作梗,将方棋兄弟二人拉到他家去了。   冯桂花的猜测刚说出口便得到了赵清和邻居的反驳,“那更不可能了。前两天方棋来找赵清和的时候,我看见他们两个人吵架,方棋最后是生着气离开的。”   冯桂花谢过对方又去村里其他地方找人,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人,最后是赵泽的亲奶奶告诉了她有关赵清和的下落。   ……   方棋他们今天的晚饭吃得比较早,吃过晚饭以后也没有各自回房间,冯桂花闯进家里时,方棋四人正坐在院子里说话。   “赵清和,你有没有教养?我在家里等了你那么久,你怎么一直没过去?还要让我出来找你!”   “我有逼着你搬去我家里住吗?你不愿意住在我家的话不会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你一声不吭带着你弟弟跑到赵泽家里来住,算怎么一回事?你故意耍我呐!”   “你无家可归,我好心让你和你弟弟搬去我家里去住。临到头了,你在这儿耍性子,让我这个长辈亲自来请你过去,这算什么道理?”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脾气的人。我原本看你脾气好,我还想着说答应你和我家阿林的亲事,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你这样的人,我可伺候不起!”   冯桂花一进门,就开始劈头盖脸地数落人,方棋他们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等她说完了,方棋他们才有机会开口说话。   这件事情怪他,当时光想着让清哥儿不要去冯桂花家里住,却忘了请通知冯桂花一声。方棋注意到清哥儿惨白的面容,心中又气又急,刚想开口替清哥儿解释,赵泽却在这时拉住了他的手臂,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赵泽看向桂花姨,淡淡地开口,“桂花姨,你消消气,不要这么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觉得清哥儿不应该去你家里住。”赵泽不急不快地开口说出他的理由,“你和清哥儿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以前你一直不同意清哥儿和赵林在一起,现在清哥儿搬去你家里去住,有赵林夹在你们中间,你们相处肯定十分尴尬。”   “清哥儿和赵林没有婚约,以前双方默默喜欢,也没有做出逾矩的事情,两人的名声都没有影响。如果你现在要求他一个小哥儿搬到你家去住,那一切可就变了,对他,对你家的名声都不好。。”   “别人会怎么看待你家?别人又会怎么看待清哥儿?我先不说其他人会怎么看待清哥儿,我先说说别人会怎么看待你家的人。别人会不会以为是你家趁人之危!你们家趁现在赵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所以逼迫清哥儿去你家里住,想要败坏他的名声,让他这辈子都和赵林捆绑在一起,让他没有办法去找其他良家子成亲?”   “桂花姨,我也是为了您着想,所以当时方棋拉着清哥儿回来的时候,我才没有阻止他们兄弟二人住下来。”赵泽说完,笑着反问她,“桂花姨,难道你想让别人背地里说你家的闲话吗?”   冯桂花笑得牵强,她能怎么说呢?说那些话本来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顺便更容易拿捏赵清和,没想到赵泽会跳出来替赵清和说话。“阿泽,桂花姨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你替桂花姨着想。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都没想到,是我考虑不周了。”   “既然这样说了,桂花姨想了想,觉得赵清和住在你家里,对你的名声好像也不太好吧?”   赵泽故作疑惑地反问她,“桂花姨您多虑了,赵清和兄弟二人搬到我家住对我能有什么影响?”   “你毕竟是个年轻的汉子,他是一个没有匹配人家的小哥儿,两个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岂不是让村里人说闲话。”   赵泽无所谓地笑了笑,“桂花姨,您贵人多忘事。”赵泽无所谓地笑了笑,笑不达眼底,“您忘了?我是个瘫子啊,我这辈子说不定都站不起来了。丢掉轮椅和拐杖,如果我想要从院子里走出去,就只能在地上爬着出门。”   “我家的房子要推倒重新盖,以后每天这里都会人来人往,清哥儿有心上人,我也有夫郎,我们两个人都是守规矩的人,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我和清哥儿哪里会有值得让外人说闲话的接触?”   “阿泽,是桂花姨想左了。”冯桂花依旧不肯放弃,“不过,我已经答应清哥儿,答应他搬去我家里以后,我会尽快找个良辰吉日让他和阿林的亲事定下来。清哥儿迟早要去我家住,早住晚住都是会去住,倒不如他这次直接搬过去,也免得麻烦你和方棋。”   “没关系啊,我和方棋不怕麻烦。既然还没有定亲,为了双方的名声着想,清哥儿还是暂时不要搬过去了。”   “既然桂花阿姨您都说了,会尽快找个良辰吉日,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敲定他们两个人的亲事。等到他们两个人成亲了,清哥儿再搬去你家里住也不迟,以免给外人留下话柄,让村里人说闲话。”   “这……”冯桂花有些迟疑,这样一来,她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赵泽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桂花姨,您应该还没吃饭吧?正好方棋已经做好了晚饭,我们正准备吃呢,您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不用了。”话都被赵泽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冯桂花对着赵泽的笑脸笑得一脸勉强,“你们吃饭吧,我就先走了。”   “桂花姨,您别急着走啊,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赵泽嘴上不停地在挽留对方,却直挺挺地坐在轮椅上没有将人拦下来的打算。   待对方快走到院门口,赵泽才对方棋说道:“方棋,我也不方便送桂花姨,你帮我送送她。”   “哦哦。”方棋反应过来,起身去送人。   方棋回来时,赵泽已经又恢复成平时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之前脸上带笑,巧言善辩说得让人哑口无言,无法反驳的样子。   方棋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清哥儿的身影,奇怪地问赵泽,“清哥儿人呢?”   “应该是回房间了。”赵泽注意到方棋听到他说的话以后抬脚要回房间,开口提醒他,“你先不要回房间,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一会儿,咱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说说话。”   方棋闻言收回他迈出去的脚,走到椅子旁坐下,继续聊之前的话题,“咱们之前说到哪了?好像说到要把后面的一半竹林砍掉纳入到房子的范围内。”   赵泽笑着点了点头,脸上不再是方才面对冯桂花时假模假样的笑容,“嗯,到时候砍下来的竹子可以做竹床和竹椅。”   方棋注意到他的变化,不禁好奇他对冯桂花态度前后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做冯桂花挺尊重的,你怎么现在变得不太待见她?”   “人都是会变的。”赵泽听到方棋如此天真的话,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扩大,“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十分待见她?”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以前我对她的态度比以前好,并不代表我对她这个人没有意见。就像她以前对我很热情,每每见到我多嘘寒问暖,并不代表她真得拿我当亲生孩子看待,她是带有目的性的。”   “人要学会伪装自己,她在装,我也在装,许多人都在装。”赵泽说着看到方棋脸上震惊又不解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笑,伸手掐了一把方棋的脸,“只有你,连装都不想装。”   方棋毫不客气的拍掉赵泽的手,捂着吃痛的脸,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掐他脸的赵泽,“每次和人说话的时候,你的脸上都带着假笑,你累不累啊?我可不想把自己变成像你那样。”   “怎么会累呢?有趣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三十章 放鞭炮和吃   那日冯桂花想要让赵清和搬到她家去住而未能如愿, 赵清和每天照旧去冯桂花家里照看赵林,冯桂花又多次提及让他搬家的事情。   他身边没有方棋和赵泽劝阻他,赵清和自己拒绝了冯桂花的请求, 他每天早上从棋哥儿家去赵林家里照看赵林, 中午在赵林家吃饭, 天黑之前又回到棋哥儿家。   赵清和和他弟弟的生活除了住的地方有了改变, 其他方面同以前没有区别,生活渐渐归于平淡,偶尔也会有惊喜出现——比如被压在厨房废墟下的两个大酒缸只有一个被泥块砸烂,另外一个完好无损。   更让方棋他们意外的惊喜还在后面。   方棋第一次酿酒酿造成功的酒坛刚好放在两个大酒缸旁边,有大酒坛帮酒坛抵挡泥块的冲击, 有两个酒坛避免了被砸烂的命运。   “呦, 好大的酒味儿!赵家夫郎,这是自己酿的酒?”李师傅闻到呛人的酒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扭头有些好奇地问起赵家夫郎。   方棋点了点头, 笑道:“对, 是我酿的。李师傅, 你们要不要尝尝我酿的酒味道怎么样?如果味道不错的话, 我就有信心卖酒赚钱了。”   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夸赞起眼前的小哥儿,“赵家夫郎,你居然会酿酒,可真了不得!”   “尝酒的事情先放在一旁,等干完活再喝酒也不迟, 我们先帮你把这几坛酒和酒缸搬出来。”李师傅说着招呼起一旁的徒弟们。   李师傅和徒弟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没有被打烂的酒坛和酒缸从废墟里全部搬出来,摆放在院子里。   李师候他们搬完酒,又转身收拾厨房的废墟。   为了感谢李师傅他们, 方棋中午做了一大桌子好菜,下午李师傅和他的徒弟们离开之前,方棋还将他酿的两坛酒送给了李师傅。   ……   第二天,李师傅带来了手下两队盖房子的小工,他带着徒弟和小工们花费三天时间将院子里的废墟收拾干净,清理出来建房需要的空地,随后又用石灰在地上画线,空地上被画了大大小小的方格子,直接方格子便代表了所建房间的大小和位置。   赵泽这次建房想要将整片宅基地全部用来建房子,他画的图纸分为前后两个院子,李师傅先带着人建前院,建完前院再建后院,赵泽他们住的卧房便被规划在后院的范围内。   正式动工这天,一半的村民都跑来看热闹。   按照习俗,建房子动工之前应该有这家的汉子,也就是一家之主点燃一串鞭炮。   这里很多人都以为赵泽如今行动不方便,不适合点鞭炮,赵泽会直接略过这个流程,或者请长辈或者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帮忙点鞭炮。   赵泽让赵文和将买来的鞭炮摆放在家门口的空地上,待赵文和将鞭炮散开摆放好后,赵泽将手中点鞭炮用的香递到方棋面前。   方棋疑惑地看着他,“你把它给我干什么?”   “方棋,你去点鞭炮。”   “我?!”方棋指着他自己,震惊又不确定地问赵泽,“你确定让我去点?”   村民们看到赵泽离经叛道的行为,又听到赵泽说让方棋去点鞭炮,都觉得不可思议,纷纷开口反对。   “不行啊,不行啊,哪有夫郎点鞭炮的?赵泽,你还是换个人吧。”   “简直是胡闹!”   “赵泽,你可是一家之主,你怎么能让你夫郎点鞭炮?!”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反对的话,赵泽没有搭理他们,也没有听他们的话,他抬头看着方棋,温声笑道:“方棋,你拿着香去点鞭炮,让那些不让你点的人好好看看。”   那些村民说的话让人听着觉得心烦,方棋定定地看了赵泽几瞬,见他没有要反悔的样子,笑得一脸灿烂地接过赵泽手中的香,“行,我这就去点!”   方棋三步并两步跑到鞭炮前,半蹲下身将手中的烟对准鞭炮上的引子,点燃后又飞速跑开。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些村民见方棋真的点了鞭炮,气恼地直拍大腿,许多年轻人尤其是已经嫁人的姑娘和小哥儿却十分羡慕。   方棋高兴地看着眼前点燃的鞭炮,下意识扭头去看赵泽,却发现对方一直都在看他。   方棋愣了一下,不自在地扭过头继续去看地上的鞭炮,想开心地笑出声又觉得在赵泽的目光中露出笑好像是他在故意让赵泽看到他高兴的样子,显得他的行为有些做作。   方棋不认为他因为点了鞭炮气了某些反对的村民而高兴地露出笑脸是做作的行为,但是在他看到赵泽一直在看他后,方棋觉得他做什么都很不自在,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了“做作”这个词。   方棋别扭地站在家门口的石阶上看着众人的表情,努力让他自己不要扭头去看赵泽的反应。   ***   放完鞭炮后,方棋用铁锹动手挖了第一铲土,随后李师傅便带着人开始动工挖地基。   赵泽盖房子之前便已经决定将地基进行深挖,房子盖得结结实实,用料也要用最好的,不拘泥于在十两银子之内将房子建好,他心里最能接受的建房金额是五十两银子。   方棋嫁给他以后每天都在吃苦,赵泽偶尔从方棋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曾经过的生活,他不想让方棋将就着住在破房子中。   因此,赵泽当初找到李师傅帮他盖房子时便说了他的建房需求,他只有一个要求:无所谓要花掉多少的银两,建房的料子要用最好的,盖的房子也要是最漂亮和最结实的。   赵秀才都已经把话说出口了,李师傅也不想坏自己的名声,拿出全部的热情誓要将赵秀才家的房子盖得又大又漂亮又结实,独一无二!   李师傅带着人花费八天时间将前院所有房间的地基全部挖好,这时买回来的上万块砖头,一张张石板和成袋摞成山的土水泥也全部送过来整齐码在家附近的土路旁。   李师傅带着人在挖好的地基当中填入石块,砖头和土水泥,并用大木锤将地基夯打结实,用石碾将地基表面压平,盖上防水的油纸布等待阴干。   地基需要五天到八天的时间才能全部彻底阴干。   接下来在地基没有彻底干透的这段时间,李师傅会带着人将房子后面的竹林砍到一半,清理出竹林中的碎石块和杂草,将底面整理干净,方便后面建完前院可以更快地建后院。   赵泽和方棋为了感谢他们,方棋特意去村里买了十五只鸡和各类蔬菜,又去镇上买了三十斤猪肉和二十条三四斤重的草鱼,准备好好宴请李师傅他们。   方棋去村里买鸡和菜时,有的人家听说他要请人吃饭的事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冯桂花也主动来家里帮忙。   方棋和赵泽请了包括冯桂花在内的十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忙洗菜,切菜和做饭,又请了六个汉子帮忙端盘子,两人也没有让这些人白忙活,每人给了十五文钱的工钱。   赵泽提前一天和村里一些人家打好招呼,借来了他们的桌椅板凳和盆碗碟勺,十五张桌子摆放在家门口的土路上。   准备饭菜时,方棋和清哥儿系了围裙在灶台前给做饭的人打下手。   方棋和赵泽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做八个凉菜和十二道热菜,其中包括十道荤菜,八道素菜,一道甜汤和一道咸汤。   正式开宴后,饭菜一道道被端上桌,许多人都被方棋和赵泽的大手笔震惊到了,更有一些村民趁着饭时跑过来看热闹。   对于跑来看热闹的村民,赵泽也没有让他们空手而归,而是让人给他们每人抓了一把糖果和油炸丸子,瓜子和花生也放在桌子上让人随便抓。   “村里人娶媳妇儿吃的席面也比不上这次的席面,这要花多少钱啊?!”   “年轻人花钱就是大手大脚,也不知道把钱省着花。”   “赵泽,为了这顿饭,你和你夫郎花了不少钱吧?”   “娘,肉好香啊,我也想吃!”   “爹爹爹,我也要吃肉,咱家什么时候买肉啊?”   “娘,我还想吃丸子,你再去给我抓点儿!”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我是饿着你了还是怎么着?”   “赶紧给我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哇哇哇……”   “娘——呜呜……”   “……”   方棋他们正在简易露天小厨房帮忙打下手呢,听到外面路上传来的动静,全部都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外面路上瞧。   方棋听见小孩的哭人觉得实在不好听,招手叫来赵泽让他让人拿着零嘴发给那些孩子。   “好好的日子,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吃饭呢,听见哭声多不好啊。”   “那些零嘴也不值什么钱,让那些孩子今天放开了吃。”   “行,我让人再去给他们抓几把让那些孩子拿回家吃。”赵泽说着,撑着拐杖扭头喊来路过的一个汉子,让他去给小孩子发零嘴。   汉子闻言ῳ*Ɩ ,将来被家里人打着骂着揪着耳朵往家里拽的小孩,从装零嘴的篮子里被他们抓了一把糖果和一把炸丸子让他们拿回家吃。   ……   赵东宝兄弟二人不敢靠近赵家,躲在不远处眼红地看着那些小孩儿口袋里被装得满满当当的。   等小孩儿离开赵家,他们跟在他们身后抓住了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小孩,抢了他的吃的飞快往家里跑。   两人回到家便嚷嚷着要吃好吃的。   “奶奶,奶奶,赵泽那个死瘸子请了好多人去吃饭!我也要吃!”   “娘,你带我们去吃席吧!那些人吃饭的桌子上有好多肉!我也要吃肉!”   “吃吃吃,吃什么吃?”   “你们饿死鬼投胎啊?什么都要吃!你们干脆把我这个老婆子宰吃了!”赵老婆子听说赵泽的席面做的又好又漂亮,本来就心情不舒服,听到孙子哭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开骂。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我就要吃!”   “哇哇……”   “我要吃肉!”   “我要吃肉!”   “……”   “……”   赵东宝兄弟二人见他们的要求不被满足,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作者有话说: 九点之前写不完三千字了,极限两分钟复制文粘贴到后台,明天我把剩下的补上不好意思,来晚啦!感谢捉虫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赵山和惊喜   赵老婆子看见两个宝贝孙子躺在地上哭得伤心, 撒泼打滚不愿意从地上起来,把她心疼坏了。   就算孙子是要天上的月亮,她也想办法把月亮给取下来, 更何况是孙子想要吃肉呢。   “行行行, 吃肉吃肉, 我这就让你爹去镇上买肉, 奶奶给你们做肉吃。”   “哎呦,可别再哭了,瞧瞧你们的小可怜样,哭得奶奶的心都要碎了。”   赵老婆子边哄边伸手去把孙子从地上扯起来。   “不要吃你做的肉,我要吃赵泽家做的肉。”   “我要吃席!我要吃席!奶奶, 你带我们去赵泽家里吃席!”   “他家的肉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家自己做。”赵老婆子不想和赵泽有接触。   上次她和小儿媳妇听说赵泽家里要盖房子, 猜到他手里有钱,上门去找赵泽要钱不成反倒被狠狠威胁一顿。   赵老婆子现在想起来赵泽一脸平静地说出如果他们下次再敢去他, 他就将她们两个人关进大牢, 心底还忍不住地发怵。   赵泽那个白眼狼是真地想要把她关进大牢里呀!   赵东宝和赵西宝听到奶奶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又开始撒泼打滚。   赵小叔夫妻二人心疼儿子, 看到儿子又哭又闹哪里还忍得住, 赵小叔扭头对他娘说,“娘,东宝和西宝这样哭下去可不成啊,嗓子会哭坏的。你去赵泽家里要几道他家做的肉菜。”   赵老婆子想都没想地拒绝了,“我可不去!赵泽那个白眼狼,什么事狠事都做出来, 他说咱们要再去找他,要把咱们抓进大牢嘞!”   赵小叔嗤笑一声,“他又不是县太爷, 说把咱们关进大牢,就把咱们关进大牢了?他拿话吓唬你呢,你还真相信了。”   “娘,你是他亲奶奶,我是他亲小叔,那么多人在他家吃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去要几道肉菜拿回来给你两个宝贝孙子尝尝,难道他还敢拒绝不成?难不成他还真敢把你赶出来?”   赵老婆子是真的怕了赵泽了。赵泽被赶出家门后,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脏东西,性格变化特别大。   之前为了给他娶的那个夫郎出气,不仅当着许多村民的庙让他夫郎去扇亲小叔的耳光,而且还让村长要走了他们家下蛋的老母鸡。那只老母鸡可是她养了三四年的鸡,被她喂得又肥又大,每天能下一个鸡蛋,有时候还能下一个双黄蛋嘞!   “你让我去,你怎么不去?你想去你去,我可不去!”说什么赵老婆子也不愿意再去看赵泽那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   “娘,你……”赵小叔气急。   赵小婶按住自家当家的手臂,在一旁适时开口打断两个人的对话,温声说道:“娘,您是赵泽的亲奶奶,按道理来讲,他应该主动端几样肉菜送过来给您尝尝,不应该您老人家去找他要肉菜。”   “当家的之前和赵泽那个坏脾气的夫郎有冲突,要是当家的去找赵泽要肉菜的话,说不定赵泽的夫郎会从中作梗,还会说一些难听的话。”   “依我看啊,娘,您和当家的都不应该去找赵泽。咱们这一家人当中,只有大哥才是最应该去找赵泽的人。”   “第一,大哥毕竟是赵泽的亲爹,即使签了断亲书,他们中间也还有血脉连着呢,这个关系断不了;第二,娘和爹,还有我和当家的都和赵泽起过冲突,新进门的大嫂不是赵泽的亲娘,她带来的两个孩子也不是赵泽的亲弟妹,只有大哥在赵泽离开这个家以后和赵泽没有起过冲突;第三,大哥以前对赵泽有多好,想必赵泽心里也清楚,他心里肯定一直记着大哥的好呢。大哥和赵泽这么久没见,肯定心里也挂念着赵泽,刚好趁这个机会让大哥去见见赵泽,顺便看看赵泽要盖的房子。”   赵小婶的话音刚落,一到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房间里传出来。   “弟妹,你自己嘴馋了想吃肉就扇你自己的嘴!整天惦记着别人家的东西,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我和赵泽那小子早就断绝关系了,我不是他爹,他也不是我儿子!你趁早打消了让我去打秋风的主意!我当初把他们母子俩赶出家门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他们过成什么样都和我没关系,即使死在外面,我也不会帮他们收尸!”   赵小婶闻言心中恼怒,脸上却并不显露真实情绪,面色委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当家的。   果然,当家的瞬间不乐意了,冲着大哥的屋子便开始骂,“赵山,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啊,你冲谁耍横呢,你再敢说我媳妇儿一声试试看!别以为老子不敢动你,老子他娘的给你脸呢!”   下一瞬,比赵小叔高且壮的中年汉子推开门,房门“啪”一声砸在墙上,汉子的面容和赵泽有七八分相似。   “来来来!你有种冲我试试看,看咱们俩谁打死谁?”赵山脾气暴躁,从小到大从来不会惯着被爹娘宠爱的弟弟。   赵老婆子看到大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跃跃欲试地要对小儿子动手,立刻沉下脸,“大山,你在家里耍什么横?你有本事从外面的人耍去!赶紧给我死进去!”   “你今天要是敢动你弟弟一根手指头,我打死你!”   赵山没搭理他娘,不屑地冲着小弟骂了一嘴“窝囊废”,走到小弟跟前嚣张地撞开挡路的小弟。   赵东宝和赵西宝看到大伯从房间里走出来了,这个时候也不敢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生怕大伯会揍他们,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躲到娘和奶奶身后。   赵山注意到两个侄子的动作,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抬脚离开了家门。   房间里,赵泽的继母紧张地搂着两个孩子,看到赵山兄弟二人没有打起来,赵山离开家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嫁进来之前,她听说了赵山在亲儿子残疾后将发妻和亲儿子赶出家门的事情,也听说了赵山愚孝的名声。   她决定嫁给赵山,主要是因为赵山正值壮年有一身的力气,有本事赚钱,赵山也答应她会将她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至于赵山愚孝或是不愚孝,都和她没关系,她只想守着她的两个孩子过日子。   可嫁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赵山在外人面前是一副老实相,对待爹娘不冷不淡,关起房门来在妻儿面前当大王,性格暴躁,喜怒无常,上一秒还高高兴兴地哈哈大笑,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乱摔东西。   ……   赵泽和方棋高高兴兴地在家吃着酒席,他们并不知道赵东宝和赵西宝跑回家闹出来的事情。   吃完酒席,赵泽和方棋站在家门口同李师傅一行人说话,让他们这几天回家好好休息三天以后再来做工,又给每人送了一包糖果和一包自家炸的小零嘴让他们带回家。   李师傅他们也没想到今天的席面十分丰盛,临走前赵秀才夫妻二人还送了他们一份小礼物。   众人不禁感叹,这两口子也太会做人了。糖果和小零嘴确实不值什么钱,可拿在手里就是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冲两人的这份心,众人决定说什么也一定要帮赵秀才夫妻二人把房子盖好!   村里人帮忙盖房子的汉子都先一步回来了,李师傅还有些话想对赵家夫郎夫说,便晚走了一会儿。   李师傅将赵秀才他们二人叫到一旁。   赵泽和方棋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师傅找他们两个人是要说是什么事情,赵泽脸上带笑,“李师傅,您有什么话尽管开口。”   “之前赵夫郎给了我几坛酒,我拿回家以后打开尝了尝,味道非常不错,我也送我朋友一坛。”   方棋反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李师傅口中的赵夫郎说的是他。   “我那朋友是在镇上开酒馆的,酒馆开了好多年,和县衙在一条街上的‘张家酒馆’就是他的店。”   “我那朋友喝了赵夫郎的酒,也觉得味道不错。赵夫郎的酒后劲大,喝起来酸酸甜甜,刚开始喝的时候没感觉怎么样,过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让人感觉有些头脑发晕。”   “之前赵夫郎也说过想卖酒,正好我那朋友也有意想从赵夫郎手里收一些酒拿到他店里去卖,我朋友让我帮他问一声,看看赵夫郎愿不愿意和他合作。”   “如果赵夫郎愿意的话,明天或者后天我带你们去他店里找他。具体细节,你们三人到时候详谈。”   方棋太意外了!他没想到之前送给李师傅的酒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方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他之前去镇上定做的那批酒坛应该已经做好了,明天他应该可以去那家店找掌柜提前取一些酒坛带回来。   “好,李师傅,麻烦您后天带我们去见您的朋友了。”   “好嘞,我回去就和他说一声。”   李师傅办完了朋友交代的事情,拿着赵秀才夫妻二人送的两包小零嘴带着徒弟回镇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日常   待李师傅他们坐牛车走远, 方棋一脸兴奋地转过身抓住赵泽的手臂,激动地对他说道:“赵泽,你刚才听到李师傅说的话了吗?有人说我的酒好喝, 要主动找我做生意哎!”   赵泽露出笑容, “我听到了, 李师傅和他朋友都夸你酿的酒好喝。”   “太好了!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清哥儿!”   方棋说着转身就要往院子里冲, 赵泽连忙眼疾手快地将人扯了回来,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桂花姨她们还在呢,你这个时候进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清哥儿,其他人岂不是也知道了?”   “对哦。”方棋傻笑两声, “我把这一茬给忘了。”   “清哥儿他们还在院子里忙着收拾厨房呢, 我去帮他们。”方棋说着又要往院子里走。   赵泽又将人扯了回来,抬手理了理方棋稍显凌乱的头发。   “桂花姨她们都是咱们花钱请来干活的人, 你去帮她们什么忙?那些事情本来就是她们应该做的事情。”   “忙了一天了, 你不累吗?”   赵泽两人回到堂屋坐下休息, 赵泽扭脸冲厨房喊了一声, “清哥儿, 麻烦你帮忙抓点吃的送过来。”   “好,你们等一下。”   赵泽听到清哥儿应了一声,而后清哥儿便提了一个装有小零嘴的小竹篮给他们送了过来。   清哥儿把竹篮放下便要走,赵泽喊住他,让他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说话。   “厨房那些人忙得过来,你坐下来歇一会儿, 和方棋说说话。”   “行”赵清和点了点头,在棋哥儿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方棋冲清哥儿眨了眨眼,小声开口和他说话, “清哥儿,你猜刚才李师傅和我说什么了?”   赵泽坐在两人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方棋对清哥儿露出狡黠的表情。   赵清和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什么?我猜不出来啊。”   方棋也不卖关子了,“我之前不是把厨房那几坛酒送给李师傅了嘛,李师傅刚才和我说他喜欢喝我酿的酒,他朋友也喜欢喝。”   “而且他朋友是张家酒馆的老板,想要和咱们做生意,后天咱们一起去见李师傅的那个朋友。”   “张家酒馆?!”赵清和惊呼出声,意识到他的声音有点大,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张家酒馆可是在镇上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了,好多人都喜欢在他家买酒。”   赵清和不敢相信地又问棋哥儿一遍,“张家酒馆真的想要和咱们做生意吗?”   “对呀,是李师傅亲口对我说的。”   “太好了!”赵清和激动地抱住棋哥儿。   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赵清和接下来的一天都很开心,干活的时候想到这个好消息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太好了,太好了!棋哥儿酿的酒可以卖出去了!   等他们卖酒赚了钱,他就可以有钱重建他家的房子,也不用再继续带着弟弟打扰棋哥儿和赵秀才。   方棋也很开心,有人喜欢喝他酿的酒哎!而且他还可以靠着卖酒赚钱!   晚上睡觉的时候,方棋和赵清和躺在床上兴奋地说着悄悄话,幻想他们靠着卖酒赚大把大把的银子。   赵清和说等他赚了大钱要把房子修得又大又漂亮,每天走累了也没有走到家门口,再买上百亩田地佃给其他人种,他每天在家里喝茶坐等收钱收粮,当一个地主小哥儿。   方棋说等他有了钱,他会请人帮忙找他的父母,等找到了父母,必须让父母跟着他享清福。   两人当天晚上躺在床上聊了很长时间很晚才睡觉,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差点起不来,神色也有些倦怠,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心中激动又兴奋的情绪。   起床后,方棋和赵清和两人快速收拾好自己,同赵泽说了一声便出门去镇上。   赵泽看着满脸高兴着携手离开家的两人失笑着摇了摇头,心情也被感染得变得愉快起来。   赵泽扭头看向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刚睡醒的迷糊小孩儿。   “文和,今天家里就剩下咱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唔?”赵文和将脑袋磕在抱着的门框上眯着眼睛继续睡,听到赵秀才说的话有些没反应过来。   赵泽抬头看了看天,冲赵文和说道:“今天天气正好,咱们去河边钓鱼吧。”   “唔?”赵文和努力支起耳朵,这次听清楚赵秀才说的话了,“钓鱼?不想去,我想睡觉~”   “你不想去也要去,容不得你拒绝了。”   赵泽撑着拐杖走到堂屋门口,将赵文和往胳膊下一夹,撑着拐杖带他走到院子里的洗脸盆前。   赵泽将洗脸用的方块棉布浸湿,然后盖在赵文和的脸上。   湿润发凉的巾帕盖在他的脸上时,赵文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也没有意识到他是怎么忽然从堂屋门框上被转移到洗脸盆前的。   赵文和缓了好一会,脑袋才清醒过来,乖乖接过脸帕擦干净脸,“谢谢赵秀才。”   赵泽好心情地说道:“不用谢。”   赵文和用洗干净脸,又用牙盐清洁了牙齿,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重新变成了平日里活力满满的小汉子。   赵文和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抬头看向身边的赵秀才,“赵秀才,我好饿呀,你饿不饿?咱们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你两个哥哥去镇上之前在锅里放了做小米粥的黄米和大枣,咱们只需要烧火,锅里的小米粥烧熟就能吃了,菜柜里还有昨天剩下没有送完的炸丸子。咱们今天早上喝小米粥,吃丸子行不行?”   “好~赵秀才,你回房间休息吧。我会烧火做饭,我去厨房烧火。等饭做好了,我喊你吃饭。”赵文和乖乖的点了点头,撂下一句话“噔噔噔”跑到厨房。   赵泽听见赵文和的话呆愣住了,随即哑然失笑。   看来经过上一次失败的尝试,他不会做饭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就连年龄最小的赵文和都知道他不能让他进厨房。   他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烧火他还是会的。   既然厨房已经有人在烧火了,那他就不过去了。   赵泽转身去了堆放着杂物的草棚子,经过一番翻找,从里面找出来了两根细绳和两根结实的竹竿,又去堂屋从方棋的针线盒里偷了两根针。   以前方棋总让他有时间可以去河边钓鱼放松一下心情,他总是没心情,不想出门。   难得今天天气好,他有时间又有心情,便试着钓一次鱼。   ***   方棋和赵清和来到他们订做酒坛的陶瓷店,向掌柜说明了来意。   “您二位来得正好,我本来打算这两天让店里的伙计把您二位前段时间在咱们店里订做的一批酒坛送到家里去,没想到今天您二位就来了。”   当真是不如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方棋和清哥儿对视一眼,扭头看向掌柜,“掌柜的,我们订做的那批酒坛,今天可以帮我们送到家里去吗?”   “当然可以!”   “那就麻烦掌柜的让店里的伙计跑一趟,我们急着用这批酒坛呢。”   “行,我这就去安排伙计送货。”掌柜说完,扭头喊来一旁拿着鸡毛掸子打扫货架的小伙计,让他去后院安排人送货。   “好嘞!掌柜,我这就去!”   方棋看到店里的小伙计掀开连接后院的门帘跑进了后院,转过头看向店掌柜问起货款的事情,“掌柜的,我们现在要把之前剩下没有结清的尾款拿给你,还是等到你们店里的伙计帮我们把酒坛送到家里之后再给钱?”   掌柜笑了一声,“客人,您先不用急着给钱。咱们店里历来都是客人收到货物,确定货物完好无损之后再付清余下的银钱。”   方棋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接着,方棋又问起店里的伙计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把他们订做的酒坛装上车,他们两个人准备先去镇上逛一圈买些东西再回来。   “二位客人尽管去,酒坛全部装上车需要不少时间。”   “好的。”   方棋和赵清和两人走出陶瓷店去集市买逛了一圈,再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他们的酒坛刚好全部装上车。   方棋他们要的酒坛一共装满了三辆牛车,方棋和赵清和坐上最后一辆牛车,跟着陶瓷店的伙计们一起回赵家村。   牛车一路上缓缓行走,用了半个时辰到了赵家村。   到了村口,方棋和赵清和便从牛身上跳了下来,给领头的伙计指了一下去他家的行走路线后,方棋让伙计们先走一步,他们两个人打算走另外一条路回家,又不放心地叮嘱领头的伙计,如果他们三人遇到村里人问起车上的东西,不要告诉村里人车上装的是酿酒的酒坛,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应付过去。   领头的伙计虽然不知道客人隐瞒的原因,但他猜想也不外乎是常见的那几种原因之一,爽快地点头应下。   牛车行进村子,方棋和赵泽不远不近地坠在牛车后面,而后拐进一条小道往家里走。   方棋和赵清和两人回到家,陶瓷店的三位伙计正在赵泽的指挥下将牛车上的酒坛小心摆放在堂屋的墙角。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把剩下的补上,明天一定要写三千字!! 第33章 33、第三十三章      ...   三位伙计将酒坛全部从牛车上搬下来, 拿着主家给的余下货款便赶着牛车离开了。   方棋四人送走陶瓷店的三位伙计,转身回到了堂屋。   赵泽看着几乎被大大小小的酒坛占据全部地方,让人无处下脚的堂屋, “你们怎么订了这么多酒坛?看起来有几百个。”   “当初想着以后要酿酒卖钱, 多订一些酒坛放在家里留着备用。”方棋说着从地上捞起一个小号酒坛拿给赵泽看, “赵泽, 你瞧瞧这些酒坛多好看,塞子是陶瓷做成的,酒坛上面的图案是你当初帮我们画出来的。”   “嗯,确实挺好看的。”赵泽注意到酒坛上的“月青”二字,扭头问起方棋, “这两个字是你们给酒取的名字吗?”   “嗯, 对,我们打算以后我们酿的酒都用这个名字, 到时候买酒的人一看到这两个字就知道是买的我们的酒。”   “不错。”赵泽评价道。   “我和清哥儿也觉得不错。”方棋笑道。   “我和清哥儿回来的路上已经商量好了, 准备一会儿把这些酒坛全部用滚水烫一遍, 然后把大酒缸里的酒全部分装到这些酒坛中。”   “先不用着急着洗这些酒坛, 等咱们中午喝完鱼汤之后再清洗这些酒坛也不迟。”   “鱼汤?”方棋皱了皱眉, “我记得咱们之前买的鱼,昨天宴请李师傅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用光了。”   “嗯。”赵泽淡定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和文和今天早上去河边又钓了两条鱼,现在那两条鱼已经被我剃干净鳞片,刨去内脏放在厨房木盆里了。”   赵文和在一旁解释道,“我没有钓到鱼, 厨房那两条鱼,都是赵秀才钓上来的,赵秀才可厉害了!”   方棋处变不惊地“哦”了一声, “那咱们今天中午喝鱼汤,刚好我和清哥儿去镇上集市买回来了两块嫩豆腐。”   “哦”一声就结束了?赵泽变得不淡定了,方棋怎么“哦”一声就不说别的话了?方棋听到厨房的那两条鱼是他和文和钓上来的,难道一点都不惊讶吗?   赵清和听出赵秀才话里有话,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凑到棋哥儿耳边小声提醒棋哥儿,“棋哥儿,你怎么不夸夸赵秀才?人家还等着你夸他呢。”   听到清哥儿的话,方棋才意识到赵泽说出那番话的目的。   方棋注意到赵泽脸上露出的失落的情绪,抬手拍了拍赵泽的肩膀,用非常夸张的语气说道:“哇!天呐!我没有听错吧?赵泽,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呀!”   “赵泽,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我从来都没有钓到过鱼,哇哇哇!你好厉害!”   赵清和兄弟二人都被棋哥儿的夸张语气震惊到了,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听到方棋夸他的话,赵泽的耳朵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还是一本正经,故作淡定地轻咳两声,“也没有那么厉害。”   “怎么没有啊!你就是很厉害呀!你好棒啊!”   “好了好了,我好像有东西落屋里了,我进去取一下。”说完,赵泽赶忙撑着拐杖进了卧房。   方棋看着赵泽落荒而逃的背影,也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赵泽好搞笑啊。   赵泽一直躲在卧房没有出来,方棋喊了几次赵泽出来吃饭都没有动静,最后方棋直接走进赵泽的卧房把他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饭桌上   “我们刚才又没有笑话你,你干嘛害羞啊?”方棋戳了戳赵泽的胳膊,故意问他。   赵泽顶着红耳朵不自在地将头扭到一旁,方棋侧身去偷看赵泽的表情。   赵清和笑着帮赵泽解围,“好了好了,棋哥儿你不要逗赵秀才了。吃饭吃饭,今天的鱼汤做得特别香。”   “好啦,吃饭。”方棋坐直身子,拉了一下歪身躲他的赵泽。   吃完饭,方棋分配好四人各自需要做的事情,然后进入厨房忙碌。   赵泽和赵文和负责坐在灶台前烧火,方棋和赵清和负责用清水将酒坛里里外外洗干净,然后将酒坛放在烧滚的热水中烫一遍捞出来放在一旁灶台前的竹篮里,放满一竹篮的酒坛后,方棋和赵泽在竹篮上盖上干净的布巾将竹篮拿到院子里晾干。   四人忙了一下午,终于将所有的酒坛全部清洁一遍。   ***   第二天早上,方棋和赵清和早早起床。   酒坛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已经晾干全部水分,方棋和赵清和取出五大五小共十个酒坛,又打开大酒缸的盖子,准备将酒缸中的酒灌到这十个酒坛中。   赵泽和赵文和听到两人起床的动静,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们今天怎么起床这么早?李师傅应该不会一大早就过来。”   “嗯,我们打算装一些酒。等到李师傅过来咱们家时,咱们把这些酒坛一起带到镇上去见李师傅的那个朋友。”   “原来是这样,我和文和也来帮你们的忙。”   “不用,不用,你们继续回房间睡觉吧。”   赵泽和赵文和都不愿意回房间,洗干净手后便来帮他们打下手。   赵泽走到方棋身边帮他抱着酒坛,赵文和见状也走到他哥哥面前双手举着酒坛。   方棋和赵清和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他们都觉得这个场面挺好笑的。   方棋从厨房找出另外一个干净的木勺递给清哥儿,两人一人一个木勺将酒缸中的酒舀进酒坛中。   在赵泽和赵文和两人的帮助下,方棋和赵清和很快就将十个酒坛装满酒,并用酒塞塞住酒坛的瓶口。   ……   方棋四人吃过早饭,收拾好去镇上要带的东西,他们在家没等多长时间,李师傅便驾着牛车上门了。   “李师傅,您来了。”赵泽说道。   李师傅冲他们笑了两声,将牛车在门口停了下来,李师傅跳下牛车,“赵秀才,让你们久等了。”   方棋见李师傅这么早就来了,从镇上到他们家赶着牛车快些也要走一炷香的时间,猜到他出门一定很早,说不定也没来得及吃早饭。   “李师傅,您早上出门前吃早饭了吗?锅里还温着粥呢,我去给您盛一碗。”   “吃了吃了,赵夫郎不用麻烦了。”李师傅乐呵呵地摆手拒绝,“我昨天已经和我那位朋友说好了,想必他现在也已经从家里出发去店里了,咱们现在可以直接过去店里找他。”   “不知道李师傅您牛车上的位置够不够,我们四个人都想要去镇上,而且我们也准备带十坛酒给您那位朋友。”   “够够够,我今天特意选了一辆车棚子最大的牛车。”说着李师傅撸起袖子,“你们要带的酒坛在哪呢?我帮你们搬上牛车。”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搬就好。”   “没事儿,没事儿,用不了多少力气。你们告诉我酒坛在哪。”   “在堂屋桌子上放着呢。”   “好嘞!”   李师傅走到堂屋一手抄起一个酒坛夹在胳膊下面,两只手上也一只手拎着一个酒坛快步往门外走。方棋三人一人抱了一个酒坛跟在李师傅后面,赵泽也想伸手帮忙被拒绝了。   四人来回两趟将十坛酒放在了牛车的车厢中,随后方棋四人锁上门也坐上了牛车。   往村口走要经过赵林家门口,赵清和让李师傅麻烦在赵林家门口停下牛车,他要去和桂花婶子说一声他今天上午不能去照顾赵林。   李师傅爽快答应,“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根本算不上事儿。”   李师傅按照清哥儿的指挥,将牛车停在赵林家门口。   牛车刚停下来,正好冯桂花端着盆从房间里走出来。   冯桂花刚帮儿子收拾干净排泄物,端着装有脏水的盆正准备去倒掉,抬眼便看见一辆牛车停在自己家门口,接着车厢的车帘被拉开,赵清和的脸露了出来。   冯桂花本来刚把儿子的排泄物收拾干净,心里正难受着呢,赵清和撞上来了,冯桂花刚想开口数落他,哪知却听见他说,“桂花婶,我今天上午就不过来了。”   “你不来家里帮忙,你要干嘛去啊?”冯桂花忍不住皱眉,语气也有些冲。   这时,方棋从旁边挤了过来,冲冯桂花扬起一张笑脸,“我让清哥儿跟我一块去镇上选建房的瓦片,顺便我也想去镇上买点东西,想着让清哥儿跟着帮我提一下,我也好省些力气。”   不等冯桂花开口,方棋又接着说道:“不和你说了,我们还要赶紧去镇上呢。今天买的东西有点多,清哥儿不知道今天下午有没有空来你家里帮忙呢。先不说了,我们先走了。”   方棋扭头刚想开口让李师傅驾着牛车往前走,车子已经动了。   冯桂花眼睁睁地看着牛车走远,越想越气,抬手想把手里的木盆砸了,想到盆里的污秽溅得她满身的画面又忍住了。   车厢里   赵清和无奈地看了一眼棋哥儿,“棋哥儿,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被桂花婶苛待,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岂不是会败坏你的名声。”   “嗯……无所谓啦,反正在她的眼中,我就不是一个有好名声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合作   一路上, 方棋四人从李师傅的口中得知了他的朋友——张长的生平。   张长自小家贫,在他七岁时父亲因病早逝,母亲拉着他和哥哥二人长大。张长兄弟二人体谅母亲赚钱辛苦, 十一二岁便开始跑江湖,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以在一家酒馆的酿酒老师傅手底下里当学徒。   奈何张长实在不是酿酒的那块料, 他后来索性也不跟着老师傅学酿酒了, 转而拜到一个跑漕运的李姓船老大门下开始跑漕运,最一开始跑漕运做的便是将铺子里的酒往外地倒卖的生意。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赚到的钱也越来越多,有一次跑漕运的时候遇上水匪差一点在船上被人暗害。   有了这次险些被人暗害的经历, 张长也不敢再跑漕运了, 回到他们这个小镇用多年的积蓄买下了濒临倒闭的酒馆,娶妻生子。   “姓李的船老大?”赵泽喃喃念道, 想到李师傅和这位张长多年的朋友关系, 转头好奇地问起李师傅, “李师傅, 这位姓李的船老大不会和你有亲戚关系吧?”   “哈哈哈, 没想到赵秀才这么敏锐。”李师傅大笑ῳ*Ɩ 两声,爽快地承认了,“还真被赵秀才你给猜对了,这位姓李的船老大还真和我是亲戚关系,他是我爹。”   “张长和我爹那次在船上险些被水匪暗害,两人及时跳进河里靠着在河里长时间的憋气躲过水匪的搜索, 游到岸边侥幸捡回一条命,可船上其他的人就没那么走运了,三十二个人全被水匪给杀光了。”   “我爹掏出一半的家底补偿了那些多年一起跑漕运的被害兄弟的家人, 此后也歇了跑漕运的心思,转而在家里做点小买卖。”   “那些水匪后来被官府的人抓到了吗?”方棋问道。   “一开始没抓到,之后过了三四年,朝廷突然下旨剿尽水匪,我爹和张长自发去帮忙探路,附近的那帮水匪也被朝廷绞杀殆尽了。”   方棋叹道:“水匪被朝廷剿干净了,那些被水匪杀害的人也能够安息了。”   “是啊!”李师傅也感慨万千,“那帮水匪没被剿干净之前,我爹和张长整天郁郁寡欢。水匪被清剿干净,我爹他们也总算能给那些死去的长辈们的家里人一个交代了。”   几人一路走一路聊,方棋和清哥儿也从李师傅的话语中拼凑出一个关于张长的模糊印象——爽快,老实,办事地道,做生意讲诚信,脾气好。   牛车停在张家酒馆门前,车子还没有停稳,李师傅人还没有下车,李师傅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进酒馆里。   “老张,你喊几个伙计过来把车上这几坛子酒搬到铺子里。”   “来了!”一道憨厚的声音从酒馆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中年汉子从酒馆里走了出来。   初看到对方时,方棋有些惊讶。对方中等个头,干瘦的身材,有着八字胡和一双滴溜乱转的小眼睛,看起来整个人精明又市侩,晒得黝黑的皮肤又让对方看起来像是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农家汉子。   方棋起初以为对方是在酒馆里干活的伙计,等听到李师傅叫出对方的名字时,方棋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李师傅的朋友——张长。   很难想象,这样气质矛盾的人会和李师傅那样大大咧咧的人做朋友。   方棋四人从牛车上下来,张长主动上前和他们打招呼。   听到对方主动开口说话,方棋便更惊讶了,对方有一个憨厚老实的嗓音,说话憨憨的,说话时偶有停顿。   “赵夫郎,咱们终于见面了。先前老李将你酿的酒送给了我一坛,我尝过之后就一直想见你,想将你酿的酒放在我店里售卖。”   “赵夫郎应该不是本地人吧?你酿的酒的味道同咱们这里酿的酒味道很不一样。”   “对。”方棋点头解释道,“我也是今年刚到这边。”   “原来如此。”张长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赵夫郎来此地的原因,他之前已经从老李那里听说了赵夫郎的悲惨遭遇。   “赵夫郎,赵秀才,这里人多眼杂,我已经命人在后院备好了茶水和糕点,不如咱们移步到后院说话。”   方棋他们跟在张老板身后一起去到后院,几人在后院的会客厅坐下。   寒暄过后,张老板将话题转到了卖酒上面。   “不知道三位对于卖酒的价钱是什么看法?”   赵泽问他,“不知道张老板打算出多少的价格买我们的酒?”   他们三人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价格,用清哥儿和方棋定做的酒坛的容酒量来算,一斗酒的价格不能低于十三文。   “一斤酒十文钱,我们店里最大的酒坛可以装五十斤的酒。我希望赵夫郎你们每半个月为我提供五百斤的酒,而且酒的品质不能降低。”   方棋三人眼神交流一番,方棋和清哥儿在心里算了一算,这个价格他们并不会亏钱,张掌柜给的价格在他们意料之外,比他们想象的价位高多了。   容量一斗的酒坛可以装满十个容量一升的酒坛,一斗酒大概六斤重。方棋和赵清和之前买的那两个用来酿酒的大酒缸的容量为一百斗,他们用酒缸酿一次酒刚好够张掌柜需要的量。   方棋和赵清和冲赵泽点了点头,赵泽见二人同意张掌柜的要求,扭头给了掌柜答复,“张掌柜,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我们也有一个要求:我们的酒要标明酒名。”   张长忍不住惊叹道:“你们都已经想好你们的酒名了?”   闻言,方棋和赵清和脸上不由地发臊,“第一次酿酒,总想着酿出来的酒,以后能越传越广,像杜康酒那样耳熟能详。”   听了这两个人的解释,李师傅和张长笑着对视一眼,“哈哈哈……是这个道理。”   笑了一会儿,张长正色道:“赵秀才,你们的要求我答应了,我到时候会让人在酒坛旁挂上刻有你们酒名的木牌。”   李师傅这时候想起赵夫郎曾经说过他和清哥儿在镇上的陶瓷店定做了一批酒坛,李师傅转头看向好友,“老张,你们从外面收的酒都要统一用你们的酒坛装着往外卖吗?”   “对。”张长点了点头,“我们铺子去合作酿酒的人家收酒的时候都会带上我们铺子里自己的酒坛。一来,我们铺子的酒坛容量标准,避免因为酒坛装酒的多少扯皮。第二嘛,各位合作的酿酒人家酿酒的容器不固定,酒坛有轻有重,统一用我们铺子里的酒坛装酒算酒钱时也方便。这第三,做生意的人家都会在自己的包装上印有店名,我们店铺也是如此,这样客人把酒买回家以后,别人一看他提的酒坛就知道是我们铺子里卖出去的酒。”   “原来如此。”李师傅顿时了然,不过这样一来,赵夫郎他们定做的那批酒坛就用不上了。   方棋和赵清和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由有些后悔,他们当时不应该心急地跑到镇上去定做酒坛的。   两人正后悔着呢,又听赵泽问起张掌柜,“张掌柜,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我们将手里酿的酒卖到你们铺子里,如果村子里的人知道此事以后想要从我们手里买酒,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将酒卖给他们?”   “当然可以了。不过你们只能在你们附近几个村子卖酒,不能将酒拿到镇上来卖,而且咱们签了契书后,你们家的酒只能供我一家,不能卖给其他酒馆。”   赵泽点头应下,“可以。”   方棋听到他们的话,也有一个疑问,“张掌柜,你的意思是说,不管我酿的是梅子酒还是桃花酒,只要是我们酿的酒,都只能卖给你,是这个意思吗?”   “赵夫郎,你还会酿其他酒?”这个问题真是让张长又惊又喜,他以为赵夫郎他们只会酿一种酒呢。   “嗯,以前在家里经常看我爹酿酒,久而久之,我也跟着学会了一些酿酒的方子,不过都是乡野一些常见的酿酒方子,想必是比不上张掌柜酒馆里的酒。”   “这可真是太好了!”张长忍不住拍手惊叹,“赵夫郎不用妄自菲薄,只要酒的味道好就有客人买账,酒馆里的酒不分高低贵贱。”   “赵夫郎可以向周边的人或其他酒馆售卖没有和我合作在酒馆里卖的酒,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赵夫郎酿出来的各色酒都在我酒馆里售卖,只供我一家。”   方棋笑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当然想和张掌柜合作其他的酒类。”   眼前的这位赵夫郎这么有才,他可不能让人才从他手中溜走了,赵夫郎身边的这位赵秀才,他也想趁机结交一下打好关系。   “三位,咱们不如现在就把契书给签了,稍后我也好让酒馆的伙计去你们家里搬酒。”   “可以啊。”   张长让伙计拿来纸和笔,挥笔写好了三份契书,赵夫郎三人拿一份,他自己拿一份,朋友作为见证人也拿一份契书。   赵泽接过契书,同方棋二人看过确定没有问题,便让方棋和清哥儿在契书上面签了字。   三方人各自收好已经签过三方名字的契书。   张长同赵秀才三人约好今天去取酒的时间,开口要留他们一起吃饭,没想到赵秀才还要去医馆看病。   “当真是不凑巧,下回有机会我再请各位吃饭。”   “好啊,有机会的话,我们也请张掌柜和李师傅一起吃饭。”   李师傅没有其他需要忙的事情,便留下来和朋友说话,又叮嘱赵夫郎四人忙完事情以后来酒馆找他,他驾着牛车把他们送回家。   方棋四人离开酒馆,刚准备去长生医馆,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县衙。   方棋想到赵泽的月俸,扭头看向赵泽,“现在已经七月初了,赵泽,你下半年的月俸应该已经可以领了吧?”   “嗯,可以领了。”   方棋又问,“等咱们从医馆里回来以后,赵泽,你要不要去县衙领一下你七月份的月俸?”   “好啊。”赵泽心中有份猜想,今天也想解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一桶金   在长生医馆针灸结束以后, 赵泽便来到了县衙询问月俸的事情。   他们这些有功名的读书人的月俸是不需要每月亲自到衙门领取的,衙门会派人在月底最后两天时间将下个月的月俸送到他们的家中。   现在已经到了七月初,赵泽在家里迟迟没有等到送月俸的衙役上门, 心中便有了猜测, 想必这次的月俸也到不了他的手中。   今天过来一问, 果然如此。   “赵秀才, 您不仅七月份的月俸被提前取走了,一直到明年开春一月份,您今年下半年的月俸都被取完了。这本月俸支取的账簿上记录了是您的母亲在两个多月之前取走的。”   “原本咱们县衙一个月发一次月俸,但是县令大人念及您家里的情况特殊,特意吩咐我们这些属僚不必按月发放您的月俸。”   赵泽听后不由地笑出了声, 那两个人果然不愧是夫妻, 一个抛妻弃子,偷偷拿走他上半年的月俸, 一个弃子另嫁他人, 默不作声拿走他下半年的月俸。   赵泽实在不明白, 他是多么不招人待见啊, 以至于他们夫妻二人弃他于不顾。   衙门的账房看到赵秀才突然发笑, 还以为他是被气笑了,斟酌片刻又开口说道:“赵秀才,要不您还是回家问一下您的母亲吧?她可能把银钱和米粮拿回家后,忘记同你说此事了。”   “麻烦老先生了。我想请老先生帮一个忙,如果下次再有人来领我的月俸,麻烦老先生帮我拒绝掉。”   账房虽然不知道赵秀才这样叮嘱的原因, 但还是点头应下了,“我晓得了。”   ……   赵泽四人从衙门走出来,去张家酒馆寻李师傅。   到张家酒馆时, 张掌柜非要请他们吃饭,几人便去镇上的酒楼吃了一顿午饭。   吃过午饭后,张长带着两名伙计同赵秀才他们一起回赵家村搬酒。   到了赵秀才的家中,张长让两个伙计用他们带来的空酒坛装酒,他则和朋友还有赵秀才他们讨论起盖房子的事情。   张长带来了十个空酒坛,刚刚好将赵秀才家中的大酒缸中的酒清空。   两位伙计将十个酒坛依次搬上牛车,张长也爽快地付了这次的酒钱。   “赵夫郎,我半个月以后会派人过来取酒。”   “好。”   张长带着伙计离开的时候,李师傅准备同他们一起结伴回镇上,李师傅也驾着牛车离开了。   李师傅他们离开以后,方棋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墙角摆放着的酒坛发愁,清哥儿看着墙角的酒坛也忍不住头疼起来。   “方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清哥儿看起来也有些发愁,你们这是怎么了?”   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两位哥哥的赵文和说道:“我哥哥他们正发愁家里的酒坛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赵泽了然地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在椅子旁坐下,“这有什么难的?”   方棋抬眼看过去,“你有办法?”   赵泽颔首,“既然是酒坛,那把它们用掉不就好了。”   这说跟没说有什么两样,方棋苦恼地捂住脑袋叹气,“难道我不知道要把酒坛用掉吗?可是张掌柜那边不需要咱们的酒坛,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用掉它们啊。”   “酿酒把它们用掉不就好了。”赵泽淡然地坐在椅子上,“酿酒,用酒坛装着卖给村里人,慢慢地总会用完这些酒坛。”   方棋和赵清和闻言茅塞顿开,“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可是……”方棋刚高兴没两瞬的脸又垮了下来,“可是要酿什么酒好呢?村里人都喜欢喝什么酒啊?”   “酿米酒吧,棋哥儿,咱们酿米酒吧!”赵清和想到一个点子,激动地开口,“村里好多人都喜欢喝米酒,而且酿米酒用的醪糟也有很多人喜欢吃,村里好多人去镇上的时候都会买醪糟回家煮甜汤。”   赵清和有些迟疑,“但是……就是不知道棋哥儿你会不会酿米酒。”   “我会!我会酿米酒!”他怎么就没有想到酿米酒呢,“清哥儿,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这个的?咱们就酿米酒,又能卖钱,又能把这些酒坛全部用掉,一举两得!”   赵清和拍手,“太好了!那我们最近就开始酿米酒。”   “好啊,咱们今天下午把张掌柜要的那批酸果酒酿上,然后就开始酿米酒。”   “好,我给你打下手。”   方棋和赵清和说干就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后便起身洗干净手,开始清洗大酒缸和淘洗糯米。赵文和和赵泽也没有闲着,家里的野果不够酿酒,两个人便一人背一个背篓出门去摘野果。   “要不要我们两个人和你们一起去摘果子?这样咱们四个人一起摘果子快一些。”   赵泽摆手拒绝了方棋的提议,“不用,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你们在家里忙你们的吧。”   一个时辰后,赵泽和赵文和带回来两背篓装得满满当当的野果子。   四人用一下午的时间将野果清洗干净,重新酿上一缸酸果酒,方棋和赵清和转头又去准备酿米酒。   提前清洗好的四斤糯米已经浸泡了两三个时辰,方棋将浸泡好的糯米放在蒸笼里架在烧开水的热锅上,赵清和坐在灶台前开始大火烧锅。   糯米蒸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方棋将糯米盛出来倒上两碗烧滚又放凉的开水降温。   待糯米降温结束后,方棋将糯米用木勺舀出来放在提前已经清洗好的无水无油的木盆中,撒上酒曲搅拌均匀,将糯米压平后在中间挖一个小洞,木盆盖上盖子用油皮纸密封起来放在靠近烟囱的墙柜处等待发酵。   赵清和在一旁看棋哥儿忙完全程,以为酿酒的步骤还这么容易结束,没想到他却看到棋哥儿已经开始收拾起灶台了,“棋哥儿,这就结束了吗?”   “对啊,现在是没有其他要忙的事情了,至少要等到糯米发酵一两天以后才能够打开往里面加水。”   赵清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赵清和站起身帮着棋哥儿一起收拾厨房。   两人收拾好厨房,方棋拉着清哥儿回了房间,将清哥儿按坐在椅子上,他则转身找出张掌柜离开时给他的五贯酒钱放在清哥儿面前的桌子上开始分钱。   “棋哥儿,你这是做什么?”赵清和忽的站起身。   “这可是咱们赚到的第一笔钱,当然要把它分掉啊。”方棋淡定地开口。   “可是咱们定做酒坛就花了五贯钱,从张掌柜那里得来的这五贯钱刚好填上你付的那笔酒坛钱,你不能把钱分给我。”   “难道咱们以后不做酿酒的生意了?”方棋将清哥儿的那部分钱取出来推到他的面前,他知道清哥儿一直想把家里的房子盖起来,只是苦于没有钱,“我从里面扣掉了一贯咱们买酒坛的钱,这是你的那三成银钱。等到咱们下次卖酒再赚到了钱,咱们再慢慢扣掉定做酒坛的钱。”   “棋哥儿,谢谢你。”赵清和忍不住红了眼眶。   被清哥儿红着眼眶看着,方棋也有些不自在,故作镇定笑着摆了摆手,“咱们两个说什么谢谢啊,以后咱们肯定会赚更多的钱。”   “嗯!一定会的!”   ***   赵清和第一次分到利钱,并没有将银钱全部收起来。   赵清和取出二十文钱给他弟弟当零花钱,第二天带着他弟弟去镇上赶集,买了九尺布,五斤棉花,两斤羊肉和两斤五花肉,又给他弟弟买了一个鞠,为棋哥儿买了一只刻有祥云的桃木镯。   从镇上回来后,赵清和将木镯送给棋哥儿,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做饭,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今天中午要做的菜了,他准备做一道红烧肉和一道回锅肉,羊肉则剁碎拌上芹菜晚上或者明天中午吃羊肉饺子。   方棋被清哥儿的大手笔给惊到了,同赵泽面面相觑。   方棋刚想抓住文和问上一问,文和早就兴奋地抱着球跑出去找人蹴鞠去了。   方棋走进厨房,“清哥儿,你今天去镇上买这么多东西啊。”   “对呀,难得手里有钱嘛。”赵清和开心地说道。   他和弟弟住在棋哥儿家里这段时间,棋哥儿隔三差五就会做好吃的,饭桌上也经常能看到荤腥。   棋哥儿拿他当朋友,可他却没有回报朋友的能力,甚至在处处占朋友的便宜。即使赵秀才没说什么,每次吃饭的时候,赵清和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以前他生活拮据,一枚铜板恨不得掰成几瓣用,也不敢轻易花钱,想要买些东西回报棋哥儿也没那个能力。   棋哥儿带着他一起酿酒赚钱,如今他手里有了钱,当然要回报一下收留他们兄弟二人的棋哥儿和赵秀才。   “那也不能买这么多肉啊。”方棋知道清哥儿的心思,可看到清哥儿买了这么多肉,方棋也不禁替他心疼钱,“你之前不是还说想要尽快把你们家的房子盖起来嘛,你的钱应该攒着呀。”   “难得买一次嘛。”   方棋挽起袖子,“那我帮你打下手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干的活?”   “你帮我剥颗蒜吧。”   “好。”   ……   吃完午饭,赵清和又拿出绳子准备帮棋哥儿量尺寸,他准备帮棋哥儿做一身衣服和两双鞋子。   给棋哥儿做了衣服和鞋子,如果直接略过赵秀才也不合适,赵清和索性也准备帮赵秀才做一双鞋,剩下的布匹则用来给他弟弟做三身夏天穿的单薄衣服和三双鞋子,他要给自己做一身衣服,剩下的布匹全部用来做被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变卦(捉虫   赵清和每天上午和下午各花一个半时辰去桂花婶家里照看赵林, 其余时间则在家缝制衣服和鞋子,方棋也会帮忙。   赵清和花了三天的时间将衣服,鞋子和被子全部做好, 他也用裁剪衣服剩下的小块布料为他弟弟做了一个沙包, 给赵林做了一个装有安神药材的香囊。   这三天的时间, 方棋酿的米酒也成功了。第一次酿的米酒, 方棋储存在了酒坛中,醪糟留着家里人自己吃。之后方棋和赵清和酿了第二次米酒,第二次酿的米酒和醪糟他们准备在村里卖。   这天,方棋和赵泽正在同李师傅商量用竹林砍下来的竹子盖一个竹楼。前院的房子盖好以后暂时不能住人,后院的房子紧接着也要推倒重盖, 他们便没有地方住了, 两人想着就地取材用竹子盖一个竹楼,后面他们可以从现在住的房间里搬进竹楼。   三人正说着话, 方棋忽然看到早上高高兴兴出门的清哥儿哭着跑进了院子。   正在干活的工人也看到了清哥儿的状态,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赵泽和李师傅也看到了。   方棋不放心清哥儿, 让赵泽留下来和李师傅继续讨论竹楼建造的位置, 他则抬脚回房间去找清哥儿。   推门进到卧房,方棋看到清哥儿正趴在桌子上哭呢。   “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你不是去冯桂花家里了吗?是不是冯桂花又给你脸色看了?”   “赵林醒了。”赵清和带着哭腔说道。   方棋惊讶一瞬,忍不住为清哥儿高兴起来,“赵林醒了,这是好事啊!”   但是, 方棋看清哥儿一路伤心难过的样子,又有些不解,“难不成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赵林把我给忘了……郎中说他失忆了。”   赵清和现在还可以想起来当时他拿着布巾帮赵林擦手臂, 被忽然醒过来的赵林一把踹坐在地上骂不要脸的情形。后来桂花婶请人帮忙去镇上请了郎中过来,郎中看过以后说赵林脑中的淤血堵塞了经脉,造成失忆了。   “啊?!失忆了?真的假的?”方棋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发展听着好不真实。   赵清和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是专门去长生医馆请的郎中,郎中的判断不会错的。而且……我看赵林看我的眼神确定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方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清哥儿,最后干巴巴的说道,“清哥儿,你也别太伤心了,说不定等到他脑中的淤血散尽以后他会重新记起你。”   “郎中说赵林脑中的淤血经过定期针灸,要过上一年半载才可能会消散。”   方棋抓住这点安慰他,“那就等一年半载,过了一年半载他肯定会记起你!”   赵清和闻言苦笑一声,“等那个时候他再记起我又有什么用呢?我回来之前,桂花婶子专门找到我说,她之前说让我和赵林定亲这件事不算数,她会尽快为赵林定下一门婚事。”   “这个冯桂花脑子有毛病吧!当初是谁上赶着要让你和她儿子定亲的?”方棋忍不住为清哥儿打抱不平,刚说上没两句注意到清哥儿从眼眶中断珠般掉下的眼泪,忍了忍没有再说难听的话骂冯桂花,转而问道,“赵林听了没什么反应吗?他难不成就同意他刚醒过来,他娘忽然就要给他定下一门亲事?”   说到这个问题,赵清和就更加伤心了,“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一醒过来就骂我不要脸,说我一个没定亲的小哥儿上赶着去别人家伺候汉子,他现在讨厌死我了!知道他没失忆之前一直都很喜欢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知道他娘让他和别人定亲根本没有反应,只说让他娘安排,只要定亲的那个人不是我就行。”   “你看。”赵清和掀起衣服露出肚子上那块被赵林踹一脚后留下的青紫淤痕,“这就是他当时踹我的时候留下来的,他是用了全力踹的我。”   看到清哥儿肚子上的淤青,方棋是真生气了,“讨厌就讨厌吧,随便他,你又不是靠着他的喜欢过日子。他们全家都有毛病,你不用搭理他们!”   “赵林他想和谁定亲就和谁定亲,他以后爱干嘛干嘛,咱们都和他没关系了!”   “我们互相喜欢那么多年,他每次都说等他把他父母说通就会上门娶我,我以为他醒过来之后不会忘记我的。”   “父母?父母?又是他父母,你这么多年没少听他说拿这话哄你吧?说了这么多年不是也没有进展。就算你真的嫁给了他,有他父母从中作梗,你和他也过不上安生日子。”   “可是……我也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清哥儿,你也别太伤心了,你在房间里待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方棋转身就要走,却被清哥儿伸手拉住,他听到清哥儿对他说,“棋哥儿,你不要为了我去找桂花婶,我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可能我和赵林根本有缘无分,他想娶谁就娶谁,都和我没关系了。”   方棋扯开清哥儿的手,从嘴角挤出一抹笑,“你放心,我不去找她。”   方棋确实不会去找冯桂花当面对质为清哥儿打抱不平,但是也不会让她太好过就是了。   方棋刚一走出房间便开始捂脸装哭,一直注意着房门动静的赵泽,看到他的动作走上前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你那个桂花姨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当初明明是她在她儿子被她们夫妻俩打得昏迷不醒之后,亲自跑到清哥儿的家说答应清哥儿和她儿子的亲事,让清哥儿去她家里帮忙照顾她儿子,清哥儿念着和她儿子的感情才会去她家里帮忙照看她儿子。在清哥儿家里的房子被雨水淋塌以后,也是她说让清哥儿带着弟弟搬到她家里去,说清哥儿搬到她家里去后,她会尽快让清哥儿和她儿子定亲。”   “结果呢?结果现在她儿子醒了,失忆了,你那个桂花姨翻脸不认账了,她直接告诉清哥儿说她以前说的那套话全部作废,她要给她儿子另外寻一个人家定亲。”   “那个赵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清哥儿拿了毛巾刚想帮他擦手,他醒过来看到房间里有一个不认识的小哥儿抬脚便踹,把清哥儿的肚子上踹出好大一块淤青,现在清哥儿疼得根本直不起腰。”   “他们一家欺人太甚了!”   方棋一开始原本是装哭,后来说着说着也忍不住开始流泪了,清哥儿怎么这么倒霉啊……   其他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人听到方棋说的话,也忍不住为清哥儿打抱不平。   “这个冯桂花怎么回事?这做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   “清哥儿除了脸上有块胎记,哪里配不上她儿子?她们两口子干嘛非要阻拦清哥儿和赵林那小子在一起?”   “唉……这事真不地道。”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   “什么玩意儿啊!”   “……”   “……”   大家正说着话,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汉子,“清哥儿呢?清哥儿有没有在这儿?”   有和他相熟的人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赵文和现在正在赵林家门口闹呢,拿着火折子嚷嚷着要把赵林家的房子给点了,给他哥出气。”   “什么?!”   “这也太乱来了!”   “唉,小孩子就是沉不住气!”   “没想到赵文和这小子还挺有血性的,以后长大肯定有出息。”   “……”   方棋也顾不上哭了,和赵泽一起准备去冯桂花家门口看看,这时赵清和在房间里也听到了跑来的汉子说的话,推开门说要和他们一起去。   众人看到清哥儿脸上未干的泪痕,更加确信了方棋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方棋,清哥儿,你们两个人都不要去,我去把文和带回来。”赵泽开口说道。   “我为什么不能去?”方棋有些不服气。   赵清和:“文和是我亲弟弟,来的人找的人也是我,我必须过去。”   赵泽露出无奈的笑,对方棋说道:“你去的话,到时候再和桂花姨他们吵一架,把场面闹得更热闹,怎么办?”   方棋不说话了,说不定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情。   赵泽扭头看向李师傅,“李师傅,麻烦您让手底下的人去镇上找一下大夫,咱们还不知道赵林踹清哥儿的那一下有没有事情呢,还是让大夫看看更安全。如果真的有事,清哥儿是方棋的朋友,现在又住在我们家里,出了这种事情,我们肯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好,我这就让人去镇上请大夫。”   赵泽回头看向方棋,压低声音说道,“以免大家议论,清哥儿这几天不适合出现在村里人的面前,你在家里陪着他,我去把文和带回来。”   “好,你去吧。”方棋点了点头,叮嘱道,“你记得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   赵泽颔首,“嗯,肯定让你满意。”   方棋看到他点头,放心地把清哥儿劝回房间。   赵泽离开后,李师傅招呼众人,“好了,好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大家都别傻站着了,赶紧干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闹剧   赵泽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难过得流泪的赵文和, 赵文和的右脸肿的很高,上面有一个清晰发紫的巴掌印,嘴角也被打破了。   众人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脸上挨了这么重的打都有些于心不忍, 方棋更是心疼, 问清楚是冯桂花打的后便一直生气地问赵泽当时为什么不拦着。   方棋知道他不应该迁怒赵泽, 可看到文和的半张脸都肿着, 一边默默流泪一脸被眼泪蛰得伤口疼得直抽气,他实在很难不生气啊。   这些人中最冷静的人却是赵清和这个哥哥。   赵清和的眼泪仿佛流干了一样,得知是冯桂花打的他弟弟后也没有反应,神色平静地打来阴凉的井水,沾湿布巾将弟弟抱在怀里冷敷着弟弟的右脸。   看到清哥儿这个反应, 不仅是方棋和赵泽, 其他人都觉得很奇怪,清哥儿一向疼爱他这个弟弟, 如今看到他弟弟挨打, 怎么能没有反应呢?他弟弟可是为了他才挨的这个打。   也有人说是清哥儿对赵林的感情太深, 看到弟弟挨欺负, 他居然也忍下了。   第二天, 冯桂花领着他儿子赵林来家里送清哥儿曾经送给赵林的礼物时,众人解了疑惑。   当时盖房子的众人看到冯桂花母子二人过来,一边假装干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他们看到清哥儿听着冯桂花阴阳怪气的讽刺也没有反应,平静地接过冯桂花手里的包袱随意丢到一旁的地上,下一瞬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 清哥儿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赵林的脸上,在赵林没有反应过来时又狠狠连扇了他两巴掌。   冯桂花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就要冲上去打赵清和。   离得最近的几个正在和土水泥的高大汉子在看到清哥儿打赵林, 便早有预料地拿着铁锹走到了清哥儿身边,如今看到冯桂花要打人,当即举着铁锹指着冯桂花,恶声恶气地开口,“哎,哎,哎,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想干什么!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还敢ῳ*Ɩ 打人,你胆子可真大!”   “去去去,往后退!再往往前一步,哥几个手里的铁锹就拍你脸上了!”   方棋连忙冲过去把人拉到身后,冲着同样被她儿子护在身后的冯桂花不耐烦地说道,“怎么着?在我家你还想打人啊?”   赵清和看着忍着怒气将他娘护在身后的赵林,冷声开口,“赵林,刚才那几个巴掌,是我替我弟弟还你们家的。”   “你娘是我的长辈,她不要脸地以大欺小,打我弟弟,我不能打她,我就只能打她的儿子了。所以我打你,你就忍着吧,要怪就怪你有一个让人引以为耻的娘。”   “我念着以前咱们两个人的情分,在你被你父母打的昏迷不醒的时候,去你家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是我咎由自取。咱们两个人的情分到此为止,以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咱们两个人再没有关系。”   赵清和说完便拽着不愿意走的方棋转身往卧房走,冯桂花见人要走还想着上前把人扯回来,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举着铁锹上前一步,“怎么着?听不懂人话是吧?往后退!”   冯桂花忍不住后退几步,躲在儿子身后色厉内荏地冲几人叫嚣,“你们这些人在我们赵家村还想欺负我们村的人,你当我们村没人啊!”   在一旁看完热闹的赵泽和李师傅这个时候从草棚子下走出来,李师傅粗着嗓子吼道:“老三,我让你来干活是让你带着你这些兄弟来打架的吗?”   几个汉子听到李头的话纷纷放下铁锹,那个叫老三的青年汉子不服气地反驳道,“老大,那我也不能看见这两个人跑到主家的地盘上撒野啊。”   “你还敢犟嘴!”李师傅一个箭步冲上前,一人踹了一脚。   在冯桂花母子俩没反应过来时,几个刚才还举着铁锹威胁人的汉子已经被李师傅赶走,混进一帮汉子中分不清谁是谁了。   “哎,谁让你把他们赶走了,我还没去找他们算账呢!”冯桂花气急。   李师傅回身走到冯桂花母子面前,抱歉地开口,“大妹子,你看这事儿闹的,刚才那几个人脾气爆的很,跟个地痞流氓一样,我压都压不住,你没被他们伤着吧,要不要我送你们去镇上的医馆看一看,药钱全算在我头上。”   提到这个,冯桂花就更生气了。那铁锹光举着吓唬人了,根本没挨着她,她哪用得着看大夫。   “我不用你带我去看大夫,你把那几个人给我找回来,把赵清和给我喊出来,今天这事没完!”   赵泽从始至终脸上挂着笑站在一旁,这个时候开口了,“桂花姨,您看今天的事情……方棋是我夫郎,他的脾气您不是不清楚,我今天要是敢把清哥儿帮您叫出来,我这个家今天就要散。”   “你让开,我自己去把赵清和拉出来!”冯桂花说着就要往里闯。   赵泽将人拦了回去,“桂花姨,今天这件事情我说句公道话,你们双方都有错,但更多的错在您身上啊。”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您不是还想给赵林寻一门好亲事嘛,最近您家的事情已经在村里闹得风言风语不断,如果这些人回家后再把今天这里的事情和相熟的人一说,好多人十里八乡都有亲戚,赵林和甜哥儿今后想说上一门好亲事可是难了。”   “昨天赵林刚醒就把赵清和的肚子踹得青紫,您又当着村里许多人的面扇了赵清和的亲弟弟,您家如今的名声在村里可不是很好啊。”赵泽脸上挂着笑,一副脾气好的样子,“桂花姨,我劝您做事三思。”   “对啊,大妹子。”李师傅也在一旁帮腔,“既然清哥儿都说以后和你家都没关系了,和你儿子也恩断义绝了,怪他自己当初瞎眼看上你儿子了,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欺负人家那两个可怜的兄弟俩了。”   不远处支着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众人也七嘴八舌地开始劝冯桂花。   “对呀,你们家这一天天的可真够热闹的。”   “还嫌不够丢人啊,你们家把咱们村的名声都给败光了,以后哪家的姑娘和小哥儿还敢嫁给咱们村的汉子?”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再在这里闹下去,你们家的人还有脸没脸啊。”   “桂花嫂子,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为赵林和甜哥儿想想啊,为你那已经出嫁了在婆家生活的姐儿想一下。”   “……”   “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让大伙看笑话了。”   “还嫌大家伙没看够你家的热闹啊?赶紧走吧,你一个长辈故意上门欺负一个未定亲的小哥儿不觉得丢脸吗?”   “……”   冯桂花被众人说得脸色难看,这时赵林也在一旁扯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家里拽,“娘,咱们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了。”   冯桂花一时气急,抬手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为了你,你娘还要跟着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我以前就不同意你和那个赵清和在一起,你现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冯桂花骂完打完扭头就走,留下赵林捂着脸呆愣地站在原地。   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这当娘的脾气可真够暴的,儿子说打就打,难不成是因为她儿子只有她能打,所以看到有人打她儿子,她才生气的?”   “谁知道呢,之前他儿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就是被她们夫妻俩合伙打的。”   “哎呦呦,儿子都要快被打死了,看到儿子昏迷不醒知道害怕了,拉一个无辜的小哥儿要和他儿子定亲,现在儿子醒了,又翻脸不认账了。”   “这儿子也挺有意思的,之前不是说是个情种吗?现在怎么看着怪冷情的?”   “歹竹还能出好笋啊?”   赵林听着大家明里暗里的嘲讽,脸色阴晴不定。   李师傅不耐烦地朝后吼了一句,“都赶紧闭嘴啊,都是大老爷们,乱嚼什么舌根!”   赵泽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赵林兄弟,我就不留你说话了,我拄着拐棍站着腿疼,要回去躺着歇一歇,咱们改日有时间再聊。”   “你刚醒没多久,脑袋里还有淤血呢,大夫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你回家后也记得好好躺着。”赵泽好心提醒他脑中有淤血尚未清除这件事。   赵林低声开口,“嗯,我先走了。”   “好,咱们有时间再聊。”   赵林走后,赵泽转身回到院子。   刚走进堂屋屋檐下,赵泽看到趴在堂屋门框后面往外看的文和,笑着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弯腰单手将他抱起来往卧房里走。   “你看到了吧,你哥哥刚才帮你报仇了,”   “嗯!”赵文和搂着赵秀才的脖子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哥哥最爱我。”   赵文和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也最爱我哥哥。”   赵泽笑道:“我知道,你哥哥也知道,我们大家都知道。”   “你躺在床上再睡一会儿,昨天你还因为头晕吐了一地呢。”赵泽将文和放到床上安置好,刚想转身离开,他的衣袖被文和拉住,接着看到文和窝在被子里问他,“我哥哥打了赵林哥哥,他现在应该很伤心吧?”   “不,你哥哥不会伤心的,他以后不会再因为赵林伤心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卖米酒   赵清和确实不会再为赵林伤心了, 他现在心里憋着一口气要把日子过好。   赵清和当天中午便收拾好情绪开始和棋哥儿一起卖米酒和醪糟,出于种种考虑他请棋哥儿帮忙隐瞒他们一起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其他人问起只需要告诉那些人他帮忙打下手的。   方棋知道清哥儿一个人带着弟弟生活, 处处都要小心, 一不小心就会招来别人的恶意。   干活的汉子得知赵泽娶回来的这位夫郎会酿米酒都很惊讶, 听到他们准备在村里卖酒, 大多数汉子看了早上那场闹剧因为对清哥儿的同情和对方棋酿酒手艺的好奇,都掏钱买了一些米酒和醪糟回家,也有人主动提出用一份米酒和醪糟抵今天的工钱。   在赵泽家里做工的同村人提着米酒和醪糟回家,回家路上遇到相熟的人唠上两句,回到家又和家里人说了赵泽的夫郎要每天在村里卖米酒和醪糟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传十, 十传百, 很快村里的人都知道了。   方棋家里的厨房说是简易厨房,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竹棚子, 做不了那么多人的饭, 偶尔李师傅不想中午回镇上吃饭也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 今天也是如此。   工人们离开以后, 方棋和赵清和简单做了一锅醪糟鸡蛋甜汤, 五人正坐在厨房门口喝醪糟鸡蛋汤,这时有人听到消息凑热闹地跑来买米酒,“赵小子,我听说你们家这里可以买到米酒,是不是真的?”   “赵阿爷,您怎么来了?”赵泽看到出现的老人十分惊讶, 准备将手里的碗筷放在地上起身拄着拐杖去招呼人,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接过了他的碗筷。   方棋接过赵泽的碗筷站起身,笑着招呼上门的老大爷, “赵阿爷,您是听说了我们家准备卖米酒的消息特意来买米酒的吗?”   “是嘞,就是不知道你酿的米酒味道怎么样了。”赵阿爷取下别在腰间的酒葫芦,“赵小子家的,你先给我打一壶让我尝尝味儿。”   “行,我先把手里的碗筷儿放回厨房,我再帮您打,您先进来坐一会儿。”   方棋将他和赵泽的碗筷拿回厨房,赵清和这时也快速地喝完了碗里的甜汤,将碗筷放在灶台上去堂屋搬了一坛米酒拿过来。   “赵阿爷,咱们这米酒的价格是六文钱一斤。”方棋在打酒之前提前将米酒的价格告诉老人家,又补了一句,“醪糟是四文钱一斤。”   赵阿爷点了点头,“我带钱了,你尽管打满。”   方棋给这位赵阿爷打了一葫芦的米酒,老人家接过便尝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便一口气喝光了葫芦里的酒,又重新将空酒葫芦递给方棋,让他帮忙重新打满,咂咂嘴说道,“味道有点甜了。”   方棋被眼前这位老人家的酒量给震惊到了,老人家手里的这个酒葫芦大概可以装半斤酒,没想到老人家一口气把半斤酒给喝光了。   听到老人家让他将酒葫芦重新打满,方棋担心打满后老人家又会一口气喝光,面色犹豫地看了一眼赵泽。   赵泽在一旁说道:“打吧,赵阿爷的酒量好着呢,而且咱们的米酒也不醉人。”   “行。”方棋接过酒葫芦重新打满米酒又还给老人家。   这次赵阿爷没有再喝,将酒葫芦挂回到腰间,放下六枚铜板便走了。   老人家离开以后,方棋才从赵泽和清哥儿的口中得知这位赵阿爷是村长的亲爹,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喝酒,到现在七十多岁了每天还要喝一二斤的酒。   赵阿爷是第一个上门买米酒的人,之后又有几个婶子大娘来家里买酒或醪糟。   等到下午干活的汉子们在家睡过午觉来上工的时候,满满一盆的醪糟只剩下三分一了,十二斤的米酒也卖出去一半。   之后每天方棋和赵清和都会做一盆十斤重的醪糟和十斤米酒,每天不到晚上就可以卖光,赵阿爷也会每天过来打一斤的米酒,米酒每天可以卖出去的数目不固定,有时候七八斤,有时候十几斤,卖不完的米酒方棋和赵清和便封存在酒坛中。   方棋和赵清和待在家里靠着卖米酒和醪糟每天可以赚近百枚铜板。   这样过了半个月,方棋和赵清和也同张掌柜卖了第二次果子酒,又酿造了一缸果子酒,两人见到了听到他们家卖米酒和醪糟的消息跑来买的外村村民,顺便抱怨他们家的位置太偏僻,买一趟米酒要跑很远,实在不方便。   “你们为什么不搬到村口去卖米酒和醪糟?这样我们想过来买米酒和醪糟的时候也少走几步路,有时候坐着牛车从镇上赶集回来,路过你们村口顺道就可以买一份回家。”   “前几天我们就听说你家卖米酒和醪糟的消息,不过想的是离得太远了,懒得多走几步路过来,都不如去至上赶集的时候,路过米酒铺子买一份回家。”   “我不是想尝尝你们家的米酒是什么味道,我今天指定还不会大老远跑来你家买米酒。”   在客人没说之前,方棋和赵清和还真没考虑过要到村口摆摊卖米酒和醪糟,他们只想着在家里等着客人上门,他们也不用出门,在家就可以坐着收钱。   不过如今听客人这么一说,他们家位于村子最深处和最边缘的位置,因为这个原因错过了很多想买米酒和醪糟的人,方棋和赵清和顿时感觉每天少赚了很多钱。   方棋当即对外村过来买米酒和醪糟的客人说道,“明天我们就在村口支一个小摊。”   “那就行,赶紧支啊,等你什么时候把小摊支好了,我们会再来买的。”   外村的客人买完米酒和醪糟离开以后,方棋和赵清和聊了起来。   “棋哥儿,咱们要去村口摆摊,咱们是不是要找个板车每天把米酒和醪糟运过去?”   方棋:“对呀,不过家里好像没有板车,要出去借一个。”   赵清和摇摇头,“我家有一个板车,不过就是有点脏,收拾干净还可以用,一会我去把板车拉过来。”   “棋哥儿,咱们如果真的要去村口摆摊,那醪糟也要多准备一盆吧?咱们在家里等着客人上门来买醪糟,每天都可以把醪糟给卖完呢。”   “确实是要多准备一些醪糟,以防万一,明天咱们干脆准备三盆醪糟,一盆放在家里卖,两盆咱们用板车带去村口。”   “行。”   两人说定后,方棋扭身去淘洗酿米酒用的糯米,赵清和则去他家里拉板车。   ……   当天晚上,方棋和赵清和将他们准备明天去村口卖酒的事情告诉了赵泽和赵文和。   赵泽心中无奈,他不想每次都是方棋做好决定后被通知的那个人,方棋是他夫郎,去村口卖米酒这件事情不应该最后再通知他吧。   赵泽心中的无奈没有表现在脸上,他默默点了点头,“挺好的,我帮你们写个可以挂在板车上的酒牌子。”   ***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方棋和赵清和将一个装米酒的酒坛和两个装醪糟的木盆放在板车上,又放了两个凳子在上面,果子酒也放了一坛,两人推着就要走。   赵泽走上前帮他们推板车。   “没事儿,不用你帮忙,我们两个人都可以推得动。”方棋伸手抓住板车的两个推杆之一。   “还没到李师傅他们来上工的时间,我陪你们去村口一趟,把你们送过去,我再回来。”   “我帮你一起推。”让赵泽拄着拐棍帮他们推板车,他和清哥儿在一旁走着,方棋感觉像是在欺负人似的。   “不用,我一个人推得动。”赵泽说着手上一个用力,板车便动了起来。   以前的赵泽可能推不动,但是这几个月天天拄着拐杖走来走去的赵泽,现在手臂上的力量比以前强多了。   赵泽将板车帮他们推到村口,在板车上挂上写有“酒”字的木板。   他们刚将板车停下,便有外村去镇上赶集的三个村民走上前询问。   “我看你们这板车上挂的是酒牌子,你们这卖的是什么酒啊?”   “卖的是自己家里酿的糯米酒,还有酸果子酒,酸果子就是用酸杏酿的。”   方棋回答客人问题时,赵清和和赵泽已经有眼色地打开了酒坛的木塞和木盆的盖子。   客人凑上去问了一下,“闻着应该是挺不错的,都是什么价位?”   “酸果子酒是八文钱一斤,米酒是六文钱一斤,醪糟是四文钱一斤。”   “我们能尝尝醪糟的味道吗?”   “可以。”方棋给三人依次用木勺挖了一小块让他们捏在手里吃。   三人尝过以后点了点头,“味道挺不错的。”   “你这个摊子是每天都摆吗?每天都是什么时辰在这里摆摊?”   “我们就是后面这个赵家村的村民,每天摆摊也不拘时间,只要不是刮风下雨的天气,早上和中午吃过饭都会过来摆摊。”   其中一人说道:“行,我们三个要去镇上一趟,等我们回来再来你这里买米酒。”   “好,三位慢走。”   之后又有人路过这里看到他们的摊子上前询问,但是大都要去镇上赶集,没有几个人问过便买,大部分的人都说要从镇上赶集回来再来买。   不过,这也比方棋和赵清和在家里等着客人上门买米酒和醪糟时人流量大,他们感觉他们带来的这些东西可能不够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赵泽买地   果然如方棋他们猜测的那样, 他们第一天在村口摆摊就卖光了带过去的十斤米酒和十斤果子酒,两盆醪糟也卖光了,最后方棋又从家里带来的一盆醪糟和十斤米酒, 也同样卖光了。   第二天, 方棋和赵清和做了四盆醪糟和二十斤米酒同样卖完了。   第三天, 方棋和赵清和做了五盆醪糟和二十五斤米酒, 米酒卖光了,醪糟还剩下一些。   两人将剩下没卖出去的醪糟拿回家做了一锅甜汤,决定明天继续按照今天的分量准备。   第四天,吃过早饭,赵泽帮他们将板车推到村口大槐树下。   赵泽刚把板车停下, 原本他以为站在村口等着做过路牛车去镇上的一帮村民却在这个时候围了上来, 张口便不允许他们继续在这里摆摊,其中就有他的前奶奶。   如果想摆摊也可以, 每天都要往村里交二十枚铜板。   “村口这块地是你们几家的吗?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这里摆摊?”方棋和赵清和满脸不服气。   “就是不让你们在这里摆摊!”   “这块地不是我们家的呀, 那也不是你家的, 是咱们村的地, 你们赚的钱里面就有咱们所有人的那一份。”   赵泽:“你们讲不讲道理?朝廷哪条律法, 村里哪条规定写了村民不允许在村口摆摊?”   “你别跟我们讲什么律法,规定,我们不懂,也不稀罕听你咬文嚼字,反正你们家以后都不允许在这里摆摊!”   “想要摆摊就必须往村里交钱!”   “有本事你们掏钱把这块地买下来!”   众人说着伸手就去推板车上的酒坛和木盆。   “哎!你们要干什么?”方棋和赵清和慌忙去拦。   其中就属赵老婆子推得最欢,看到方棋和赵清和伸手拦, 毫不客气地照着俩人的胳膊一人掐了一把,“去你的!”   下一瞬,赵老婆子就被人推坐在了地上。   赵泽将方棋和赵清和护在身后, 扶着板车,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举着拐杖给想搞破坏的村民们一人砸了一下。   “你们再敢推一下试试看?”   “你们不服气,咱们就去找村长评理,问问村长我们到底能不能在村口这块地上摆摊。”   这些人当然知道村里没有哪一条规定是说村民不被允许在村口摆摊的,他们就是眼红,方棋和赵清和天天能有半贯钱的进账。   没一会村长听到消息也过来了,张口便将这帮闹事的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骂了也没用,这帮人中有人死猪不怕开水烫,比如赵老婆子,往地上一躺,反正就是不允许方棋和赵清和以后在村口摆摊。   赵泽懒得看赵老婆子发疯,扭头看向村长,“村长,村口这块地多少钱?我买下来。”   “什么?”村长被震惊到了,“你买这块地干什么?为了摆个小摊,你买这么大一块地真是有钱没处花。”   其余人也很惊讶,方棋拽了拽赵泽,“干嘛要买这块地啊?不然在这里摆摊,大不了咱们去别的地方摆摊嘛。”   “这件事你不要管,整天被人找茬,烦得很。”赵泽难得脸上没有笑脸,冷着脸让村长说个数目。   村长有些为难,“你真的要买啊?可村口这块地也不是咱们村子的地啊,是隔壁村王地主的地。”   “原来是王地主的地,可我怎么听这几个人说这是村子里的地,要让我们每天往村子里交钱呢。”   “你别听这群人胡咧咧,这群人连地是谁的都不知道,就在这里闹,你也不能为了他们说的几句话就一时冲动地要把这块地买下来。”村长也心烦得很,这群人看见别人日子过的好就眼红,不隔三差五搞点事情干就像是活不下去一样。   “先不说别的,就单单说这块地是王地主家的,王地主会把地卖给你吗?”   不管其他人怎么劝说,赵泽今天是铁了心要把村口这块地给买下来。   赵泽让方棋和赵清和一起把板车推回家,他要去隔壁村找王地主商量买地的事情。   “买地这种事情,不能一时冲动,咱们还是回家再商量商量吧。”方棋真心觉得村口这块荒地买回家简直是浪费钱,“你要是想买,咱们可以去买两块好地。”   “就买这块。”   任凭方棋怎样劝说,赵泽都不为所动,方棋劝了没多久也放弃再劝他,“不争馒头争口气,你想买就买吧。”   那群闹事的人没想到他们只不过是跑来阻止方棋和赵清和继续在村口摆摊,就逼得赵泽要把村口这块荒地买下来,一时间众人都没了主意,纷纷去看始作俑者——赵泽的奶奶,当初可是她撺掇他们一起来闹的。   逼人买荒地,这在他们这些庄稼人眼里和掘人祖坟差不多,都是要遭雷劈的。   赵泽的奶奶也有点发慌,生怕赵泽把这件事情放在她的头上,“看什么看?都看我干什么?他要买地,和我可没有关系。”   村长看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赵老婆子,怎么哪个地方都有你?你整天不干点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是不是活不下去了?”   “看见别人的日子过好一点,你就眼红,你哪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白瞎你活这么大岁数,一点都不知道给自己积德!”   方棋在一旁不满地瘪嘴,和 清哥儿一起收拾好板车上被推翻的木盆,被砸烂的酒坛也捡起来放在板车上,回家之前冲那些人撂下狠话,“今天的事情我记住了,咱们以后走着瞧。”   ……   方棋和赵清和回到家里,将板车和木盆清理干净以后,赵泽也拿着一份地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色短打的汉子。   赵泽从房间里取出银子交给对方,对方拿着银子便走了。   赵泽将手里的地契交给方棋,“这是我从王地主大儿子手里买下的两亩地,以后村口那两亩地就是咱们家的地了。”   “你花了多少银子买的?”   “不多,也就五两银子。村口那两亩地是王地主家荒废了几十年的荒地,卖不上好价钱,从官府手里买荒地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   “王地主家有上百亩的良田,也看不上这一两亩地,王地主的大儿子按照三两银子一亩地的价格卖给我的,后来又给我便宜了一两银子。”   方棋问他,“王地主的大儿子为什么会给你便宜一两银子?你们两个人以前认识?”   “差不多吧,我以前去镇上和同窗吃饭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五两银子……价格也不贵。”方棋将地契收了起来,“不过花五两银子买一块咱们只是用来摆个摊子的荒地,确实是在浪费钱。”   “咱们村的位置靠近主道,距离镇上不远也不近,比咱们村子距离镇上更远的其他村的村民想要去镇上都会经过咱们这里,这块地买下来也不亏,平整好之后收个摊位费慢慢地也能把钱赚回来,重点是以后那两亩地就是咱们家的了。”   方棋一点就透,“你是说想吸引其他摆摊的人到咱们那块地上摆摊,然后咱们收摊位费?”   赵泽点了点头,“嗯,我是这个意思。”   方棋算了算两亩地可以吸引到多少人来摆摊,每个摊位费按十文钱算,差不多半年就能把五两银子赚回来,方棋瞬间变得笑眯眯的,“那这五两银子确实花得挺值的。”   “你在家里先坐着,我去找一下村长商量在村子里找人平整那两亩荒地的事情。”   “行,你去忙你的吧。”   ……   赵泽找到村长,同他说了要在村里找人平整村口那两亩荒地的事情。   “赵小子,你还真把那块地给买下来了?!”   “嗯,村长,麻烦您在村里通知一下,让想上工的人去我家里找我登记,每人每天十五文钱的工钱。”赵泽说完又加了一句,“和今天那些闹事的人有亲戚关系的人都不能去我家那块地上做工。”   “赵小子,你这……”村长的眉头顿时紧蹙,‘有亲戚关系’这个条件可是能把村里一半的人都排除干净。   赵泽笑道:“村长,整天被村里的人找茬,我也很心烦啊。”   “我一没打他们,二没骂他们,我不过是不想让那些和他们有亲戚关系的人来我家里做工而已。我家里想找人干活,至于找的是什么人,我还是能自己做主的吧?”   “当然可以,当然是你自己做主了。”村长想到今天早上那群人闹的难堪局面,也不管和那群人有亲戚关系的人听到这个坏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了,“我这就去村里通知人。”   赵泽离开后,村长拿着小锣和木锤出了门。   没过多久,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赵泽家又要找人做工的消息,而且只从同早上在村口闹事的那群人没有亲戚关系的人中找。   有人高高兴兴地去赵泽家里登记家里汉子或者自己的名字,却被赵泽告知因为和早上闹事的那些人中的某个人有亲戚关系不被允许做工,当即便杀到那人家中去闹。   赵泽不关心因为他说的这个条件,那群闹事的人和村里多少人家起了冲突,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   除此之外,在当天下午盖房子的同村汉子们下工后,赵泽结清所有人的工钱,告诉其中某些人明天不用再来上工了,理由和今天不被允许登记名字的那些人一样。   有人不服气,“那些人找你们的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干活干得好好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来上工?我们也很无辜啊。”   “难道平白无故被人围着推搡的我们不无辜吗?”赵泽冷冷地抬眼看着那些人,“你们要怪就怪那些和你们有亲戚关系的人连累你们。”   被辞退的几个汉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又气愤又憋屈地拿着今天的工钱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四十章 后续   村里许多人都说赵泽这招可真够狠的, 三言两语就能让那群找茬的人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而且还和亲戚的关系恶化了。   但是不管村里人如何评价赵泽,赵泽做出的决定不会因为村民们的几句话而改变。   其他人觉得赵泽狠心, 方棋三人并不觉得, 赵文和甚至觉得赵秀才好聪明, 特别厉害!   “赵秀才, 你太厉害了!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出了气。”   “所以以后你遇到麻烦事的时候不要冲动行事,多用用你的小脑袋瓜。” 赵泽伸手点了点文和的脑门。   “赵秀才说得对,文和你要记着这句话。” 赵清和不希望弟弟变成一个冲动行事的人。   “我知道了,哥哥。”   “对了。”看到清哥儿,赵泽想起来一件事情, “忘记和你说了。刚才来登记做工的人中有赵林, 我把他的名字给记下来了。”   “赵秀才,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既然决定和赵林一刀两断, 赵清和就不会再回头, “咱们都是同一个村的人, 你在村里找人做工, 他来登记名字,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嗯,我知道,不过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   不管村里的人如何评价赵泽的行为,赵泽找的那些做工的同村人中确实没有一个人适合那群闹事的人有亲戚关系。   赵泽在村里找了二十个干活好手,这二十人只花费两天的时间就将两亩地表面的杂草和碎石块清理干净。   赵泽买来土水泥,砖头和碎石块, 让这二十人花费五天的时间将两亩地进行土地硬化,又让人用一个月的时间在靠近村口的位置用砖头和木头盖上两间带小院的小铺子。   赵家村的村民路过村口时都可以看到那两亩地上的房子一天一个样,也可以看到方棋和赵清和每天在村口摆摊的场景。   村民们不禁感叹, 如今 赵泽家的情况真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群找茬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将方棋和赵清和赶走,如今村口这块地也被赵泽买下来了。   等到墙壁上的泥浆干透,方棋和赵清和在铺子里用木炭去除屋内的水分,又通风了四五天的时间。   四五天后,方棋和赵清和便将他们卖酒的地方移到了三间铺子中的其中一间。   接着,赵泽在方棋和赵清和的酒铺子贴了一张另外一间铺子出租和摊位招租的消息。   赵家村的村民看完赵泽的一系列操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赵泽买下这块地并不仅仅是一时冲动,他原来是想用这块地钱生钱?!那两间房子也不是用来住的,而是用来做生意的!   贴上招租消息的第一天晚上,赵泽便见到了他的第一位租客—— 赵清和。   “什么?清哥儿,你准备租下一间铺子卖油馃子和包子?”方棋感觉脑袋懵懵的,他没听清哥儿说起过这件事情啊。   赵清和有些不好意思,“ 棋哥儿,你觉得我这个决定怎么样?我也是今天听你夸我调的包子馅味道好吃,我才突然想到了这个主意。”   “好啊!当然很棒啊! 清哥儿,我支持你!”   知道清哥儿的想法后,方棋第一个表示支持,接着赵文和也举双手赞同他哥哥开铺子卖包子。ῳ*Ɩ   赵泽拿出纸笔,对赵清和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开什么样的铺子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写契书吧。”   “由于你是第一位租客,我第一年只收你一半的租金,第二年照常收。铺子每个月的租金五百文钱,第一年你只需要每月给二百五十文的租金,清哥儿,你觉得这个优惠条件怎么样?”   赵清和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   赵泽挥笔写下两份契书,赵清和接过其中一个看了起来。方棋每天都会教他认字,他弟弟每天从赵秀才那里学了字转头也会教他,所以赵清和虽然不能完全认识契书上的字,但是也能看懂七七八八。   赵清和看了一遍后,在两份契书上按上自己的指印。赵泽也带两份契书上各签上一个他的名字。   赵清和的行动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带方棋的陪同下去镇上买了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一口铁锅,一桶油,两个面盆和一个长案板桌,又从自家菜地里摘了菜。   方棋提供了两袋面粉,赵阿爷用他自己编的五层大大的竹蒸笼换免费喝一个月米酒。   在赵清和租铺子的第二天中午,赵家村的村民以及其他外村的人以外,发现米酒铺子旁边的那家铺子门口挂上了画有包子的木板,从里面不断传出香气。   有人闻着包子铺传来的扑鼻香气,没忍住,上前花两文钱买来一个肉包子,一口咬下去用料十足,香到要把舌头吞掉。   “这包子的味道真不错!”   可能两口将肉包子吃光,从怀里又掏出来六枚铜板,“老板,再来三个肉包子。”   有第一个尝试吃包子的人,就有第二个,有第二个买包子的人就有第三个人。   有好奇的赵家村人去包子铺瞅了一眼,发现里面张罗着卖包子收钱的人居然是他们村的赵文和,在案板旁忙着包包子的人是赵清和,方棋在一旁忙着炸油馃子。   “方棋,赵清和,你们两个人真是任何赚钱的机会都不肯放过啊,有了一个米酒铺子,现在又忙着卖包子,你们忙得过来吗?”   “有钱赚,有什么忙得过来忙不过来的。”再累也心甘情愿啊。   许多人都没想到在这里开铺子居然有人愿意花钱,有人注意到他们这家包子铺的生意非常火爆,问道:“ 赵清和,你们这边工作做的生意这么好,三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吧,你们有没有想过请人帮忙?”   赵清和手上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停,“之后可能会招人吧,目前没这个打算。”   那人笑眯眯地说道:“ 清哥儿,都是一个村的,你要是招人干活的话,记得考虑一下我,我干活挺麻利的。”   “行,婶子,我记住了。” 赵清和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没有打算找这位婶子来店里做工。   发生过的事情,并不代表他已经忘了,他父母去世后,这位婶子可是编排他克亲的重要人物之一。   ……   赵清和卖完包子和油馃子,收拾好铺子后去隔壁米酒铺子和棋哥儿一起卖米酒。   上午快下工的时间,李师傅找到了赵清和。   “让我帮忙准备中午的饭菜?我不行的,你们有二三十个人吃饭,我做不了这么多人的饭。”   “你也不用做复杂的饭菜,就是每天蒸一锅米饭搭配一两个菜,或者下一锅面条。之前你们附近几个村子也没有吃饭的铺子,我手底下那群人也不想在村民家里吃饭,他们每天都要跑到镇上去吃饭,特别不方便。”   “现在好了,你们村口有了铺子,你这里米面粮油什么都有,干脆包下我手底下那群人的午饭,我每天一人给你十文钱的饭钱。”   赵清和犹豫不决,“可是……我做的饭,你手底下那群人也不一定爱吃吧。”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先做一天试试看。”   “好,我试试看。”   赵清和中午试着帮忙做了一次饭,李师傅手底下的人都很喜欢,于是赵清和又有了一项进项。   之后,李师傅手底下的人也会在早上或者歇工时来赵清和的铺子买包子和油馃子充饥,方棋提议他早上在铺子里煮一锅粥或者甜汤,已经卖包子了,再卖粥或者甜汤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反而又多了一个进项。   赵清和听取了棋哥儿的建议,有时候早上他会在铺子里卖黄米粥,有时候会卖醪糟糯米丸子汤,有了汤水搭配包子卖,赵清和铺子里的生意更好了。   ***   或许是有米酒铺和包子铺打样,过了两天,又有第二位要在他们那块地上摆摊的人——是隔壁村的一位姓王的杀猪匠。   对方想先在他们那块地上支个摊子卖三五天的猪肉试试水,如果生意可以的话,他以后不用每天大老远地跑到镇上卖猪肉。   慢慢地,在他们那块地上摆摊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来他们赵家村村口买东西的人也越来越多。   人多了,方棋和赵清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每天都有不少进项。   赵清和兜里有钱了,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了,每天乐呵呵的,精神焕发。   赵清和已经和李师傅说好了,李师傅他们帮赵秀才盖好房子便去帮他盖房子,他要盖砖瓦房。   以前他只想着把家里的房子盖成土屋子,那时候他连盖土屋子的钱都没有,现在想想,他当时为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答应冯桂花带着弟弟搬到她家里简直是蠢到家了。   幸好当时棋哥儿拦下了他,清哥儿简直不敢想象他在赵林苏醒之后,面对赵林的失忆和冯桂花的翻脸不认账,会沦落到什么下场,那时的他只会在赵林的厌恶和冯桂花的讥讽以及全村人的冷嘲热讽中匆匆结束性命。   ……   赵林和他形成鲜明对比,赵林自从醒过来后,性子也不像以前那么开朗,整天绷着脸,遇到人也不愿意多说话,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村里不少人在背后悄悄嚼舌根,都说赵清和是扫把星,谁和他在一起谁倒霉,可怎么赵清和和赵林分开以后,赵清和越来越好,赵林反倒变得没以前好了,以前他们两个人到底谁克谁啊?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把这章已经存进后台了呢,没想到忘记存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建成   听到许多人说她有眼无珠, 错过了赵清和这么好的儿夫郎人选,如今赵清和离开她家赵林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冯桂花不以为然。   一个小哥儿抛头露面做生意, 每天和不少汉子打交道, 像什么样子!   反正冯桂花对赵清和是喜欢不起来, 赵清和的日子过得再好, 她也不会同意他和她家赵林在一起的。   因为她家名声在外,冯桂花托媒婆找了许久,甚至不惜将彩礼提高到十五两银子,终于有人动心想和她家结亲。   冯桂花之前在镇上远远见过那姑娘一面,姑娘姓田, 长得明艳大气, 见人就笑三分,听说性格也好, 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 父亲在镇上开了一间小粮铺, 只是因为她父亲外出收粮时牛车翻进沟里摔断了腰瘫在床上, 姑娘原本说好要定亲的人家便反悔不愿意下聘了, 所以姑娘知道她家赵林也在说亲后,一气之下主动找到媒人提出见面的要求。   冯桂花夫妻二人当即带着儿子去姑娘家里同女方父母见了一面。赵林和这位田姑娘的八字显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很快两人在双方父母的促成下定了亲,也敲定了婚期——婚期定在明年开春三月份。   冯桂花得意极了,见人就夸她那位准儿媳妇,还说未来亲家仗义, 两个孩子刚定完亲就让她儿子赵林去粮铺做工,每月两贯的工钱,吃住都在粮铺里。   更让冯桂花高兴的是赵林的亲事刚敲定没多久, 就有媒人去她家里给她家甜哥儿提亲——男方是在镇上做米面生意的,姓许,家里有五间米面铺子,今年二十四岁,长得俊朗,之前成过一次亲,上一位夫人体弱多病成亲三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便在两年前撒手人寰,对方想娶甜哥儿当续弦。   冯桂花忽略了对方比甜哥儿大八岁的事实,简单打听了对方的品行便答应了媒人。   等到甜哥儿得知此事时,他娘早已经和媒人敲定了下聘礼的日期,只等着三天以后男方前来下聘,任由他再反对此事也没有用。   男方下聘那天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用马车拉的一车又一车聘礼,引得不少村民们围观。   “天爷啊,这冯桂花一家是走了什么大运了!居然给儿子和小哥儿找得都是镇上的人家!”   “谁知道之前还以为她家要彻底败了呢,没想到转眼间峰回路转,她家没败下去,如今彻底抖起来了。”   “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这是镇上哪户人家?下聘礼的手笔这么大,我数了数,拉聘礼的马车就有十辆。”   “……”   姓许的汉子带着聘礼进村时,方棋四人正坐在铺子里说话,赵泽才一眼看到骑马的人,眉头不由紧皱,“这个人就是甜哥儿的订亲对象吗?”   “怎么?你认识他?”   “嗯,听过他的一些事情。”   方棋和赵清和的好奇心被成功钓了起来,“什么事情?”   “……房事……”   方棋和赵清和顿时脸皮爆红,方棋毫不客气给了赵泽一拳,“你说什么呢?不要脸!”   赵泽无辜地捂着胳膊,看到方棋的反应又不由笑了起来,“我之前也是听认识的人说起过他,说他在房事上有些癖好。”   “他上一任夫人身体确实不好,但是很多人怀疑他上一任夫人早早离世也和他房事上那些折腾人的癖好有关系。”   方棋和赵清和不由担心起甜哥儿,“那甜哥儿……你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冯桂花?”   赵泽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说吧,等到那人下完聘礼离开以后,我就去找桂花姨,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赵泽没有等到下聘礼的那个人离开,便见到了特意跑来买米酒的桂花姨。   “赵泽,你帮桂花姨拿一坛米酒,我拿回家招待许少爷。”   “哎呀,阿林和甜哥儿的亲事都有着落了,我这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呀。”   “我家阿林找的那个姑娘人又漂亮嘴也甜,还能给我家阿林在他店里安排活,打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好儿媳妇。”   “这个许少爷家里开了好几个米面铺子,我家甜哥儿嫁过去是吃喝不愁,许少爷还说想今年年底就把我家甜哥儿娶回家呢,”   “这下好了,让村里那些乱嚼舌根的长舌妇眼红去吧。儿女的亲事就应该多挑挑,多看看,可不能吊死在一个人身上。”   方棋三人都觉得她话中有话,说的人不仅包括赵清和,而且还包括赵泽。   赵泽笑了笑,将他之前从镇上认识的人口中听到的消息告诉对方,“桂花姨,儿女的亲事确实应该多挑挑,多看看,我听说这位许少爷在房事上好像有些不良嗜好,我觉得……”   没等赵泽把话说完,冯桂花便开口打断了他,“哎呦,都是道听途说的事情,你怎么也能相信呢?你又没有亲眼看到。”   “我同媒人还有许少爷已经说好了,他们两个人的婚期就定在冬至那天。”   “冬至那天?那就不到两个月了,怎么赶的这么急。”   “许少爷中意我家甜哥儿,想迫不及待把我家甜哥儿娶回家当夫郎。”   冯桂花付过钱便提着酒坛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好心”劝赵清和趁着年龄还不算太大也赶紧找一个夫家,以免年纪大了没人要。   赵清和没有反应,他现在没有给自己找夫家的心思,他忙着赚钱盖青砖大房子呢。   进入九月份中旬,方棋家里的房子终于建造完成,李师傅转而带着人开始着手给清哥儿家里盖房子。   赵清和要盖的房子不像棋哥儿家里的房子那样复杂专门划分了几块区域,也不准备像棋哥儿家那样将主屋盖成两层,上面住人,下面是客厅和饭厅。   他打算将房子盖成前后两个院子,前院用来种菜养鸡,后院用来住人。   前院和后院并不是紧挨着的,中间会隔开一个十丈左右的狭长空间,小空间里面会有一口打水井和洗衣服的洗水池,平时晾晒衣服也会在这个小空间里进行。   前院靠近院墙的位置会盖两间用来放杂物和木柴的库房,一个鸡圈和一个牛棚,有人从大门进来后要从前院的石板路穿过菜地和小空间才能进入后院,经过后院的拱门后要再绕过影壁墙才可以看到后院“回”字形的房子布局。   至于后院的房间数量,赵清和准备盖一间堂屋,三间主家住的房间,两间留着给客人的房间,一间书房,一间浴房和一间厨房,并且住人的房间也要像棋哥儿家那样铺上地龙。   赵清和还准备在后院正中间的位置种上一棵柿子树,在后院靠近厨房的位置挖了一个放粮食的地窖。   赵清和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李师傅后,李师傅很快就按照他的描述画出一张草纸,赵清和又在上面添加了一些细节,便让李师傅带着人开始动工盖房子。   赵清和这段时间靠着卖酒和开包子铺攒了十二两银子,赵清和从中拿出了五两银子盖房子。   房子没盖好之前,他和弟弟还是住在棋哥儿家里。   ……   方棋和赵泽家的新房在经过半个月的通风驱湿后,方棋四人从后院的竹楼搬进了新房。   搬新房那天,赵泽和方棋请了村里相熟的人家一起吃乔迁饭,在正午从竹楼搬进了新房。   “哎呦,这房子建起来肯定花了不少钱,你瞅瞅有一个院子里还挖了一条活水渠呢。”   “肯定的啊,你没看到地上铺的都是青石板吗?”   “他们哪来的钱盖这么好的房子?”   “赵泽之前不是说了嘛,他把县太爷赏给他的东西给卖了,卖的钱一部分拿来看病,大部分钱都投在这个房子里面了。”   “现在他家又有一个铺子,每天人来人往的,肯定也有不少进账。”   “他那间小铺子,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去买东西,上哪赚这么多钱盖这么好的房子?”   “现在不止咱们附近这几个村子的人去村口那块地方买东西了,听说十里八村的人家都听到这边可以赶集,都为了省脚程跑到这边来赶集。”   “他家也不光铺子赚钱,每天还收十文钱摊位费,你不是也看到了,现在去他那块地摆摊的人不下三十家。一家每天拿十文钱,三十家就是三百文钱,一个月下来就能光摊位费,赵泽就能收将近一两银子。”   “啧啧啧……”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给摊上了。”   “再眼馋也没用,咱们还能进来逛逛,吃顿乔迁饭,你就知足吧。想想赵山他们,把一个秀才赶出了家门,断绝了关系,现在看到赵泽赚了大钱,盖了这么好的青砖大瓦房,结果呢?钱没他们的份,房子也只能在外面看着眼红,乔迁饭也没请他们吃一口,以后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平衡多了。”   “可不是嘛,现在我都能想到赵老婆子那张气疯的脸了,想想就让人解气。”   几人正说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赵秀才,不介意我和县太爷不请自来吃你家一顿乔迁饭吧?”   众人闻声扭头看向门口,意外看到隔壁村王地主家的大儿子和一个脸生的青年锦衣男子正站在门口和赵泽说话,二人身后的两个仆人手里都提着礼品。   县太爷?   县太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惩治   “县令大人这么年轻?!”   “县令大人怎么来了?!”   “赵泽的面子真大, 居然连县太爷也跑来参加他的乔迁宴。”   “赵泽可真了不得,居然连县太爷都惊动了。”   村民们听到县令大人来了,又惊又惧, 纷纷站在不远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也不敢上前, 更不敢像先前那般大声说话。   被安排在主桌上的村长听到县太爷到来的消息, 匆匆跑到门口跪拜。   县太爷扶起村长,“赵村长不必多礼,你当我今天不是县太爷,而是一个来参加乔迁宴的普通人。”   “大人,您怎么来了?”村长胆战心惊地问道, “是不是我们村子有什么问题?”   “我听锦程说你们村口这里有集市, 吸引了附近很多村子的村民,我一时好奇过来探查一番, 正好听说赵秀才今天乔迁之喜, 特意和锦程一起来凑个热闹。”县令大人笑着解释道。   听到县太爷不是为了处理他们村子的事情而来的, 村长心里松了一口气, “是是, 我们村口那块地被阿泽买下来了。把地买下来后,他在上面盖了两间铺子说要开门做生意,没成想后面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集市。”   赵泽听到村长那句“阿泽”忍不住挑眉,心中觉得好笑的同时看到村长热切地朝他看过来,赵泽顺着对方的心思帮他在县太爷面前美言几句, “大人,当初我能把铺子盖起来,也少不了村长的帮忙, 帮我拦下了不少阻止的村民。后面集市形成了以后,村长也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就连我这座宅子的第四,也是我被赶出家门后,村长看我可怜,做主让我拿二十亩地的免税名额和村里换来的。”   县令大人皱起眉头,“被赶出家门是怎么回事?”   村长听得冷汗直流,生怕县太爷怪罪他,慌忙给赵泽使眼色。   赵泽笑道:“大人,这个问题,咱们之后可以细聊。大人,您和王少爷一起先入座吧。”   “也好,等吃完赵秀才的乔迁饭,咱们再细聊也不迟,正好我和锦程也有事情想找赵秀才你聊一聊。”   赵泽已经猜出他们今天醒来所为何事,“既然是有关集市的事情,等吃完饭,我和大人还有王少爷坐下来细聊。”   王锦程笑着感叹道:“不愧是赵秀才,我们还没说明来意,你就已经猜到了。”   赵泽笑笑没有说话,他当初将村口的地买下来做生意时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可以说,他早就等着王少爷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引起县太爷的注意。   赵泽陪着县令大人二人去到主桌落座,方棋和赵清和看到县太爷进来顿时拘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赵泽看出方棋的紧张和害怕,悄悄握了握他的手,随后让他将县令大人和王少爷带来的礼品接过来拿去库房。   桌旁坐的其他人也不免有些害怕,还有人当场想要跪拜县太爷,被县太爷拦了下来。   县令温声说道:“各位尽管坐下,不必拘礼,今天这里没有县令,也没有王少爷,只当我们两个人与你们一样是在吃乔迁饭的普通人就好。”   经过县令大人一番劝解,众人心中的紧张情绪有所缓解,赵清和这时才注意到县令大人身边的人有些眼熟。   “赵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听到对方的声音,赵清和这才想起来这人在哪里见过,这位王少爷不就是每天去他包子铺吃包子的人嘛,“没想到您居然是王少爷。”   王锦程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是全仗着投了个好胎罢了。”   县太爷在一旁好奇地问道:“锦程,这位是?”   赵泽笑着解释道:“他叫赵清和,是我夫郎的朋友,也是我们赵家村的村民。之前大雨冲塌了他家的屋子,我夫郎便让他和弟弟搬到了我们家中居住。”   王锦程在一旁加了一句,“村口的包子铺就是他开的,他铺子里的酱肉包子味道一绝。”   王锦程说完又笑着扭头问赵清和,“赵老板,我之前听说你开包子铺是为了攒钱盖房子,不知道你们家现在的房子盖起来了吗?”   赵清和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动工了,估计入冬之前应该可以建好搬进去住。”   县太爷看了一眼赵清和,随即将目光投向赵家村的村长,“赵村长,前几个月的那场大雨确实下的挺大的,有不少村子的房屋都被淋塌了,我也收到了各个村子送上来的灾情书,县衙也给受灾的村子都拨了灾款帮助受灾村民重建房屋。”   “赵村长,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县衙给你们村子同样拨了灾款,这位赵老板的房子却需要他自己掏钱重建?我记得你们村子报上来的情况说已经把拨下去的灾害款全部用于重建每个受灾村民倒塌的房屋。”   赵村长已然汗如雨下,“村……村子里受灾的村民数量太多,拨……下来的灾款并不足够将所有受灾……村民的房屋重建,这才……这才……”   “而且……”村长眼睛一转,想到理由后说话也变得流畅起来,“清哥儿那部分的灾款被他爷奶拿走了,说是当作清哥儿死去的爹娘给他们老两口的孝敬钱。”   县太爷问难掩吃惊的赵清和,“赵老板,你知道有灾款这回事吗?”   赵清和感受到周围紧张的气氛,沉默着摇了摇头。   县太爷没有再问什么,对村长说道,“这件事稍后再谈,我会让人查清楚的。”   说完,县太爷招来下人去询问赵家村的村民有关灾款的事情。   赵村长面露土色,忍不住频频朝门外看去,县太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更加冷凝。   县太爷扭头问起赵秀才,“赵秀才,我听说你家房屋之前也在那场大雨中被冲塌了,所以你们才会重建房子,你有收到灾款吗?”   “吃菜吃菜。”赵泽笑着用公筷为县令大人夹菜。   赵泽的答案不言而喻。   村长在一旁见缝插针地说道:“阿泽的灾款同样被他爷奶取走了,不是村里没给他发。”   ***   县太爷的怒气一直忍到乔迁宴结束。乔迁宴结束以后,县太爷便开始发难了。   县太爷的仆人已经查明了情况,赵村长确实将一部分的灾款用于帮村民重建房屋,但是那些房屋并不需要重建的村民也借此机会仗着和村长沾亲带故或关系好拿走了一部分的灾款,村长也拿走了一部分。   县令派仆人喊来衙役,在赵家村的大槐树下当场审案,先是将那些敢算计灾款的村民和村长各打二十大板而后抓进大牢蹲一个月的牢房,并且按照他们偷拿的灾款数目让衙役从这些人家中搜来银两当场分发给受灾村民,银两不够的人家要在十天之内将偷拿的灾款数目补齐。   接着,县令大人让衙役抓来诸如赵清和爷奶这类巧立名目,以冠冕堂皇的借口将灾款装进口袋的人,年老者由儿孙代受二十大板并且同样要蹲一个月的监牢,并要将灾款拿出来归还三分之二。   “本县令还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村长胆敢阳奉阴违,随意私吞县衙拨下来的灾款,当真是胆大妄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处理完灾款的事情,县令大人接着处理赵秀才被赶出家门的事件。   县令大人问了赵家村的村民,得知赵泽受伤卧床不起后没多长时间便被亲生父亲断绝关系,赶出了家门,连同一起被赶出家门的人还有赵泽的母亲。   “赵秀才的母亲呢?我为什么没有见到她?”县令问道。   有村民壮着胆子回答,“这对夫妻没一个是好东西,赵山把他们母子俩赶出家门没多久,赵泽他娘也丢下赵泽改嫁了,丢下赵泽和他夫郎两个人,听说走之前还把家里的钱全都拿走了,所以赵泽这才卖掉了您之前赏给他的镇纸。”   “是啊,当时他们两个人真的是穷得快吃不起饭了,我那段时间还看到棋哥儿饿得天天跑去河边抓鱼呢。”   “……”   想到赵泽他们以前的情况,不少村民替他们打抱不平,也感慨他们两个人终于熬出头了。   县令大人还真不知道赵泽将他之前赏给他的镇纸卖掉这一回事。   方棋担心县令大人心生不满,连忙解释道:“当时是迫不得已,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只能卖掉值钱的东西了。我家当时也就只有大人您赏给赵泽的镇纸值钱,我们也只能卖掉它了。不过,前段时间我们已经把大人您赐给赵泽的镇纸给赎回来了。”   赵泽没听方棋说起这件事,压低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赎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半个月前就赎回来了,本来想着今天吃完乔迁饭,晚上拿出来给你的,没想到今天县令大人来了。”   赵泽深深看了方棋一眼,抬头看向县令大人,“大人,卖掉您赏的镇纸确实我的不对,我愿意受到惩罚,不过这件事情和我夫郎无关。”   方棋有些急了,“怎么没关系?难道当来的钱我没花吗?”   方棋抬头看向县令大人,“大人,你要罚就罚我们两个人吧,你不要只罚他一个人。”   县令看了他们两眼,突然哈哈大笑,“本官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囊中羞涩时当掉值钱的东西本就理所应当,此事错不在你们。”   “赵秀才,你放心,本官一定为你主持公道。”县令大人招来衙役,“你们去把赵秀才的亲爹和爷爷奶奶带过来,本官今天一定要狠狠惩治他们一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赵泽   赵泽不愿意看到前奶奶他们, “大人,我在这里多有不便,我还是回避为好。”   “且慢。”县令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赵秀才, 你和你夫人刚才说因为囊中羞涩, 这才当掉本官送给你的镇纸, 可本官怎么记得你身为秀才的月俸已经领到今年年底了?”   一旁的村民给了县令大人答案。   “他的月俸都被他父母领光了,他父亲领了上半年的月俸,他母亲领了下半年的月俸。”   “他们都把钱攒在自己手里,也不舍得给赵泽这个儿子看病,赵泽手上的拐杖, 还有他家里的轮椅, 都是他夫郎给他买的。”   “也是他夫郎每三天就推着轮椅带他去镇上的医馆看病。”   “作孽啊,两口子都不肯给他们自己积点阴德。”   “……”   县令大人越听越生气, “真是岂有此理!天底下竟有只顾自己不顾孩子的父母?!”   “赵秀才, 你带着你夫郎先回家吧, 本官今天一定会为你做主。”   “多谢大人。”赵泽撑着双拐冲大人拱手道谢, 随后和方棋一起回了家。   两人回到家, 赵清和已经和请来做饭的人一起将锅碗瓢盆和筷勺全部收拾干净并按照每户人家的标记分了类,院子也已经打扫干净。   方棋看了一圈,没看到文和的身影,“文和呢?”   “跑出去看热闹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赵文和便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将在外面看到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赵秀才的亲爹被县令大人下令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打了二十大板呢。”   “县令大人原本还想给赵秀才的爷爷奶奶一人五大板,但是念在他们年老体弱, 就让赵秀才的亲爹和亲叔叔代他们挨打了。”   “县令大人还说赵秀才的爹娘今年从县衙领的月俸就当作是赵秀才往后几十年对他们的孝敬钱。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以后赵秀才再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他们也不能再来找赵秀才要钱或者让赵秀才给他们养老送终。”   “现在大人还有把这些话写在纸上,让赵秀才的亲爹还有爷爷奶奶全部按了指印,告诉他们如果胆敢违反纸上写的内容,赵秀才就有权利状告他们,将他们送进大牢。”   这可把方棋高兴坏了,“太好了,有县令大人做主,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那一家子上门讨人嫌了。”   赵泽也很高兴,对他来说就是意外之喜。   四人正说着话,县令大人和王少爷带着仆人回来了,赵泽将他们带到客厅说话。   “赵秀才,你以后不必担心你爹娘他们会跑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县令大人将手中那张由赵秀才亲爹和亲爷奶按过手印的纸递给赵秀才,“至于你亲娘那边,我也已经派人去她娘家给她送话了。”   “多谢县令大人。”赵泽将那张纸接过来,准备放在木匣子中好好存放。   “本官和锦程原本想着今天来找你谈谈集市的事情,没想到居然发现村长以权谋私私吞灾款,也没想到你爹娘会这样对待你,看来本官应该多下来走走,以免被手底下那群人糊弄。”县令不禁有些感慨。   “大人,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赵泽说道。   县令笑了笑,随即说起他对村口那块地的规划,“赵秀才,说实话,你对村口那块地的使用,出乎我的意料,我和锦程原本都以为你是赌一时之气,没想到你居然能将那块荒地变成钱生钱的宝物。”   “大人谬赞了,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试试罢了。”   “如果天底下能多些像赵秀才你这样头脑灵活的人,不管是为官还是为商,百姓的生活应该都会好很多。”   赵泽笑道:“天底下这样的人才如过江之鲫,我也只能算是朽木。”   “赵秀才,如果本官想让你到本官手底下做事,你是否愿意?”   “我确实有科举走仕途,为百姓做些实事的想法,但是我如今行动不便,有些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县令大人闻言眼睛眯了起来,笑道:“赵秀才,本官来找你之前,特意去了一趟长生医馆,你口中的‘行动不便’恐怕有假吧?”   赵泽也笑了起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   “现在外面的人都认为我的双腿站不起来,如果我突然被人发现可以正常行走了,恐怕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县令不解。   赵泽不语,扭头朝院中看去。   县令和王锦程寻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坐在院中枇ῳ*Ɩ 杷树下说笑的三人。   县令收回目光,想通了赵秀才病好后依旧以行动不便的姿态示人的原因,“赵秀才是担心外人得知你的双腿痊愈后,会有人说暂住在你家那位小哥儿的闲话?”   “正是。”赵泽笑着点头,“大人,人言可畏,而且我也暂时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我的腿已经恢复知觉。”   还有一个理由,赵泽没有说。如果让方棋知道他的腿彻底痊愈了,他就不能再享受到方棋每天对他的嘘寒问暖了。   “本官明白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赵秀才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在我手下做事。”   “大人,这对于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此时的时机不太对。”赵泽也将心中的顾虑说给县令大人听,“如果我去大人手底下做事,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就只有我夫郎他们三人,我也不放心。更何况,如今我家的行事有些引人注目,靠着村口的铺子每天有不少进账,钱帛动人心,我也担心会人心生歹意对他们不利。”   “那如果在你对外宣布你的双腿痊愈之前,我安排你和锦程一起处理村口集市扩建一事呢?这样一来,你离家又近,也不需要早出晚归,我会安排衙役协助你,你手里也有了一些权利,那些宵小之徒即使心生恶念也不敢轻举妄动。”   “哦?”赵泽看了一眼王少爷,“大人和王少爷是想让村口那个小集市变成如同镇上集市一般的正规存在?”   “对。”   “那恐怕需要占用不少荒地吧?王少爷肯割爱?”据他所知,从赵家村村口去往镇上那条路上的上百亩田地全部都是王地主家的土地。   王锦程说道:“能为县令大人做事,为百姓谋福利,是我等的幸事。县令大人有需要,能为百姓做些实事,我当然义不容辞,我家已经决定拿出一百五十亩田地用来打造集市,县令大人也决定拿出官府掌握的一百五十亩荒地用来建集市。”   赵泽笑而不语,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他不相信王地主会同意这桩赔本的买卖。   “当然了,县令大人也答应集市打造完成后,这一百五十亩土地的归属权依然属于我们王家,三分之一的经营权要交由县令大人分配。”   “原来如此。”赵泽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原来如此啊。   “不知道赵秀才能否接下这个任务?”   “能为大人分忧,我求之不得。”   目的达到,县令并不准备在这里久留,“那好,明天我会安排两名衙役来协助你们,我希望能在入冬之前看到让我满意的结果。”   赵泽和王锦程对视一眼,两人站起身对县令大人保证道:“请大人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就好,本官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说着县令大人从座位上站起身,“县衙还有很多么务等着我回去处理,本官先走一步,你们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要怎么建造好集市。”   赵泽二人将县令大人送到家门口,看到县令大人坐上马车离开,两人才重新回到院子里。   进入客厅,赵泽开门见山地问,“王少爷预计要在集市上面投多少银两?”   王锦程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二”。   赵泽不禁感叹,“王少爷真是出手阔绰。”   王锦程听了不由苦笑,“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有些钱不拿也要拿啊。”   “好在咱们这位县令大人仁义,用两千两白银和一百五十亩田地换回来新开拓集市三分之二的经营权,也不算吃亏。”如果这个集市能办起来,并且像城镇那般繁华,不出一年他就能赚回投在集市上的两千两白银。   “对于集市的范围和发展走向,不知王少爷有何高见?”   关于这个问题,王锦程之前便想过,“我们可以以赵家村为起点,沿着主路一路向城镇方向延伸。这样一来,集市可以将周边许多村庄都包括在内,带动这些村庄的发展,甚至可以将从赵家村到城镇,这一路上的村庄全部都囊括在集市范围内,城镇的集市与村庄的集市联动,遥相呼应,双方又能促进彼此的经济发展。集市靠近主路,交通方便,道路宽敞,也方便商人和百姓往来。”   赵泽点了点头,示意王少爷继续往下说。   “咱们规划好范围后就可以动工,我准备去镇上请两家修路建房的好手一起开工。”   赵泽说道:“那要花不少银子吧?按照王少爷刚才说的范围来算的话,两千两银子根本不够用,甚至两万两银子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花完。”   王锦程惨淡一笑,“但我也不能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   “王少爷有没有想过请镇上一些爱名声又家财万贯的商人一起分一杯羹?”   “我和县令大人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也问过一些商户,可是很少有商户愿意将上千上万两银子砸在这没有前景又看不到回本明显花钱捧县令大人的事情上来。”   “那如果县衙答应给那些愿意捐赠八百两白银以上的商户发牌匾,立碑,将他们的事迹写进地方志,为他们的商铺减免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的商税呢?”   “这……”王锦程面露惊愕,“县令大人恐怕不会同意吧?”   “那如果将发牌匾,立碑,捐钱事迹写进地方志,免部分商税的举措按照商户捐钱的数目进行层级划分呢?也并不是说只要商户捐了八百两以上的银子,就可以获得这些全部好处。”赵泽却和他有不一样的想法,“我倒是觉得县令大人一定会同意这个提议,毕竟这是无本的买卖。”   “咱们不如现在就去找县令大人,看看他对此是何想法。”   “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后续   “好啊!这个方法妙啊!”县令拍手称赞。   “你们两个人是怎么想到的?这样一来, 县衙几乎不用损失东西就可以达到目的,那些追名逐利的商人你肯定会上赶着捐钱。”   “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看法?一一都讲出来。”   于是赵泽便说了在各个村庄招人做工的想法, “由官府出面, 组织集市沿路村庄的青壮年男子修建集市和道路, 将想报名的村庄安排在一起进行比赛, 之后分出一二三名,官府奖励排名靠前的村庄牌匾或者是钱财。”   “集市是建造在靠近村庄的位置,如果村民手中没钱,即使集市的范围再广,铺子修建得再漂亮, 恐怕也会因为囊中羞涩不会在集市上花一文钱。”   “组织集市附近村庄的村民一起建造集市, 不仅可以让村民们有赚钱的路子,也可以让大家都知道集市的存在。”   王锦程补充道:“评选的名次也不必拘泥于村庄之间, 我认为也可以在自愿组织人修路建造集市铺子的商户之间或地主之间评选出前三名, 再给他们一些他们想要的优惠, 比如减商税或者是颁发牌匾。”   县令大人思考了一下, 觉得方法可行, 当即便挥笔写出一份告示,命人撰抄几份张贴在镇上各处的告示栏,并找来捕头命他带人去乡下各村庄通知告示上的内容。   ……   告示一出,效果显著,很快就有商户跑到县衙要见县太爷,大街上的百姓看到告示后高兴地议论纷纷。   当天下午, 有六名商户前来县衙捐钱,三名商户要报名建造集市。   仅仅只是一下午的时间,县令便收到了八万六千两白银。   县令看着桌子上厚厚一沓的银票乐开了花, “赵秀才,锦程,你们两个人的计谋真不错,这下衙门的库房里又有钱了。”   王锦程笑道:“明天自愿来交钱的商人一定会更多的。”   “但愿如此。这六位主动来交钱的商人,本官也不会亏待他们,你们说本官要怎么赏他们?”   “这……”王锦程和赵泽面面相觑,他们可不敢替县令大人做决定,“想来无论大人赏赐他们什么,他们都会感恩戴德的。”   “嗯,也对。”县令想了想,想到他的私库里还有六个上好的砚台,“本官想到要赏的东西了。”   县令命随从去自己的私库里取六个砚台,再从街上雇一帮舞狮队,敲着锣打着鼓将这六个砚台送到那六名商人家中,当面交给他们。   商人想要好名声,他这个县令也想要好名声。既然都想要好名声,那不妨将场面闹得越热闹越好。   “等到参加集市建造的商人的数量和村庄的数量确定好以后,就交由你们两个人全权负责,你们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   “好!本官等着你们两个人的好消息。此事办成了,本官重重有赏!”   “多谢大人。”   ……   五天时间过去,全镇大大小小的商人和地主几乎都捐了银子,捐钱最多的捐了三万两,捐钱最少的也有二百两。   县令命人将这些商人和地主的名字全部记了下来,一一给了或大或小的赏赐,并在镇上最大的酒楼宴请了镇上所有捐钱的商人和地主。   同一时间,参加集市建造的队伍名单也出来了——商人队伍有十三支,村庄队伍有十一支。   赵泽和王锦程就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动工,开始了集市建造。   ***   自从集市开始建造后,每天有大量的人来来往往,方棋这些人的生意日日火爆。   赵清和的包子铺更是变成了“小饭馆”,不仅要卖早饭和午饭,还要卖晚上的饭,有时候还要卖宵夜。   赵清和店里的座位天天爆满,赵清和和方棋两个人忙不过来,便从附近村子请了两名负责洗菜端菜的伙计和一位厨子,旁边的米酒铺子便让文和帮忙看着。   其他人的生意也很好,这边的热闹场景也吸引了许多人来摆摊。方棋注意到隔壁村子有一对年轻夫妻在他们铺子门口支了一个面摊卖酸汤面,夫妻二人前两天忙得不可开交,后面还喊了爹娘来摊子上帮忙。   方棋见很多人去他们的摊子上吃面,好奇地去买了三碗,他和清哥儿还有文和一人一碗。   面的味道确实很不错,而且分量也特别足,他和清哥儿的面都没有吃完,最后还是从外面进来歇脚的赵泽吃掉了他剩下的面,清哥儿的面则让近来开始长个子的文和帮忙吃掉了。   除了门口的面摊以外,方棋还遇到了许多家好吃的小摊,每次去外面转一圈回来手上都不会空着。   这天,方棋刚从外面买了一包油酥烧饼,忽然有两个赵家村的村民进来找他。   方棋定睛一看,哟,这两位不就是之前不让他和清哥儿在村口摆摊,还把他们的东西掀翻在地的人嘛。   “你们说什么?你们也想在我家这块地上摆摊?”方棋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这两个人的脸呢?明明知道之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居然还有脸来找他?   “昂,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把十文钱交给你。”对方不情不愿地开口,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方棋刚想开口拒绝,清哥儿忽然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将话说出口。   “这件事情,你们不应该来找棋哥儿。你们想要摆摊应该去找赵秀才,棋哥儿不管摆摊的事情。”   对方显然不相信,“真的假的?他们不是两口子吗?谁做决定不都一样吗?”   赵清和笑道:“棋哥儿之前没有管过这种事情,他怕自己管不好,而且他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可以让你们摆摊的位置。所以说,如果你们想摆摊,还是要去找赵秀才。”   “你们赶快去吧,赵秀才就在做工的工人那边监工呢,你们大概走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走到那里。”   两个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你不记得之前他们把咱们辛辛苦苦酿的米酒给打翻的事情了吗?你干嘛不让我说拒绝的话?”   “你要是拒绝了他们,他们只会怪你,说不定还会败坏你的名声。可如果是由赵秀才来拒绝他们,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赵秀才现在是县太爷的人,即使开口拒绝他们,那两个人也不敢做什么。”   “好吧。”方棋无奈叹气,“希望赵泽能拒绝他们两个人。”   ……   中午,干活的工人们下工吃饭,方棋见到了来铺子里吃饭的赵泽和王少爷。   方棋将提前半个时辰做好的饭菜和碗筷摆在后院的石桌上,刚摆好碗筷,赵清和也带着文和进了后院。   五人坐下来吃饭,方棋问起了那两个同村人的事情,“今天咱们村有两个人去找你,说想要在咱们这里摆摊,你同意了吗?”   “嗯。”赵泽点了点头,“我给他们安排了位置,让他们今天下午开始摆摊。”   “为什么同意啊?”   方棋有些闷闷不乐,下一瞬赵泽伸出洗手后仍有些湿润的手指捏了一把他的脸,赵泽笑着问他,“怎么还不高兴了?”   “没有啊,我哪有不高兴?”方棋不愿意承认。   “之前的事情,咱们出完气后就过去了。”赵泽抬手帮方棋夹了菜,温声同他解释,“现在人家要来咱们的地方摆摊,如果拒绝的话就显得咱们不大气了。拦人财路,容易出事情。”   “我知道啊。”方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了,可知道归知道,他心里就是有些不舒坦啊。   赵泽又说,“你反过来想一想。他们两个人辛辛苦苦摆摊,结果每天还要从他们赚的钱里面分一部分钱给你,这样一想,你心里是不是舒坦了?”   方棋想了一下那两个人即使不情愿,可每天还是要交十文钱摊位费的情景,心里好受多了,抬手将赵泽给他夹的菜吃掉,笑嘻嘻地说道:“哈哈,想一想还真有点解气呢。”   赵泽又给方棋夹了他爱吃的菜,提前让他有心理准备,“今天这两个人只是开始,他们是探路石,之前找茬的那些人下午或者明天可能也会来找你活我说要咱们这里摆摊的事情。”   方棋经过赵泽的劝说,他已经不在乎讨厌的人来摆摊的事情了,反而还有些兴奋,“他们想来摆摊就摆呗,我等着天天收他们的摊位费。”   赵泽歪头看他,脸上带笑,“现在你心里高兴了吧?”   方棋点点头,“嗯。”   “那赶紧吃饭吧。”   “好。”礼尚往来,方棋也给赵泽夹了菜。   赵清和和王锦程在一旁看完他们两个人的互动,笑着对视一眼,这两个人真有意思。   “赵秀才,没想到你劝人也有一套啊。”王锦程笑道,“看来我要好好跟你学习学习,以免我日后娶了夫郎,哪天不小心惹到他生气却嘴笨说不出安慰的话。”   赵泽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不明,“王少爷安慰人的话肯定比我会说,我可比不上你。”   方棋在一旁好奇地问王少爷,“王少爷,你现在还没娶妻,你怎么知道你以后娶的一定是小哥儿?”   赵泽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怎么知道王少爷不知道呢?”   “啊?”方棋有些迷糊了。   “吃饭吃饭。”王锦程招呼道,“今天的菜也特别好吃,再不吃就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买地   果然不出赵泽所料, 他们正吃着午饭呢,又有六人找来同赵泽商量摆摊的事情。   让方棋意外的是,其中居然包括赵山后娶的那位和赵泽的亲小婶。   赵泽并没有为难这六个人, 给他们划定了摆摊的位置和范围, 让他们先交上来明天的摊位费。   其他四个人二话没说每人拿出十文钱, 倒是赵泽那位婶子厚着脸皮攀关系, “阿泽啊,咱们这关系,你估计也不好意思要婶子的钱吧?”   赵泽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可是你亲婶子。”说着又拉过一旁的妯娌,“这位可是你的继母。”   赵泽听后眉头紧皱, 心里止不住地犯恶心。   “阿泽, 不过是区区十文钱罢了,你现在手里的钱可比十文钱都多了。”   方棋可不惯着他们, 出口讽刺道:“前不久县令大人的板子没打到你们身上是吧?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咱们两家可没有关系。”   “你们要是想耍赖, 那我就要拉着你们去县太爷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了。”   两人一听方棋搬出县太爷, 顿时变了脸色, “掏,掏,我们没说不掏钱啊。”   两人又害怕又不满地拿出十文钱,方棋数了数将铜板放在钱袋里,“以后也记得要每天按时交摊位费,如果要是让我天天追着你们要钱, 你们脸上估计也不好看。”   两人脸色难看极了,要不是能摆摊的地方要么几乎没人去买东西,要么被划在集市建造范围内, 她们绝对不会来找赵泽的。   方棋说道:“我也不留你们吃饭了,慢走啊。我提前祝你们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两人冷着脸转身走了,其他四人也跟在她们身后一起离开了后院。   六人离开以后,方棋也冷下脸,“县太爷都已经发话说赵泽以后都和她们一家没关系了,居然还厚着脸皮想不交钱,真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   “不过县太爷之前把村子不少人都抓进了大牢,就连村长都被关了进去,那两个人估计也是被县太爷吓到了,刚才一听到你提起县太爷瞬间变了脸色,乖乖把钱拿了出来。”   “哎?”王锦程想到赵家村这次没有报名参加建造集市,扭头问清哥儿,“你们的村长被抓了进去,那你们村现在不就没有村长了吗?以后谁管理村子的事物?”   赵清和摇了摇头,“村长进去以后,村里不少人都想坐上村长这个位置,最近村里年长的人都在争论这件事情,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呢。”   王锦程接着又问,“清哥儿,你们村子最近是不是有人要卖地?”   县令大人之前让那些贪灾款的村民把银子吐出来,那些人估计已经把银子花了七七八八,他们一时之间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银子,就只能卖地了。   赵清和点了点头。   “王少爷准备买地?”方棋问道。   “有这个想法。一会儿我便让人去你们村子传消息,那些想卖地的人可以带着地契来找我。”   “清哥儿,赵夫郎,你们两家也准备买地?”   方棋点头应道:“嗯,比起银子,还是地契拿着更让人心里踏实。不过从同村人手里想以市价买地也不容易,所以到现在一块地都没有买到。”   最近被县令大人限定时间还钱的村民去家里找过他们几次,都想让他们看在一个村的面子上高价买地,他们三人都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赵清和:“我之前也想买地想法,不过最近手头紧,打算等一两个月攒够了银钱再买。”   一块下等旱田也要十两银子,建了房子后,赵清和手里的银钱不到二两银子。   “王少爷,听说最近去我们村子问地的人很多,我觉得你还是抓紧一些比较好,不要让其他地主抢了先。”   听到清哥儿的话,王锦程想了想,决定现在就去让人赵家村走一趟。   没多久,有三位听到消息的村民就带着他们的地契找了过来。   “不知道王少爷准备给多少价钱买地,我们这些可都是好地呀,位置也好,靠近水源又得阳光。”   “市价是什么价,我就以什么价收。”一口气拿出两千两银子来建造集市,王锦程最近手头也紧啊。   买来的地,他有其他用处,也不想去找他爹娘要钱。   三位村民当即就不满意了,“王地主,你这不行啊,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赵泽他们买地还同意在市价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两银子呢。”   “三位叔伯,我可没有同意在市价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两银子买地。”赵泽开口摆明了态度。   王锦程嗤笑一声,“三位,往下压二到三两银子才是真正的趁火打劫,我能按市价收你们的地已经是很仁义了。”   “我不相信等你们放出卖地消息以后会没有其他地主上门找你们买地,他们是什么价?我是什么价,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   三人没搭理他,扭头去和赵泽说话,“赵泽,你表个态,你要是同意在市价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两银子,我们三个就把地卖给你。”   赵泽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当着王少爷的面直接来问他,这三人明摆着是想让他和王少爷起嫌隙啊。   方棋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我们为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为了让你们多得一两银子,我们去得罪王少爷,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三人也很不高兴,“地在我们手上,我们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这和得罪王地主有什么联系?”   “三位叔伯,你们想把地卖给谁就卖给谁,我也做不了你们的主,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以高于市价一两银子的价格买你们手中的地。”说完,赵泽不忘借机哭穷,“我们家最近手头也紧,建房的工钱我还没有给李师傅结清,最近正想办法凑李师傅手下人的工钱呢。”   “之前你们第一次找我卖地的时候,我手头宽裕,不过那些银钱已经被我拿出去一大半还给李师傅了,我现在手里也没钱了。”   方棋在一旁和他打配合,装作不高兴地推了一下赵泽,“和外人说这件事情干什么,丢不丢人啊?”   赵泽对三位村民说道:“三位叔伯,如果你们想把地卖给我,我也只能以市价收。”   三位村民虽然不甘心,但是也没办法,只能勉强接受以市价的价格卖地,同时有些后悔当时不应该为了让赵泽多加些银子拖着不肯卖地。   县令大人规定的十天还款期限已经逾期三天,这三天时间总是有捕快频繁上门催债。如果不是其他地主给的价格太低,王少爷答应以市价买地,他们也不会一听到消息就拿着地契跑了过来。   比起得罪王少爷,得罪赵泽更让人无所谓。三位对视一眼,又抛弃赵泽扭头和王少爷说话。   “王少爷,我们同意把地卖给你,不过我们现在就要拿到银子。”   “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王锦程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和装有碎银子的钱袋放在桌子上,“你们三个谁先来?”   很快三人便排了个顺序,依次和王少爷做了交易。   三人拿着银钱离开后没多久又有两位赵家村的村民来找王少爷卖地。   在下午工人上工之前,王锦程用不到一百两银子买到了两亩上等旱田,两亩中等水田,一亩下等旱田和两亩下等水田。   王锦程虽然不满意这个数量,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   赵家村那些被县令大人追回银钱的人将银钱交上去没两天的时间,赵清和和方棋还有村里其他五户人家便收到了县衙补给他们的建房灾款。   赵清和三分之一的灾款被县太爷做主让亲爷奶拿着了,他只收到了剩余三分之二也就是二两银子的灾款。   方棋和赵泽的灾款没有被赵泽的亲爷奶扣下,因此他们拿到了全部也就是三两银子的灾款。   方棋和赵清和看着手里的银子,决定现在就去镇上把它们花出去。   如今已经进入十月份,下过一场小雪后,天气越来越冷,方棋和赵清和准备用这笔迟来的灾款购买过冬的东西。   两人推迟早上开店的时间,带着文和坐上过路的牛车去了镇上。   在镇上布店,方棋遇到了尴尬的局面——布店掌柜一脸哀怨地看着他,问他这段时间怎么没有来拿布料回家染布,他们仓库这段时间又积压了不少需要重新染色的布料。   方棋尬笑两声,连连保证他这个冬天一定会努力帮他解决积压的混色布料。   “掌柜的,其实你仓库里的那些布料也没必要全部都染一遍。”   掌柜也不想把混色布料重新染色,“唉,可是不染色,混色的布就没法卖出去,布匹一直积压在仓库,我们铺子赔得钱更多。”   方棋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掌柜的,不知道你在镇上有没有听说县衙准备在乡下建造集市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有听说了,我们老板也捐了不少钱。”   “掌柜的,干脆你让店里的伙计带着一批布料运到乡下集市附近去卖吧,那里每天都有很多人去看热闹。”   “而且大家买布料是为了保暖,布料好看不好看其实是次要的,只要结实耐用就好。掌柜的,你把那些布匹的价格往下调一调,低价卖给百姓,想必会有很多人买账的,你们铺子也能减些损失。”   掌柜将信将疑,但是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行,一会我就带着店里的伙计去那个地方看一看。如果能行的话,我就让伙计在那里摆个摊子卖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46、第四十六章      ...   方棋和赵清和买了棉花和布匹, 又去木炭铺趁着价格还未大幅上涨定下了四百斤木炭——方棋和赵清和各买了二百斤木炭,一百斤留着在家里用,一百斤放在铺子里。   接着, 两人在鞋店给文和买了两双保暖的小皮靴和一个兔绒围脖留着再冷一些穿。   方棋想着赵泽每天都要外出, 赵泽脚上的布鞋也不保暖, 方棋便给赵泽也买了两双皮靴。   买完这些东西, 方棋三人坐着牛车回了赵家村。   布店掌柜可能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和方棋再次见面。   布店掌柜带着店里的两名伙计来到了赵家村村口的集市,考察一番觉得不错便准备租下两个摊位用来卖店中积压的布匹。布店掌柜找到负责村口集市摊位管理的负责任人,意外看到了方棋,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方棋和赵秀才的关系。   “方棋,原来赵秀才就是你的夫君, 真是让人没想到。”   因为县令大人指派两个年轻人负责修建集市这个项目, 镇上很多人注意到了赵泽和王锦程这两个人。王锦程是王地主的大儿子,在镇上也有很多产业, 所以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对他并不陌生, 他们反倒对赵泽比较在意。   布店掌柜不止一次听东家说起过“赵泽”这个名字, 他没想到原来帮店里染布的方棋就是赵泽的夫郎。   “掌柜的, 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方棋笑着同他打招呼, 他还以为布店掌柜会过两天来乡下呢。   “我也没想到。”接着,布店掌柜问起了摊位的问题,“不知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空余的摊位,我想租下两个紧挨着的摊位用来卖布。”   “有的,掌柜的,我领着你去那些尚未租出去的摊位上瞧一瞧, 你选两个合眼缘的。”   布店掌柜最后选了距离米酒铺子最远的两个摊位——那里的摊位没有人租下摆摊,位置空旷,十分适合摆放展示布匹用的木架。   他直接付清了半个月的摊位费, 接着便让跟来的两位伙计回镇上铺子拉来两百匹仓库里的混色布匹和一百匹店中售卖的纯色棉麻布匹,再把展示布匹用的木架拉来三个。   两位店伙计领着命令离开,不到一个时辰便架着一辆牛车把掌柜要的东西带过来了,而且还多带了一个吆喝用的铜锣。   布店掌柜和两位伙计将木架撑开,将布匹分类摆放好,一个伙计便拎着铜锣开始吆喝。   “铛铛铛……”   “都来瞧,都来看,好看又便宜的布开始卖喽!”   “平常四五百文才能买到一匹布,今天不到三百文就能买到喽!”   “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   经过布店伙计的一番吆喝,很快就有人围上去看布,之后听到消息跑来看布的人越来越多。   “小二,你们摊子上什么布这么便宜?”   “哎?!这怎么还有混色的布?”   “什么?我手里这匹混色布两百文就能买?!”   “我要这匹!”   “帮我拿一下那匹布。”   “哎,你别抢啊!”   “……”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懂不懂先来后到?你眼瞎没看到是我先看中的这匹布吗?”   “你又没付钱,你看中管什么用?小二,这匹布我要了!”   “我要!”   “滚一边去,是我先拿到的!”   “……”   布店掌柜三人傻眼地看着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争着抢着要买仓库里积压卖不出去的混色布匹的混乱场面。   而且附近村子的人听说这里可以买到便宜且质量好的布匹都跑来看热闹,虽然摊子上的人已经很多了,但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源源不断地往摊子上来,很快布店掌柜的摊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布店掌柜估计这样下去很快就要把拿来的布匹卖光了,招手叫来一个伙计,“你驾着牛车回铺子里再拉来一百,不,再拉来两百匹混色布,再喊来一个伙计过来帮忙。”   “是!掌柜的,我这就去。”   方棋站在包子铺门口隔着很远都能看到卖布摊子上的热闹场面,回头笑着冲清哥儿说道:“这下好了,布店掌柜也不用再发愁他的那些混色布卖不出去了。”   “对啊,这下那位掌柜可以放心了。”   ……   整整一个下午,布店的店伙计频繁往外拉布匹的动静引起的周围其他铺子掌柜的注意,先是往外拉混色布匹,后来牛车上又出现了棉花。   而且他们还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原本有六七名伙计的布店,现在店里只剩下一名伙计看店。   有其他铺子的伙计跑到布店问消息,很快镇上很多铺子都知道了布店将混色布和棉花拉到乡下去卖的消息,位置就在赵家村村口的集市处。   几个相熟的店掌柜约着坐在一起喝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决定一起去赵家村村口亲眼看一看。   很快,镇上得知消息的掌柜都坐车跑到乡下去了。   看着不远处被人团团围住的卖布摊位,如果不是他们得知里面那个摊子是在卖ῳ*Ɩ 布,还以为这么多人是来闹事的呢。   瞧着相熟的那位布店掌柜忙得满头大汗应付着前来买布的客人,其他店伙计同样忙得团团转,其他掌柜止不住地羡慕。   “乡下人什么时候这么舍得花钱了?几百文的布匹说买就买,我看有的人手上抱着四五匹布呢。”   “可能手里都有钱吧,只不过平常没舍得多花而已。”   “娘哦,照这样卖下去,这一天能卖多少钱?”   “按照一匹混色布两百文的价格算,就算一天只卖出去五百匹布……”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都是经营店铺多年的老掌柜,平常拨的最多的东西就是算盘珠子,这么简单的算式一瞬间就能得出结果。   “不可能吧?”算出来的结果让人不可置信,“再怎么卖布,也不可能一下午就卖出去十两银子。”   “我去把人拉出来。”有一位掌柜自告奋勇地冲上前挤进入群里将布店掌柜扯了出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那边正忙着呢。”布店掌柜整了整被挤乱的衣服,看着围上来的老伙计们,颇为无奈。   “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给我们说实话,你这一下午卖出去多少布?有没有五百匹?”   布店掌柜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就不能多猜一点?”   “真有五百匹啊?!”众人震惊,“怎么可能这么多?!”   “你不会故意在诓我们吧?”   “大家谁不知道谁,你那个布店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八百匹布,你怎么可能一个下午就卖出去五百匹还多?”   布店掌柜淡定地看了他们一眼,“平常四五百文一匹的布,我今天按照平常一半的价格卖,布的质量又好,除了混色没有其他毛病,大家抢着买多正常啊。”   “这些人这么肯花钱吗?”掌柜们明显不相信,“不是我们瞧不起人,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谁会舍得一下子拿出来几百文买暂时用不完的布?”   “你们爱信不信,我要回去继续卖布了。”布店掌柜转身就要走,其他人连忙把他拦下,“哎,你别走啊,再和我们多说两句。”   布店掌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正色道:“咱们哪家铺子里没有积压卖不出去的货?各位,劝你们一句,与其把卖不出的货一直积压在仓库里落着生灰,等着虫蛀鼠咬,倒不如把价格往下调一调赶紧把货卖掉,把库房清出来。咱们和东家有个交代,今年也能过个好年。”   “你们回去赶紧去库房里看看各自的铺子里有哪些可以卖的存货,都赶紧拿出来卖吧。”   布店掌柜刚走没两步又停下来提醒他们,“你们要是有人有想在这里摆摊卖存货的想法,我劝你们一句,赶紧去米酒铺子那里交了摊位费把位置占下来,要不然到时候位置都被其他掌柜占完了,你们想在这里摆摊也没地方摆。”   说完,布店掌柜又狼狈地挤进入群里卖布去了。   布店掌柜离开以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半会,我还真想不到我们铺子里有哪些存货可以卖。”   “我也是。”   “我们铺子里没有积压的存货,不过,这个地方挨着村庄,倒是挺适合收粮食的。”说话的人是米面铺子的掌柜,“我要在这里租个摊子,你们要一起吗?”   “……一起吧,先占个位置。”   “我就不去了,我铺子里的东西在这儿也卖不出去。”   两天时间过去,有很多在镇上经营商铺的掌柜会在方棋他们这块地上租个小摊子售卖他们店里积压的存货,因为价格便宜,引得很多村子的村民跑来购买。   在方棋他们这块地上摆摊的人也不全是卖东西,还有人专门租个摊位收东西,比如收粮食的小摊和树木的小摊。   如果有人想要卖粮食,只要去收粮食的摊子面前登记一下地址和名字,就会有人按照登记的地址和名字去家里收粮食。有人想要卖树,也是如此的流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47、第四十七章      ...   天气越来越冷, 为了能在过年之前结束集市的建造,赵泽和王锦程将建造队伍分成两批,昼夜不停地建造集市。   李师傅他们也有同样的心思, 为了能过个好年, 不将今年的建房进度拖到明年, 他们将白天休息的时间从两个时辰压缩到半个时辰, 又将上工时间提前半个时辰,以此来赶进度。   干活工人的上工时间有了变化,摆摊的摊贩也跟着改了时间,到了晚上依旧在摆摊。   赵泽和王锦程为了让人更好地干活,施工场地附近挂满了灯笼。   方棋有样学样, 想到摊粉晚上摆摊极为不便, 为了让摆摊的摊贩晚上更好的摆摊,方棋也买来一批灯笼, 摊贩们自愿帮忙, 按照方棋的要求每隔五丈就会在路边树一个木桩并在木桩顶部挂上灯笼。   有了灯笼照明, 晚上摊贩出摊十分方便, 住附近的人晚上偶尔也会过来逛一逛, 逛累了便回家睡觉,其中赵家村的村民因为距离近而常常吃过晚饭不睡觉到村口的小摊前逛一逛。   方棋和赵清和也想如此,村口有吃的有玩的,他们也不想每天晚上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睡觉,却遭到了赵泽和王锦程的强烈反对。   “晚上黑灯瞎火的,家里就只有你们两个小哥儿和一个小孩子, 我最近有时候要彻夜待在外面不能回家住,咱们住的位置又偏僻,你们晚上出们闲逛太危险了。”   “赵泽说得对,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你们晚上出门太危险了。你们要是想逛摊子的话,可以白天逛。”   “白天逛和晚上逛怎么能一样?”方棋想逛一下晚上的摊子,立了灯笼以后,他还不知道灯笼亮不亮呢,“而且之前我们还在铺子里卖过夜宵呢,那个时候也没说什么事情啊。”   “说是夜宵,可那也是天黑之后没多久的时间,勉强能看清路。”村民们为了省油灯,晚饭吃得都很早,太阳还没有落山便已经吃完了晚饭,吃过晚饭天黑下来没多久便会躺在床上睡觉。   方棋不满地将脑袋扭到一旁。   “你真的想逛?”赵泽问他。   方棋点了点,声音有些发闷,“对啊。”   赵泽又去看清哥儿和文和,他们两个人也点了点头。   “好吧,你们吃完晚饭先别关铺子,在铺子里等着我们去找你们。”赵泽妥协了。   “好嘞!”方棋和赵文和欢呼。   赵泽露出无奈地笑,“这下高兴了?”   “嘿嘿。”   ……   当天吃过晚饭,方棋三人坐在铺子里等着赵泽他们   很快赵泽和王锦程便到了铺子,王锦程的手中还牵了一只大狼狗,赵泽则抱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黑黄相间的狗崽。   “哇,赵泽,你从哪弄来的狗崽?”   “王少爷家的狗前不久刚生下一窝狗崽,我便要来了一只。”   “我和王少爷都觉得家里只有你们三个人不太安全,所以王少爷从家里牵来一只狼狗暂时放在咱们家里。”   “给我抱抱,给我抱抱。”赵文和看到狗崽便移不开眼睛。   赵泽将手中的狗崽递给了他,不忘叮嘱道:“你小心一点,它才刚出生没多久呢。”   “好~”赵文和满口答应下来,小心将狗崽接过来后并没有急着把它抱在怀里,还是举着先让两个哥哥看过摸过一遍后才高兴地抱在怀里。   王锦程将赵文和的反应看在眼中,和赵泽一起带着他们三人去逛小摊。   方棋他们从头逛到尾,逛了半个时辰后心满意足地说要回家,赵泽和王锦程又将他们三人送回了家。   赵文和到家不愿意睡觉,他还想出去玩。   赵清和劝了几次没有效果,见弟弟不听话,他心里正蹿着火呢,忽然听到王锦程说道:“他不想待在家里,就让他和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我和赵泽会看好他的。”   赵清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你们还有正事要办,带着他一起太麻烦了。”   而且,赵清和也不放心他弟弟晚上在外面待着。   “哥哥,我想去,我想去!”赵文和听到他可以和赵秀才他们两个人一起出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抱着他哥的手臂便开始撒娇。   “不行,你不能去,你今天晚上不准备睡觉了?”   “没事,我会帮你看着他的。”王锦程笑道。   赵清和不想麻烦人,皱着眉头看着他弟弟,“赵文和,你确定你想去?”   他虽然宠他弟弟,但是绝对不能接受他一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待在外面玩,而且还要麻烦其他人帮忙照看他。   赵文和看到他哥哥的脸色变了,从抱着他哥的手臂转而抱着他哥的腰,将脑袋埋在他哥哥怀里嗫嚅着不敢再闹着要出门。   房间里   方棋正在给赵泽准备厚被褥,“你确定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吗?”   “嗯,今天准备歇在铺子里。”   “但是铺子里没有炭盆,也没有可以躺着的床,只有一个躺椅,你到时候怎么睡觉?”   “没事,我休息时间不长,躺在躺椅上眯一会儿就要起来继续去监工。”   “你们那应该有管事的人吧,也不能每天都是你和王少爷你们两个人在那里看着啊。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方棋忍不住又开始担忧起来,“而且你因为监工的事情,每天喝药都变得不准时了。”   方棋忽然想起他买的木炭,最近天气还不算太冷,所以说他们没有在家里和铺子里点木炭,“一会儿你们两个人走的时候带上木炭吧,之前买回来一直没用呢。”   “不用,你给我带的厚被子就已经够暖和了,而且我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那这可怎么办啊?我给你做的厚衣服还没做好呢,早知道直接在镇上成衣店给你买两身了。要不,你再往身上加两件衣服吧。”   赵泽轻笑,“没事,我不冷。而且我和王少爷也并不是每天都要一起去监工,我们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他和我轮流监工。他监工的时候,我休息。我监工的时候,他休息。”   “轮流监工还挺好的,不过你今天晚上的衣服还是要带的。你眼下不冷,也要带一件厚衣服预备着。”方棋说着便起身去给赵泽找衣服,嘴里念叨着,“而且你的腿现在还没好全呢,见不得凉风。如果寒气入体,伤了根骨就麻烦了。”   赵泽坐在椅子上笑着看方棋一边念叨着,一边手中不停地帮着他找衣服。   方棋说了许久都没听到赵泽说话的声音,扭头朝赵泽看过去,发现赵泽正笑着看他,方棋顿时变得不自在。   “你不说话看着我做什么?嫌我话多?”   赵泽只是笑。   方棋飞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厚衣服丢给赵泽,不自在地说道:“给,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就拿这件。”   说完,方棋不忘加上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喜欢的话,你自己挑一件,我先出去了。”   等到出了房门被冷风一吹,方棋的脑袋瞬间清醒了,暗骂一声糊涂。   赵泽让他帮忙找衣服和厚被子,他居然真的去帮忙找了。他和赵泽又没住在一起,比起他,赵泽肯定知道他自己的衣服和厚被子收在什么地方,哪用得着他帮忙?   方棋走进院子里,发现院子里三个人的气氛十分奇怪,清哥儿板着脸不说话,王锦程手里抱着狗崽也不说话,文和抱着他哥哥的腰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弟弟他闹着要出去玩。”   “啊?”方棋瞬间懂了眼前这个局面是怎么形成的了。   “小孩子晚上出去玩,确实挺危险,哈哈。”方棋尬笑两声。   赵文和在一旁闷声说道:“可是有赵秀才他们陪着我啊,我又不会出事。”   怎么说呢?方棋和他解释不清楚。有时候出去玩不是说就一定会出事情,家里人只是为了避免出事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说,方棋是站在清哥儿这一边的,“咳咳,你和我说也没有用,我同意你哥哥不让你出去玩的做法。”   危险是一瞬间就会发生的,有再多人看着也没用。   “赵泽和王少爷他们两个人还要监工,总不可能一直把视线放在你的身上,万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你出事了,可怎么办呢?”   赵文和又闷着脑袋不说话了。   “如果你想出去玩,明天可以再去玩嘛。”   到最后,赵文和也没能在当天晚上实现出去玩的想法。   赵文和抱着狗崽伤心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看着王少爷拿来一只专门送给他的小狼狗崽,瞬间把昨天晚上的不开心忘光了。   方棋和赵清和看着在院子里一手抱一只狗崽开心乱跑的文和,不禁感叹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明明早上吃饭的时候,文和还拗着脑袋伤心得不想说话,不想吃饭呢,现在因为一只独属于他的狗崽又变得兴高采烈的了。   方棋看着院子里的文和,忽然冒出一句话,“清哥儿,你说我要不要买一辆牛车啊?”   “啊?”赵清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赵泽去镇上看病,也不能一直冒着寒风去镇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发展   方棋最终也没有买牛车, 因为在他说这话的第二天上午,赵泽和王锦程从镇上回来时花十八两银子买了一辆带车厢的牛车。   “你怎么突然买了一辆牛车回来?”   “今天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有人在卖牛,价格也公道, 我就买下来了, 又去木匠铺子买了一个车厢装上。”   “花了多少银子?”方棋看这头牛目光炯炯, 体格壮硕, 牛角和皮毛富有光泽,一看就被上个主人养得很好。   “花了十七两银子,车厢花了一两银子。总共花了十八两银子。”   方棋倒吸一口凉气,这头牛和车厢的价格已经赶得上一亩上等水田的价格了,“现在是冬天, 最近天天都在下雪, 咱们拿什么喂它呀?”   赵泽说道:“王少爷家里养的有牛羊马,每年冬天都要准备上万石的干草, 他说可以卖给我们一部分。”   “早知道咱们今年可以买牛, 我就应该准备一批干草。”方棋无奈。   “怪我, 我买之前应该和你商量一下的。不过买都买了, 这下家里的牛棚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方棋将这点小烦恼抛到脑后, 笑着去检查牛车,“买了牛车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有了牛车,以后去镇上也不用走着或者坐其他人的牛车了。”   “而且,有了这辆牛车,这个冬天你去镇上的长生医馆也不需要再在路上吹寒风了。”   赵泽没想到方棋看到这俩牛车想到的会是他去医馆看病的事情, 赵泽怔愣两瞬笑着说道:“对呀,确实方便多了。以后你想去镇上,再也不需要走到村口去坐别人家的牛车了。”   “嗯!”   方棋和赵泽买了一辆牛车的事情, 并没有在赵家村引起多大的反应,村里人已经接受方棋和赵泽的生活一点点变好,甚至远超他们的事实了。   按照他们预估的方棋和赵泽每天进账的银钱数目,这两个人突然买了一辆牛车也不奇怪。   有了这辆牛车以后,方棋他们去镇上确实方便多了。   双层推拉的车窗使车厢内保暖性强,车厢内部宽敞,可当座椅使用的储物格子可以容纳很多东西,就连摆放在车厢中间的桌子也是带有储物格子的,方棋他们不用再担心买太多东西,回来的时候带不下。   方棋和赵清和还做了厚重防水帘子将车厢四周围了起来,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车厢漏风的问题也增加了车厢的保暖性。除此之外,方棋还在车厢内铺满了塞有棉花的可拆洗双层软垫,宽大的座椅也可以充当软榻可坐可卧。   牛车买回来以后,方棋他们除了买必需的物品,并不会坐牛车去镇上,牛车大多时间都是由赵泽使用,铺满软垫的牛车车厢也充当着赵泽晚上监工时的移动床铺。   一开始,方棋说让他晚上监工时累了困了可以在牛车里休息,赵泽觉得有些夸张,离家距离比他远的王少爷都没有把自家的马车拉过来,只是选择和其他人一起经历风吹日晒,他这位离家远的人怎么能好意思奢侈地躺在铺有软垫的车厢里。   后来,王锦程看到了牛车车厢内部的装饰和座椅上的枕头后猜到了方棋的用意,没多久也驾着有类似装饰的马车过来。   就这样,赵泽和王锦程有了各自的移动休息房间。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临近冬至的前十天,赵清和的房屋终于建好了。   冬至这天,甜哥儿嫁给了前来迎娶他的许少爷,方棋和赵泽前去参加了甜哥儿的婚礼,而赵清和为了避嫌并没有参加而是让棋哥儿代为上礼。   自家小哥儿风风光光地出嫁,场面十分排场,大儿子也会在明年开春成婚,夫妻二人高兴极了,心里十分舒坦,每天在村里见人便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在这以后,冬至过后大概四五天的时间,赵泽和王锦程监工的集市建造进度终于完成了三分之二并准备结束今年的工程。   集市上的道路宽敞,四通八达,零星分布的店铺一路朝城镇的方向延伸,建成后引来很多人的围观。   正式进入冬天后,天寒地冻,几乎每天都在下雪,地面已经结冰,土块也已经冻结,王锦程和赵泽前去找了县令大人禀明情况,县令大人决定剩下三分之一的进度等到开春地面化冻以后继续进行。   当下他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范围地吸引商人和摊贩入驻新集市,而这类事情不需要也轮不到赵泽和王锦程负责,两人终于有了一段空闲时间。   刚好,集市结束今年建造进度的第五天,赵清和决定带着弟弟搬回自家新房子去住,并且准备在新家里办乔迁宴。   乔迁宴这天,方棋和赵泽早早到场,方棋放下礼物便去帮清哥儿招呼客人和安排琐事,赵泽则站在院子里和前来的村民们说话。   方棋和赵泽到场没多久,王锦程也提着礼品上门了。   赵清和看到王少爷时有些惊讶。   在他看来,他和王少爷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他们之所以有交集,也只是因为王少爷和赵秀才同时负责集市的建造,而他正好暂时住在赵秀才的家里,因此他和王少爷混了个脸熟。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两人中任何一方提着礼品参加对方乔迁宴的程度。   方棋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私下询问赵泽,“王少爷这么平易近人吗?还是他家里的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之前咱们办乔迁宴,他不请自来。这次清哥儿办乔迁宴,他也是不请自来。”   可他怎么感觉王少爷和赵泽是一种人,脸上挂着笑,待人接物都很谦逊有礼,但骨子里都是冷漠的人,心中自有一个衡量关系亲疏远近的标准,很难有人走进他们心里。   赵泽笑笑没有说话。   方棋见他不说话,便去偷偷观察王少爷,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王少爷和清哥儿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方棋惊讶地扯了一下赵泽的衣袖,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心发现讲给他听,“哎,你有没有发现?王少爷和清哥儿说话的时候好开心啊,看起来就很不对劲,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他平时看起来怎么样?”   方棋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他平时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假,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在笑,你们两个人差不多。”   赵泽听到这话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哦?和我差不多?”   “昂,对啊,你们两个人平时笑得都挺假的。”   赵泽闷笑两声,垂下的右手将方棋的左手轻轻握在手中,轻声说道:“我对别人笑的那么真干什么?我对你笑的真就好了。”   方棋顾忌到他们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有这么多村民,甩了一下手却没有甩开赵泽的手,“我和你说正事呢,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起这种话了?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赶紧把我的手给放开。”   赵泽放开了方棋的左手,转而去握着他的左手腕。   赵泽的掌心很热,掌心的温度透过方棋的手腕一路传到他的心里,方棋不自在地转动了一下手臂。   “你还没告诉我王少爷是怎么回事儿呢?他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而且为什么他对清哥儿笑得和他平时很不一样。”   “如果对每一个人笑得都一样,那还得了。”赵泽并没有把话讲得很清楚,方棋一时也没有参透他话中的意思。而清哥儿那边,王少爷和清哥儿聊了几句后便走过来找赵泽说话,方棋见状便离开了,留他们两个人说话。   乔迁宴正式开始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情——赵清和那位被县令大人下令关进大牢,蹲了一个多月监狱,前不久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爷奶忽然跑来在门口又哭又闹,嘴里不停咒骂清哥儿父母是短命鬼,咒骂清哥儿不孝顺。   可惜赵清和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他并没有去理会在大门口又哭又闹的两个人,继续淡定地坐在座位上吃饭。   在那两个人和小儿子一起从他们兄弟二人手中夺走父母留下的田地,害得他们差点饿死时,他就已经没有亲爷爷,亲奶奶和小叔了。   其他人见赵清和这位主家没有反应,面面相觑过后也都继续吃着桌子上的饭菜。   “哎呀,这道菜可真好吃啊。”   “啊,对对,我也觉得!”   “是吗是吗,你们也都有感觉啊,我刚才也一直想夸这道菜很好吃呢。”   “哈哈哈。”   “这道菜也不错,你们尝尝。”   “……”   “不知道这请的是哪位大厨做的菜,等下次我家里办喜事的时候,我也请人来做菜。”   “正好,正好,我也正有此意,一会儿咱们一块去问问。”   “……”   一些人尴尬地没话找话,想要缓解当下的尴尬气氛。   就在李师傅他们准备开口时,王少爷终于摆了一次少爷架子,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让仆人去门口把人赶走,把人赶得越远越好,不要让他再听见门口那两个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好转   清哥儿兄弟俩搬走以后, 方棋忽然有些不习惯,感觉家里空荡荡的。   赵泽见他神色落寞,便将手中的狗崽塞到他的怀中, “你怎么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唉……”方棋握住怀里汤圆的小爪子, 叹了一口气, “我忽然感觉家里的房子好大呀, 安静得有点吓人。”   “安静?”他家里有牛“哞哞”的声音,有鸡“咯咯”的声音,还有鸭子“嘎嘎”的声音,更有方棋怀里的汤圆“呜呜嘤嘤”的声音,哪里安静了?   “我有点想清哥儿他们了。”没有清哥儿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床都是好大一张啊。   这下, 赵泽懂了,原来方棋是孤独了。   “不如, 你陪我一起去镇上的医馆一趟?”   “怎么了?你昨天不是才去过长生医馆吗?”不会是赵泽的腿出问题了吧?   “我今天早上起来忽然感觉我的腿疼得很厉害。”   “什么?!早上起来的时候你怎么没和我说啊?你和我说了, 我们当时就可以去镇上, 也不用等到现在早饭都已经吃完了再去。”   “它一会儿疼一会儿又不疼了, 我就没和你说。”赵泽想他的腿是时候好起来了。   方棋去铺子里知会清哥儿一声, 便和赵泽驾着牛车匆匆赶到镇上的长生医馆,找到经常给赵泽看病的那位老大夫。   “啊?!真的假的?!赵泽的腿真的可以彻底好起来?!”   “对!”老大夫摸着花白的胡子笑着点了点头,“我刚才给他把脉发现他原先阻塞的经络现在已经通七七八八了,是时候可以丢掉手里的拐杖试着锻炼走路了。”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老人家了。”他以为赵泽的腿要再治上一两年才能够彻底好起来呢!   “哈哈哈,不必感谢。”   “那他还需要继续喝药和针灸吗?”   老大夫看了一眼赵泽, 笑着说道:“药还是要继续喝的,不过要从一天三次变成两天一次。针灸也从三天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   “回去以后一定要勤加锻炼。”   “好的。”   ……   方棋和赵泽从镇上的医馆回去以后,赵泽便开始了他的锻炼。   刚开始锻炼的时候, 赵泽总会摔跤,方棋让他一开始先撑着拐杖练习走路,慢慢地再把拐杖丢掉,可赵泽并不想这样,他从最一开始练习的时候就把拐杖给丢掉了。   赵泽结结实实摔过几次之后,方棋无奈,只好上前扶着他练习。   赵泽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还好现在地上雪厚,要不然再摔几次,你的腿还没好呢,就直接给摔断了。”   “哈哈哈……”赵泽依旧在笑,揽着方棋的肩膀笑个不停。   方棋感觉他笑得莫名其妙,“你如果再笑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下,自己进屋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赵泽笑了几声渐渐止住笑声,搂着方棋的肩膀试探性地抬脚往前走。   天空“簌簌”下着雪,早上清理出来的道路再次被积雪覆盖,落雪的院子中,方棋陪着赵泽练习走路,雪地上只有他们的脚印,后来汤圆看到他们在雪地里玩也跑过来在他们身边留下它的梅花脚印。   起初,方棋只陪着赵泽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后来练习了两三天以后,赵泽想要尝试着去村子里转一转。   路上遇见有同村的两位大娘同他们打招呼,“棋哥儿,赵泽,你们这是去哪啊?看你们两个人感情好的,走路都要黏在一块呢。”   方棋笑着回道:“长生医馆的老大夫说赵泽的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针灸有很大机会痊愈,让他回来以后练习走路呢,说不定他以后就不用靠拐杖撑着走了,这不,我正在帮他练习呢。”   “真的啊?!这可真是太好了!”两人也不由得为他们感到高兴,“你们两个人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啊。”赵泽也露出了笑,“我也没想到我会有丢掉拐杖的那一天。”   “你们好好练,我们还要去村口的摊子上买针线,就先走了。”   “好好,两位大娘,你们忙你们的吧。”   之后,赵泽和方棋又遇到了几次同村的村民,慢慢地,大家也都知道了赵泽双腿的情况大好,赵泽正在练习走路的事情。   这件事情也传到了赵山一家人的耳朵,他们听到以后脸色很不好看,起初他们并不相信,后来跑去亲眼看了一眼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和赵老婆子关系好的两位老人来家里和她说话,其中就有当初和方棋吵架的王老婆子。   “哎呦,我的老姐姐呀,你说说你们当初干嘛把人家赵泽赶出家门,啊?现在好了,人家赵泽的腿马上就要好了。”   “你们当初要是能在赵泽刚受伤的时候给人好好看病,不急着把人赶出家门,现在赵泽手里的钱肯定都是花在你们身上,哪还有他那个外来夫郎的事儿啊?”   “对呀,你说说这事闹的!现在好了,赵泽眼看着不靠拐杖也能站起来了,又得了县令大人的青睐,以后这前途……啧啧啧……”   赵老婆子一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当初赵泽被人抬回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请来的大夫又说他的双腿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一辈子都都可能要瘫在床上。   想要治好赵泽的双腿,必须汤药不断,再辅以金针之术,治疗一年半载后说不定会让赵泽的腿重新有些许知觉。   当时,他们听到大夫的话立即就打消了给赵泽看病的想法。   汤药不断?一副药要花几十甚至上百个铜板,要是让赵泽喝上一年半载的汤药,那之前从赵泽手里算计出来的那些银钱岂不是要全赔进去了?这怎么能行呢?绝对不行!   赵泽脑袋聪明,上了学堂以后经常受到学堂老秀才的夸奖,每年的束脩礼也减了一半。赵泽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也有一些是老秀才送的,赵泽爱惜,平时回到家里都是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除非必要,否则很少用笔墨。   上了学堂没几年,赵泽便考上了童生,后来更是考上了秀才,每月可以从县衙领月俸。   赵泽受伤以后,他们特意去县衙打听了一番,他们朝廷对有功名的读书人十分照顾,只要考上秀才,每月不仅可以领月俸,这个秀才死了以后,秀才的家里人也可以领三到五年的月俸。   秀才死了以后,家里人也能拿钱?!多么好的事情啊!   一个瘫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不看病处处碍眼,看病有可能要把所有家底都要花进去的秀才,和一个死了也能为全家人带来收入的秀才,他们家怎么选择,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好在,赵山这个亲爹平时看着对赵泽挺好的,其实骨子里和他们一样,在赵泽没办法再给他长脸后,赵泽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了,反倒会给他丢脸。   他们不愧是一家人,赵山反对几次便没再反对抛弃赵泽,在他们的撺掇下不仅将赵泽赶出了家门,而且还把媳妇儿也给休了,他拿着钱逍遥快活。   “我倒不这么觉得。老姐姐毕竟是赵泽的亲奶奶,大山就是赵泽的亲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就算他们断了亲,可他们毕竟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难不成,赵泽还真能对老姐姐一家不管不顾?那他还要不要他的名声了?”   “他们这些读书人不是最爱惜自己的名声嘛,我就不相信,赵泽不会为自己的名声着想。”   ……   赵泽和方棋并不知ῳ*Ɩ 道村里某些人对赵老婆子说的话,今天他们准备从家门口一路走到村口的铺子。   为了帮赵泽练习走路,方棋已经很多天没有去铺子了,这段时间都是清哥儿既忙着他自己的包子铺,又要帮忙照看米酒铺子。   方棋熟练地等赵泽撑着桌子站起身后,将赵泽的一只胳膊架到他的肩膀上,扶着赵泽慢慢地朝外面走。   等他们走到清哥儿的包子铺,意外在那里看到一个人。   “王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锦程冲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你们来了,赵泽,你的腿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还好,比昨天强了一点点。”赵泽笑着回答。   王锦程暗忖赵泽忒会装了,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清哥儿的酱肉包子做得好吃,我今天特意过来尝一尝,你们也赶紧坐下来一起吃吧。”   方棋抬头看了一眼赵泽,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我怎么感觉王少爷很不对劲?   赵泽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棋哥儿,你们来了,我给你们拿两笼包子。”赵清和从后厨走出来看到他们两个忙上前打招呼,“你们从家里走过来应该累了吧,赶紧坐下来歇歇。”   “好,清哥儿,这几天麻烦你了,以后我会天天在米酒铺子看店的。”   “没事,米酒铺子那边有文和帮忙看着呢,王少爷也会帮忙看店。”   “啊?王少爷最近天天来?他还帮忙看店?”方棋面露惊愕。   “对啊,他说最近家里也没什么事情,知道你要陪着赵秀才练习走路没时间打理铺子,帮你们看一下店。”   方棋抬头看了一眼赵泽,赵泽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方棋扭头去看王少爷,他终于发现是哪个地方不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五十章 谈话   他们在后院吃早饭的时候, 方棋一直都在偷偷观察王少爷,然后发现王少爷对待清哥儿的态度温柔有礼到过了头。   比如说清哥儿帮王少爷端来他点的甜汤时,王少爷看到后便会走过去接过甜汤端到桌子前, 嘴里说着“麻烦了”“你小心点, 不要烫到, 给我端吧”这类的话, 甜汤端到桌子旁后又会扭头问清哥儿刚才有没有烫到手。   说真的,方棋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哪个吃饭的客人会如此关心店主。   方棋偷偷扯了扯赵泽的衣袖,在赵泽看过来后冲王少爷和清哥儿的方向,努了努嘴, 小声说道:“王少爷, 他是不是喜欢清哥儿?”   赵泽点了点头,“嗯, 你终于发现了。”   “真的?!”猜测被证实以后, 方棋仍然有些惊讶。   作为清哥儿的朋友, 方棋自觉有必要替朋友把关, “王少爷是真心对清哥儿吗?他不会只是想玩一玩吧?”   赵泽低头看了一眼方棋无意识抓着他胳膊的双手, 倾身凑到方棋的耳边压低声音开口:“他告诉我他的母亲已经见过清哥儿了,并且他父母准备在过完年正月十六那天请媒人上门提亲。”   “真的?”方棋先是惊讶,转而就变成了对赵泽的不满,“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但是你怎么能不给我透露一点风声呢?你也太可恶了。”   赵泽坚决不承认有这种事情,“我没有故意要瞒着你的意思, 是你自己太迟钝了。”   方棋瞪了赵泽一眼,坐直身体拿起一个酱肉包子狠狠咬下去。   “对了,你记得先不要和清哥儿说这件事情。”   “为什么?”方棋不解。   “王少爷准备自己说。”   “那我也不能瞒着清哥儿, 万一清哥儿根本就不喜欢王少爷,王少爷突然让媒人上门提亲,到时候场面会有多尴尬啊。”   “赵泽,你们凑在一起悄咪咪地说什么呢?感情这么好。”这时,王锦程走到桌子前坐下。   方棋:“王少爷,我们在聊你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心上人?”   “当然有了。”王锦程笑道。   “对方知道你喜欢他吗?”方棋又问。   王锦程摇摇头,“不过我已经打算让媒人上门提亲了。”   “王少爷,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思。要不然,你不说,他就算能感受到你的心意也不好意思给出回应。”   “况且,你都没有当面向对方表达过心意,就直接让媒人上门,到时候让对方情何以堪?”   方棋的话让王锦程和赵泽陷入了沉思。   良久,王锦程抬头看向方棋,“想必你应该也已经从赵泽那里得知我的心上人是谁了,我希望你能帮我瞒着这件事情,我今天就会向他表达心意。”   方棋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可以,我答应你。不过,如果你今天没有告诉对方的话,我明天就会把事情告诉他。”   “好,一言为定。”看来,他今天不说也要说了。   接着,方棋听赵泽俩人讨论起了集市招商的事情。   王锦程:“听说已经有八名商户去找过县令大人,这八名商户都准备在咱们新建的集市租铺子做生意。”   “这是好事啊,有商户租新集市上在你家土地上建的铺子做生意,这样一来,你可以收每月收铺子租金。”   王锦程不由苦笑,“咱们这位县令大人可不这样想,他昨天下午找我过去商量的就是这件事情,他想让我把原先说好属于我的那部分经营权交给县衙,县衙每月会从收到的租金中抽一部分给我。”   “可以啊,他想收回当初的承诺就收回好了。”赵泽淡定地开口。   闻言,王锦程的眉毛却皱了起来,“可是这是他当初说好的事情,如今说变就变,未免太过无情了。”   “但是你并不缺这点经营权带来的钱财,索性向县令大人卖个好,以此换取另外的权益。”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另外的权益可以换?”王锦程认为这是赵泽站在县令大人那一边,替县令大人来劝他放弃经营权的说辞。   “有时候,虚名比当下可以握在手中的权益更有价值。”赵泽卖了一个关子。   “你有话不妨直说,我现在满心焦虑,没心情和你绕弯子。”   赵泽帮身边的方棋挽好险些蹭到碗中甜汤的袖子,向王少爷解释道:“咱们这位县令大人既然有准备在乡下这块地方开辟新集市的想法,就说明他不会止步于建这一个集市,甚至也不止于建集市。”   “你可以用你手中现在的经营权换取官府未来两到三年的建造权。无论县令大人未来两到三年是准备再建集市亦或者修路,全部都要由你来全权管理这件事情。即使不能做到全权管理,你也要有一定的话语权。”   “如此,全县的商户都知道你在县令大人面前十分得脸,颇受县令大人赏识,今后你的财路只会越来越广,结交认识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用你手中这点蝇头小利,换取未来源源不断的钱财和人脉。”赵泽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王少爷,你觉得哪一个更重要呢?”   听赵泽如此一说,王锦程当即有拨云见日之感,“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赵秀才,你可真让我佩服。”   赵泽轻笑道:“当不得王少爷的一声‘佩服’,我也不过是读了几年闲书罢了。”   有了对策之后,王锦程吃完饭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县衙找县令大人。   王锦程和清哥儿说了一声之后,便离开了店铺。   王锦程离开没多久,方棋有些担心地看向赵泽,“你帮他出这个主意,要是让县令大人知道了,会不会让县令大人对你不满?”   “没关系,这是一个双赢,不,三赢的法子。”县令大人知道是他帮忙出的主意,对他也没有坏处啊,反而正合他的心意。   “真的?”方棋不相信,历来和官府耍心眼的人,哪有几个人是讨到好的。   “嗯,真的,你不要担心。”   “那就行,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赵泽轻笑,抬手掐了一把方棋的脸,“放心吧。”   店里来吃早饭的客人逐渐减少,赵清和他们得以喘口气。   赵文和在前面拎着用小竹篮装着的包子,赵清和跟在他后面端着两人的甜汤,店里的伙计和厨师则在铺子里吃饭。   “文和,你一大早就来帮忙干活,肯定累坏了吧。”   “对啊。”说起弟弟,赵清和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我每次都和他说我一个人可以来店里,他每次都要和我一起过来,说是要帮忙。”   “哥,我不累。”   赵清和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对了,清哥儿,王少爷最近天天过来吗?”方棋问他。   “嗯!他还和我一起蹴鞠了呢。”赵文和在一旁接过话茬。   “蹴鞠?没想到他这么有闲心。”赵泽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地主如今已经不太管事了,一切都会交给他的大儿子王锦程管理,没想到王锦程为了博得清哥儿的好感,居然会给同文和蹴鞠。   “文和,你最近这段时间有好好写大字吗?”   听到这话,赵泽明显可以看到文和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许多,脸上挂着心虚的表情,甚至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你没写?天天都在玩吗?”这就让赵泽很不满意了。   赵清和也在一旁皱起了眉头,“文和,你不是告诉过我,你每天都有在写字吗?”   “……”赵文和咬了一口包子,不敢说话。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下午都要找我写一个时辰的大字才能回家。”   “是。”   ……   方棋和赵泽在清哥儿的包子铺吃完早饭便去了他们的米酒铺子,顺便也把文和带了过去。   赵泽将怀中的《千字文》拿出来交给文和,让他找一根木棍搬个小板凳坐在雪地里抄千字文。   “你干嘛让他坐在雪地里,被冷风吹着,多冷啊。”   方棋想去把文和拉进屋子里,却被赵泽伸手阻止了。   赵泽将方棋拉到身前的椅子坐下,想他的双手拢在手心为他暖手,“被冷风吹着才能头脑清醒,坐在铺子里,旁边有碳炉暖着身体,写大字可是会昏昏欲睡的。”   “小孩子体弱,被冷风吹着容易寒气入体。”方棋依旧不赞同赵泽的做法。   赵泽伸手取来一旁的绒毯将方棋整个裹住抱在怀里,脸颊贴上他冰凉的侧脸,“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完全就是个小火球,身上热着呢,根本不怕冷。清哥儿给他穿的衣服可比你身上这些衣服多多了,你看他都快被裹成球了。”   但还是冲铺子门口的文和说道:“文和,你要是感觉冷了就进来暖和一会儿继续写。”   “好~”   方棋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想要起身却被赵泽抱得更紧,“别动,我也有点冷呢,给我抱一会儿。”   方棋听到这话果然不再乱动,甚至还把绒毯打开一条缝将他抱他的双手盖住,赵泽看着他被冷风吹红的耳朵无声地笑了一声,怎么总是这么好骗呢?   王锦程兴高采烈地从县衙回来,找到赵泽时看到他怀里正抱着熟睡的方棋。 作者有话说: 下午把剩余的补上,最后几分钟实在写不完了已补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生病   王锦程注意到赵泽抬手试探方棋体温的动作, 不由觉得牙酸,“旁边有盆暖着,身上有绒毯裹着, 你居然还担心你夫郎会受凉。”   赵泽这明摆着是欺负他没有夫郎嘛, 呵, 显得就他有夫郎似的。   赵泽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小声一点,不要把人吵醒了。”   王锦程咂了咂嘴,越想越气人,无语地“啧”了一声,抬脚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赵泽身边的椅子上, “我现在心情好, 不和你一般见识。”   赵泽看出王锦程有话要说,想起身将方棋放在一旁的躺椅上又舍不得, 想了想把方棋耳边的绒毯抬高盖住方棋的耳朵和脸颊。   做完这些以后, 赵泽抬头看向王锦程, “看你现在的样子, 似乎和县令大人谈得很顺利?”   “很顺利, 出乎意料地顺利。”当时王锦程刚把用经营权换往后三年的建造权的话说出口,县令大人思考没多久便点头同意了。   “果然。”赵泽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你猜到县令大人会同意?”   “嗯,县令大人不用出钱就可以获得你手中三分之二的经营权,并且往后三年还有人自愿掏钱帮他打造政绩,县令大人当然会同意。”   “赵秀才,你果然料事如神。”王锦程真的是十分佩服赵泽, “而且,县令大人一高兴,决定不收回我手中全部的经营权, 他给我留了十分之一的经营权,并且同意将新集市未来五年百分之一的店铺租金收入作为对我的补偿。”   假如新集市上有一百家店铺,每家店铺每月的租金是五贯钱,五年的租金就是三千两银子,比他投进去的银钱还要多出来一千两。   这只是一种假设,而且是按照最低的平均租金算出来的数目,有的店铺租金每月可以高达十两银子。   想到这里,王锦程又有了一些担忧,“不过有些人不喜欢租别人的铺子,反倒喜欢把铺子买下来做生意,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县令大人会不会卖铺子。”   “如果县令大人把大半的店铺都卖出去,那我未来五年能收到的银钱可就少一大半了。”毕竟他当初也有握着经营权,将手中一部分铺子卖出去的想法。   随后赵泽的话,打消了王锦程的顾虑,“你不必过于担心这个问题。县令大人会卖一部分铺子给那些大商户以此来和他们交好,但是他一定会将绝大多数的铺子掌握在手中,轻易不会往外卖。放心好了,你未来五年的租金不会少的。”   “真的?”有了县令大人出尔反尔的经历,王锦程现在已经不相信县令大人说出口的话了。   “真的。不过,让你尝到这次的甜头以后,县令大人之后不会再轻易将其他新集市中店铺的租金许诺给你。”赵泽想县令大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后悔他许诺给王锦程租金的事情。   王锦程早就想好对策了,“没关系,到时候我会向县令大人索要其他好处。”   ……   方棋醒来时,身上热得有些出汗,方棋将身上的绒毯掀开坐起身。   赵泽送走来买醪糟的客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挡风后面,发现方棋已经醒了。   赵泽走过去帮他将拿下来的绒毯重新披在身上,“你刚睡醒,不要急着把绒毯拿下来,小心着凉。”   “我热。”方棋感觉身上热得浑身冒火,刚把肩上的绒毯扒下来赵泽又给他披上了,“我热啊。”   赵泽将温凉的手背贴在方棋脸上,“现在有没有舒服一点?”   方棋忍不住蹭了蹭,好舒服。   赵泽站在方棋身边阻止他把绒毯拿下来,等到他估计方棋已经适应了身边的温度才主动将方棋肩上的绒毯拿下来,也许他绕过挡风到店铺门口。   怎么朝店铺门口看了一眼,“文和呢?他已经回去了吗?”   “嗯,他抄完一遍《千字文》,我就让他回去了。”   “那就好,你有没有让他冻着呀?”   “他可比你抗冻多了,不会有你这么怕冷。”   “谁让你们这里冬天的温度这么低,实在让人受不了。”方棋也很无奈啊。   “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你就这么怕冷。等到最冷的那段时间来临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怕是要一直躲在屋子里不能出门了。”   方棋不相信,“你不要一直拿话诓我,哪里会有那么冷?”   “那才是真正的滴水成冰,泼水成雾,你以为呢?”他们这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冬天这样的温度,所以目前的温度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冷,就连文和这样年岁的孩子都可以扛得住。   听到赵泽这样说,方棋不禁有些害怕,那样的天气,人怎么能活得下去呢?   方棋这样想,他也就这样问了。   “还好吧,那样的气温也就持续半个多月的时间。”   半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方棋不知道赵泽是习惯了还是怎样,竟然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   赵泽知道方棋怕冷,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让方棋穿得厚厚的,从外面进到屋子里也会让他烤一会火,等适应了屋内的气温才会让他把外面裹着的兜帽脱下来放在一起。   晚上睡觉之前,赵泽更是会早早地将方棋屋子里的地龙烧起来,等到方棋准备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彻底暖和起来了。   可即使是这样,方棋依旧受寒起了高热。   当天早上,赵泽起床将早饭做好迟迟没有等到方棋起床。   往常赵泽一起床,方棋在房间里听到动静也会跟着起床洗漱。   可这次赵泽已经将早饭做好了,依旧不见方棋从房间里出来。   赵泽走到方棋房门前先是喊了两声,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随即推门而入。   赵泽走到床边,发现方棋正在熟睡,脸颊红润。   他只当方棋是在睡懒觉,也就没有急着喊他起床,可等赵泽在床边坐下去握方棋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很烫。   赵泽心中一凛,随即去探方棋脖子和双脚的温度,这才发现方棋浑身滚烫,脸颊烧得通红,不知道高热已经起了多久。   “方棋,方棋?”赵泽晃了晃方棋,喊了他几声,方棋没有任何反应。   赵泽心中暗道不好,方棋怕是烧晕过去了。   赵泽去牛棚里将车厢绑在牛的身上,又在车厢里生好木炭,随即返回屋子为方棋将衣服穿整齐将他裹在被子里抱到牛车上。   到了镇上的长生医馆,医馆的老大夫帮方棋把了脉,扎了几针,又灌了一碗药,过了两个时辰,方棋身上的高热总算暂时退了下去。   方棋退了热,赵泽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即便是一阵后怕。   还好他的腿治好了,还好他们买了牛车,还好家里盖了新房子,还好他们现在手里有钱。   如果他们现在的情况仍然像之前那样——房子四处漏风,他双腿毫无知觉又囊中羞涩,知道方棋起了高热以后恐怕他也没有办法将方棋带到镇上。   天上一直在飘着鹅毛雪花,照这样的大雪下下去,大雪很快就会封住道路,路上的行人都急着往家赶。   未免大雪封路,让他们难以返回乡下,医馆的老大夫开了药方以后,便让赵泽抓完药带着夫郎回家,并叮嘱赵泽,“如果他再起热,你就将药从三碗熬成一碗喂给他喝,每天喝三次。”   “好,我记住了。”   赵泽带着方棋回到家,将他放在床上,又点燃木炭通过屋里的地龙重新让屋子暖和起来。   ……   方棋感觉自己睡了一个特别舒服的觉,浑身轻飘飘的,只是浑身燥热,仿佛整个人都在被大火烘烤着。   方棋踢了踢身上的被子,随后动了动脚将右脚伸出被子外面,刚想舒服地喟叹一声忽然有人抓住他的脚踝重新把他的右脚塞到了被子里。   这下,方棋彻底清醒了,“啊”得一声慌忙滚到墙边缩坐在墙角警惕地看着对方,却发现刚才握住他脚踝的那个登徒子居然就是赵泽。   “你刚才抓我的脚干什么?”   赵泽探身将他从墙角拉回来,重新为他盖好被子,“你发热了,浑身烫得吓人,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一整天了?”   “什么?”听到赵泽的话,方棋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脑袋确实有些昏昏沉沉,骨头缝里都散发着酸痛感。   “我怎么突然发热了!”方棋想不明白。   方棋想不明白,赵泽却看明白了,无奈地问他,“你这几天晚上是不是半夜都会被热醒?热醒以后就把脚伸出被子外面凉快?”   方棋顿时心虚地拉好被子盖住脑袋,他不仅半夜被热醒后会把脚伸到被子外面,而且还会把被子掀开露出半边身子,还会下床把窗户打开透气,还会喝桌子上放凉的茶水,等到他什么时候感觉凉快了再继续躺在床上睡觉。   赵泽心虚又发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你把我屋子里的地龙烧得太热了,我也没想到只是想凉快一会儿就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了。”   赵泽无奈地扶额,“这段时间我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争执   “不行, 我不同意!”方棋当即强烈反对赵泽的决定。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体有多烫?再这么烧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烧废掉的。”赵泽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逼着方棋和他住在一起,不过转念一想, 这样也好, 如果再继续分房睡觉, 继续相敬如宾下去, 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能有进展呢?   “而且你睡觉根本不老实,我在这里照看了你一天,已经不下五次抓到你把脚伸到被子外面,还有两次你甚至想把被子身上的被子掀开。”   “那……那我也不同意!”方棋可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赵泽住在同一个房间。   长此以往,假夫妻也要变成真夫妻, 那他这个名义上的假夫郎岂不是会很惨?他绝对不能接受和赵泽无媒苟合!   “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搬过来也只不过是想着晚上方便照顾你罢了,你不要搞得好像我真的会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真的?你搬过来真的只是为了照顾我?”方棋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可是我觉得你不需要搬过来照顾我, 我以后晚上肯定乖乖睡觉。”   赵泽却觉得这是一个改变他们关系的契机, “难道我们两个人要一直这样过下去吗?没有哪个寻常人家的夫妻会分床睡的。”   方棋将被子拉了下来, 定定地看着他, 开口提醒他:“可咱们是寻常夫妻吗?你忘了吗?咱们明明是假夫妻啊,你之前还对我说过,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你可以写下和离书。”   赵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苦笑,怪他以前把话说得太满。   “……其实我已经后悔当初对你说出这句话了。”   “后悔?赵泽, 你想和我当真夫妻?”方棋不错眼地盯着赵泽,不愿放过他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泽静默片刻,重重地点了下头, 忐忑地低声开口,“方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哈哈哈……”   赵泽不明白方棋为什么听到他说的话突然大笑起来,莫非方棋觉得他说出口的话很可笑?   在赵泽越来越忐忑不安时,方棋突然收起了笑声,淡淡地开口问他,“那甜哥儿怎么办?”   “甜哥儿?”赵泽有些糊涂了,不明白方棋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甜哥儿,“甜哥儿已经出嫁了,你忘了吗?”   方棋怎么会忘呢?他的记性一直都很好。   “赵泽,你还记得吗?我和你当初吵架就是因为甜哥儿。”方棋一直不提这件事,并不代表他已经忘记了,“我那个时候是真生气啊,又生气又难过又觉得特别委屈。”   “怎么着?你的甜哥儿出嫁了,你突然起了心思,想和我假戏真做了?那以后你要是再遇到另外一个‘甜哥儿’要怎么办?重新和我做回假夫妻吗?赵泽,我人好心善并不代表我好拿捏。”方棋当然知道赵泽早就放下了对甜哥儿的感情,可心底一直残留的委屈操控着他将这些话说出口。   “我没有想欺骗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喜欢你。”赵泽急着想将满腔的感情向方棋倾诉,方棋却不愿意现在听他讲这些话,重新拉好被子盖住脑袋,“赵泽,我劝你说话三思,你最好慎重考虑过,再来和我说这些话。”   “我为什么要再慎重考虑?”赵泽不解又郁闷,“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因为什么原因,你喜欢我?因为我肯花钱给你看病,愿意花钱给你打造拐杖和轮椅吗?”   “我……”赵泽不能否认,当然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你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赏识,以后对你好,想要巴结你,恭维你的人只会更多,我方棋对你的那点善意又算得了什么?”   方棋也不想在眼下这个时候同赵泽聊这些让人难受的话题,和赵泽已经先开了口,这个话题还是现在聊开了比较好。   “赵泽,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只能接受我未来的相公一心一意只爱我一个人,在对方心中的重要性排不到第一也要排进前三,接受不了我未来的夫君有一天突然移情别恋,三心二意,在他心里阿猫阿狗,随便哪一个人都能在他心里的地位排在我的前面。”   “我现在就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那样做的,我一定会……”赵泽还没有将话说出口,方棋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方棋拉下被子“我现在不想听。你回去仔细考虑清楚,三天以后再回复我。”   “我……”   方棋说完便又将脑袋埋进被子里,“我要睡觉了,你赶紧走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给你端药。”赵泽看了一眼床上的鼓包,转身离开了房间。   赵泽煎好药为方棋端了过来,听到方棋劝他在两人和离以后再找一个真心喜欢的夫郎。   这个消息太猝不及防了,砸得赵泽有些晕头转向,“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慎重考虑一下给你答复,然后你再决定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刚才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仔细想了想,觉得或许咱们两个人并不适合做夫妻。”方棋接过药碗,并没有立刻喝药,“我当初是因为家里遭了洪灾逃难过来的,答应给你做夫郎,也只是想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那我们现在不就挺好的嘛,我们有了新房子住,手里也有了银子,我们两个人靠自己有了一个家,方棋,现在不好吗?”   “可是和我走散的父母怎么办?我一直都在想他们,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受苦,我现在手头有了银钱,我想去找他们。”   听到方棋的话,赵泽的眼睑不由地发颤,哑声说道:“方棋,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想找你的父母,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啊,我们两个人一起找,我们花钱请人帮我们找。”   “而且……而且你一个人出去找他们,多危险啊,茫茫人海,你要去哪里找他们呢?我陪你一起去找他们,好不好?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真的就只有你了。”   赵泽说着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哭腔,方棋听了很不好受,可还是摇头拒绝了,“不行,你不能陪我一起去,你是秀才,是县令大人赏识的人,以后你会科举考上举人,进士,成为状元郎,你不能陪我一起去找人。”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走呢?”赵泽不理解。   “赵泽,你觉得咱们两个人真的适合在一起吗?”说到底,不过是方棋不看好对他们这段关系。   “适合啊,怎么不适合啊?哪里不适合?我们两个人非常适合在一起啊。”   方棋撇过脑袋,沉默不语。   “说到底,你不过是不相信我罢了,不相信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可以过得开开心心的,不相信我是一个会对你全心全意的人。”   “你以为我赵泽是什么人啊?是见一个就喜欢一个人的浪荡子吗?方棋,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喜欢甜哥儿,桂花姨一直都说要让甜哥儿给我当夫郎,甜哥儿也表现得喜欢我,我父母也并没有开口反对这桩亲事,我对甜哥儿也不讨厌,我也拿他当未来的夫郎看待。”   方棋接过话茬,“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我突然在其中横插一脚。”   “你说你现在喜欢我,那之前的甜哥儿呢?难道因为我的出现,你对他变了心?那以后呢?如果有另外一个人的出现,你是不是也会对我变了心?”   赵泽无奈又痛苦,“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我说什么也不对。你不能拿你假设的没发生的事情,就来否定我现在对你的感情。”   方棋打从心眼里就觉得他是赵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刚好在赵泽身边,又刚好是他名义上的夫郎,就像肚子饿了想吃包子可手边刚好有一个馒头,所以顺手就拿起来吃了。   可方棋心里的傲气并不能让他接受这个假设,方棋红着眼睛问他,“可如果假设不是假设呢?”   “假设如果不是假设,为什么要叫假设?说明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就是假的,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是一个人,难道我连自己喜欢谁不知道,要靠假设来确定吗?”   “方棋,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一定会喜欢上别人?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对你全心全意?”   外面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赵秀才,我陪清哥儿来看你夫郎,棋哥儿他醒了吗?”   赵泽整理好情绪,起身出了房间,“已经醒了,他正在房间里喝药呢。清哥儿,你进去和他说说话吧。”   清哥儿进来时,方棋正在喝药,他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对清哥儿笑着说道:“幸好我现在起了热,烧得舌头都尝不出来味道了,否则我喝这么一大碗药,非要吐出来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在一起   “棋哥儿, 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方棋无奈地耸肩,“一点都不好。我感觉我现在脑袋晕晕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一样, 嗓子里好像在冒火, 喝药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一丝丝苦味。”   “大夫开的药没有用吗?”赵清和不禁担忧起棋哥儿, 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探棋哥儿的体温, “你这样一直发高热也不是办法啊。”   方棋抓住清哥儿探他脑门的手,“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平常不怎么生病,但是每次生病都会生病的很严重,病上七八天身体ῳ*Ɩ 就会好转了。”   “对了, 不要说我了, 我这个病很快就会好的,说说你吧。”   “我?”清哥儿不解。   方棋冲清哥儿挤了下眼睛, 促狭地笑道, “我刚才听到王少爷的声音, 他是和你一起来的, 感觉他对你很不一样哦。”   “很……很明显吗?”赵清和忍不住红了脸, 结结巴巴地问道。   “当然啦,他对你和对其他人的态度很不一样。”   赵清和不自主地抠弄起手指,“他……他今天上午和我说……他想娶我做夫郎,说他喜欢我。”   “这是好事啊。”   “一开始,我拒绝了他。”赵清和抬头看了一眼棋哥儿,“和你拒绝赵秀才的原因差不多。对不起啊, 我们进后院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没事,听到就听到了,刚才我和赵泽说话的声音确实挺大的。”方棋有些好奇后续的发展, “你拒绝了他,他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像赵泽那样激动?”   “没有,他有点失落,说他猜到我会拒绝他,也猜到我拒绝他的原因是因为我弟弟,不过他不会放弃。我知道没有人愿意娶一个克亲名声在外,像养儿子一样养弟弟的小哥儿,我不想嫁给他后让别人对他议论纷纷,而且我们两个人的家世相差那么大,根本门不当,户不对。”   “可是我听赵泽说他父母很喜欢你,已经准备请媒人上门提亲了。你现在也有了赚钱的能力,可以靠你自己养活你和你弟弟,王少爷又喜欢你,他父母也很满意你,你应该同意这门亲事的。”   “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结婚人选,彬彬有礼,对待我和我弟弟也很友善。”   “清哥儿,我觉得你其实也想嫁给他,只不过是怕他因为你遭受非议。”方棋经过一番观察,笑着得出这个结论,“你没有发现吗?你现在已经不称呼他为‘王少爷’了,只用‘他’来代替。可能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没有直呼他的名字。”   赵清和被点破了心思,“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你和赵秀才呢?你对他是什么心思?”   “我觉得我喜欢他。”方棋大方承认了他对赵泽的感情,就是因为他对赵泽有好感,所以他才会在那次和赵泽吵一架后默认赵泽有意无意的示好和亲近。   赵清和想不明白,“你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说出和离的话。”   方棋没忍住笑出了声,“因为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啊。我可不想和他在一起之后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把丑话说在前头,让他好好考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生活。”   他知道赵泽偶尔会对他耍心眼想让他多关心他,这是无伤大雅的事情,方棋觉得无所谓。   可是夫妻一起生活并不是靠着感情就可以过得幸福美满的,其中要掺杂很多事情。   如果他和赵泽在一起生活,赵泽父母那边的糟心事,他失散的父母,赵泽日后要不要继续科举,赵泽会不会三妻四妾……很多事情都是需要考虑的。   “与其日后我和赵泽因为各种糟心事争吵,倒不如在我们两个人没有真正在一起之前,把事情都摆在台面上,一一说清楚。”   “虽然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摆在台面上讲清楚,以后过日子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糟心事,但是我也不强求,把以前已经出现的问题解决掉就已经很好了。”   棋哥儿的话提醒了赵清和,赵清和想到或许他也应该提前把话和王锦程讲清楚,告诉对方他的顾虑,两个人坐下来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闹矛盾。   ……   喝了草药以后,再加上身上发热,方棋没多久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之后赵清和和王锦程也离开了,家里只剩下方棋和赵泽两个人。   赵泽坐在床前,仔细看着床上熟睡的方棋。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是不可能放开方棋的。   之后三四天的时间里,赵泽一直细心照顾着方棋,每天睡在房间里的软榻上经常起夜给发汗的方棋掖被子或着擦汗。   赵清和每天也会过来看望棋哥儿,无一例外,每次王锦程都会陪着他。   这天,赵清和告诉棋哥儿,他准备和王锦程在一起了。   “清哥儿,你确定要和他在一起了?”   “嗯,那天回去以后,我就和他把话说明白了,他说他并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让我也不要在乎,还说会让父母尽快请媒人上门提亲,有可能过年之前就会请媒人上门。”   过年之前请媒人上门提亲?这和他之前听到的不一样,看来王锦程也想赶快和清哥儿定下来。   方棋看他说起王锦程时眼睛都会发亮,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便知道清哥儿也很期待和王锦程在一起。   “清哥儿,恭喜你,看来你们两个人要好事将近了。”王锦程可比赵林强多了,单单在为人处世上就强过赵林百倍。   方棋现在还能想起清哥儿被踹得青紫的肚子,能不问缘由,就对一个小哥儿动手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和赵秀才呢?我看赵秀才最近几天情绪都不太好。”   “他?他最近这几天确实笑得挺少的。”不过,面对他的时候,赵泽的脸上又挂着笑。   赵清和不由地为赵秀才和棋哥儿担忧起来,“你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之前让赵泽考虑清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他可能还在考虑吧。清哥儿,你不用太为我们两个人担心。”其实,方棋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距离他和赵泽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两天了,可是赵泽依旧没有给他答复。   又过了两天,方棋一直高热不退的现象终于好转,虽然体温依旧很高。   出现体温下降的情况后,方棋便迫不及待地钻进浴房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   高热不退的这几天,他一直都是用热水擦的身体,可刚擦了没多久身体又会冒虚汗,想洗头发洗澡也一直被赵泽阻止,方棋感觉浑身黏腻腻的,再不洗澡他就要受不了了。   方棋花了一个时辰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用布巾裹着头发刚推开浴房的门,下一瞬便被赵泽用绒毯包住身体抱回了房间。   方棋坐在床上从绒毯中露出一个脑袋,发现在他洗澡的时候,赵泽已经帮他把床单被褥全部换了一遍,   方棋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换下来的床单和被罩,抬头看向床边站着的赵泽,“换下来的床单和被罩,你放哪里去了?”   “我已经洗干净晾在洗水池旁边的绳子上了。”   “哇哦,你好勤快哦。”方棋意味不明地评价道,随后掀开暖和的被子就准备钻进去,却被赵泽阻止,“你的头发还没擦干呢,不能湿着头发睡觉。”   “我乐意。”方棋说着甩开赵泽抓住他胳膊的手就要钻进被窝,下一瞬就感觉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时,方棋发现他被赵泽抱坐在腿上,圈在怀里擦头发。   方棋故意找茬,“赵泽,谁允许你坐我床上的?咱俩有关系吗?啊?有关系吗?”   赵泽手中动作不停,认真擦着方棋的湿发,不去管方棋的小脾气,“我们当然有关系,你是我夫郎。”   “假的,咱们两个人是假夫妻,你不记得了?”方棋开口提醒他。   “不管以前是不是假的,以后肯定是真的。我认定的夫郎只会是你一个人,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夫郎,我也只会是你一个人的相公。你想找你父母,我就陪你一起找。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离开我。”   “哼……”方棋冷哼一声,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我还以为你这几天变哑巴了呢。今天是第几天?你这个回复可真够早的啊,一眨眼就到了呢。”   “你一直高烧不退,我总不能在你高热不退的时候和你说这些扰人心神的话。”   “哼……”这次方棋只是不满地冷哼,倒是没有再拿话刺赵泽。   过了一会儿,方棋歪身窝在赵泽怀中,双手圈住赵泽的腰身,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你赶快擦,我好困啊。”   赵泽低头看了怀中的方棋一眼,取过一旁的绒毯盖在他的身上,低声问道:“我可以搬过来住吗?”   方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你想得倒挺美。”   被方棋拒绝了,赵泽却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   帮方棋擦干头发后,赵泽将方棋抱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没一会儿,赵泽简单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物,抱着被子又回来了。   方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一个转身将身体贴上墙壁继续睡觉。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被子被掀开,方棋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日常   他们两个人确定在一起以后, 赵泽变得比往常更粘人了。   因为方棋的体温还没有恢复正常,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睡觉, 方棋每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是在床上就是在躺椅上, 无一例外不是被赵泽抱在怀里。   方棋又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被赵泽抱在怀里, 无奈地推了推他, “你离我远一点,我还在生病,会传染给你的。”   “你醒了。”赵泽随手把书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放开搂着方棋的手从软榻上起身,“饿不饿, 要不要吃点东西, 灶上温着米粥呢。”   “下次我睡觉的时候,你不要再抱着我了, 万一你因为我的原因也起了高热那可怎么办?”   赵泽看了方棋一眼, 笑道:“没事, 我轻易不会生病, 你不用担心会连累我生病。”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是夫妻,抱在一起有什么关系?他喜欢抱着方棋,而且这次方棋生病,他也发现一件事情——方棋生病的时候很粘人,喜欢被人抱着休息,方棋生病时放他一个人睡觉会经常翻身, 睡得不安稳,但是把他抱在怀里后,他就会睡得很香。   方棋无奈地看了赵泽一眼,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挺喜欢赵泽这个样子的。   赵泽去一旁取来温热的湿毛巾给方棋擦脸,“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方棋听话地仰头闭上眼睛,“嗯,我还想吃酸豆角和辣菜。”   他现在不仅觉得头晕和四肢无力,还特别想又酸又辣的东西。   “好,我从酸菜坛子给你取一小碗酸豆角。”   方棋提醒赵泽,“还有辣菜。”   “辣菜不能吃,你正生着病,吃辣菜容易上火,对嗓子也不好。”   “那我想出门逛逛。”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家门了,他生病以后,米酒铺子的生意都压在了清哥儿的肩膀上。   赵泽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去院子里走一走。”   方棋有些不满,“我想出门,不想只在院子里走两圈。”   “想出门可以,但是出门穿什么衣服,你要听我的。”   “……行……”   喝完温热的米粥,方棋催着赵泽出门。   “不急,先把衣服穿好。”赵泽找出方棋的衣裳。   “抬手。”   “我自己能穿。”   “抬手。”   “好吧。”方棋拗不过赵泽,又想赶快出门,抬起手臂穿过衣服的袖子。   方棋以为穿两三件御寒的衣服就可以出门了,没想到赵泽又给他找出来了其他衣服。   方棋推开赵泽要继续给他穿衣服的手臂,软着声音和赵泽打商量,“我一点都不冷,真的,而且我一点都不怕冷,能不能少穿几件啊。”   “我觉得我穿的衣服已经够多了,特别暖和,去外面走一圈一定一点都不冷,我现在感觉衣服厚到我的两只手臂已经架起来了。”   赵泽抬手将手里的对襟带帽氅衣为方棋披上,“外面风大,你还在病着,多穿一点没坏处。”   “既然外面那么冷,那为什么你穿得比我少?”方棋很不服气,身上的衣服太多了,感觉整个人被钳制在衣服中,特别不舒服,他以前在冬天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多的衣服。   赵泽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语,仔细为方棋系好氅衣系带,又戴上氅衣的帽子,一切都准备好后,这才牵着方棋的手出了房门。   刚走出房门,一阵冷风吹来,方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感觉脸有些疼,冷风透过皮肤往他骨头里钻。   方棋无意识地靠近赵泽躲在他的身后,试图让赵泽为他挡风。   方棋抬头时发现赵泽也刚好低头看他,想到刚才他在房间里嘴硬说不怕冷的话,不由感到害臊。   赵泽摸了摸方棋的脸,将方棋脑袋上的兜帽往外拉了拉盖住他的半张脸,“走吧,我带你去村口的集市逛一逛。”   “好啊。”方棋已经怀念起村口小摊上卖的冷元子和红油豆干,“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的集市应该快结束了吧?”   “村口和镇上的集市应该还能再开半个月,最迟开到腊月二十八,来年正月初八开市。”   “那村口或者镇上还有冷元子卖吗?我有点想吃冷元子了。”方棋问道。   “有,但是你还病着,不可以吃。”   方棋晃了晃他们握着的手,“我快好了,可以吃。”   “不行。”赵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我能吃村口的红油豆干吗?”   “不行。”   “那……”   赵泽颇为无奈,“冰的,凉的,还有辣的你都不能吃。”   方棋有些泄气,还没来得及伤心,转变一想,等到了集市他可以背着赵泽偷偷买来吃,他又开心起来了。   只吃一点点,赵泽不会发现的。   “好吧,不吃就不吃。”   赵泽没有错过方棋眼中透露出的狡黠的光芒。   方棋想起一件事情,“对了,你前几天说已经去镇上请人帮忙寻找我的父母,大概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还不知道,找人这种事情不能着急,需要慢慢来。”   “我知道,我之前也有请镇上镖局的人帮忙打听我父母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也做好了要花四五年的时间来打听父母消息的准备,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你们这里的冬天这么冷,经常下雪,不知道我父母现在有没有避寒的衣服穿。”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们终有一天会见面的。”赵泽开口宽慰道。   “嗯。”方棋也知道他现在需要耐心等着好消息传来,“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咱们家里的年货你买齐了吗?”   “买齐了,都在地窖里放着呢。”   两人踩着路上的积雪往村口走,时不时聊上两句,和路上偶遇的村民打招呼。   越到村口,道路上的积雪越少,地面也变得泥泞湿滑,方棋有几次差点滑倒,还好及时抓住了他。   到了村口集市,到处都是赶集来买年货的人,十分热闹,清哥儿的铺子也不可避免地坐满了人。   清哥儿看到棋哥儿十分惊喜,但奈何抽不出来身,“棋哥儿,赵秀才,你们来了,你们先去后院坐一下,我稍后过去和你们说话。”   “清哥儿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出来逛一逛,逛完就回家了。”   “清哥儿,你先忙着,我们去外面的摊子上逛一逛,一会儿再来找你说话。”   “好。”   年前王锦程和赵泽负责建造的集市如今已经有七成以上的铺子开门做生意,到处都是摊子,赵泽陪着方棋将集市从头逛到尾。   方棋见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小吃,有赵泽在一旁看着,方棋只挑选了非辣口且刚出锅热乎乎,不会上火的零嘴,对于辣口和冰凉的吃食也只能远远看着其他人买来吃。   方棋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刚出锅的炸肉盒,满含怨念地瞅了赵泽一眼,“我不想吃这个。”   “乖,等你生病好了,你再吃那些东西。”   “我想现在就吃。”   “现在不行。”赵泽拉着方棋往前走,方棋只能眼馋地看一眼那些想吃的摊子。   等他们两人再回到清哥儿的铺子时,店里的客人少了一些,他们在那里看到了王锦程。   最近,王锦程家里新得了两头鹿,王锦程今天来给清哥儿送鲜鹿奶和鹿肉,顺带着将提亲的消息告诉清哥儿——王锦程和家里人准备三天后请媒人上清哥儿家里提亲。   顺带着,王锦程也为赵泽和方棋二人准备了两桶鹿奶和二十斤嫩鹿肉送给他们。   “恭喜,恭喜,看来我和方棋很快就能吃喝上你们的喜酒了。”王锦程和清哥儿能定下来,赵泽为他们感到高兴。   “对呀,太好了!”方棋也在一旁开心地附和,“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赵清和不好意思地开口,“成亲还早呢。”   王锦程笑着接话,“哪里早了?提亲后就可以下聘,之后就可以确定成亲时间了。”   “我和我父母准备在提亲后的第三天上门下聘,清哥儿,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赵清和更不好意思了,根本不敢扭头去看王锦程,“我没有意见。”   王锦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我回去以后会把你的话告诉我父母的。”   方棋将清哥儿和王锦程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眯眯地开口问道:“王少爷,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清哥儿成亲啊?”   王锦程看了一眼清哥儿,“当然是越快越好了,但是具体时间需要和清哥儿商量,我也想赶快和清哥儿成亲。”   赵清和不自在极了,找了一个借口起身说道:“棋哥儿,我最近新做了一种粥,里面加了干桂花,枸杞,花生和酸果干,我去给你端。”   说完,赵清和匆匆进了铺子。   方棋乐得哈哈大笑,“清哥儿害羞了。”   赵清和听到声音掀开门帘笑着隔空点了点棋哥儿,   没多久,赵清和端着托盘走了回来,将托盘上的两盘零嘴和粥放在桌子上,他们四人一人一碗桂花粥,“这两盘是我和厨房那位婶子一起做的小零嘴,你们尝一尝。”   赵清和说着将其中一盘鸡块放在最接近棋哥儿的位置,“棋哥儿,我在这个鸡块上面撒了辣椒面,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太好了!肯定很好吃,我都好久没吃辣了。”说着,方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赵泽眼皮子底下夹了一块鸡块放在嘴里,陶醉地闭上眼睛,“太好吃了!”   “记住只能吃一点点。”   方棋冲赵泽眨眼睛,“清哥儿辛辛苦苦做的,我只吃几块多不给面子啊。”   “……”赵泽闻言失笑摇头。   “嘿嘿。”方棋夹了一块送到赵泽嘴边,“你也尝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汤圆   成功出门一次之后, 方棋便总想往外跑。   赵泽没有阻止他,只不过每次出门必须像第一次那样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且必须有他陪着。   方棋不想出门也需要经过赵泽同意, “咱们两个人谁陪着谁呀?我怎么感觉是我陪着你呀?”   赵泽:“你陪着我, 我也陪着你, 如果没有我在旁边看着你, 你出门以后肯定会把衣服脱掉几层。”   方棋有些心虚。   为了能够出门,方棋同意了,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注意保暖,再也不要像这次一样伤病,以免再被赵泽严格看管, 每一次都要裹成球才能够出门。   连续三四天出门, 方棋歇了出门放风的心思。   每次出门不仅要被赵泽往身上穿五六件衣服,而且出门以后想买一些想吃的零嘴也被赵泽拦着不让买。   方棋默默叹气, 还是等到他的病彻底好了以后再出门吧。   他已经将今年最后一批果酒卖给张家酒馆, 也和清哥儿商量好了像前段时间一样隔天让赵泽把米酒和醪糟送到清哥儿的铺子中售卖, 米酒和醪糟卖到腊月二十八那天, 清哥儿的包子铺也在腊月二十八那天停业。   方棋在家无所事事, 也不想像之前高热的时候那般每日躺在床上昏睡,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这天早上,方棋突发奇想准备做一些汤圆放在雪地里冰冻起来留着过年吃。   后天是王锦程带人去清哥儿家里下聘的日子,清哥儿需要请人做席面招待王锦程他们。方棋作为清哥儿的朋友,在下聘这个喜庆的日子, 也没有什么能送给他的东西,便想着做一些汤圆送给清哥儿招待客人或者留着清哥儿兄弟二人过年吃。   赵泽听了他的主意,自告奋勇地要帮他打下手。   “你以前做过汤圆吗?”   赵泽摇了摇头, “以前过年,我只吃到过没有馅料的糯米元子。”   “没做过也没关系,汤圆很容易做,和包饺子差不多。”   既然要做汤圆,那就不能只做一种,方棋看了一下比较里的谷物种类,决定做芝麻花生馅,豆沙馅和山楂红枣馅三种汤圆馅料。   方棋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既然决定要做,便一刻也等不及,吃过早饭便开始着手准备做汤圆。   方棋和赵泽把这三种馅料的配料找出来,一起将花生剥壳,山楂和红枣去核,然后洗干净放在木盆中。   两人将灶台上的两口铁锅同时用上,一个用来炒芝麻和花生,一个用来煮红豆,赵泽让方棋坐在灶台前烧火,他负责翻炒。   “不是我不相信你哦,你能行吗?这三种汤圆,我可是准备拿来送给清哥儿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着咱们两个人一直吃到正月十五那天的。”方棋有些担心赵泽会搞砸这件事,“你要是把馅料炒糊掉,咱们可吃不成汤圆了。”   “不是还有你在一旁指挥嘛,你还病着,只负责烧火就好,一切都是我呢。”赵泽虽然心中也有些忐忑,但是他不相信他连这些小事情都搞不定。   “……”方棋看了一眼炒锅里的半锅配料,违心说了一句,“嗯,我相信你。”   事实证明,赵泽还是很厉害的。   在方棋的指挥下,赵泽后续将芝麻和花生磨碎,放在炒锅中按照步骤加入适量猪油和红糖,继续进行翻炒,两人都不喜欢吃太甜腻的汤圆,因此红糖少加了一些。   赵泽依次完成了三种汤圆馅料的制作,方棋洗干净手和赵泽一起将三盆馅料搓成一个个小圆球后端到院子里冰冻。   搞定了馅料,接下来,方棋和赵泽着手准备用糯米粉制作汤圆皮。   方棋将糯米粉用热水调和,揉成面团,醒发一炷香的时间。   面团醒发结束以后,方棋便像包饺子一样将面团揉成细长条,用刀切成一个个小剂子,赵泽看到这里,找出擀面杖准备将小剂子擀成像饺子皮那样中间厚两边薄的小圆面片。   “不需要用擀面杖。”   “啊?”赵泽闻言愣在一旁,拿在手中的小面团放下,“不是说做汤圆和包饺子一样吗?”   “汤圆皮不需要用擀面杖把小剂子擀圆,可以直接用手压扁。”方棋说着,放下手里的菜刀,用手掌压扁一旁的一个小剂子拿给赵泽看,“你看,面团压成扁扁的,大小确定可以裹住汤圆馅料。”   赵泽点了点头,他懂了。   开始裹汤圆馅的时候,赵泽在一旁看得很认真。   赵泽看着方棋用虎口将手中的面片转圈收拢,把一个冻住的小圆球馅料裹在其中,最后将收拢处捏紧后压扁,放在案板上团圆,一颗汤圆就做好了。   等方棋做出四五颗汤圆,赵泽也上手试了一下。   等到逐渐上手,赵泽端来温在炉子上的草药,让方棋喝完药回屋睡觉。   “你喝完药回屋休息,剩下的事情放着我来做。”   “两个人做得快,咱们两个人一起做。”方棋不同意,做汤圆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他不能丢下赵泽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好。”赵泽没有拒绝,换了一个说法,“那你先回房间躺着休息一下,忙了两个多时辰咱们都有些累了,你休息好了过来来换我,咱们轮流休息。”   这次方棋没有拒绝,“好,我休息一炷香以后过来,让你回屋休息。”   “好,你去吧。”赵泽嘴上这样说,但清楚方棋喝的药中有几株草药有安神的功效,方棋回屋后很快就会睡着,轻易不会醒过来。   事情和赵泽预想的一样,方棋回到房间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方棋猛然惊醒,发现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睡觉之前,太阳还高悬在半空中,如今太阳已然西斜。   糟糕糟糕!明明他之前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下,怎么就睡过去了?!   方棋匆匆披上衣服跑到厨房,发现赵泽已经做完两盆汤圆馅料,剩下没做完的豆沙馅料堪堪盖住盆底,文和也在一旁帮忙做汤圆。   “小棋哥哥,你醒啦。”   “嗯,文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你哥哥呢?”   赵文和笑嘻嘻地说道:“我和我哥哥一起来给你们送羊肉饺子,我哥哥知道你在房间里休息就回铺子了,我留下来请赵秀才检查我今天写的大字。”   “羊肉饺子在火上温着呢,我吃了一碗,味道很不错,你也去尝尝。”赵泽伸手用手背探了一下方棋的脑袋,温度还是有些高。   方棋嗔怒地看了赵泽一眼,“咱们说好轮流休息,我一不小心睡着了,应该叫醒我的。”   “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完剩下的事情,我也没有生病,精气神比你好多了,哪里需要你一个还在生病的人动手。”   “你下次不要这样了。虽然你一个人可以做完剩下的事情,但是我陪你一起做,可以把事情更快做完,我们还可以一边说话一边做事情。”   赵泽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好。”   “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方棋去洗手盆前洗干净手,系上围裙,“文和,你今天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这是我今年第一次动手做汤圆,你一定要留下来尝一尝。等做好饭,我去你家里把你哥哥也叫过来。”   “好,小棋哥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做好的汤圆,方棋并不准备直接煮来吃,而是打算做桂花汤圆甜汤。   只做一锅甜汤未免有些单调,方棋想到前几天王锦程送给他们的鹿肉一直没有吃,今天便拿来做鹿肉暖锅好了。   方棋去外面空水缸中取来冻成冰块的成桶鹿奶,敲碎冰块后取出一部分放在煮锅中,随后加水煮沸,放入三四十颗三种口味的汤圆,汤圆煮熟后往锅中加入一碗米酒和一碗醪糟,再倒入两颗打散的鸡蛋液,最后撒上干桂花和   切碎的干红枣丁。   除此之外,方棋还用糯米揉成的糯米元子,芋头,干桂花,鹿奶,花生碎,红豆,干枣丁,醪糟,红糖汁和米酒做了一小盆的桂花冰酪。   方棋将暖锅锅底煮好,正准备配菜时,赵清和从铺子那里回来喊弟弟一起回家。   方棋将人拉到厨房,给清哥儿端了一碗桂花冰酪。   “清哥儿,正好你来了,你尝尝我做的桂花冰酪。”   “棋哥儿,你好厉害!这碗冰酪看着就很好吃,颜色好漂亮!”赵清和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冰酪,“看着它这么漂亮,我要不舍得吃了。”   “哈哈哈。”方棋很开心,催着清哥儿赶快尝一尝。   赵清和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小心尝了一口,瞬间被奶酪细嫩绵密,入口即化的口感征服了,冰酪又香又甜,有桂花的清香,又有一股奶味,被勺子轻碰表面会轻轻晃动。   赵清和尝了一口后,舀了一勺递到棋哥儿嘴边,“你只顾着做,应该还没有尝过吧,你也尝一口。”   方棋看着眼前的勺子,嘴馋地咽了咽口水,他做好冰酪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只不过放在靠近烟囱的柜子里防止变凉。   方棋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赵泽和文和做完汤圆后便离开了厨房,现在正在院子里凿冰玩呢,既然赵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那他尝一口应该也没关系吧?   方棋小声说道:“清哥儿,我只尝一口,你不要告诉赵泽我吃凉物了。”   “好~”   方棋尝了一口,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清哥儿,“刚才这口没尝出味道,我再尝一口。”   赵清和莞尔一笑,知道棋哥儿身体起热后想吃凉的,又给他舀了一勺。   “清哥儿,你太好了!”   方棋好想哭啊,他太感动了,吃了冰酪后感觉头脑都变清醒了,天知道他生病后感觉自己处在一个大火炉中,有多想吃凉的!   “清哥儿……”方棋眨巴着眼睛看着清哥儿。   察觉到棋哥儿的意图,清哥儿立刻拒绝了,“不行,只能吃两口。”   “你的病还没有好,被赵秀才发现我喂你吃凉的,我可就惨了,而且凉的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方棋欲哭无泪,“也没有很凉啊,冰酪蒸好端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哎!”   赵清和这次直接无视他了,坚决不让他再吃第三口凉冰酪。   方棋郁闷一会儿,告诉清哥儿今天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又继续去准备暖锅的配菜。   赵清和吃完一碗冰酪,也洗干净手上前帮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日常   方棋和赵清和准备好配菜后, 方棋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洗手吃饭了,你们两个人别玩了。”   “知道了。”赵泽在院子里应了一声。   方棋又羡慕又无奈地对清哥儿说道:“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怎么会突发奇想凿起冰来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已经凿了快两个时辰的冰了。”   “你说, 他们两个人难道不知道冷吗?”听他们在院子里凿冰的动静, 方棋也想加入他们, 拿起锤子砸两下冰块。   “我看他们不仅不觉得冷,恐怕还觉得热呢。”赵清和递给棋哥儿一个眼神,方棋转身看到赵泽两人走进屋子里抬手摘掉帽子和护手后,脑袋和手上都散发着白色热气。   “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来凿冰了?”方棋问他们二人。   “小棋哥哥,我们准备做一个好大好大好大的大冰屋!”赵文和兴奋地说道。   方ῳ*Ɩ 棋不理解, 他看向赵泽, “做冰屋?你们不怕冷吗?”   “还好,一开始有些冷, 筋骨活动开后就会觉得暖和。”赵泽洗干净手, 走到灶台前帮忙端炉子, “冬天事情少, 有一个可以活动筋骨的事情做也不错。”   “地窖里温度高, 里面不适合放置汤圆这类需要冷冻的东西,那也不能一直把那些东西露天放在院子里。冰屋做好以后,咱们就可以把需要低温保存的东西放在冰屋里。”   “哦~”经过赵泽的一番解释,方棋理解他做冰屋的意图了,“原来是这样啊。”   ……   吃晚饭时,方棋听清哥儿说他想在下聘那天请他们两个人去家里吃席面。   讲到这里, 赵清和有些不好意思,下聘那天,既是王锦程来家里下聘的日子, 也是他和王锦程定亲的日子,他希望作为朋友的棋哥儿那天能够在场亲眼看到他定亲。   “好啊!”方棋满口应下,“我那天一定会早早到场。”   赵泽闻言,反倒问起清哥儿另外一个问题,“你准备请你的爷奶和叔婶吃你的定亲酒席吗?这段时间有不少村民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我听说你奶奶和你小婶也不止一次在村里说过和你有关的话。”   赵清和脸上的笑容一滞,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会请他们的,我和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那对夫妻一直偏心小儿子一家,在他父母去世后更是仗着长辈的身份从他们手中夺走了父母留下的两亩田地。   虽然说最后在族人的插手下,他们一家勉强同意每年从两亩旱田的收成中分给他们兄弟二人一百五十斤粗粮,但是一百五十斤粮食也只是让他们勉强活着罢了,吃又吃不饱,饿也饿不死。   赵清和早已经恨透了他们一家,怎么也不可能做到让“仇人”在他定亲的大喜日子上门吃酒席。   清哥儿的反应在赵泽的意料之中,赵泽问他,“难道你不怕你爷奶一家会四处说你的坏话,败坏你的名声?”   赵清和早已看开了,“我之前和棋哥儿一起做米酒生意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说过我的坏话了,名声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随便他们怎么说,我无所谓。”   “如果王锦程觉得我的名声变差了,对他会有影响,那干脆就不要定亲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日子。”   “说得对!”方棋在一旁帮腔,“随便其他人怎么说好了,他们说得再难听也传不到咱们的耳朵里,咱们关起门照样过日子,而且日子肯定会比他们过得强百倍。”   方棋瞪了一眼赵泽,“赵泽,你不要说话了,本来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被你几句话说得气氛都变差了。”   赵泽轻笑,“好好好,我不说话了。”   赵泽很满意清哥儿的回答,如果清哥儿好了伤疤忘了疼,选择原谅他爷奶和小叔一家,赵泽会劝方棋远离清哥儿。   之后,赵泽确实说话少了许多,坐在一旁听方棋和清哥儿聊天。   ……   吃过晚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方棋和赵泽准备送清哥儿兄弟二人回家,顺便把做好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汤圆帮着他们送到家里。   赵清和起初并不想要棋哥儿的汤圆,方棋二人辛苦做出来的汤圆,他拿走一半未免太过分了。   方棋却不这样觉得,清哥儿是他的朋友,对朋友好,是他想做的事情,清哥儿不需要感到心里有负担。   方棋和赵泽将清哥儿兄弟二人送回家,两人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方棋颇为感慨,“清哥儿要定亲了,真好啊,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亲,他成亲那天穿上婚服一定特别漂亮。”   赵泽想到方棋没有穿上嫁衣,他也没有宴请宾客,两人也没有拜堂成亲,方棋穿一身逃难的破旧衣服便成为了他的夫郎,“我还见过你穿上嫁衣是什么样子,要不……我们也拜堂成亲吧。”   方棋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赵泽,“大家都知道咱们是夫妻了,为何还要费功夫走那一道流程?”   方棋见赵泽若有所思,担心他会背着他搞事情,告诫道:“我不想被村里人当成饭后茶余的谈资,被其他人认为咱们瞎折腾,所以,你不要瞎搞哦。”   赵泽不禁苦笑,方棋猜得好准,“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好啦,不要想了。”方棋晃了晃和赵泽握着的那只手,“外面好冷,咱们赶快回去吧。”   “我记得我做的冰酪家里还剩下一些,足够咱们一人一碗了,咱们回去吃完冰酪便洗漱睡觉。”   方棋此话一出,赵泽将注意力放在吃冰酪上,皱着眉头反对,“你不能吃冰酪,晚上睡觉之前不能吃冰的。”   方棋颇为哀怨,恨恨地用脑袋袭击赵泽的的胸口,“你好烦人啊,鹿奶难得,我难得做一次冰酪,稍微吃一点又没关系。”   赵泽顺势将人揽在怀里,险些被方棋气笑了,“你说说你生病已经多少日子了?我再不管着你,你这病更难好,难不成你准备生着病过年,把今年的病气带到明年去?”   方棋不说话了,将脑袋埋在赵泽怀里双手搂着赵泽的腰哀叹,“我也想赶快好起来啊,可是体温总是降不下去,降下去也很快就会升起来。”   “所以说,你更不可以吃冰酪了。”   “啊……我的冰酪,为什么要生病啊……”方棋欲哭无泪。   方棋心心念念的冰酪,一直到他泡完热水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也没吃到嘴里。   方棋窝在赵泽怀里,任由赵泽给他擦头发,伤心地看着房间桌子上的空冰酪碗,泡澡之前,赵泽在他面前吃完了一碗冰酪,一口都没有给他留。   赵泽将他的脑袋转到一边,继续为他擦头发,“不要看了,越看越伤心。”   “知道我会伤心,你干嘛不给我留一口?”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已经吃过冰酪了。”赵泽见方棋实在郁闷,低头亲了亲方棋的侧脸,答应明天陪他去集市上的小摊买零嘴,前提买的东西必须是热的。   这让方棋的心情好受一些,随后又有些赧然,“不要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和我说话。”   赵泽又亲了亲方棋,“好好好,我下次注意。”   将方棋的头发擦干后,赵泽下床吹灭桌子上的油灯。   赵泽摸黑上了床,一个温热的身体窝进了他的怀里,赵泽将人抱紧。   第二天,赵泽吃过早饭开始继续建造冰屋,方棋也想帮忙,赵泽没同意,只让他站在一旁看着他动手,顺便陪他说话。   冰屋紧挨着厨房背阴的那面墙,赵泽想将冰屋建得和厨房一样大小,可以多储存一些东西。   方棋却并不这样认为,“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住,需要储存的东西也少,冰屋不需要建造得太大,大概有厨房一半大小就足够咱们使用了,到时候冰屋里可以再放上几个木架子放东西。”   赵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好。”   决定将冰屋做成原来的一半大小后,冰屋的建造进度快了许多,预计再有两天就可以完成了。   很快到了王锦程去清哥儿家里下聘那天,赵清和早早来找棋哥儿,想要他陪着他在家里等着王锦程一行人。   赵清和来找棋哥儿,刚一进棋哥儿的房间,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房间书桌上摊放着几本手札,床边有两双明显不是棋哥儿脚尺寸的鞋子,衣架上挂着的那件衣服也不是棋哥儿的,他搬走后只剩下一个枕头的床铺今天突然并排放置着两个枕头。   赵清和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棋哥儿,你和赵秀才住在一起了?”   “嗯。”方棋点了点头,“他把他的东西全都搬过来了。”   “你们两个人……”赵清和欲言又止。   “对,就是你想得那样,我打算和赵泽在一起试试看。”   “赵秀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们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可能吧,以后的日子谁知道呢,我现在和他在一起挺开心的。”   “不说我了,你等我换身衣服,我和你一起去你家陪你一起等人,说不定王锦程已经带着人往你家赶了。”   “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插曲   王锦程和赵清和这天发生了一件小插曲——赵清和他们在房子里热热闹闹, 赵清和那讨人厌的亲奶奶和亲小婶却在他家门口撒泼打滚,扯着嗓子号丧,赵清和的亲爷爷和亲小叔则站在一旁咒骂赵清和兄弟二人。   他们的声音传进院子里, 场面闹得很难看。   王锦程的父母正坐在主桌笑着和赵清和他们说话, 听到外面的动静脸上的笑容房里僵住了, 赵清和感到难堪极了。   方棋也替清哥儿感到难过, “赵泽,怎么办啊?他们继续在外面闹着,清哥儿还怎么定亲?”   赵泽一把扯过想要往外冲的赵文和,强硬地将人按坐在座椅上,“文和, 冷静, 这么多人都在看你,你不要一时冲动给你哥丢脸。”   赵文和坐在椅子上忿忿不平, 赵泽给了方棋和赵文和一个眼神, “这件事情不需要咱们操心, 有王锦程呢。”   果然, 王锦程给了下人一个眼神, 便有人带着五六个人往外走。   随后,王锦程笑着看向代替清哥儿的父母坐在主桌上的村长,“村长,我和清哥儿早晚是一家人,我也算是你们赵家村的一份子了,烦劳您这次带我认认咱们村里的人。”   听着外面渐渐弱下去的声音, 赵村长僵笑着端起酒杯,“好好好。”   王锦程的父母也站起了身,对清哥儿笑道:“锦程那小子把咱们丢这里跑去认识人了, 清哥儿,等你嫁给锦程,咱们就能真正成为一家人了,我们这次也领着你认识认识咱们家的亲戚。”   “……好。”赵清和局促地站起身。   “文和也一起来。”王母朝一旁的赵文和招了招手。   赵文和有些犹豫,感到一旁的赵秀才在推他的后背,赵文和赶忙站起了身,绕过桌子朝王母走了过去。   王父笑道:“赵秀才,赵家夫郎,对不住啊,我们一家要去和亲戚说说话,要留你们二人先坐在这里了,我们稍后就会回来。”   “王老爷不必客气。”   方棋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场面,转过头对赵泽说道:“清哥儿的小叔一家好烦人,以前不管清哥儿和文和的死活,之前更是私吞了清哥儿应得的灾款,又时不时让自家孩子跑到清哥儿店里妄图白吃白喝,今天又在清哥儿订亲这天跑到家门口大吵大闹,他们一家这是见不得清哥儿好过!”   赵泽说道:“放心好了,有王锦程在,那一家人讨不到好处,清哥儿也不是任别人拿捏的性子。”   “确实。”   方棋不由想起了赵泽的那帮亲戚,赵泽不依靠外力也可以站起来后,已经有许多上年纪的村民仗着和赵泽沾亲带故的关系跑到他们面前假慈悲,假仁假义地劝赵泽主动上门与亲爹他们求和,美名其曰“小打小闹不会吵散关系”。   “赵泽,你有没有想过你爹那边怎么办吗?”   “放心好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上门打扰我们。他们现在正忙着摆长辈架子,等着我上门主动和他们软和关系呢。”   “之后呢?我们总不可能一直避着他们。”   “之后估计就没有咱们的事情了。”赵泽已经从县令大人那里得到了消息——年后,县衙准备征人将全县大大小小的河道进行清淤和拓宽,明年开春朝廷有可能会进行征兵,而赵山兄弟二人都在服徭役的范围之内。   “为什么?”方棋不解。   “因为县令准备在年后征一部分壮丁服徭役,他还打算再从大牢里再找一部分罪犯服徭役。”赵泽解释道。   “就是你今年上半年和我说过几乎每年都有但是今年下半年一直没见官府有动静的那种徭役?”   赵泽看了一眼方棋,方棋傻乎乎的,“徭役分很多种的。年后官府准备征壮丁挖河道,赵山兄弟二人都在征丁范围内,要不了多久,赵家就会变得很热闹。”   方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为什么县令大人会将这件事情告诉你呢?”   赵泽压低声音,“因为县令大人想让我去给他当师爷,我还在考虑当中。”   “……是应该仔细考虑清楚,你不是还打算继续科考嘛,如果你为县太爷当了师爷,岂不是就不能科考了?”   “县令大人说我可以再给他当师爷后继续科考。”不过,一旦他答应给县令大人当师爷,岂不是就会得罪县衙中原来那位师爷,如果他科考做关后,别人也会将他和这位县令大人绑在一起。   还未科考入仕途却提前上了别人的船,而且这艘船并不是他想下就能下的。   “那你打算同意吗?”   赵泽笑道:“当然了。”   他们这位县令大人是世家子弟,年纪轻轻跑到他们这里当县令,仕途不会止步于此,他提前搭上这艘船利大于弊,而且赵泽没有告诉方棋他答应给县令大人当师爷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的仇人就在县衙之内。   以前他不良于行又无权无势,想报仇却无能为力,如今他得了县令大人的赏识,有机会和仇人一起共事,他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为县令大人做事,早日报仇!   ***   赵清和和王锦程定亲结束后,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商量成亲的诸多事宜和婚期。赵清和请了村长夫人和多年来对他们兄弟二人照顾有加的两位大娘帮忙操心他的婚事和帮忙缝嫁妆中的被子,至于成亲的日期,赵清和想亲自去寺庙求来。   “去寺里上香?这里有寺庙吗?”方棋没听说附近有寺庙啊。   “当然有了,附近有一座玄真寺求姻缘、求子、保平安解签特别灵验,很多人都会去那里上香还愿。”一旁的大娘开口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棋哥儿,你和清哥儿正好可以一起寺庙烧香,记得要早一点去,这段时间去那里上香的人特别多。”   “好啊。”   方棋和清哥儿约好明天一早去玄真寺上香,之后送走王锦程一行人,方棋留下来帮着清哥儿整理聘礼,和其他人帮着清哥儿均分要送给亲朋好友的整扇猪肉和糕点。   清哥儿的亲人只有他的爷奶和小叔一家,而两家已经不再来往,因此,赵清和略过他们将猪肉和糕点送给了村中其他人家。   方棋作为清哥儿的朋友,也得到了二十斤猪肉和一斤糕点。   回到家,方棋和赵泽说了明天要陪清哥儿去寺庙上香的事情,赵泽说他闲来无事,正好可以陪着他们一起去寺庙上香。   “我正好也许久没有去过寺庙了,这次正好陪着你们一起去寺庙上香。”   第二天,赵泽驾着牛车带着方棋和赵清和兄弟二人去玄真寺烧香,走到村子中间遇到做在一起唠嗑的村民,听到他们要去寺庙当即便说要一起去。   “赵泽,你们先不要走啊,捎婶子一趟,婶子和你们一起去烧香。”   “正好我们也打算年前去寺院一趟,今儿正好和你们一起过去,也省得我们大老远再跑一趟。”   “对啊,也捎我们两个人一趟,你这牛车有棚子,可是比那不带棚子的牛车暖和多了。”   “……”   赵泽没有拒绝村民们要一起去寺庙的请求,“我家的牛车位置有限,大娘和婶子们要是想一起去烧香的话可要动作快一些,以免一会儿没有位置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泽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人跑回家收拾东西了。   赵泽他们等了没一会儿就有动作麻利的婶子换好衣服,提着竹篮跑到牛车旁钻进了牛车里。   “赵泽,麻烦你们了。”婶子上了牛车,乐呵呵地和赵泽四人搭话,从竹篮里拿出来四根用裁剪好的方块油皮纸裹好的油条给他们一人一根,“自己家里昨天晚上炸的油条,你们尝一尝。”   赵泽他们刚想开口拒绝,婶子已经将油条塞到他们手里,“尝一尝。”   说话间又有三个人上了牛车,看到他们手里的油条愣了一瞬,“哎呀,我家里也炸了油条,应该给你们也拿些让你们也尝尝。”   牛车旁又跑来两个人,“撅着屁股堵在门口干嘛呢?别挡门口啊,赶紧进去啊,我们还等着上车呢。”   堵在门口的那个妇人没好气地朝外面喊道:“急屁啊?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   “怎么没位置了?!往里面挤一挤啊,挤一挤不就有位置坐了。”   “挤不下!”车厢门口的妇人就近坐下,伸头朝车厢外喊道,“不信你们伸头朝里面看一看,看看还有没有位置。”   “怎么就没位置了?这不是还有位置嘛。”一个妇人说着挤入车厢,把座位上的人像推麻包一样往旁边推,一屁股坐在挤出来的一点点位置上。   “……”方棋坐在车厢最里面,一时不察整个人撞到车厢上,手上刚吃两口的油条也掉到了车厢地上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人压人,到最后全让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重量。   “赵老瘪家的,你有病吧!”其他人被方才那人推得身体往外面倾斜,有人当即没好气地开口骂人,“耳朵聋了听不见人话?刚才都说了车厢里没位置了!”   赵老瘪家的妇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不是听你们说没位置了才想着看能不能挤出来一点位置坐,你们不肯给我让位置,怎么能怪我?”   “你赶紧下去,我们被你挤得都坐不稳了。”   “你们屁股没二两肉,一个座位都坐不稳难道赖我?咬下去,你们下去,我可不下去。”   “……”   其他人气急,当即就要和她撕扯,赵泽和方棋见状连忙阻止,这是他们家的牛车,如果她们在牛车上撕扯起来,闹得多难看啊,他和赵泽脸上也不好看。   “我出去和赵泽坐一起,马上快要过年了,因为这点小事吵架都不值当。”方棋说着起身弯腰走到车厢门口。   赵清和也不想掺和在她们之间,和其中一个婶子换了位置,拉着他弟弟坐到了靠近车厢门口的位置。   站在牛车外面那个人见方棋出来了,也上了牛车往里面挤。   车厢里你说一句,我说一嘴,热闹极了,方棋和赵泽也不想掺和这种热闹事情,坐在车厢门口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方棋和赵泽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件事好笑,他们原本想着和村里人打好关系,大家都要去同一个寺庙烧香,捎上一两个人也无所谓,哪成想他们方棋反倒从车厢里被人“赶”到车厢外面吹冷风。   赵泽让方棋坐在自己身前,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和双腿隔绝出来的这一方天地,随后用挡风将人裹紧。   赵泽摸了摸方棋被帽子挡住的脸,低头借着挡风和帽子亲了亲方棋,“冷不冷?”   方棋摇摇头,小声抱怨,“她们还要吵多久啊?我还等着和清哥儿一起去寺庙请寺院的主持帮忙看成亲的好日子呢。”   “应该要不了一会儿就能消停下去。”   好在她们没有热闹多久,各自坐好后便催着赵泽出发。   牛车行驶到村口,中间又遇到四五位想要坐他们牛车的村民,还没等赵泽开口,车厢里的几位婶子和大娘已经先一步开口拒绝了,最后他们坐上了冯桂花家的牛车。   甜哥儿定亲后,冯桂花夫妻二人便用甜哥儿的一部分彩礼买了一辆牛车。   “桂花嫂子,你这也是要去玄真寺烧香啊?”车厢里有人和冯桂花打招呼。   “是啊,我家甜哥儿喊我一起玄真寺烧香,你说说,都嫁出去的小哥儿了,还舍不得娘嘞。”   “这多好啊,我家大妮刚嫁出去的时候,我天天想着她呢。桂花嫂子,你肯定也想着你家甜哥儿,只不过嘴硬着不承认。咱们当娘的都想孩子,孩子肯定更想亲娘了。”   “是嘞,我这不是一大早就赶着去见他。”   又有人和冯桂花说话,“对了,桂花婶,你家老大从镇上回来了吗?”   “快了,快了,说是铺子里忙,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冯桂花笑呵呵地接话,“过完年就是一家人了,我家老大也见不得他岳母一家在铺子里忙啊。”   “桂花嫂,我们这些人可真羡慕你,两个孩子的婚姻大事都有着落了,等你家老大成亲,你就等着在家抱孙子吧!”   “是嘞!我就等着我家大林给我和他爹生孙子嘞。”   “……”   两辆牛车上的人又说了几句话,随后便一前一后错开往寺庙的方向走。   两辆牛车的距离拉开后,方棋和赵泽听到车厢里有人吐槽起冯桂花夫妻二人。   “您们瞧瞧冯桂花刚才那个样子,嘴都要笑裂了。”   “人家两个孩子一个嫁得好,一个说的媳妇儿是镇上做生意的独女,她能不高兴嘛。”   “我听说她家甜哥儿根本不乐意嫁给他那相公,是冯桂花夫妻俩硬逼着甜哥儿嫁过去的,也不知道日子过得怎么样。”   “谁知道呢?甜哥儿成亲都快三个月了,他除了回门那天回来过一次,之后可一直没回来过。”   “她现在就乐吧,等赵林记忆恢复了,你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哎,说什么呢?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众人注意到坐在车厢入口处的清哥儿,有眼色地转移话题,转头和清哥儿说起话来。   方棋听着里面一个个问起清哥儿“你那夫家下聘的时候是不是真给你送了五亩地的地契”“下聘是不是真给了二十两银子当彩礼”诸如此类的话,无语地撇了撇嘴。   方棋从挡风中探出头凑到赵泽耳边,小声和他吐槽,“这些人好无聊啊,干嘛一直问,难道没发现清哥儿根本不想回答她们的问题吗?”   赵泽轻笑,“她们可能也是好奇。”   车厢里的大娘和婶子们和清哥儿说话时,也没有忘记赵泽两人。   “赵泽,我记得你和方棋也成亲有半年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赵泽和方棋面面相觑,两人都很尴尬,他们虽然经常亲亲抱抱,每天躺在同一张床上,但是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呢。   方棋红着脸将脑袋埋进披风中,伸手推了推赵泽的胸口示意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赵泽答道:“我们不着急要孩子,趁着现在年轻打算先忙着赚钱,过两年再讲要孩子的事情。”   “也是,你们还年轻,什么时候要孩子都可以。”又有人好奇地问赵泽另外一个问题,“哎,你现在也能站起来了,你还打算继续考科举吗?”   “考。”乡试是每三年一次,今年春上皇上开恩科,赵泽得以参加乡试,距离最近的乡试是明年九月份。   当今皇上重人才,虽然秀才也能每月领俸禄和免除徭役,但是秀才没有做官资格,赵泽打算参加明年秋天的乡试。   如果乡试榜上有名,他就可以参加后年春上的会试,会试依旧榜上有名可以在会试结束后的一个月前往京城参加殿试,赵泽已经在着手准备明年和后年的考试了。   “你可是咱们附近村子唯一的一个秀才,大娘相信你肯定能当大官。”   “等你以后当了大官,可不要忘记咱们村子的人。”   赵泽笑着接话,“我肯定不会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撞见   玄真寺位于山腰, 赵泽驾着牛车来到玄真寺山脚下,沿着山路走到玄真寺的山门,在寺庙小沙弥的指引下将牛车停在寺中的牛马棚。   方棋呆愣地仰头看着被山峰、积雪和树木隐隐约约遮挡住的寺庙建筑, 这个玄真寺好大啊, 他以为玄真寺只是一个小寺庙呢。   在方棋发呆的时候, 赵泽已经将他从牛车上抱下来, 其他人也相继下了牛车,看到赵泽的动作善意地笑着打趣起。   方棋回过神后,原地只剩下他们四人,其他一起搭车来的大娘和婶子们已经结伴去上香了。   “上面那些殿宇都是属于玄真寺的吗?”方棋问清哥儿。   “对呀,玄真寺是我们这里最大, 香火最旺的寺庙, 整座山都属于玄真寺,从山腰到山顶的半座山也都是玄真寺的庙宇。”赵清和笑着解释道, “而且玄真寺会为前来上香的香客准备斋饭, 如果到了中午咱们还没有离开这里, 咱们可以吃过斋饭再走。”   “我今天可要好好逛逛这个玄真寺。”方棋笑着拉着清哥儿的手, “走吧, 咱们先去请大师看你和王锦程成亲的好日子。”   “嗯。”   ***   “你说说你,大老远地非要来这个地方烧香,难道其他地方烧不了香?”   “玄真寺是咱们这里最灵验的寺庙,当家的,难道你不想给咱们的孩子祈福吗?”冯春梅望着走在前面抱怨的当家人,温声开口。   旁边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笑着开口, “爹,冯姨说得对,这个玄真寺可是咱们这里香火最旺盛的寺庙, 听说看姻缘也很灵验。正好,咱们一会儿可以给我弟弟看看姻缘,算一算我弟他什么时候能让爹你抱上孙子。”   冯春梅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自从她嫁入张家,她这个继女便一直张罗着给她那个继子说亲,当家的今天明明是陪她来给肚子里的孩子祈福的,这个小妮子居然要给她弟弟算姻缘?!   冯春梅敛下眼中的不满,笑盈盈地对继女说道:“大全还不满十七呢,不用急着为他说亲,说亲这种事情可要仔细一些。”   继子要是说了亲,那家里岂不是要为他准备彩礼和聘礼?她娘请人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算了一卦,算命的说她肚子里有九成是个小子。既然是小子,那她这个当娘的就要提前为儿子做谋划,可不能让那继子和继女把家里的钱都给花光了。   “我听说这里求子也很灵验,当家的,要不一会儿我带大妮去请主持算一卦,算算大妮什么时候让你抱上外孙子。大妮现在要是有了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和咱们的小儿子也差不了几个月,以后两个孩子也能一起从小玩到大。”   “行啊,大妮,一会儿你和你冯姨一起去找寺庙的和尚算一卦,爹还等着抱外孙嘞。”   张大妮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挽着亲爹的胳膊嗔怪道:“爹,我成亲不到一个月,我才不想这么早生孩子呢,说不定你有了外孙就不疼我这个亲闺女了。”   张大妮心里忍不住暗骂,这个冯春梅可真够不要脸的,冯春梅嫁过来以后不止一次想把她爹这么多年做木工的钱都攥到手里,后面还想算计她这个继女的彩礼和嫁妆,现在居然催她这个继女生孩子!   她才成亲不到一个月,如果她现在怀了孕,指不定背地里有多少人乱嚼舌根,编排她婚前和人厮混导致珠胎暗结,骂她不要脸呢。   张大强笑道:“怎么可能嘛。你这孩子,趁着年轻早生孩子,爹还能帮你照顾几年孩子。”   “爹,什么都是顺带的,给冯姨肚子的孩子祈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冯姨的年纪也不小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的宝贝小儿子,一会儿咱们可要好好为佛祖上柱香,请佛祖保佑冯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听说冯姨先前的那个孩子就是秀才,冯姨肚子里这个孩子以后说不定能中状元,当大官呢,爹你就是大官的亲爹了。”   张大强乐得哈哈大笑,心里对于大老远跑来为未出世的小儿子上香祈福这件事的排斥也减轻了几分,“行,等给佛祖上完香,咱们顺便也去看一下你弟弟的姻缘,再算一下你的亲子缘是什么时候。”   “哎呀,爹!”张大妮不好意思地晃了晃他爹的胳膊,“不许你再取笑我了!上香的人多,爹,咱们走快些,也好早些到寺庙上香。”   说着,张大妮便拉着亲爹往前走,而后也不忘回头亲热地招呼继母,“冯姨,前面就是玄真寺的山门了,您挺着的大肚子,我也不敢扶您,路上石子多,您小心一些。”   “哎,你冯姨比你知道分寸,不用操心她。”张强说着便埋头往前走。   冯春梅脸上带着笑意应答,心里却止不住咒骂起只顾往前走不管她的父女二人,但是再生气也只能迈着酸胀的腿继续走山路,心里止不住一次后悔在山脚下时没有选择做牛车或软轿子上山。   ……   今天来上香的人很多,冯春梅他们排了许久的队才轮到他们上香。   等到上完香,为肚子里的孩子请了平安符,冯春梅已经累得走不动了。   张大强在大殿附近找了一个背靠假山的亭子,他们三人走过去坐下,冯春梅终于能坐着歇口气。   他们休息的时候四处观看寺庙的风景和周围的香客,冯春梅突然被上方寺庙大殿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吸引住了视线。   那个人看着怎么有点像赵家村的那个丑哥儿?冯春梅仔细打量后确定那个人就是赵家村的丑哥儿——赵清和。   这个面向她的人是赵清和,看赵清和对那个汉子笑得灿烂的样子,汉子手上还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想必那个汉子和他手上抱着的孩子就是赵清和的说亲对象和他弟弟赵文和了。   那边赵清和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带着他弟弟走了,只剩下汉子一个人,汉子背对着冯春梅,他们中间又有假山河假山旁高耸的树木阻挡视线,冯春梅根本看不清汉子的脸,她正准备收回视线,忽然看到一个更加熟悉的脸从汉子旁边露了出来。   方棋?!他怎么在这?为什么和赵清和在一起?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冯春梅正想着,忽然看到背对她的汉子弯腰亲ῳ*Ɩ 了一口方棋,方棋也臭不要脸地双手抱住那个汉子的腰,笑着依偎在对方怀里。   冯春梅思绪不定,一直在猜测背对着她的汉子到底是谁,他是赵清和的说亲对象还是方棋的姘头,或者他既是赵清和的说亲对象又是方棋的姘头,方棋和这个汉子背着赵清和私下勾搭到了一起。   也对,看方棋那张漂亮脸就知道他不会是一个肯守着瘫子过日子的人。   冯春梅正想着,又看到方棋突然慌张地推开汉子,接着赵清和兄弟二人又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三人说说笑笑,随后那个汉子又弯腰抱起赵文和,随后四人便离开了原地。   想到方棋慌张推开汉子的行为,冯春梅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方棋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赵清和玩到一起了,今天撇下瘫痪在床的赵泽,明里是和赵清和他们三人一起来上香,实则是背着赵清和兄弟二人和姘头见面。   呸!方棋这个下贱的死娼妓!   冯春梅接着又想到赵泽,算了,想他干什么?指不定赵泽已经浑身生疮长蛆,早就死了呢。   她肚子里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她又要有儿子了,赵泽是死是活都和她没关系。   至于赵清和会不会被放弃抢走汉子,那就更和她没关系了。   冯春梅将刚才看到的一幕藏在心里,收回视线后坐正身子,背靠着亭子的围栏和张大强说起话来。   冯春梅从始至终都没把那个背对她的汉子的身份往赵泽身上想,不止一个医馆的大夫说过赵泽的腿轻易好不了,冯春梅也根本不相信赵泽这辈子还有机会可以重新站起来。   ***   方棋并不知道赵泽她娘今天也来了玄真寺烧香,并且还把赵泽当作他的姘头。   方棋四人上午将玄真寺逛了一半,准备中午在寺里吃过斋饭,下午继续逛剩下的一半。   中午吃过斋饭,方棋四人继续去逛寺庙。   逛到中途,方棋想要尿急,去了一趟厕所,出来时却迷了路,不小心走到一处陌生的庭院。   方棋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方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想要问路,意外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时冯桂花和许久未见的甜哥儿,方棋连忙躲到一旁的矮墙处,想要原路返回。   “你和我闹什么?你嫁的夫家可是百里挑一的人家,要不是你走狗屎运,你哪能嫁过去你不愁吃喝?啊?”   “你瞧瞧你现在,穿金戴银的,两只手上还各带一个金镯子和玉镯子,你扒拉一下村子里嫁出去的姑娘和小哥儿,哪个有你嫁得好?”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生个孩子,有了孩子,许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方棋听到甜哥儿带着哭腔说,“孩子?你就只想着让我生孩子!你知不知道那个姓许的有多狠?他每次在床上都拿鞭子抽我啊!”   “娘,我每次都好害怕,好害怕他会把我打死。”   方棋想到曾经赵泽说过有关甜哥儿嫁的那个许少爷的话,心里颇不是滋味,忽然听到冯桂花不以为意地开口,“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在这里和我扯谎,那许儿婿哪里像是会打人的样子?他要是对你这么狠,会让你穿金戴银,你会比在家时还白嫩?”   “他真的会打我啊!娘,我没有骗你,我给你看他昨天晚上抽我留下来的印子。”   “娘,我不想在许家待着了,你和我爹把我接回家吧!”   方棋闻言偷偷探出脑袋瞅了一眼,看到甜哥儿正掀起棉袄下摆,方棋又赶紧缩回脑袋。   “行行行,我信你还不行嘛,你别扒开衣服给我看,我不想看。”方棋听声音感觉冯桂花的话很敷衍,说得也很不耐烦。   “就算许儿婿真的打你了,你就受着,说什么回家的胡话!你嫁到许家吃穿不愁,要是许儿婿没点问题,他一个家大业大的镇上少爷会选你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小哥儿?”   “床上的事情也就那回事,张开腿忍一忍就过去了,你抓紧生孩子才是要紧事!你知道吗?”   “在床上忍一忍,抓住许儿婿的心,趁早生个孩子,你和你孩子以后都吃穿不愁啊。”“甜哥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说说你嫁到许家多给娘长脸啊,爹和娘也能跟着你享福,你就是娘的福星。”   “以后不许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话了,许儿婿听到了也会不开心的。”   接着,方棋又听冯桂花念叨起过年开春家里要给赵林娶媳妇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是家里手头紧,需要花钱的地方多,而方棋一直没有听到甜哥儿说话的声音,在冯桂花念叨几句家里开销大的话后,方棋听到了甜哥儿压抑不住的哭声。   “娘,你拿我当什么啊?”   方棋眨了眨眼,心里酸溜溜的,不由地发酸发胀,实在难受的紧。   方棋不想再听下去,悄摸摸地离开了。   而后方棋东转西拐终于遇到了一个扫地的小沙弥,他向小沙弥问了路被领着找到了赵泽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商量   从玄真寺回村的路上, 方棋他们又遇到了同样从寺庙回村的冯桂花一行人。   冯桂花和去玄真寺时一样,坐在车厢外头和车厢里的人说话,偶尔和路过的村民笑着打招呼。   被赵泽用挡风护在怀里的方棋注意到冯桂花右手上明晃晃露出来的金手镯,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呦, 桂花嫂子, 你这手上的金手镯快要闪瞎我的眼了。”   “桂花婶子, 你这手镯不会是你家甜哥儿给你的吧?”   冯桂花笑得合不拢嘴,捂着嘴笑,“是嘞,我不要,我家甜哥儿非要给我, 你说说这孩子, 唉……”   “我和我家甜哥儿说让他回家住两天,他舍不得我家许儿婿, 不肯回来呢, 真是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 后面他又让我别生气, 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让我和爹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呦,可羡慕死我了!”   “谁说不是呢,我怎么就没有生出来这么好的小哥儿呢?!”   “桂花婶,你可真有福气!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给摊上了!”   “……”   方棋看冯桂花脸上的笑容实在碍眼,“假模假样!大冬天把袖子挽得那么高,也不怕冻病了, 明明是故意把镯子露出来就等着其他人恭维她。”   方棋可不相信冯桂花手上的金手镯会是甜哥儿给的,结合他无意间听到的对话,方棋更倾向于冯桂花手上的金手镯是她自己从甜哥儿手上撸下来戴到她自己手上的。   “臭不要脸, 孩子的东西也有脸硬抢……什么玩意儿啊?根本就不配当娘……”   “孩子都说想回家了,非不让回来,居然还有脸和村里人说是孩子自己不想回来……”   “……”   赵泽听见方棋靠在自己怀里嘀嘀咕咕说的话,赵泽看了一眼不远处和村民们说得高兴的桂花姨,往上扯了扯身前的挡风将方棋和他念叨的话遮挡得更加严实。   等到回到村子,其他人都下了牛车,方棋他们四个人回到方棋家中,方棋终于忍不住将他在玄真寺看到的事情告诉赵泽和清哥儿。   “啊?!”赵清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甜哥儿嫁的那个汉子拿鞭子抽他?!”   “那……那冯桂花他们夫妻俩怎么忍得下去的?他们不是应该带着人闹上门去为甜哥儿撑腰吗?”这件事情超乎赵清和的想象,他们村子也有过汉子动手打媳妇儿的事情,结果当天下午娘家那边就会来人为自家嫁出去的孩子出气。   “她之前一直在村里炫耀说甜哥儿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特别好吗?结果甜哥儿居然在夫家经常挨打?!”   “就算他们夫妻俩不敢招惹甜哥儿夫家的人,那也应该把甜哥儿接回家避免他再次挨打啊。”   说起这件事,方棋便忍不住生气,“他们夫妻俩的心里哪有甜哥儿的位置?今天我还听到甜哥儿求冯桂花把他接回家住两天,冯桂花根本不愿意,冯桂花一个劲只顾着对着甜哥儿抱怨家里开销大,手头紧。”   “我估摸着咱们回来的时候,冯桂花炫耀的她手上的那只金手镯就是她从甜哥儿手里抢来的,那二十两银子估计也是冯桂花逼着甜哥儿拿出来的。”   “……”赵清和不由苦着脸,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长大的小哥儿,他以前和赵林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同甜哥儿相处,如今听到甜哥儿嫁人后的遭遇和冯桂花夫妻二人不管不顾的态度,赵清和忍不住替甜哥儿感到难过。   “冯桂花不是一直都很疼爱甜哥儿吗?为什么甜哥儿嫁人后,她的态度反倒变了呢?难道甜哥儿嫁了人,就不是她生养的孩子了吗?就可以眼睁睁的看着甜哥儿在夫家受磋磨吗?”   “她对甜哥儿的疼爱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呢。甜哥儿听话,懂事,长得又好看,嘴巴说话也甜,有这样一个孩子,让他们夫妻俩脸上有光。甜哥儿没成亲之前,是他们手里待价而沽的商品,甜哥儿成亲以后,他就成了他们夫妻俩讨好许家的物件,让他们到处和其他人炫耀的东西,随时掏钱的钱袋子,出了事为他们擦屁股的依仗。”   方棋的话说得过于直白,赵清和不禁浑身发冷颤。   赵清和想反驳棋哥儿,可这多年听到的、看到的事情无一不在证明棋哥儿的话是对的,就连他那早逝的母亲和在母亲去世不久后同样撒手人寰的父亲,一个临死前让他好好照顾父亲和弟弟,一个临死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发誓会不惜一切代价好好把他弟弟养大成人,让他弟弟娶妻生子,他们恐怕没有想过他一个身无长物的小哥儿要如何养活自己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这么多年每次快撑不起下去的时候,他都会想重回父母去世前那一刻问问他们心里有没有他这个孩子。   “呕……”赵清和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清哥儿的样子把方棋他们三人吓了一跳,方棋和赵文和连忙围上去。   “清哥儿,你怎么了?哪个地方不舒服?”   “哥,你怎么了?”   “呜呜……哥,你别吓我……我去给你找大夫……”   赵清和摆了摆手,“我没事,棋哥儿,我就是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听了太让人难受了。”   “原来是这样。”闻言,方棋心里松了一口气,“我们还以为你被我传染,也生病了呢。”   “这件事情怪我,我刚才不应该一生气就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其实这世界上还是有一心一意疼爱孩子,为孩子做打算的父母。”   赵清和重新冷静下来,问起甜哥儿的事情,“棋哥儿,赵秀才,你们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一帮甜哥儿?”   方棋摇了摇头,转头和清哥儿一起去看赵泽,“赵泽,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赵泽一直沉默,直到现在才开口说话,“你们想帮甜哥儿,恐怕他不会乐意让你们知道他的事情。”   还不等方棋两人问起原因,赵泽说出了他的解释,“你们之前也应该听我说起过许家少爷的癖好。”   方棋和赵清和点了点头,赵泽之前确实说起过许少爷在房事上的嗜好。   赵泽将赵文和赶到堂屋,他尴尬地揉了揉右脸,在院子里和方棋两人小声说话,“这种事情最为私密,你们觉得会有人随便把房中事情讲给其他人听吗?”   “而且,你们和甜哥儿的关系一般,他经历这种事情,你们知道他愿意把这种事情讲给你们听吗?知道他愿意让你们帮他吗?”   方棋和赵清和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良久,赵清和开口,“你说的情况,确实是我没有想到。如果我们想帮甜哥儿,不是,应该先想想甜哥儿是不是愿意让我们帮他。”   赵泽挑明目前的情况,“不管甜哥儿愿不愿意让咱们帮他,最紧要的事情是我们要先见到甜哥儿。他父母不想让他从许家回来,咱们再着急也没有办法。”   方棋皱眉,“难不成等到过完年,外嫁女或者外嫁的小哥儿大年初三回娘家探亲的时候,冯桂花他们还会不让甜哥儿回来?”   “清哥儿,我们干脆等到大年初三那天,看看甜哥儿会不会回赵家村。如果他那天回来探亲,咱们找机会和他见一面,然后假意说听到一些有关许家的传闻,再问问他的近况,看看他愿不愿意和咱们透露他的事情。”   “如果他愿意透露他的困境,那咱们就想办法帮帮他。如果他不愿意让咱们知道他的处境,那咱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好,棋哥儿,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嗯!”   赵清和想了想又说道,“甜哥儿嫁的那个人好像和王锦程是朋友,棋哥儿,你说我要不要问问王锦程?”   赵泽接过话茬,“清哥儿,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由我来问王少爷,我们两个人聊起这种事情,更好说话一些。”   方棋和赵清和对赵泽接过这个任务都没有意见。   “也好,赵秀才,我和棋哥儿就等着你的消息。”   “赵泽,你记得问仔细一点,许家那个人对甜哥儿到底怎么样?虽然我和清哥儿同他的关系一般,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遭受劫难,万一甜哥儿因为许家那个人和之前嫁到许家的那个女子一样年纪轻轻便丢了小命,多让人难受啊。”   赵泽:“好,我会仔细询问的。”   赵清和提醒他,“赵秀才,王锦程今天或者明天上午可能会和媒人一起来问我成亲的日子,你记得那个时候找他把话问清楚。”   听到棋哥儿说起甜哥儿的遭遇,又想到王锦程和甜哥儿嫁的那个许少爷是朋友,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清和也不禁有些担心他如果真的和王锦程成亲了,他会不会和甜哥儿遭遇一样的事情了。   寺庙主持为他和王锦程算的成亲日子是明年二月初五,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快嫁给王锦程?   “……好。”赵泽没想这么快找王锦程问话,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六十章 礼物与夜谈   第二天上午, 赵泽见到了王锦程,问了有关许少爷的事情。   可惜的是,王锦程虽然和许少爷是朋友, 但是对于许少爷在房事上的癖好知道得也不太清楚。   赵泽将从王锦程那里得来的消息, 告诉了方棋和赵清和。   方棋两人有些失落, 但也清楚这种事情确实不好打听,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大年初三那天甜哥儿会回来探亲。   除夕那天,方棋只简单做了四五道菜,他和赵泽吃过饭洗漱过后没有回房间睡觉,而是躺在堂屋二楼窗户旁的矮榻上说话。   院子里早早被赵泽挂上了花灯,天黑后, 那些花灯便被赵泽点上了蜡烛。   方棋最喜欢挂在二楼屋檐下挂的那盏用一整块木头雕刻出亭台楼阁模样, 门扇和窗户可打开放置蜡烛,下方坠有五六串打磨成福禄字样的石头做风铃的五层花灯, 这盏花灯是赵泽特意买来送给他的。   “要是清哥儿和文和看到这盏花灯, 他们两个也一定很喜欢, ”   “家里只有咱们两个人, 有点无聊。”   “清哥儿他们两个人不在这里, 还有我陪着你呢。”赵泽蹙起眉头,“你不要只是想着清哥儿。”   “哈哈哈。”方棋听出他话中的不满,抬头亲了亲,“你在我心里也是很重要的。”   赵泽:“这还差不多。”   方棋莞尔,继续趴在赵泽怀里望着窗户外的花灯,“我喜欢这盏花灯。”   赵泽问他, “是因为它漂亮吗?”   “这只是其中之一。”方棋看着那盏花灯,“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所以我很喜欢它。”   方棋说完这句话后一直没有听到赵泽说话, 正当他疑惑着想要抬头看赵泽,赵泽忽然将他拖到身前让两人面对面。   方棋看着亮着眼睛不说话的赵泽有些没琢磨明白,干巴巴地开口,“你干嘛?”   赵泽不语,低头克制地亲吻方棋。   方棋满头雾水地任由赵泽抱着他又亲又蹭,不明白赵泽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难不成就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啊?不会吧?   接着,在方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泽又把他放下“噔噔噔”下了楼梯。   啊?方棋更迷糊了。   方棋懒得起来,在矮榻上翻个身继续看屋檐下的那盏花灯。   可能赵泽在发神经吧,一会就恢复正常了,方棋想。   没过一会儿,方棋听到有人快步上楼梯的声音,而后他看到了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脚步不停,抬腿向他走来的赵泽。   “你打开看看。”   方棋被赵泽拉着坐起身,接着怀里被塞入一个木匣子。   “打开?”方棋看向赵泽。   “打开。”赵泽在方棋身边坐下,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方棋打开木匣子看到里面东西后的表情。   方棋打开木匣子,接着便被木匣子里面的东西震惊到了——里面放着几张地契,一根银发簪,一条平安扣玉坠,一金两银三个金手镯和两张银票。   “我本来打算明天早上直接放在你枕头边上,只要你一睁开眼,就可以看到这个木匣子。”   “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给我?”方棋笑着问他。   赵泽移开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本来想给你买玉镯子的,不过品相好、能拿得出手送人的玉石的价格太贵,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只买了一个平安扣。”   赵泽又担心方棋误会他是看到桂花姨的金手镯才想起来给他送金手镯,开口解释道:“这三个手镯是一个月以前就买好的。”   方棋笑着看了他一眼,拿出木箱子里的手镯递给赵泽,“你帮我戴上。”   赵泽问他,“为什么不戴金手镯?”   “你傻啊,金手镯多打眼啊,到时候村里人肯定会议论。我可不会戴它出去见人,我在家自己欣赏就好了。”   赵泽笑笑没有说话。   方棋说完将手放在赵泽手上,没想到赵泽帮他戴上金手镯后却告诉他,“其实这两个也是金手镯,我猜到你不想把金手镯戴出去,我让店铺里的人在金手镯外面裹了一层银,只有发簪是纯银打造的。”   “……”方棋无语了,同时又有些想笑,凑近亲了赵泽一口,“你可真聪明!”   赵泽笑着搂过方棋的腰,“你开心吗?”   方棋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了!不过,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哎。”   “没关系,我不需要。”赵泽说着从木匣子里拿出用红绳编的平安扣项链要给方棋戴上。   “真可惜,我原本还想说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我准备以身相许呢。”   赵泽亲了亲他的脸,“现在说也不晚。”   给方棋戴上平安扣后,赵泽才从木匣子里拿出那几张地契,“其实,我一开始准备送你的东西是这个。”   “地契?”   “对,我把手里那本话本写完了,用写话本赚的钱买了八亩地,五亩旱田和两亩水田记在你的名下,剩下的一亩旱田我准备交到族里当族田。”   方棋看其中有一亩下等旱田,四亩中等旱田和两亩下等水田,田地位置在他们隔壁村,“你买这些地,花了不少银子吧?”   “还好,那几家人急着卖地,每亩地的价格比市价低了一二两。”   方棋没想到赵泽闷不吭声为他准备了这些礼物,还买了这么多地记在他的名下,快速眨巴眼睛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笑着开玩笑,“哎呦,我都要感动哭了。”   赵泽没有说话,只是凑近在他一双眼睛上各落下一个吻。   这下方棋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一把抱紧赵泽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我本来不想哭的。”   赵泽将人抱在怀里,“你想哭就哭好了。”   “不行,不能哭,年前哭的话,来年会有坏运气。”   “那就不哭了。”   “……还是有点想哭。”方棋抽了抽鼻子,“我试着忍忍。”   赵泽轻笑,伸手将方棋抱到腿上搂着,一只手把方棋的双手握住,“哭可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方棋瞪了赵泽一眼,却软绵绵的,没有力度,“你不要说话。”   “好好好。”赵泽老实闭上了嘴。   赵泽沉默不说话后,方棋试图稳定他自己的情绪,但效果并不太好,只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把你名下二十亩地的免税名额交到了村里,是不是代表咱们这七亩地要每年自己交赋税啊?”   “不是,我准备把免税名额收回来一部分。”   “村里人会同意吗?”方棋很怀疑,他可不认为村里那些得了免税名额的村民会轻易把名额还回来。   “所以我买了一亩下等旱田,准备用这一亩旱田让族老不要阻止我把免税名额收回来一部分。”   方棋当即露出无语的表情,“自己想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回来,居然还要花十几两银子掏钱买地白白送给其他人。”   “你觉得我太傻了?”   方棋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啊,难道你觉得你这个行为很聪明吗?”   “我倒是觉得有十几两银子花得不亏。”   “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你认为这十几两银子花得一点都不冤枉的原因,我脑子太笨了,一点都想不到哎。”   “咱们日子越过越好,一定会有人眼红,难保不会有人乱嚼舌根或者想要使坏心眼,赵山那边也不会一直眼睁睁看着咱们越过越好而无动于衷,那个时候我准备交到族中当祖田的这块田地就发挥它的作用了。”   “第一,它可以堵住族人和村民们的嘴,让那些断嚼舌根的人有所顾忌,也可以让想搞小动作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第二,它可以用来拉拢族老让他们帮咱们阻止赵山一家来找茬,让他们站在咱们这边。之前赵山一家一直没能来找茬,就是有族人们帮忙阻拦他们,但是族人不会愿意一直没有报酬的帮忙。”   “第三嘛,我明年要科举,要每天去县衙他在县太爷身边做事,到时候家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还要每天去店铺做生意,万一有人闹事,我不能及时赶回来,到时候族中人也能看在这亩田地的面子上给你撑腰。”   “而且,我说准备拿出一亩田地交到族中当祖田,但是我并没有说什么时候给啊。如果族人和村民不愿意让我收回一部分免税名额,那我可以用正当手段将名额收回来,这亩地也不准备交到族中。”   “如果族老们答应帮我收回一部分名额,我身为族里的一份子,在村里土生土长,也不忍心看族人每年为了粮食和赋税发愁,我心甘情愿从买的田地中拿出一亩田当祖田,这亩田地中出的粮食用来供养族中那些或家境困难的族人或无长辈庇佑的孩子或无儿女赡养的老人或为族中无力交田地赋税的族人承担一部分赋税。”   “我会告诉族老们,我打算继续科举,他日等我榜上有名,我不会忘记族人多年来对我的照顾。如果我有能力,我后续会继续为族中买地当祖田或者伸手拉族中的年轻人一把。”   “但是我承诺给他们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他日我榜上有名的基础上。”   “那么,为了让我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考科举,族人是不是要看在这亩田地以及未来更多好处的份上,让我能安心读书?我要怎么安心读书呢?是不是需要让和我断绝关系的那家人不要来影响我读书?是不是需要帮我解决掉一切影响我家庭稳定,消磨我考科举的精力,影响我读书状态和读书心情的人和事?”   “所以说啊,这亩田地和后续的好处就是吊在族人眼前的萝卜,大家互惠互利,彼此都可以开开心心。”   “……”方棋听完目瞪口呆,赵泽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泽好笑地看着傻呆呆的方棋,“现在你还觉得这笔钱花得不值吗?”   方棋摇摇头,“不觉得了。”   “好,那我下楼去把午夜的鞭炮点上,然后我们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嗯。”   “真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甜哥儿   过年第一天, 方棋和赵泽天不亮起床。   方棋负责做饭,赵泽负责烧火,两人煮了一锅汤圆又分别盛了两碗汤圆放在灶神爷和老天爷的画像前, 随后一起烧香敬神, 烧完香后便在院子里点鞭炮放新年的开门鞭炮。   做完这一切, 赵泽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拜年, 赵泽要去族中很多长辈家中拜年,而方棋只需要在家里待着,舒服躺在被窝里睡回笼觉。   新年的第一天和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赵家村外嫁的姑娘和小哥儿都在这一天回家探亲, 甜哥儿也回来了, 他嫁的那位许少爷陪着他一起回来的。   方棋和赵清和收到消息赶到冯桂花家门口,看到有其他村民三三两两进到了冯桂花家的院子里。   两人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看到很多村民正围着甜哥儿说话, 甜哥儿身旁站着一位眼生的锦衣男子, 晚上带着笑听甜哥儿他们说话, 时不时点头附和, 端的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方棋两人猜测这位锦衣男子可能就是甜哥儿的夫君。   来冯桂花家的村民很多,方棋两人想他们可能没有机会和甜哥儿单独说话,打算过一会儿再过来。   临近中午,家家户户都在烧火做饭,方棋让赵泽在灶台前看火,他和前来找他的清哥儿一起又去了一趟冯桂花家。   这次, 方棋两人很幸运,刚到冯桂花家门口,正好看到出来倒水的甜哥儿, 两人连忙将人喊住,招手让他过来。   甜哥儿看了一眼院子,拎着空盆走到他们跟前。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棋和赵清和看着眼前衣服都遮挡不住身材消瘦身形的方棋,“你……你在夫家过得怎么样?”   甜哥儿脸上挂着疏离的笑,“挺好的,不好不坏。”   方棋和赵清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毕竟他们和甜哥儿的关系挺尴尬的,而且他们马上要问的问题更让人尴尬。   最后是方棋忍着尴尬开了口,“那个……你身上这件衣服真漂亮……哈哈哈……”   “谢谢。”   “玉镯子也好看……哈哈……”   “……谢谢。”   赵清和用胳膊肘撞了撞棋哥儿,甜哥儿看到清哥儿的小动作,“你们两个人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我出门是来倒水的,你们再不说,估计一会儿我娘就会喊我。”   方棋牙一咬,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那个……咳咳,我们两个人确实有事情找你。你和你夫君定亲那天,赵泽告诉了你娘一些有关你夫君的消息,和夫妻那什么有关。所以……那个……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在夫家过得怎么样。”   甜哥儿脸上的笑当即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一把抓住方棋的手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方棋两人担心他把他们往坏处想,连忙解释,“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真心诚意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娘知道什么?阿泽……赵泽那天和我娘说了什么,你说给我听。”   “甜哥儿!让你出去倒个水,怎么这么慢?”这时候,冯桂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甜哥儿再次开口催促方棋,“你快说啊!赵泽那天到底和我娘说了什么?”   “赵泽也是道听途说,他听说你夫君在房事上似乎有些不好的癖好,所以告诉你娘,让你娘慎重考虑你的婚事。”   甜哥儿被这话惊得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没想到他娘居然早就知道许朗在房事上有不好癖好还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娘好让人失望,为了攀附许家,将他往火坑里推,一次次向他要钱,对村民撒谎说是他不愿意回家,害得村民们明里暗里数落他。   “甜哥儿!你人呢!”   听着院子里传来冯桂花越来越近的声音,方棋回握住甜哥儿的手,“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在许家过得怎么样呢。”   甜哥儿强撑起笑脸,“我很好,谢谢,你们赶紧走吧,我娘要出来了,别让她看见你们。”   甜哥儿说完捡起方才激动时被他扔掉的木盆,转身进了院子。   “你怎么回事?倒个水倒这么久?”   “刚才和人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   “和谁说的话?”   “三四个村里的小孩,问我镇上都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东西。”   “以后少和群里那些人说话。看见咱们家好起来了,一个个上赶着巴结,一帮泥腿子,成不了大出息。”   “……”   冯桂花和甜哥儿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院子里,方棋和赵清和站在冯桂花家门外面面相觑。   “看来甜哥儿并不需要咱们帮他。”   “咱们就当不知道他的事情吧。”   “也好。”   ***   方棋回到家,发现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前院客厅里的气氛十分冷凝。   “嫂夫郎,你回来了。”   “……”方棋看了一眼满脸笑意和他打招呼的男子,疑惑地扭头看向赵泽,“这位是……”   赵泽淡淡开口解释,“他是赵老太太的小儿子家的老大,名叫赵大宝,之前一直在镇上学手艺,过年才有时间回来。”   “哦~”方棋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他没见过这个人。   方棋开口问起新人的来意,“不知道你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大宝脸上堆笑,“嫂夫郎,我今天是特意来请你们两个人,和我一起去老宅那边回家吃饭的。”   “谁让你来的?”方棋问他。   “当然是爷爷奶奶,大伯,还有我爹娘,我们全家人的意思。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前都是小误会,家里人今天特意让我来请你们ῳ*Ɩ 两个人回老家吃饭,说要向你们喝酒赔罪呢。”   “唉,不瞒你和大哥说,我一直不同意家里人做的事情,奈何我人微言轻,家里人根本不听我的话。”   “你什么时候从镇上回来的?”方棋又问他。   “年前腊月二十五。”   方棋笑了,“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你说你不满意你家里人做的事情,那你怎么没早点过来和我们打好关系?”   赵大宝刚想开口说话,方棋拦住他的话头,开口说道:“你是想说你要在家里准备过年的东西?”   赵大宝连忙点头,“对对对,当时家里实在走不开。”   方棋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就算你腊月二十五那天才从镇上回来,回家以后也一直忙着准备过年的事情,难道大年初一那天你也没时间来我家里给我们两个人拜年?”   “现在你家那边想和我们两个人打好关系,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已经断绝关系,又在县太爷那里过了明路的人还能够重归于好的呢。”   “回去告诉你们家那帮人,少打我们两个人的主意。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就别想着再从我们身上捞好处,以后也别再登我家的家门!”   赵大宝没有想到这位嫂夫郎比赵泽还难说话,但想到悬在一家人头上的苦徭役,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坐在椅子上,“嫂夫郎,我知道你说的这是气话。大哥,俗话说打着骨头还连着筋呢,当时大伯他们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下错事,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大哥,嫂夫郎,你就原谅他们吧,爷爷奶奶最近在家都吃不下饭了。”   赵泽冷着脸下逐客令,“他们吃不下饭,和我有关系吗?赶紧走,不要让我把你扔出去。”   赵大宝并不以为赵泽会把他扔出去,他这个当堂弟的没有在明面上和他有过冲突,赵泽身为秀才肯定还是要顾及他的名声和脸面,“大哥……”   赵大宝想错了,赵泽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赵泽见他听不懂人话,直接走过去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抓起赵大宝拿过来的东西将人往大门扯。   赵大宝挣扎着不肯走。   赵泽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春闱时,是你帮着方家算计我,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赵大宝听后满脸惊恐地看向赵泽,“你……”   赵泽眼神微眯,气势骇人,怪不得当时一向和他关系不好的赵大宝会在他去参加春闱时主动提出要陪他一起去赶考,“果然有你的份!”   赵大宝这才意识到刚才是赵泽故意诈他,当即矢口否认,“不是我!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赵大宝,今天我放过你,回家好好等着我报复你吧。”赵泽说完将他一把推出大门外,他拿来的东西也还给他,“哐”一声砸上了门。   方棋走到大门后面从门缝中往外看,看到赵大宝神色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他似的,抓起地上被扔出去的东西马不停蹄地跑走了。   方棋有些好奇,“赵泽,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我看到他害怕地跑走了。”   “没什么,只是说了两句狠话。”赵泽收起浑身的戾气,上前揽住方棋的肩膀将人往后院带,“饭已经做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哈哈,他的胆子可真小,居然被你两句话吓跑了。”方棋不疑有他,乐得笑出声。   “走吧,去吃饭,吃完饭我出门一趟。”   “你要出门办事吗?”   赵泽点了点头,“嗯,出门去找族长说收回免税名额的事情。”   “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去镇上   赵老婆子一家因为赵泽不给面子而不停在家里骂骂咧咧, 吃饭时赵老婆子没忍住连带着数落了一通大儿子赵山,赵山也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赵家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赵家旁边的邻居看了不少热闹。   赵泽吃过午饭去了一趟族长家, 下午村里便开始流传赵泽在附近村子买了地要把一半免税名额收回的消息。   那些已经得了免税机会的人家还想着以后继续能给家里的田地免税呢, 都担心赵泽收回一半的免税名额后剩下的一半由族长和村长共同分配的免税名额会落不到他们的头上, 纷纷坐不住了, 匆匆从家里跑去找族长和村长攀关系、攀交情。   当然了,也有人不满意不和他们打招呼就要收回一半的名额,但也只能在家里骂骂咧咧,唉,谁让赵泽那瘪犊子是秀才呢, 唉, 他们这些老百姓可斗不起秀才公哦,也只好自认倒霉了。   赵泽当然知道他收回一半免税名额后, 村里会有人说不满意, 可是那些人不满意,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可能为了让一些人满意, 选择自掏腰包每年交田税。   ……   族长答应会归还一半免税名额, 赵泽达到了想要的结果,也没有关心余下免税名额的分配问题,当天下午他带着方棋去了一趟镇上的长生医馆。   方棋从年前病到年后,中药每天都在喝,到大年初三这天终于不再反复起热,可人也扑可避免地消瘦下去, 赵泽想要带着他请长生医馆的坐诊老大夫帮忙把一下脉,看看有没有给方棋养身体的好办法。   两人到了长生医馆,一直帮他们看病的老大夫给方棋把了脉后, “病了这么久才好,身体难免发虚。”   赵泽:“大夫,麻烦您多包几包药。”   “药这东西也不能多吃。你回去以后记得多给你夫郎吃些温补的东西养一养,慢慢养上一两个月。”   老大夫看了一眼旁边被裹成球的小哥儿,继续说道:“虽然冬天天冷,但是穿得衣服太厚一直捂着不挨冻也容易生病,明确可以试着让你夫郎在家时慢慢适应温度后少穿一两件衣服。”   赵泽点头应下,“好,晚辈记下了。”   方棋听完他们的对话,也没有忘记赵泽的腿痊愈没多久的事情,“我家这位的腿刚好没多久,您看他需不需要继续包几副药?”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痊愈,不需要再继续喝药。”   方棋松了一口气,“谢谢大夫。”   两人从医馆离开后,赵泽特意去集市上买了半扇羊肉。   赵泽去买羊肉的时候,方棋并没有跟着他一起下车,赵泽回来时,方棋看他手上拎着用麻绳穿起来的半扇羊肉特别惊讶,“你怎么买这么多羊肉啊?家里还有年前买的猪肉和宰杀的两只鸡没吃完呢,更不要说还有炸的肉丸子和麻花那些东西了。只有咱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家里那么多东西。”   “没关系,把肉存在冰屋里迟早可以吃完的,已经买回来了,总不能再给摊主退回去。”   方棋想想觉得赵泽说的有道理,弯腰在牛车车厢里整理出一块干净地方,让赵泽把羊肉放在车里。   “之前清哥儿也没少给咱们家送羊肉,等回村以后,咱们把羊肉分给清哥儿一些。”   “好啊。”   赵泽上了车,驱动牛车往城门方向走,“我原本打算买些牛肉,可惜没看到有哪个摊子上卖牛肉。”   “宰杀耕牛可是重罪,即使有人卖牛肉估计也很快就会卖光,买不到也很正常。”   接着方棋问起了赵泽去县衙当值的事情,“之前县太爷说要请你给他做师爷,他有告诉你具体时间吗?”   “还没有,只是说年后会让我去县衙给他当师爷,但是没有告诉我,我这个师爷具体是什么时间走马上任。”   “你有把你要给县令当师爷这件事告诉村长和族长吗?让你当师爷这件事情还没有确定,你可不要提前泄露了。”方棋有些担心。   “没有说,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段时间我就在家里好好准备科举的事情。我打算等县太爷什么时候通知我上任师爷一职,我再去县衙。”   方棋想起以前他家附近住着的修改或者是其余人都会去书院读书,他觉得赵泽也应该找一个书院认真准备科举,“镇上有靠谱的书院吗?读书人是不是应该去书院和其他读书人一起准备科举会更好?你去书院读书也可以多认识一些读书人。”   说实话,方棋感觉这里考中秀才的人挺少的,考中举人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进士更不要说了,一个考中的人都没有,方棋担心赵泽这次考不上举人。   “我不想去书院。我在书院读书和在家读书都一样,我能靠自己考中秀才,也能靠自己考上举人和进士。”赵泽不想离开他和方棋的家。   科举的事情,方棋也不懂,既然赵泽不愿意去书院,方棋也没有再多强求。   “你不想去书院就算了,那你在家好好准备今年的秋闱,只需要读书,家里的事情都有我操心呢。”   赵泽听了很不高兴,抬手掐了一把坐在车厢门口位置的方棋的脸,“我还没见过有哪个人会上赶着给自己找事情做。那是咱们两个人的家,有什么事情,我当然要出力。”   赵泽知道方棋是关心他,担心他会因为家里的琐事影响科举的心情和状态,不能在家好好备考,于是开口宽慰起方棋,“我有信心,也知道怎么样备考最有效果,你不要担心,我会让你成为举人夫郎,进士夫郎,终有一天也会让你成为宰相夫郎。”   不可否认,方棋听到赵泽说的这些话很开心,不过他娘曾经告诉过他,有了相公以后也要偶尔表一表对对方的感情,不能一味地索取和给对方压力,这样夫妻感情才能长久,“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举人夫郎什么的身份我也不在意,你心里想着我,我就很开心了。”   果然,方棋看到赵泽听到他说的话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两人回到家,赵泽陪着方棋一起去清哥儿家里送羊肉和他们在镇上买的糕点。   两人到清哥儿家中时,清哥儿正和同村一位方脸婶子说话。   那位婶子看到他们两个人来了以后便主动起身告辞了。   方棋见那位婶子离开时有些不高兴,主动询问清哥儿有关对方不高兴的原因。   赵清和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方婶子家的一亩地得了免税名额,她不高兴可能是觉得她家今年没有得到免税名额是由于赵秀才收回一半免税名额导致的。”   方棋满脸无语,“这算什么道理?合着她刚才不高兴是因为看到我们两个人,觉得我们把免税名额收回一部分是我们做的事情对不起她?”   赵清和也很无语,“总有人这样想,觉得别人家的东西都是她的。”   “别人怎么想,咱们也管不着,他们想生气还是高兴都和咱们没关系。”赵泽看到开,扭头看向清哥儿,“我和方棋商量过了,我们手里有十个免税名额,我们家里用掉八个,还剩下两个,你要用在你那五亩地中的两亩上吗?”   赵清和当即摇头,随后又说道,“我也准备买地,等这段时间我买了地再用赵秀才手里余下的两个名额。”   赵清和原本是想把王锦程给他当下聘礼的五亩地留下两亩,后来转念一想,他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难免会招来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也有可能会让王家人不舒服,他现在手里也有钱了,完全可以掏钱给他弟弟买地,他也给自己买几亩地当嫁妆。   “好。”   方棋和赵泽在清哥儿家里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三人说话时,赵泽告诉他们——他准备请人将他们手里的六亩旱田深翻一遍。   方棋没种过地,他们那里也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不知道这个时候可不可以翻地,“好啊,都听你的。”   倒是赵清和提出了质疑,“这个时候天寒地冻,不适合翻地吧?”   赵泽解释道:“就是因为天寒地冻,将地深翻一遍可以杀死地中的虫子,等到开春种地时再深翻一遍,这样田地中又有墒又能减少害虫数量。”   “这样啊。”赵清和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不过,赵秀才说的话应该不会错,“既然你家要请人翻地,干脆我也请人把我手里那五亩地深翻一遍。正好现在是过年时间,大家地里都没有事情需要忙,比以往更容易请到做工的人。”   赵清和还打算这两天找村长在村里买五亩地,两亩地留给他弟弟,三亩地用来当嫁妆。   方棋开口说道:“好啊,一会儿咱们三个人叫上文和一起去找村长。”   赵清和想去找村长商量买地的事情,“不要等一会儿了,咱们干脆现在就去吧。”   “啊?行啊。”   方棋三人叫上在房间里练大字的文和,四人一起去找村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翻地和聊天   赵家村的新村长听到他们的来意十分惊讶, 他还没有听哪个种庄稼的老手会在冬天下大雪的时候翻地。   “你们当真要请人翻地?”村长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对,麻烦村长帮我们在村里找二十六个干活的好手,我家需要十六人做工, 清哥儿家需要十人做工, 我们两家的旱地都要深翻一遍。”赵泽接话, “我们也已经商量好工钱了, 我们准备按照每人每天十五文的价格给工钱。”   “行,你们先在这里坐着,我这就去给你们通知人。”   赵泽他们知道村长的女儿和女婿今天上午带了孩子回来走亲戚,拒绝了村长的提议,“村长您家里还有亲戚在呢, 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 到时候村长让人直接去我家找我们。”   “也行。”村长刚踏出堂屋的门槛又退了回来,“赵泽, 叔和你说一声, 等村里确定好十位田地免税的人选, 叔再去县衙连带着你手里的那十亩地免税名额一起登记在县衙册子上。”   “好, 麻烦村长了。”   “不麻烦, 这都是当村长该做的事情。”村长笑着摆摆手离开了堂屋,赵泽四人跟在他身后也走出了堂屋。   “赵小子,清哥儿,你们怎么就走了,再坐一会儿啊。”村长媳妇儿看到他们要走,从房间里走出来和他们说话。   “婶子, 我们就不坐了,家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行,有时间记得来家里玩啊。”   “好。”   赵泽他们离开以后, 村长媳妇儿又回了屋子,房间里坐着她的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   “娘,我记得赵泽不是瘫了吗?怎么又好起来了?”村长女儿好奇地问道。   “害,年前临近过年的时候好起来的。”   村长媳妇儿说起这件事也是颇为感慨,“赵泽也是个有福气的,赵泽他娘随便给他找了一个逃难到咱们这里的小哥儿当夫郎就跑了,谁成想他那个夫郎又是给他做轮椅又是花钱给他看病。”   村长女儿十分惊讶,“真的假的?他哪来的钱?我听说他家的钱都被赵泽他娘拿走了。”   “估计是人家小哥儿逃难时带过来的钱。你不知道,赵泽那夫郎刚开始就算衣服穿得差也能让人看出来他被家里养得好,长得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咱们这种整天和泥巴打交道的农户家里能养出来的孩子。”   “本来村里人都以为赵泽这辈子站不起来了,也活不了多久了,结果赵泽被他夫郎用轮椅推着隔三差五就去镇上的长生医馆看病,硬生生被大夫给治好了!”   “天不绝人啊。”   “是啊是啊。”村长媳妇儿感慨万千,随后又忍不住说起赵泽他娘,“赵泽他娘也挺苦的,带着瘫儿子被婆家赶出家门,但是也不能把家里的钱全拿走啊。”   “我听说啊,赵泽他爹从县衙拿走了赵泽去年上半年的月俸后也不肯给赵泽看病,去年七月,赵泽夫妻二人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年领月俸的日子,却被衙门的人告知赵泽他娘拿走了赵泽下半年的月俸。”   “啊?!”村长的女儿和女婿都感到不可思议,“赵泽他爹娘未免也太狠了!”   “现在好了,赵泽重新站起来了,人家两口子靠着自己盖了房子又赚了钱,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赵泽说不定会接着科举,万一哪天赵泽当了官,他们夫妻俩怕是要后悔死呦。”   ***   村里人正因为赵泽收回一半的免税名额议论纷纷,突然又从村长口中听到赵泽和清哥儿两家准备请二三十个人翻地的事情。   他们村子有一百多口人,三四十户人家,赵泽和清哥儿这次请人做工,一家出一个人,他们村有一半的人家可以做工赚钱。   很多人都觉得赵泽和清哥儿是在折腾时,他们还没听过有哪个人会在大冬天请人翻地,果然是没种过地的人,就知道瞎折腾。   不过,有钱不赚是傻子。   冬天事少,能做工赚钱的机会也少,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村长略过和赵泽两家有矛盾的人家,很快找齐了二十六名汉子。   村长领着这些人去赵泽家,赵泽同给自家做工的人约好明天早上辰时三刻在村头碰面,他会领着他们去地里,并要求每个人自带耒耜。   赵泽买了两亩水田,打算将水田中的淤泥挖出来,需要有四个人下水田挖淤泥。   赵泽并没有指定挖淤泥的人选,而是让这十六个人决定是否有人要在水田挖淤泥,选择在水田挖淤泥的人可以每天比起其他在旱地做工的人多得十文工钱。   十六位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有些犹豫,这个天气下水田挖淤泥可是很冷的,但是每天能比其他人多得十文钱的工钱又让他们心动。最后,有四位汉子主动站出来选择在水田挖淤泥。   赵泽看了他们四位一眼,让他们明天把耒耜换成挖泥的农具带上。   赵清和的地在赵家村并且都在村子同一个地方,不需要领着做工的人认地。赵清和按照两个人一亩地将十个人分成五组,明天会和他们一起去地头。   赵泽和赵清和同他们签了契书,让大家挨个按上手印,村长便带着人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方棋和赵泽吃过早饭去昨天和做工的人约定好的村口碰面。   他们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正拿着工具聚在村头等他们二人。   赵泽买的地在隔壁王家村的村口位置,赵泽领着他们去了王家村。   王家村紧挨着赵家村,两个村子相隔不远,赵泽他们很快就到了。   赵泽买的八亩地从王家村的村口沿着村路向村子方向整齐排列在一起,这是方棋第一次看到他们买的地,八亩地连成一排,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赵泽将十六个人分成八组,每两个人负责一亩地。   分组结束后,十六个人便各自拿着工具去田里干活,赵泽和方棋站在地头说话。   方棋:“我刚才好像看到冯桂花夫妻俩赶牛车经过。”   “他们应该是回冯家村走亲戚。”   “冯桂花的娘家在冯家村?”   “对。她可能应该昨天回娘家走亲戚的,但是昨天甜哥儿回了娘家,她把回娘家的时间改成了今天。”   怎么想到冯桂花和赵泽的亲娘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姑娘,方棋担心多问会引起赵泽的伤心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赵泽看出他的顾虑,温声点破他的担忧,“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想起那个人而不高兴,她对我来说已经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了。”   “……”方棋抬头瞅了赵泽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在地里干活的那些人身上,他不相信赵泽想起亲娘时内心会无动于衷。   “我说的是真的。一开始我确实埋怨她,埋怨她一声不吭就把我撇下一个人走了,但凡她能开门见山地告诉我她准备改嫁,我也不会怨她。”   “她是我亲娘,我不想拖累她,也不想让她拿着卖掉我那些科举书籍换来的银钱给我看病。如果她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我当然非常愿意让她离开我去过更好的生活。”   被大夫确定这辈子不会再站起来后,赵泽便不想活了。在他自杀之前,他希望对他不离不弃的母亲能找到一个好归宿,下辈子能过得安安稳稳。   “如果她当初能骗一骗我多好,她可以骗我说她准备改嫁,但是新夫家不愿意让她带着前面生的孩子嫁过去,也不准我们母子二人再有联系。如果我听到这些话,我会立马让她抛下我一个人离开,让她赶快走掉,不要再管我这个累赘了。”   可惜,他娘并不准备把银钱浪费在给他看病这件事情上,在他还没开口劝他娘离开之前,他娘也已经先一步找好退路,带着家里值钱的东西和他下半年的月俸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之前我也恨赵山一家翻脸不认人了把我们母子二人赶出家门。那段时间,我每天躺在床上怨天尤人,感觉所有人对不起我。”后来甚至不想活了,想到这里,赵泽看了一眼方棋,“后来,你来了,我这个想法就变了。”   “我?”方棋惊讶地指了指他自己,“我也没做什么吧?”   “那时候我觉得咱们同病相怜,都经历了不好的事情,但我没想到你从家乡逃难过来,又被我娘和桂花姨逼着嫁人换生存,后面又经历了我娘卷走钱财离开的打击,你依旧每天都很乐观,每天该干嘛干嘛。”   “记得有一次,你做好了饭,但是我郁郁寡欢,并不想吃,你对我说‘有这么难过吗?是不是汉子啊?至于这么要死要活吗?你要是不想再躺在床上,咱们就好好治病。人要是死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是死了,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这个秀才公也就那么回事,遇到针尖大点的破事就要死要活的,一点都没有读书人该有的荣辱不惊的风度。’”   “听了你说的那些话后,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很对,万一事情转机呢,我可不能被你看扁了。”   “啊?我说过这些话吗?”方棋故意装傻,当时他对赵泽说得很痛快,如今听赵泽把他说的话重复一遍,怪让人尴尬的。   赵泽笑着看方棋装迷糊,“不是你说的,难道是有人故意扮成你的样子到我面前和我说这些话?”   “嘿嘿,那可能是我说的吧。”方棋讪笑两声,笑嘻嘻地去拉赵泽的手,赵泽反握住他的手,继续说道:“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想不开,忍不住埋怨那对亲生父母,后来我想明白了,可能这是上天的安排,让我们三个人做了十几年的亲人后变成陌生人,我已经不在意他们了。”   “来,我抱抱你,我安慰你一下。”方棋第一次听赵泽说起他对父母的态度,听着让人忍不住心疼起来,方棋笑着张开另外一只手臂试图打破当下稍显悲伤的氛围。   “好啊。”赵泽弯腰笑着将脑袋放在方棋肩膀上。   方棋伸手拍了拍赵泽的后背,刚拍没两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哇哦,这是哪对恩爱的小夫妻啊?居然在我们王家村村口亲昵。”   方棋吓得赶紧推开赵泽,赵泽毫不防备地被推开踉跄几步,站稳后当即拧眉看向说话的人,看到王锦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赵泽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有人大冬天不在家里窝冬,请人来地里干活,我一时好奇,特意过来瞅两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请人和徭役   “赵泽, 你怎么会在大冬天请人翻地、挖淤泥?”   “我想着在冬天翻地说不定可以把地中藏着的虫子和虫卵翻出来冻死。等到春天播种的时候,地中的害虫少了,粮食应该能长得更好。”   “那你让人挖淤泥是想把淤泥弄到旱地肥田?”王锦程问他。   “先不着急肥田, 先把淤泥堆在地头晾一晾, 等到种粮食的时候再把淤泥弄到地里肥田。”   “你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王锦程有些怀疑赵泽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   “这些都是我猜的, 到底有没有我说的这些效果还不一定呢, 所以我打算试一下。我打算请人将这六亩旱田深翻三次。这是第一次深翻,等过上半个月,我准备请人再深翻一次,第三次深翻要等到春天播种的时候。”   “哦~原来是这样。”   王锦程站在地头看着地里那些村民的动作,思考了一下, 想着自家的田地要不要也像这样深翻一下试试看, 请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你请这些人深翻旱地,每天给他们多少钱?”   “每人每天十五个铜板。怎么?你也要请人翻地?”   王锦程点了点头, “有这个打算。”   “你这个秀才公这样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况且请人翻地也花不了几两银子, 试试也无妨。”   “而且, 我也不一定需要花银子。我可以请佃户深翻田地, 作为交换,我给他们减租子。”   “你想让人翻地就试试呗,清哥儿也请了人翻地。”方棋在一旁开口。   “哦?清哥儿也请人了?”王锦程听到此话当即便决定让佃户把家里的一半田地进行深翻。   不过,王锦程也有些好奇赵泽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深翻田地,“你怎么会突发奇想要翻地?”   “这是我给县太爷的投名状。”赵泽直言,“县令大人准备请我当师爷, 我当然要好好表现了。如果这个方法真的有效果,说不定咱们县每年能多收一些粮食,对他的政绩也有好处。”   “县太爷如果有了好看的政绩, 我得到的好处也不会少。”赵泽对王锦程坦言自己的打算后,便有让王锦程和他一起做这件事的打算。   “赵泽,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方棋真的以为赵泽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赵泽还有这份考量。   王锦程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我还以为这话是我问出来的呢。”   “棋哥儿,你可要小心一些。你家这位的心眼多着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脑子转得快着呢,眼睛一转就有一个计策,小心你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回答王锦程的是赵泽毫不客气砸在他左肩上的拳头。   王锦程倒吸一口凉气,“下手这么重?!”   赵泽微眯着眼睛,“不要在我夫郎面前诋毁我。”   方棋开口说话了,“你怎么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你之前又不是没有对我耍过心眼,比如你故意让我扶你练习走路那次。”   赵泽听到此话神色讪讪,心虚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反应过来的?”   “扶着你练习走路的第三天。”他一开始真的以为赵泽是想早些摆脱拐杖才会选择宁愿频繁摔跤也要不靠拐杖练习走路的方式,后来他想起赵泽那天的笑声,越想越不对劲,再结合赵泽先前天天拄着拐杖做事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厌烦拄拐杖的情绪,方棋才反应过来他落入了赵泽的圈套。   不过嘛,他也没有拆穿赵泽。毕竟赵泽任由他自己频繁摔跤,也不过是想让他陪他练习重新走路罢了。   “哈哈哈……”王锦程毫不留情地嘲笑起赵泽,“赵泽你可真有意思。”   “那也比你喜欢某个人多年,一直不表明心意强得多。”赵泽毫不客气地揭他的短。   王锦程尴尬了,方棋好奇王锦程这么多年喜欢的人是谁,如果他现在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清哥儿可不能嫁给他,“你一直喜欢谁?”   “他一直喜欢清哥儿。”赵泽说道。   “啊?!”这是方棋没有料到的,“王少爷,你和清哥儿之前见过?”   王锦程点了点头,“我们两个村子离得又不远,之前他有喜欢的人,我也不能做什么,不过我早知道那个赵林不是良配的话,还不如早早想办法拆散他们。”   听到王锦程喜欢的人是清哥儿,方棋的脸色晴转多云,笑着说道:“有缘分的人迟早会在一起的。王少爷,恭喜你了。”   “谢谢,谢谢,不过如果你回去劝清哥儿答应早日嫁给我,我会更感谢你的。”说起他和清哥儿迟迟确定不下来的婚期,王锦程忍不住焦心,“我虽然和许朗是朋友,但是又不能代表我也有那方面的癖好。”   一个汉子当着小哥儿的面讲与房事有关的话题实在尴尬,方棋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赵泽听到他的话,在一旁皱眉,冷声说道:“不要在我夫郎面前说这种污糟的事情。”   “哦哦哦,对不住啊。”王锦程反应过来连忙道歉。   方棋:“……没事。”   “咱们别在这里吹冷风了,走,我带你们去我家里喝茶。”王锦程笑着说道,扭头看向赵泽,“正好你也帮我和我爹解释一下翻地这件事的潜在好处,虽然我爹把家产都交给我打理,但是他也不会任由我拿着家里的几百亩田地瞎胡闹。”   赵泽点头,“可以啊。”   ***   赵泽三人去了王锦程家。   王锦程家的房子很大,粉墙黛瓦,两进宅院,处处可见雕梁画栋和飞檐斗拱,十分气派,某些屋檐下悬挂着的一串串腊肉,院子角落开垦出的菜地,墙根处倚墙放置的农具又提醒人这是一个农家院子。   王锦程找到父亲向他说了他打算请人在冬天翻地的事情,意外的,父亲当即点头答应下来,“你想做就去做,我不反对,但是你要说服佃户。”   “爹,你同意了?”王锦程大为不解,他爹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王父嫌弃地看了一眼儿子,他知道赵泽请人在村口翻地这件事情知道得比儿子更早,也知道儿子去村口找赵泽的事情,“难不成,在你心里你爹已经是个老糊涂?”   “赵泽非池中物,以后定大有作为,你和他打好关系也没有坏处。他请人在冬天翻地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也不是会拿家产开玩笑的性子,试试也无妨。”   王锦程:“爹,我还打算明年给佃户免半成租子,以此让佃户帮忙翻地。”   王父摆了摆手,“随ῳ*Ɩ 便你如何做,只要你能说服那些佃户同意你的主意。”   “不过,你也不能只请佃户干活,你记得也从咱们村子和附近村子付钱请一些人翻地,花些小钱让其他人也有钱赚,对咱们家的名声也有好处。”   “行,我先去让人喊佃户过来商量翻地的事情,稍后再让管家把花钱请人翻地的消息散出去。”   “去吧,我去和赵秀才聊一聊。”   ……   村口的动静,王家村的村民都有注意到,其中二三十位给王地主家当佃户的王家村村民得知他们被王少爷喊过来是要商量翻地的事情,大家都没有意外。   他们都知道王少爷和赵秀才关系好,又出于“读书人比他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人知道得多”和“反正地又不是我家的,王少爷也答应给他们减今年佃租”的想法,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一切都出乎王锦程的意料,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王锦程随即让管家去附近几个村子散布请一百人翻地的消息,工钱是每人每天十五个铜板。   于是,赵家村和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了王地主突然请人翻地的消息,家里有青壮年汉子的人家纷纷跑到王地主家报名。   王地主接下来四五天时间,王地主家的田地上到处可见有人拿着农具翻地的热火朝天场景。   正在一部分可以帮王地主家做工的人高兴时,十几位衙役突然下乡了。   衙役们到各个村子通知消息——县太爷要按照服徭役册子上的名单让每个村子每家每户出两个汉子挖沟渠、清河道。如果有人家不愿意出人就要花五两银子消去徭役册子上写着的家人名字。   大家都不愿意家里的汉子服徭役,但是家里又没拿不出五两银子消去册子上的名字,于是有些人只能无奈接受,而有些人则选择了出去找人借钱。借钱的人中又分为两类人,一类是还得起钱的人,这类人会找亲朋好友借钱,一类是还不起钱也要借钱的人,这类人则“荤素不忌”,只要能借到钱就行。   也有村民找赵泽和赵清和借钱,借钱的人中前者寥寥无几,后者居多,更有人要赵清和把彩礼拿出来借给他们。   对付后面那类人,赵泽对外的说辞是家里的钱都拿来买地了,手里拿不出五两银子。赵清和对外的说辞是家里的钱买地花完了,彩礼要用来置办嫁妆,实在拿不出钱。至于前者那类人,大多是已经和亲朋好友借遍还差一些小头凑不齐,赵泽和赵清和借了一部分钱给他们。   虽然后面那类人并不相信赵泽和赵清和手里会没钱,但是他们也确实看到赵泽买了地,也从村长那里知道赵清和买了一亩地,钱已经付过但是田地还没有去衙门做登记,后面那类人也拿赵泽和赵清和没有办法,好在他们村子的有钱人并非只有他们两家。   自从甜哥儿出嫁后,冯桂花整天对外说小哥儿多好,儿婿多体贴,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手里有银子。   于是,如今这个时候,一群人去冯桂花家里借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失窃   冯桂花怎么可能愿意把钱借给没有偿还能力还硬着脸皮来借钱的人, 说不定她家借钱给他们后,他们就会赖账,拖着一直不还钱。   冯桂花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嫌弃和厌烦, 无论对方如何卖苦、掉眼泪, 她只会说两个字——“没钱”。   借不到钱, 这群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不停地求冯桂花夫妻二人借钱给他们。   任凭他们如何说,冯桂花都不为所动,她还是那句话,“没钱!”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 认识几十年了, 你不能见死不救!”   “……”   “你们夫妻俩又不是不知道服徭役是要把人往死里使唤,等人回来后, 身子骨就要废掉了, 要养成好久才能缓得过来。”   “冯桂花, 你们夫妻俩不能见死不救, 不能因为你家小哥儿嫁了个好人家, 你儿子和镇上的姑娘定了亲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你明明有钱,为什么不愿意借给我们?”   “……”   “你夫妻俩怎么能这么狠心?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家大壮去送死!”   “我跟你们说!我家大壮要是因为你们不借钱给我们,害得我家大壮去服了徭役,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拿刀把你们两个畜生都给剁了!”   冯桂花要被这群疯子气疯了, 自家那口子就是根木头,只知道在一旁傻站着,屁都不放一声, 明明不想借钱非要顾忌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根本不愿意开口说出拒绝借钱的话,全要靠她在前面顶着。   被人指着鼻子骂,冯桂花很生气,当即便反击回去。   “你们家的汉子没钱消名字就去老老实实服徭役,我家的钱凭什么借给你们?”   “你们要是眼馋我家的钱,你们怎么不让你们儿子也去和镇上的姑娘定亲?去把你们家的姑娘、小哥儿也嫁给镇上的少爷啊!去啊!有人看得上他们吗?”   “冯桂花,老娘撕烂你的臭嘴!”一个妇人冲了上去。   大战一触即发,抓头发,掐脖子,扇脸……闹得不可开交,汉子们站在一旁拉都拉不住。   最后冯桂花更胜一筹,不客气地拿着扫院子用的大扫帚,一边骂一边照着借钱那群人的脸上拍,把人都轰出家门后又从院子里面反锁上院门。   赶走了借钱的村民,冯桂花气得在院子里对外面那群人骂骂咧咧,双方隔着院墙对骂。   ……   第二天早上醒来,冯桂花发现家里失窃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装银钱的钱匣子被人从衣柜里翻出来撬开锁拿走了全部的银钱,儿婿带来的一车值钱年礼也被人偷得七七八八,家里杀掉收拾好挂在厨房房梁上的三只鸡鸭也没了踪迹,更可恶的是她从甜哥儿手上取下来一直戴在手上的那只金镯子也被人偷走了!   冯桂花叫醒当家的,让他去把村长找来,又喊醒儿子让他去衙门报官!   很快,全村人被村长敲锣的声音吵醒,大家全部被村长喊到村里大槐树下,村里人也从村长口中知道了冯桂花家中昨夜失窃的消息。   “真的假的?”   “丢了什么东西啊?”   “谁知道呢。”   “……”   村民交头接耳,对此事议论纷纷,赵村长看到人到齐了,刚想用力敲一下手中的锣喊大家安静,冯桂花突然朝人群中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小哥儿扑过去质问是不是他偷了她家的东西。   “你脑子有毛病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跑到你家偷东西了?!”   冯桂花恶狠狠地抓起他的右手,“你没偷,你手上戴着金镯子?我看分明是你偷了我的金镯子,你居然还有脸戴出来!”   小哥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甩开她的手去安慰怀里被吓哭的孩子,“你眼瞎啊?麻烦你看清楚,我这手镯是黄铜做的!”   “什么黄铜做的,你当我是傻子啊?黄铜做的镯子有这么亮吗?”   “怎么没有?你自己没见识,你还怪我的镯子亮?”   “你!”冯桂花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哥儿将手上的镯子送到她面前,“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你看我镯子上的花纹和你镯子上的花纹一样吗。你要是再敢张嘴污蔑我,信不信我让人把你家砸了?”   方棋看着冯桂花闹出的动静,抬手戳了戳赵泽的胳膊,“你说她家的东西是谁偷走的?”   赵泽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我估计应该不止一家参与这件事。”   “真的假的?!”   赵泽:“我猜的。这件事情不一定能查出来,被偷的东西估计也没有可能找回来。”   方棋却有不一样的看法,“我觉得应该很容易查出来。只要观察一下村里哪户人家突然有钱交免徭役的钱不就知道是谁偷的了。”   赵泽摇头否认,“没这么容易查出来。如今正处在风头浪尖上,你觉得偷东西的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吗?”   方棋真的很好奇,“也是哎,你说,是谁看她家不顺眼动的手?”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猜不出来。”   方棋和赵泽在人群中默默看完全程,看着村长神色严肃地警告小偷主动站出来,否则被他抓到就要按照村规被赶出村子,却一直没有人站出来承认,看着冯桂花站在村长身边哭天抹泪,赵泽也注意到人群中某些村民面带嘲讽又带着快意的表情去看桂花姨。   这出闹剧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有人想回家都被冯桂花夫妻二人拦了下来,期间双方几次险些动手,一直到赵林带着十几个捕快回来,赵泽他们这群人才终于能各回各家。   捕快来之后发生的事情,赵泽和方棋并不清楚。   事情过去两天,捕快们在村里挨家挨户调查了两天,直到村里这次去服徭役的人员确定下来,冯桂花家遭到偷窃这件事依旧没有进展,她看谁都像是小偷,每次都要让捕快进门搜查,搞得村里人怨声载道。   村里人的抵触情绪越来越强,方棋和赵泽都觉得这件事情会不了了之。   不过,方棋和赵泽也没时间再去关心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他们有其他事情要做,而且他们想着应该不会搜查到他们头上。   因为在冯桂花家遭贼的第三天上午,有另一队捕快进村带服徭役的人离开村子,带队的那位捕头临走前特意找到赵泽,将县太爷的话带给他。   县太爷已经确定要让赵泽给他当师爷,并让他在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去县衙报道。   捕头将县太爷的话带给赵泽这天已经是正月十三,距离赵泽去县衙报道还剩下三天时间。   赵泽要去给县太爷当师爷,当然要穿得体面一些,方棋觉得赵泽现在的衣服都配不上师爷的身份,当即便要给他再做一身新衣服。   赵泽不觉得他现在的衣服有什么不好,“我随便穿一身衣服去县衙就好,你不需要再另外给我做一身新衣服。”   “哎呀,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这是你第一次去县衙当师爷,当然要穿得体面一些,可不能让其他人看低你。”   方棋觉得家里的衣服布料都不太好,想去镇上的布匹店买锦缎给赵泽做衣服,赵泽连忙将他拦了下来,“估计县衙的人都知道我是乡下长大的秀才,你让我穿一身锦缎衣服去县衙不符合身世不说,其他人说不定还以为我是打肿脸充胖子,穿好布料的衣服给自己壮胆呢。”   “真有人会这么想吗?”方棋有些迟疑,他可不能好心办坏事,拖了赵泽的后腿。   “说不定呢。”赵泽真心觉得他现在的衣裳已经足够好了,也不想让方棋大冷天给他做新衣裳。   赵泽笑着将方棋拉到椅子旁坐下,“你之前给我做的衣服已经非常好了,我穿出去以后很多人都羡慕我呢。”   “那鞋子呢?你总不能穿着布鞋去县衙当值,之前给你买的皮靴子昨天刚洗过估计两三天干不了,我再给你做一双。”   “不用不用。”赵泽看着比他还紧张的方棋,安抚地握着他的手同他对视,“你不需要给我做衣服,也不需要给我做鞋子,什么都不需要准备。”   “我和县太爷已经接触过很多次了,之前相处还算融洽。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如果县衙里面真的有人想要找茬,我也会反击回去的,你不用担心我。”   方棋怎么能不担心呢?他也不知道县衙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他看那些捕快身上都带着刀,万一赵泽和那些人起冲突,说不定会受伤呢。   “你不用担心,你想想我是去县衙给县太爷当师爷,又不是去给其他人当孙子。师爷也可以算得上是县衙里除了县太爷以外地位最高的人,更何况我还是县太爷亲自请去当师爷的人,其他人看在县太爷的面子上,更是谁都要敬我三分。”   “真的?县衙里不是还有县丞,主簿吗?”方棋有些怀疑赵泽这话的真实性,“你不会是想宽我的心,故意这么说的吧?”   赵泽捏了捏方棋的脸,“师爷说的话,县太爷都要听上三分呢。”   “真的?!”   “真的,所以我的好夫郎,你就放宽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师爷   虽然赵泽说不需要担心, 但是方棋心里总是忍不住担心赵泽会因为某些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小事情被同僚看低。   于是,赵泽去县衙报道的前两天,方棋拉着他把牛从头到尾洗了一遍, 又将牛车里里外外擦洗干净, 软垫全部换上新的又用熏香熏过, 甚至把牛车的车轮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新的一样。   正月十六那天, 方棋特意早起给赵泽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饭。   方棋陪着赵泽吃过早饭,两人喂过留下看家的汤圆,便一起坐牛车出了门。   到了村口集市,方棋下车去开店铺门,赵泽则驾着牛车去县衙。   方棋将酒铺门打开后, 按照每天的惯例用鸡毛掸子将铺子货架清扫一遍, 随后拿出一个空着的钱袋子出门去收今天的摊位费。   “赵夫郎,这是今天的摊位费。”   “秀才夫郎, 吃过饭了吗?给你两个羊肉火烧暖暖手。”   “不用, 不用, 我在家吃过饭了。”方棋连忙摆手拒绝, 赶紧去了下一个摊位。   “赵夫郎, 我刚才看你是和赵秀才一起来的,赵秀才今天怎么没陪着你?”   方棋接过摊主大婶递过来的摊位费,笑着回复道:“他去县城办事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之前看你们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没见赵秀才跟在你身边。”   方棋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婶, 你先忙着,我去收下一家。”   “行,你去吧。”   方棋将摊位费收完后, 钱袋里已经装了半袋铜板,他拿着半袋铜板回到了酒铺。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方棋上午看店,中午去隔壁包子铺和清哥儿哥俩一起吃午饭,下午继续看店。   过了正月十六,去年未建造完成的集市又要继续施工,清哥儿的包子铺里的包子很好吃,很多人都会去吃饭,那些建造集市的工人也不例外,所以包子铺每天上午和下午都会或多或少剩下客人吃剩的食物。   中午一起吃饭时,赵清和告诉方棋说他在想要不要在家里养一两头猪仔,铺子里每天客人剩下没吃完的食物都够养活猪仔了。   方棋支持清哥儿在家养一头小猪,他最近也在想要不要继续养些家禽,他去年养的鸡鸭鹅只留下一只鸭子和一只母鸡留着下蛋,其他的在过年时便全部杀掉了。   方棋准备等赵泽从镇上回来后和他商量一下。   方棋不想再养鸡和鸭,鸡屎好臭,鸭子会把鸭圈弄得乱七八糟,倒是养鹅挺好的。   ……   话题转到赵泽这边   赵泽早上驾着牛车去了县衙,他到县衙时县令大人和捕快们也都已经到了,他也见到了他的那位仇人——方县丞,方义,一个二十年前靠亲爹捐钱当上县丞的中年男人,多年来在他们大河县作威作福。   对方看到他这个时候来衙门十分惊讶,再   从县令大人口中得知他是县令大人请来当师爷的,方义脸上的惊鄂掩饰都掩饰不住。   “大人,赵秀才年纪轻轻,恐怕不能胜任师爷一职。”   “你怎么知道他胜任不了?”县令反问他。   “属下……这……”   “方县丞,你就放心好了,之前他和王少爷负责集市建造一事不是办得非常好吗?”   “可他……”方县丞还想说话,却被县令皱着眉打断,“行了,本官已经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改变。”   接着,大家听见县令对所有人说道:“赵秀才是本官请来的师爷,你们质疑赵秀才就是质疑本官,以后不要再让本官听见有关赵秀才年纪轻不能担事的话。”   县令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带着赵泽离开了原地。   县令先让人把赵泽的名字登记在县衙名册上,后带着赵泽逛了一圈县衙,最后两人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县令问起赵泽有关他和方县丞的恩怨,“我看方县丞似乎对你有意见,你们之前有冲突?”   赵泽冲县令大人拱手作揖,“想必大人已经提前调查过属下了,属下和他的矛盾想必也清楚了,属下就不过多赘述了。”   县令点了点头,他确实提前将赵泽调查得一清二楚,“不过是条拿钱买官的臭虫罢了,不仅搜刮民脂民膏,而且敢逼迫读书人以他儿子的名义考科举,逼迫不成就意图谋杀!去年本官新上任,他更是背地里使了不少绊子,你放心,本官迟早办了他!”   “谢大人!”赵泽麻溜地道谢。   “不要站着了,坐下来咱们聊聊。”县令指着一旁的椅子对赵泽说道,“本官最近正在发愁河道那边的事情,底下的人报告说最近有不少清淤的百姓接二连三地生病,请了郎中也没有减少生病的人数,河道清淤几乎没有进度,你有没有好办法?”   赵泽沉默片刻,“属下需要先到现场看一眼情况,才能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行,本官和你一起去。”县令让一旁的随从去准备马车。   “坐我家的牛车去吧,马车太显眼。”赵泽叫住县令大人的随从,扭头对县令大人开口说道,“牛车不显眼,说不定还能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河道清淤的时间不到半个月就频繁有人生病,这可一点都不寻常。”   “行,咱们现在就出发。”   两人坐着随从驾着的牛车去了距离县衙最近的一处河道清淤点。   昨天半夜飘了雪,那处河道清淤点远离村庄,去的路上到处都是一片雪白,地上只有他们的车辙印和牛蹄印。   牛车还未接近河道清淤点,赵泽三人远远便听见管理河道清淤的捕头吼人的声音。   “快点干活!都别偷懒!”   “动作快点!非要老子抽你们你们才动?”   赵泽和县令大人对视一眼,县令抬手拍了拍车辕,“阿广,让车子再快一点。”   “是。”   车子距离清淤点越来越近,传进他们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起传来的还有鞭子的破空声。   距离清淤点还有一百多米远时,赵泽三人下了牛车步行过去,走进就看到了四个用稻草扎成的简陋草棚子,再走进些便看到了一群穿着单薄衣服的百姓站在淤泥里艰难地挖着河底的淤泥,有的人身上还带着鞭子抽出来的血迹,河岸边站着挥着鞭子用力抽人的三名捕快。   看着干活的汉子们大冬天穿着单薄衣服时不时就要挨鞭子,县令当即便沉下了脸。   “本官三令五申,让各处负责清淤点的捕快不许对服徭役的百姓动手,他们三个居然敢阳奉阴违!”   在其中一个捕快又要拿着鞭子抽人时,县令大人出声了,“住手!”   打人的那个捕快听到有人阻止他还很生气,结果一扭头看见县令大人的脸当即吓得丢掉了鞭子,其他两名捕快也赶紧丢掉了手里举着的鞭子害怕地低下了头。   “你们为什么要拿鞭子抽人,本官是不是反复和你们说过不许对百姓动手?你们三个谁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怎么回事?”   三名捕快彼此对视一眼,最后是那位打人被县令大人出声制止的高胖捕快站了出来,“大人,这件事你要怪就怪我吧,和他们两个人无关。不过,我们拿鞭子抽人也是无奈之举。”   “哦?无奈之举?”县令大人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你跟本官讲讲你们无奈在哪个方面?”   “大人,他们这些人中有一伙人总是装病不干活,干活磨磨蹭蹭,整天不是说这里自己痛,就是那里痛。我们三个每天给他们分配的任务,只有这伙人干不完。吃饭的时候,这群人更是仗着他们人多势众欺负其他人,抢其他人的饭,睡觉的时候也逼着其他人睡在最外面给他们挡风。”   “这次徭役的时间只有一个月,我们三个人担心如果我们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就要受惩罚,所以我才说服他们两个人和属下一起对他们动手逼着这群人干活。”   县令大人听完脸上的阴沉稍稍减轻,转头看一眼河底那群站着的百姓,又扭头看向三个捕快,“底下这群人中,身上有伤的人都是闹事不干活的人?”   高胖捕快点头,“对!大人如果不信可以问问其他人,其他人可以给我们作证。”   县令大人看向百姓,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起初场面很安静,后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接着其他人便控诉起仗着是邻村或同村关系欺负他们的那群人。   县令大人了解情况后,让高胖捕快带着一个人把闹事的人抓起来关进牢里冷静一段时间。   “既然不想服徭役,那就去牢里清醒几天吧。”   听到要被抓进大牢,那群人顿时怕了,纷纷求饶。   可惜,县令大人不吃他们这一套,他知道其他清淤点肯定也有这种情况,他今天就要拿他们开刀,杀鸡儆猴!   闹事的人被抓走后,县令让剩下那名捕快继续监督其他人干活,他则带着赵泽两人去了其他清淤点。   一天的时间,赵泽他们三人一直都在外面奔波,也发现了清淤点存在的许多问题——服徭役的人休息的草棚子太简陋,漏风严重:大家一整天都在干活,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煮的粥太少太稀,很多人吃不饱肚子:因为草棚子保暖不到位,睡觉的被褥太薄,很多人寒气入体生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初露锋芒   对于这些情况, 县令大人和赵泽商量一番后决定先让各个负责清淤点的捕快带着服徭役的百姓加固草棚,再请郎中去清淤点给生病的人看病,然后决定再从县衙粮仓中取出来一部分粮食送到各清淤点由从生病暂时不能干活的百姓中抽出两个人负责做饭。   对于那些对清淤百姓动手的衙役, 县令大人罚他们每人一个月的月俸以示警戒。   方义得知县令要从粮仓再取出一些粮食给服徭役的百姓吃, 当场便表示反对。哪知, 县太爷根本不在乎他是反对还是支持, 只留下一句“本官已经决定了”便带着赵泽和随从离开了。   方义在大河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当场下过面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和县太爷作对,于是捕快们便遭殃了。   回书房的路上,县太爷向赵泽问起了集市的建造进度。   赵泽回答道:“应该到二月中旬, 集市就可以建造完成了。”   县令默默叹了一口气, 幽幽说道:“你提出建造集市这个办法确实挺好的,也不需要衙门出钱, 但是那里接近村庄, 村里人又有多少会舍得隔三差五去集市花钱, 商户不能多赚钱, 恐怕县衙一年也收不到多少商税。”   赵泽笑着说道:“让百姓手里有钱不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县令乐得哈哈大笑, “难道我不知道百姓手里有钱就可以解决问题吗?”   赵泽笑笑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县太爷。   县令笑了一会儿,看到赵泽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问题,县令忽然反应过来,难道赵泽有办法?   “赵泽, 难道你有办法让百姓手里有钱?”   “有一点想法。”   “什么办法?”县令迫不及待地说道。   “办厂!”   “办厂?!办什么厂?这里有什么厂可以办?”县令没想到赵泽会给出这个答案。   “油纸厂,砖瓦厂,纺织厂, 养猪场,养鸡场,木炭厂,造纸厂,榨油厂,桐油厂,磨面坊,木具厂……”赵泽一口气说了好多厂,县令惊得瞪大眼睛,赶忙开口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慢慢慢,你一个一个和我……本官说,先说那个……先说砖瓦厂吧。”   “砖瓦厂本官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有这么多人建房需要用到砖瓦吗?一直靠着有钱人盖房子也用不完砖瓦厂的砖瓦,造出来能卖得完吗?”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愿意一直住土房子。为什么盖青砖瓦房的人少,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没钱。大人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三口之家中每个人每个月都可以有稳定的收入,全家下去赚钱,一两年就可以攒够盖房子的钱,他们就可以拿着钱买衣服、看病、盖房子、买牛、买地……所以说,现在需要有能让百姓赚钱的地方。”   赵泽笑着反问,“而且,大人,咱们盖厂房不需要用到砖瓦吗?咱们不可以把砖瓦卖到别的县和州府吗?”   “哈哈哈,我给忘了。”县令又忘记用“本官”自称,索性也不在赵泽面前摆身份了,“建厂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赵泽,你真让我惊喜。”   “我还有一个疑问,咱们县是出了名的穷县,你刚才说咱们可以建养猪场和养鸡场,消耗不完的猪和鸡可以卖到外地,但是活猪活鸡在运输过程中容易死亡,运死猪死鸡又容易腐坏。在这方面,你又有什么办法?”   “那可以换个办法运输,比如猪肉做成熏肉或腊肠拿出去卖,鸡下的蛋做成皮蛋或变蛋运到外地卖。”赵泽说完笑了,“大人,咱们又可以建新的厂了,可以建熏肉厂,腊肠厂和蛋坊。”   虽然已经说过了,但是县令还是想再说一遍,“赵泽,你可真让人惊喜。”   “大人谬赞了。”   接下来,县令又问了赵泽其他问题,等到他们谈话结束才发现书房里点上了蜡烛,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阿广,什么时辰了?”   阿广在一旁回道:“大人,已经酉时二刻了,城门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关了,其他人也都放衙了。”   “居然这么晚了,赵泽,你赶紧回去吧,明天等你卯时三刻上衙后咱们再聊。”   赵泽起身告辞,在随从阿广的指引下去了衙门侧院的牛马棚把牛车牵了出来。   “赵师爷,路上小心。”阿广将手里的灯笼递给赵师爷。   “谢谢阿广大人。”   阿广憨厚地笑了笑,“赵师爷喊我阿广就好。”   “好。”赵泽冲他笑了笑,从侧门离开县衙。   ***   赵泽猜到方棋在家一定等着急了,一路上赶着牛车快速往家里走,快行驶到赵家村村口时远远看到酒铺门前亮着灯笼,停了一辆马车,显然铺子还没有关门。   赵泽驾着牛车过去,看到方棋正趴在柜台上,清哥儿兄弟二人和王锦程正在旁边陪着他。   “方棋,我回来了。”   方棋听见动静开心地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临走近时脸上的表情又换成了不高兴,“你回来好晚,以为你在路上出事了。”   “我在衙门和县太爷说话一时忘了时间,我明天一定早早回来。”赵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道,“如果以后我再回来晚了,你天黑之前就回家,不要在铺子里等我。”   方棋没说话,他在这里呆到天黑,还不是因为要等他回来,干嘛一回来就数落他。   王锦程三人落后棋哥儿一步,从铺子里走出来,清哥儿忍不住开口:“你总算回来了,棋哥儿一直都担心你出事。”   赵泽冲他们三人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没事,不麻烦,我正好也能陪着清哥儿说说话。”王锦程笑着摆了摆手,“看来你第一天就和县令大人相处得非常好。”   “还行吧。”赵泽笑了笑,“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完工?”   “大概要到二月底才能结束了,天寒地冻,不好施工啊。”   赵泽听后眉头蹙起,“最近县太爷可能准备找人建砖瓦厂,你那边的进度要赶快一些,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县令很有可能找你帮忙修路。”   “行,我明天让他们加快些速度。”王锦程点了点头,“我先把清哥儿他们送回家,有时间咱们再细聊。”   方棋将酒铺落锁,五人一起回村。   方棋和赵泽回到家,赵泽起初没意识到方棋在生闷气,直到吃饭时,他给方棋夹了好几次菜都没见方棋把菜,和方棋说话也不回应,赵泽才意识到不对劲。   两人吃过晚饭,先后洗漱好,赵泽洗漱好后回到房间想和方棋聊聊,却没在寝房看到人,找了一圈才在院子里找到人,方棋正蹲在院子里和汤圆说话。   赵泽站在屋檐下有些不知所措,他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赵泽踱步到方棋身边蹲下,和他一起看着窝里的汤圆,“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是不是我哪个地方做错了?”   方棋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他,“你哪会有错哦。”   赵泽更无措了。   赵泽突然想到方棋的不对劲应该是在进门之前就有的,而他们只有在村口说了两句话,回来后一直没说话,赵泽扯了扯方棋的衣袖,“是因为我在村口对你说的那些话吗?”   他刚问出这句话便得到了方棋的瞪视,“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刚才还故意那么问我?”   “我……我没有啊。”他也是才想到。   方棋委屈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家担心了你一天啊?见你天黑还不回来就想着在铺子里再等等你,结果你一回来就数落我,让我不要天黑后在铺子里。难道我不知道小哥儿天黑后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吗?”   赵泽麻溜认错,“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对你那样说话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以后要对我说话温柔一点。”   “好。”   方棋问他,“如果你做不到,怎么办?”   “任凭你处置,给你当牛做马。”   “真的?”方棋眼神发亮。   “嗯!真的。”赵ῳ*Ɩ 泽心里松了一口气,打定主意以后不能再要回来。   “我现在就要,我要你背我进屋!”   “好!”赵泽听话地弯下腰。   方棋站起身开心地跳到赵泽的背上,抱住赵泽的脖子,“驾驾,快跑!外面好冷啊。”   因为一句话生气不值当,他本来只是想让赵泽多说些软话哄他,没想到赵泽说给他当牛做马。   方棋的话音刚落,赵泽便背着他往屋子里跑,方棋乐得哈哈大笑。   躺在床上时,方棋还在笑,赵泽看到方棋在笑也忍不住笑出声。   赵泽熄灭灯,摸黑躺在床上,下一瞬一具温热的身体便滚到了他的怀里。   赵泽将人搂紧,忍不住感叹道,“怎么这么好哄啊?”   完全就像小猫一样,需要人顺毛哄。   “我本来就没有很生气,你快给我讲讲你今天去县衙上卯情况如何。”   “还不错,县令大人很看重我,而且还打算接受我的建议要在全县办厂。等办了厂,百姓做工的机会多了,百姓手里有了钱,以后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今天一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是赵泽很充实、很高兴,他的想法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真好。我看那些大冷天出来摆摊赚钱的人挺可怜的,还有那些没家可归的乞丐也好可怜,整天饿肚子还要看人的白眼,有时候还要无缘无故地挨打。”   “今天我和清哥儿看到一个小乞丐可怜给他拿了三个包子,结果村里有两个孩子把那个小乞丐的包子给抢走了,真是气死人了。”   “别生气,咱们这位县太爷是个会为民办实事的好官。今天我和他说的那些让百姓手里有钱的计划,他越听越感兴趣,迫不及待要把计划变成现实,一点都没有觉得麻烦。咱们县在他的治理下,以后乞丐也会吃得饱穿得暖。”   “真好。”方棋笑着感慨,遇到一个好官不容易,如果他的家乡也能遇到为民办事的好官也不至于堤坝决堤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坑人和孩子   接下来一连三天时间, 赵泽和县令都在忙着处理清淤点的事情。   县令确定每个清淤点的捕快都在认真执行他下发的任务,每个清淤点的情况每天都在好转,清淤进度也在稳步进行后, 县令开始着手准备建厂招人。   当天下午, 临放衙之前, 县令将县衙内的捕快们和县丞主簿一些人召集到议事厅, 宣布了他准备张贴告示招人在城外建一个砖瓦厂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有人同意,有人反对,方义照常表示反对,开口便说衙门没钱。   县令执意要建砖瓦厂, 听到方义说衙门账上没钱, 笑着说道:“方县丞这个官听说当初是花了几万两白银买来的,你在大河县当二十年县丞, 逢年过节便有人登门给你送礼。要不要现在让本官念给你听听去年一年有多少人给你送礼?听听这些人每人给你送出了价值多少两银子的礼品?让在座的各位听听你这么多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三年清知府还有十万雪花银呢, 想必你这位当了二十年县丞的人口袋里远远不止十万白银。”   “方县丞, 既然衙门没钱, 你又富得流油, 干脆你拿出两百两银子支持一下衙门吧。”   方义没想到这位年轻县令去年上任一年看着闷不吭声,却将有人私下里给他送礼的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眼睛一转便开始跪地狡辩。   “大人,冤枉啊!属下最讨厌送礼的人,每次有人给属下送礼都会被属下赶出去,属下这么多年清清白白做县丞, 教导家人善待百姓绝不能在外欺压百姓,属下也从不敢贪百姓一文钱啊!”   “当真?”县令反问他。   “当真!”   “没骗本官?”   “绝对不敢欺瞒大人,我要是欺瞒大人, 就让我……让我……”方义一狠心,对着县太爷发毒誓,“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好!”县令扬起笑脸,上前一把扶起方县丞,“我就知道方县丞是位好的,绝不会做对百姓不利的事情。”   方义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大人,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乱嚼舌根?您可不能胡乱听信某些人的谗言。”说着,眼神往赵泽的方向看过去。   “哎,最近确实有人在本官面前说过与你和你家里人有关的不好的话,本官以为是真的所以刚才才那样对你,看来是本官搞错了,是有人要败坏你和你家人的名声,本官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方义的腰板刚要直起来,突然看到县太爷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既然有些人对你不满,那就让大家看看你的能力,建砖瓦厂这件事就交给你办,本官相信你肯定能不花衙门一文钱办成这件事。”   方义刚想开口答应下来,却突然看到赵泽也脸上含笑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说不定是赵泽在故意算计他。   “大人,属下担心会办砸这件事,属下还是捐钱吧。”   县令继续脸上带笑开口问他,“你打算捐多少银子?”   方义想了想,说出一个数目,“五十两。”   县令笑着看他,“五十两?”   “不,一百两!”   “一百两?”县令缓缓叹了一口气,“方县丞,你家大业大的,二十年前能拿出几万两银子。这次是给咱们县建厂造福全县老百姓的事情,你只拿一百两?”   方义脸上挤出笑容对县太爷谦卑地开口,“不知大人您想让属下拿出来多少银子?”   “至少也要五百两银子嘛。”   “五百两?!”方义气得想骂娘。   县令不解地开口,“是不是太少了?难不成方县丞准备拿出来一千两?”   方义生怕县令再说一句话会把金额往上加,赶紧应下,五百两就五百两吧,“不少不少,属下就按照大人的意思捐五百两白银。”   “方县丞果然爱民如子!本官甚是钦佩!”县令敬佩地感叹一句,又接着问道,“不知道这个钱你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   “明……属下现在就让家里人把钱送过来!”   “好!”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走到和县丞狼狈为奸的主簿面前,“邢主簿,本官听说你家是乡绅,不知道你准备捐出来多少银子?”   邢主簿看了一眼县丞大人,识相地主动提出一个让县令大人满意又不会让方县丞觉得吃亏的数字,“有方县丞的义举在前,卑职也不愿少拿,卑职也和方县丞一样,也捐五百两银子,放衙前就把钱交到大人手里。”   县令和赵泽对视一眼,都对这个数字十分满意,“好!咱们县这次要是能发展起来,你们两位都是咱们县的大功臣!”   县令回到主位坐下,“有方县丞和邢主簿珠玉在前,本官身为县令也不能没有表示,本官也捐五百两!”   其他人心中暗暗叫苦,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看来这个钱他们不得不捐了,突然又听县太爷说道:“一千五两百银子加上衙门账上的银子想来是足够建几个砖瓦厂了,其他人就不用捐钱了。”   “刘捕头,邢捕头,你们两位明天早上一个带着人去城内张贴招工告示,一个带着人下乡通知各村村民招工的事情。”   “是!”   “行,今天就说到这里,大家都散了吧。”县令摆摆手让大家都离开了。   众人离开后,县令和赵泽两人相识而笑,他们坑了方义和他的狗腿子一大笔钱暂时不需要再发愁银子的事情,接下来就可以着手请人确定砖瓦厂的建造地址,而后动工建砖瓦厂。   县令让阿广打听到县城有一个烧了一辈子砖瓦的老师傅,主家看他年纪大了,老师傅的徒弟又能独当一面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家养老,县令准备把人请过来当他们砖瓦厂的厂长。   这天下午,赵泽酉时准时放衙,他赶着牛车回到酒铺时天还没黑下来,集市上的摊贩也都没有收摊离开。   赵泽来到酒铺,意外看到酒铺里正有两个村子的婶子和方棋说话,其中一个还是他们赵氏族长的三儿媳妇。   “王婶,赵婶,你们来买酒?”   “是啊,顺便坐着和棋哥儿说说话。”王婶笑着接话,“赵泽啊,你这是又去镇上了?你这天天往镇上跑可不太好啊,铺子里全指着棋哥儿操心,你腿好了就好好在家读书不要往外跑,有时间和你夫郎生个孩子。”   赵泽抬头看了一眼方棋,“读书开销太大了,我们现在不急着要孩子。”   赵婶满脸不认同,“那怎么能行呢?不能因为读书耽误了生孩子啊。”   赵泽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过两年再生也不迟。”   这个话题颇为尴尬,方棋和赵泽都有些不自在,赵泽看了一眼红着脸不说话的方棋,他们虽然睡一张床可现在还是单纯盖被睡觉的关系。   “算了,我们两个人也不讨人嫌催你们生孩子了,你们两个人自己商量吧。”王婶站起身,“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我们两个人就先走了。”   “两位婶子慢走啊。”方棋起身送她们到店铺门口。   赵泽和他一起送人,等两位婶子快走到铺子门口时赵泽叫住了两人,“王婶,赵婶,最近两天衙门要招人建砖瓦厂,过段时间还会招衙役,你们可以让家里人准备一下。”   “真的啊?”两位婶子十分惊喜。   “嗯,我一会儿回村会去找族长和村长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这可太好了!”听到这个好消息,两人迫不及待地回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两位婶子离开以后,赵泽注意到她们两手空空地离开,似乎并不像她们说的那样是来买酒的,扭头看着方棋问起她们两个人来的原因。   “她们可能是听说你最近天天往镇上跑,很多村里人都在说你是去镇上鬼混的,过来和我说说话,骂你两句说‘男人没一个靠得住’这类的话,让我不要把你去镇上鬼混的话放心上,自己日子过得开心才是最紧要的,让我抓紧生个孩子,说有了孩子后生活就有了指望。”   “原来是这样。”赵泽哑然失笑。   “还有啊……”方棋扣弄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   “你说我要不要去镇上的医馆请大夫帮忙把把脉?”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赵泽担心方棋像年前那样生病,着急地伸手摸了摸方棋脖子上的温度。   “没有生病。”方棋拉下赵泽的手握住,眼神落在一旁的酒坛上,不好意思地开口,“就是……咱们在一张床上躺了这么久,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我是不是真的身体有毛病啊?”   “啊?!生……生……孩子?!”赵泽罕见地说话卡了壳。   方棋顶着一张快熟透的脸忍着羞臊小声开口,“对啊,有些夫妻睡在一张床上两个月就能怀孕呢。”   原来方棋以为夫妻俩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怀孕生孩子,赵泽闷笑几声将人拉到怀里,“咱们每天躺在床上盖被子睡觉,可是生不了孩子的。”   “为什么?难不成咱们两个人都有毛病?”方棋不解又有些担忧。   “不不不,咱们两个人都没毛病,只不过生孩子需要一些办法,还需要用到一些东西。”   方棋好奇地追问,“什么办法?什么东西?要不要我去把需要用的东西买回来?”   方棋的直白让赵泽罕见地红了脸,“不用!不用!我买!我去买!”   “以后这种夫妻间的私密事情只能我们在房里说,只能我们两个人说,知道吗?”   方棋迷糊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生孩子的是一件私密的事情,但还是点头应下,“哦,和清哥儿也不能说吗?”   “不能!谁都不能说,你只能和我说。”   “为什么?”明明那些婶子大娘也整天把生孩子挂在嘴上啊。   “没有为什么。”他的傻夫郎哦。   “好吧。”方棋瘪了瘪嘴,他原本还想私下问问清哥儿知道不知道应该怎么生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知晓   两人锁上铺门, 喊上隔壁的清哥儿哥俩一起回村。   回到家,赵泽先去找了族长,正巧村长也在族长家和他说话, 赵泽和他们两个人说了县令准备招人建砖瓦厂和招衙役的事情。   两人有些怀疑他这个消息的来源和真假, “你这消息是从哪得来的?靠谱吗?”   “我亲耳听县令大人说的。”   “你亲耳听到的?”两人更怀疑了, 小小年纪嘴不牢, 果然就是在吹牛皮,“你在哪亲耳听到的?”   “在县衙。”赵泽淡淡开口,“过完年,县令大人请我去县衙给他当师爷。”   赵泽这句话不亚于当头棒喝的威力,族长和村长差点被惊到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去给县太爷当师爷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正月十六。”赵泽原本不打算告诉村里人他当师爷的事情, 想等他们自己发现, 不过为了避免有人乱嚼舌根影响方棋的心情,他还是亲口说出来吧。   “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 你怎么现在才说?”族长有些不满。   “能不能当师爷全凭县太爷一句话, 我刚去几天, 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村长在一旁打圆场, “对对对, 低调些好,要是没有赵小子告诉咱们县衙招工的消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村长看向赵泽,“赵小子,你再和我们说说县太爷其他的打算,我们也好多做准备。”   “县令大人准备先建砖瓦厂, 等砖瓦厂建好以后还会在全县招工,等砖瓦厂能稳定生产砖瓦就会请人建养猪场和养鸡场,今年大概要在全县建十个不同的厂房。”   “十个厂?!”那要招多少人做工啊?!   “嗯, 之后还会招人修路。总之,往后三年时间会一直不缺活干。”   村长又问:“招衙役是怎么回事?”   “厂房是县衙花钱建起来的,厂里生产的东西在咱们县卖不完会运到外地卖,就需要组织衙役把商品运到外地。而且,未来几年全县估计会出现更多乡村集市,县衙需要安排衙役去乡村集市维护治安,现在县衙的衙役不够用就需要招人,大概会先招五十名衙役,不够的话再招人。”   赵泽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他们——县令大人已经被他说服,准备在砖瓦厂赚钱后花钱建书院。   “五十?!”就算一个村只能招一位衙役,他们村子也肯定能有一个名额,而且如果这次没轮到他们村子,下次也有希望。   接下来,村长两人又问了赵泽其他问题。   等赵泽离开后,村长和族长两人坐在堂屋又聊了很久,一直到族长家做好饭才结束谈话。   村长离开后,族长家开始吃饭。   饭桌上,族长的大孙子问起了赵泽过来的原因。   族长看了一眼眼前的一大家子,想到赵泽,再看看眼前只能地里刨食的儿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爹,你叹什么气?”族长的小儿子疑惑地开口。   “一家子没一个比得上赵泽,你说我叹什么气?”   族长最小的孙子不高兴地开口反驳,“爷,他这段时间天天跑到镇上鬼混,我们哪里比不上赵泽那小子?”   “赵泽买块村口没人看上的荒地能把它变成摇钱树,和县太爷没见几次面能让县令大人请他当师爷了,你说说你比他还长几岁,哪一点能比得上他?”   “啥?赵泽那小子当上师爷了?!他不是去镇上鬼混啊?”   “他怎么这么厉害?!都当上县太爷的师爷了,了不得啊!”   “我还以为他是去镇上鬼混了呢。”   “……”   村长家里也出现了类似的对话,两家人不知为何都有些怅然若失。   村长和族长也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在赵泽出事时伸手帮一把,以至于现在赵泽和村里人一点都不亲近。   ……   第二天上午,果然和赵泽说的一样,村长和族长看到捕快们来村里通知县令大人招人建砖瓦厂的消息,每人每天二十文钱工钱。   赵家村的村民也从捕快的口中得知了赵泽在县衙当师爷的消息。因为赵泽变成了县太爷的师爷,赵家村的村民明显感受到这些捕快对他们的态度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和他们说话时总是和颜悦色的。   村民们内心颇为复杂,尤其是赵泽的小婶,因为大哥不肯拿钱出来消去她大儿子和当家的在徭役名册上的名字,害得他们两个人被带走去清淤。   如今赵泽成了师爷,她的大儿子和当家的却要干苦力,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赵泽的小婶心里如吃了黄连一般,却也担心当家的和大儿子的安危,壮着凑上去问其中一个捕快,“官爷,您知道被带走清淤的那些人的情况吗?”   其他人虽然觉得这些捕快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壮着胆子也问了一嘴,“是啊,官爷,那些被带走去挖淤泥的人有没有事啊?他们还好吗?”   本以为捕快们不会搭理他们,谁知道有几个捕快笑着让他们放宽心,“你们放心好了,县令大人和赵师爷已经让人给那些清淤的汉子加固加厚了草棚子,准备了足够的粮食让他们一天三顿都能吃饱,而且一整天都有热水可以用,有姜茶可以喝。有人生病,大人和赵师爷也会让请郎中给他们看病,你们各家各户去清淤的汉子都会平安回来的。”   “真的?!”   “真好啊。”   “太好了!”   “……”   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都很激动,有人甚至当场哭了出来,其中就有赵泽的小婶。   十几位捕快遇到这种场景也有些无措,带头的那位邢捕头让村长记得提醒想报名做工的百姓在三天后去衙门登记名字,便带着手下去了下一个村子。   大家知道自家被带去清淤的汉子平安无恙都很高兴,但是想到这其中有赵泽很大的功劳,许多人心情复杂,尤其是那些因为赵泽不愿意借钱而背地里咒骂过他的人,还有那些一直都不喜欢赵泽夫妻二人的村民,比如王婆子和赵泽的小婶。   但赵泽的小婶冯槐花除了心情复杂以外,又觉得痛快,不知道赵山和冯春梅知道赵泽当上师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年后初四那天,她回娘家遇到了冯春梅。冯春梅一直在她和冯桂花面前炫耀她现在的好日子,炫耀她的肚子,话里话外都是可以让她儿子和冯桂花的儿子跟着她家那口子学木匠手艺,一副“快对我感恩戴德”的表情。   冯槐花没有告诉她赵泽已经重新站起来了,结果冯桂花也没有告诉她这件事的意思。   呵呵,不知道冯春梅知道她抛弃的儿子如今成了县太爷的师爷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有人和村长商量着要给赵泽送东西,村长直接对那些人说道:“你们可别送啊,以前人家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也没见你们送点东西、搭把手,现在人家夫妻俩靠自己把日子过起来了,也不稀罕你们手里那点东西。”   “你们要是真心感谢赵泽夫妻俩,以后嘴上积点德,别整天听风就是雨,在背后乱嚼舌根,还有的人故意在赵泽夫郎面前乱说话。”   村长和族长看得清楚,赵泽因为他生病时发生的事情早就对赵家村没感情了,而且心里也防备着村里人找茬,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以防村民找麻烦,宁愿把田地买在其他村子。   村长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脸上闪出尴尬的表情。   “刚才那些捕快说的话,你们也都应该听清楚了。如果你们中有人想去做工,就在三天后去衙门门口报名。县衙这次招五十人做工,先到先得啊。”   “现在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回家好好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   当天下午放衙后,赵泽去某个地方买了几样东西才驾着牛车往家里赶。   回到家,方棋看到赵泽从牛车上拿下来一包东西。   “赵泽,你买了什么东西。”   “……我一会儿给你看。”   “哦,好。”方棋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赵泽手里的包裹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方棋都已经忘记了包袱的事情了,忽然看到赵泽把包袱放在桌子上准备打开。   赵泽冲方棋招了招手,“过来。”   方棋走过去好奇地看着桌子上的包袱,“里面是什么?”   赵泽将他拉到腿上坐下圈在怀里,随后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三个册子和五六个外观精致的小盒子。   方棋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的脂膏挺好闻的,“这是用来抹手和抹脸的吗?你之前给我买的脂膏还没用完呢。”   “……不是,是用在其他地方的。”赵泽拿起一个小册子笑着放在方棋手里,“你看看这个就知道用在哪里了。”   方棋放下盒子,不设防地打开册子看了一眼,当即被册子上色彩鲜明的两个光裸小人吓得惊叫一声把册子扔得远远的。   赵泽得逞地搂紧吓得缩在他怀里的方棋,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册子打开翻看,果不然不愧是铺子里最贵的避火图,不仅色彩鲜明,而且细节画得特别仔细,脸上的神态和衣服上的褶皱画得一清二楚。   方棋缓过来后偷偷看了一眼册子,又被吓了一跳赶紧避开,“这是什么啊?你不要看,他们都不穿衣服。”   “这是避火图,他们现在就是在做可以生孩子的事情。”   “生孩子?”方棋被吸引了注意,刚想扭头再看一眼又担心看到不想看的一幕。   赵泽看他神色纠结,想看又不敢看,“这本避火图要咱们两个人一起看,这样咱们才能知道怎么生孩子。”   终究是对如何生孩子的好奇占了上风,方棋又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图案,然后就被赵泽圈在怀里想逃又逃不掉,两人脸贴脸看完了整本册子。   等看完册子,方棋终于明白男人和小哥儿要如何生孩子,赵泽这次买来的脂膏是用在哪里的,还有为什么每天早上醒过来赵泽的东西都会戳他。   感觉到赵泽的东西又在戳他,方棋有些害怕,“我想睡觉,我要去睡觉。”   “好啊,咱们现在就去睡。”赵泽说着把册子放下,拿起桌子上其中一盒脂膏便准备抱着方棋回床上。   方棋害怕变成画册上那个小哥儿的样子,挣扎着要从赵泽怀里离开,“我要自己睡!我今天要自己睡!”   “不行哦,咱们是夫妻,你只能和我睡。”   赵泽抱着方棋走到床边,刚把方棋放下,方棋便裹紧被子缩到床角,满脸警惕地看着他。   赵泽将脂膏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熄灭油灯,自顾自地脱掉衣服躺在外侧,扯过一个被角盖在肚子上闭眼睡觉。   方棋在黑暗中坐在床角看着赵泽闭眼睡觉,丝毫没有对他做册子上那种事情的想法,渐渐地放下了戒心。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棋听到赵泽的呼吸声平缓下来,彻底放下了戒心,蹭过去把身上的被子分给赵泽一半,悄悄躺在一旁闭眼睡觉。   刚躺下,方棋忽然感觉到床在轻微颤动,正当方棋疑惑害怕时忽然被赵泽一把抱住,“哈哈哈,抓到你了。”   方棋害怕地惊叫一声就要挣扎,赵泽连忙抱着人哄,“好了好了,别害怕,你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   “真的?”方棋半信半疑地开口。   赵泽心中忍不住感叹方棋如此容易轻信别人的话,脑袋却重重点了下去,“真的!”   “没骗我?”   “没骗你。”   听到赵泽的保证,方棋放下了戒心,在赵泽怀里找了一个姿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70、第七十章      ...   虽然赵泽说不会在他没同意之前对他做那种事情, 但是方棋还是有些担忧,一连几天都躲着赵泽,赵泽想亲他也不让亲。   不过, 方棋见赵泽对他和之前一样, 即使依旧会经常戳他也没有要和他做那种事情的想法, 两人又恢复了以往的亲密。   报名那天, 县衙所在的那条街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县令早早派捕快搬着桌子放在县衙门前登记报名者的姓名。   不过,大多数的人来看热闹的,只是一小部分的汉子敢上前登记名字。   捕快们按照县令大人的吩咐,将报名者经过简单筛选, 有病的人不要, 脸色蜡黄的人不要,身材矮小的人不要……   赵泽陪着县令大人在一旁观看捕快为前来报名的百姓登记姓名, 最后只留下五十六位符合条件的人。   这五十六个人明天上午就会由两名捕快和一位烧砖瓦的老师傅领着, 到县令大人在城外划定的一片工坊区着手建造砖瓦厂。   第二天, 砖瓦厂如期动工。   为了能够尽快让砖瓦厂投入生产, 县令大人安排负责监工的两位捕快和那位老师傅带着工匠们同时搭建两个大型砖瓦窑, 至于仓库、厂围墙、柴房这类的建筑需要后续慢慢建造。   十天后,两座砖瓦窑建成。   县令大人让那位有多年烧砖瓦经验的老师傅担任砖瓦厂的厂长,让他和其他两位捕快一起着手招聘砖瓦厂的工人。   全县的人都在盯着这座官府砖瓦厂的进度,一听说这座砖瓦厂要招工,就有很多百姓跑去报名,最后招了一百零六位烧砖瓦的工人。   砖瓦厂招工结束的第二天, 着手开始烧制第一批青砖这天,既是清淤汉子结束河道清淤工作的时间,又是正月的最后一天。   县令大人见砖瓦厂进度喜人, 让赵泽全权接管其他工厂的招工和建造进度,他要着手在全县范围内安排壮丁服兵役这一事项。   ……   当天下午放衙,赵泽驾着牛车回村,在村口喊上方棋,两人关上铺门一起回家。   回到家,赵泽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方棋,让他拿到厨房热一热,他还要出门一趟,去找村长聊聊即将到来的服兵役事情。   “兵役?!”村长没想到今年的徭役和兵役会前后脚到来,“往常不是只有到夏天才会征兵吗?”   “北疆那边近来又打了几次仗,战事吃紧,死了不少人,那边可能等不到夏天再征兵。”   “村长把这个消息通知村民,让他们早做准备吧,想来再过两三天就会有衙役通知朝廷征兵的事情。”   “村长,我先回家了。”   “好好,你路上慢点。”这种事情,当然是越早通知村民准备越好,村长现在也没心思和赵泽攀谈。   赵泽出了村长家,回家的路上经过赵山家门口,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看到赵泽经过,冲他打了一声招呼,“赵泽,你这是刚放衙回来?”   “嗯,我有事去了村长家一趟,现在正准备回家。”赵泽回答了问题,继续往前走,丝毫不关心赵山家里越闹越大的动静。   “哎,赵泽,你不听听这里面的动静?”有几人喊住赵泽。   “你爹和你小叔两个人都打得难舍难分嘞,两个人都舍得下力气。”   “赵泽,你回来了,赶紧来看看热闹。”   “……”   赵泽脚步不停,“我夫郎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你们在这里看吧,我回家了。”   赵泽并不关心赵山家发生的事情,但总有人想要让他知道那家的情况。   “哎,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走,我也回家吃饭。”赵泽的一个表亲喊住他,对方是族长二弟的亲孙子,比赵泽大三岁,两年前娶妻生子。   两人回家的路上,赵泽听对方说起赵山家发生的事情——赵石父子俩今天挖河道归家,到家第一件事便是闹着要分家。   赵家老两口想跟着小儿子赵石过日子,想让小儿子为他们老两口养老,不仅把家里的大半田地和老宅分给了小儿子,还想让赵泽的亲爹赵山拿出五十两银子买断往后几十年的养老钱。   赵山手里的钱几乎都是从赵泽这里得到的钱,是赵泽考上秀才后多年的俸禄,他的钱只肯给他自己花,旁人休想花到他一文钱。   赵山既不满意父母将大半家产分给亲弟弟,又不想掏钱,一家人便闹起来了。   赵泽的堂哥将这件事情兴致勃勃地讲完,扭头观察起赵泽的脸色,赵泽一脸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赵泽,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你亲爹和亲叔闹起来,你亲爷爷和亲奶奶又偏心你小叔一家,你不打算帮一下你亲爹吗?”   赵泽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反问,“堂哥,你觉得我要插手?”   对方讪笑,“呃……毕竟你们是一家人嘛,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断亲书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赵家那群人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我记得堂哥及冠后一直没有服兵役,堂哥与其操心别人家的事情,倒不如赶紧回家拿钱消去你自己这次服兵役名册上的名字,县令大人最近这两天就会衙役下乡征兵。”   “什么?!今年居然这么早要抓人去服兵役?!”   “嗯,想必村长马上就会喊人到槐树底下会合向村里人讲这件事。”   对方一听说服兵役的消息,也没有心思再在赵泽面前慷他人之慨,劝赵泽要大度,和赵泽打了一声招呼便匆匆往家里跑。   ***   赵泽回到家,方棋已经将他从镇上酒楼带回来的饭菜热好,正坐在饭桌前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你出门干什么去了?”   赵泽洗干净手在饭桌旁坐下,“去找村长说点事情,县令大人准备征兵,我让村长把这件事情告诉村里人,让他们早做准备。”   “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县令大人才会忙这件事。”   方棋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传来敲锣的声音,他猜到是村长敲锣让人集合呢。   方棋将手里多出来的那双筷子递给赵泽,“赵泽,咱们要出ῳ*Ɩ 门去看看吗?”   “不用去,和咱们没有关系。”   “也对,那咱们就不过去了,咱们在家里吃饭。”过了一会儿,方棋不禁感到庆幸,“赵泽,还好你是秀才,要不然咱们现在也要烦心服兵役的事情了。”   不等赵泽回答,方棋又转头问起田地的事情,“村里人在惊蛰前后就已经把种子种到地里了,咱们家那几块地拖到现在一直没有种,也已经按照你之前说的要求将地深耕三遍,又撒上草木灰和晒干的淤泥。”   “再过两天就是春分了,是时候要种地了吧?”方棋没有种过地,不明白种地需要注意的事情,“今天下午还有村里人和我说,那咱们赶紧把那八亩地都给种上,种晚了容易让今年上半年的收成减少。”   赵泽点了点头,“确实该种了,过两天休沐,我请人帮咱们把粮食种上。”   “好。”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事情,吃过饭,两人收拾好厨房,洗漱好后回了房间。   赵泽坐在书桌前看书,方棋则坐在一旁陪他,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在看。   接下来两天,赵泽白天在县衙里忙公事,下午放衙回家,早早吃过晚饭便坐在书桌前看书。方棋白天看铺子,晚上等赵泽放衙到村口接他一起回家,两人都没有去关心村里发生的事情。   第三天,赵泽休沐,从镇上带回来三袋粮种。   休沐第一天,赵泽去隔壁王家村请人帮忙将八亩地全部种上粮食。休沐第二天,赵泽打算待在家里认真看书,为下半年的秋闱做准备,却有两家人趁他休沐上门借钱,想要借钱消去家里的汉子在兵役名册上的名字。   “北方战事吃紧,急需要征兵壮大军队规模,今年衙门想来是不会同意有人拿钱消名字,你们即使借了钱也用不上。”   这两家人对于赵泽的话半信半疑,“赵泽,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会是不想把钱借给我们,故意拿话糊弄我们吧?”   “这两天县衙的捕快就会挨家挨户拿着名册征兵,你们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到时可以问问捕快,你们一问便知。”   赵泽送走了这两家人,刚坐下又有人敲门,赵泽走到大门口,打开门一看,发现这次来的人是赵石夫妻二人。   赵泽堵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你们来干什么?”   冯槐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说着以前他们对不起赵泽的话,想让赵泽把钱借给他们。   赵泽用同样的话回绝了赵石夫妻俩,关门前不忘提醒他们,“咱们两家早就已经断绝关系,以后不要再登我家的门,也不要妄想用下跪这种招数逼迫他人答应你们的条件。”   说着,赵泽关上了大门。   方棋抱着被子从卧房走出来,“这次门外来的是谁啊?”   赵泽走过去,接过被子晾在绳子上,“无关紧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发展   赵泽休沐结束的第二天, 县衙的衙役们开始拿着名册挨个村子抓人服兵役,处处可见家人哭喊分别的场景。   如果普通百姓不愿意服兵役,可以缴纳五十两银子消去名册上的名字。如果是商户不愿意家中的孩子被抓去服兵役, 就要缴纳二百两银子消去名册上的名字。   九成以上的普通百姓家里拿不出五十两银子消去自家人在名册上的名字, 也不想因为五十两银子卖掉家里赖以生存的田地, 只好认命, 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汉子被带走。商户们因为手中有钱,很爽快地用银子消去名册上的名字。   因为服兵役的事情,很多原本不愿意分家的人家现在也都急着分家,试图用将儿子分出去单过的办法逃脱服兵役,赵山他们一家也是如此。   赵石的大儿子已经到了服兵役的年纪, 之前一直因为赵泽秀才的身份而躲过了兵役, 这次赵山不愿意掏钱给亲侄子消去名册上的名字,赵石既不愿意和父母分到一家害连累他也要去服兵役, 也不愿意为了大儿子卖地。   赵山和赵石这对兄弟因为家产的原因闹了几天, 最后终于在村长和族老的协调下分了家——赵山一家四口和赵石一家四口各自分出去单过, 赵老汉两口子独自生活。   赵老汉两口子以后想让小儿子养老, 因此家产按照赵山得四份, 赵石得四份,老两口得二份的比例划分。老两口不想要赵山给他们送粮食和肉这些东西当养老费,他们只想要银子,因此要求赵山每年要给他们老两口一两银子的养老钱。   赵石也趁着这个机会给大儿子赵大宝分了家,将刚分得的家产分给大儿子三份,让大儿子分出去单过, 这样在双胞胎儿子达到服兵役的年龄之前,他们一家至少有将近十年的时间可以避免服兵役。   赵大宝对于这个分家很不满意。凭什么他只得到了三份家产?等到他爷奶死了,爷奶手里那两份家产不还是他爹的。   赵大宝闹了两天, 让村里人看够了热闹,赵石生气大儿子贪得无厌,又生气他只知道使劲闹腾害得他在村里人面前丢了大脸,本打算迫于无奈再分给了大儿子一份家产,最后实在生气,用这份家产抵消了大儿子往后几十年对他们的赡养费,让他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不要找他们,以后两家人再没关系,他们夫妻俩全当没生过他。   村民们震惊又不解,赵石竟然是要像赵山对待赵泽那样,要和大儿子断绝关系了。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赵大宝又在镇上同福饭馆当学徒,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村里人想不明白赵石为什么要和大儿子断绝关系。   不过,赵石和赵山这对兄弟做出来的让人不解的事情多了去了,一对蠢蛋,先后干出和亲儿子断绝关系的事情也不稀奇。   赵大宝听到父母要和他断绝关系一点都不害怕,当天便雇了一辆牛车把他分到的家产全部拉到了镇上,又带着藏起来的之前从县丞那里得到的银子去镇上过他的逍遥日子去了。   赵石两口子根本不知道就算他们没有分家,大儿子也有钱可以消去他在名册上的名字。   半个月过去,慌乱的征兵结束,县令大人让方县丞带着捕快将这些服兵役的汉子带去州府交给上官。   方义带人离开后,赵泽和县令大人两人又忙着对县城进行大改造。   第一步,赵泽两人在城外砖瓦厂附近荒地划出一片区域,宴请城里那些工坊占地大且需要雇佣超过一百位工人做工的工坊主,以免租一年、以城外比原场地大五分之一的工坊的地契交换城内工坊的地契、承诺在两年内为工坊区修路和免费为其建造新厂房为条件,劝说他们将工坊搬到城外划定好的工坊区域,力求让县城里过半的工坊在一个月内搬过去。   虽然有些工坊主出于种种原因并不愿意将工坊搬到城外,但是也有一些工坊主不想得罪县太爷,也心动县太爷给出的条件,不到五天时间,已经有过半数的工坊主主动去县衙在工坊搬迁名单上记上名字和承诺搬离的期限。   县令将工坊建造的事情全权交给赵泽负责,赵泽选出两名能干的捕头负责带人跟进后续工坊搬迁进度,又让捕快们在全县范围内张贴县衙聘请五队优秀的三十人以上的施工队建造厂房的告示。   施工队要在限期五天内在县衙完成报名登记,五天后,县衙会花费两天时间,从这些施工队种择优选出五队施工队去完成县太爷给出的任务。   百姓们听说县衙又要请人做工,震惊又高兴,也有头脑灵活的人觉得这是个赚钱的机会,带头组成了一队施工队,于是全县一时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施工队。   在规定时间内,县衙一共收到有十二个施工队报名,经过县令大人和各位捕头的一番商议,最后确定五个施工队伍。未入选的那七个施工队,赵泽让人记下他们的信息和联系地址,让他们先回家等消息,后续县衙这边需要找他们做工会再联系他们。   公布入选名单那天,赵泽陪着县令去现场看了一眼,他在那里见到了一些熟人——年前帮他家建房子的李师傅的一群徒弟,为首的那位就是被李师傅喊“老三”的青年汉子。   赵泽走过去,“李三兄弟,你们今天也来报名了。”   “哎?!赵兄弟,你怎么在这?你的腿好了?!”李三初看到赵泽很意外,接着意识到赵走过来时没有拄拐杖,更惊讶了。   赵泽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对,我的腿已经彻底好了,再也不用拄拐杖了。”   “真好!真好!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你。”李三看到赵泽双腿痊愈,也很为他感到高兴。   “李三兄弟,你之前不是跟着李师傅吗?怎么会想着组建施工队?”   李三挠了挠头,颇为苦恼,“害,我们老大说我们已经出师了,县太爷最近这两年说不定会一直建厂房,让我们这些兄弟组成几个施工队,试着接活养活自己,积累一些建房经验。我们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接到县衙的活。”   “原来如此。”   “赵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养家糊口的生计。”   赵泽转而问起李师傅的近况,“李师傅最近怎么样?”   “他挺好的,好多富户排着队请他做活,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正说着话,五位捕快已经各自拿着一张纸准备贴在公告栏上。   李三急着去看他们的施工队有没有上榜,急匆匆和赵泽说了一声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告示栏前面挤。   李三也没想到他和赵泽会这么快见面。   李三的施工队成为了入选的那五分之一,和其他施工队一起被捕快们带着去见他们口中所说的赵师爷。   到了议事厅,李三抬头就看见赵泽正坐在上位,捕快们喊他“师爷”,李三这才意识到赵泽就是那个大家口中所说的“赵师爷”。   李三头脑发昏地看着赵泽不苟言笑地和他们讲着施工中需要注意的事项,所需要的用料标准和工期结束时间……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和县衙签了合同,领了各自所负责建造的厂房的图纸离开县衙,明天正式去城外工坊区开始施工。   李三以为赵泽口中养家糊口的活计应该是负责帮县衙撰写文书一类的事情,没想到赵泽居然成了师爷!   ……   建造新厂房的施工队开始做工后,县太爷和赵泽开始进行他们计划中的第二步——筹钱。   过半数的工坊主已经答应把工坊搬到城外,等到新工坊建成便可进行搬迁工作,县令大人要拿县城内那片空出来的地方做文章了。   县太爷以个人身份宴请全县有头有脸的商户和地绅,以那些工坊搬走留下的三分之一的无主区域为筹码,让这些有钱的富户自愿花钱购买一个月后拍卖这些无主区域的资格,花一百两白银可以获得一张入场券。   富户们也是没想到县太爷居然有这么多法子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县太爷这次拿出来拍卖的地皮位置非常好,一些富户看到地皮的位置已经在心里想好这些区域要用来做什么生意赚钱了。   一百两银子买一个拍卖这些地皮的资格,对他们来说并不贵。有对县太爷拿出来的地皮不感兴趣的富户,为了讨县太爷的欢心也很乐意花这个银子,因此无论处于何种原因,到场的所有富户都爽快地花一百两银子拿到了一个刻有“壹”“贰”“叁”……数目的叶子小木牌。   县太爷一共请了四十六位商户参加宴会,宴会结束,县太爷靠着卖叶子小木牌轻松得到四千六百两白银。   “没想到这次赚钱这么容易,可惜,这笔钱很快又要花出去了。”县太爷颇为惆怅,县衙太穷了!   赵泽温声安慰他,“大人不必忧虑,一个月后的拍卖会又可以入账一大笔银子。有了银子,您就可以将工厂一个个开起来,把路修好,百姓越来越有钱,衙门收到的赋税也会越来越多。”   “唉。”县太爷也没想到过了二三十年的富贵生活,有一天也会过上日日为钱发愁的日子。   ……   手里有了钱,县太爷和赵泽开始进行他们计划的第三步——花钱。   首先,县令从收到的四千六百两银子中划出一千六百两。其中一百两银子,充当砖瓦厂未来三个月的开销;其中一千二百两银子,一千两用来向砖瓦厂和商户购买建造工坊主新厂房和官营工坊所需要的砖瓦和木材,二百两用来支付施工队建造厂房的工钱;最后三百两银子,二百两白银用来请施工队建造两家养猪场,余下一百两用来招工和购买猪仔。   接着,县令又作主拿出两千两银子交给王锦程,让他拿着这些银子一半用来给工坊区修路,一半用来修从县城到乡村的道路。   最后,县令将剩余的一千两银子留在县衙账上放着不动,以备不时之需。   县令和赵泽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其他富户负责修路一事,可很多富户都担心这会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会害得他们又赔钱又有损他们在圈子里的名声又不能在县令那里得好处,吃力不讨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发展   赵泽身为师爷, 建造厂房这类的事情大多交给手下的人督办,忙碌过安排事情的那几天后,他又可以每天准时下衙, 回家准备科举和陪伴方棋。   赵泽赶着牛车回村, 走到村口酒铺刚想喊上方棋一起回家, 却发现酒铺的门上落了锁。   “赵泽, 我在这儿呢。”方棋笑嘻嘻地从隔壁铺子里跑出来在门口站定,和清哥儿兄弟二人说了一声后跑到牛车旁,坐上牛车和赵泽一起回家。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没有啊。”方棋笑嘻嘻地回他,“因为你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按时回来,今天天没黑之前就到了家。”   赵泽愣了一下, 不明白方棋为什么会因为他按时回家而感到高兴, “所以……你高兴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今天一夜在天没黑之前回来了?”   “对啊,你今天也能按时回来, 说明最近衙门里的事情并不多。之前你要很晚才回来, 好几次我看见你晚上看书的时候都在打瞌睡。”   “而且啊, 我高兴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   方棋冲他眨了眨眼, “先不告诉你, 等我赚了钱再和你讲。”   方棋不告诉他,赵泽也不好奇。   赵泽把方棋拉到身边贴着自己坐下,拿出怀里的油纸包递给他,让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他讲起今天在县衙发生的事情。   “哇,今天是卤猪蹄哎!好香!”方棋手里的这个猪蹄有赵泽手掌那么大。   “赶快趁热吃,我特意让店主挑了一个个头最大, 卤的时间最久的猪蹄。我今天从城里的酒楼给你带了一份莲藕排骨汤,里面放了几味草药,等回到家我给你热一热。”   “你不用天天给我从城里带这些补身体的汤, 我想喝的话,自己在家就可以做。”每天从城里带汤回来,要花多少银子呀,况且赵泽下半年还要去参加秋闱呢,路费又是一大笔银子。   赵泽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我以后隔一天给你带回来。”   方棋无奈看了赵泽一眼,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嘛,赵泽故意和他装傻。   “好了好了,你自己在家里弄这些汤太浪费时间,身体没养好说不定倒把你自己给累病了,倒不如我直接从酒楼给你带回来,省时省力,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赵泽记住老大夫的话,天天想着给他补身体,方棋很感动,“但是,太浪费钱了啊。咱们家的钱都吃进我肚子里,要被我吃光了。”   “我养得起你,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赵泽轻笑出声,“你这小脑袋瓜里原来整天都在操心这些事情。猪蹄要趁热吃才好吃,你再不吃的话就要凉了。”   “好~”方棋拿着油纸包,把猪蹄递到赵泽嘴边,“你先咬一口。”   赵泽咬了一口,抬手帮方棋把脸边的头发拨到耳后,“赶紧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嗯!”方棋对着猪蹄咬了一口,入口先感觉有一丝丝的甜味,然后是咸鲜,咽下去后又感觉路上有一丝丝的辣感。   “好吃!”方棋被惊艳到了,把手里的猪蹄又送到赵泽嘴边,“你再吃一口,咬大一点。”   “我今天中午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带回来的。”赵泽看着方棋吃东西,和他说起县衙里的事情,“县太爷要招工建两个大养猪场,等到养猪场建起来,到今年年底过年的时候,会有更多人能吃得起猪肉。”   “县令大人准备建养猪场?”方棋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又有些苦恼,“我和清哥儿,我们两个人也准备养几头猪到年底卖掉。如果我们也养猪的话,到年底会不会卖不出去啊?”   赵泽轻笑,“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等赚了钱再告诉我的事情啊。”   “对啊,我本来想等赚了钱再告诉你这件事的。”   “你和清哥儿不要养猪,你们养牛吧。牛性格温顺,容易养活,也没有那么脏,卖的价格也高,县衙对于养牛的人家也有帮扶措施。如果养牛户家里有牛生病,县衙会免费安排人为病牛看病。”   “你们也可以养鸡卖鸡蛋,卖鸡蛋不用发愁没人买。”   “我和清哥儿也不是真的想养猪和养鸡,我们两个人主要是想给文和在读书之外找点事情做。文和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在房间里读书,清哥儿想把他送到书院读书,他没同意,还整天琢磨着赚钱的事情。”   “清哥儿觉得包子铺的事情太多太累,不想文和去包子铺帮忙,想着与其让文和整天琢磨赚钱的事情,倒不如我和他两个人再找一个赚钱的门路,雇上几个人,让文和空闲的时候去帮忙。”   赵泽认为赵文和应该专心读书,但又觉得他这个年纪只有读书这一件事情可以做,生活未免过于枯燥乏味。   沉思片刻后,赵泽开口说道:“清哥儿倒不如给他买一头小牛犊,让他每天带出来吃吃草,他也能多跑动。”   “我明天和清哥儿说一声县太爷准备建养猪场的事情,再问问他愿不愿意养牛,愿意的话,到时候给文和买一头小牛养着玩。”   赵泽开口提醒方棋,“不要说话了,赶紧吃东西。再多说几句话,猪蹄真的要放凉了。”   “好。”   ……   又过了两天,赵泽傍晚放衙回来,方棋告诉他,他和清哥儿思来想去都觉得铺子里离不开人,他们没有时间养牛,想来想去决定在竹林里养一些鸡。   不过,他们虽然不准备养牛,但是清哥儿觉得给文和买一头小牛犊让他养着玩倒是挺不错的事情,王锦程也说认识一位养牛户,家里也有准备卖的小牛犊,他可以帮忙联系。   赵泽觉得竹林太小,养不了多少只鸡,竹林又挨着他们家,养鸡气味大,倒不如找一块距离住宅远的地方专门养鸡。   赵泽把他的想法告诉方棋,方棋思忖片刻,“买个荒地养鸡,怎么样?荒地价格便宜,养鸡又能肥田。”   “买块林地吧,咱们村子和王家村中间有一片树林,位置靠近河,把鸡养在那里挺合适的。”   “那块林地……”方棋想起来了,那片林子不就是当初他和清哥儿跟着文和一起去摘果子,被吓一跳的地方。   方棋连连摇头拒绝,“不行不行,那片树林是有主的地吧,那片树林里有好几个坟包,肯定是有主的地,而且看着就很吓人,怎么在那里养鸡嘛。”   赵泽说道:“那就在咱们家后面的竹林里养鸡。”   方棋和赵泽的想法一样,都不想让养鸡的地方距离自家太近,“我和清哥儿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   又过了两天,赵泽从方棋口中得知他们已经选好了养鸡的地方——王锦程家在赵家村村口有一片树林,树林种植范围一直延伸到王家村村口,占地广,靠近河流,王锦程说刚好可以让他们拿来养鸡。   听了方棋的话,赵泽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村口那片树林也属于王地主家的家产。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赵泽还听方棋告诉他另外一件事——清哥儿花六两银子给他弟弟买了一头刚出生半个月的小牛犊。   “方棋,你告诉清哥儿一声,让他先不急着把他弟弟送进私人办的学堂。县令大人过段时间准备在城里或城外建一座书院,从启蒙孩童到科举的秀才、举人都可以在这座书院里读书。”   “真的?!这个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清哥儿!”   “嗯,县令大人并不准备只建这一座书院,以后还会在乡下建书院。”   ***   时间一天天过去,养猪场和工坊主们的新工坊相继落成,工坊区域的石板路已经完工,超过七成的城内工坊先后从城内搬到了城外,城内很多工坊都已经空置在那里等待拆除。   城内的旧工坊已经空置,有些旧工坊建造结实,位置差,赵泽和县令大人经过一番商量,选出了一个位置偏僻的小工坊暂时当做乞丐们的收留处。   而后,赵泽按照县令大人的吩咐带着十几位衙役们着手准备起拍卖会一事,而县令大人则忙着操心新建成的养猪场的事情。   县令提前找好了两位有多年管铺子经验的老掌柜,让他们做两个养猪场的管事。   两位管事各接手一个养猪场后,先是在养猪场外贴上告示招人做工,花费十天时间挑了一群养猪工人,而后拿着县令大人拨给他们的银子买猪仔、分别联系城内各大酒楼和菜市场管事购买泔水和烂菜叶、买养猪喂猪用具……   看着养猪场大大小小的事物在各自管事的管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县令终于能松一口气去忙下一件事情。   县令让人喊来王锦程,给他从县衙账上划出两千两银子,让他在划定好的县城东南角的某旧工坊区域盖一座占地五十亩的书院和一座五层的书斋,位置靠近主街道和县衙。   县令大人早就觉得全县的书院数量太少了,读书人也太少了,靠谱的书院夫子也太少了。他和赵泽都觉得有必要在县城建一座官家书院和一座收纳各种或珍贵或普通书籍的藏书楼。   等到县城的书院建成后,两人还打算在全县范围内建造至少十座小型书院,聘请有秀才及以上功名的读书人教授学院的孩子们读书。   为了书院的教学质量,县令特意给亲爹写了一封信,让他老人家介绍一位靠谱的好友或认识的人给他们这个目前还没开始动工建造的官学书院当院长。   建书院和书斋的消息一出,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情,百姓们都觉得能让他们做工赚钱的县令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日常   “赵泽, 我可真羡慕你,你和县令大人嘴皮子上下一吧嗒,我就要忙得脚不沾地!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没好好睡上一个整觉了。”   “你倒是每天能回家见你夫郎, 我和清哥儿这段时间根本没时间见面。从过年到现在, 我和他见过的面不超过十个数。”   王锦程今天终于有时间来找清哥儿, 一大早就跑来了, 一进包子铺就看到今天休沐的赵泽正陪他夫郎一起吃饭,当即坐到他和方棋对面发起了牢骚。   赵泽并不惯着他,“你既然你不想负责建书院的事情,那你就去找县令大人辞了这桩事,到时候让县令大人再找一个人负责建书院。”   “哎, 别别别,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修路让王锦程赚足了名声, 尝到了被百姓称赞的甜头, 这次县太爷委派他建书院, 旧工坊正在拆除当中, 就已经有不下十位有头有脸的富户找到他想在里面掺一脚, 这个时候赵泽说让他放弃接手书院的活,他又不傻。   “你都不知道,县太爷刚把要盖书院的消息放出去,当天就有人提着东西上我家里找我。”   赵泽将剥好的茶叶蛋放到方棋碗里,和王锦程闲聊起来。   “找你干什么?”   “当然是想和我一起建书院了,说我年纪小, 不知道建书院有很多讲究,他们可以帮我出谋划策,说还可以帮我引荐一位看风水的大师。”   赵泽有些好奇, “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王锦程冷哼一声,说道:“我当然是拿县太爷当挡箭牌了。他们想掺和,自己去找县太爷商量。只要县太爷答应他们和我一起盖书院,我就没意见。建书院是县太爷给我一个人的差事,我当然不能背着县太爷拉其他人跟我一起干。”   “这可是咱们县第一座官家书院,县太爷让我一个人负责这件事,我可不能让别人分走我的功劳,我专门从外地请了一位当年主持建造过官家别院的老师傅协助我建书院。”   王锦程猛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上次我爹去参加县太爷的宴会回到家说县太爷手里有一批地准备拍卖,我爹也想买一块。看在咱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给我透露一下县太爷准备把地卖到多少高价呗。”   “每一块地能以什么样的价格卖出去,取决于想要买地的人给出的价格。我只能告诉你四个字:价高者得。”   赵泽拿起小竹篮里的包子,“以这个包子为例,咱们三个人出价买这个包子,起拍价为两文钱,最高不能超过十五两银子。一开始我出五文钱,我夫郎出十文钱,你出十五文钱,后来咱们经过一番竞价,这个包子的价格达到了五十文钱。这个时候,有一个老财主腰缠万贯,直接出价十两银子买我手里这个包子,咱们三个都出不起比十两银子更高的价格,那么这个包子最后就会以十两银子的价格被这位老财主买走。”   “拍卖的流程,我是听懂了,但是我不明白这里面怎么会有一个最高不能超过多少银子的规定。”   “县太爷定的。他担心有人借着这次拍地给他送钱,害他背上收受贿赂的脏名声。”   “……”王锦程一时间哽住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县太爷的顾虑很有必要,“还真有这个可能,县太爷想得真周全。”   “咱们这位县太爷想做个好官呢。”说完,赵泽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清哥儿包包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个麻辣豆腐馅的包子吃起来不错。”   “真的?我也尝一个。”王锦程伸手抓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嗯!不愧是清哥儿,这包子真好吃!”   “你们喜欢吃,我再去给你们拿一篮。”赵清和在柜台后听见他们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拿着一篮包子放在他们桌子上。   王锦程拉住清哥儿的手腕,让他坐下来和他聊聊天,他们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面了。   赵清和挨着王锦程坐下。   “清哥儿,你为什么突然想起用豆腐做包子?”王锦程好奇地问他。   赵清和解释道:“昨天有一个老大爷挑着豆腐过来摆摊,下午收摊之前,我看他还有剩下一方豆腐没卖完,他看起来挺可怜的,我就把他的豆腐都买了回来打算做一个新口味的包子。”   方棋在一旁说道:“我看今天有好多客人都很喜欢麻辣豆腐馅的包子。”   “我也看到了。我给你们拿的是最后一笼麻辣豆腐馅的包子,其他人想买只能等到明天了。”自己做的新口味的包子被客人喜欢,赵清和很高兴,“我打算接下来一个月都让那个卖豆腐的老大爷每天早上给我送一方豆腐。”   “这里的生意怎么样?我看在这个集市上摆摊的摊贩比以前多上许多,来逛街的人好像也比以前多了。”赵泽当上师爷后,没时间管理这一块集市上的事情,平时一直都是方棋在管理。   “生意变得比以前更好了。”说起现在变得更好的生意,赵清和和方棋两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很开心,“县太爷开了好几个厂子,招了那么多人去做工,大家手里都比以前有钱了。”   “大家手里有了钱,都舍得花钱买东西,生意可不就是变得比以前更好了。”   “现在我店里每天早上准备的包子数量都比以前多了一半。”   “米酒铺子里每天卖出去的醪糟也比以前多了,以前每天只能卖出去四盆,我现在每天准备六盆都不够卖。每天卖出去的米酒斤两也比以前多了四五斤。”   赵泽听了他们两个人的说话内容,点头说道:“这样看来,建工坊还是很有效果的,下半年可以再开几个工坊。”   不过,在这之前,他应该劝县令大人多招衙役。百姓赚钱的途径比以前更多,县衙对市场的管理也要跟上。   王锦程三人都很惊讶,“怎么还要开新工坊?难道现在的工坊还不够多吗?”   赵泽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要让至少六成的百姓都能找到赚钱的生计,现在的情况还远远达不到这个目标。”   “一个工坊最少能够招五六个人做工,最多也就只能容纳一百人。如果招更多的人,工坊就难以承担雇佣这些人产生的开销。”   “咱们全县有多少百姓,你们知道吗?百姓数量再少也比现在工坊所能承担的最大数量的总和多。”   “假设全县有六万百姓,排除一万老弱病残幼者,余下五万百姓中只有不到五百人可以像王兄一样不用为钱发愁、为生计奔波,生活安定可以吃饱饭的人数不到一万,就算这类人有一ῳ*Ɩ 万好了,余下三万九千五百人可都是轻易会因受徭役、苛捐杂税、天灾和兵役这些影响而艰难苟活的人,更不要说之前所说的那一万生活安定可以吃饱饭的人很容易因为天灾人祸变成和那三万九千五百人一样的境况。”   方棋对此深有感触,他们一家生活安定且幸福,可就是因为一场洪水导致家破人亡,一家人都成了逃难的难民。   “衙门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为百姓创造更多赚钱的机会,打造更稳定的生活环境。衙门不多开工坊,百姓能赚钱的机会少之又少,衙门每年收到的赋税也会一直稳定在一个范围内。”   “想管理好一个县要花费很大力气,好在咱们的县太爷是一位心里装着百姓的人,以后咱们县的百姓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赵泽说完后,拿起一个麻辣豆腐馅的包子继续吃起来,又给方棋他们三人手里一人带了一个包子。   ……   吃过早饭,赵泽陪着方棋一起去收摊位费。   两人收完摊位费回来,方棋和赵清和准备去他们的养鸡场地看一看,赵泽和王锦程陪着他们一起过去。   到了地方,方棋和赵清和说他们准备请人把树林围起来,再在树林中搭建一排鸡棚。   赵泽和王锦程有不同的看法。   王锦程:“树林前面那块荒地是无主的,你们可以买下来,在上面盖一排鸡棚,再搭建两间供人生火做饭和睡觉的屋子。”   赵泽:“我同意。你们养鸡,晚上总要有人在这看着,以防有黄鼠狼或者人偷鸡,是要建两间让人吃饭睡觉的屋子。”   王锦程:“我可以帮忙联系人买建房和海鸡棚用的砖瓦和木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赵泽:“我帮忙联系人手。”   方棋和赵清和:“……活都让你们包了,我们两个人做什么?”   王锦程和赵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你们在一旁监工。”   “或者,你们现在也可以去找村长把紧邻树林的这片荒地买下来。”   “……行吧,我们去找村长。”   赵村长听到赵泽的夫郎和清哥儿要买荒地养鸡,他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居然买荒地拿来养鸡?!有钱没处花了吧?!   心里吐槽归吐槽,身为赵家村的村长,赵村长还是记下了这件事,答应明天去县衙跑一趟请衙役过来丈量荒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养鸡场   方棋和赵清和要荒地养鸡的事情在赵家村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有钱没处花了吧?”   “什么地方不能养鸡呀?非要特意买一块荒地拿来养鸡。”   “谁让人家有钱呢, 听说村长今天上午已经去衙门请了捕快过来量地,那两个不安分的小哥儿也已经拿到了荒地的地契,两人各沿着村口树林买了两亩荒地, 契书一人一张。”   “……”   “赵泽怎么也跟着他们瞎掺和?今天他好像从村里请了人去帮忙盖鸡棚, 居然也不劝劝他夫郎。”   “听说清哥儿那个未婚夫也忙前忙后地帮忙买砖瓦和木头嘞,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汉子被清哥儿他们两个小哥儿灌了什么迷魂药, 让他们这么听他们的话。”   “呸,甭在这里起眼别人家的事情,赶紧回家想办法把你们自己的日子过好吧!”   “……”   赵泽这次休沐两天,第一天,他在村里请人用买来的绳子和荆棘条将树林围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又让人用王锦程买来的砖瓦和木头沿着树林在荒地上建一排鸡棚、三间砖瓦房和一个仓库。   方棋看着他们买来的四亩荒地, 觉得单单只用来养鸡有些浪费,既然已经开始往里面投钱了, 再投入几十两银子也不算多。   方棋对清哥儿说道:“清哥儿, 你说咱们要不要再养点其他的东西?”   赵清和也正有此意, 闻言说道:“养什么?县令大人已经建了两个养猪场, 养猪场里肯定会养很多猪, 咱们养猪容易赔钱,养牛的人少,要不咱们养牛吧。”   “行啊,我也觉得养牛挺好的。”方棋也同意养牛,“成年牛的价格太贵,小牛犊的价格便宜, 咱们可以买小牛犊回来养。”   方棋和赵清和将他们想要养牛的想法告诉了赵泽和王锦程两个人,赵泽和王锦程两个人并不反对他们养牛,“既然你们想另外养一些牛, 那就养。”   听到方棋和清哥儿要养牛,赵泽已经在脑海中大致形成了一个养殖场的粗糙建造图,“既然要养牛,那牛就不能没有牛圈,我让工人用砖瓦在鸡棚同一排再建四五个大牛棚,将四亩荒地全用上,最后再用砖头和木头将森林和养殖场连起来。”   王锦程在一旁也不甘示弱,想在清哥儿面前好好表现,“我认识一些养牛户,可以帮忙买一批成年壮牛和小牛犊。”   “买小牛犊就行,我们不打算养成牛,你先帮我们买十头小牛犊,五头公的,五头母的。”   “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王锦程正和清哥儿说着话,忽然听到旁边插进来一道烦人的声音,“真能折腾。养鸡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呢,又想着养牛。”   王锦程四个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冯桂花和其他看热闹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路边瞅他们。   看到之前欺负过清哥儿的冯桂花,王锦程当即挂了脸,冲她呛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们的事情用不着你来多嘴。”   冯桂花懒得搭理他,看着就让人糟心!   冯桂花转头和赵泽说起话来,一副为他好的样子,“赵泽,我听村里人说你夫郎准备养鸡,我本来还以为只养一二十只呢,没想到你们搞出来的阵仗这么大。赵泽,不是我说你啊,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啊。”   方棋无语地和赵清和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三人将头撇到一旁,不想看到她,王锦程更是直接拉着清哥儿去看不远处的工人建鸡棚。   闻言,赵泽的嘴角拉平成一条直线,而后脸上带上了笑容,“我和我夫郎也没有长辈能商量,想养东西赚钱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比不上桂花姨您家里,您家里有您和赵叔帮赵林事事把关,事事都不需要赵琳操心。”   “对了,桂花姨,赵林的婚事应该也快到了吧?不知道定的是哪个好日子,到时候我和我夫郎肯定好好为他准备一份大礼。”   此话一出,冯桂花的脸上当即闪过几分不自在,“正商量着呢。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看到冯桂花转身离开,赵泽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拉着方棋一起去找王锦程他们两人。   王锦程看到他们两人过来,问道:“那个烦人的大娘走了?”   赵泽点了点头,“嗯,走了。”   方棋想起刚才冯桂花听到赵泽问起赵林的婚期时的反应,感觉有些不对劲,“对了,冯桂花之前不是说他家赵林开春就会和镇上的姑娘成婚吗?现在都已经三月中旬,立夏已经过去两天了,怎么还没听她家张罗赵林成亲的事情?”   王锦程接过话茬,“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出什么岔子了吗?”   “差不多吧。”王锦程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过完年,那姑娘的爹好像病重了,有好几次差点就过去了,所以那姑娘的爹娘想让他和赵林早日成亲,他爹想在死之前看到亲生女儿成亲。”   “但是,赵林一家不愿意啊。”   “啊?!为什么不愿意?”方棋和赵清和很不理解,赵林和那位姑娘迟早都要结婚,能早一点结婚不好吗?   “赵林他们家可能是想拿捏女方一家吧。我听说他们家明里暗里和那姑娘说过他们家找人算过,成亲前女方家里有人病重是不吉利的事情。如果他们前脚成亲,后脚那姑娘家里就有血亲去世,对他们一家就更不利了。”   方棋忍不住嗤笑一声,“他们家可真会找借口,那姑娘听到这话有什么反应?”   “那姑娘有什么反应,我不清楚,不过我听说那姑娘很生气,她爹听到这些话差点气死,后来赵林一家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结婚的事情,那姑娘一家一直把赵林成亲的日子往后推,到现在一直没有把婚期定下来。”   赵清和有些好奇,“你对他们家的事情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哼哼……你还没嫁给我呢,我当然要盯紧他们家了,以防他们闹幺蛾子耽误咱们两个人成亲。”   “咱们两个人的婚事和赵林他们一家有什么关系?”   王锦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就没有关系呢?万一在他和清哥儿成亲之前,赵林突然恢复记忆跑来缠着清哥儿和他在一起,清哥儿念着和赵林多年的感情转而又和赵林在一起,他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清和从王锦程的眼神中猜出了他的未尽之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那你倒是答应嫁给我啊。”   “我……”赵清和顿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他已经决定要嫁给他。   方棋见状,赶紧开口替清哥儿解围,“清哥儿也没说不嫁给你的话啊。关键是,订婚期这种事情,你身为娶妻的那一方,应该主动请媒人上门问婚期吧?哪有清哥儿一个要嫁人的小哥儿主动找人去汉子家递成亲日子的。”   王锦程高兴地一把攥住清哥儿的手腕,“真的?清哥儿,你真的答应要嫁给我了?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啊?我这就回家让我父母请媒人去你家里讨日子!”   赵清和害羞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棋一看清哥儿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害羞,不好意思开口告诉王锦程有关两人的婚期,于是接过话替清哥儿回答王锦程这个问题。   “前段时间,我和清哥儿我们两个人去了一趟玄真寺,清哥儿请寺庙住持算成亲日子,住持给了三个好日子,他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日子,是六月初六那天。”   “那岂不是还有两个半月?我这就回家去把这件事告诉我父母,让他们请媒人上门!”王锦程特别高兴,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清哥儿终于松口要嫁给他了!   “清哥儿,明天一大早我就让媒人去你家,你今天提前把算好的日子用红纸写好放在红封里,明天把红封交给媒人。”   “嗯。”赵清和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方棋见王锦程迫不及待地离开,要回家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父母,他为他们两个人感到高兴,下意式的扭头想去和赵泽说话,却发现赵泽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高兴。   方棋用胳膊肘戳了戳赵泽的腰,小声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不高兴?”   “没什么。”赵泽摇了摇头,他只是突然又想到他没给方棋一个正式的婚礼,原本想着等成为举人再给方棋补一个正式的婚礼,可秋闱要等到下半年。   “到底怎么了?”方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皱起了眉头。   赵泽不想破坏方棋高兴的心情,想到一个借口,故意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到王锦程他们两个人都快要成亲了,咱们两个人还没再进一步呢。”   方棋瞬间明白赵泽是什么意思,顿时羞红了脸。   方棋赶紧去看清哥儿有没有听到赵泽说的话,见清哥儿没有反应转过头攥拳砸在赵泽肩膀上,压低声音说道:“闭嘴!在外面不要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嘶——”赵泽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谋杀亲夫啊?”   方棋又狠狠锤了赵泽一下,嚣张地瞪大眼睛,“就谋杀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想亲你。”赵泽说着便弯腰凑近方棋。   方棋紧张地把他的脸推到一旁,拉着一头雾水的清哥儿匆匆跑走了,留下赵泽一个人待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盗窃贼和赵   赵泽两天的休沐时间结束, 第三天又开始了每天按时上衙的生活,继续准备起地契拍卖的事情。   养殖场的建造依旧由赵泽负责,方棋和赵清和负责养殖场的采购和监工养殖场的建造进度。   王锦程帮忙联系好养牛户后, 便忙着请媒人上门、准备成亲事项和拉着花大价钱请来的老师傅一起合计建造书院。   赵泽请的人耗费半个月建好了养殖场。养殖场整体由树林、鸡棚、牛棚、库房和供人居住的房屋组成, 并用砖瓦垒成的半个人高矮墙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养殖场坐北朝南, 位于王家村和赵家村之间, 右侧挨着村路,背靠穿桥而过的河流,前面是树林,左侧靠近农田,两三百米外是农村集市。   养殖场建好的第二天, 方棋和赵清和商量着要请两三个人帮忙养鸡、养牛, 方棋对村里人不熟悉,因此请人这件事是由赵清和决定的。   方棋本以为清哥儿会请之前一直对他多有照顾的婶子和大娘, 没想到他请了村里和他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 一个是家里男人干活摔断了腿、经常在家受婆婆苛待的年轻小哥儿, 一个是男人和大儿子都被征兵的妇人, 家里只剩下她和公婆还有十岁的小儿子。   两人一个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日子过得困难,手脚麻利,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勤快人。   “清哥儿,我以为你会请之前帮你的那两个人,你怎么没请她们?”   “周婶子要在家里帮忙照看孙子和儿媳妇坐月子, 没时间做工赚钱。刘婶子……我不想请她。”赵清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凑近棋哥儿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感觉她不太对劲。”   方棋被勾起了兴趣,“哪里不对劲?”   赵清和把棋哥儿拉到铺子后院,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你听我慢慢跟你讲。”   “我开了包子铺,后来又和王锦程定亲后,我总感觉她对我的态度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每次见到我都要说一些像‘你的命真好’‘脸上有胎记也不耽误找到好婆家’‘你过上好日子了可别忘了我这个穷婶子对你的好’的话,但是……可以明显感觉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还有……她对待王锦程特别热情,对待我的态度倒是很一般。明明她才认识王锦程没多久,每次遇到王锦程就一直拉着他和她说话,我站在她旁边,她也不搭理我。她还总是让我一定要把握住王锦程,最好能生米煮成熟饭,肚子里揣上孩子,这样别人就没办法把王锦程从我身边抢走。”   “王锦程担心和我走得太近会议让其他人议论,平时都会注意不要靠我太近,送我回家的时候也挑村里人多的路走,把我送到我家门口就会离开,也不会进我家。周婶子知道这件事,一直夸王锦程有分寸,还让我不要瞎听刘婶子的话,一定不要在成亲之前就和王锦程……就和王锦程躺在一张床上,无论有没有外人在场也都不要拉拉扯扯,一定要端着架子,不要对王锦程太热情,要不然会显得太不矜持。”   “总之,我感觉周婶子是我说的话是处处站在我的角度考虑的,反倒是刘婶子,她说的话总是让我觉得我配不上王锦程,一定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才能把王锦程绑在我身边。”   “而且,我怀疑之前冯桂花丢的金手镯和银子有可能是被她家人偷走的。”   “什么?!不可能吧?”方棋皱起了眉头,这个消息有点吓人哎,“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啊。”   “冯桂花家里遭窃狗,有一天她和其他婶子大娘们坐在一起说话,聊起这件事,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当时我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之后过了差不多两三天吧,我请她和周婶子帮我缝喜被,我和周婶子注意到她手上突然戴着一只金手镯,周婶子问她怎么突然有钱戴金手镯了,她说戴的是黄铜手镯,赶忙用袖子把手镯遮住。”   “第二天,我就没见她再戴那个手镯,又过了差不多五六天的时间,我看到她手上又戴上了一个手镯,这次的手镯明显是黄铜做成的。金手镯和黄铜做的手镯差距那么大,一眼就能看出来颜色上有区别,我和周婶子都觉得她第一次戴的那个手镯是金手镯。”   “而且,这次刘婶子的儿子也在征兵名册上,她儿子却没有被捕快带走,刘婶子说是从娘家和小姑子一家借了钱把她儿子的名字从名册上消去了。”   “据我所知,刘婶子娘家的日子也过得清苦,她小姑子嫁的那个男人家里条件也不好。寻常百姓人家有谁能一次性拿出五十两消去名单上的名字?就算真有这个钱,有哪个人家里舍得花五十两就为了消一个名字?”   方棋听了清哥儿的话,也觉得刘婶子不对劲,“难不成冯桂花家那次失窃的事情真和她有关系?”   赵清和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刘婶子她儿子之前天天老老实实地下地干活,自从冯桂花家里失窃后,他隔三差五跑去镇上吃酒,听周婶子说还有人看见他去了赌坊和青楼。”   “……难不成真是刘婶子她家偷的冯桂花的金手镯和银子?”   “谁知道呢,就算真和她家有关系,村里也没几个人敢在明面上说这件事,反正我是觉得她家人很不对劲,也不想请她来这里干活。”   “对了,棋哥儿,等下我赵泽放衙回来,你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让他让衙门的捕快私底下查一查。如果冯桂花家失窃一案真的和刘婶子一家有关系,没道理让他们干了坏事还得不到惩罚。”   “好,等赵泽下午回来,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方棋拍了拍清哥儿的肩膀,他已经想明白刘婶子对待清哥儿变了态度的原因,“请谁干活不是请啊,只要能帮咱们把活干好就行,咱们就请你刚才说的那两个人。”   “嗯,一会儿我就去找那两个人说这件事,他们如果不愿意的话,咱们再去找其他人。”   “行,如果他们两个人答应要来养殖场做工,明天咱们四个就一起去镇上买鸡崽。”   “好,就这么说定了。”   ***   中午吃过午饭,赵清和便回村分别去这两个人家里找他们,方棋则在包子铺等消息,顺便和文和说话。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赵清和回来了。   赵清和有些为难,“两个人答应来咱们养殖场干活,但是那位年轻小哥儿说他们这两天准备和父母兄弟分家,分出来单过,想让他男人也来咱们养殖场干活,还想着搬进养殖场住,说他们愿意用每月三分之一的工钱当租金。”   “我告诉他,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回来和你商量一下,再给他答复。”   “棋哥儿,你说这件事情咱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方棋没有意见,“咱们养殖场晚上也需要有人照看,既然他想让他家那口子也来咱们养殖场干活,那就来呗,咱们也不用再另外请人帮咱们晚上照看养殖场,盖好的三间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我也没有意见,感觉他挺可怜的,我去他家里找他的时候,他婆婆正站在院子里骂他们两口子,听到他婆婆说他男人的腿是为了躲避征兵故意摔断的。另外一个婶子家里的情况也不太好,孩子饿得都没力气哭了。”   赵清和得到棋哥儿的答复,便迫不及待地去找那位小哥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方棋看着清哥儿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对一旁拿着书认字的文和说道:“你哥这心可真够软的。”   方棋自觉做不到像清哥儿这样对人毫无保留,他当初想要和清哥儿做朋友,拉清哥儿一把的时候,提前观察了好多天,又当面试探一番才有所行动。   “我哥哥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赵文和说着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忧心重重地开口,“我感觉这样不太好,太容易相信人,容易被人骗,就像王家哥哥之前给我讲过的农夫与蛇的故事中的农夫。”   这小屁孩整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方棋觉得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想多了,我觉得你哥还傻不到那个程度,更何况你哥旁边不是还有你和那个王锦程帮忙把关嘛。”   “也对哎!”赵文和重新露出了笑脸。   没过多久,赵清和便兴冲冲地回来了,告诉棋哥儿明天上午另外两个人会和他们一起去镇上买鸡仔。   ……   当天下午,赵泽下衙回到家,拉着方棋坐在他腿上问起养殖场招人的事情。   方棋告诉他已经找到人了,又把清哥儿告诉他的刘婶子一家有可能和冯桂花家失窃的案件有关。   “刘婶子?”赵泽停下摸方棋肚子的手,抬头看他,“是住在村子东南方向,房子靠近河边的那户姓刘的人家吗?”   “应该是那家吧,我也不清楚她家住在哪里,反正是那个和清哥儿关系比较好的姓刘的妇人。”方棋在赵泽怀里动了动,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赵泽臂弯里,“你记得让人查一查啊。”   “好,桂花姨两口子前天下午还去衙门问捕快有没有抓到偷她家东西的贼。”   方棋忽然想起赵林的亲事,问赵泽最近有没有听说赵林亲事的进度,没想到赵泽会告诉他——赵林最近这几天就会和那位姑娘退亲,赵林在那姑娘家铺子里的伙计也保不住了。   方棋一时来了兴趣,这个消息太猝不及防了,挣扎着就要在赵泽怀里坐直身子,“怎么突然就要退亲了?”   赵泽拦下方棋的动作,让他老实躺着,把今天刚听来的消息告诉他,“赵林仗着自己是那姑娘的未婚夫,一直在搞小动作,这次收了客户塞得五两银子,瞒着那姑娘和店铺掌柜私自做主收下一批掺有发霉麦子的陈粮,有人把陈粮买了一些回家煮着吃差点出了人命。”   “那姑娘一家都很生气,再加上赵林他家之前做出来的事情,直接报官把赵林送进了大牢,女方想直接退亲。”   这件事情太可笑了,方棋乐得哈哈大笑,“……赵林可真够能折腾的,好好的婚事硬生生要作没了,真有意思,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李元   冯桂花夫妻二人直到赵林被抓进大牢的第二天下午才得知这个消息, 急匆匆便往城里赶,加上两人有意隐瞒,赵林平时又一直都住在县城, 村里几乎没有人知道赵林被抓进大牢的消息。   冯桂花夫妻二人往城里赶的时候, 方棋他们正坐在养殖场的空地上, 背靠太阳, 用小米喂今天早上买回来的一百只小鸡崽。   今天第一天上工的李元戳了戳一旁的汪婶,“汪婶,冯大娘他们两口子怎么急匆匆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汪桃花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走远的牛车,低下头随口应了一句,“可能吧。”   “元哥儿, 你那里的小米还够吗?不够的话, 你再过来拿一些过去。”赵清和冲元哥儿喊道。   “够了够了。”李元朗声应了一声,又说道, “清哥儿, 其实我觉得可以不用喂小米, 咱们可以直接把这些小鸡仔赶到树林里, 让它们自己找虫子吃, 要是一直喂它们吃小米,多少斤小米都不够喂的呀。”   方棋之前养过鸡,他接过话茬,“还是先喂两天小米看看吧。咱们去买鸡的时候,摊主说鸡仔买回去前两天会死一批鸡仔,不是还说让咱们小心一点嘛。”   方棋为了求认同, 说着看向不远处的汪婶,“汪婶,您比我们有养鸡的经验, 您说这小米要喂到什么时候啊?”   汪桃花手上小心喂小鸡吃小米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怎么着也要先喂上十天半个月,而且喂鸡仔喝的水也必须是烧开放凉的水。鸡仔喝了生水容易窜稀,一窜稀就容易死。”   “啊?要喂这么久啊?!喂这些鸡仔吃小米可真是有些浪费粮食。”李元没有养过鸡仔,不知道把鸡从小开始养这么麻烦。   赵清和和方棋在另外一侧为小鸡仔,赵清和凑近棋哥儿压低声音问他,“冯桂花他们两口子是因为赵林的事情才着急养县城跑吗?”   方棋以同样的声音小声回答他,“有可能。他们可能才得到消息,半炷香之前咱们不还看到有两个衙役进了村。”   “赵林……他真的要坐牢吗?”   方棋看到清哥儿低头耷脑,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他,“现在可不是你为他操心的时候,你们现在可没什么关系,你可别忘了,当初他是怎么一脚把你的肚子给踹青的。”   “我没忘,我也没有为他感到难过,我只是忍不住想感慨一句世事无常。”赵清和默默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小鸡放在四块木头围成的小围栏中,又从竹筐里抓起一只小鸡仔,“真是物是人非啊。”   方棋一脸正色,“有什么物是人非的?你还是你,他还是他,你们两个人一点都没变。你能走到现在,是你自己的本事,不怕吃苦不怕累,你不过上好日子,天理难容。他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全是他自己作的,怨不到别人身上。”   “清哥儿,以你的脾气秉性,你和谁在一起来日子都不会过得差。反倒是赵林,失忆刚醒来就能把照顾他的小哥儿一脚踹到地上,他这样的人,能力不足,性格又差,神仙嫁给他都要过上受气日子。”   赵清和看到棋哥儿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瞧瞧你,我只是感慨一句,你就说这么一长串话。”   “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早就放下他了,他的日子过得是好是坏都和我没有关系。”而且赵清和也是在和王锦程的相处中才真正了解到一个汉子对待心上人应该会是什么态度。   他和王锦程在一起,平时他就算包包子,王锦程都要夸他包的包子真好看。   而赵林呢,他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赵林总是告诉他只有他不嫌弃他脸上的胎记,他是因为他才会一直让父母伤心,是因为喜欢他才会一直反抗父母。   赵清和不认为王锦程的父母对他没有任何不满意,他身上和家世肯定会有让他们不满意的地方。是王锦程一直在父母面前说非他不娶,一直说他的好话,王锦程的父母才会真心接纳他,想要他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   可赵林呢?总是在他面前说他有多不容易,他坚持和他在一起已经对不起父母了,实在不忍心再去和父母顶嘴让父母伤心,总是让他体谅他。   呵……赵清和真觉得当初他是被鬼上了身才会对赵林死心塌地,一直心疼赵林。   方棋突然想起那个有偷东西嫌疑的姓刘妇人,“对了,那个刘婶子知道咱们没请她过来干活,她有没有去找你?”   赵清和回过神,“嗯,找了。我用没请周婶子来场里干活,也不好单独请她,把她打发了。”   “我把你昨天告诉我的事情讲给赵泽听了,他说他会找人跟着刘婶子一家。”   “那就好。”   ……   方棋四人将一百只小鸡仔全部用小黄米仔细喂过一遍,突然看到李元的丈夫赵石头正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艰难地推着板车朝养殖场的方向走过来。   “哎!这个人!”李元看到自己男人,连忙朝他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数落他,“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嘛,你腿上的伤还没好透呢,让你在家里先收拾着东西,等把这两个人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再把东西拉到这边。”   方棋三人听到李石头笑眯眯地对李元说,“没事,我又不是瘫在床上动不了了,车上就这么点东西,我一只手就能推动。”   接着他们又听见李元笑着唾了他一口,“呸!就你有能耐!我下次再也不心疼你了!”   “哈哈哈,心疼还是要心疼的。”   只听了这几句话,方棋三人便能听出两个人感情很好。   等到两个人一起推着板车走近,方棋三人走上前去帮忙,他们打眼一看板车上的东西,便知道他们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汪桃花担忧地开口,“石头,你真和你大哥还是你爹娘分家了?”   “嗯,汪婶你也不用劝我了,我早就应该和他们分家了,要是当初我和元哥儿一成亲就分家,这么多年也不用天天受他们的白眼……我和元哥儿的孩子说不定现在都长到我腰高了。”   李元听到他说的话,脸上当即没了笑容,冷着一张脸闷不吭声地转身去收拾房间。   方棋和赵清和两人不知道其中的事情,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倒是汪婶叹了一口气让赵石头以后再也不要讲这种话了。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以后不要再提了,以免元哥儿每次听见都要难受几天。”   “石头,既然你和你大哥还有你爹娘都已经分家了,以后你和元哥儿两个人好好过。”   赵石头看到元哥儿冷着脸也意识到他又说错了话,讪讪地点头附和起汪婶的话,“婶子,我记下了。”   方棋三人帮着元哥儿夫妻二人将三间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东西也都一一摆放好,便出去照看小鸡仔。   到了鸡棚前的空地上,赵清和问起汪婶有关元哥儿的事情,“汪婶,刚才元哥儿为什么会突然冷了脸?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汪桃花看了一眼满头雾水的两人,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们还不知道吧,元哥儿和石头成亲的第一年便有了孩子,可惜因为石头他娘的磋磨,不停让元哥儿干活,元哥儿好不容ῳ*Ɩ 易怀到七八个月的孩子硬生生给累掉了。”   “啊?!”方棋和赵清和惊呼出声,对视一样,两人脸上皆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好不容易怀到七八个月的孩子,硬生生地给累掉了,想想就知道很伤身体。再加上石头他娘之后不仅不收敛,而且还变本加厉地苛待元哥儿,元哥儿小月子都没能做便要继续干活,这么多年也一直再怀过没有孩子,还要整天被他婆婆骂生不出孩子。”   方棋下意识地问起赵石头,“元哥儿被赵石头他娘这么对待,赵石头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娘欺负他夫郎?他眼睛瞎了吗? ”   汪婶摇摇头,“你不知道,石头他娘因为生他的时候疼了三天两夜才把他生下来,他爹和他娘两个人都觉得他是来讨债的,从小就不待见他,他和元哥儿在家里的日子一个比一个不好过。”   方棋闻言尴尬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赵清和在一旁说道:“好在他们两个人现在态度坚定地和那家人分了家,以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等元哥儿养好了身体,孩子说不定就来了。”   “嗯,你们两个人心善,让他们搬到了养殖场的房子里住,要不然他们分家后都没有住的地方。”汪桃花和赵石头一家住得近,和元哥儿走得近,知道的事情也比旁人多一些,“他们两个人之前一直忍着不分家,就是知道分家后没有住的地方,分家也分不到多少家产,去县城又找不到工钱多的活,所以才不敢说分家的事情。”   “现在好了,你们两个人又请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做工,又让他们住在养殖场,他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有奔头。”   方棋和赵清和对视一眼,没想到他们的无意之举居然有这样的效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抓人与谈话   自从分家后, 方棋和赵清和可以明显看出李元每天都很开心,做什么事情都笑眯眯的,他和赵石头还从村民家里抱了两只小黑狗带回来养, 把屋子前面的空地种满菜, 方棋两人有一次还听见他喂鸡的时候嘴里哼着小调。   一百只小鸡养了十天, 除了第三天死了五只小鸡仔, 其余的小鸡仔都活得好好的,几乎一天一个样。   这十天时间内,李元和汪婶逐渐上手养殖场的工作,方棋和赵清和也逐渐放手让他们两个人处理养殖场的事情,只每天中午和下午各去养殖场转一圈了解一下情况。   到了第十一天, 方棋和赵清和见没有小鸡仔再死亡, 便让王锦程请养牛户把之前定好的石头小牛犊送了过来。   小牛犊当天下午送到养殖场,方棋和赵清和给李元和汪婶分了任务——汪婶负责喂牛, 李元负责养鸡, 赵石头则负责全天巡视养殖场保证养殖场内鸡和牛的安全和每天从后面的河里把养殖场的水缸添满水。   方棋和赵清和还告诉汪婶两人, 等到小鸡仔和小牛犊再长大一些, 他们会再请两个人帮他们分担事情。   没想到方棋和赵清和的话音刚落, 就看到元哥儿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们两个人就能干活手里的活,你们不用再浪费钱请人。”   李元爽快地直言:“等鸡仔和牛犊再长大一些,你们要是担心我和汪婶忙不过来,与其请人, 倒不如给我们加工钱。”   方棋和赵清和哑然失笑,赵清和笑着点了头,“行, 再过两个月,从六月一日开始,我们不请人,直接给你和汪婶加工钱,每人每天加十文钱。”   “如果后面咱们养殖场再买鸡或者买牛犊,我和棋哥儿再考虑请人的事情。”   “谢谢两位小老板!”李元乐得笑开了花,“我们肯定好好干活!”   他们三人现在每人每天十五文工钱,如果两位老板后面真的给他和汪婶加工钱,他每天可以得二十五文钱,加上石头哥每天的十五文工钱,他们两个人每天可以得四十文工钱,比那些去镇上辛辛苦苦干苦力的人赚得还要多。   汪桃花话少,也在一旁重重点头附和元哥儿。   方棋在一旁补充道:“如果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忙不过来,我和清哥儿,我们两个人也会过来帮忙。”   “不用不用。”李元连连摆手,“哪有让老板干活的道理,要是让老板干活,那雇我们干什么?我和汪婶我们两个人忙得过来,要是忙不过来的话,还有石头哥帮我们嘞。”   “行。”方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帮忙的话,“那我们给你们发今天的工钱。”   鉴于李元三人手头紧,方棋和王锦程每天会在三人下午下工钱结清他们当天的工钱。   因为方棋还要负责自家那片集市上的事情,所以养殖场的一切杂事交给赵清和管理,方棋只负责记账和发工钱。   方棋给李元三人发完工钱,汪婶将牛犊赶到牛棚里安置好后下工回家了,李元夫妻二人呢,李元去厨房做他们的晚饭,赵石头则拿着竹筐和铁锹开始满养殖场铲鸡屎和牛粪。   这时,赵泽驾着牛车回来,把牛车停在路边喊方棋回家,“方棋,回家了。”   “好,来了。”方棋喊清哥儿同他们一起回家,赵清和摆了摆手,“你们先走吧,王锦程一会儿就该到了,我再等他一会儿。”   “那我们先走了。”方棋冲他挥了挥手,朝赵泽跑过去。   坐上牛车,方棋和赵泽一边说话一边赶着牛车往家里走。   方棋问起他今天在衙门的事情,拍卖会在八天前已经结束,赵泽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处理土地拍卖会的后续事情和忙着应付一直让他帮忙把赵林从牢里捞出来的桂花姨夫妻二人。   “冯桂花夫妻俩今天又去衙门找你了?”   “嗯,去了。”   方棋蹙起眉头,不理解冯桂花夫妻二人的做法,“那姑娘一家不是说只要赵林他家赔偿他们店铺五十两银子的损失,再答应退婚,他们就会撤销让赵林坐牢的请求,让县令大人把他从牢里放出来吗?冯桂花夫妻俩干嘛一直去衙门找你?你又不能帮赵林赔钱,他们与其找你还不如去求他们那个有钱的哥婿借银子。”   赵泽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尖,“因为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钱,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赵林坐牢的事情,又不想卖地卖牛,更不想错过一个漂亮又有钱的儿媳妇,总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方棋无语了,冯桂花夫妻俩这个时候还在心疼钱,还在做白日梦。   “对了。”说到桂花姨夫妻俩没钱这件事,赵泽想起一件事,“你之前和我说刘婶子一家和桂花姨家失窃一案有关系,我让衙门的捕快盯了刘婶子的儿子一段时间,已经有发现了,估计明天捕快就会来抓人,后天就可以结案。”   “真的啊?”方棋来了兴趣,“那我明天一定要去刘婶子家看看热闹。”   “你啊,怎么这么喜欢看热闹。”赵泽看到方棋听到有热闹可看时瞬间亮起的眼睛,好笑地掐了一把他的脸,“明天不要去看热闹了,我明天休沐,我准备带你去县城玩。”   “我前几次休沐一直忙着看书,都没带你去县城逛一逛,晚上直接住在客栈,后天下午再回来。”   看热闹比去县城玩更吸引人,方棋不想去县城,“不要,不去,我明天要去刘婶子家看热闹!”   赵泽无奈地扶住脑袋,“……你啊……”   方棋眼睛一转,他确实好久没和赵泽一起去县城玩了,“或者……咱们明天也可以在村子里看完刘婶子家的热闹再去县城玩。”   “你想得倒挺美。”赵泽将他拉到怀里亲。   “就这么说定了。”方棋一边躲一边笑,单方面决定好后又象征性地去问赵泽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我?”赵泽亲了亲他的耳朵,“我觉得不好。”   方棋扑到赵泽怀里张嘴作势要去咬他的耳朵,最后却亲了赵泽一下,“哼哼,你的反对没有用,就要明天看完热闹再去县城玩。”   赵泽轻易被方棋一个亲亲哄好了,假装无奈地开口,“好吧,听你的。”   “嘻嘻……”   ***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赵家村的村民忽然被一阵哭天抢地的喧闹动静吵醒。   方棋听见动静,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推醒一旁熟睡的赵泽,要拉着他和他一起出门看热闹。   赵泽头脑迷糊地坐起身,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他没想到衙役们竟然会这么早就来抓人。   村里有一大半的村民像方棋这样,听到动静纷纷起床走出家门去外面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是一群捕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村子,正抓着村南刘婶子一家三口往村外走呢,冯桂花跟在他们后面不顾捕快们的阻拦边破口大骂边屡次冲上去撕打刘婶子一家。   “这是怎么回事啊?”   “衙门的人怎么突然来抓刘婶子一家了?”   有刚到场的不知情村民问起一旁比他们先来的村民,结果就听到其他人说,“前几个月,桂花嫂子家不是失窃了嘛,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人偷没了,县太爷查清楚是刘婶子的男人和儿子合伙偷的,这不,今天天不亮就让捕快来抓人了。”   “啊?!居然是他们偷的?!”   “……”   “真是让人没想到啊,平常刘婶子一家看着挺老实的。”   “……”   方棋拉着赵泽和村里其他看热闹的村民一直跟在捕快们后面,一直跟到村口,一路上看足了热闹。   看到捕快们押着刘婶子一家走上官路往县城的方向走,看热闹的村民才停下脚步,站在村口看着捕快一行人离开。   方棋和赵泽正准备去旁边的包子铺吃早饭,忽然有村民和赵泽说话,“没想到是刘婶子一家偷的桂花婶子家的东西,赵泽,桂花婶子家丢的银钱还能收回来吗?”   “应该能收回来。”   “那就行。桂花婶子昨天还去我家找我借钱,说等她家赵林发了月银再把钱还给我。这下好了,偷她家东西的人找到了,桂花婶子也不用找人借钱了。”   有人不相信,“甜哥儿嫁的男人有的是钱,桂花嫂子用得着向你借钱?”   “要不怎么说桂花婶子识大体又疼孩子呢,桂花婶子亲口和我说的,说她不想花哥婿家的钱,不想甜哥儿在婆家难做。”   “呦,这桂花嫂子真是个疼孩子的娘。”   “……”   趁村民们在说话没有注意到他们,方棋和赵泽悄悄离开进了清哥儿的包子铺,方棋一进包子铺便去找清哥儿说话。   方才,赵清和也注意到了铺子外面的动静,直到刘婶子一家被衙役们抓走,他才真正相信刘婶子一家真的做出了偷东西的坏事。   曾经伸手帮助过他的婶子做了坏事,赵清和心里有些难过。   “赵泽,你们来了。”王锦程依着柜台和他们两个人打了一声招呼,“你们今天要吃什么?”   “和昨天一样。”赵泽应了一声,开口调侃起王锦程,“王少爷,你这个大忙人天天一大早往这里跑,你都不会困吗?”   “这有什么?我为了建书院天天忙得晕头转向,我也就早上起来有时间来找清哥儿说话了。”王锦程说完颇为怨念地看了一眼赵泽。   赵泽悠悠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你催着手底下的人抓紧把书院建成,县令大人拍卖掉几块地皮,手里又有了钱,这段时间正想着用这笔钱把县城主街道的路好好修一修。”   王锦程听到这话当即变了脸色,“千万别找我!我可真没时间!一个书院都快要把我给搞死了,我还要忙着准备成亲的事情,你让县令大人找其他人负责修路的事情,我是真没时间。”   王锦程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县太爷太器重自己而苦恼。   赵泽笑眯眯地开口,“我知道你没时间,县太爷也知道你最近挺忙的,可县太爷手里没有其他的人用啊。”   王锦程瞬间福临心至,县太爷哪里是没有人用,是没有另外一个和他身份相似又好用的人,“我有一个特别好的人选!”   “哦?是谁?说来听听。”   “许朗。”王锦程说出一个名字,接着说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前段时间找我喝酒的时候还说想在县太爷面前露露脸,想为全县的父老乡亲,为县太爷他老人家的政绩尽一点绵薄之力呢。”   “哦~”赵泽拉长嗓音,笑道,“原来是他。”   “他爹可是咱们县三大粮商之一,单单米面铺子就开了二三十家,更不要说他家还做其他生意,比我家有钱多了。”   “我觉得他可以也不行啊,要现在也觉得他行才可以。”赵泽是县太爷的师爷,知道县太爷因为没人可用的事情,最近一直很苦恼,“后天上衙后,我会在县太爷面前提他一嘴。”   王锦程不解,“你今天干嘛不去见县太爷?你又休沐了?”   赵泽和他解释道:“我今天和明天休沐,而且这两天准备带方棋去县城玩一玩,玩的时候不想谈公事。”   “啊?”   王锦程回过神后,直接转身去后院找正在和方棋说话的清哥儿。   ……   赵泽坐在铺子里,隐约听到后院传来王锦程劝清哥儿和他一起去县城逛一逛放松心情的话。   现在店里还没人来吃早饭,赵泽叫过一旁认真擦桌子的赵文和,问起他给他的书,他最近认字认到哪一页了。   “还有两页就可以认完了。”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赵泽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等你未来的哥夫把书院建好,你就可以去书院读书了。”   赵文和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脑袋小声说道:“我不想去书院读书,读书太花钱了。我不想一直花我哥的钱,我哥赚钱好辛苦的,我在家自己学着认字就挺好的。”   赵泽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愚蠢!”   “再过几年等你等到十六七岁的年纪,字没认多少,也没有一个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你要怎么办?”   “你长到十六七岁还是要天天在你哥哥的包子铺里帮人擦桌子吗?一直擦桌子擦到你成亲娶媳妇儿,让你哥哥给你花钱娶个媳妇儿,媳妇儿再给你生个孩子,然后你们一家三口继续在你哥哥的包子铺帮忙擦桌子,一直擦到你七八十岁要死的年纪?啊?是这样吗?”   赵文和低着脑袋,缩着脖子怯懦得不敢回话,不停搅动着手里的抹布。   “到时候你哥要是受人欺负了,你怎么办?难不成他要指望着你一个整天只知道帮他计较眼前这点得失、没一点儿养活自己的本事的弟弟帮他出头吗?”   赵文和小声抽了抽鼻子,没忍住开始掉眼泪,“……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有出息……”   “要么你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本事,要么等书院建成后进书院老老实实读书,努力考上秀才或举人。”   “我当天教你认的字,你十天八天后还记得牢牢的,书上的内容一点就透,脑袋瓜子多聪明,再努力点说不定能金榜题名。你学本事也要你哥给你花钱,去读书也要花你哥的钱,倒不如你选读书这条路。”   赵文和扣弄着衣服下摆,“读书……要花好多银子,而且哪有那么容易就可以考上秀才或者举人。”   “县令大人都已经在建书院了,你觉得他会忍心看着像你一样聪明,天生就是读书料子的人没钱读书吗?”   赵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么多年,你哥在你身上花的银子和心思难道还少吗?你可以进书院后努力读书,考中秀才、举人、进士,成为天子门生,以后你多的是机会报答你哥哥。如果你有本事的话,你也能护得住你哥哥,也不用担心你哥哥会受人欺负,不用每次看到你哥哥挨欺负的时候都只能张着嘴嚷嚷着要打死对方却什么都做不了。”   “上次赵林他娘打你的那巴掌多重,你忘了?你哥哥和赵林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他不知道赵林不是良配吗?不知道赵林他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吗?难道他喜欢隔三差五看赵林他爹娘的冷脸和白眼吗?他当初答应和赵林在一起,你以为难道就没有赵林曾经当着全村人的面答应你哥哥在他们两人成亲后会连着你一起照顾的原因在吗?”   赵文和的眼泪如珠串般往下滑落,“我……我知道……我还知道赵林之前一直拖着不肯和我哥哥成亲,就是因为不想成亲后还要照顾我。我亲耳听到赵林和他娘说的这话。”   “哦?”赵泽还真没听说过这件事情。   原来赵林之前一直不和清哥儿成亲是这个原因啊,怪不得桂花姨以前一直挑清哥儿的刺。   赵泽把赵文和拉到跟前给他擦干眼泪,“好了,别哭了,一会儿你哥哥他们就要进来了。”   “等书院建成以后,你要进书院好好读书,知道吗?”   “嗯!”赵文和重重地点头。   “我带你去洗脸,要不然一会儿眼泪会蛰得脸皮疼。”   赵泽带着赵文和去厨房要了一盆热水,在铺子门口帮赵文和洗了脸。   赵清和三人从后院进到铺子里,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还以为是他洗脸的时候把水弄到眼睛里造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说   方棋和清哥儿说了他和赵泽要去县城玩两天的事情, 养殖场和酒铺这两天要麻烦清哥儿帮忙照看了。   “你放心去玩,这里有我呢。”   吃过早饭,方棋和赵泽便回家驾着牛车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 方棋两人先去了一趟镖局询问是否有方棋父母的消息, 依旧得到“尚无”的消息。之后, 方棋两人去了赵泽提前定好的客栈住下。   在县城的第一天, 他们逛了集市,看了杂耍,吃了小吃,逛累了便在酒楼吃了一顿饭,之后接着逛, 去看了正在建设的书院。   第二天, 他们早早醒来并没有起床,两人躺在床上抱在一起说着小话, 听着楼下的街道从寂静到喧嚣, 响起各式各样的吆喝和说话声。   躺到日头高悬, 方棋和赵泽起床洗漱后出门在路边随机找了一家饭馆吃饭。   两人吃完饭, 在饭馆店小二的推荐下, 他们去城里一家家里有老人过寿请了戏班子来唱戏的富户家门口看了一场大戏。   看完戏,方棋和赵泽便离开了,本想回客栈收拾东西驾着牛车直接回家,没想到在回客栈的路上遇到了奉县太爷的命令前来找赵泽的两名捕快。   “赵师爷,县令大人得知您在城里,特意让我们两个人来请你回衙门商量事情。”   “你们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两名捕快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县令大人只告诉我们两个人让我们把您请回县衙,看起来还挺着急的。”   “好吧。”赵泽扭头去看方棋, “你想回客栈还是和我一起去衙门?”   方棋虽然也挺想去县衙里逛一逛的,看一看赵泽每天上下衙的地方,但是赵泽有正事要办,他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我回客栈,你跟着他们一起回衙门吧,别让县太爷久等了。”   赵泽不放心方棋一个人回客栈,“我把你送回客栈,我再去衙门。”   “……好。”   赵泽把方棋送回客栈,让他在房间里等着他回来,便和两名捕快一起离开了客栈。   ……   到了衙门,赵泽去书房见了县令大人,书房里还有一位管事。   “县太爷,不知道您匆匆找属下回来是有什么吩咐?”   “唉!”县太爷突然叹了一口气,指着旁边坐着的管事让他说话,“你把你刚才和本县令说的话再和师爷说一遍。”   “是。”   赵泽听了管事的话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名管事是负责两个养猪场的其中一位管事,昨天他负责的养猪场里莫名其妙地死了五头猪仔。   这五头猪仔还都是一个猪圈里养着的猪,管事担心这五头猪仔是因为疫病死掉的,慌忙把这个消息报给县令大人后便匆匆让人把五头猪仔都给埋了。   没想到,养猪场里有两个在养猪场做工的人夜里偷偷把这五头死掉的猪仔挖出来带回家,今天两家人吃了死猪仔的肉后又拉又吐,上吐下泻,孩子和老人的身体弱直接口吐白沫死掉了。   这两个做工的人没想到会因为他们把家里的孩子和父母都给害死了,两人一合计,和媳妇儿一起直接带着各家的老人和孩子的尸体去场门口闹。   赵泽:“……”   县令大人在一旁又生气又无奈地补充道:“我让县衙里的捕快把两家人都带回了衙门,一审问才发现这两家的汉子正是负责喂昨天死的那五头猪仔的人,是他们为了能不花钱吃到猪肉,两个人凑钱偷偷买了一包老鼠药,偷偷掺在猪草里喂给五头猪仔吃。他们两人把死掉的猪仔平分后带回了家,两家的老人和孩子都因为吃了被老鼠药毒死的猪仔的肉死了,十个人的命就这样没了,他们又想着拿这个事情来要挟养猪场,赚一笔银子。”   “简直是愚不可及!蠢到家了!”县令十分生气。   “大人,这件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   县令大人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让人把这两个蠢货关进了大牢,两家死去的老人和孩子也送到了义庄。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尸体放不住。我准备先关这两个蠢货两天,再让他们回家把他们的父母和孩子安葬,而后悄悄地收监流放,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难保以后还有人像他们这样做。”   “大人,不能让白白便宜这两个人。这件事一个好例子,咱们可以好好利用起来。”赵泽对这件事有不一样的看法。   “哦?你说说看,怎么个利用法?”   “这个案子不能悄悄地办,而是要大张旗鼓地办,要让全县的人都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一回事,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两个蠢货的下场。”   “属下认为和这两个蠢货有一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可能有的人偷偷摸摸从官家工坊里某好处已经成功没被我们发现,有的人正准备这样干,还有的人有贼心没贼胆。”   “与其以后让这类事情再发生,倒不如咱们借这个案子敲山震虎。咱们不仅要让捕快们到处宣传这两个蠢货做出的事情,而且还要严惩他们,让他们赔偿养猪场的损失。”   “那两个蠢货要让养猪场赔偿他们的损失,一张口就是一百两银子,你说怎么办?”   “毕竟死了人,如果不赔偿银子的话,也容易让百姓觉得大人您冷血无情,养殖场仗着背后有县衙当靠山不把百姓的命当命。属下认为,还是要赔一些银子。”   接着,赵泽话锋一转,“但是,不能他们想要多少银子就要给他们多少,赔的银子也不能谁想拿着就交给谁。”   “哦?说说看。”县太爷来了兴趣,这个赵泽的做事风格……有意思……   “当娘的好不容易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如今却因为丈夫的贪心而死,她们肯定悲痛欲绝,养猪场的银子就是赔偿给她们的,只能由她们来支配。”   “但是,长久以来女子出嫁从夫,在家从父,很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如果养猪场赔的银子直接交到她们手里,只会如小儿抱金入闹市,银子会给她们带来灾难。”   “倒不如,大人在公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养猪场把赔偿的银子赔给那两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每月给这两个可怜的母亲一笔足够她们每月花销的银钱。这样一来,一大笔银子不在她们手里减少了一些她们的危险,她们每月也有银钱生活。如果她们想再嫁也没有问题,县衙支持她们同丈夫和离或休夫。”   “其实……”赵泽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了一眼县令大人。   “其实什么?说来听听。”   “其实养猪场也可以让这两个可怜的女子进养猪场上工,乡下几乎都是女子和小哥儿打理家中里里外外的事情,男人当甩手掌柜或者出门做工赚钱。女子和小哥儿养起猪来可比男人更精细,更小心,也更得心应手。”   “每个招人做工的地方除了绣坊,其他地方大都是招汉子做工,这样不好。像我夫郎最近和王少爷未进门的夫郎一起办了一个养殖场,他们就请了女子和小哥儿做工。”   赵泽也不在县令大人面前说没人招女子和小哥儿做工,他们只能待在家里让家里的父兄做工赚钱养活的话,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大人,您想想看,全县有多少女子和小哥儿。每次征兵,县里的汉子人数又都要少上一半,指望着剩下那些汉子补上全县招工的空缺根本不可能,咱们还不如让一些工坊也招女子和小哥儿做工。”   “这可不行啊,如果真这么做,让小哥儿和女子同汉子待在一起,对他们的名声不利啊。”县太爷还没有开口,一旁的管事倒是开口反对起来了,“让女子和小哥儿出来抛头露面,简直是有辱斯文。”   “有什么不利的?街上难道就没有出来逛集市的女子和小哥儿?难道不能在做工的时候把他们分开?男人管不住自己的手和脚那是男人的事情,不能因为一些男人害得女子和小哥只能待在家里靠男人赚钱养活。这样的话,咱们县要少多少干活的人?难不成要累死汉子?你身为汉子,怎么不心疼汉子呢?”   “干活的人少了,各家赚的钱就少了;各家赚的钱少了,他们的日子就会过得苦;日子过得苦,有一些人家养活不起全家人,交不起赋税,赋税就没有保障;赋税没有保障,县衙每年能收上来的赋税有的多有的少;收上来的赋税少了,县令大人的政绩不好看,完不成朝廷的任务,难道你负责?你给县衙填赋税的窟窿?”   “……”管事老实地闭上了嘴。   赵泽最后总结道:“所以,大人,属下觉得咱们县应该多一些女子和小哥儿也能做的活计,多招一些女子和小哥儿做工。”   “……”县令大人回过神,“你说得有道理,京城也有女子和小哥儿开店做生意,也有店铺、工坊招女子和小哥儿做工。”   “让女子和小哥儿做工的事情稍后再聊,咱们现在聊一聊应该赔给那两个蠢货他们各自的女眷多少银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成亲   养猪场的管事一直哭诉账上没钱, 三人商量到最后,管事也只愿意拿出四十两银子,每家赔偿二十两银子。   商量好赔偿金额后, 赵泽便离开了县衙, 去客栈找方棋一起回家。   回家路上, 赵泽和方棋说了县太爷以后可能准备让女子和小哥儿也能像汉子那样做工, 每月拿月银。   方棋听了很高兴,嘴里一直说着“太好了”“大人真是一个好官”。   两天后,养猪场吃死猪仔死人案件有了结果——两个为私利毒害五头猪仔,盗取猪仔尸体导致父母和儿女命丧黄泉的汉子被判死刑,秋后问斩, 另外要按照市价赔偿养猪场损失的五头猪仔;养猪场念他们二家生活困苦, 一念之差导致家破人亡,特赔偿二人各自的媳妇儿二十两银子, 以后可以代替她们各自的丈夫去养猪场上工, 每月由县衙发放给她们半贯钱, 三年之内给清赔款。   同一天, 冯桂花家失窃一案也有了结果——刘婶子一家需要坐牢三年, 流放五百里,十天内还清冯桂花家所有的失窃银两并另外赔偿她家十两银子。   刘婶子一家没钱还冯桂花一家的银子和给赔金,所以只能拿家里的地抵,地不够抵偿就再用房子抵。   村里也对刘婶子一家做出了惩罚——赶出村子,五十年内不得回村。   冯桂花一家刚得到刘婶子一家的五亩地和房子,转眼就因为要把赵林从大牢里捞出来又将刘婶子一家的田地和房子卖了出去。   赵清和从冯桂花手里买走两亩中等旱田。方棋因为要攒钱给赵泽凑路费和找父母的银子这次并没有动买地的心思, 冯桂花将刘婶子家的三亩地卖给了村里另外两户人家。   去衙门改契书那天,赵清和拿着到手的地契,将买地的银子给了冯桂花, 无视冯桂花难看的脸色,带着他弟弟离开去逛街了。   他马上就要和王锦程成亲了,今天要买一些做喜被的布匹和棉花,还要去首饰店打一些首饰,再去成衣店买两身体面的衣服。   “哥哥,我们一会儿买完东西真的要去找王大哥吗?”   “嗯,顺便去看看你以后上学的书院建得怎么样了。”   “嘿嘿,哥哥,那我们赶紧走吧。”   “……”   冯桂花听着兄弟俩的对话,不知为何越听越火大,盯着那对逐渐走远的兄弟,眼睛里差点要冒出火星来,其他人看到她这样吓得把银子给清后赶紧离开。   ……   过了两天,赵家村的村民忽然听说冯桂花家和城里之前订过婚的姑娘一家退婚了,接着第二天,他们看到一脸颓废的赵林也从城里回来了。   村里人对赵林和城里姑娘突然退婚的事情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到过风声啊。”   “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怎么会这么突然呢,说退婚就退婚。”   “……”   “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清楚哦。”   “……”   “赵林自从从城里回来以后一直在家里待着,我好像没见他出过门。”   “恐怕正伤心着呢。他不出门,他娘倒是出门出得挺频繁,最近到处找人家给他儿子说亲呢。”   “我前天还看到冯桂花去找清哥儿了呢,说不定是想ῳ*Ɩ 让他儿子吃回头草,想撮合清哥儿和他儿子在一起。”   “呵,她想得倒挺美!”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   “……”   方棋和赵清和也听说了冯桂花要找人给他儿子说亲的事情,不过这和他们没关系,方棋正帮着清哥儿准备他和王锦程成亲的事情呢,元哥儿、汪婶和周婶子也帮了很大的忙。   ***   清哥儿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天天忙着准备成亲的事情。   某天,赵清和突然听到汪婶和他说冯桂花给赵林找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下山村的姑娘,家里有两个已经成亲的哥哥和一个弟弟,听说性格温柔,长相也端正,她家就只有一点不好——家里穷,生的孩子多,听说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   因为冯桂花想让赵林在五月底成亲,答应多给彩礼,女方担心男方这边有问题又查不出来,最后要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   李元直言快语,当即皱着眉头吐槽,“五月底成亲?那岂不是赶在清哥儿前头了?她是故意的吧。”   方棋也感觉冯桂花是故意的,不过清哥儿就在他旁边坐着呢,方棋不想清哥儿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于是接过话说道:“管她是不是故意的,都和咱们没关系,咱们就开开心心地藏着清哥儿准备成亲的事情,让他当最漂亮的小哥儿。”   李元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他刚才不应该说出那番话,连连点头弥补,“对对对,咱们做咱们的事情,其他人和咱们没关系。”   冯桂花给自己儿子说好亲后,便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成亲的事情,满村子找帮忙的人手。   “清哥儿,实在对不住啊,桂花婶子去我家里找了我好几次,一定要让我去帮她缝喜被。”   “……”   “清哥儿……我实在拗不过桂花嫂子,她硬拉着我掌勺,帮她准备席面上的饭菜,我是没时间帮你缝喜被了。”   “……”   “对不住,对不住,那个冯桂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非要让我和她一起天天去集市上买成亲的东西。”   “……”   一时间,赵清和在村子里提前找好帮他操办婚事的人有八成都被冯桂花挖走。   赵清和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在人生大事上被冯桂花这样针对也要忍不住生气。   方棋和李元心情也很不好,倒是汪婶和周婶子一点都不着急。   “她冯桂花还能把全村人都拉到她家里?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人,咱们先把喜被缝好。”汪婶说着便去村里找人帮忙缝喜被。   缝喜被的人要求有儿有女,家庭幸福美满,至少要找三个。   周婶子算一个,汪婶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不符合条件,但是她知道谁符合条件,她把她婆婆请来帮清哥儿缝喜被。汪婶的婆婆又拉来了村里另外一个在家享儿孙福的老姐妹,三位缝喜被的人便齐了。   汪婶帮忙找人缝喜被,和棋哥儿还有元哥儿一起打扫房子并把房子装扮得漂亮又喜庆。   周婶子夫妻俩把其他事情都揽了过来。他们两口子前年才给儿子娶了媳妇儿,对于准备成亲的一系列事情驾轻就熟。   周婶子拉着清哥儿一起去集市上置办嫁妆,买菜买肉,又请了她儿子成亲时请的席面师傅和喜婆婆。   周婶子的男人找来他的一帮朋友们,一些人负责清哥儿成亲那天端盘子,一些人负责抬嫁妆去男方家里。   ……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一点点热起来,地里的麦子悄悄变黄,麦秆被麦穗压弯了腰。   赵林的亲事很快就到了。   赵林成亲的前一天,赵泽休沐,他和冯桂花关系近,明天上午理应去赵林家观礼。   方棋不想去参加赵林的成亲礼,“我提前告诉你,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赵泽爽快地点头,“行,我自己去。”   赵清和却在一旁劝棋哥儿去冯桂花家观礼。   “我不去。”方棋把脑袋扭到一旁。   “赵林成亲,甜哥儿今天一定会过来,今天可是甜哥儿自从过年以后第一次回来。”赵清和握住棋哥儿的手晃了晃。   方棋刚才强硬的态度,现下变得有些迟疑。   赵清和又说,“你见到甜哥儿后,让他吃过喜宴过来和咱们一起说说话。”   “好吧,我去。”方棋最终答应下来,他也想去见见甜哥儿,问问他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第二天上午,方棋和赵泽去到冯桂花家,赵泽去和其他人说话,方棋则打听到甜哥儿正在他未出嫁前的房间待着,方棋找到甜哥儿的房间,看到房间门口没人,门也关着,正准备敲门,突然听到屋里传来冯桂花夫妻骂人的声音。   方棋收回要敲门的手,趁院子里其他人不注意拐进甜哥儿房间右边通往后院菜园和茅房的小道,贴着甜哥儿房间的窗户旁的墙壁站好,窗户正半开着。   “你说说你,嫁这么好,就只上了一两银子的礼钱,你不是故意让我们两个人丢脸吗?”   “一两银子还不够?娘,爹,你们想让我拿多少银子的礼钱?十两还是二十两?还是这次又想扣下我一只金手镯?”   “一两银子已经够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了,你们还不满意,我是给他赵林当弟弟,给你们当小哥儿的,不是给他赵林当爹当娘的!不是给你们当钱篓子,想什么时候拿钱就什么时候拿钱,想拿多少就有多少!”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们是嫁小哥儿还是卖小哥儿?当初干嘛不直接把我卖进小倌馆?我现在在你们心里和小倌有什么区别?都是卖身拿钱!”   “你……”   “当家的,给我打死他!让他再敢乱说气咱们俩!”   “啊——”   “有本事你直接打死我!”   “……”   “来啊!朝这打!”   “我打死你!”   “……”   方棋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心跳如鼓,冯桂花夫妻俩有毛病吧,真打啊?!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方棋赶紧跑到小道入口,扯着嗓子喊住不远处蹲着洗菜的一个婶子,“婶子,您知不知道茅房在哪啊?”   “你沿着你左手边那条小道往里走,走到头就看见茅房了。”   方棋大声和那个婶子道谢,“好,谢谢婶子啊!”   “没事没事,不用这么客气,你赶快去吧。”   “好。”   方棋抬脚拐进了刚才那条小道,假装去后院找茅房,这次他经过窗户时没有听见里面传出来声音。   方棋去后院逛了一圈又回到前院,看到冯桂花夫妻俩已经出现在前院招待客人,方棋悄悄溜回甜哥儿窗户外,小声喊着甜哥儿。   没一会儿,甜哥儿出现在窗户前,正白着脸捂着肚子,脸上是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方棋刚被甜哥儿脸上的巴掌吸引,又注意到甜哥儿唇色苍白,脸上冒着冷汗,右手一直按在肚子上。   “甜哥儿,你怎么了?”   甜哥儿艰难地开口,“我肚子疼……”   肚子疼?方棋问他,“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甜哥儿摇摇头,“你去找大夫,你帮我去找大夫。我被锁屋里了,我现在出不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方棋说着就往院门口跑。   方棋跑出冯桂花家,刚跑不远忽然停了下来。   甜哥儿肚子疼,为什么肚子疼?   他爹娘打他应该不会往肚子上踹,甜哥儿要是吃坏肚子可以跳窗出来上茅房,可是他刚才问甜哥儿是不是想上茅房,甜哥儿摇头了,那就不是想上茅房的肚子疼。   甜哥儿为什么肚子疼?甜哥儿成亲了……   方棋忽然记起来他娘生孩子的时候也喊了一句肚子疼,接着他爹就着急忙慌地跑出门去请大夫和产婆……   啊?!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八十章 有孕   方棋又跑进了冯桂花家, 他找到和其他人说话的赵泽,上前把他拉到一旁。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赵泽看到方棋后,刚准备笑又注意到方棋脸色不对劲。   “甜哥儿被他父母锁在房间里了, 他说他肚子疼, 让我去给他找大夫, 你说……他是不是怀孕了?”   赵泽脸色一紧, “有可能,我去找大夫!”   方棋赶紧拦住赵泽,“来不及!来不及的!”   “你回家去牵牛车,我去给冯桂花要钥匙开甜哥儿的门,咱们直接把甜哥儿送到镇上看大夫!”   “好, 我这回家。”赵泽匆匆跑走了, 方棋去找冯桂花。   方棋在厨房找到冯桂花,走到头身边小声对她说道:“你把甜哥儿房间的钥匙给我, 甜哥儿想出来。”   冯桂花瞬间脸色大变, 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呵斥他, “鬼说什么呢?甜哥儿上完礼钱没一会儿就回他婆家了。我看你找我要钥匙是想偷东西吧?我可是把成亲用的东西都放甜哥儿那屋了。”   “你说什么呢?你赶紧把钥匙给我, 甜哥儿说他肚子疼, 我怀疑……”   方棋还没把话说完,冯桂花便打断了他说的话,一边说一边把他推出厨房,“去去去,我正忙着呢,别在这里没事找事, 马上接亲的人就要回来了,耽误了吉时,我可饶不了你!”   方棋看着被甩上的厨房门, 也顾不得生气,赶紧去甜哥儿窗外喊他。   “甜哥儿,甜哥儿。”   “棋哥儿,你没去找大夫吗?”   方棋估了估窗户的高度,窗户只到他胸前,位置不算高,“我没去,我去找你娘要钥匙也没要到,你出来,咱们一起去见大夫。你踩着窗户下来,我接着你。”   甜哥儿惨淡一笑,“她怎么说?”   “你管她怎么说呢,等你出来我再把她说的话告诉你。”方棋催着他赶紧出来。   甜哥儿看了看窗户,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扶着窗框,把一只脚迈出窗外坐在窗框上。   方棋赶紧上手扶着他的腿,另外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等到甜哥儿把另外一只腿也迈出窗户整个人坐在窗框上,方棋提醒甜哥儿用手扶着他的肩膀,直接弯腰抱着甜哥儿的双腿把他从窗框上抱了下来,小心放在地上。   方棋把甜哥儿的一条胳膊架在肩膀上,另一只手小心地扶着甜哥儿的腰一起往外走。   院子里有忙碌的人注意到他们两人和甜哥儿脸上的巴掌印,没来得及上前询问就看过两人匆匆往门外走,眨眼间就离开了院子。   方棋和甜哥儿刚走出院子,赵泽也驾着牛车过来了。   “你们赶紧上车。”赵泽从牛车上跳下来,和方棋一起扶着甜哥儿上了牛车。   等到甜哥儿上了牛车,方棋也赶紧爬上牛车,催着赵泽赶紧走。   方棋进到车厢看到里面有一床冬天的厚被子,甜哥儿只堪堪把屁股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靠在车厢上。   方棋麻利地把被子叠成双层平铺在车厢地上,“来,甜哥儿,你躺在这上面。”   “不……不用了。”甜哥儿白着脸说道。   方棋注意到甜哥儿两腿间的裤子已经被血染红了,甜哥儿看到方棋的目光也知道他已经注意到他裤子上的血,“我裤子上有血,别把被子弄脏了。”   “弄脏就再洗,你躺着更舒服。”方棋不容拒绝地抓住甜哥儿的手臂,小心扶着他躺在被子上,又拿过椅子上的靠枕放在甜哥儿屁股下面,扯过一旁的被子像包饺子一样把甜哥儿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我之前听人说话要小产的时候,把屁股垫高一些不容易流那么多血,咱们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嗯……”   去县城的路上,方棋频繁催促赵泽让牛快些走,赵泽几乎把牛车赶到最快,一直扬着鞭子往牛屁股上抽。   方棋弯腰去和甜哥儿说话,却看到甜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哭得没有声音。   方棋什么都没有说,伸手帮他擦干眼泪默默坐在一旁陪着他。   行到中途,赵泽突然看到急匆匆和他们相向而行的许朗的马车。   “许兄!许朗!”赵泽连忙停下牛车,把人叫住。   “赵兄?你叫我有事?有事咱们改天再聊,我急着去参加我大舅子的成亲宴。”许朗说着就要让下人赶马车离开。   “别走!甜哥儿在我们车上!”赵泽喊住他。   “什么?!我夫郎怎么在你的车上?他怎么了?”许朗说着跳下马车往赵泽的牛车位置跑。   “他肚子疼,而且还流血了,我和我夫郎正要把他送到县城医馆。”   “什么?!出什么事了?”许朗大惊,立刻抬脚上了牛车进到车厢里。   方棋见许朗进来,让他别挪动甜哥儿,甜哥儿有可能要小产,说完便掀开帘子出了车厢。   赵泽将自己坐的凳子分出一半给方棋,挥着鞭子继续赶着牛车往县城走。   到了长生医馆,坐诊的老大夫给甜哥儿扎了几针,又灌了一碗保胎药,甜哥儿逐渐不流血了,人也躺在医馆的床上昏睡了过去。   出了房间,老大夫对赵泽他们说道:“还好你们来得早,再来晚一些,这小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麻烦您了。”   “不用谢,不用谢。孩子暂时是保住了,但是这个小哥儿现在不宜移动,让他暂时在这里住一天。等到了明天,你们再把人接回去,接回去以后让他躺在床上静养半个月,切记不可再使他动怒,大悲大喜都要不得,每天早晚给他各喂一副保胎药。”   “是是是。”许朗连连点头应下,心里一阵后怕。   老大夫想起屋里那小哥儿的脸上已然青紫红肿渗血的巴掌印,可见当时被打得有多重,严肃地告诫小哥儿的夫君,“还有,本朝律法明确规定不得殴打怀胎的女子和小哥儿,下次他来复诊时,老夫再看到他身上有伤,别怪老夫报官。”   老大夫离开以后,许朗瘫坐甜哥儿病床旁的椅子上,手上和身上方才把甜哥儿从牛车上抱下来时沾到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许朗抬头和赵泽夫妻二人道谢,“赵兄,赵夫郎,这次多亏有你们在,改日我一定备重礼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   “我早上把我夫郎送回他娘家时还好好的,麻烦你们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脸上会有巴掌印?”   赵泽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方棋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事关甜哥儿的父母。他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冯桂花夫妻俩对待甜哥儿的态度,但是也不得不替甜哥儿考虑,有可能甜哥儿并不想让夫家人知道他父母对他做的事情。   不过,不替甜哥儿说一句,方棋心里也难受,甜哥儿可不能白白挨打,还差点连肚子的孩子都被打没了。   于是,赵泽和许朗听到方棋/赵夫郎冷不丁地开口,“对了,现在赵林家应该已经开席了吧?许少爷,我家拿了两百文的礼钱,你们夫妻俩拿了多少礼钱?你家这么有钱,怎么着也要拿出来十两八两吧,拿得太少的话,你岳父岳母的脸上多难看啊。”   许朗不知道赵夫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都是在说他给大舅子的礼钱拿少了。   联想到夫郎每见岳母一面便要少上几个首饰和银钱,又注意到眼前这对夫妻的眼神官司,难道……这次甜哥儿挨打和礼钱有关?   许朗压下心头的思虑,笑着对赵夫郎说道:“是,赵夫郎你说得有道理。你们应该也饿了吧?我请你们去酒楼吃饭。”   “我们还不饿,咱们还是先等甜哥儿醒过来吧。”   “也好。”   接着,赵泽问起许朗讨论起修路的事情。   一个月前,许朗经赵泽和王锦程引荐见到了县太爷,接下来县太爷拓宽翻修县城道路的任务。今早,许朗把夫郎送回娘家又匆匆赶到县城就是因为修路上出了一点问题。   两人小声说话时,方棋也找了一个椅子搬到甜哥儿病床前,坐下来等着甜哥儿睡醒过来。   一个时辰后,甜哥儿醒了过来,看到许朗正用热帕子小心翼翼敷他挨打的脸,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朗……”   “心肝,咱们有孩子了,你知道吗?”许朗轻声对他说道,“这是我第一个孩子。”   “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甜哥儿没在房间里看到棋哥儿和赵泽,扭头问许朗,“棋哥儿他们呢?已经走了吗?”   “没有,他们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许朗说完,将已经变凉的巾帕放在盆里搓了搓拧干水,用另一只手拨开甜哥儿脸侧的碎发,又把热帕子敷在甜哥儿的脸上,低头和他额头贴着额头对视,“心肝,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给拿十两银子当你哥哥成亲的礼钱吗?那十两银子还在你的钱袋里,你怎么没把那十两银子给出去?”   甜哥儿侧过头淡淡地说道:“不想给他们这么多。”   “那你给了多少礼钱?”   “……一两银子。”   许朗笑了,笑不达眼底,“虽然咱家有钱,但是在乡下,几乎没有哪位出嫁的小哥儿或姑娘会在兄弟成亲时上礼上一两银子。你给一两银子的礼钱已经很多了,可是岳父岳母却嫌少,所以他们打了你?”   “……”甜哥儿看着一旁桌子上的花瓶,没有说话。   许朗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夫郎挨打的侧脸,“你等我给你出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甜哥儿,许   赵家村最近又有热闹看了——冯桂花家的赵林上午刚成亲, 甜哥儿的哥婿下午就打上了门。   村民们围在冯桂花家门口听了一耳朵,原来是冯桂花夫妻俩因为甜哥儿上礼只上了一两银子,觉得太少了而打骂了甜哥儿, 结果甜哥儿怀了身子差点因此小产, 甜哥儿的相公肯定不乐意夫郎怀着孩子挨打啊, 这不, 就闹上门了。   “一两银子还觉得少?那多少算多?冯桂花夫妻俩刚得了刘婶子一家的家产,现在又逼着嫁出去的小哥儿用夫家的钱贴补娘家,不要脸哦!”   “可不是嘛,他们两口子也不看看咱们村嫁出去的小哥儿和姑娘有哪一个能拿出一两银子上礼。”   “就算甜哥儿嫁的夫家家里有钱,那也和他们两口子没关系。”   “……”   “怪不得我今天看到甜哥儿脸上有巴掌印。”   “真的假的?你真的看到了?”   “还能有假?我亲眼看到的!”   “……”   “……”   许朗带人去冯桂花家闹的时候, 方棋和赵泽正在医馆陪甜哥儿。   方棋注意到甜哥儿情绪十分低落, 猜到他可能是因为父母的关系才难过,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对了, 你知道吗?再过七八天, 清哥儿就要成亲了。”   “我听许朗和我说起过这件事, 听许朗说清哥儿要嫁的那个人对他很好。”说起清哥儿, 甜哥儿脸上露出笑容, “他嫁给许朗那个朋友,比嫁给赵林好,他嫁给赵林只会生活得比以前差,赵林不是良配。”   方棋借机问他,“许朗对你怎么样?”   甜哥儿的笑容一下子隐了下去,“就那样呗,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他昨天一听到你在牛车上就着急地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很关心你。”   “棋哥儿, 你想错了,他对谁都一副关心的样子。”   赵泽在一旁突然好奇地开口,“怎么说?他除了你还关心了谁?”   “我之前在府里的一处花园无意间听到他的贴身丫鬟和另外两个人说以前她手一不小心割破了,许朗都要捧着她的手心疼半天呢,为了不留疤还给她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她还说许朗前年还迷恋上一个青楼女子闹着要给她赎身娶她进门,府里长得漂亮的丫鬟几乎都和许朗有一腿。”   “她还说……”   方棋和赵泽注意到甜哥儿说到这里,眼里突然噙了泪。   赵泽蹙起眉头,“说什么?”   “她说许朗根本不喜欢小哥儿,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我是小哥儿,小哥儿比姑娘在床上……更能受折腾,我又是乡下的小哥儿,就算出了事家里人也不敢得罪许朗一家。”   “这些话你和你家里人说过吗?”   甜哥儿点点头,哭得更伤心了,“他们眼里只有钱,哪里还有我的存在?一个个都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日子过得舒坦还要求心里也舒坦,还说那个人是丫鬟,我是主子,让我别把她放在心上。”   “我哪里是主子?我和畜生有什么分别?不过是被许朗买回家使劲折腾的玩意儿罢了!”   “呃……”甜哥儿难受得捂住小腹,方棋看他这样当即三魂吓走七魄,连忙帮甜哥儿顺背,“好了好了,别激动,不要想这些糟心事了。”   方棋扭头让赵泽出去找大夫,“你赶紧去请大夫过来。”   赵泽去外面找来之前给甜哥儿施针的老大夫,老大夫花了好大力气才重新稳住甜哥儿的胎气,出了房间就开始数落起赵泽。   “都说不要让病人情绪激动,你们拿老夫的话当耳旁风啊?是不是不是给你自己看病,你就不上心?啊?”   “老大夫,您别生气,我保证再没有下次了。”赵泽连连保证不会再犯,老大夫看他态度诚恳,便饶过了他,走之前再三强调不要再让里面的病人情绪激动。   “是是是,一定一定。”   送走老大夫,赵泽沉着脸色坐在门口。   他以为甜哥儿在许家的日子虽然会有小摩擦,但是大多数的日子都过得舒心,没想到连下人都能欺负到甜哥儿的头上……   没多久,房间里的声音逐渐弱下去,方棋走了出来,“已经睡着了。你刚才真不应该继续追问下去,差点出大事。”   方棋忍不住叹气,“不知道许朗什么时候回来。甜哥儿过得这么不开心,照这样下去,别说他肚子里的孩子了,他的身体能不能撑住都难说啊。”   赵泽阴着脸不说话,当亲弟弟疼的人过得不开心,赵泽心里也不是滋味。   良久以后,方棋听见赵泽说,“咱们等许朗回来,等他回来,我和他聊一聊。”   “嗯!”   ……   太阳西斜将落,赵泽两人终于等到许朗回来。   许朗一进医馆就急着进屋去见甜哥儿,刚走到甜哥儿病房前,忽然被赵泽拦了下来,许朗不解地看向他,“赵兄,你有什么事?”   “咱们两个人谈谈。”   “你等我进屋看了我夫郎再和你谈。”   “里面有我夫郎看着,出不了事,你跟我一起出去。”   “不行,我刚从外面赶回来,不想再出去,万一咱们出去以后甜哥儿出事了怎么办?”许朗看出他今天不和赵泽谈谈,他是不会让他进门的,只能先退一步,“你想谈,咱们去医馆后院谈。”   “不用去后院,隔壁房间没人住,咱们去隔壁房间。”赵泽说着推开隔壁房间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许朗跟进去,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你想和我谈什么?”   “听说许少爷潇洒得很,见一个爱一个,把府里的漂亮丫鬟睡了个遍。”   “呸!你说是哪个挨千刀的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哦?”赵泽挑眉,“难道许少爷竟然是被冤枉的?”   “我当然是被冤枉的!我要是个浪荡子,我会执意娶一个病弱的夫人吗?我如果是个浪荡子,我前一个夫人在的时候我就会到处沾花惹草了,睡了丫鬟也早就收进房里了。我如果是个浪荡子,她去世以后,我还会主动为她守三年不娶吗?我还会至今没有一房妾室吗?”   “这样说来,你对上一个夫人当真是情深义重,比起小哥儿,你肯定更钟意姑娘喽?”   “你不能这样说,喜欢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我上一个夫人在的时候,我可还没认识甜哥儿,我和我上一个夫人情深义重理所应当。后来她去世,我给她守三年,家里一直催我再娶,我也想再娶一个夫人,这个时候我喜欢了甜哥儿。你不能因为我上个夫人是女子,就必须要求我后面想娶进门的心上人也必须是女子吧?难道你还不准我当了三年鳏夫后另娶啊?”   “你说你喜欢甜哥儿?”   “那当然了!不喜欢我娶他干嘛?回家当摆设啊?”许朗越说越气愤。   “你之前不还闹着要给一个青楼女子赎身把她娶进门吗?怎么突然转头喜欢上甜哥儿了?”   “你说得什么跟什么?!我什么时候闹着要给青楼女子赎身了?你出去问问当初闹着去给青楼女子赎身的人是不是我?王锦程那家伙能给我作证!”   “我以前心里只有我过世的夫人,现在一颗心都在甜哥儿身上,我也从来没和丫鬟拉拉扯扯!”   “哦?”难不成那个丫鬟在说谎?   许朗算是看明白了,赵泽这家伙哪里是和他谈话的,分明是来审他的,“哦什么哦啊?有什么话赶紧问!再胡乱诽谤我,小心我揍你!”   “许兄,不要生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许朗不耐烦地开口,“赶紧问,问完我还要去看我夫郎。”   “外面传你在房事上有不良癖好,听说总爱拿鞭子抽人,有没有这回事。”   “有啊。”许朗爽快地承认了,“不过这只是闺房中增加乐趣的一种方式,就像有人喜欢媳妇儿……算了,和你讲这么细干嘛,总之你也是男人,肯定知道我的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甜哥儿不喜欢被人抽?他和我夫郎说他以为你想抽死他啊!”许朗没想到赵泽突然发火了,“他以为你根本不喜欢他,把他当玩意儿玩,以为你娶他就是因为小哥儿比姑娘更抗揍,乡下的小哥儿无权无势很容易任你摆布,迟早有一天他会像你上个夫人一样被你抽死!”   “还有你府里那些下人,一个个乱嚼舌根故意让他听见,让他以为你就是一个来者不拒的浪荡子,会今天心疼这个丫鬟的手破了,会明天心疼那个丫鬟的手糙了。”   许朗震惊得瞪大眼睛,在今天之前,他以为他这个夫君当得没有任何问题,“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事情。”   “你让他怎么说?他怎么说得出口?”赵泽气恼地捂住脑袋,合着两人都被当猴耍了,“你们两个人可真够有意思的,都不知道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   隔壁房间,方棋和甜哥儿听完全程。   方棋小声和甜哥儿说话,“等他们两个人一会儿进来,你先装睡,让许朗忍不住自己和你讲那些事情。”   “嗯。”   “现在你的心结解开了,你以后……”   两人正说着话,许朗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赵泽跟在他身后也进了房间。   方棋站起身,“你们两个人先聊,马上就到关城门的时间了,我和赵泽也要回家了。”   “棋哥儿……”甜哥儿攥住棋哥儿的手,他不想让他走,留他一个人面对许朗。   方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明天和清哥儿一起来看你。”   “许少爷,你们两个人慢慢聊,甜哥儿肚子里还有孩子,不要让他情绪太激动。”   “嗯,我送你们出去。”   许朗虽然现在有千言万语想和甜哥儿说,但还是把赵泽两人送到了医馆外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成亲与收获   “刚才你和许朗在隔壁房间说的话, 甜哥儿从头听到尾,等明天咱们过来,他们的关系肯定可以缓和。”   “但愿吧, 没想到事实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甜哥儿被许朗的贴身丫鬟耍得团团转。”   方棋不理解, 许朗的贴身丫鬟为什么要说谎?“但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怕有一天被人拆穿?”   “可能她的背后有人撑腰, 是受人指使,也可能是她自己鬼迷心窍。这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事情,让许朗自己去查。”   “你说得对。”方棋也不想这件事了,“许朗带人去冯桂花家里闹了一通,不知道冯桂花家现在情况怎么样?”   甜哥儿出了这样的事,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 他也没见到冯桂花家的人出现在医馆,赵泽这次听到和冯桂花有关的话不再装作没听见, “她家?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两人赶着牛车回到赵家村, 刚到村口集市便被清哥儿拦了下来。   赵清和一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甜哥儿的情况。   “医馆的大夫说我们再去晚一点, 甜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方棋跳下牛车, 拉着清哥儿的手和他说起甜哥儿的事情, “现在他正在医馆里躺着养胎呢,明天咱们两个人可以一起去医馆看他。”   听到甜哥儿没事,赵清和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好啊,咱们明天一大早就过去!”   “嗯!”   说完了明天一起去看望甜哥儿的事情,方棋转头兴致勃勃地问起冯桂花家的事情。   “她家啊, 可热闹了。”李元在一旁接话,一脸的幸灾乐祸,“让她之前背地里搞事情, 害得清哥儿还要再找人帮忙准备成亲的事情。”   汪婶在一旁说道:“甜哥儿的夫家来闹的时候,赵林的岳父岳母还有新媳妇儿的其他亲戚都没走,冯桂花家这边的亲戚也都没有走,她家这次可是在所有亲近的亲戚面前丢了个大脸。”   “还有之前冯桂花一直对外宣扬说她多疼孩子,说甜哥儿给她钱她都不想要,是甜哥儿硬塞给她的,这下村里人可都知道了,是他们两口子硬逼着甜哥儿给他们拿钱。”   “村里人还知道了之前冯桂花一直戴着的金手镯也是她从甜哥儿手上硬扒下来的。”   “做人父母做到这个份上……唉……”汪婶长叹一口气,摇摇头不想再多说了。   “对啊。”李元接过话,“我以为他们从甜哥儿那里拿钱是为了赵林,可我感觉他们两口子对赵林也不怎么样,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方棋和汪婶不这么认为,“对他不怎么样,也把钱都花在他身上了,对待他也比对待甜哥儿强多了。”   方棋心想冯桂花夫妻俩ῳ*Ɩ 可不会为了甜哥儿卖掉到手的田地和房子。   李元仔细想了想,也觉得他们两个人说得很对。   ***   第二天早上,方棋和赵清和两个人忙完事情,提着他们做的小零嘴和问过汪婶做的滋补乌鸡汤去了镇上。   到了长生医馆,方棋一进门就发现今天的甜哥儿整个人的状态和昨天很不一样,今天眼睛亮晶晶的。   方棋看了一圈,没发现许朗的人影,转头问甜哥儿,“许朗没在这里吗?”   “他去后院煎药去了。”   赵清和把手里的食盒放在甜哥儿床边的桌子上,“甜哥儿,这是我和棋哥儿一起给你做的小零嘴,你无聊的时候可以吃点打发时间,棋哥儿提着的食盒里装的是给你做的补身子的汤。”   甜哥儿抽了抽鼻子,“好香!”   “医馆不是有专门煎药的药童吗?他怎么亲自去煎药了?”赵清和不理解。   “嗯……许朗家里长辈间不太平静,他爹娘只有他一个孩子,有长辈不想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如果许朗没有孩子,百年以后他的家产就会由堂兄弟的孩子继承。之前经常让我听见编排许朗那些话的丫鬟,就是他某个叔叔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许朗担心有人买通药童换药,他就直接从老大夫那里拿药,亲自去后院煎药。”   “原来如此。”   方棋明显可以看出甜哥儿今天说起许朗时的语气和态度同昨天相比大不一样,他放下了心。   方棋打开食盒,用放在食盒里的小碗给甜哥儿盛了一碗,“我和清哥儿问了村里的一位婶子,她说怀孕的人容易害喜,不能吃太油太腻的东西,所以我们把滋补汤上面飘的油都给撇掉了,还在汤里加了一些酸果汁。”   甜哥儿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喝了好几口,“嗯!好好喝!喝起来酸酸的,而且好香啊!”   方棋和赵清和笑道:“你喜欢喝就好。”   等甜哥儿喝完一碗汤,方棋和赵清和又同他聊起了闲事。   “甜哥儿,你们准备今天回家吗?大夫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住吗?”   “大夫说我要等到明天下午才可以回家。”   “对了,昨天我一直没问,你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甜哥儿伸出三根手指,笑眯眯地开口,“三个月了。”   “哇!那岂不是年底就可以生了?!临近过年的时候生,双喜临门哎!”   甜哥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差不多是过年的时候生。”   方棋和赵清和陪着甜哥儿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许朗端着药进来了。   方棋两人和甜哥儿两人说话时也在观察甜哥儿夫妻俩的相处状态,看到两人的相处比以前更加亲密,方棋两人放下了心。   临近中午的时候,方棋两人提出了告别,说过段时间再去家里看望甜哥儿。   ***   方棋两人从镇上看望甜哥儿回来后的第七天,是赵清和和王锦程成亲的日子。   两人成亲这天,王锦程骑着高头大马,下人们抬着八抬大轿,伴随着请的唢呐班子一路上吹吹打打来迎娶清哥儿。   唢呐班子唱了一路,看热闹的村民跟了迎亲队伍一路,瓜子花生桂圆也撒了一路,场面热闹极了。   方棋看到清哥儿成亲比他自己嫁人还高兴,陪着清哥儿从赵家村到王家村,看着清哥儿和王锦程拜堂成亲,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赵清和和王锦程成亲这天,许朗也来了。他在酒席上喝了几杯说了一堆恭贺新婚的话,同王锦程约好改日两人各带夫郎一起吃饭,便又匆匆离开了。   方棋和赵泽一直在王家待到下午,之后便带着文和一起回赵家村。   赵清和和王锦程成亲之前,他们两人问过文和的意思,他们两个人想让文和同他们一起住在王家,文和没同意。   好在王家村和赵家村互为邻村,赵清和又在村口开了一家包子铺,兄弟两人每天都可以见面,和清哥儿没嫁人之前没有区别。   方棋和赵泽两人私下问过文和不同意住到王家的原因,赵文和说他可以独自生活,不想让他哥哥因为他在王家过得不开心,被人背后说闲话。   清哥儿成亲七八天后,村里还在讨论他成亲那天的盛大场面,讨论他那让人眼热的一长溜嫁妆和王地主家给出的一长串聘礼、王地主家办喜事时置办的席面、请来唱戏的戏班子的唱功、清哥儿从前不受人待见的闲话、清哥儿和赵林有多年的感情却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时间讨论了——地里的粮食可以收获了。   方棋家的田地不需要他动手,赵泽在村里请了人帮忙收地里的粮食,赵泽也特意向县太爷告了假。   赵泽的田地在隔壁王家村,平日里赵家村的村民没见过他地里粮食的长势,如今一些被赵泽请来帮忙收割麦子和稻谷的村民,看到他家地里粮食的长势都很震惊——麦子又大又饱满,把麦秆压弯了腰,稻谷同样如此。   有人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转头去问赵泽让粮食长得好的方法,“赵泽,你地里的粮食怎么长得这么好?”   赵泽提醒他,“隔壁王地主家地里的粮食比我家地里的粮食长得更好。”   “对啊,怎么王地主家地里的粮食长得也这么好,你们用的什么方法?”   “也没有什么方法,只是年前请人多深翻了几次地,又在翻地的时候把锅底灰和暴晒过的淤泥在地里多撒了几遍,之后就是麻烦王地主请人侍弄他家田地时帮忙照看一下我家的地。”   他们这才想起来赵泽年前特意请人把田地进行了深翻,当初不少村里人嘲笑他不会种地只知道瞎折腾。   一旁种地几十年的黝黑汉子断言:“你家这几块地的收成肯定不会低。”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今年的收成能有多少呢,这几天麻烦六位叔伯帮我家收麦了。”   “没事没事。”   众人笑着摆了摆手,如果赵泽把地进行深翻的方法真的能提高收成,下半年他们种地的时候也要这样做。   六人花费两天的时间帮赵泽把八亩地的粮食从地里收回来晾晒在村里晒粮的广场上,赵泽家的粮食和其他家的粮食一对比就能明显看出差别——赵泽家的麦子和稻谷更大更饱满。   村里人都惊奇赵泽家的麦子为什么长势这么好?难不成赵泽是个文曲星,他家的麦子也受文曲星影响长得比别家的好?   众人扭头去问正穿着粗麻短打衣服晒麦子的赵泽,“赵泽,你家的粮食是怎么种的?”   “和大家一样,我和我夫郎平时也没时间打理地里的庄稼,我都是托隔壁村的王地主帮忙照看一眼。”   “你们看,清哥儿家的粮食和赵泽家的粮食差不多。”   “不知道一亩地的收成是不是也比咱们的多?”   有人也想到了这一茬,扭头冲赵泽喊道:“赵泽,你们家粮食脱完壳过秤的时候让我们看一眼。”   “行。”   夏天太阳大,赵泽家的麦秆和稻杆经过两天的太阳暴晒已经彻底干透了。   第三天,赵泽吃过早饭,早早来到晒场上用连枷把麦子进行简单脱壳。   其他人见他们两个人干得慢,又着急知道赵泽家粮食的产量,先是有三个汉子过去帮忙,之后又有两个汉子加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收成   六个人一起干活, 两天时间就把八亩地的粮食都给脱壳完成,而后迫不及待地进行称重——六亩旱田的麦子总重八百一十二斤,平均一亩旱田收成约一百三十五斤。两亩水田的稻谷总重两百四十九斤, 平均一亩水田约一百二十五斤。   一亩上等旱田最多只能收获一百四十斤, 一亩上等水田也最多只能收获一百三十斤。赵泽家的地上等田地少, 大多是中等田地, 可中等田地的收成却能收获堪比上等田地的产量。   收成多就代表交完赋税后,他们能多剩下一些粮食,就能少饿肚子!   除了赵泽对粮食产量增加稍稍有了预料,其他五人却都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和家里人围坐在院子里说下半年也要像赵泽那样种地, 争取年底的田地收成能好一些。   第二天上午, 全村人都知道赵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地里的粮食产量增加了。   接着,赵家村的村民又在村口集市听说王家村王地主的粮食产量每亩地达到了一百四十二斤, 而且听说王地主的儿子当初就是按照赵泽的办法才让田地收成增加。   听到这些消息的村民纷纷去赵泽家里找他, 其他村的村长也都找上赵家村的村长说要和赵泽见一面。   众人去到赵泽家, 却被告知赵泽和隔壁村王地主的儿子一起去县衙见县令大人了。   ……   “当真是一亩地一百四十二斤?”县令大人反复询问, 依旧不敢相信这个数目。   “是, 大人,就是一亩地可以达到一百四十二斤。”王锦程说着将手中两个布袋放在县令大人的书桌上,“大人请看,这两个布袋中左边装的是按照赵师爷方法种出来的麦子,右边是没有经过任何深翻的田地耕种出来的麦子。”   县令大人打开两个布袋,一眼就看出了两个布袋中麦子的差别——左边布袋中的麦子颗粒饱满且大, 右边布带中的麦子干瘪且小。   “深翻耕种再加以粪肥、淤泥和草木灰辅助,当真可以提高粮食产量!赵泽,你可真是我的好师爷!”县令大人非常高兴, 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赵泽的肩膀,“这样的好办法,咱们一定要在全县推广!”   于是,全县的百姓得知县令大人近来得到了一个可以增加粮食产量的方法,而且已经经过实验确定方法可行,不日就会在全县范围内推广开来,让县衙的捕快去各个村庄教授村民增产办法。   除了推广增产办法,县令大人还突然在全县范围内聘请三位木匠和三位铁匠为县衙效力,只需要为县令大人画画图纸,再把图纸上的东西做出来,每月去县衙报道二十天就可以每月从县衙领二两银子的月俸。   张大强是张家村有名的木匠,听说县太爷准备聘请木匠便动了心思。   去年闺女结婚,他掏了一笔嫁妆把闺女风风光光嫁了出去;他新娶的婆娘在今年开春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婆娘坐月子和小儿子吃喝拉撒也花了不少钱;开春朝廷征兵的时候,为了让大儿子不用被征兵的人带走,他又拿出了五十两银子消去了儿子在征兵名册上的名字;之后又被后娶的婆娘撺掇着分了家,分给了大儿子一半的家产,家里又请了人伺候。一件件花钱的事情接踵而来,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也差不多被掏空了。   “春梅,县令大人准备在全县范围内找十个木匠,十个铁匠帮他做事,我准备去县衙跑一趟,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行啊,你这个老木匠手艺这么好,肯定能受到县令大人的重用。”冯春梅抱着儿子乐呵呵地接话。   “那行,你在家里照看好大宝,我去一趟县衙。”   张大强走后,冯春梅抱着她的胖儿子躺在院子树荫下的躺椅上悠哉地乘凉,一边乘凉一边给儿子喂奶。   张大妮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冯桂花和她的胖儿子,张大妮嫌弃地撇了撇嘴,   “冯姨,大宝都多胖了,你别整天给他喂奶,他胖得身上的肚兜连他的肚子都盖不住。”   “你瞎说什么呢?大宝哪里胖了?他这叫有福气,你懂个屁!”   张大妮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刚出生五六个月的孩子已经三十多斤了,她居然还有脸说不胖。   “我看你这个当姐姐的就是嫉妒我家大宝,大宝刚出生就有十斤重,他五六个月才长二十斤哪里重了?哪里重了?”   “我懒得理你!”张大妮转身就走,实在不想和她待在一个院子里。   “张大妮,你他娘别走!你给老娘把话说明白!你别走!”冯春梅不依不饶地在后面叫骂。   张大妮越走越快,冯春梅纯粹是个疯子,她再登门看她就一头撞死!   她没生张大宝之前,她劝她少吃点,说孩子太大会不好生,冯春梅非说她要饿死她儿子,她就要吃,绝对不会让她如意。   结果嘞,冯春梅生大宝的时候生了两天两夜还生不下来,最后还是用剪子帮的忙才生下来,差点没了半条命。   孩子生下来,冯春梅又整天整夜抱着孩子不松手,非说她和他弟弟张大全要趁她不注意害死张大宝,让张大宝不能和他们争家产。   结果嘞,冯春梅月子没做好,整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见天地嚎腰疼。   五六个月的孩子,正常的个头,却有三四十斤的体重,这哪是孩子?分明是肉球!   冯春梅,我看你能把你儿子养成什么鳖种样子!   以后她要是再觉得冯春梅可怜,她就不叫张大妮!   ***   有很多木匠和铁匠来县衙报名,远远超过县令大人想找的三位木匠和三位铁匠。   县令大人和赵泽两个人一合计,决定来一场比赛。   之后,县令给他们宣布了比赛内容——每三位木匠和三个铁匠搭档,造出一个可以深翻土地的大型农具,限期半个月。   哪一组可以率先造出比其他组更加好用又耐用的农具,赏银一百两,获胜组可以成为县衙的专用木匠师傅和专用铁匠师傅。   有人听到要比赛,直接离开了,也有人战意满满,自觉自己不会比其他人差,主动去找人组队。   县令大人给他们找了一块比赛场地,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木料和铁矿石,又让两名捕快们照看这群人,便将比赛的事情丢在脑后,继续去忙其他事情了。   粮食熟了,征收赋税的时间也到了。   县令大人一边让各位捕头带着捕快下乡收赋税,一边让人在城内各处公告栏贴上衙门准备招五十名捕快和五十名杂役的公告。   县衙招捕快和杂役的消息一出,全县都沸腾了。   “怎么招这么多人啊?!”   “不知道啊!”   “……”   “既然这次招这么多人,那咱们应该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进去吧?”   “咱们去报名试试!”   “走!”   “听说当上捕快或杂役,还可以给家里免去一部分赋税,咱们快去报名!”   “……”   “……”   赵家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去县衙报名,其他村子的情况也差不多。   方棋也好奇衙门这次为什么招这么多人,他们去问赵泽有关县衙这次招这么多人的原因,却听赵泽说这些人有可能还不够用。   “啊?不够用?!”   “看来你们县衙又要有大动作了。”   “差不多吧,需要用到的人还挺多的。”   “我听说赵林好像也去衙门报名了,听说他想当捕快。”方棋突然想起赵林。   “他想去报名就去呗,能不能当上捕快和咱们也没关系。我倒是有些好奇他们一家准备什么时候去许家见甜哥儿。”   方棋嗤笑出声,“不是我故意说他们的坏话,我觉得他们是不会主动去找甜哥儿的,估摸着是想等甜哥儿主动上门向他们认错。”   赵泽仔细想了想,觉得方棋说得有没问题,“如果他们真想这么做,那他们和甜哥儿之间的关系可是彻底完了。”   “甜哥儿心里也有气,我和清哥儿昨天去他家里见他,他问起他父母时脸上有些难看,估计心里挺难受的。”方棋也只能叹气,很多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复杂着呢。   ……   想当捕快的人有很多,也有人担心选不上,想要攀关系走捷径,县衙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以后,每天上门和赵泽攀关系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赵泽都拒绝了他们靠他走捷径的方式,并告诉他们——县太爷会亲自选人。   即使他帮了他们的忙,可是有县太爷在前面站着,就算他把他们夸得天花乱坠,县太爷看他们不符合条件也不会允许他们当捕快或杂役。   也有人不相信赵泽说的话,以为他是故意用这种理由搪塞他们。   其他人怎么想他,赵泽不在意,“招人告示上的条件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是不相信县太爷会按照上面的条件选人,那我也没有办法。”   大部分青壮年的汉子忙着去报名当捕快或杂役时,赵泽穿着短打衣服戴着斗笠正带着人在地里忙碌——他和其他人用火折子把地里的麦茬点了,撒上草木灰、晒干的淤泥和粪肥,把田地深翻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张大强   上半年种的粮食足够和方棋吃一年, 因此赵泽准备今年下半年只种两亩旱地的麦子,其余四亩旱田则种黄豆和黍。   地里也有很多人和赵泽一样在深翻田地,有人看他这次又在花钱请人干活, 直接问他为什么不把他夫郎也叫过来一起干活。   赵泽告诉那些人, “我夫郎有其他事情要忙。”   “两口子过日子怎么能只有一个人干活, 另外一个人在家里享清福?你这样做只会把你夫郎惯坏, 我每次下地都把我家那口子叫过来跟我一起干活。”   和这样心里自有一套做事规则的人讲道理只会浪费口舌,于是赵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说道:“那行,一会儿我就回家让我夫郎过来代替我干活,我回家洗衣服做饭去。”   旁边又有人反对,“洗衣服做饭是小哥儿和姑娘才干的活, 咱们汉子怎么能干那些事情?”   赵泽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确实不会洗衣服做饭,我夫郎又会洗衣服, 又会做饭, 还会赚钱, 我什么都不会干, 我总要下地干点活证明我不是吃白饭的。”   有两个汉子替赵泽打抱不平, “可你会读书!你是秀才公,秀才公哪用得着干活?你只需要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你夫郎伺候你不就行了。你瞧瞧你一个好好的秀才公,又是县太爷的师爷,可你现在公在这里干活, 你夫郎倒是在家里,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   赵泽看那人义愤填膺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声,“那我要怎么做?”   “你啊?”   众人突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的想法。   “你回家先冲他摆脸色,任由他怎么说话,你都别搭理他,对他不冷不热几天,时不时再刺他一句,消消他的气焰。”   “你那样不行,赵秀才,媳妇儿就是要揍,你揍得越狠,他就越怕你,就会越听你的话。”   “赵秀才是秀才公,怎么能打人呢?让别人知道了,多伤他的面子。照我说,就应该骂!赵秀才你指着你夫郎的鼻子骂得越狠越好,这样一来,他身上又没伤,你又是关起门来骂他的,别人也不知道你对他怎么样,也不容易伤你秀才公的脸面。”   “……”   “大不了再娶一个呗,赵秀才是秀才公,想娶什么样的小哥儿和姑娘娶不到?”   “……”   “你那样不行……”   “……”   “我觉得可以这样……”   “……”   赵泽任由那群见不得他们夫妻恩爱的人你一嘴,我一句的争论,伴随着一旁的争论声,他继续卖力地挥动锄头锛地。   方棋来给赵泽送午饭,还没走到自家地头就看到远处有一群人站在地里像是在争论着什么。   方棋越走越近,眼看着马上就可以听见那群人争论的内容了,没想到其中一个人看到他之后疯狂地咳嗽了几声,其他人也都停下争论,开始弯腰各自认真干活。   方棋忍下好奇,站在地头冲地里喊了几次赵泽的名字,喊他出来吃饭。   “来了。”   赵泽回了一句,扛着锄头从地里走出来,和方棋一起走到一个大树下。   方棋把竹筒里装的水倒出来让赵泽洗手洗脸,“请来帮忙干活的人都回家吃饭了,你怎么也不回去?大热天的,待在地面多热啊。”   赵泽用温水洗完脸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还好吧,不算太热,干累了坐在树荫下也挺凉快的。”   赵泽还有三个月就要参加秋闱,再去参加秋闱之前他想好好打理田地,争取让下半年的收成能再增加一些。   方棋问他为什么附近那些人看到他过来会变得很奇怪。   “他们啊……”赵泽笑了一声,悠悠开口,“见不得咱们日子过得好,想挑拨咱们俩的关系。”   “什么?那群人有毛病吧。”方棋心里瞬间涌起了火气。   赵泽打开食盒,从中拿出一双筷子递给方棋,“咱们不用搭理他们,他们故意使坏,想挑拨咱们的关系,我可不会让他们如意。”   “咱们两个人又和他们没有仇,和咱们又不是一个村的人,干嘛故意在你面前挑拨咱们的关系?”方棋不理解。   “想使坏的人哪还用得咱们为他们想理由,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不舒心,看我的日子过得好,心里觉得不舒坦,就故意说几句难听的话挑拨我和你的关系。”赵泽对不远处那些汉子的心思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才不会上他们的当,“如果我真被他们挑拨成功,回家和你大闹特闹,说不定到时候他们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赵泽见方棋一直朝那些起坏心思的人的方向看,拉了拉他的胳膊,“吃饭吃饭,不要想那些人了,你今天给我做了什么饭?”   方棋回过头,不再去看那些人,把盛米饭的碗递给赵泽,“我蒸了一锅大米饭,给你炒了一盘青椒炒蛋、一盘竹笋炒肉和一份酸辣肉丝汤。”   “怪不得闻起来这么香,一定很好吃。”   “你尝尝,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做。”   “你肯定也没吃吧,咱们两个一起吃。”   “嗯!”   不远处某些真的动了坏心思的人看到赵泽夫妻二人坐在树荫下有说有笑地吃着饭,心里颇不是滋味。   以前说几句就能挑拨人家夫妻争吵,怎么到赵秀才这里就没有用了?   ……   县太爷亲自选捕快和杂役的半个月时间,赵泽一直没有去上衙,他花了五天时间将八亩田地打整好,其他时间不是陪着方棋一起待在店里就是在家读书。   半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捕快和杂役的录用名单确定了,农具设计比赛的最终获胜队伍也出现了,赵泽收拾收拾又每天照常去衙门当他的师爷。   这次录用的五十名捕快和五十名杂役被县太爷分成三组,分别分配到工坊区、农村集市和县衙当值,明天定时定点在工坊区、农村集市和城内各处巡逻,并给他们配了经验丰富的捕头带领他们做事。   赵泽看了录选名单,意外看到赵林也在录用名单上,赵林没有成为捕快,他成为了县衙内一名被录用的杂役被县太爷派到工坊区干活,反倒是赵家村附近几个村子的一个地痞流氓成为了捕快。   赵泽也见到了从比赛中脱颖而出的三位木匠和三位铁匠,看到了他们设计出的图纸和依据图纸做出来的实物。   赵泽对他们做出来的实物很感兴趣——翻地农具有一人高,两人横躺宽度,前半部分是螺旋分布的寸长翻地铁刺和铁弯齿,后半部分是可供三人一起踩踏带动前半部分的木质踏板和座椅以及掌握方向的圆木转盘,三人一起踩踏板可以通过大大小小的铁齿轮带动前部分翻地和四个轮子向前行驶。   可能为了防止铁刺和铁弯齿伤到人,赵泽注意到工匠们特意用半圆的厚实铁壁将螺旋部分罩住。   “这东西不容易做出来吧?做出来也要用到很多铁。”   “但是拿到田里用了一下,它的翻地效果很不错。”县令大人在一旁帮工匠们说话,他对这六名工匠做出来的翻地农具非常满意,“我准备让他们照着图纸再造出两个这个东西出来。”   “这东西用到的铁多,用到的木头少,再造这种东西时,铁匠做的事情岂不是比木匠多?”   县令大人:“……确实是这样。”   “你提醒我了。”县令大人看向三位木匠,“既然这个翻地农具用到木匠手艺的地方比较少,张木匠,本官有其他事情让你们三个人做。”   张大强三人连忙表态,“任大人吩咐。”   “本官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你们三个人再想出一种和现有的耕犁大小差不多的播种农具,把耕犁拉走可以直接让粮种被种到地里。”   张大强三人面露难色。   “怎么?你们做不出来?”县令大人问他们。   “不不不,做得出来!做得出来!”张大强三人连忙否认,他们哪里敢在县令大人面前说他们做不出来县令大人想要的东西。   县令大人脸上的表情瞬间阴转晴,笑呵呵地说道:“就这么定了,半个月内你们把东西做好后给本官送过来。”   “是!”   “你们先出去做你们的事情,本官有事情要和师爷谈。”   “是。”   “草民告退。”   张大强六人离开时,张大强回头看了一眼县太爷身边的那位赵师爷。   六人回到他们画图纸的小院,张大强向其他人问起那位赵师爷。   “那位赵师爷看起来好年轻啊!”   “当然年轻了,听说他今年才十八,考秀才一次便中,又得县太爷赏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是哪个村的人?”张大强想到他后娶的这个婆娘也有一个秀才儿子,也姓赵,只是他那婆娘说她那秀才儿子极有可能已经死了。   “这谁能知道,我们之前又不认识他,只知道他姓赵,县衙的人都叫他‘赵师爷’。”   “像他们那样有身份的人,有谁敢打听他们的名讳。就像咱们只知道县令是县令,但是不知道县令姓甚名谁,籍贯何处。”   “老张,我看你还是别去想赵师爷姓甚名谁了,你还是和我们两个人赶紧一起想一想要怎么做出来县太爷想要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方义   六名工匠离开以后, 县太爷和赵泽商量着要不要再建一个木板厂和农具工坊,专门用来为官府提供木板和为百姓生产农具。   县太爷前段时间去见过三位生产木板的商户,想要让他们和县衙合作, 为县衙提供木板, 但是被拒绝了。   他让人仔细调查后发现是方义在背后搞鬼, 方义撺掇着商户不和县衙合作或者抬高物价想要和他这个县令作对。   “那个方义, 不好好当他的县丞,居然敢撺掇商户和本官作对,本官迟早让他滚蛋!”   赵泽已经从县令大人这里知道了方义的所作所为,方义可能是看县令大人在全县的名望越来越大,想以他们方家在本县几十年的根基试图架空县令, 他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大人如果想对付方县丞或许可以从他的儿子入手, 听说方公子今年看上一个青楼女子,为她一掷千金, 可不到一个月那青楼女子便被他虐死在床上。”   这个消息是赵泽从许朗那里听到的。当年许朗为了巴结方县城的独子——方金宝, 掏钱替他把看中的某位青楼女子赎了身并帮着他瞒着他爹将青楼女子送到方金宝的一处别院养着, 许朗那条和青楼女子有关的风流韵事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听说方公子还开了两家赌坊, 养了一群打手, 是青楼的常客,床上癖好骇人,多次当街强抢民女。被他看中的人……不是死就是残。”   “大人,我想那些商户也并不是不想和县衙合作,只是方县丞在本县扎根数十年,势力不可估量, 您虽是县令可仕途不会止于本县。得罪您还是得罪方县丞,我想那些商户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   “如果您能把方县丞这颗毒瘤连根拔起,到时候那些碍于方县丞的威压而不敢和您合作的商户做事可能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泽也想报复方义, 可方义在全县的势力树大根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秀才和师爷可以撼动的。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丞,掀不起风浪。”县令根本没把方县丞放在眼里,他早已让人收集了对方的罪证,“之前本官初来乍到,又忙着其他事情没来得及动他,既然他和他儿子是欺压百姓的臭虫,还是早些捏死为好,免得碍眼。”   “大人英明!”   ……   两天后,县衙前有一对老夫妻击鼓鸣冤。   县太爷升堂问案,从这对老夫妻口中得知他们要状告方县丞的独子——方金宝强抢民女,指使下人将他们想要护住妹妹的儿子活活打死,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女儿也不堪受辱上吊自杀。   县太爷直接下令让捕头带人将方金宝抓到公堂上,等到方义听到消息赶到公堂上,他儿子已经被打了三十大板,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县太爷下令把他儿子关进了大牢。   方义去找县令大人求情,求他高抬贵手放过他儿子。   县太爷打定了主意要搞垮他,并不准备听他狡辩,也不准备给他预留喘息的时间提前想好退路,直接下令让捕快把他关进大牢。   方义不服气,甩开要押他的捕快,“大人,你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本官手里有一堆你纵容家人侵占百姓田产、收受贿赂、包庇亲子、买凶杀人、勾结水匪,恶意坑害商户的证据!这些罪行里面拿出一条,都够砍你一百次的!”   “之前本官忙着其他事情没有时间搭理你,你真以为本官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你有什么脸敢在本官面前叫嚣你无罪?押走!”   方义大声叫嚣,“周广安,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你有什么资格拿我?你要是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广安嗤笑一声,对他的警告不屑一顾,“你有靠山?他是州府的官还是京城的官?你确定你的靠山会为了你一个小喽啰敢跟ῳ*Ɩ 我作对?”   方义心中大惊,难不成这周广安的靠山更大?“你什么意思?”   “就算我现在直接把你给砍了,你的靠山也绝对不敢在我面前吱一声!”周广场不想再和他说废话,看向一旁不敢轻举妄动的捕快,“抓走!关进大牢好好看着!要是被他给跑了,我饶不了你们!”   捕快将方义带走后,周广安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悠悠喝了一口,招来一旁站着的随从。   “阿广,你去找这名单上的商户,让他们明天早上来县衙击鼓鸣冤状告方义。”   “是。”   赵泽在一旁看完全程,心惊于县令大人浑身骇人的气势。   县令大人能说出这般嚣张又有底气的话,想必家里一定有人在京城当大官,官位绝不会低。   “大人,方县丞刚才那般有恃无恐,恐怕他背后的人势力很大,而且审案要讲求人证物证,会不会有商户碍于方县丞的威压明日不敢来衙门击鼓鸣冤?”   周广安丝毫不担心,坐在座位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没关系,我已经把他犯罪的证据和记着他这多年来仗着有人撑腰大肆敛财的账本全都让人送回京城了。”   赵泽心头猛地一跳,“大人,您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出去的?这个节骨眼上把东西送出去可是很容易出事的。”   周广安头也没抬地随口说道:“哈,早就送出去了,估计有两三个月了。”   “这么早?!”赵泽震惊于县令大人的不动声色,随后不免感到心惊胆战和后怕。   恐怕方义也没想到县令早已将他这些年做下的恶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之前一直被其他事情拖住脚所以没腾出手对付他。   之后,赵泽又想到自己。   赵泽在今天以前一直以为县令大人是表里如一的人畜无害,县令大人若和方义斗法肯定玩不过方义,他是听从家里安排来到他们这个小县城攒政绩的世家子弟,没有多大的能耐。   没想到,县令大人是伪装自己的高手,不动声色将人玩在股掌之中,枉他自诩聪明可也同样被县令大人利用得彻彻底底,让他顺着他的意思和话给出他想要的反应……   或许,从县令大人第一眼见到他,县令大人就已经在心里想好要如何利用他这枚棋子了。   不,有可能县令大人一到任就盯上了方义,调查方义时知道了他,得知他被方义害得瘫痪在床,自身难保,便没把他放在心上。   后来,县令大人意外得知他有望重新站起来,又搞出了村头集市,这才重新对他感兴趣,将他当做对付方义的一枚棋子,亦或者是拿他为他自己做政绩。   这也就说明了县令大人为什么会在一年前突然出现在乡下。   不过,他也同样利用县令大人达到了他的目的,既有了师爷的身份和地位,他心里的一些致富想法也在本县得到了验证。   他和县太爷互相利用,谁也说不清是谁吃了亏,他们是双赢,彼此互利。   赵泽想清楚后,收起繁杂的思绪,和县令大人聊起了是否要再建官家木板厂和农具工坊。   赵泽的观点是不要建木板厂。   理由则是:本县有商人建的木板厂和开办的林场,县衙不应试图将所有工坊都建一遍意图和商人争利,这样做的后果极有可能逼得全县商户报团取暖,最后让百姓尝苦果。   赵泽认为农具工坊也是不需要建的,因为卖农具的钱无法维持工坊开销,百姓不会为某个用处单一的农具花钱,大多时候他们宁愿用现有的农具多花费一些时间和力气来达到想要的效果。   周广安皱眉,“我原本还打算把农具卖到别的县,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行不通了。”   “如果大人您想把农具的生意做到其他县,像铁锹这类的普通农具是不用想了,运过去也会原样运回来,倒是咱们今天见到的那个大家伙可以卖到其他县城。”   赵泽停顿片刻,继续说他的想法,“但是……造一个那样的大家伙,需要很多铁。朝廷对于铁矿石的管理十分严格,咱们县的铁矿石储量低,咱们大河县没有那么多的铁矿石可以支撑咱们县源源不断造出那样的大家伙卖到其他县城。”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如果咱们从其他县购买铁矿石,很容易就会引起上面的注意,上面有可能会以为咱们县购买铁矿石是为了打造兵器,说不定会一不小心引来杀身之祸。”   周广安想到自己的身份,遂放弃了开木板厂和农具工坊的念头,转头和赵泽聊起是否近期要修理拓宽他们县通往外县的官路的事情。   他们大河县太穷了,周广安想将本县连接外县的官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修理拓宽,把本县的东西运到外县进行售卖,吸引外商前来经商,畅通本县对外通商渠道。   赵泽对县令大人的想法持大力支持的态度,他们县确实有必要和外县进行通商和交流。   以后他们就这件事进行细聊。   半个时辰后,两人谈完公事,闲聊起来,赵泽问起县令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方义父子二人,县令大人没有告诉他,只说他明天早上就会知道他对方义父子二人的处置,并提醒他明天早上可以早点到县衙看他审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抱负   第二天早上, 赵泽早早赶到县衙。   辰时一刻,周广安升堂审方义和方金宝父子二人。   方义有恃无恐,自以为昨天县太爷昨天才突然下令把他拿下, 不到一天的时间, 根本不可能搜查到他犯下的大罪, 能搜查到的也可能是那些不会伤及他性命的小案件。   可惜, 方义想错了。   周广安让人私下搜集他的罪状搜查了一年,他此次发难,打定主意要快刀斩乱麻将方义治罪,让他翻不了身。   方义听周广安念出他的一条条罪状,本以为他拿不出证据, 却在接下来看到以前那些任他搓揉捏扁的商户都一个个跳出来当证人揭发的罪行, 他欺压百姓、买凶杀人、勾结水匪……一桩桩恶事的物证也被一一呈在公堂上。   看着眼前的人证物证,方义忍不住身子发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 接着他听到了那个一直没被他放在眼里并意图取而代之的县令说出了对他和他家人的判决。   “方义, 大河县方家村人, 二十一年前买官成为大河县县丞, 二十一年来,纵容包庇亲人侵占百姓田地共一千六百八十二亩、收受贿赂共……白银,……黄金,合计三十六万九千九百七十三两白银、纵容亲子□□虐杀良家女八十二名,妓女一百九十三名并买凶杀人隐藏罪证……自十五年前开始勾结水匪,害得李家漕运帮、吴家漕运帮和程家漕运帮共八百二十六名无辜帮众惨死、拉拢秀才和举人不成便设计谋害一十三名秀才, 五位举人……条条罪行,罄竹难书,本官今日判处方义和他弟弟方……侄子方……管家……以及其亲子方金宝共十六人斩立决, 今日午时于菜市场斩首示众!方家其余家眷共一百一十二人全部入奴籍,暂时羁押大牢,三日后向南流放三千里!方家尽数家产全部充公!”   审好了方义一家的案子,周广安也没有放过帮着方义干坏事的为虎作伥之辈,命三名捕头带人将他纸条上写的人全部抓过来。   百姓们没想到县令大人如此雷厉风行。   上午,县令大人先是将方义六位罪大恶极的狗腿子商户们全部审了一遍,直接安排他们和方义在菜市场的刑场上见面,每位商户的一半家产直接充公。   下午,县令大人继续审方义余下的罪不至死的狗腿子们。将每人各打了三十大板后,他没有直接当着百姓的面宣布让他们蹲大牢,而是让这些不想死的狗腿子们在蹲一年大牢和每家捐出一万石粮食发给贫苦百姓的选择中进行二选一,除此之外,每人必须拿出两万两白银给全县修路。   不想死的狗腿子们一边后悔当初不该和方义狼狈为奸,一边出于不想坐牢的心思选择捐粮买平安,老老实实拿出两万两白银为县里修路。   那些在方义的指使下干坏事的小喽喽,如赵大宝这类的人,周广安也没有放过。   周广安让人把他们带到公堂上,每人打二十大板后丢进大牢,做坏事最少的人要蹲三个月的大牢,做坏事最多的人要蹲两年的大牢,做的坏事数量处于中间的人蹲大牢的时间长短不一。   赵泽站在后堂等着县令大人退堂,在听到赵大宝要蹲五个月大牢的消息,赵泽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   从方义的狗腿子商户们那里拿到了钱,周广安高兴地看着县衙账面上的银钱,直接又给王锦程和许朗各拨了一千两白银,让他们尽快把书院和藏书楼建好、将县城的道路修好。   方家的家产书全部充公,而方家的家产中就有两个木板厂和一个林场。   “这下好了,不需要县衙另外建厂,白白等两个木板厂和一个大林场。”周广安很满意。   赵泽拿着手里底下人送来的方家家产的登记册子,走到县令大人的书桌前,“大人,方义家里有很多店铺和酒楼,咱们只需要让它们维持原状,不需要再做其他事情。但是,您看,这册子上面还登记了三个赌坊,这三个赌坊也要维持原状吗?”   周广安接过赵泽手中的册子,仔细看起赌坊的登记信息。   良久后,周广安合上册子将它还给赵泽,“这三个赌坊也是县衙的公产,县衙开赌场那成什么样子了?你让人去把那三个赌场都给封了,里面的人也全部解散了。”   赵泽又说,“大人,今天中午有人来县衙问可不可以归还方家侵占他们的田地,您看这事……”   “既然百姓都上门来问了,那就把方家让他们的田地都还给他们吧,你让账房做好登记。如果存在被方家侵占田地的百姓死亡,而无直系血亲继承田地的情况,就把被侵占的田地记成县衙的公田。”   “是,属下这就去办。”赵泽拿着册子离开了书房。   ……   那些曾经被方家夺走田产的百姓听到县太爷下令要把他们被侵占的田地还给他们纷纷喜极而泣,高兴地跑到县衙去把自家被侵占的田地重新登记在自家名下。   因为方家侵占百姓的田地亩数过多,赵泽带着十名捕快和账房一起忙活了三天才将被侵占的田地退还给百姓。   赵泽刚忙完退还田地的事情,县太爷让他陪着他一起去城里的集市逛一逛。   路上,周广安告诉赵泽,他最近两天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在全县再划出几块地方作乡村集市让其自行发展。有赵家村村口的那个乡村集市做示范,他想之后再划分出来的乡村集市发展得应该也不会太差。   这次县衙不再为乡村集市建造商铺,周广安还想像第一个乡村集市那样照例在后面划分出的乡村集市区域各配备五个捕快和两个杂役负责集市治安。   赵泽:“属下觉得可行,只是……既然要再打造几个乡村集市,县衙肯定要为这些乡村集市修路。”   “咱们县又是建造书院和藏书楼,又是修路的,这些都需要青壮年汉子卖力气,几个工坊招来做工的人也都是汉子,最近又是粮食播种的日子,恐怕找不到多少人为新划分的乡村集市修路。”   “大人,属下觉得咱们县衙名下的工坊或许可以试着招聘女子和小哥儿做工。一个县要想发展得更好,不能只让汉子有赚钱的生计,也要考虑女子和小哥儿。”   周广安思索片刻,觉得赵泽说的有道理,刚想开口说话,突然有人撞到他。   赵泽连忙伸手眼疾手快地扶住县令大人踉跄后退的身体,“大人小心。”   周广安站稳身体,低头去看撞他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旁边忽然跑来的一个年轻小贩一把抓住人就开始揍。   “死乞丐,你再跑个试试!”   “让你手脚不干净,老子打死你!”   周广安和赵泽连忙拦住年轻小贩殴打小乞丐,“住手!”   年轻小贩看是两个不认识的汉子,冲两人说了一句“别多管闲事”又继续要挥拳揍人。   “哎!你不许再打他!”赵泽上前一把抓住年轻小贩的手腕,“你说他手脚不干净,他偷你什么东西了?我帮他把钱赔给你。”   “他偷我包子!”年轻小贩愤愤不平地开口,右手腕被陌生人抓住他挣脱不掉没办法打人,他直接用左手抓住小乞丐的衣领抬脚去踹小乞丐。   赵泽冷声阻止他,“哎!我都说要帮他赔你钱,你怎么还打他?”   周广安把小乞丐从年轻小贩手里解救出来护在身后,“你说他偷你包子,他偷了多少?我们直接把包子钱赔给你。”   “偷了我两个肉包子。”   赵泽从怀里摸出四枚铜板塞到年轻小贩手里,松开他的手腕,“街上的肉包子都是两文钱一个,这是我帮他赔给你的四文钱,你拿好。”   “行。”年轻小贩拿了钱转身走了。   年轻小贩离开之后,赵泽和周广安把目光放到了偷包子的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把抓着包子的双手背在身后,害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右腿悄悄后退一步,想趁两人不注意转身偷跑。   周广安问他,“你是不是住在城南的旧工坊里?”   “回大人,我是住在城南的旧工坊里。”   周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赵泽从怀里摸出身上所有铜板递给小乞丐,大概有十枚铜板,“这些铜板你拿着,以后不要偷东西。”   小乞丐抬头看了一眼给他钱的人,趁对方不注意抓起他手里的钱转身跑了。   赵泽扭头看向县令大人,看到他脸色有些难看,“大人,这些小乞丐没有谋生的本事,饿急了也只能去偷东西吃。”   “我之前让捕快把城里的乞丐都聚到城南的旧工坊里,之后居然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或许我应该把建乡村集市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先想办法让这些乞丐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大人英明。”   “赵泽,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赵泽没有回答县令大人这个问题,而是问县令大人,“大人,您觉得这条街热闹不热闹?”   周广安皱眉,“热闹倒是挺热闹,不过也挺脏的,地上扔得到处都是东西,还有人在路边撒尿。”   “那大人您觉得如果在每条街上都设置五六处专门用来让百姓扔杂物的地方,摆上竹筐或木桶,再让乞丐们每天早中晚负责将街道打扫干净,把装满杂物的竹筐或木桶统一运到一个地方再把空竹筐或空木桶摆在原位,县衙每天给这些乞丐付工钱和提供吃食,这个办法是否可行?”   “……”周广安还真没想到赵泽会想出这个办法,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赵泽,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你想出来的办法都很稀奇古怪却又可行?”   赵泽笑了笑,“谢谢大人夸赞。”   周广安:“不过,你的办法有问题。”   “大人请讲。”   周广安:“以这条街为例,街上的摊贩会支付摊位费给他们所占位置店铺的掌柜,每个店铺的掌柜会让店小二每天早上将店铺门口的区域打扫干净。每个店铺各自将店铺门口的脏污清理干净,完全用不着咱们再另外安排乞丐打扫街道。”   赵泽轻笑,“虽然每个店铺都会各自把各自的门外地方打扫干净,但是大人您请看,即使店铺会安排人打扫,咱们现在依然看到这条街上还是很脏,店铺不可能特意安排一个人每时每刻维持店铺门口的干净。”   “大人,您是县令,全县都归你管,您可以召集县里的商户,让他们每个店铺每天付给县衙几文钱当做县衙为他们维持街道干净的报酬,而县衙可以用收来的这些银钱当作雇佣乞丐们打扫街道县衙所需要支付给他们的工钱。”   “假设这一条街有二十家店铺,每家店铺每天付给衙门一文钱,衙门一个月可以收到六百枚铜板。如果这条街道安排两名乞丐打扫,衙门每天付给他们每人十枚铜板当工钱,一个月要付给这两名乞丐共六百枚铜板。每条街道都按照这个方法来,大人,银钱一进一出,县衙每月可能不赚一文钱,可街道干净了,乞丐鸡有事情做,手里也有了钱。”   “因为县衙要为乞丐们提供饭食,县衙支付给他们的工钱可以是以一半饭食,一半银钱的形式支付。”   “哈哈哈……就这么办。”周广安被赵泽说服了,再一次感慨赵泽这个师爷找得值,“回头我就让捕快把全县的商户都叫到县衙,和他们好好聊聊由县衙出人,他们出钱的方法来保持街道干净。”   “大人英明。”   赵泽随后问起县令大人有关乞丐们吃食的事情。   “县衙有做饭的厨娘和吃饭的饭厅,我回头让捕快们把打扫街道的乞丐带去清理干净,让他们每天中午到县衙和捕快们一起吃饭。”   周广安说到这里,又担心乞丐们一天只吃一顿饭吃不饱。   “现在咱们县衙账上也有钱了,再过两天就到七月了,干脆咱们县衙从下个月的第一日开始,每天给县衙所有衙役提供午饭和晚饭,打扫街道的乞丐们每天可以在县衙吃两顿饭。”   “大人英明!”   周广安笑看了一眼赵泽,“好了,你想要恭维我也不要总用一个词,好歹也换换词。”   赵泽也笑了,“大人,我以后尽量改。”   赵泽和周广安又接着逛县城,不知不觉逛到了书院。   经过工匠们加班加点的建造,书院的建造进度已经完成九成,剩下的部分大概到七月底就可以建造完成。   等书院建成后,王锦程会接着带人修建旁边的藏书楼。   “三天前,我收到家书,我请家里人为咱们书院找一位大儒当院长,他们已经找到了,大儒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就到咱们县了。”   “这位大儒姓林名文渊,前朝十五年的状元郎,担任翰林院学士三十年,三年前致仕,名望学识皆为读书人推崇,受天下读书人敬重,由他担任咱们学院的院长最合适不过。”   赵泽听到县令大人的话,为全县的百姓感到开心,“太好了!有这位大儒坐镇书院,咱们书院肯定会吸引更多有才有名望的人前来教书,有这么多名师在,咱们县以后也肯定会出更多的读书人。”   “是啊。”周广安也很高兴。   如果他们县以后真能出更多的读书人,不仅对他的政绩和名望都有好处,而且他也算是为百姓做了一桩实事。   看着眼前即将彻底建成的书院,周广安不由想到了刚才在集市上撞到他的那位小乞丐,“如果所有像方才那个小乞丐一样年纪的乞丐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可以从小读书识字,咱们县迟早有一天会遍地都是读书人。”   赵泽真心实意的说道:“会的,大人心系百姓,咱们县迟早会变成大人期待的那个样子。”   他也希望他们县能有一天变成遍地都是读书人,百姓生活安居乐夜的样子。   周广安叹了一口气,“前提是百姓要有钱送孩子进书院读书。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归根到底还是要先让百姓能够吃得饱,穿得暖。”   赵泽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咱们县有大人这样一心为百姓的好官,百姓的日子肯定会一天天好转起来,总有一天,人人都可以吃得饱穿得暖,百姓也有多余的钱财可以送孩子进书院读书。”   周广安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打趣起赵泽,“我方才说让你恭维我的时候换个词,没想到你这么会随机应变。”   “大人,我说的这些话并不仅仅是为了恭维大人,它们也都是我真心实意想说的话。”百姓想遇到一个心系百姓的好官太难了,赵泽由衷地为他们县能有县令大人这样的好官而感到开心。   “咱们县的百姓都感念大人的恩情,如果没有大人这一年多以来为百姓做的桩桩件件好事,如今百姓的日子只怕会过得很苦。”   “大人想让乞丐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可以有读书识字的资格,属下也想为大人出一分利,为百姓尽一份心,让普通百姓家里家家户户都有读书人。”   “好!”周广安熨帖地拍了拍赵泽的肩膀,“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睡衣   大河县的百姓刚听说县令大人斩了那个欺压百姓的方县丞和一群为虎作伥的商人, 让几个恶商发放粮食给百姓。   刚高兴没几天,百姓又忽然听到县令大人还准备让商户掏钱由县衙雇佣乞丐打扫街道,为他们提供赚钱机会和饭食的事情。   方棋也听说了后面这件事, 赵泽回家时, 他问起了这件事的真假, “赵泽, 县令大人真准备给工钱给饭让县城里的乞丐打扫街道?”   “嗯!是真的。”赵泽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很好,“县令大人今天已经和商户们谈好了,各街每个铺子的商户每个月交给县衙五十文钱,由县衙雇佣身体健全的二十岁以上的青壮年乞丐清理街道。”   “不仅如此, 县令大人也在县城划分出三个统一堆放秽杂的地点, 准备让一些年老的乞丐负责管理秽杂区。至于那些年龄小于二十岁的年轻小乞丐,县令大人准备让他们到书院做一些轻松的杂事。”   “县令大人最近准备为书院聘请夫子, 之后就会让夫子给书院招学生, 书院正式开始授课后, 小乞丐们每天在书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松杂活, 学院为他们包吃包住, 他们闲暇时间可以去听书院的夫子讲课。”   “这么好?!”方棋震惊了,“县令大人当真是一个好官啊!”   “是啊,”赵泽也十分感慨,想出来的办法再多,没有一个好的上级也是不行的,好在他们这位县令大人是一个会给手下发展空间和听取属下意见的人。   “对了, 方棋,县衙在咱们村口的集市设立了办事点后,集市的管理和摊位费的收取都归办事处管, 咱们那块地的店铺和摊位也是一样,咱们以后只需要每月从县衙那里拿每月的摊位费。”   “对啊。”方棋点了点头。   赵泽把他拉到腿上坐下,问他,“既然你不需要再分精力管理咱们村口那块地上的摊位,那一个月后还要不要陪我一起出发去府城参加乡试?”   “行啊,我陪你去。”方棋连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了,随后又有些迟疑,“不过,咱们大概要去多长时间?我要提前和清哥儿说一声。咱们两个走了以后,养殖场和酒铺还有张掌柜那边的合作就要让清哥儿一个人操心了。”   赵泽思索片刻说道:“咱们八月初十出发,大概要二十多天才能到府城,会试考试时间定在九月十五,会试结束后要在府城等到成绩出来才能回来。大概算一算,咱们要九月底才能从府城动身回来,十月中旬到家。”   “……行,我明天和清哥儿说一声,我们两个人商量一下要不要把酒铺关掉两个月,等我回来后再开门做生意。”   赵泽亲昵地摆弄着方棋的手指,“你最近白天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很无聊?”   “还好吧,也不算太无聊。白天有清哥儿他们陪着我,下午你下衙回来后又有你陪着我。”方棋窝在赵泽的怀里笑盈盈地和他说话,“最近你白天不在家,发生了很多事情。”   赵泽亲了亲方棋的脸,“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给我听听。”   “第一件事,我们养殖场养的鸡越养越大,再有一个月就可以下蛋了,这些鸡总想飞到养殖场外面,元哥儿养的狗崽天天帮我们撵鸡不让它们飞过围墙和围栏。”   “第二件事,元哥儿的男人之前因为腿伤没好透没去报名捕快和杂役的录选,他最近想要在养殖场后面那条河用网围一片区域养鱼和种莲藕。”   “第三件事,元哥儿夫妻俩分家后,赵石头的爹娘和亲哥一直没露过面,像是真的要和他们断绝关系。元哥儿不是和汪婶关系好嘛,汪婶也帮过元哥儿夫妻俩很多忙,赵石头和汪婶的大儿子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汪婶家里现在就只有她十岁的小儿子一个汉子,元哥儿两人想认汪婶当干娘,两家人以后彼此照料。汪婶同意了,过两天两家就准备请族长和村长做见证认干亲。”   “挺好的,以后他们两家人都能彼此照料。”赵泽见方棋讲了三件事,没有继续往下讲,主动开口问他,“第四件事呢?”   方棋看他一眼,“第四件事和冯桂花一家有关系。”   “……”赵泽不由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有一丝他没有意识到的烦躁,“桂花姨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这回是赵林先挑的事情。”   “……”赵泽还真没想到这次这件事会是赵林主动挑事,“他干什么了?”   “他昨天下衙后和其他人一起喝了酒,因为第二天不用上衙,喝得烂醉到很晚才被人送回家。他媳妇儿照顾了他一夜,今天早上喊他起床吃饭,赵林被喊得不耐烦了直接把他媳妇儿拉他的手甩开,用力过猛把他媳妇儿甩到了地上,接着又不耐烦地对着他媳妇儿又吼又骂。”   “他媳妇儿觉得委屈,哭着去找冯桂花夫妻俩嘴上说要回娘家,其实是想让冯桂花夫妻俩帮她说落赵林几句,可以他们不仅不帮着儿媳妇说落儿子,反倒站在他们儿子这边说落儿媳妇不体谅他们儿子,还觉得赵林如今身份不一般,嫌弃起儿媳妇和她的家世,直说后悔让他们儿子这么早成亲,要不然现在能娶到更好的人。”   方棋脸上露出讥讽的笑,“你想想他们这不是火上浇油嘛。可能是赵林他媳妇儿这段时间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又看这次公婆站在赵林这边,怪公婆偏帮亲儿子闹着要回娘家。结果你猜猜,冯桂花不想让儿媳妇回娘家她干了什么?”   “她干了什么?骂人了?”赵泽也只能想到骂人这种可能了,“桂花姨再糊涂总不可能打人。”   方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赵泽被他看得眼皮直跳,“她不会真打人了吧?”   “打倒是没打,只是把儿媳妇从家门口扯回了家把人关在了房间里,后来见儿媳妇闹得凶,邻居都在看热闹,她们夫妻俩可能是觉得丢了脸,居然喊赵林好好教训他媳妇儿,赵林还真动手了。”   赵泽没想到桂花姨夫妻二人如此糊涂,“……真是疯了!新妇成亲不到一个月就苛待起对方,真是疯了。”   “赵林他媳妇儿逢人便笑,人长得漂亮又勤快,性格也好。嫁过来后,每次村里人见到她,她不是在河边洗衣服就是下地干活,就连冯桂花都说她儿媳妇是个天底下难有的好儿媳,汪婶和周婶说村里好多人也都眼热赵林娶了一个这么好儿媳妇,谁都没想到赵林一家居然不知道珍惜。”方棋想到他和赵泽的情况,不免觉得庆幸,“幸好咱家就只有咱们两个人,要不然我要是被人这么对待,我天天在家和你们全家干仗。”   赵泽哑然失笑,“看来我这被父母抛弃的悲惨命运还是有些好处的,起码不用让你因为婆媳矛盾头疼。”   方棋心虚地浅笑两声,讨好地抬头凑上去亲了亲赵泽的嘴巴,“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好相处又脾气好,一旦有人惹我生气,我的脾气可就大了去了。”   赵泽促狭地故意逗他,“是是是,你生气的时候像一个炮仗,一点就爆。”   方棋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不许你这么说我。”   “好好好,你接着我讲桂花姨家的事情,后续怎么样了?”   “后来的事情就有意思了!”方棋来了兴趣,坐直身体一只胳膊圈住赵泽的脖颈,兴奋地和他说起冯桂花家后来发生的事情,“赵林他媳妇儿趁赵林睡觉的时候偷偷从窗户爬了出来,又趁冯桂花夫妻俩不注意偷偷跑回了娘家。”   “当天下午,赵林他媳妇的两个亲哥哥和亲弟弟就带着人上门讨说法来了,而且村里人也是今天才知道赵林他媳妇的两个亲哥都被县太爷选中成为捕快了,更有意思的是赵林一家也不知道这件事,他们是岳家带人打上门后知晓了这件事。”   “这件事也正常。当时县太爷选定捕快和杂役人选之后就直接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当时那么多人在场,赵林不知道他两个舅哥当上了捕快也很正常。”赵泽好奇接下来的事情,“亲妹妹被妹夫给打了,当哥哥的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   “那当然了,天底下像赵林那样知道亲弟弟被弟婿欺负了还无动于衷的人可没几个。赵林的两个舅哥逮着赵林狠狠一顿揍,他们请来帮忙管事的娘家长辈也把冯桂花两口子堵在堂屋给了他们夫妻俩两个选择——要么让赵林和他媳妇儿和离,他们把姑娘带回家。要么赵林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以后赵林再也不能动他媳妇儿一根手指头。”   “冯桂花夫妻俩可能是终于在被人堵到面前让做他们选择的时候,脑袋清醒了,他们说会把儿媳妇当亲闺女看待,让她和赵林好好过日子,还保证赵林以后绝对不会再打她。”   “赵泽,你觉得冯桂花一家以后还会不会闹幺蛾子?”   “难说。”赵泽真心希望桂花姨夫妻二人不要再ῳ*Ɩ 搞事情,“希望他们一家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接下来,方棋又和赵泽讲了村里发生的其他事情。   晚上吃过饭,赵泽去厨房烧热水,方棋也被他喊进厨房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烧火。   方棋郁闷地在赵泽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的大蒲扇“呼啦啦”地扇风,“大热天的,你干嘛非要天天烧热水让我洗热水澡,明明你自己就是用凉水洗澡的。”   “而且厨房好热呀,我可以到院子里等着你把热水烧好。”   赵泽笑着反问他,“上次是谁说他在院子里等我把热水烧好再洗澡,却趁我不注意偷偷摸摸用凉水洗了澡,当天晚上拉了一夜的肚子?”   方棋:“……”   “你坐在这里乖乖等一会儿,马上热水就烧好了,兑上凉水就可以洗澡了。”   方棋试着开口,“要不你在这里烧火,我回房间把艾叶点上?”   “不行,你就在这里乖乖坐着,什么都不用做,哪也不许去。”   “其实我觉得我上次之所以拉肚子也可能是因为吃的东西有问题,不一定就是因为洗澡水太凉了。”方棋尝试着和赵泽讲道理,他不想大热天还用温热的水洗澡,每次洗完澡都会重新出汗。   “我今天帮你把洗澡水再兑温一些。”   “哎呀……你天天给我烧热水洗澡,你不累啊?”   “你再说不想用热水洗澡的话,我以后天天亲自帮你洗澡。”   “……”方棋不说话了,良久小声嘟囔道,“哼,就知道拿这话堵我,说不定也是有胆子说没胆子做。”   厨房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加卧在厨房门口的汤圆一条狗,赵泽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笑着说道,“行啊,今天我帮你洗澡,免得累到你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洗,我自己洗。”虽然两人平时就喜欢亲亲搂搂抱抱,晚上也要抱着一起睡觉,但是帮忙洗澡,方棋还是觉得太过了。   “……好吧。”赵泽觉得有些可惜。   等热水烧好以后,赵泽帮方棋把洗澡水兑好,之前有一次他让方棋自己兑洗澡水,方棋贪凉只在浴桶里加了一点点的热水。   赵泽兑好洗澡水,喊方棋进浴房洗澡。   “好,来了。”方棋抱着一小团东西从房间里跑出来,低头进了浴房,全程没敢和赵泽对视,害怕他发现他不对劲。   赵泽注意到方棋放在屏风外面的被揉成一团的衣服里露出一件丝绸做的白色寝衣的一角,他抬脚走过去准备看一眼。   方棋从屏风后面出来看到赵泽要掀开他换洗的衣服惊讶地“啊”了一声,连忙上前推着赵泽往门外走。   “我准备洗澡了,你赶紧出去。”   “……”   方棋洗完澡,用布巾包好头发,走到挡风外面穿衣服。   看着手里的小衣服,方棋脸上有些发烫,突然有些害羞。   干嘛害羞?有什么好害羞的?他这身衣服明明是正常的衣服,只不过是为了凉快一点裁剪时把衣服做短了一些。   方棋压下心中涌起的害羞情绪,将他新做好的寝衣穿好,又在外面穿上了一件长到脚踝的棉布长衫。   方棋吹灭浴房里的蜡烛关上门,拿上赵泽放在门口的灯笼往寝房走去。   方棋进到寝房,赵泽已经先他一步在院子里洗好澡进了房间,现在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赵泽,你看书不要看太晚,我先去睡觉了。”   赵泽手里掀书的动作顿了顿,再次觉得方棋有事在故意瞒着他,“……好,你先睡。”   方棋听到赵泽的回话,绕过屏风上了床,放心地把穿在外面的外衫脱了下来。   “你身上穿的是你新做的寝衣?”   方棋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方棋缓过神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赵泽,他才放松下来,随后不高兴地说道,“你刚才干嘛突然出声啊?吓死人了!”   赵泽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棋身上穿着的单薄小衣,这根本不算是衣服,穿和没穿没什么两样,上面的衣服是肚兜样式,下面的衣服是只能遮住屁股的小裤,方棋光洁的后背和细长嫩白的双腿都露了出来。   “你干嘛不说话?”方棋还在气头上,扭头去质问赵泽,却看到赵泽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衣服看,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今天穿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寝衣。   “啊!你闭上眼睛,不许看!”方棋连忙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住身上的衣服。   “你怎么做了这样的寝衣?”赵泽坐在床边,伸手去摸方棋露在外面的长腿。   方棋缩回双腿,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凉快啊,长袖长裤的寝衣穿着太热了。”   赵泽点了点头,评价道:“确实挺凉快的。”   “你把被子掀开,我看看你穿这一身小衣怎么样?”   方棋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要!”   赵泽笑了笑没有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赵泽端着油灯从外面进来了,把油灯放在床边的灯架上,坐在床上脱鞋准备睡觉。   “你今天晚上不继续看书吗?”   赵泽笑了两声,躺在床上伸手将方棋连人带被子搂到怀里,“我夫郎今天穿得这么好看,我哪里还看得下去书啊。”   方棋羞红了脸,“我是因为穿着凉快才穿的,不是特意穿给你看的。”   “让我看一眼,我还没见过丝绸做的肚兜呢。”说着,赵泽伸手去掀方棋身上的被子。   方棋红着脸骂他,“你不要脸。”拉着被子的手却没有使力气,轻易便让赵泽把被子扯开了。   赵泽看着丝绸肚兜下方棋若隐若现的皮肉和那两点嫩粉以及方棋羞红的脸和水润的眼眸,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看够了没有啊?冷死了。”方棋说着就要伸手去拉赵泽手里的被子重新盖到身上。   赵泽躲开他的手,挑眉笑他,“刚才还说是因为热才穿这身小衣服,怎么现在又说冷了?”   方棋恼羞成怒地瞪他,“要你管!你快把被子还给我。”   赵泽愉快地笑着点头,“好,还给你。”   方棋朝他伸出手,“快给我。”   赵泽猛地扑到方棋身上,用被子将两人盖住。   “啊!你干嘛啊。”方棋猝不及防地被赵泽抱住了腰,又感觉到赵泽正在用脸蹭他的胸口,方棋软着身子去推他的肩膀,“你快出去。”   “夫郎,你身上的衣服料子好滑啊。”赵泽将脸贴到方棋一侧胸口轻轻蹭了蹭。   方棋被蹭到胸口那一点,忍不住向后瑟缩身子,可背后就是床,他根本退无可退,难受得卷起脚趾,“啊……混蛋……”   “是不是我的脸把你蹭疼了?”赵泽故意装傻,“我帮你吹一吹,再舔一舔。”   “……不要脸!”方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良久,赵泽欺负够了方棋,从被子下出来拿出床头柜里的油膏,从里面挖出一坨在手心搓热,随后掀开被子帮方棋的后背涂润身油。   “我不要你帮忙!”方棋想挣扎着从赵泽手下逃开,可他的双腿被赵泽压着根本逃不开。   赵泽故意曲解方棋的意思,好心情地接话,“夫郎不用心疼我,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帮夫郎做的。”   “……谁心疼你啊!”   “夫郎做这身寝衣肯定辛苦了,我给夫郎按一按。改明,我再给夫郎多买几身这样的小衣,天天换着穿,以后晚上睡觉就不怕热了。”   “你敢!你买了我也不穿!”   赵泽继续说道:“夫郎的皮肤好白啊,屁股也圆,穿上红色的小衣一定很漂亮。”   “滚!”   赵泽好心情地帮方棋把全身都涂上润身油,刚一放开方棋,方棋就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圆筒滚到了床内侧贴着墙。   赵泽吹灭油灯,挪到床内侧抱着方棋睡觉,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中间。   方棋:“不许你抱我。”   “我没有抱你啊,我抱的是被子。”   “……行,你抱的是被子,那你让我从被子里出去。”   赵泽假装打了一个哈欠,“啊,突然好困,睡觉睡觉。”   “你……”   “好困好困。”   方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木匠   赵泽闹了那么一出, 方棋好几天没好意思搭理他。   赵泽以为方棋在生气,便想买些东西哄哄他。   这天,赵泽中午在县衙吃过午饭后去逛集市。   县城内, 各条街道都摆放了盛放垃圾的竹筐, 随处可见穿着统一衣服的年轻乞丐们两两组合, 一个负责提着水桶用水泼撒地面, 一个拿着大大的竹笤帚负责打扫大街。   赵泽站在街边观察了一会儿,看他们做事认真,满意地抬脚拐进了一旁的珍宝阁。   “赵兄,你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   赵泽刚进门,便听见有人喊他, 抬头一看发现许朗正柜台旁, 许朗身边站着甜哥儿。   “许兄,甜哥儿, 好巧, 在这里见到你们。你们也是来买东西的?”赵泽笑着走到两人面前。   “嗯, 我今天好不容易休息, 陪甜哥儿从家里出来走走, 透透气。”   “赵兄,你想买什么东西?”许朗问他。   赵泽摇摇头,“我还没想好,我是准备买些有趣的东西送给我夫郎打发时间的。”   “买给棋哥儿的?”甜哥儿在一旁接话,指着手边四四方方的大木盒子问他,“你要不要给他买一个这个东西?这是刚才许朗给我买下, 准备让我在家打发时间的。”   “这是什么?”赵泽好奇地看过去。   甜哥儿打开木盒子,露出里面的精妙设计,“我这个是铜制的风水庭院, 里面的每个景观都是照着真实的风水庭院微缩而成,有房子、假山、藏书阁和亭子,每个零件都用铜做成的,都可以拆卸下来。”   赵泽碰了碰庭院假山上的小水车,小水车也随即转动起来,带动着假山上的一系列小机关跟着转动,最后以假山上出现一只布谷鸟为结束,“当真精妙。”   许朗在一旁接话,“听说是从京城传过来的东西,赵兄,你不妨也买一个回家讨你夫郎欢心。”   赵泽点了点头,“我夫郎看到一定很喜欢。”说着,赵泽扭头喊店铺伙计帮他拿一套和甜哥儿手里这套一模一样的风水庭院。   “客人,您稍等,我这就去后面给您取一套。”一直候在一旁的店小二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趁店小二去铺子后的房间取东西还没回来,赵泽三人说着话等店小二出来。   “再过一个月,全县城的路都修好了,我也终于能有时间在家多陪陪我家甜哥儿了。”   甜哥儿笑着抬头看了许朗一眼,顾忌着有人在,只把身子往他的方向歪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许朗察觉到甜哥儿的动作,笑着搂住他的腰。   赵泽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放心许多,看来他们两人感情有在变好,相处得比以前更好。   赵泽注意和上次在医馆相比,甜哥儿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许兄,甜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了。他之前一直被拘在家里养胎,我想着如今已经坐稳了胎,今天有时间带他出来转一转。”   “对了,赵兄,你和你夫郎准备什么时候生孩子?”   “我们……”赵泽停顿一下,笑道,“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许朗刚想问他原因,这时刚才那位店小二掀开帘子从后面端着木盒子走了出来。   “客官,这套山水庭院一共是十五两银子。”   赵泽付过钱,把装着木盒的木匣子提在手上,冲许朗二人说道:“你们两个人先慢慢逛,我就先走了,咱们有时间再聊。”   赵泽刚想转身离开,甜哥儿忽然喊住了他。   “甜哥儿,你有事吗?”   “我给棋哥儿和棋哥儿在其他铺子挑了两样东西,我不方便回去,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们两个人。”   赵泽打量了两眼甜哥儿,转身回到柜台前,“……可以。”   甜哥儿扭头去看许朗,“咱们之前给棋哥儿他们买的东西在外面马车上,你帮我拿进来。”   “好,你在这里等我。”   “嗯。”   等许朗离开铺子,赵泽转头看向甜哥儿,“你想问我你父母的事情?”   “……”甜哥儿愣了愣,笑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之前我父母那样对我,我确实很生气,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怀孕了吧,整天都在胡思乱想,总是想到我父母。”   “你能告诉我,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吗?”   赵泽点了点头,“你现在怀着孕,不能思虑过重,还是不要整天让自己胡思乱想了。”   “你也不用担心你父母,他们现在日子过得很好,你那个嫂子漂亮又贤惠,勤快,性格好,脾气软,村里没有人不夸她,你父母也对她很满意,你娘经常在村里人面前夸她们家娶到一个好媳妇。”   “那就好。”甜哥儿放心了一些,接着又有些迟疑地开口,“那我父母有说起过我吗?”   “一开始是经常在村里人面前骂你,不过后来你嫂子每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天天日子过得开心,所以也就……没再外人面前提起过你。”   甜哥儿颤了颤眼眸,又问道:“那他们有向你问起过我吗?”   赵泽摇了摇头,“没有。”   甜哥儿失落地敛下眼眸:“……”   赵泽劝他,“都说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现在你父母和你哥嫂的日子过得舒心,你没必要过度关注你父母的生活。你现在身子重,最重要的是每天要让自己过得开心,不要整天去想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知道……只是我……我以为在他们心里我还是有些位置的。”   赵泽也不想打击甜哥儿,可甜哥儿的状态很需要一剂强药,“你在他们心里当然是有位置的,只不过所占的分量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   “以前我也觉得我是我父母的全部,可惜……老天爷不喜欢蠢人,总是喜欢给人迎头一击,让人看清楚现实。”   甜哥儿满是失魂落魄:“……”   许朗笑意盈盈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木匣子,“你们在说什么?”   赵泽笑着看向他,“没什么,我刚才告诉甜哥儿说县太爷准备等你修完城内的路,想让你接着修城外的路,你可能不能经常在家陪他,甜哥儿听了有些难受。”   许朗失落地垮下脸:“不要说甜哥儿难受了,我听了都变得难受起来了,我还想着这几个月能多陪陪甜哥儿呢。”   “这两个木匣子里面装的东西是一样的,你帮忙带给你夫郎和棋哥儿。”   “好。”赵泽接过木匣子安慰他,“不用太难受,城外的路不用急着赶进度,你可以让人按照正常的速度修路,平日里还是有时间陪甜哥儿的。”   “真的?太好了!”许朗又高兴起来,转头去安慰甜哥儿。   赵泽和他们两人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   赵泽没有将赵林家发生的事情告诉甜哥儿,他真心希望甜哥儿不要怀着孕还要因为娘家的事情烦心。   桂花姨夫妻二人还一心想着让甜哥儿先向他们低头认错,并没有把他们曾经差点害得亲生小哥儿小产的事情放在心上,一心想维持他们身为父母高高在上的姿态和说一不二的权威。   赵泽离开珍宝阁又去了一趟成衣店和首饰店给方棋买了衣服和首饰,然后又去了一趟镖局询问是否打听到方棋父母的下落,同以前一样,他这次也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最后赵泽拿着东西回到官府,听到县太爷说那三位木匠还是没有想出他想要的耕犁。   “赵泽,你去催催他们赶快把东西做出来。三个翻地耕犁今天就要被捕快带去乡下翻地了,那三个木匠居然还没把我要的东西做出来,看来是我高估他们的能力了。”   “是,大人,我这就过去。”   赵泽领了县太爷的命令去三位老木匠做工的院子去找他们,他去时,三位老木匠正头疼地摆弄着手里的耕犁。   “三位师傅,县令大人让我来看一眼你们把耕犁改造得怎么样了。”   一位老木匠看到赵师爷过来,赶忙起身把他请到这边的石凳上让他坐下,“赵师爷,您来了,赶紧坐下。”   赵泽淡笑着摆了摆手,“我就不坐下了,我还要回去给县太爷回话。”   张大强三人苦着脸对视一眼,随后看向赵师爷,“赵师爷,不瞒您说,我们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改造手里的耕犁。”   “哦?问题出在哪里?”   “……”张大强三人说不出来,其中一个人苦着脸开口,“脑子里没东西,想做也做不出来。”   赵泽打量他们一眼,指着一旁的耕犁轻笑出声,“县太爷想要让耕犁往前走的时候,种子也随着耕犁往前走一起种到地下,你们在上面加一个漏斗不就好了,让种子从漏斗漏到地下。”   “……”张大强三人脑袋“嗡”得一声,一直走去死胡同的事情终于发现有一条新方向可以试着走。   三人越想越觉得赵师爷说的话有道理,迫不及待想要去试验一番,“赵师爷,我们按照您说的话试一试,您让县太爷再等我们两天。”   “行。”赵泽看他们现在也没心情招待他,索性转身离开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坦白心迹   赵泽回到县衙, 并没有急着去给县令大人回话,是去了自己办公的地方,写了他对全县未来三年的谋划。   赵泽将一沓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放进袖子里, 起身去见县令大人。   他有预感, 他这个师爷不会当太久, 最近两天时间他就会结束这个身份。   赵泽见到县令大人, 将三位木匠师傅已经想到办法,正努力把成品做出来的事情告诉了县令大人。   “大人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了,不妨再多等两天,说不定三位师傅会给您一个惊喜。”   “行吧行吧,毕竟他们也是三个有名气的老师傅, 把他们赶走了, 我也不知道上哪去找比他们更好的老木匠,也只能再等他们两天了, 希望他们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周广安也知道新耕犁的事情急不得, 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在一旁, 和赵泽讨论起另外一件事, “我收到了林翰林的书信, 他说要顺道去看望一个老友,在老友家住上一段时间,暂时不来咱们县。”   赵泽不由皱起了眉头,“大人,可是咱们的书院马上就要建成了,书院建成后, 咱们不能一直拖到林学士过来再招人读书。而且林学士要顺道去看望老友,还不知道要在老友家里住上多长时间,咱们可等不起。”   周广安也没想到林翰林会搞这么一出, 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我想的是咱们直接把林翰林要来咱们书院当院长的消息散播出去,然后招收书院夫子和入书院读书的人。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咱们县读书人少,根本找不到多少举人功名以上的读书人来当书院的夫子。”   赵泽抬头看了县令大人一眼,劝说道:“属下知道大人想办好书院,但大人何不暂时退而求其次?”   “大人可以请秀才进书院当夫子,秀才的学识和功名虽然比不上举人,但是让他们教那些未开蒙的孩童或读过几年书的学童。想来,以他们的学识还是可以胜任此事的。”   “这样一来,咱们书院暂时有了夫子,学童也可以进书院念书,在书院夫子的秀才也有了月俸可以支持他们读书或继续考取功名。”   “等到林学士当上院长,天下那些被他吸引的读书人也会主动来咱们书院,到时候咱们书院就不用愁没有好的夫子和优秀的生源。”   “秀才?让他们教孩子念书?”周广安不是没有想过请秀才当夫子,只不过他一开始想到秀才的时候就把秀才排出在书院夫子之外了,他想办一个夫子学识修养皆是顶尖,让人把进他们书院和考中功名等同的书院。   “我已经让人在县城各处贴上书院招夫子的告示,等咱们书院实在找不到足够的夫子时,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是。”   赵泽站在一旁,等着县令大人再喊他,心中思索什么时候把他写的计划交给县令大人。   半个时辰后,周广安忙完手里的公务,突然想起还有两个多月就到今年秋闱的时间了,而赵泽去府城参加秋闱,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出发。   “赵泽,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出发去府城?”   赵泽回道:“回大人,以下打算八月初一那天动身。”   “嗯。”周广安想了想,对赵泽说道,“你今年已经给我当了快七个月的师爷。再有二十多天,你就要动身前往府城,剩下这十二多天,你在家里好好备考,不必来县衙了。”   “等你九月秋闱结束,若能考中举人,就要立即从府城出发前往京城参加明年一月份的会试,会试再次考中就可以参加四月份的殿试,得以见天子。”周广安有预感,赵泽这次定能金榜提名,一鸣惊人,“以你的才能和学识,等咱们再次见面,说不定就是同僚了。”   赵泽躬身拜谢,“借大人吉言,他日属下若真能高中,定不忘大人今日提携之恩。”   “说什么提携不提携的话,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一心为皇上、为百姓。我当初选你当我的师爷,也是看中了你的才能,并不求你的报答。”周广安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对于赵泽说的这番话十分受用。   “大人,这是属下写的有关全县未来三年的发展计划,请大人过目。”赵泽从袖口中拿出那沓纸,将他放在县令大人的桌子上。   “哦?是嘛,我看看。”周广安拿起那沓纸看了起来,刚看两眼便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看完后,周广安怔愣在原地,良久都说不出话,这份计划中小到百姓喝烧开的热水防止生病,大到修路、建官厂、对外通商……以发展全县经济,让百姓手中有钱,使农商平衡发展,用建官厂的方式抑制商人过分发展,以此抑制商人兼并土地。   周广安回过神,刚想叫赵泽走上前,两人仔细谈谈他写的这份计划里的每条措施,却听到一旁的随从说赵泽已经出去了。   “少爷,需不需要我把赵师爷喊过来?”   周广安摆摆手,“不用,阿广,你过来帮我磨墨,我要把这份计划抄一份给我堂哥寄过去。”   “是。”   “阿广,赵泽的脑子真够聪明的,我都舍不得让他去参加科举了,让他给我当一辈子师爷。”   阿广说道,“少爷何不把赵师爷留下来?”   周广安摇摇头,“以他的才能,让他给我当师爷太屈才了。”   ……   下午下衙,赵泽收拾好他的东西去和县令大人拜别。   周广安指着一旁的锦盒,对赵泽说道:“你去参加科考,一路上住店吃饭都需要钱,咱们认识一场,这里面的银票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泽本想拒绝,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向县令大人道谢后把银票收下了。   随后,周广安又拿出一张拜帖递给赵泽,“等你到了京城,如果你有事情需要我帮忙,你可以拿着这封拜帖去静安长公主府让人帮你。”   赵泽去接拜帖的手猛地一颤,顿感手中的拜帖重若千斤。   县令大人拿出来的竟然是长公主府的拜帖?!   他记得静安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静安长公主的驸马就姓周,那县令大人的身份岂不是……   周广安将他的震惊尽收眼底,“你不用惊慌,我也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一个好胎。”   “赵泽,咱们有缘再见,我期待听到你的好消息。”   “大人,有缘再见。”   赵泽拜别县令大人,驾着牛车离开了县衙。   ***   出了城门,赵泽还在想县令大人的身份,县令大人居然会是静安长公主的独子,怪不得县令大人不害怕方义背后的势力。   到了村头集市,赵泽将甜哥儿送给方棋和清哥儿的礼物拿给他们两人,便接上方棋一起回家了。   回到家,赵泽把方棋拉到腿上坐下,“方棋,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我还想去看甜哥儿给我送的礼物是什么呢。”   “先不着急,我也给你买了礼物,一会儿我陪你一起看。”   “你说吧,你想和我说什么事情?”   “今天是我给县令大人当师爷的最后一天,从明天开始我不用再去县衙上衙,可以在家一直待着,直到咱们八月份一起出发去府城。”   “真的?!”方棋高兴地坐直身子,“你以后不用天天去县衙,就可以在家里好好看书了。以后我中午也不在清哥儿铺子里吃饭了,我天天给你做饭吃。”   赵泽笑着亲了亲方棋的嘴唇,“这么热的天,在厨房做饭太热了,咱们还是去清哥儿的铺子吃饭吧。”   “没事,我不怕热。你好久都没吃过我做的饭了,你每天在村子和县衙之间来回奔波,感觉你这几个月都累瘦了。”   “我夫郎真心疼我。”   方棋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告诉赵泽说:那当然了!   赵泽把脑袋枕在方棋的肩膀上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还有另外一件事。”   “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中举人。如果我这次没有考中举人,咱们十月初就可以起程回来。如果我这次中举,咱们就需要直接从府城动身前往京城参加明年一月份的会试。若是会试,我依然榜上有名,你就要陪着我一起留在京城,直到明年四月份参加殿试。”   赵泽说完,小心打量起方棋的表情,可他却只看见方棋神色平静地点头,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行啊。我是你夫郎,咱们家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当然是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可……可是我上次和你说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我参加秋闱的时候,你不是问我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吗?”   “对啊,我是问了,有什么问题吗?”方棋奇怪地扭头和赵泽对视,“咱们要出远门,我当然要问问咱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心里可以有个底。”   “赵泽,你好奇怪,难不成你以为我一点都不想陪你一起去参加科举考试吗?”   赵泽躲开方棋的视线,“我……毕竟是我自己要参加科举,我自己也可以去府城,你没必要为了陪我受一路的苦。”   方棋没想到赵泽会说出这番话,他盯着赵泽的脸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双手捧住赵泽的脸凑上前温柔地去亲吻赵泽的唇。   赵泽搂住方棋的腰温柔地回应他,两人接了一个温柔且漫长的吻。   两人结束接吻后额头相抵,方棋轻喘着气望着赵泽的眼睛,“我天天听村里某些人说等你中举后就要把我抛弃的屁话,咱们又一直没有圆房,我都没担心你会成为陈世美,你怎么突然像刚被我们带回家时害怕被抛弃的汤圆一样,担心我嫌你烦,会把你抛弃呢?”   “赵泽,你是我选中想过一辈子的相公,不要整天患得患失的。”   “我说过,你是我相公,我是你夫郎,我们是一家人,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你说的是真的吗?”赵泽小声和方棋确认他对他的心意。   赵泽总担心方棋会像他父母一样在他没有价值时离他而去。   “当然是真的。”方棋低头又去吻他,“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圆房。”   “先不圆房,我想等我中举或者殿试榜上有名那天同你圆房。”   方棋用唇摩挲赵泽的嘴唇,两人唇齿相交时小声骂他,“混蛋……你要是敢骗我,我就一脚把你踹了……再找一个相公。”   小狗张嘴就要去咬方棋的舌头,“你敢……”   方棋不甘示弱,用手臂圈紧赵泽的脖颈,用牙齿撕扯赵泽的嘴唇,“你要是敢骗我……你看我敢不敢……” 作者有话说: 时间好快,又到新的一年了。新年愿望:所愿皆所成祝我们每个人新的一年:健康(排第一位!),有足够支撑生活和理想的钱,天天开心,瘦,漂亮,成为烦恼绝缘体关于这个文,也有一些话想说: 今年三次元的破事好像全部积攒到一起了,认识了一些奇葩的人,日子过得像部狗血小说。因为我无法兼顾三次元和小说更新,天天都因为那些发生的破事很烦躁,所以断更了好久,真的很抱歉。 我也不知道三次元的破事什么时候能有个结局,希望那一天不要太晚,我会努力更新,让这部小说快点完结。 我也不知道我写得怎么样,每次都是现想现写,也不知道写作技巧。不过,不管写得怎么样,虽然偶尔会因为数据难过,但是每次写小说都是我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长大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烦恼呢?)。 我希望我能一直写下去,写到老!!写到我白发苍苍!! 第90章 第九十章 。   方棋和赵泽平静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两人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方棋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的样子,笑着调侃, “要是让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看到咱们两个人现在的样子, 恐怕要骂死咱们两个。”   赵泽伸手去搂方棋的腰还想继续亲, 方棋起身躲开他的手, 一边笑一边整理衣服往院子里走,“哈哈哈,不和你亲了,我要去看甜哥儿送给我的礼物了。”   赵泽整理好衣服追上去,“我陪你一起看。”   两人将牛车上的礼物拿进堂屋, 然后方棋开始拆礼物。   甜哥儿给他送了一个金子做的小葫芦, 很适合拿在手中把玩,方棋很喜欢这份礼物。   接着, 方棋又看了赵泽给他买的礼物——第一件是个金ῳ*Ɩ 手镯, 第二件是一个长袖长裤样式的莹白丝绸寝衣, 第三件则是一个大红色的肚兜和小裤。   看到赵泽给他送的第三件礼物, 方棋直接把东西扔到他身上, “你居然敢去店里买这种东西?你不怕被你认识的人看到了丢脸啊?”   赵泽把这身小衣服拿在手里,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去给我夫郎买东西,有什么好丢脸的?”   方棋白了他一眼,“这是你买给我的礼物?我看分明是你买给你自己的礼物。”   赵泽笑笑没有说话。   方棋继续又去看赵泽给他买的第四个礼物,是一个木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方棋打开木盒子, 发现木盒子里是一个特别精致的铜制庭院,方棋忍不住感叹,“好漂亮!”   “这些零件都是可以拆开的。你可以把它给拆了, 比照着盒子里面的图纸试着自己重新组装一遍。”   “嗯!明天我把它拿到店铺,和清哥儿还有文和一起组装。”   赵泽见方棋说话时眼睛全程没有离开眼前的铜制庭院,便知道他很喜欢这个礼物。   随后,方棋把视线转到一旁的木匣子上,“这里面装的也是你给我买的礼物吗?”   “不是,这是县太爷给我的赶考路费。”赵泽把木匣子打开放在他面前,“我还没数里面有多少路费,你数一数。”   “嗯。”方棋数了一遍银票,“这么多?居然有二百两!”   赵泽也没想到县太爷给他这么多路费,“这次咱们去府城,要把家里所有的钱带在身上,以防万一。方棋,咱们家现在存下来的银钱有多少?”   “我今年一直没有数过,我去把钱匣子拿过来,咱们一起数一数。”   方棋进屋取了钱匣子,把里面的银钱全部倒在桌子上分成两堆,赵泽也将他身上的钱都加了进去,两人一人一堆开始数钱。   一柱香后,他们得出了结果。   这一年多以来,方棋做生意存的钱加上赵泽写书赚的钱,二者加起来一共有五十七两六贯九吊一百五十文钱。   “加上你给我买的首饰和这次县太爷给你的路费,咱们手里的银钱怎么着也有五六百两。这么多钱,支撑咱们在外面生活到明年四月份绰绰有余。”   赵泽把银子和银票撇到一旁,把铜板归拢到一起用布袋装好,随后想了想,又从里面拿出五吊钱和银票放在一起。   “明天一早,我拿着这袋铜板去城里的钱庄换成银票,再去镖局一趟订下咱们去府城的马车,请八月初去府城走镖的人顺路捎咱们一程。”   “等我从县城回来,我再去找一下族长,请族里在咱们离开的这几个月帮咱们照看田地和房子。作为报酬,咱们把地里今年下半年和明年上半年的收成交给族里。”   “好,明天我也去找清哥儿重新商量酒铺和养殖场的事情。”   赵泽提醒他明天出门时记得拿上五两银子给赵石头夫妻二人。   方棋不理解,“为什么突然让我拿五两银子给元哥儿他们?”   “你之前不是说赵石头准备在养殖场后面的那条河养鱼虾和种莲藕嘛,这门生意可行。”   “而且,我给县太爷写的手稿中也包括在水田养鱼虾和鸭子的建议,县太爷如果真的采纳了这个建议,以后家中有水田的百姓年年都需要购买鱼苗和虾苗,赵石头的这个生意亏不了。”   “你拿五两银子给他们夫妻俩,算是咱们借给他们的。如果他们的生意真的能搞起来,还五两银子轻轻松松。你记得告诉他们夫妻俩,如果他们的生意没做起来,那咱们借给他们的五两银子也不用还了,就当没有过这回事。”   “人生在世,总有摔跤的时候。咱们要提前种下善因,等哪一天咱们倒霉的时候,说不定也能被今日种下的善因救上一命,算是给咱们留条后路。”   “你真是深谋远虑。”方棋伸手从银钱中取出五两银子放在一旁,又把银子和银票都放进了钱匣子里。   ……   第二天,方棋和赵泽按昨天他们商量的那样,各自去办各自的事情。   方棋先找到清哥儿告诉他,他和赵泽今年有可能不能按时回来的事情,随后和他商量起关酒铺或另外请人看店的事情。   赵清和认为完全没有必要把酒铺关门或另外请人,他提出了不一样的解决办法——他们可以将米酒和醪糟放到包子铺卖,米酒铺子暂时租给其他人做生意。   “我和赵泽离开以后,我以后每天也不能帮着一起酿米酒了,这个生意就由你自己做。如果你想继续和镇上张家酒铺合作,改天咱们一起去见一下张家酒铺的张掌柜,告诉他以后由你一个人给铺子供酒。”   赵清和想了想并不打算在棋哥儿离开后继续给农家酒铺供酒,“我酿酒的本事不到家,和张家酒铺的合作还是算了吧。”   “也行,那咱们改天去找张掌柜说一下停止合作的事情。”   “要不就今天过去吧?”   “行啊。”   方棋两人去镇上找到张掌柜,同对方说了他们要取消合作的事情,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方棋和清哥儿说起赵泽让他把钱借给赵石头养鱼虾的事情,方棋想让清哥儿回村后陪着他一起去找赵石头。   “行啊。元哥儿挺不容易的,如果赵石头养鱼虾和种莲藕真的可以赚到钱,元哥儿的日子也好过点。”   回到村子,方棋两人去养殖场找到元哥儿夫妻二人,方棋和赵清和一人拿了五两银子给了他们。   李元夫妻俩一开始没打算要,他们想着两个人慢慢攒钱,迟早可以攒够包地方养鱼虾的钱。   后来听到方棋和赵清和说,“如果你们觉得这个生意真的能赚钱,为什么不赌一把呢?赔了钱,我们也不需要你们还钱。”   “以后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在自家水田里养鱼虾,你们养鱼虾卖鱼苗虾苗一定很赚钱。你们种的莲藕也可以卖给镇上的酒楼。”   李元夫妻二人确实一直想试一把,元哥儿收下了他们的银子,“要是我们这个营生能赚钱,这十两银子就当是你们入伙的钱。如果我们这个营生不仅没有赚钱,而且还赔了,这钱就当是你们两个人借给我们的,我们把钱一定还给你们。”   方棋和赵清和没有拒绝。如果元哥儿夫妻俩真的做生意把钱赔没了,要还给他们钱的时候,他们不收不就好了。   忙完这件事后,方棋见时间快到中午了,于是和清哥儿告别准备回家做饭。   方棋回到家,赵泽比他回来得早,还把他们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干净晒在晾衣绳上,如果绳子上没有那身大红色的小衣就好了。   “赵泽,你中午想吃什么饭?”   “我想吃凉拌面。”   “用甜辣肉酱和黄瓜丝拌面行不行?”   “好,再在里面加上炸花生。”   “行。”   问清楚中午要吃的饭后,方棋围上围裙进厨房做饭,赵泽忙完手里的事情也进厨房烧火。   方棋用木瓢从面缸里舀出一瓢精细白面倒进揉面用的木盆中,随后一点点往盆中倒用盐化开的水,开始揉面。   揉好面后,方棋开始拉面,经过反复拉扯、折叠,慢慢将一块面团拉成细长均匀的面条。   面条扯好后,赵泽也已经将一锅水烧好。   方棋把面条下进滚烫沸腾的热水中,用爪篱背面在锅底从前往后推,避免面条沉底后因为搅动不及时而粘锅糊底。   面条煮好后,方棋用爪篱将锅里的面条倒进一旁的凉水中,反复用凉水将烫嘴的面条冰凉。   面条放凉盛出后,方棋拿出他做的甜辣口的牛肉酱用无油无水的木勺子舀出满满两勺放在碗中,再放上切好的黄瓜丝和几天前炸好的花生仁后搅拌均匀,两碗凉拌面就做好了。   方棋吃一大碗凉拌面就饱了,余下的面条都进了赵泽的肚子。   “好吃!”   “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给你做。”   “好!”   吃过午饭,方棋被赵泽赶去后院的竹楼吹风消食,赵泽则留下来把厨房打扫干净。   赵泽把厨房打扫干净后,便去后院竹楼找方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干面条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方棋和赵泽也在这半个月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汤圆被送到了养殖场交给元哥儿夫妻俩帮忙照顾, 田地交给了族里帮忙照看,房子也托了清哥儿帮忙打扫。   临出发的前一天,方棋和赵泽同清哥儿和甜哥儿五人一起在县城酒楼吃了饭。   出发那天, 赵泽特意去衙门拜别了县令大人, 随后便驾着牛车和方棋一起跟着镖局前往府城。   赵泽一开始已经找好了马车, 后来想了想, 他们这一路去府城说不定会遇到有人拦路抢劫,驾着牛车去府城比驾着马车更安全。   于是,赵泽最后还是决定驾着牛车去赶考,并请人将车厢调高、拓宽又增加了存储空间,重新改造一番。   为了避免路上遇到有人拦路抢劫或者被同行的其他人盯上, 方棋和赵泽特意换上了他们浆洗发白的旧衣服, 家里的银钱也全部换成银票分散缝在衣服和鞋垫中,摆在明面上的银钱也只有不到十两银子, 带着路上吃的干粮也全部换成外观不起眼的食物或用不起眼的土罐子装着的食物——如一包用粗面和细面混合做着的馒头、一坛咸鸭蛋、一坛酸菜、一坛甜辣肉酱、一袋面粉、一坛米酒醪糟、一包洗干净后晒干的干野菜和干木耳……一包油炸糯米锅巴和油炸丸子。   出发的第三天下午, 由于下暴雨不能继续赶路, 所以, 镖头寻了一块安全又靠近水源的地方决定就地休息, 等明早雨停后再赶路。   镖头的决定一下,其他人按照环形布局原地驻扎,镖局的车队在最外围,其他同行的商贩和寻常百姓在里侧。   赵泽把牛车紧挨着走镖车队的停下,披上蓑衣,拿上两个空水罐和路上混熟的镖局汉子一起去河边打水。   赵泽离开以后, 方棋也要准备他和赵泽的晚饭了。   首先,方棋把车厢顶部折叠放置的长木板拉下,用木棍撑起来形成一个可以做饭的小棚子。   接着, 方棋又从右侧车厢的窗户下方拉下一个手臂宽、与车厢等长的长木板当作吃饭和煮饭用的桌子。   最后,方棋又从车厢下方的储物柜里拿出做饭和吃饭用的家伙事——煮饭的小锅、烧火的小炭炉、切菜用的小案板和菜刀、吃饭的碗筷和盛汤的大汤勺,一一摆放在“长桌”上。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干净的,方棋用水罐里的清水将它们一一涮过一遍,便开始准备做饭。   方棋在锅中倒入清水,在锅里加上酸菜、丸子、干木耳和切碎的干野菜,倒入姜粉、干葱和粗盐,又在锅上放好篦子,拿出三个馒头放在篦子上盖上锅盖,最后才在炭炉中加入两块木炭,点燃后将小锅架在炭炉上。   周围人虽然不止一次看到赵夫郎做饭时一系列行为,但无论看多少次,每次都会对赵夫郎家的车厢设计感到震惊,许多人都眼馋他那个雨天可以避雨,晴天可以避阳的折叠木棚。   一个书生打扮的汉子看到那些眼巴巴看着别人家车棚的人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哼,不过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奇迹淫巧罢了,没见识的下等人,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   “少爷别生气,您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还带着补丁呢,马车都舍不得租一个。”   “小的看他们也不过是不想在路上多花钱,为了在路上做饭省下银子,所以才特意搞出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东西。”   “他家那个秀才的学识也肯定比不上少爷您,小的想不明白,他们都穷得要穿带补丁的衣服了怎么还要参加科举,倒不如找个活计填饱肚子。”   被叫做少爷的书生听到随从的话,脸上露出笑,“像他们这种人,整天想着一步登天。”   两人正说着话,从旁边突然插进一句话,“呵,总有些人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看不起人,殊不知他看不起的那个人的学识可比他强百倍。”   那位被叫做少爷的人扭头朝声音传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同窗——吴川,当即反唇相讥,“吴川,等你这次考上举人,你再和我说这种话吧,可不要像前两次一样名落孙山。”   吴川不甘示弱,“谢谢曹少爷关心,我虽然这次不知道是否能够中举,可是继续考下去总有中举的希望,不像某些人,秀才都考得艰难,这辈子想中举恐怕都难呐。”   “哼,咱们走着瞧!”   方棋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煮饭上,并没有听清远处吵闹的内容。   赵泽提着两个装满水的陶罐回来时,小锅里的汤已经沸腾,方棋从车厢中装着干面条的布包中取出三块干面条下到锅里。   这包干面条是方棋在家时特意用加了鸡蛋的麦子面粉做出来,又放在泥巴堆的烤炉中烤得没有一丝水分,装在袋子里留着路上吃的。   和赵泽一起打水的镖头注意到他丢进锅里的面条,“嚯!你们今天晚上的伙食不错啊!我还没见过哪个人会带着面条在路上煮着吃。”   方棋冲镖头笑了笑,“林镖头,我们带的干面条挺挺多的,要不要分你一些?”   林镖头动了心思,问道:“你们带了多少?我用带的东西和你们换。”   “挺多的,带了满满一袋。”方棋冲赵泽使了个眼色,“赵泽,你带林镖头去看看咱们带的面条,看看林镖头想换多少。”   “行。”赵泽领着林镖头走到牛车旁,从车厢里拿出一袋装得满满当当的干面条,林镖头打量一番估摸着袋子里装的面条有一二十斤重。   林镖头有些犯难。   换多了吧,担心剩下的面条不够赵秀才两人吃。换少了吧,他们这次出来走镖的汉子一共有三十个人,换来的面条给他们吃两顿就没了。   赵泽看出他的顾虑,“林镖头,我们带了二十五斤干面条,我和我夫郎留下五斤,剩下的二十斤可以换给你。”   林镖头看出这袋子里装的是用精面做成的面条,没想到赵秀才肯拿给他这么多。   “赵秀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推诿了,我带你去看我们带的干粮,你看看你们想换什么东西。”   “行。”   赵泽估计着从袋子里取出五斤干面条放到另外一个干净的袋子里,带着剩下的干面条和林镖头一起往镖局的车队走。   “老三,赵秀才他们夫妻二人带了干面条,我准备给咱们车队换一些来改善一下伙食,你去装干粮的马车上把咱们带着的东西拿出来让赵秀才挑一挑。”林彪头冲不远处围在马车旁唠嗑的一群人喊道。   “哎!老大,我这就去拿!”其中一个被叫老三的汉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其中一辆马车上拿东西。   其他人听到老大给他们换了干面条,纷纷围上前。   “干面条?赵秀才,你们带干面条上路了?”   “这么热的天,就算是干面条也放不住多久吧?你们是怎么把面条弄干的?”   “赵秀才,能让我们看看你们带的干面条吗?”   “……”   赵泽打开布袋让围上前的人看清楚布袋里的东西,接着回答他们中一些人的问题,“面条弄干的方法是我夫郎想出来的,是用泥巴糊的烤炉把揉出来的湿面条烤干,和街上烤烧饼的方法差不多。”   众人看到布袋里白花花不掺杂一点杂质的的面条,嘴馋地咽了咽口水。   虽然他们走镖的赚得多,但是家里都是寻常百姓人家,上有父母要赡养,下有妻儿要养活,平时哪里舍得□□细白面做出来的面条。   赵泽担心精细面粉做成的干面条太惹眼,找了一个借口,解释道:“我夫郎想着路上辛苦,几个月不在家,放在家里的粮食说不定也会被老鼠吃掉许多,于是就把家里的粗面和村里人换成了精面,又把家里的粮食磨成了精细面粉,用精面做了这些面条。”   “这些面条里还掺了鸡蛋,你们今天晚上可以尝一尝。”   众人惊了,“居然还有鸡蛋?!”   说话间,那个叫老三的汉子和其他两个汉子提着他们带来的干粮带过来了。   赵泽看他们的干粮袋里装的都是用粗粮做的干饼子,只有两三个干粮袋中装着蘑菇、肉干和腊肠这类的东西。   赵泽用袋中二十斤四两重的干面条,换了五斤蘑菇、三斤猪肉干和五斤腊肠。   赵泽带着换来的东西回到牛车旁,方棋已经煮好了面条。   方棋给两人各盛一碗面条,又从陶罐中抓了一把烘干的虾米撒在面碗中。   这坛虾米是在家时做好的,特意带了路上吃。   之前元哥儿夫妻俩去买鱼苗虾苗养在养殖场后面围起来的河流里,方棋托元哥儿帮忙买四十斤虾苗,他全做成了虾米。   四十斤虾苗做出了三十九斤的虾米。   他分给清哥儿十斤,分给元哥儿和汪婶各五斤。   因为甜哥儿害喜严重不能接受虾米的味道,他没有分给甜哥儿。   赵泽又拿了十斤送给县令大人,留下九斤他们带在路上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吴川   暴雨下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停为小雨。   为了赶路,车队不得已踩着泥泞的道路,冒着小雨继续行进。   当天下午又下暴雨,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距离最近的城镇只有两天的路程, 可因为道路泥泞不好走和接连下暴雨, 车队只能在雨势稍小的时候行进, 两天的路程耗时五天才走完,整个车队都露宿野外。   当其他人因为下雨而不能生火做饭只能啃着干粮时,方棋和赵泽靠着遮雨棚每天都可以生活做饭,有热乎饭可以吃,有热水可以喝, 看得其他人眼热不已。   为了和镖局的人拉近关系, 赵泽邀请林镖头他们在他们的雨棚下做饭,还借给了他们一些做饭用的木炭。   有人想要向他们讨一杯热水喝, 方棋和赵泽也爽快地给了, 也认识了一些人, 比如同样是去府城赶考的吴川、去府城探亲的王老汉父子俩、家里是地主所以自诩上等人而看不起其他人的曹少爷……   第六天上午, 他们终于到了最近的城镇, 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打算在这个城镇休整一上午,下午再出发。   其他人没有意见,倒是那个曹少爷和一些因为不舍得租车而被迫淋雨的人,执意要在城里的客栈住上一晚,明早再走。   林镖头没有同意, 直言夏季多雨,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天要下雨,让他们不要耽误大家伙的时间。如果他们不想让镖局护送他们前往府城, 可以在城里再找一家镖局护送他们或者独自前往府城。   赵泽他们注意到曹少爷他们的脸色很难看,本以为他们不会继续与他们同路,没想到下午临出发前,他们见到了曹少爷的马车和一些上午本不打算今日出发的人。   下午车队按时出发,队形也有了改变。   因为不想再像前几天那样被风吹,被雨淋,吃住都要在雨中,这次那些原本选择走路前往府城的人也一起凑钱从林镖头手里租了镖局的马车。   像吴川租下的马车原本只坐四个人,现在坐了七个人,七人的身体和七人的行李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赵泽和方棋注意到许多像吴川那样多人一起乘坐的马车会因为车厢空间狭窄,其他人抢先空间或孩子哭闹而争吵。   这几天赵泽和吴川熟悉以后,方棋经常见两人探讨书中的内容,现在又见吴川坐的马车坐了许多人,于是便对赵泽说道,“你和那个吴秀才似乎很投缘,咱们的牛车储物柜中又有地方可以放东西,车厢里还有位置,你要是想帮他,可以让他带着行李坐到咱们车上。”   赵泽摇了摇头,“只帮了他一个,不帮其他人,其他人难免心中不平衡,说不定会给咱们两个人带来祸事。”   “我虽然和他投缘,但是也不是什么忙都能帮的。咱们的车厢设计和一路上煮饭吃的行为都很惹眼,说不定已经有人动了坏心思。在帮他之前,我要考虑好咱们两个人的安全。”   赵泽不想让吴川做他们的牛车,还有一个原因——他和方棋是夫妻,每天可以一起睡在车厢里,但是让吴川搬过来,方棋会不自在,他也会不自在。   赵泽不喜欢他和方棋独处的空间有其他人插进来破坏气氛。   方棋哪里会不知道赵泽的心思,“你说吴秀才学识好,这次很有很大可能会中举。若是他中举,说不定到时候咱们会一起前往京城,以后你们两个人说不定会同朝为官。咱们现在伸出手帮帮他,对你也有好处。”   赵泽拒绝,“不用帮他。”   方棋继续劝他,“车厢里的构造是一半床铺一半座椅,你要是担心他搬过来后我会不自在,我可以用挂在车厢中央的布把咱们睡觉的床铺挡起来,你让他坐在车厢前半部分的座位上。”   赵泽依旧摇头拒绝,“不行,他可以把行李放在咱们车上,但是人不能搬过来住。”   “方棋,一会儿车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去找吴川,让他把他的行李搬过来。”   “好。”   ***   当天傍晚,车队停下来在野外休息的时候,像方棋两人那样用锅和木炭煮饭吃的人家多了几家。   赵泽下车去找吴川,没一会儿两人便搬着吴川的行李回来了。   “弟夫郎,真是麻烦你们了。”吴川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方棋笑了笑,“不麻烦,大家出门在外,互相帮忙嘛。”   “吴秀才,一会儿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吃完饭你正好可以和我家那位一起探讨一下学业。”   吴川拒绝了,“麻烦赵兄弟你们二位帮我存放行李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赵泽也开口挽留吴川,他和吴川聊得投缘,确实想结交他这位朋友,“吴兄,今天你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你刚才不还说有不懂的问题要问我吗?正好留下来吃饭,也省得你吃过饭再过来找我。”   吴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棋:“你们把行李放好后进车厢里聊天,等我做好饭再叫你们出来吃饭。”   赵泽:“好。如果有事让我做,记得喊我。”   “嗯!”   吴川跟着赵泽进入车厢放行李,他惊讶地看着车厢里的布置。   吴川压下心中的惊愕,“赵兄弟,你们的这个车厢设计得真不错。”   首先映入吴川眼帘的是车厢最里面的一张两人睡的整齐床铺,接着他注意到床铺下方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双开柜子,床铺两侧的窗户钉着可以拉开的四方小窗布,床铺上方的车厢顶部横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张淡青色的布,本来这块布和屏风是一个效果。   “多谢夸奖。”   赵泽帮忙放行李的时候,吴川收回视线,将视线落在靠近车厢门口的前半部分。   靠近车厢门口的两侧各有一排高高的座椅,座椅下方同样是可以储存物品的柜子,吴川看到他的行李就是被赵泽放在座位下方的柜子里。   ……   他和赵泽之前在上一个城镇买了一篮子鸡蛋,从家里带的有一坛醪糟米酒和一袋糯米面,方棋今天晚上准备煮一锅醪糟糯米圆子鸡蛋汤,再配上他们在镇上买的吊炉烧饼。   方棋花费半个时辰将饭做好,又把烧水罐放在炭炉上准备烧些热水喝,这才喊赵泽两人出来吃饭。   吴川看到晚饭时更惊讶了,他实在没想到在野外他可以喝到酒酿圆子汤。   “赵兄弟,你们到底带了多少东西,东西准备得未免太齐全了!你们是把家都搬过来了吗?”   赵泽轻笑,把擦手布还给方棋又接过他递过来的烧饼,“差不多,都是我夫郎准备的,我夫郎说多准备一些总没有坏处。”   “……”吴川看到赵泽被他夫郎这样伺候着,突然有些羡慕。   “看你们两个的相处,我突然也想娶妻了。赶考路上有人作伴,也是一桩美事。”   赵泽笑了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伸手给他拿了一个烧饼,“吴兄心怀天下,想必是不会轻易为儿女情长动心的。”   吴川:“……”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拒绝爹娘给他说亲。   吴川吃过饭又和赵泽探讨了两个时辰书上不懂的内容,后来看天色渐晚便离开了,约好稍后两人一起去河边洗漱。   吴川来找赵泽一起去河边,他注意到赵泽又把炭火升起来了。   “赵兄弟,你这是……”   赵泽回了他一句,把一旁的空水罐拿在手里,“烧些热水。”   吴川奇怪他怎么又烧热水,后来想到可能是晚饭时烧的热水不够喝,“哦哦,咱们赶紧去河边吧。”   赵泽两人到河边时,已经有很多汉子脱了衣服在河边洗澡。   赵泽两人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两人隔开距离各自脱衣服下河。   洗完澡,赵泽拿着水罐去上游接了一罐水,和吴川一起回车队。   吴川回到车队,坐在马车里本来想点上油灯看一会儿书便睡觉,突然感到有些口渴。   想到他和赵泽去河边洗澡之前,赵泽烧了热水,于是吴川找出他喝水的竹筒下车准备去找赵泽要些热水喝。   吴川拿着竹筒往赵泽的牛车走,还未走近,在镖局生起的火堆的火光照射下,他看到赵泽端着一盆水进了车厢。   等他出来,我再去找他要热水喝,吴川这样想。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吴川看到赵泽从车厢里出来了,他刚想喊他,却看到赵泽把手中盆里的水倒掉又拿了一个盆,往盆里倒了炉子上的热水和水罐里的热水又进车厢了。   吴川:……   他去其他人要热水喝吧,镖局的火堆和马车就在不远处,他们肯定有可以喝的热水。   吴川心里这样想,但是双脚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吴川终于看到赵泽从车厢里出来,他看到把盆里的水倒在不远处,回到车厢拿了一团东西放在盆里要往河边走。   看到这里,吴川赶紧出声叫住赵泽,“赵兄弟。”   赵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吴川站在不远处,“吴兄,你有事情吗?”   吴川走过去,“赵兄弟,你这里有热水喝吗?我想向你要一些热水。”   “有。”赵泽把手中的盆放在牛车上,接过吴川手中的竹筒走到一旁给他倒热水。   吴川注意到那个刚才被赵泽拿在手里的木盆里面放着衣服,他状似无意地开口,“赵兄,我刚才看你好像要端着盆往外走。”   赵泽走回来,把装满热水的竹筒还给吴川,“嗯,我准备去一趟河边。”   “哦哦哦,那你赶紧去吧,我也回去了。”吴川说着便提着竹筒离开了。   吴川刚走几步,转过身看到赵泽拿着木盆朝河边走过去,原先放着装衣服的木盆的地方已经没有木盆了。   吴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府城落脚   接下来一段时间, 吴川总是会有意或无意地观察赵泽两人,发现他们的相处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以为赵泽夫妻二人中,赵泽担任被照顾的角色, 赵泽的夫郎则担任照顾人的角色, 这也是赵泽赶考路上要带他夫郎的原因。   没想到赵泽夫妻二人相处中, 他们两个人是互相照顾, 每人都有要做的事情。比如:赵泽的夫郎负责做饭和洗衣服。赵泽负责驾车、提水、清洗锅碗瓢盆和碗筷。有时,两人负责的事情也有交叉。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吴川和赵泽夫妻二人相处得愈发融洽,双方对彼此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吴川得知了赵泽夫妻二人的悲惨遭遇。   赵泽,大河县赵家村人, 今年十八岁, 十五岁中秀才,十七岁去府城赶考路上发生意外瘫痪在床, 之后先后被父母抛弃, 孤立无援, 和夫郎相依为命。赵泽的夫郎——棋哥儿因为家乡发生洪灾和家人往北方逃难, 弟弟和妹妹死在他们逃难的路上, 父母也和他失散。恰逢赵泽的母亲想给赵泽找个夫郎,于是棋哥儿便成了赵泽的夫郎。   赵泽二人也得知了吴川的一些情况——吴川,十九岁中秀才,今年二十四岁,这是他第三次去府城参加科举,大河县吴家村人, 家中父母健在,家境殷实,有一个二十岁、已经娶妻的大弟, 一个十六岁同样在读书的二弟和一个年幼的八岁妹妹。   这天吴川和赵泽讨论完问题后,问他,“赵兄弟,再过几天咱们就到府城了,不知道你们到府城后要在哪里落脚?”   “还没有想好,我和我夫郎可能会住进客栈。”   “临近科举考试,府城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人,咱们到府城后,你们夫妻二人不一定能找到还有空房间的客栈。”   赵泽闻言不由蹙起眉头,“吴兄可还知道其他合适的地方落脚?”   “我前两次去府城参加科举考试时,都住在同一户人家中,那户人家距离考场近,而且一个月的租金只要一两半的银子,比起租其他人家的房子足足少了五贯钱,那户人家每天还会为备考的学子每天提供洗漱的烧水和一日三餐,也会帮忙洗衣服。”   “赵兄弟,如果你们到时候没有找到合适的客栈落脚,不妨去我住的那户人家落脚。”   赵泽没有立即答应,“我一会儿和我夫郎商量一下。”   “好。”   赵泽和方棋商量后,决定住在吴川之前落脚的宅子里。   ……   五天后,镖队到达府城。   方棋和赵泽拜别林镖头一行人,跟着吴川一起前往他落脚的宅子。   到了那栋宅子前,赵ῳ*Ɩ 泽让方棋留下来,他和吴川进去找房主租房子。   赵泽两人找到房主时,他们老夫妻正在和儿子夫妻俩一起吃饭。   老夫妻看到前两年住在他们家里的吴秀才,猜到他今年也是要租自家的房子,当即热情地开口和他打招呼,让他和朋友一起坐下吃饭。   吴川乐呵呵地摆手拒绝了老房主夫妻二人的好意,说明了来意,“王伯,王大娘,今年我和我朋友要住在你们这里叨扰一个月了。”   “好说好说。”老夫妻俩乐呵地开口,说着就要起身去带他们选房间放行李,“你们的行李在门外放着呢?我带你们去选房间。”   “行啊。对了,王大娘今年的房费是不是还和去年一样,都是一个月一两半银子?”   王大娘还没有开口,一直坐着吃饭没搭理他们的王大娘儿子冷不丁开口,“今年房费涨了,一个月十两银子。”   吴川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涨这么多?!”   吴川说完看向王大娘夫妻二人,“王大娘,今年的房子当真是十两银子?”   王大娘两人冲他们笑了笑,“去年住在我们院子里的一位书生中了举,听说是考了第三名。大家听说住在我们院子里的秀才中了举,今年都想住在我们院子里,房费自然也就比去年高了。”   王伯说道:“要不是我们夫妻俩想着今年你可能也会过来住在我家院子里,说不定最后一间房子也要没了。”   王大娘的儿子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对他爹娘说道,“娘,你们和他们废话干什么?嫌贵就别住。”最后一句话是冲吴川两人说的。   王大娘夫妻二人听到他们的儿子这样说话也没有反应。   赵泽插话,“你们只有一间房了?”   王伯点头,“对,只有一间房了。你们要是想租,可要赶紧租,要不然马上就没房间让你们住了。”   赵泽看一下吴川,“吴兄,你要住在这里吗?”   吴川有些尴尬和进退两难,看了看房主夫妻俩和赵泽,没有说话。   他要是现在转身就走,会不会被这家人看不起?   赵泽冲老房主两人说道:“只有一间房的话,我就不租了,我和我夫郎出去另外租房子住。”   王大娘夫妻二人没想到吴秀才带来的朋友居然还带了夫郎,有些后悔刚才对他们两个人说只有一间房。   “哈哈,你带了夫郎也没事儿,我们一会儿再给你和你夫郎腾出来一个房间。”   “十两银子一个月,太贵了,能不能少一点?”   赵泽的这句话刚问出口,老房东夫妻二人便变了脸色,但还是撑着笑容劝他,“这点钱算什么?等你中了举,有的是人给你送银子。我们家这套宅子,可是去年举人老爷住过的。”   小伙不信这一套,“举人学识好,不是谁住了他住过的房子就能成举人的。你们愿意少点租金吗?不愿意的话,我们再去找其他的房子。”   吴川也在一旁点头,“对啊,我前两次都是在这里住的。王大娘,看在咱们的交情份上,你们就给我们少点租金吧。”   老两口冷下脸,“没钱,你们租什么房子?你们要是租不起就别租,赶紧走,我们家的房子有的是人抢着住!”   新认识的赵泽就在旁边站着,被人这样落面子,吴川也冷了脸,“呵,我竟不知天底下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人!”   “呸!甭在这里跟我们老两口甩脸子,等你什么时候当上举人老爷再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吧!”   “呵!爹娘,你们和他们废什么话?我看他这辈子都没有当上举人老爷的命!”   吴川气得拂袖而去,赵泽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宅子。   走出宅子,吴川和赵泽道歉,“赵兄弟,实在是对不住,我没想到这家人居然会是这个样子,说涨价就涨价。”   “吴兄,你不用道歉。人家想多赚钱也无可厚非,咱们还是去各处客栈问问还有没有空房吧,去晚了,说不定真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方棋听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便知道他们要另外找地方住了。   三人将城里的客栈都问了一遍,八成以上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人,余下两成的客栈有房间,但是将房费抬得高高的,最低的房费也要八两银子。   三人都觉得八两银子一个月的房间太贵了,赵泽和吴川两人决定再去找找有没有出租的民家院子。   赵泽在街上买了一些零嘴,驾着牛车回到最初的巷子,想买来的零嘴放在方棋手中。   “方棋,你在这里看着车子,我和吴兄去附近问问有没有人家出租院子。”   “好,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赵泽两人离开后,方棋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赵泽给他买的零嘴,一边看不远处的一群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欣赏了一会儿不远处的那群孩子玩的游戏,方棋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扭头朝旁边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四五岁可爱小女孩一边吃着手,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红豆糕。   “妞妞,你过来。”方棋朝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小女孩招了招手,“你过来,哥哥给你糕糕吃。”   女童小步挪过去,继续看着漂亮哥哥手中的漂亮糕糕。   方棋从油纸包里给小女孩拿了一块红豆糕。   两人刚吃没两口,方棋看到刚才那群还在做游戏的孩子都围了上来,也不说话,全都看着他手里的糕点。   方棋:……   好吧,请一个孩子吃也是吃,请一群孩子吃也是吃。   买的红豆糕不够分给这么多孩子每人一个,方棋拿出了一大包糖油果子冲孩子们说道:“你们乖乖排队,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的手小,每个糖油果子的分量又足,方棋给他们一人拿两个糖油果子就占满了他们的双手,每个拿到糖油果子的孩子都会和他小声说一句“谢谢哥哥”。   给每个孩子发两个糖油果子后,方棋把装着糖油果子的油纸包收了起来,“你们先把手里的果子吃完,等你们吃完了,我再给你们分。”   方棋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看着他们吃手里的东西。   正说着话,旁边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童声,叫着“妹妹”“妹妹”,紧接着,方棋便看到旁边的院子门口跑出来一个同样五六岁扎着冲天辫的男童。   “哥哥!哥哥!”   方棋看到最开始被他分了红豆糕的女童一边叫着“哥哥”一边高兴地跑到男童身边,把手里的糖油果子和红豆糕塞到她哥哥手里。   男童没有要妹妹手里的东西,而是让妹妹自己吃。   方棋冲男童招了招手,“过来,哥哥给你拿好吃的。”   男童把妹妹护在身后,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你干嘛来我们这里?我才不吃你的东西呢!你休想把我妹妹拐走!”   方棋:……   嚯,他原来是把他当成人拐子了。   方棋和他解释道:“小弟弟,我可不是拐子哦,我是陪家人来府城考试的。”   男童不相信,“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里人呢?”   “他们去找地方住了,让我留在这里看行李。”   男童没有说话,打量他一番,又打量了他身后的牛车,问他,“你们没有地方住吗?”   方棋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找到呢。”   “……”男童沉默许久,咬了咬手指,小声问他,“既然你们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那你要不要去我家里看一看?我家的房子也可以住人。”   方棋忍不住挑眉,故意问他,“你这个时候不怕我是坏人了?”   男童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我家里有人,我……我不怕你!”   方棋“扑哧”笑出声,“行啊,既然你不怕我,那你领着我去你家里看一看房子。我要先看看你家的房子,再决定住不住。”   “哥哥,你不用去他们家住,他们家可破了!”   “哥哥,你住我家吧!我家有大床!”   “哥哥,你不要去他们家住!”   “哥哥,你去我家住!”   “……”   其他孩子听到给他们东西吃的漂亮哥哥要被讨厌鬼带走,纷纷拽着漂亮哥哥不让他进讨厌鬼的家。   男童生气地冲他们大喊,“你们撒谎!我家的房子一点都不破!”   女童也在一旁帮哥哥说话,“撒谎!”   男童喊完小心抬头去看漂亮哥哥的表情,“我家一点都不破,可以住人的。真的!不骗你!”   方棋把他的手臂从孩子们手中抽回来,让他们帮忙看牛车,等他回来再给他们每人发糖油果子。   方棋跟着男童进到他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打扫干净的破旧小院,院子里种了五六棵柿子树,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水池边洗衣服,宅子是四合院样式。   老妇人看到孙子带着一个陌生小哥儿进门,开口问道:“蛋蛋,你带谁回来了?”   “奶奶,这个漂亮哥哥没找到地方住,想要看看咱们家的房子。”   “哦哦!”听说是想租房子的人,老妇人连忙站起身把湿手往身上擦了擦。   “老人家,你们家有几间屋子出租?”   老妇人还没有开口说话,男童已经先一步帮他奶奶回答了这个问题,“两间!我领你去看房间!”   方棋跟在男童身后,看见他翻箱倒柜找出两把钥匙打开了院子左右两侧的房间。从门锁生锈的程度和屋内积累的灰尘厚度来看,两间侧房应该许久没住过人了。   方棋检查了屋里的家具,家具都是好的,打扫干净后就可以住人。   方棋想如果赵泽两人没有找到住的地方,他们可以住在这里。   男童可能也觉得房间太脏了,担心漂亮哥哥看不上,慌忙说道:“漂亮哥哥,你要租我家的房子吗?每个月只给一两银子就可以了。如果……你觉得一两银子太多的话,半、半两银子也可以……”   “我考虑一下。”   “好……”男童苦着脸,觉得房子又要租不出去了,早知道前两天应该好好把这两个房间打扫干净的。   方棋走出房间,正好看到赵泽着急忙慌进地进院子,吴秀才跟在他身后。   “赵泽,你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没有。这附近对外出租的房子都被人租下了。”   方棋指了指两侧的房间,对赵泽两人说道:“这有两间房子没有租出去,干脆咱们就住在这里吧?”   赵泽两人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先去看了两个房间。   男童和他奶奶紧张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不愿意住下来。   男童奶奶:“你们要是住在这里,我现在就帮你们收拾房间。这两个房间虽然看起来有点脏,但是打扫干净还是能住人的。”   男童:“租金也可以商量,一个月给我们半两银子就可以了。你们两个人应该是读书人吧?我家距离考试的贡院也特别近,和贡院只隔着一条路。”   赵泽两人看完房间后,吴川问了一句,“老人家,您家里有干净的被褥吗?”   男童奶奶:“有!有!”   赵泽两人对视一眼,看出对方都有要住下的打算,吴川开口说道,“我们哥俩看了房间,觉得房间还不错。老人家,咱们坐下来谈谈每月的租金吧。”   男童奶奶不敢多要,“我们家这个房子盖了有十几年了,肯定比不上周围其他人家的房子,但是盖的时候很舍得用料。这两个房间,你们按每月半两银子给租金就可以了。”   “半两银子?”   赵泽两人都没有想到老人家给他们的价格会这么低,他们也不是占便宜的人,手中都有钱,这户人家的生活也很困苦,老人家要靠给人浆洗衣服赚钱。   男童祖孙二人以为他们是嫌半两银子的租金太贵,“可……可不能再少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划算,我可以给你们洗衣服,做饭,打扫房间。”   “老人家,您误会了。我们哥俩也知道府城的院子对外出租的价格,也不愿意占你们的便宜。去年我租你们这条巷子最里头那户王姓老夫妻的一间房子是每月一两半的价格,我们哥俩租您家的房子,也按每间房子每月一两半的价格给租金。”   祖孙二人没想到客人不仅不觉得他们说的价格贵,反倒还要多给他们一两银子。   “不、不用,给半两银子就可以了。”男童奶奶连忙摆手。   之前他们也不是没有试过向想要租房子的人出租她家的房子,可总是被人嫌弃房子太破。房子租了五六年一直没租出去,他们今年也就没动把房间出租的心思,也就没有打扫房间,没想到今年房子却租出去了。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每月给一两半银子当租金,先租一个月。”赵泽说完扭头看向方棋,让他拿钱给老人家。   方棋拿出一两半银子给老人家,吴川的钱随时带在身上,也拿出事先准备好要给王家夫妻当他的租金却没给出去的一两半银子递给了老人家。   自家的房子租出去了,一次就得了三两银子,祖孙两人都很高兴,连忙拿着抹布和扫帚要帮客人把房间打扫干净。   男童似乎是平时干惯了家务活,动作干净利索,爬上爬下,忙得不亦乐乎。   赵泽三人在家也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都干惯了家务活,将牛车拉进院子后,纷纷挽起袖子和祖孙二人一起打扫房间。   半个时辰后,两个房间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要给他们两家铺盖的被褥也被老人家从主屋抱出来晒在了院子里的绳子上。   方棋和老人家聊天的过程中,也知道了老人家的家庭情况。   老人家的夫家姓孙,五年前,独子和儿媳妇早亡留下一双尚在襁褓中的龙凤胎儿女,和他们夫妻二人相依为命。   为了养活孙子和孙女,平日里,孙阿奶靠给附近人家浆洗衣服赚着铜板,孙阿爷去城外的码头搬麻袋赚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摆摊   下午, 赵泽三人见到了这家的孙阿爷,是一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干瘦老汉。   孙阿爷得知自家的两间客房租了出去很高兴, 当天晚上备了好酒好菜招待他们, 并说这一个月会为他们备好一日三餐, 打扫房间和洗衣服也不需要他们动手。   早上, 孙阿奶会早早起床为他们准备早饭,有的时候烙油饼,有时候炒菜,每天煮的粥也会尽量种类多样,有的时候是白米粥, 有的时候蛋花粥。   每天早上, 方棋起床时,孙阿爷已经吃过早饭出门去码头做工了, 赵泽和吴川也已经吃过早饭开始学习。   吃过早饭, 赵泽和吴川在各自的房间里读书, 有问题再一起讨论。方棋大多时间会在房间里陪赵泽, 偶尔会独自出门去街上逛着玩或者陪孙家的两个孩子一起玩。   中午, 孙阿爷不回来吃饭,蛋蛋和妞妞会和孙阿奶一起去码头给孙阿爷送饭。   下午,早早吃过晚饭,赵泽会陪着方棋出门散步,在外面逛一圈回来之后继续学习,一直学习到深夜。   考试前三天, 准备科举考试的秀才都要去衙门凭借秀才腰牌核验考试身份。   这次的考试一共需要在贡院里待九天,考试前需要提前一天进贡院。考试一共分三场进行,每场考试耗时三天六夜, 每场都需要抽签决定他们本场考试的考试牌,考试牌上刻有考场座位号。   考试的前天晚上,赵泽早早躺床上休息。   方棋问他明天下午就要提前进考场准备考试了,这次考试要持续九天,他紧张不紧张。赵泽说还好,他没有感觉到紧张。   九月十四这天,方棋上午为赵泽准备好考试要用的东西,在竹篮里放上足够九天充饥的烧饼和喝水用的竹筒。   现在虽然到了秋天,但中午依旧很热,早上和晚上倒是冷了起来,方棋又在竹篮里帮赵泽放了两件厚外衣。   下午,方棋送赵泽和吴川一起去贡院。他们到贡院时,参加考试的秀才们已经在贡院门口排起了长队,等着贡院的人检查他们的东西。   排到赵泽和吴川时,赵泽让方棋九天后过来接他便提着竹篮走上前让人检查他竹篮里的东西。   等到赵泽两人进了贡院,方棋才转身回孙家院子。   当天晚上,方棋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直在心中默默祈祷赵泽这次可以中举。   方棋当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睡着的,第二天,当他再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方棋起床出门洗漱,孙阿奶正在洗衣服,看到他出来,笑着和他打招呼,“棋哥儿,你醒了。早饭在锅里给你温着呢,我这就去给你端饭。”   “孙阿奶,麻烦你了。”   方棋洗漱好后,吃了孙阿奶帮他端的早饭。方棋吃过早饭,坐在院子里和孙阿奶聊天。   到了中午,孙阿奶做好午饭,又要带着孙子和孙女去码头给孙阿爷送饭。   方棋没有去过码头,于是便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去码头看一看。   到了码头,方棋被码头人声鼎沸的场景所震撼,到处都是人,力工将货物从船上搬到岸边干得热火朝天。   方棋注意到码头上有很多摆摊的小贩,每个人卖的东西都大不相同,经常会有下船的商人到摊位上吃饭或买东西。   方棋陪着孙阿奶三人站在岸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孙阿爷在内的力工搬完一船的货物休息。   等孙阿爷吃完饭,方棋他们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方棋说起码头上的热闹情景,问孙阿奶怎么没有想起来做个小生意?摆摊做个小生意比她给人洗衣服轻松多了,赚的钱也多。   孙阿奶叹了一口气,“怎么没有想过啊。我们老两口之前一直想摆摊做个小生意,但是没有本钱,妞妞和蛋蛋两个人年龄又小,离不开人照顾。”   方棋问她,“现在呢?”   “现在有了本钱,倒是想摆摊了。不过,我们老两口还没有想好要摆摊卖什么东西。”   倒是一旁的蛋蛋和妞妞开始为奶奶出谋划策,一会儿想让奶奶摆摊卖糖葫芦,一会儿想让奶奶摆摊卖甜粽子,一会儿又想让奶奶摆摊卖肉包子,把方棋和孙阿奶逗得哈哈大笑。   方棋问孙阿奶最擅长做的吃食是什么?   孙阿奶说她最擅长做饼,油饼、煎饼、烙饼、酱饼、酥饼、烧饼、馅饼……   用孙阿奶的话说,这世上就没有她不会做的饼。   方棋说道:“阿奶,既然你最擅长做饼,那你可以摆摊卖饼啊。”   “但是我不知道要卖哪一种饼。哪一种饼,我都想卖。”   “阿奶,你做的最快的饼是什么,那你就卖什么饼。”   “要说我做的最快的饼,那就是煎饼了。不过煎饼一次只能做一张,不如烧饼一熟可以熟一炉子。可是如果我摆摊卖烧饼,街上到处都有人卖烧饼。”   “……”方棋沉默了,这是一个好问题。   方棋和孙阿奶两人讨论了一路,等走到家门口时,两人已经讨论出要摆摊卖的东西了。   孙阿奶最后决定卖烧饼。   方棋建议她可以在烧饼里夹点东西,比如给烧饼刷一层酱,夹一个煎蛋和一些菜。除了卖烧饼以外,方棋还建议她可以在摊子上再卖点其他的东西,比如煮一锅甜汤卖或者卖煮沸的热水。   “甜汤?热水?是个好办法!卖的东西多了,说不定也能多赚钱。”   决定好要摆摊卖的东西后,孙阿奶当天晚上就和孙阿爷商量请人打一个推车摆摊的事情。   第二天,孙阿爷去码头向工头告了假,回来后去找了相熟的木匠朋友,托他帮忙造一个推车,又把要求告诉对方。   当天中午,孙阿爷买回来一个做烧饼的抽屉式的炉子,炉子最上方有一块可以在上面煎东西的铁板。   五天后,推车做好了,孙阿奶也要开始她的第一次摆摊。   孙阿奶早上去街上摆摊的时候,方棋天不亮便起床帮着她一起和好做烧饼的面团和煮了一锅甜汤,又将满满一桶的干净井水和一套桌椅在推车上放好,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棋哥儿,你是我们家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干活的道理,你还是回去吧。”孙阿奶劝他,“你是秀才夫郎,让你帮我干活,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没事,我在家也是无聊,正好陪你出来摆摊打发一下时间。”方棋只在卖米酒和醪糟时摆摊过一段时间,他感觉摆摊挺好玩的,就像是在扮家家酒。   孙阿奶劝了几句,没有打消方棋要和她一起摆摊的主意,也就不再劝他了。   两人推着推车出了门后,先去了码头。码头的力工多,力工的工钱高,平时也舍得花几个铜板在摊子上买吃的。   到了码头,孙阿奶找了一个空位停放推车,又交了十文钱摊位费,洗干净手后开始揉面做烧饼,她准备先做一炉子可以夹菜的烧饼和油酥烧饼。   孙阿奶把两种烧饼做好放进炉子里烤,和棋哥儿一起等着客人上门。   可直到烧饼都已经出炉了,他们的摊位上还是没有客人过来买东西,其他摊位上都已经开张了。   孙阿奶有些心急,方棋看其他摊位上的摊贩都在吆喝,于是也提议他们可以吆喝两声吸引客人过来买烧饼。   孙阿奶以前也没有摆过摊,也不好意思开口吆喝。   方棋自觉他的脸皮厚,又觉得扯着嗓子吆喝吸引客人过来的方式很有意思,于是孙阿奶吆喝了两嗓子。   方棋喊的声音很大,他清亮的嗓音确实招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走到摊位前问道:“你们这摊子是今天新来的?卖的都有什么东西?”   方棋笑着回他,“对,今天第一天摆摊。我们这里卖的有油酥烧饼,还有可以夹菜的烧饼,旁边还有一锅鸡蛋花甜汤。油酥烧饼,一文钱一个。夹菜的烧饼也是一文钱一个,每加一样菜加一文钱。鸡蛋蛋花甜汤是两文钱一碗。”   方棋看客人一身短打装扮,手里提着喝水用的竹筒,猜到他可能是和孙阿爷一样在码头干活的人,“客人应该是来码头做工的吧?如果你做工的时候感觉口渴了,也可以拿着竹筒来我们摊子上打一筒热水。我们摊子上的热水都是烧开的,一文钱一筒。如果客人想喝甜水的话,我们这里也有,两文钱一筒。”   “你们这居然还卖热水?”   “是啊。我们想着现在天冷了,大家在外面喝一口热水也不容易,所以就特意备了热水。”   客人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说道:“我看你们准备的菜有豆腐皮和茶叶蛋,给我来一个夹豆腐皮和茶叶蛋的烧饼,再来一碗鸡蛋蛋花甜汤。”   “好嘞!一共五文钱。”   方棋接过客人递过来的五文钱,去帮客人盛一碗鸡蛋汤,让孙阿奶帮客人拿夹菜烧饼。   有第一位客人和他手里鼓鼓囊囊的烧饼当招牌,之后又有几个和他相熟的客人过来买烧饼和甜汤。   方棋偶尔也会吆喝两嗓子,断断续续总有人来买烧饼,孙阿奶也被带动得放开一些,开始尝试着吆喝。   一早上的时间,孙阿奶准备的面团就用光了,盛放豆腐皮和鸡蛋的盆也只剩下一点汤汁,一锅甜汤也已经见底。   “乖乖嘞!我这准备的可是一上午要用的面团,居然一早上就用光了!”孙阿奶又惊又喜。   “码头人多,你做的烧饼又大又好吃,做的甜汤也好喝,卖光了多正常啊。”   孙阿爷做完工过来询问摆摊的情况,看到东西都卖完了也是又惊又喜。   “没想到生意这么好!明天可以多准备些面团。”   “是啊!”   孙阿奶把锅里最后一些甜汤盛出来给孙阿爷喝了,随后便收拾摊子回家,打算再准备些面团带过来。   方棋两人推着车子一回到家,蛋蛋和妞妞就围了上来,两个孩子也不开口说话,一直围着他们两人转悠,想要去看炉子里的烧饼和锅里的甜汤有没有卖完。   孙阿奶手里有了钱,对孙子和孙女也舍得,给了两个孩子两文钱让他们跑去街上买糖葫芦吃。   蛋蛋和妞妞高兴地拿着钱跑走了。   方棋把推车上的锅碗拿下来准备去水池边洗干净,孙阿奶把他拦了下来。   “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能干,你赶快进屋歇息吧。”   “没事儿,洗这些东西也用不了多少力气和时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赶紧进屋休息去吧,待会你要是还想跟着我一起去码头摆摊,我再喊你。”今天早上的生意几乎都是棋哥儿张罗的,棋哥儿是个热心肠,但两人非亲非故的,孙阿奶也不愿意占他的便宜。   方棋拗不过孙阿奶,“阿奶,你出门摆摊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和你一起去。”   “好,你赶紧进屋休息吧。”   ……   方棋回房间睡了一觉,等他醒来时,孙阿奶已经收拾妥当,和好面团、备好菜、又煮了一锅木耳酸菜汤,正准备出门摆摊,   方棋和孙阿奶一起出门摆摊,这次蛋蛋和妞妞也要和他们一起去码头。   这次,孙阿奶准备了足够多的面团。   中午,方棋他们也没有回家吃饭,孙阿奶从隔壁饺子摊买了两斤煮熟的肉饺子搭配她做的酸汤当午饭。   周围摊位上的客人看到她这样做,也学她买了一碗酸汤或一份饺子配成酸汤水饺吃。孙阿奶也因此多卖出去十几碗酸汤。   孙阿奶准备的面团和酸汤在临近傍晚时卖得一干二净,孙阿爷这个时候也下工了,推着推车和他们一起回家。   路上,方棋听见孙阿奶对孙阿爷说让他再过两天就不要去码头上工了,他们夫妻俩可以一起摆摊,他没必要一大把年纪了还去码头干苦力。   方棋听到孙阿爷乐呵地应下,说以后他们一起摆摊,他负责干重活。   看他们两人温馨的相处,方棋想到了赵泽。   他和赵泽应该会像孙阿奶和孙阿爷一样白头到老吧?方棋希望他和赵泽的结局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摆摊与闹剧   方棋帮着孙阿奶出了两天摊子, 第三天他帮着孙阿奶把早上要买的东西准备好,这次他没有跟着她一起去码头摆摊。   “今天就是赵秀才和吴秀才他们考试结束的日子吧?我今天不去码头摆摊,陪你一起去贡院门口等他们出来。”孙阿奶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出门。   “不用, 不用, 阿奶, 你忙你的, 别耽误你做生意,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去贡院。”方棋谢绝了阿奶的好意,帮着她一起把推车从院子里推到大门口。   “棋哥儿,贡院门口人多,你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站远一点, 不要和其他人挤。”孙阿奶不放心地叮嘱他。   “好,我记下了。”   “行, 那我走了, 我中午会回来给你们做饭吃。我在大锅里烧的有一大锅热水, 等赵秀才他们两个人从贡院回来以后, 他们可以用大锅里的热水洗个澡。炒菜的那个小锅里也有留给他们的饭菜和馒头。”   “好。”   方棋送阿奶祖孙三人离开, 方棋先给牛喂了草,在食槽里添满水,之后回房间换了个衣服也出了门。   方棋到贡院门口时,贡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和车子正在往贡院门口来,可以想象马上贡院所在的这条街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方棋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站着, 等着赵泽从贡院里面出来。   巳时二刻,贡院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秀才们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   方棋踮起脚朝门口看过去, 想要在人群中搜寻到赵泽的身影,忽然人群中传来惊呼和骚动,有秀才刚走出门就晕倒了。   方棋一点点往贡院门口挤,刚要挤到贡院门口忽然身体整个腾空。   “啊!”方棋害怕地惊呼出声。   “别怕,是我。”   听到赵泽的声音,方棋放下了心,“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赵泽把方棋抱到空地处放下,拉着他的手朝一个方向走去,“刚出来,一出来就看到你了。”   “吴秀才呢?你有看到他吗?”   “我们两个一起出来的,他在前面等着我们。”   两人说话间又有几个秀才晕倒了,被人急匆匆抬去医馆。   方棋看了一眼被人抬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秀才,这个秀才面带土色,脸色蜡黄,唇色苍白。   方棋又抬头打量起赵泽,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和疲惫,但是还可以看出有些许血色,衣服有些皱,衣袖上也沾了墨迹,整体的状态比其他考试的秀才的状态好。   赵泽注意到方棋的打脸,扭头冲他笑,“怎么一直看我?这么多天没见我,想我了?”   “你的脸色好像比其他人好,我看有好多人都晕倒了,在里面考了这么久是不是很辛苦?”   想到那已经过去的将近十天的考试和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狭窄的小空间里的遭遇,赵泽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确实挺辛苦的,不过总算考完了,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孙阿奶已经帮你们烧好了热水,也在锅里给你们温了饭菜。”   赵泽牵着方棋朝一家客栈门口走去,吴川正提着两个竹篮站在那里等他们,方棋注意到吴川的状态也很不好,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   赵泽从吴川手里接过他的竹篮,“走吧。”   “走,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要睡三天三夜!”   回到孙家院子,吴川来不及洗澡换衣服,洗干净手狼吞虎咽地吃完孙阿奶给他们留的饭菜,回屋倒头躺在床上睡起了大觉。   赵泽吃过饭,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身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拉着方棋让他躺在床上陪他一起睡觉。   “好,你先躺床上等我一会儿,我去把锅碗洗干净,我马上就回来。”   “好。”   方棋抓紧时间把厨房收拾好,回到房间时,赵泽正强撑着睡意等ῳ*Ɩ 他。   方棋将房门从屋里反锁,脱掉外衣躺在床上。   赵泽把方棋拉到怀里,蹭了蹭他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   赵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太阳西斜,已临近傍晚。   赵泽睡了一觉,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赵泽伸了个懒腰,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抬头看到院子里吴川正低头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   方棋最先注意到他,“赵泽,你醒啦,我去厨房给你盛饭。”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吴川看到赵泽,拿着筷子的手冲他挥了挥算是在和他打招呼,“我以为我已经够能睡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能睡,你知道你睡多长时间了吗?”   赵泽不解,难道他不是睡了一下午吗?   孙阿奶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赵秀才,你已经睡三天了!从贡院回来后,你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他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   赵泽洗干净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吴兄,你睡了多长时间?”   方棋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接话,“吴秀才比你早醒了半个时辰。”   赵泽闻言忍不住挑眉,“吴兄,咱们两个人彼此彼此嘛。”   吴川得意地开口,“不管怎么样,我确实醒得比你早。”   “赵泽,给你。”方棋把粥碗放在赵泽面前,又给他拿了筷子和馒头。   赵泽看着眼前的饭菜,忽然也感觉到肚子空空荡荡,有些饿了。   吃完晚饭,孙阿奶起身去收拾厨房,孙阿爷坐在院子里抽旱烟,蛋蛋和妞妞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赵泽准备休息两天后再继续备考明年的考试,虽然他不能猜到这次考试的成绩和名次,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他这次有很大机会中举。   既然不准备继续看书,回房间待着也是无聊,赵泽便提出要带方棋去逛府城。   自从他们来到府城,他一次都没有带方棋去看过府城晚上街道的热闹场景。   方棋答应了下来,吴川也说要和他们一起去街上逛一逛。   他们三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巷子里不知道是哪户人家传出激烈的咒骂和争吵声。   这个动静也吸引了正在厨房忙碌的孙阿奶和在院子里抽旱烟的孙阿爷以及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   孙阿奶急匆匆从厨房走出来,“怎么回事?不知是哪家人吵起来了。老孙,你出去看一眼,瞧瞧是哪家人在吵架,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行!我出去看一眼。”孙阿爷磕了磕烟杆,把烟袋收起来别在裤腰带上出了门。   “爷爷,爷爷,我们跟你一起去!”蛋蛋和妞妞想看热闹,跟在爷爷身后跑出了门。   赵泽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方棋说道:“我也好奇吵架的这户人家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咱们先不急着去街上,咱们去这户人家家门口看一眼,瞧瞧是怎么一个情况。”   吴川没有意见,“好,我也很好奇。”   赵泽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一眼,“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好奇,那咱们过去看一眼再去街上。”   方棋三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到正在吵架的那户人家门口,却意外发现眼前这座宅子正是吴川前两次来府城考试住的那个王姓人家的房子。   吴川这次吵架的事情更感兴趣了,挤到人群中去和看热闹的人攀谈。   赵泽揽着方棋的肩膀站在人群外,等着吴川打探消息回来。   方棋扭脸小声对赵泽说道:“这家不是之前咱们第一开始来的那户人家吗?听里面吵架声音的激烈程度,恐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赵泽捏了捏方棋的脸,“你瞧瞧你听到有人吵架后两眼放光的样子,怎么这么喜欢看热闹啊?嗯?”   “哼,我就喜欢看热闹。看热闹多有意思啊,像你这种对其他人和事不感兴趣的人根本就不懂看人吵架的有趣之处。”   “你说说有多有意思?”   “就像是在看人唱大戏一样。吵架原因多种多样。尤其是双方吵架的时候,吵得面红耳赤,但过不了多久,走到路上就又会笑眯眯地互相打招呼,好像之前他们不曾吵架一样。”   “而且有的人平时待人特别温和,一点都不像会发脾气的人,但是,突然有一天其他人发现这个人吵架特别厉害,可以不顾形象地指着另外一个人破口大骂。”   “所以,你是因为觉得吵架的人前后差距很大,才会觉得看热闹有意思?”   方棋点了点头,“对啊,完全就像唱戏一样,一出又一出,每出戏都不一样。”   方棋这么喜欢看热闹,赵泽当然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了,赵泽凑到方棋耳边说道:“他家的院墙不高,你看有人已经攀在墙砖看热闹了,要不要我把你抱起来让你看清楚院子里正在吵架的人的样子?”   方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这里有这么多人,就是被其他人发现,多尴尬啊。”   “而且,你身上穿着读书人的衣服,大家都能猜到你是租住在这条巷子里的秀才,万一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你这么一个读书人抱着一个人让人趴在墙上看热闹,那你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比起看热闹,方棋更在乎赵泽会不会受他牵连而丢脸。   赵泽听完方棋的理由顿感心中熨帖,他身为方棋的相公,不能让方棋因为他看热闹都不能尽兴。   赵泽示意方棋抬头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你瞧瞧吴川,人家为了看热闹,可一点都不觉得丢脸,正兴奋地和巷子里的一群大娘说话呢。”   方棋定睛一看,他们和吴川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吴川的兴奋。   赵泽笑着怂恿他,“怎么样?吴川都不怕丢脸,你怕什么?我抱着你让你看清楚院子里吵架的场景。”   方棋依旧摇头拒绝,“不要!他是秀才呀,他不怕丢脸是他的事情,我是你的夫郎,我不能做让你丢脸的事情,害得你被其他人嘲笑,我也要被人骂不知羞。”   “现在天已经黑了,没人能看到你的脸。”这次不等方棋拒绝,赵泽掐起方棋的腋窝直接将他高高地抱在怀里,走到墙边让方棋看里面的院子。   方棋“啊”了一声,又害怕其他人听到朝这边看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用手拍着赵泽的手臂示意他赶快把他放下去。   赵泽没搭理他的动作,依旧让他看里面的院子。   方棋瞪了他一眼,扭身用手捂着脸去看院子里的情况,顺便小声用气音和赵泽实时通报一下里面的状况。   “一个汉子和一个秀才打起来了!”   “汉子他娘和他媳妇儿也上去帮忙打人了!”   “……”   “秀才说要报官,好像是因为这家的人偷了他的钱!”   “……”   “嚯!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咦!下手真狠啊!”   “……”   “站在一旁的另外一个秀才出来拉架了!”   “……”   “那个拉架的秀才也挨打了!”   “……”   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我也来看一眼。”   方棋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偷偷透过指缝去看旁边的人,意外发现刚才说话的人是吴秀才。   吴川动作利索地攀着墙头,脚一蹬,双手一使劲,整个人趴到了墙上。   方棋无语地沉默着:……   这个吴秀才看热闹的尽头,和他不相上下啊!一个秀才,怎么这么喜欢看热闹啊?!   吴川不仅看,而且还和他们分享他刚才和那群大娘聊天了解到的情况。   有四个秀才住在这个王家院子里,都是今年来参加举人考试的。   考试前两天,这户人家对四个秀才说他家每年都把房间租给秀才,知道他们读书人参加这种考试都需要哪些东西,他家可以帮他们准备。   四个秀才中有两个秀才一听有这种好事,立刻就答应下来了,每人拿了一两银子给了这家人。   结果考试的时候,这两个秀才都发现这家人给他们准备的“狼毫毛笔”居然掉毛!笔头越写越秃!还好,他们为了以防万一,带了一支平时用的普通毛笔。   不仅如此,是家人给他们准备的饼子也不干净,吃了以后会拉肚子。   可怜的两个秀才不仅每人花了十两银子租下了房间,额外花了一两银子得到了这家人准备的破毛笔,考试的时候还被这家人害得一直拉稀跑肚,撑着考完试后一出贡院就晕倒了,今天才双双从医馆出来。   两个秀才一出医馆就跑来找这家人算账,说要报官抓这家人,还要让这家人赔偿他们的损失。   吴川说完庆幸他们三个人当时没有住到这家,要不然他和赵泽说不定就会变成这两个秀才的惨状。   “不知道这家人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前两次租他们家房子的时候,他们都特别热情,帮着我忙前忙后。我每次学到深夜,王大娘还会起床给我做宵夜。”   “前两次我去考试的时候,都是他们一家把我送到贡院门口,等到考试结束,他们一家又在贡院门口接我。”   印象中的好人变成了如今不认识的模样,吴川心中五味杂陈。   赵泽嗤笑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以前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做他们家房子的财神爷。后来他们不愿意把房子租给你,对你恶语相向,是因为你不愿意花十两银子租他们的房子。”   “他们骗那两个秀才说为他们准备了狼毫毛笔,也是为了能多赚钱。”   吴川长叹一声,“唉……识人不清啊!”   赵泽:“你今后多长一些心眼也不晚。”   王家的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夜深时,以两个秀才收拾行李怒气冲冲离开王家为结尾。   看完了王家的热闹,赵泽三人也回到孙家院子准备洗漱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赵泽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 赵泽和方棋还未起床,巷子里已经响起了捕快抓人的声音——捕快来抓王家人了。   “困……”方棋迷糊地蜷缩着身体往赵泽怀里钻。   赵泽把方棋搂在怀里亲了一口额头,一只手帮他捂住耳朵, 一只手摸他的背, “没事, 你继续睡。”   “嗯……”   赵泽搂着方棋听着院子里孙家老两口在院子里低声说话的声音, 接着院门从里面打开,老两口推着车子出了门。   方棋睡醒后,赵泽问起孙家老两口早上匆匆推着车子出门的事情。   “哦,他们是推着车子去码头摆摊。”方棋随口应道,拿起床边椅子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赵泽记得他们来这里落脚的时候, 孙家老两口还没有摆摊呢, “他们摆摊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们才摆摊没几天,在城外码头上摆摊。”   “你在贡院考试的时候, 我还帮着孙阿奶去码头摆了几天摊, 码头可热闹了。我看最近几天孙阿奶和孙阿爷的脸上经常带着笑, 可能摆摊赚了钱。”   赵泽听到方棋在他没在家的那几天帮着孙阿奶去码头摆摊做生意, 眉头忍不住蹙起, “你怎么突然和孙阿奶一起出门摆摊了?码头人多,风又大,现在的天气就只有中午会热一会儿,你去码头帮忙摆摊也不怕吹风生病。”   方棋笑嘻嘻地开口,没把赵泽的担忧放在心上,“你没在家, 我无聊嘛。”   方棋去年年底病的那一次让赵泽草木皆兵,生怕他一个不注意会再受风寒。   赵泽见他对他自己的身体满不在乎,不高兴地伸手掐了一下方棋的腰。   “你干嘛啊?”方棋一头雾水地扭头看他, 有些委屈地捂着腰上被掐疼的地方。   “你下一次要是再不听话跑去吹冷风害得让自己生病,我掐的就不是你的腰了,我会打你屁股。”   “你敢!”方棋冲他瞪眼。   赵泽冲他呲牙笑了一瞬,接着面无表情地悠悠开口,“到时候,你看我敢不敢。”   方棋:……   根据他对赵泽的了解,赵泽真会做出看他不听话打他屁股的事情。   方棋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床,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我、我要去吃饭了,你自己在房间里躺着饿肚子吧。”   方棋起床没多久,赵泽也起来了。   方棋和赵泽吃过饭,刚准备出门去外面逛一逛,吴川这个时候从大门外进来了。   “吴兄,你居然这么早就出门了,我以为你还未起床。”   “吴秀才,我们在锅里留的有你的饭。”   吴川没有急着去厨房盛饭,笑着向他们卖关子,“你们两个人猜我出门做什么?”   方棋想了想,想不出来吴秀才一大早出门的原因,“我想不出来。”   赵泽看吴川一副高兴的样子,一下猜到了他先前去了哪里,“吴兄,你这是刚从衙门回来?”   “赵泽,真有你的,真让你猜出来了。我一大早去王家看了热闹,又跟在抓人的捕快后面去了衙门。”   “王家一家四口,今天上午就会被知府大人升堂审问。我回来吃个饭,换个衣服,顺便把这件事通知你们一声。一会儿等我吃过饭,我还要再去衙门一趟,你们两个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热闹?”   赵泽看了一眼方棋,准备答应下来,方棋却先他一步开口拒绝了,“我们就不去看热闹了,我们准备去街上逛一逛。”   自从赵泽考试结束,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单独出去逛过呢。   昨天太晚了,他们不去逛集市也无所谓。昨天他已经去看过王家的热闹了,他对王家故事的后续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了,比起去衙门看热闹,他更喜欢和赵泽一起出门在府城内闲逛。   “行,等会回来和你们讲一讲王家的后续。”   “好,吴秀才,我们两个人就先出门了。”方棋和吴秀才打了一声招呼,和赵泽一起出了门。   吴秀才看着他们出门的背影,不禁有些羡慕。   这两个人的感情可真好,每每都是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   举人考试结束以后,参加考试的秀才们需要等上七天。七天后,贡院门外会张贴此次中举的名单。   在等待考试成绩的七天时间内,赵泽两人将府城逛了个遍。吴川也会和他们一同逛府城,他大多时候会和这几天因为王家事件而新认识的秀才们聚在一起。   发生在王家的事情经过衙门的介入,又因为王家见钱眼开恶意迫害秀才,衙门对此事很重视,两天时间内就出了结果——王家父子俩要蹲六个月的大牢,王家要赔偿两位受害的秀才每人二十两银子。   这天早上,赵泽和方棋吃过饭又要出门,今天他们打算去府城城外西南山上的寺庙——钟灵寺。   他们出门时,吴川也和他们一起出了门只不过双方的目的地不同,吴川今天也要出门去和新认识的秀才们聚会。   “赵兄弟,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参加诗会吗?今天可是有不少秀才会去。”吴川不死心地又问了赵泽一次。   赵泽脸上挂着笑,“吴兄,我就不过去了,我和我夫郎打算去山上的寺庙住两天。”   “好吧。”吴川有些失望,“你们两个人在寺庙玩得开心点。”   等到双方分道扬镳,方棋回头看了一眼吴秀才的背影,转过头看着赵泽皱起了眉头,“吴秀才这几天认识了不少人,你真不和他一起去?你多认识一些人挺好的,说不定其中就有人会是你日后的同僚。”   赵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去。”   方棋眉头紧皱,认为赵泽这样不好,他有点担心他被那些秀才排斥。   虽然赵泽平常看着平易近人,脸上时常都带着笑,但是方棋知道赵泽是一个冷漠又冷情的人,骨子里又带着一点读书人特有的清高。   如果遇到需要和其他人攀关系打交道的场面,赵泽也能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按照每个人的特点去说话做事和其他人打得火热,几乎可以获得所有人的喜欢,但是除非必要,赵泽是不愿意和其他人有过多接触的,他有时间宁愿待在家里。   虽然赵泽一有时间就粘着他,方棋很高兴,但是方棋也同样为赵泽的心理情况感到担忧。   方棋总觉得赵泽是因为被他父母先后抛弃的经历,所以导致他对家以外的所有人都心生戒备,也不愿意交心,相处也只是浮于表面。即使他表现得和其他人推心置腹,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但是方棋一眼就能从赵泽同他说话时和同其他人说话时的语气和状态以及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猜出他在假装热络。   赵泽看方棋皱着眉头看着他却不说话,猜出他心里的顾虑。   “方棋,你不用担心我。如果真的到了要去和其他人结交的时候,我自会去主动结交人。”   “现在考试结果还没有下来,大家都不知道有哪些人可以中举,我现在去和那些秀才结交,岂不是浪费时间。倒不如等到中举名单贴出来,知道都有哪些人中举,在知府大人的主持的鹿鸣宴上同那些举人结交。”   “更何况,等中举名单被贴出来以后,如果我真的中了举,咱们又要抓紧时间赶往京城。那时,咱们一路舟车劳顿,我又要在路上复习功课,每天都没有时间陪你说话,咱们倒不如趁这次机会在府城好好玩一玩。”   方棋:“……话都被你说完了,那我还能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就好。”   ……   方棋和赵泽收拾了两件衣服去钟灵寺住了两天,吃了两天的斋饭。   在钟灵寺的两天,赵泽和寺里的僧人一起做功课,和寺庙的主持交谈一番后得了两本佛经。   两天时间内,赵泽和方棋将钟灵寺仔仔细细逛了一遍。不出门的时间,方棋则在房间里陪着赵泽,看他在书桌前抄写佛经。   方棋看过那两本厚厚的佛经,里面的小字密密麻麻整齐排列在纸张上,看得他头昏眼花。   方棋问过赵泽为什么要抄写的佛经,赵泽只回答了他两个字——静心。   方棋不说话了,他私下问过寺庙的主持,向他询问赵泽写佛经静心的原因。   主持没有向他细讲,方棋只从主持这里得到一句,“赵施主近来偶为亲缘烦恼,这才抄写佛经静心。”   方棋这才得知赵泽一直以来装得云淡风轻,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他的父母,但是心中还是会因为他那对因为儿子出意外便狠心抛弃儿子的父母而心绪难平。   想起赵泽的父母,方棋不由想到自己不知今生是否能再见面的父母。   方棋来钟灵寺的第一天就请了签请寺中僧人解签,僧人告诉他签上表明他和父母很快就会见面。   方棋见到其中有一个殿中几乎点满了祈福莲花灯,便也想为父母供灯祈福。   方棋请寺庙僧人在殿里为他父母点了祈福莲花灯,在莲花灯坠着的木牌上写下他们能早日相见,祈求父母身体安康的祝愿。   看着眼前父母的莲花灯,方棋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在殿中闲逛看每一盏被挂起来的莲花灯。   这些莲花灯,有的是父母为孩子请的,有的是晚辈替如师长这类的长辈请的,也有的是孩子替父母请的……   方棋一盏盏看过去,突然在一盏莲花灯前停下。   这盏灯是赵泽为他请的。   赵泽……   看着木牌上的祈福语,方棋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不知道赵泽什么时候为他请了一盏莲花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中举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方棋和赵泽在第三天早上在寺中用过早膳驾着牛车下山了,临走之前为寺庙添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   方棋下山之前,背着赵泽请寺庙的僧人为赵泽点了一盏祈福莲花灯。   下山的路上, 方棋和赵泽聊起了举人考试。   今天已经是举人考试结束的第七天, 是贡院张贴中举名单的日子。   “赵泽, 你觉得你这次会中举吗?”方棋问他。   赵泽慢悠悠地挥动手中的鞭子, “当然。”   对于中举这件事,赵泽胸有成竹。   “这么有信心啊?”   “当然了。”他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中举才是真的有问题。   “那你心里有想过你会考第几名吗?”方棋又问他。   赵泽还真没想过这件事,他对名次这件事没有执念,“没想过。随便第几名都好, 就算考了最后一名, 那也是中举了。”   方棋松了一口气,“呼~”   “你这种心态挺不错的。我原本还想着你对名次很看重的话, 如果结果没有达到你想要的名次, 我还准备想办法安慰你呢。”   赵泽觉得方棋的反应好笑, 伸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 “干嘛这么夸张地叹气?天下有才之人, 如过江之鲫,我自知不可能事事都比人强。”   方棋嗯哼一声,“我这不是担心今天贡院张贴出来的结果会和你想要的结果不一样嘛,所以想着提前问一下你对名次的看法,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放心吧。没出事前的我,可能会一心只想当第一。”赵泽现在想起以前十四五岁便考中秀才, 心比天高,脸上装谦虚,心中却傲慢得不可一世的那个他, 仿佛是梦中的事情。   “经过你一年多的言传身教,我早就想开了。不管这次的名次有没有在前十名之内,我都无所谓。如果没有中举,我也觉得无所谓,大不了从头再来。”   “人生漫漫几十年,我现在的年纪还不到双十,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和时间。”   方棋是真喜欢看到眼前这个说起未来时两眼发亮,脸上表情坚定且张扬的赵泽。   方棋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赵泽的嘴,亲得带响,“我突然发现你真的、今天特别好看!让我特别想亲你!”   他们两人正一起落在车厢外面的木凳上,架着牛车下山,路上都是人,有和他们一样下山的人,也有上山烧香的人。   在这么多人面前,方棋突然亲了他一口,赵泽被方棋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赵泽惊愕一瞬,扭头去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方才的举动。   方棋看到他的反应,低头闷笑,“……我亲你之前特意看了周围,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方棋正笑着,赵泽的面容突然在他的眼前放大,接着嘴唇接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赵泽一触即分,坐直身体继续认真地驾牛车。   方棋捂着嘴悄悄红了脸。   赵泽以前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边人来人往时亲过方棋,不好意思又开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我刚才也看了一圈周围,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方棋:“……”   ***   赵泽两人花费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下山回到府城。   两人刚进城,听到街道上的人都在讨论贡院张贴举人榜的事情。   方棋说道:“贡院已经把中举榜单贴出来了,咱们要不要直接驾着牛车去贡院看一下榜单?”   “不着急,咱们先回孙家把牛车和包袱留下再去贡院看榜。”   赵泽驾着牛车往孙家走,牛车刚拐进小巷入口,一直守在巷子入口的孙家家门口的孙阿奶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来报喜的人都已经等了你们一个时辰了。”   “赵秀才,你赶紧下来,衙门的人来给你报喜了!现在正在院子里坐着呢!”   “叫什么赵秀才呀?应该叫赵举人!”   “对对,赵举人,是应该叫赵举人!”   “……”   方棋看着面前的一群人,脑袋有些发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中得出赵泽中举的消息,开心地笑了起来,下意识扭头去看赵泽。   一群人围上前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伸手想把赵举人从车上拉下来,簇拥着他进孙家院子。   赵泽下了车,挡住了拉他衣服和手臂的手,抬手把只顾着高兴的方棋从牛车上半抱下来。   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打趣道:“呦,没看出来赵举人是个这么知道疼夫郎的人。”   赵泽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握着方棋的手让他和自己一起进院子去见衙门来报喜的衙役。   被赵泽如提线木偶般拉着往前走,方棋想到稍后要面对来报喜的衙役们突然有些胆怯。   “我、我、我这身衣服好像太难看了,我、要不要、要不你一个人去见那些衙役吧?”   赵泽松开他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不行。你不陪着我的话,我也害怕一个人见那些衙役啊。”   方棋不相信赵泽说的这句话。赵泽之前在大河县都已经给县令大人当了几个月的师爷了,每天要面对县令大人和衙门里的衙役,赵泽现在怎么可能会害怕去见前来报喜的府城衙役。   “你、你能不能让我回房间换个衣服,再陪你一起去见报喜的人。”   “不行,你穿这身衣服就很好看,你身上的衣服也很得体,没有任何问题。”赵泽想让方棋和他一起等待衙役宣读他中举的那个时刻到来。   方棋和赵泽说着悄悄话,在周围人的簇拥和恭喜声中,方棋懵着脑袋假寐发软地跟着赵泽走进院子,和来报喜的衙役们面对面。   方棋小心抬头看了赵泽一眼,看到赵泽神态自若地和报喜的衙役攀谈,收回目光努力稳住发慌的心神站在赵泽身边。   他是赵泽的夫郎,不能露出一副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样子,不能给他丢脸。   “恭喜赵秀才……高中举人……”   “……解元……”   “三天后……知府大人……”   “是……”   “当然……不用客气……”   “慢走……”   “多谢……”   方棋头脑发懵地站在赵泽身边跟着他和衙役们说话,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和赵泽正站在院门口,赵泽刚刚送走了前来报喜的衙役。   赵泽伸手在方棋面前挥了挥,“回神了。”   方棋苦着一张脸,他刚才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冷静,但脑袋懵懵的,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我刚才的那个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像个傻子?”   赵泽笑着开口,“没有啊,你刚才看起来特别冷静。”   “你不要安慰我了。”方棋尴尬地抓着赵泽的衣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对了,你考了第几名?吴秀才有没有中举?”   赵泽将手中的红封和举人腰牌放在方棋手里,“我高中解元,考了第一名,吴兄考了第二十五名。”   “第一名?!你太厉害了!”   赵泽不仅第一次考试就中了举,而且还考了第一名!方棋真不知道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这么聪明!   赵泽笑了笑,让方棋把官府给的红封收起来,“巷子里听到我中举的消息来道喜的街道邻居还在院子站着呢,你和我一起去和他们说说话。”   “好。”   听说他们巷子出了一个解元,前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方棋陪着赵泽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道喜之人,他们托孙阿奶买来招待人的糕点和糖果也见了底。   送走最后一波道喜的人,方棋和赵泽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吴川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便笑着向赵泽道喜,身后跟着十几位秀才,都是听说赵泽中了解元前来和他道喜的。   十几位秀才围着赵泽,你一言,我一语,嘴里好听的话说个不停。   他们一群人说话时,方棋走出了孙家院门口,准备去集市上买一些好菜好肉回来给赵泽做一桌子可口的饭菜。   孙阿奶正站在家门口和街坊们说话,看到方棋走出来忙问他要去哪里。   听到方棋说要去集市上买菜和肉,孙阿奶想了想说要和他一起去集市。   去集市的路上,方棋听了一路孙阿奶对赵泽的夸赞,听得方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孙阿奶全程兴致勃勃,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下去过。   孙阿奶想肯定是她给菩萨烧香起了效果,菩萨见她心诚让她家今年走了大运,不仅让她家把家里两间客房租了出去,可以有钱摆摊做小生意养家糊口,而且还让住在两间客房的两个读书人都中了举人,其中一个还是解元。   等到下次举人考试时,肯定会有很多读书人抢着要租她家的客房!   今天贡院刚贴了中举榜单,就有落榜的读书人找到她想要出十两银子提前三年租下解元住过的那间客房,想着三年后再来府城参加举人考试时住进来。   不过,孙阿奶没有同意。   王家租出去的客房中出了一个排名靠后的举人,王家就把房租提高到了十两银子。她家的客房可是解元住过的!   知道解元是什么吗?那可是举人考试第一名啊!   想要花区区十两银子就想住解元住过的房子,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吴川   方棋从集市回来时, 那些秀才已经走了。   方棋提着手里的菜和肉进了厨房,赵泽见他回来,也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   “今天中午是你做饭吗?”   “对啊。你中举了嘛, 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方棋笑着说道, “今天集市上有人卖牛肉, 我打算做一盆牛肉羹。我还买了猪肉、茄子和豆腐, 打算做一盘红烧肉,一盘肉末茄子和一盘麻婆豆腐。我还买了大米,一会儿我准备蒸上一锅白米饭,用来配菜吃。”   “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我帮你打下手。”   “好啊。”   ……   吴川在房间里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 以为是刘阿奶今天做了好吃的。   吴川从房间里出来进厨房, 想看看刘阿奶都做了哪些饭菜,意外看到赵泽两人正在厨房忙碌。   “今天中午怎么是你们两个人做饭?”   赵泽抬头看了他一眼, 继续低头剥蒜, “我夫郎打算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 庆祝咱们两个人中举。”   “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吴川也好久没吃过赵泽夫郎做的饭了, 不禁有些怀念。   “有没有我能干的活?你们两个人在厨房忙, 我也不好意思坐着等吃饭。”   “你和我一起剥蒜吧。”赵泽递给吴川两个大蒜头。   吴川找了一个板凳ῳ*Ɩ 坐在赵泽旁边和他一起剥蒜,问起了他们离开府城的日期和离开府城后是回家还是直接坐船去京城。   对于举人考试结束之后的安排,方棋和赵泽早就对此讨论过。   “咱们是九月六号住进孙家的,到下个月六号刚好一个月,十月三号是我们二人去参加鹿鸣宴的日子,我和我夫郎打算在十月四号动身出发前往京城。”   “不知吴兄准备何时动身前往京城?”   “我……”吴川原本想着在府城多待一段时间, 但听到赵泽两人准备参加过鹿鸣宴后就动身前往京城,他又想和他们一起动身,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我这次来府城也没有抱多大的把握可以中举, 原本想着考完试便回家,所以没有带多少盘缠。没成想,我这次居然走大运中了举人,好在中了举人得了官府奖励的五十两银子可以当盘缠。大家一起动身前往京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和你们一起走。”   “好。”   吴川接着又向赵泽说起了今天来道喜的举人和秀才们要邀请他们一起去参加酒宴的事情,“赵兄弟,相逢即是有缘,你一直不和其他的秀才和举人打交道也不是办法,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参加读书人的酒宴吧,听说这次中举的第二名到第二十名都会参加这次的宴会。”   方棋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赵泽,你明天和吴秀才一起去参加酒宴呗。宴上都是读书人,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一番。”   赵泽将手里剥好的蒜瓣放在一旁的空碗中,拍掉手中的蒜皮,扭头冲吴川说道:“吴兄,我明天和你一起赴宴。”   “好!你早该如此了,你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和其他同好见面,以后你当了官也总要同人打交道。”   直到方棋将午饭做好,吴川才结束规劝赵泽与他人多打交道的话语。   吴川劝赵泽多出门时,方棋站在一旁并不插话,偶尔还会帮赵泽说上几句。   他知道赵泽不愿过多与他人打交道,但是这是赵泽的性格使然,如果有必要的话,赵泽也会主动去和别人攀谈的。   孙家祖孙四人中午没有回来,想来是孙阿奶陪着他去集市上买完肉菜便去码头找孙阿爷三人一起摆摊了,他也提前告诉了孙阿奶今天中午他要自己做饭,所以孙阿奶知道他们三人中午有饭吃,便留在码头摆摊没有回来。   方棋便把饭帮孙家祖孙四人留在锅里,等着他们下午摆摊回来吃。   下午,孙阿奶提前从码头回来给他们做饭,听到方棋说锅里给他们留的有中午做的饭菜,她很惊讶,尤其是在看到锅里留了满满一小盆的肉菜后就更惊讶了。   孙阿奶从厨房走出来,冲坐在院子里和赵举人说话的方棋笑着抱怨,“棋哥儿,你怎么给我们留这么多好菜啊,让你破费了。”   方棋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咱们院子里出了两个举人,做一桌子好菜,大家都沾沾喜气嘛。”   “那也不能留这么多啊。”孙阿奶嘴上抱怨,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掩饰也掩饰不住。   以前孙子和孙女馋肉了,她狠心买一次肉做出来的量也比不上方棋今天给他们留的肉量。   “毕竟是大喜事嘛,所以特意多买了一些肉,想让咱们院子里的人都沾沾喜气。即使现在天气转凉了,但是肉也不禁放,所以就把买来的肉差不多都做上了,做出来的肉菜量就多了,只留了一些肉留着咱们晚上或者明天吃。”方棋笑着开口解释,他知道孙阿奶领了心意,她现在嘴上说的都是人际交往的客气话,他也乐意和她一来一回说上几句。   “是,咱们院子里出了两个举人,确实是天大的喜事。既然你给我们祖孙四人留了饭菜,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孙阿奶说完又笑着进了厨房。   可能是为了感谢赵泽中午为他们留了饭菜的原因,孙阿奶当天晚上做的饭菜非常丰盛,菜虽然还是日常的菜,但是花样却复杂。   晚上吃饭时,方棋和赵泽把饭菜端到了屋里去吃,让孙家祖孙四人能好好地坐在院子里吃饭,吴川从中午吃过饭后跑出门去和刚认识的秀才举人们见面一直没有回来。   屋内,方棋和赵泽吃着饭,赵泽见方棋频频扭头透过窗户看向院门口,不禁问他,“怎么了?怎么不好好吃饭?”   “吴川一直没有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他前几天虽然也经常出门和朋友见面,但是还从来没有出现到天黑还不回家的情况。”   “他自有分寸。”   方棋从他的这句话里听出一丝不满,扭头和他对视,估计这院子里还坐着孙家祖孙四人,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你似乎对吴川有点不满意?”   “没有。”赵泽淡淡开口。   方棋根本不相信他这句话,“你快和我说说,你为什么突然对他不满意?你之前不是和他关系挺好的吗?”   赵泽放下碗筷,“我只是觉得他与其每天跑出门同其他人打好关系,听人恭维巴结他,倒不如潜下心来认真读书,期望在明年一月份的考试中再次中榜。”   哦?!方棋听明白了,“你是觉得他中举以后经常往外跑,结交其他人,心中有些飘飘欲然了,担心他再这样下去会在下次考试中失利,是这个意思吗?”   赵泽颔首,“嗯。”   方棋劝他,“如果你担心他,等他回来,你可以去找他聊一聊,劝他收心认真读书。”   赵泽摇头拒绝,他看得清楚,吴川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劝言,“我去劝他,也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方棋:“……”   当天晚上,吴川直到深夜才醉酒被几个秀才送回来。   方棋被院子里的闹声吵醒,推了推睡在一旁的赵泽,“赵泽,你醒醒,好像是吴川回来了。”   赵泽睁开眼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从床上坐起身拿起一旁放着的衣服穿。   方棋拉住他的手,“你要出去?我听见阿奶他们已经起来去帮忙了。”   赵泽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方棋的脖子,“嗯,我出去看一眼,你继续睡,我马上回来。”   “唔……你快点回来。”   “好。”   方棋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间一直听见院子里有或大或小的说话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方棋听见房门口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接着有人走到床边。   方棋迷糊地出声,“赵泽?是你吗?”   “是我。”   “你快来睡觉。”   “好。”   赵泽脱掉外衣躺在床上,一具温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方棋窝进赵泽的怀里蹭了蹭舒服地闭上眼睛,“吴川怎么样了?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被几个秀才劝着喝酒,喝到现在才被人送回来。”   “喝酒?怎么喝到这么晚啊?”   赵泽嗤笑出声,“他被人恭维几句劝几次酒就喝得晕头转向了。”   赵泽不想多说与吴川有关的话,“不用管他,咱们睡觉。”   “嗯。”方棋搂住赵泽的腰,“你要是担心他,明天和他一起去参加完宴会回来,可以坐下来和他好好聊一聊。他刚中了举人,就整天和人吃酒,完全没有读书的心思,这可不是好兆头。”   “嗯,睡觉。”   ……   第二天上午,吴川念着今天中午要去参加宴会,即使头重脚轻,难受得紧,还是强撑着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   吴川出门打水洗脸,看到赵泽正坐在院子的树荫下看书。   赵泽看到吴川从房间里出来,脸上挂着笑冲他打招呼,“吴兄,你起来了,孙家阿奶在锅里给你留了早饭。”   吴川尴尬又心虚地避开赵泽的眼神,“啊,啊,好,我知道了,我洗漱好就去吃饭。”   “嗯。”赵泽收回目光,时间重新落在手中的书本上。   吴川洗漱好吃完孙阿奶为他留的早饭,走到石桌旁在赵泽对面坐下,讪笑着开口,“赵兄弟,刚结束举人考试不到十天,你怎么也不给几天时间放松一下,再继续备考?”   “在家闲来无事,也只能看看书打发时间了。”   “我看吴兄近来倒是挺忙的,每天都有参加不完的宴会,不知吴兄何时为明年年初的考试做准备?”   “我……”吴川讪笑,“我最近结交了几位好友,他们天天邀我吃酒,实在是盛情难却啊。再过几日,我定好好为明年的考试做准备。”   赵泽笑了笑没说话,一眼便看出吴川这是在敷衍他,但他并没有揭穿他。   吴川不为他明年的考试担心,他作为一个外人,和吴川结交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何必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落幕   当天中午, 赵泽和吴川一起去参加宴会。   赵泽本准备等他们参加完宴会后,他找个机会和吴川好好谈一谈。   没想到宴会结束后,吴川居然听了其他几位参加宴会的秀才的撺掇要去城中的赌坊耍上几把。   赵泽对他真的是太失望了, 但还是阻拦了他, “吴兄, 你是读书人, 当洁身自好。明天就是鹿鸣宴了,万一要是让知府大人得知你进赌坊赌博,岂不是对给知府大人留下坏印象,对你的名声也不利啊。”   “这……”吴川有些犹豫,心中忍不住退缩, 扭头看向要拉着他一起去赌坊玩耍的三位朋友, 想要开口拒绝。   三位秀才看出吴川要退缩,其中一个人忙笑着开口, “我们三人不过是想让吴兄去赌坊玩一两把放松一下, 并没有坏心啊。”   “不过, 赵解元说的也有道理。”三位秀才扭头看向吴川, “吴兄, 不妨你去我们住的客栈,咱们四个人关起门玩上一两把,便不去赌坊了,以免人多眼杂,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利。”   吴川看朋友已经让步,并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们要同他一起赌钱的想法, 不等赵泽再出言阻拦就先一步答应了朋友们的建议。   赵泽冷脸看着吴川和那三位明显不怀好意的秀才们离开的身影,心中不由暗骂一句:蠢货!   赵泽刚准备离开,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赵解元, 请留步。”   赵泽扭头看过去,发现叫住他的人是宴会上刚认识的举人——曾开和彭来,他是这次举人考试的第二名和第六名。   “曾举人,彭举人,你们二位有事情吗?”   “赵解元平日里足不出户,想要见你一面与你结交可太难了,好在今天终于有幸和你见上一面。”   “不知道赵解元是否有时间?咱们三人找个地方好好聊上一聊?”   赵泽不知道他们的来意,脸上挂着笑点了点头,“好啊。”   ……   等明天赵泽和吴川参加完知府大人举办的鹿鸣宴,后天他们三人就会离开府城。   趁着赵泽去参加读书人的宴会,方棋便在家里提前把他们的行李都准备好,把带来的被褥晒在院子里,又把秋冬衣物和鞋子重新洗干净挂在院子里晾晒。   方棋一直忙到下午,他刚把暴晒过的被褥抱进房间里铺好床铺,赵泽这个时候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穿着读书人衣袍的陌生人。   听见赵泽在院子里喊他,方棋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从房间里走出去,“来了。”   “赵泽,你回来了。”方棋走到赵泽身边,等着赵泽和他介绍面前这两个读书人。   “曾兄,彭兄,这是内子——方棋。”赵泽和曾、彭两人介绍过方棋,又向方棋介绍起了曾、彭两人,“方棋,这位是曾开,曾举人,是这次举人考试的第二名。这位是彭来,彭举人,是这次举人考试的第六名。他们住在与咱们隔着一条街的另外一条巷子。我和他们两人一见如故,带他来看看我们住的地方,后天他们和咱们一起坐船前往京城。”   方棋冲他们两人笑着打了招呼。   曾开和彭来看了一眼院子的绳子上挂满的衣服和鞋子,曾开笑着说道:“赵夫郎当真是又勤快又漂亮,是赵泽兄弟的好贤内助,怪不得赵泽兄弟来考试也要特意要你陪着一起来府城。他参加宴会回来的路上还特意为你买了零嘴带回来。”   方棋低头看了一眼赵泽的手,果然看到他的双手都各拎着几个油纸包。   赵泽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方棋,“你把东西拿进屋,我和曾兄、彭兄在院子里说几句话。”   “好。”   方棋拎着油纸包回房间,留赵泽三人在院子里说话。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曾开和彭来离开了,赵泽走进了房间。   还不等方棋问起他,赵泽主动说起了曾、彭两个人来家里的原因。   这两人是为了吴川而来的。   吴川近来结交了一帮朋友,其中有两名秀才就是之前住在王家院子里被王家人算计导致考试失利的那两名秀才。   这两名秀才因为考试失利一直郁郁寡欢,整日借酒消愁、怨天尤人,他们得知吴川前两年每次来府城考试都住在王家院子,今年没有住在王家院子却考中了举人,心里一直不舒服。   曾开两人昨天偶然听到这两名秀才伙同其他未中举的人要一起算计吴川——他们打算让吴川染上赌瘾,即使吴川没有染上赌瘾也要让他欠下一屁股债。之后再打着“见世面”的借口带吴川去青楼和小倌馆,让吴川流连烟花之地,彻底败坏吴川的名声,彻底毁掉吴川!   方棋义愤填膺地开口,“他们怎么能如此狠毒!你们读书人不是都是一些心比天高,自持身份的清高之人吗?怎么会干出来这等下作的事情?”   “哪一类人中都有坏人。如果读书人都是一些自持身份不愿做坏事的人,历朝历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贪官除之不尽?”   “吴川被人算计,咱们和他认识一场,不能不管。赵泽,你今天中午不是和吴川一起出的门吗?怎么你回来了,他没有回来?”   “他被那两个秀才还有其他人拉着去赌钱,我没有拦住他。曾开二人把他们偶然听到的消息告诉我后,我们三人本来准备把吴川找回来,但是并不知道那两个秀才住在哪个客栈,问了其他举人和秀才,其他人也都不清楚那两个秀才的住址。”   “索性,我带着曾开二人来这里看一看吴川有没有回来,顺便也让曾开二人知道咱们的住址,后天一起在院门口碰面一起坐船出发前往京城。”   方棋想到了他们的牛车,“如果咱们坐船去京城,咱们从家里带来的牛车要怎么处理?”   “明天参加完鹿鸣宴,我去码头打听一下牛车可不可以上船。如果牛车可以上船的话,咱们就带着牛车一起去京城,如果不可以的话,就把牛和车厢就地卖掉。”   “也好。”说完牛车的事情,方棋又把话题转到了吴川身上,“咱们不知道吴川现在在什么地方,但是也不能坐视不管,要不要咱们去衙门报个案,就说有人意图设计陷害举人,请衙门的人帮咱们找到吴川?”   赵泽摇了摇头,“不必。而且衙门的人都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咱们前去报案也没有用,衙门不会管这种事情。”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让吴川狠狠栽一个跟头对他也有好处。”他和吴川的交情不深,出言多次提醒已是仁至义尽,可惜提醒几次都无果,赵泽也不想与吴川有过多牵扯,以免惹得一身腥。   “你……”方棋觉得他们不应该这样狠心,但是又说不出反对的话,到最后犹犹豫豫也没有把劝阻的话说出口。   赵泽看向他,“你觉得我太绝情?”   方棋摇了摇头,“不,我知道你是想让吴川跌跟头后长记性。我爹娘和我说过,人一旦沾惹其他人太多的因果,容易为自己带来麻烦。”   “赵泽,你说得对,好言难劝该死鬼。你已经不止一次地劝吴川要收心学习,不要和那些刚认识的人在外厮混,是他自己不听劝告,出了事情也是他咎由自取。”   ……   吴川当天晚上并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赵泽醒来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吴川的房间还是落锁的状态,问了孙阿奶后才得知吴川昨夜又是一夜未归。   赵泽和方棋一起吃过早饭,方棋拿出提前为赵泽熨烫好的衣服让他穿上。   眼看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参加鹿鸣宴的时间了,赵泽马上就要出门去参加宴会了,依旧不见吴川的身影。   曾开和彭来站在门外,“赵兄弟,你收拾好了吗?咱们走吧,不要让知府大人久等。”   “来了。”赵泽应了一声,扭头对方棋说道,“如果吴川回来,你让他赶快收拾好去参加鹿鸣宴。”   “好,你赶快去吧,不要让曾举人他们两人久等。”   赵泽离开后,方棋在房间里收拾行李,顺便留心门外的动静,可惜直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吴川依旧没有回来。   当天下午,距离鹿鸣宴结束还有大概一个时辰,吴川被两名一高一矮的衙役用担架抬了回来。   方棋在房间里听见动静,连忙走到院子里,“几位官爷,这是怎么回事啊?吴举人怎么被人给打了?”   “吴举人不仅藐视知府大人,故意不参加知府大人举办的鹿鸣宴,知府大人派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竟然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客栈呼呼大睡。”   另一位高个子的衙役接话,“而且,知府大人还得知他昨天同十几位秀才在客栈里聚众赌钱,一气之下便罚他二十大板。”   “这不,他挨完板子晕了过去,知府大人便让我们哥俩把他送回来。这位夫郎,你知道吴举人住在哪间房吗?麻烦你帮我们指一下。”   “我带你们过去。”   方棋喊来在门外玩耍的蛋蛋要来吴川那间房间的另一把钥匙,打开吴川的房门,领着两名衙役进了吴川的房间。   两名衙役动作利索地把吴川安置在床上,让他趴躺在床铺上休息。   三人走出吴川的房间,赵泽对两人说道:“麻烦你们把他送回来了,我送你们二位出去。”   矮个子的衙役接过话茬,“也好,正巧知府大人让我们哥俩带一句话给吴举人,吴举人现在还在昏迷当中,就麻烦扶郎等吴举人醒来后代我们把话转达给他。”   “好。不知您二位让我代为转达的是什么话?”   “知府大人说这次只杖责吴举人二十大板以儆效尤,让吴举人以后洁身自好,远离恶习,不要再沾惹赌博这类的不良习性。知府大人还说如果日后让他得知吴举人没有悔改之心,依然恶习不改,他会写奏折上报朝廷废除吴举人的举人身份。”   “好,等他醒过来以后,我一定把这句话讲给他听。”   高个衙役在一旁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昨夜吴举人同十几位秀才赌钱输了三百两银子,今天中午我们去抓吴举人面见知府大人时,也把那十几位秀才带到了知府大人面前,那十几位秀才说要状告吴举人,要让他还赌银。等吴秀才醒过来后,麻烦夫郎把这件事情讲给他听,让他尽快还欠那些秀才的赌钱,以免有牢狱之灾。”   方棋听到吴川一晚上就赌输了三百两银子心中暗暗吃惊,“好,好,等他醒来,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方棋送两名衙役离开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想到某些秀才因为嫉妒吴川而设计算计他,害他平白跌了这么大的跟头,方棋不由想到赵泽,忍不住浑身发冷打颤。   只是考中了举人,吴川便遭到了他人因为嫉妒心的算计。   方棋相信赵泽绝对不会止步于举人,如果赵泽日后的地位越来越高,会不会也像今天的吴川一样平白受到他人的算计或陷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第一百章 赏钱与借钱   日入时分, 赵泽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布包。   方棋看他手里的东西四四方方,猜到布包里装着的应该是砚台一类的东西。   赵泽把方棋拉进房里, 打开其中一个大些的布包, 露出里面物件的庐山真面目。   方棋定睛一看, 果然是一方砚台。   “这是知府大人赏赐给你的?”   “对, 知府大人给前五名都赏赐了东西,又给每个举人都赏了钱。”说着赵泽从布包中又拿出一个布袋递给方棋。   方棋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金锭,他数了数,足足有二十个!   一两黄金十两银, 这一锭金子看起来有五两银子。   “知府大人怎么赏你这么多钱?”   “因为我是解元。”赵泽笑道。   “此次共四十六人中举, 按照惯例,知府大人要在鹿鸣宴上为中举的学子们赏赐银钱当赶考的盘缠。因为我是解元, 知府大人赏赐了我二十锭金子。除了我以外, 前十名每人得了十锭金子, 从十一名到二十名每人得五锭金子, 从二十一名到最后一名每人得一百两银子。”   “知府大人可真是大手笔。”   方棋高兴地把金子收起来, 随后和赵泽说起了吴川被知府大人杖责的事情,没想到赵泽说他已经知道了。   “你已经知道了?听谁说的?”   “今天的鹿鸣宴上,知府大人当着我们的面命令衙役打的吴川。”   “原来是这样。”方棋顿时恍然大悟,随后又想起了读书人向来最为看重脸面,“吴川今日可是在你们面前丢了大脸了,不知道等他醒过来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赵泽想到当初出意外后心灰意冷的自己, 沉默良久,说道:“……合该他遭遇这桩事,端看他能不能熬过这一劫了。”   “赵泽, 还有另外一件事。今天两名衙役把吴川送回来后对我说,吴川昨夜与秀才们赌钱输了三百两银子,那些秀才说要报官让他还欠他们的赌银。”   听到吴川被设计欠下这么多银子,赵泽方才对他的同情瞬间消失殆尽,这个吴川脑子拎不清,硬生生欠下三百两银子,当真是个蠢货!   “不说吴川了,今天鹿鸣宴结束后,我去了一趟码头找到一艘明日巳时一刻前往京城的客船,船主说牛这类的牲畜不能上船。看来咱们抓紧时间,在明日日入时分前把牛车出掉。”   “这么急?牛车不一定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卖掉吧?”   “也只能试一试了。如果我们不坐明天的客船前往京城,要等上半个月才能坐上下一艘前往京城的客船。”   赵泽两人也不是没有想过鹿鸣宴结束后返乡,但是如今已经十月初,如果他们回乡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再来府城,一来一回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就已经有两个月,从府城坐船也要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到达京城。   冬日雨雪充足,气候寒冷,不仅地面结冰,而且河面也会结冰。若是遇到连日大雪或连日大雨,他们从府城返乡再回来府城,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只会更多。若是不能在河面结冰之前到达京城,他们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只会更久,说不定还要在船上过年。   如果选择赶牛车去京城赶考,他们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只会更多。   因此,出于种种考虑,赵泽两人抛弃了“中举后返乡”和“走旱路前往京城”的想法,决定坐船前往京城。   ……   孙阿奶祖孙四人摆摊回来后,赵泽向孙阿奶夫妻二人说起了他和方棋明日离开的事情,他们虽然惊讶于赵泽两人如此赶时间,但还是答应下来。   赵泽并没有告诉孙阿奶夫妻二人当初吴川答应要和他们一起动身前往京城的事情,吴川出了这样的事情,赵泽并不确定他是否还会同他们一起去京城。   天色彻底黑下来后,赵泽和方棋点着蜡烛在房间里吃了晚饭。两人刚吃过晚饭,吴川房间里便传出来了吴川喊人的声音。   方棋想和赵泽一起去吴川的房间看看他,赵泽没让他和他一起去见吴川,而是让他留在房间里等他回来。   赵泽来到吴川的房间,“吴兄,你醒了。孙阿奶已经做好了晚饭,你要不要吃一些?”   吴川看到他进来把头面向墙壁,声音沉闷地说道:“不用了,我没有胃口。”   赵泽把手中的布包放在吴川枕边,“知府大人给每位中举之人赏赐了银两,这是你的那份。”   说完这些话,赵泽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没有再说话。   许久后,房间里响起吴川痛苦且沙哑的声音,“赵兄弟,我真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劝告,非要和那些秀才们胡混,哪知他们居然故意设计害我!他们在赌桌上合伙骗我输钱,频频敬酒将我灌醉,害得我不仅输了三百两银子,还惹来知府大人的嫌恶!”   说着说着,吴川的声音不觉有些哽咽。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晚了,你赶快振作起来才是正理。”赵泽无动于衷地抬头看了一眼吴川埋头耸动的肩膀,“明日我和我夫郎就要坐船前往京城,不知吴兄是何打算,是否要和我们一同前往京城。”   “我欠下那么大一笔银子,要害得全家人为我卖地筹钱还债,又惹来知府大人的厌恶,哪里还有进京赶考的心思?我就不随你们一起前往京城了,我准备休养两天后回乡。”   赵泽蹙起眉头,“然后呢?你想以后你有何打算?”   “寻一座书院,当一个教书先生,再不提科举的事情。”   刚才赵泽便听出吴川话语间的不对劲,果然吴川起了自暴自弃的心思。   “你自暴自弃,再不科举,岂不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怀?你全家人供你读书考科举,是想要你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当一方土地的父母官,不是想让你遇到困难便自暴自弃。”   “那我能怎么办?赵兄弟,你说,我能怎么办?”吴川大悲,掩面恸哭出声。   赵泽起身欲走,但还是重新坐下来,对吴川说道:“你枕边的布包中装有一百两银子,是知府大人赏赐给你的。”   “我再借给你二百两,你把欠那些秀才们的钱还掉,明日你跟我们一起坐船前往京城。我借给你的二百两银子,也不需要你立刻归还,等你金榜题名之时,金殿之上受到皇上赏赐,再还我也不迟。”   吴川大惊,“你……”   “好兄弟……我真没想到你肯借我这么多钱……”   “我真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劝告……”   赵泽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再后悔也晚了,为今之计还是要想想接下来要走的路。”   “你现在不需要发愁欠银的事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吴川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准备回家一趟。我这次没想到我会中举,所以准备的行李不多,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加上距离明年开春的考试还有三个多月,我打算回家一趟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再出发去京城。”   赵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就不劝你了。我和我夫郎明天就要走,我们的牛车就留给你了,你可以驾着我家的牛车回乡。”   “我到家以后,要把你的牛车给你放在哪里?”   “我家里也没有人照料牛,牛车就暂时留在你家吧,让你家里人随便用,麻烦你家里人暂时帮我照料一段时间的牛。”   “好,牛车就暂时留在我家。”吴川答应下来。   赵泽问他,“你现在饿不饿?我去帮你把晚饭端过来。”   “有劳赵兄弟了。”银钱的事情解决了,吴川的心情好多了。   赵泽先回房间让方棋给他拿两百两银票,方棋听见赵泽要把钱借给吴川还赌债,犹豫片刻还是给赵泽拿了两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你把这二百两银票给吴川后,记得告诉他让他以后不要再赌了。”   “好。”   赵泽拿着银票,端着饭菜又回到吴川的房间,吴川已经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正站在书桌前,手里还拿着毛笔,桌子上铺着纸张。   赵泽将饭菜放到了桌子上,把手中的银票递给吴川。   “这是二百两银票,你拿着钱明天把欠那些秀才的赌银还掉,以免他们见你迟迟不还钱在外面败坏你的名声。”   吴川只拿了一张银票,“你借给我一百两就够用了,我来之前家里为了让我有钱傍身,把家里的钱都给我了,我一直省着花,手里还剩下一百多两银子,也一直没向其他人透露过我手中有钱的事情。”   说到这里,吴川不禁庆幸他当初和那群不怀好意的秀才相处时没有透底,要不然他手中的银两也全都会被骗光,现在只会更惨。   “赵兄弟,这是我刚刚写好两张一式两份的欠条,我已经在上面签了名字,按了指印,你也把你的名字签上,再按上指印。这样一来,咱们有个凭证,你也不怕我赖账。”   “行。”赵泽则在两张欠条上分别签上他的名字,按上指印。   吴川又说道:“赵兄弟,如果你有东西想寄给大河县的亲朋,我可以帮你带回去代为转交。”   “我和我夫郎确实有东西寄给关系好的亲朋,既然吴兄愿意帮忙,那就麻烦吴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动身   第二天早上, 方棋和赵泽将要送给清哥儿他们的书信和礼物让吴川回乡后代为转交。   吴川驾着牛车将他们二人和曾开二人送到码头,依依惜别一番后,双方约定三个月后在京城相见。   赵泽四人上了停靠在码头的五层客船后, 吴川也强撑着身体赶着牛车前往府衙。   船上, 赵泽三人被带到二楼选空房间。赵泽和方棋选了二楼距离楼梯最远的那间空房间, 曾开和彭来选了他们斜对面挨着的两间空房。   “四位客人, 咱们客船每天按时提供一日三餐,如果客人想吃饭可以让人给你们把饭菜送到客房也可以去负一楼堂食。船上十二个时辰都备有热水,有需要可以拉门边的铃铛绳子,以后便会有ῳ*Ɩ 人把你们需要的东西送过来。除此之外,咱们客船每天中午会安排人来客人们房间里打扫一次房间。”   “……”   领他们上来的仆从和他们解释过船上的规定后便离开了, 赵泽四人也都进了各自房间。   赵泽和方棋进到房间, 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不需要他们再重新打扫。   方棋把包袱中装着酸梅的陶罐和自带炭炉的小锅拿出来, 摆放在房间置物架上。   赵泽把他们带来的被褥铺在床上, 看到架子上的陶罐, 好奇地问方棋, “方棋, 你怎么带了陶罐?咱们的陶罐不是已经都给孙阿奶了吗?”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罐酸梅,以备不时之需。”   “给我准备的?”赵泽不解,“我不需要酸梅啊。”   “我问你,你以前坐过船吗?”方棋问他。   赵泽摇了摇头,“没坐过。”   “这不就结了。我担心你路上晕船,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一罐酸梅。如果你晕船的话, 可以吃上一颗酸梅缓一缓。”方棋家在南方,经常坐船,所以并不晕船。   赵泽没坐过船, 也并不知道晕船是什么滋味,心里想着自己应该并不会晕船。   可惜,一个时辰后,客船起航,他便被打脸了。   赵泽焉焉地趴在窗户上,脸色发白,感觉整个人处在摇篮中,身体在左摇右晃,想吐又吐不出来。   “现在知道难受了吧?赶紧含颗梅子缓一缓。”方棋从罐子中取了一颗梅子递到他嘴边。   赵泽刚把梨子吃进嘴里,一股直冲脑门的酸意瞬间在嘴中爆开,口中生津。   赵泽捂着嘴想把酸梅吐出来,“酸……”   “不酸能叫酸梅吗?你可不许把它吐出来。”   “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赵泽酸得说不出话,点了点头。嘴里的酸梅确实压住了他胸口泛涌的呕吐感,但现在又变成另外一种难受了。   赵泽神情恹恹地抵住窗框闭上眼睛,晕船太让人难受了。   “你要是觉得实在难受,可以睁开眼睛看看两岸的风景缓解你晕船的难受。”   赵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现在难受得不想说话,也担心他一说话口水就流出来了。   赵泽在船上难受了十天,这十天时间他都吃不下饭,方棋每天跑到负一楼厨房为他做香油鸡蛋汤、酸汤面、醋溜笋尖这类可以缓解晕船状态的饭菜,有时候也会向仆役要来炭火在房间里用自带的炭炉和小锅给赵泽煮酸果汤喝,赵泽才不至于在十天时间内因为吃不下饭而暴瘦。   十天后,赵泽逐渐习惯身体在船体中左右轻微摇晃,走路像醉酒踩棉花的晕船状态,经常站在窗边注目远眺,终于不用因为晕船而整日迷迷糊糊什么都做不了。   “呼——终于活过来了。”晚上,赵泽洗过澡舒服地躺在床上。   “哈哈哈,晕船不好受吧?”方棋翻身趴在他怀里,笑眯眯地开口。   “对啊,太不好受了。”赵泽这十天的痛苦经历,简直不堪回首。   “你这时间都在照顾我,辛苦你了。”赵泽亲了亲方棋的额头,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方棋笑嘻嘻地开口,“没事,夫妻就是要互相扶持嘛。”   这十天,赵泽从以前事事处变不惊又冷静的样子变成每天难受的病弱状态,给了方棋不一样的感受,让方棋意识到赵泽也不过是只比他大两岁的人罢了,忍不住对他怜爱起来。   赵泽亲了亲方棋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虽然夫妻要互相扶持,但是我还是希望我能多照顾你,你每天只需要开开心心的。”   “啊~听到你说的这句话都让我感动有点想哭了。”方棋把脸贴在赵泽的胸口,抱紧他的腰闷声开口。   赵泽轻笑,扯开一旁折叠的被子盖在他和方棋身上,“现在一天比一天冷,估计再过几天就会飘雪,我摸你的手已经有些凉了,明日我让船上的仆役帮咱们把屋里的炭火点上,你出门去甲板上也要多穿一件厚衣服,切不可贪凉。”   赵泽絮叨叨说不停,丝毫没有面对外人时沉默寡言的高冷样子。   “现在还不到十一月份便让人在屋里生炭火,未免太早了些。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抱紧我,我就不会觉得冷了。”   “好~我抱紧你睡觉。”   两人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说着小话,窗外北风呼啸,也丝毫影响不到屋中的二人。   第二天,赵泽早起穿好衣服,准备先看上一个时辰的书再叫醒方棋一起下楼吃饭。   赵泽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透气,瞬间被吹进屋中的裹挟着雨丝的冷风冻得浑身一激灵。   天气越来越冷了。   赵泽向客船上的仆役要来热水洗漱,又请仆役帮他们屋中的炭火升起来。   赵泽习惯了北方冬天的寒冷天气,但是方棋即使在北方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依旧难以适应北方冬天的寒冷,赵泽担心他像去年一样,受风寒病了数月。   听到眼前这位赵举人要生炭火,仆役有些为难地开口,“赵举人,咱们船上要到十一月中旬才会在每个客人房中生炭火,距离生炭火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呢。如果您想现在就在房中生炭火,需要交一两银子。”   “行。”赵泽二话不说从钱袋中取出一两银子放在仆役手中,“你以后记得每天把我屋里的炭火生得旺旺的。”   仆役看着手中的银子,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小人看您穿着的衣服也不像是怕冷的样子,小人能问一下您现在要生炭火的原因吗?”   “我夫郎是南方人,受不了冷。”   “原来如此,小人懂了。”仆役恍然大悟,“赵举人,您放心,小人肯定把您屋中的炭火生得旺旺的。”   仆役很快拿着钱离开后,很快便拿来木炭将屋中的炭火生了起来,赵泽把钱袋里的一个小银饼给他当赏钱。   仆役喜滋滋地拿着钱回到下人房里,刚进屋子便同屋里其他人炫耀起他得来的赏钱。   “你们猜我这次得了多少赏钱?二楼那位赵举人担心他夫郎受凉,让我给他屋里生炭火。我帮他在屋里生了炭火,他赏了我一块银饼,我掂量着可以换两百枚铜板。听说这位赵举人还是这次举人考试的第一名!”   其他人不愿意看到他炫耀的嘴脸,出声讽刺道:“我听说这次举人考试的前十名都被知府大人赏赐了金子,一锭金子就有五两重,知府大人更是给举人第一名赏赐了二十锭金子。要是你说的那位赵秀才是这次举人考试的第一名,那他给你的赏钱未免也太少了!”   “就是啊,不过就是一个银饼罢了,瞧你得意的那个样子!”   “一块屁大点的银饼和他手里那一百两金子相比算个屁啊!”   “就是!”   “……”   “……”   得到赵举人赏钱的仆役才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把银饼揣在怀里,“你们一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本事你们也被客人赏了银饼拿来给我瞧瞧!”   其他人酸溜溜地开口,“切!当谁稀罕!”   “就是!”   “……”   这些对话被有心人听进耳朵里。   他们这艘船的二楼住的都是举人,有人打听到举人考试的前二十名的举人都被知府大人赏赐了金子,不由起了心思。   ……   进入十一月,在天上第三次飘雪时,船上出现了两桩偷盗事件——有两个举人的所有盘缠被偷了,而且这两桩偷盗事件都出现在二楼。   偷盗的事情一出,船家非常重视,住在其他四层的客人听说银钱失窃的事情也惶惶不安,担心他们的银钱也会被偷走。   船家为了安抚客人们,免除了两个遭窃的举人的船费并赔偿了他们一人二十两银子,又在每一层楼都安排了仆役日夜看护,以防船中再次出现银钱失窃的事件。   船家的做法一出,偷窃事件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内确实没有再出现。   在客船距离京城码头只剩下两天路程时,船上再次出现了偷窃事件,这次事情出现在赵泽房中。   这天,赵泽和方棋洗漱后下楼吃早饭,等他们再回到房间发现窗户大开,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听到消息带人过来查看情况的船家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想到他让人日夜看护居然还有人敢铤而走险行盗窃之事。   “赵解元,你们这次损失多少银两?出了这等事情,是我手下的人看护不力,你们的损失由我双倍赔给你。”   赵泽笑着摆了摆手,“我们没有损失银钱,我和我夫郎把所有的银钱都装在了钱袋里带在身上,那个贼来我们房里没有偷走任何东西。”   船家有些惊讶盗贼走了空,如果客人没有出现损失对他来说是好事。   船家向围观的众人保证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抓住盗贼,会再增加一倍看护人数,便带着人离开了。   当天晚上,方棋担心盗贼会再来,一直不敢睡觉,赵泽把他哄睡后便躺在床上等着盗贼过来。   赵泽猜到盗贼是为了知府大人赏赐他的金子而来,盗贼白天没有得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有可能会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到达京城   平旦时分, 赵泽等到了那个贼。   赵泽在穿过窗纸照进屋里的月光下看到那个贼小心翼翼用刀片挑开房门后的门闩,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来到床边查看他们两人是否熟睡。   赵泽闭上眼睛装睡,等着贼确定他们都睡着后离开床铺后, 赵泽又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中等个头, 身材干瘦的盗贼翻找起他们白天穿的衣服。   赵泽抓起放在枕头下的木棍, 小心从床上起身走到盗贼身后。   盗贼翻出钱袋, 刚高兴没多久忽然察觉背后有人,刚想转身挥刀劈过去,一个木棍便狠狠敲在他的头上。   盗贼的大脑空白一片,跪倒在地上,赵泽冷静地上前踢开他手边的大刀。   在盗贼还没反应过来时, 赵泽挥着木棍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和握刀的右手上。   盗贼一开始还想反抗, 后来被揍得狠了也只知道开口求饶。   赵泽全程头脑冷静,面无表情地挥着木棍砸在盗贼身上。   等到盗贼被他打晕过去, 赵泽用布条将盗贼的双手和双脚绑在一起。   船家安排的看护带着人闯进来时, 赵泽已经将人打昏过去又将人的手脚绑起来。   “出去!我夫郎在睡觉, 不要把他吵醒了。”   看护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从房间里退到房门口。   赵泽把盗贼拖到房间门口,又把房门从里面关上了。   没多久,船家带着人来到甲板上。   他看到被捆绑着丢在甲板上的盗贼,以为对方是被看护们捉到的,听到手下说地上这个盗贼是被赵解元打晕绑起来后顿时大吃一惊。   “赵解元呢?”船家问手下。   看护们说道:“赵解元把人从房间里拖出来就回房睡觉了。”   “……”船家看着手下气不打一处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这么多个人看护客房抓到一个贼, 还没赵解元一个人有能耐!”   ……   第二天,方棋醒来后,被赵泽告知盗贼昨夜已经被人抓住了, 盗贼是船上一位刘姓茶商的下人。   这个盗贼住在负二层,和船上的仆役住在同一层,之前无意间得知前二十名的举人都被知府大人赏赐了金子,心生贪念便起了偷窃的念头。   刘姓茶商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气,赔偿了先前被偷盗的两位举人每人五十两银子,那两位举人也已经从盗贼的包袱里找回了他们丢失的银钱。   赵泽向方棋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奇地问起知府大人赏赐给他的金子所在。   赵泽知道方棋把银票都缝在了衣服内衬中和被子里,但是他猜不出方棋把金子藏在何处让盗贼找不到。   方棋下床走到窗边,从平时煮茶的炭炉炉灰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知府大人赏赐给赵泽的那二十锭金子。   赵泽哑然失笑,谁能想到方棋居然把金子藏在了炭炉中,难怪那个盗贼翻遍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金子。   “你真聪明!”   方棋得意地笑了笑,又把脏布包埋进炭灰中。   方棋刚把布包藏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传来曾开和彭来的声音,“赵泽,你们在房里吗?”   “在。”赵泽应了一声,拿起温热的湿布巾把方棋的手擦干净才走到门口把房门打开走出去。   “曾兄,彭兄,你们两个人有事吗?”   曾开道明来意:“明天就要下船了,我们两个人来问问你们有没有想好在京城的落脚之处。”   “暂时还没有想好,我和我夫郎可能会像在府城一样租一户院子住进去。不知曾兄你们二人是何打算?”   彭来松了一口气,笑着接话说道:“我和曾兄也是这样打算的。既然你和你夫郎也有要租房子住的打算,倒不如咱们四人租下同一座宅子,等到吴兄来到京城也可以搬进宅子与我们同住。”   赵泽也正有此意,“好啊,我没有意见。等咱们明天到了京城,我们便去牙馆询问城内是否有合适的空宅子。”   曾开和彭来都没有意见,“好,就这么说定了。”   曾开两人告别赵泽去楼下吃饭,刚到负一楼,便听见人们都在议论昨天晚上盗贼被一个举人抓到的事情。   他们悄悄听了一耳朵,这才得知昨天晚上赵泽靠自己一个人抓住了入室盗窃的贼人。   曾开想到赵泽高高瘦瘦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出赵泽有独自钳制贼人的能力。   彭来感叹道:“赵泽平常没有力气,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居然有制裁贼人的力量,我这种肩不能扛的瘦弱书生当真是自愧不如啊。”   “他倒是低调,刚才咱们同他说话时一直没听到他提起这件事。”   “是啊。”   两人用过早膳,回到楼上找赵泽讨论功课时问起他昨夜独自制服歹人的事情,“赵泽,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提都没提,我们两个还是今早去楼下吃早饭,听别人谈起昨晚的事情才得知这件事。”   “是啊,赵泽,你可真厉害,居然一个人就把持刀入室抢劫的歹人制服了。”   赵泽不以为然,“这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个贼人身材干瘦且矮小,我也是趁他不注意才用木棍将他制服,纯属侥幸,不值得说出来。”   赵泽说完,告诫两人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方棋,“我骗我夫郎说昨夜那个持刀入室行偷盗之事的歹人是被船家的手下抓住的,如果让我夫郎得知事情的真相,他会生我的气。”   曾开和彭来对视一眼,沉默了。   合着赵泽丝毫不在乎也不提起当时制服歹人时的危险情景,反倒是在事情结束后,担心他夫郎得知事情真相会生气。   ……   因为天气寒冷,方棋每天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房间里不出门,所以直到客船到达京城码头,方棋依旧不知道抓贼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早上下船之前,赵泽将方棋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   曾开和彭来看到赵泽夫郎的造型忍不住咂舌,不至于如此吧?!   “赵兄弟,码头虽说有风,但是你也不至于让弟夫郎裹得这么严实吧?”   赵泽只解释一句,“冬天吹冷风容易生病。”   曾开和彭来:……那怎么不见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你要是不怕冷,也可以关心我们两个人一句啊。   ……   赵泽四人退掉客房下了船,赵泽在码头旁找了一家客栈将他们的行李暂时寄存在客栈,又让店小二给方棋上一碗热甜汤便留下方棋在客栈照看行李,他和曾开二人一起去城内牙馆寻找落脚之处。   赵泽三人要离开客栈,方棋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把他们送到客栈门口,拉着赵泽的手小声说道:“你们找到落脚的地方就赶快回来。”   “好。你赶紧进去吧,别在门外吹风,我们走了。”   “嗯。”   赵泽三人离开客栈,在码头路边找了一辆马车带他们进城。   车夫将他们带到京城最大的牙馆门前,赵泽给了车费,三人便下了车。   三人刚走进牙馆,便有官牙子迎了上来,“三位贵客来咱们牙馆是要买人?还是要租房?”   曾开说道:“租房。你们这里有足够四人居住的两进空宅子出租吗?每月租金如何?”   “有有!咱们牙馆对外出租的空宅子大小不同,租金也有所不同。三位贵客要求的二进宅院,最小宅院租金是六两银子一个月,最大宅院的租金是五十两银子一个月。”   赵泽开口问道:“你们出租的宅院配的有帮忙洗衣服、做饭的人吗?”   彭来在一旁点头附和,居然忘记问这一茬了。   “有,不过这样一来,贵客就要考虑每月租金八两银子及以上的宅院了。”   “可以,你带我们去看房吧。”   官牙子可能也没想到这三位客人这么好说话,热情地把人迎了出去,“好嘞!三位贵客请移步,我领你们去看房。”   赵泽三人在官牙子的带领下看了十套二进宅院,曾开和赵泽都看中了一个地处居民区,与主街道只隔着两条街的二进宅院,闹中取静。   这座二进宅院每月租金为十六两银子,配有一个门房、一个厨娘、三个护院、两个杂役、一个粗使婆子、两个浆洗婆子和四个粗使丫鬟。   宅院后院有前西厢房、西厢房、前东厢房和东厢房,每间厢房之间都有小花园或假山隔挡,四间厢房刚好够赵泽四人与预计一月初到达京城的吴川居住。   彭来对于落脚之处没有太大的要求,更何况每月租金十六两银子,等到吴川住进来,这笔租金均摊到他们四方人头上只有四两银子。   既然三个人都没有意见,赵泽三人便爽快和官牙子签了租房契书。   如今是十一月底,三人凑钱付给官牙子三两银子的押金和十二月份的十六两银子租金。   官牙子离开后,赵泽三人让粗使丫鬟把他们的房间打扫干净,便坐着马夫驾的马车去码头接方棋和拿行李。   赵泽他们再回到宅子时,杂役和护院已经把庭院重新打扫一遍,丫鬟也将四间厢房都打扫干净,在床上铺好晒得暄软的被褥,并在房间里点了炭火。   方棋走进房间舒服地瘫坐在椅子上,“还是脚踩在地上舒服啊,这两个多月在船上快把我难受死了。”   房间里正在拨炭火的丫鬟看到主家夫郎不顾形象地瘫躺在软榻上,不免偷偷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吃惊。   他们这些下人从官牙子口中得知租下这座宅院的三人都是新晋举人,你以为三位举人都尚未婚娶,没想到看起来最冷漠且不好招惹的赵举人是三位举人中唯一一个已经成亲的人。   丫鬟看到赵举人的夫郎举止如此无状,本以为赵举人会开口斥责。   没想到,她却看到赵举人不仅没有斥责,反而笑眯眯地走到软榻旁弯腰帮他夫郎脱掉身上的斗篷和脚上的鞋子,坐在软榻上开始给他夫郎捏腿、捏手臂。   丫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   丫鬟悄悄观察了赵举人二人几天, 这两人每天形影不离,没事就要挨在一起待着,她越看越觉得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   这天, 方棋一觉醒来发现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天上还在飘着鹅毛大的雪花。   方棋兴奋地跳下床趿拉着鞋子跑到赵泽面前, “赵泽,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赵泽把方棋拉到腿上坐下,“你想出去玩雪?”   “对啊!对啊!你猜得真准!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玩吧?”方棋不老实地在赵泽腿上动来动去,他想从赵泽腿上下去穿衣服出去玩。   赵泽搂着方棋的腰不让他从腿上下去,“等吃过早饭, 我再陪你出去玩。”   自从他们到了京城, 京城一直都没有下雪,昨夜京城下了一夜的大雪, 赵泽知道方棋肯定已经按耐不住想出去玩的心了。   “可以先出去玩再吃早饭吗?”   “你说呢?”赵泽觉得好笑地亲了亲方棋听他拒绝便变得不高兴撅起来的嘴, “等你吃过早饭, 我陪你去院子里玩, 玩多久都可以。”   方棋不敢相信地向赵泽确认, “真哒?”   赵泽笑着点了点头,模仿他的语气回答道:“真哒。”   赵泽让人送来洗漱的热水和早饭,看着方棋洗漱好吃完早饭又穿好衣服,赵泽取来架子上的斗篷披在方棋身上,帮他戴好兜帽,手上也戴好尉暖, 才拉着他走出房门。   方棋早已经迫不及待了,开心地拉着赵泽跑到院子里。   “赵泽,你快来帮我团雪球。”   “来了。”   “嘻嘻……”   “……”   前院窝在房间里烧炭炉取暖的下人们听到后院的动静, 伸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对夫妻倒是好兴致,天上还飘着雪花,居然不怕冷地跑到院子里玩雪。”   “是啊,真是不怕冷。”   “嚯!你们看,那个小哥儿胆子可真大,居然拿雪球砸他相公的头!”   “真胆大啊!”   “举人的头是能随便砸的吗?”   旁边插进一道女声,“这有什么?我之前还看到赵举人在房间里给他夫郎脱鞋捏腿呢。”   “啊?!”   众人皆是满脸惊愕,随后脸色各异。   有的人骂赵夫郎不要脸,撞大运嫁给举人还不知珍惜,居然敢指使举人老爷给他脱鞋捏腿。也有人羡慕赵夫郎如今的生活。   方棋如果知道他们说话的内容,一定会哈大笑。   这算什么嘛,赵泽还会帮他咬呢。   方棋在院子里玩了一个时辰,热得身上出汗,正玩得开心着呢,却被赵泽态度强硬地拉回了房间。   赵泽摘掉手上的尉暖,用手背贴上方棋被风吹得冰凉通红的小脸,伸手从桌上的茶壶中倒出一杯热茶递给方棋。   “坐下喝口茶,歇一歇。等你歇够了,咱们再出去玩。”   “好吧。”方棋瘪了瘪嘴,接过茶杯啜了一口。   方棋两人在房间里歇了半个时辰,便又去院子里玩雪,一直玩到中午。   吃过午饭,赵泽同曾开和彭来一起去正房客厅讨论功课,方棋则拿着小铲子在院子里照着赵泽给他买来的山水庭院用雪盖房子。   曾开和彭来注意到赵泽同他们讨论功课时会偶尔看一眼窗外。   在赵泽又一次扭头看窗外,彭来开口调笑他,“赵兄弟,弟夫郎就在院子里,哪都没有去,你不用担心他会在你眼皮子底下失踪,没必要时不时朝院子里看。”   赵泽笑了笑,“我是担心他玩雪忘了时间。”   方棋平时吃过午饭后会午睡一个时辰,今天为了玩雪连午睡都免了。   曾开笑道:“弟夫郎也不是小孩子了,他自有分寸。”   赵泽没有说话,方棋要是玩起来有分寸,他也不用操心他了。   “曾兄,彭兄,咱们继续讨论。”   “好。”   ……   方棋如果知道赵泽说他玩起来就会忘记时间,一定会觉得冤枉。   方棋独自在院子里堆好了两个庭院,时间已过去一个半时辰。   方棋擦了擦头上的汗,让下人给赵泽三人上一壶热茶,他则抬脚去了厨房准备给赵泽三人做些吃食。   方棋进了厨房,把厨房中的人吓了一跳。   得知赵夫郎要给赵举人三人做吃食,厨娘将位置让出来给他,在一旁为他打下手,其他人站在一旁悄悄观察他。   “厨房里有干桂花和藕吗?”   “有,食材都放在旁边的柜子里。”   “我看看。”方棋走到厨柜前,打开柜子查看了里面的东西。   方棋看到里面柜子里有干桂花,红糖,干槐花,芡实,茯苓,白术,百合,莲子,红枣……   看完食材,方棋准备用桂花、糯米、红糖和莲藕做一道桂花糯米藕,再用糯米粉、山药、芡实和槐花等食材做一盘金槐芡实糕。   ……   赵泽再一次抬头朝窗外看去时,没有在院子里看到方棋的身影,他以为方棋玩累回房间休息了。   没想到一个时辰后,他看到方棋带着三位丫鬟手里捧着托盘从外面进来。   “方棋,你去厨房给我们做东西吃了?”   “嗯!”方棋走到旁边的空饭桌前,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又让丫鬟将手中的托盘放下。   “弟夫郎,你给我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做了一盘桂花糯米藕,一碟金槐芡实糕和一盅羊肉羹。你们看书累了,刚好可以吃着看院子里的雪景放松一下。”   赵泽三人起身走到桌前,曾开和彭来看着桌前让人食指大动的餐食,不禁心生感慨。   早上他们二人看到赵泽冒着大雪陪他夫郎在院子里玩雪,还在感慨赵泽对他夫郎倒是宠爱,他们可放不下身份与人不顾形象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大庭广众之下嘻嘻哈哈。没想到今天下午就看到赵夫郎玩着雪还不忘给赵泽做吃食。   哎,看赵泽夫妻两人的相处状态便知道两人夫妻恩爱,看得他们也想讨媳妇儿了。   “弟夫郎,你做的这些一看就很好吃。”   “弟夫郎真是贤惠之人啊。”   方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三个人坐着边吃边聊,我回房了。”   赵泽拉住他的手腕,“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不用,我在厨房里留的还有,你们三个人边吃边聊,我先走了。”方棋说完和丫鬟们一起离开了。   ***   赵泽每天的时间安排十分规律,每天除了温书便是陪方棋,偶尔会和方棋一起出门玩。   十二月二十九日,赵泽二人吃过早饭,赵泽正陪着方棋待在房间里说小话看话本,门外突然传来门房的声音,说门外有一个自称是赵泽朋友的人,那人说他名叫吴川。   “吴川?!我还以为他要十几天后才能到呢,没想到他在年前就到京城了。”   “是啊,你赶紧过去看看。”   “好。”   赵泽起身跟着门房一起去宅院门口,曾开和彭来听见动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三人见到吴川不免要寒暄,方棋去找他们时四人还在说话。   方棋让下人把吴川要住的空厢房打扫干净,生上炭火,备好热水,将吴川的行李搬进房间。   安排好一切,方棋便回房间了。   方棋回房间没多久,赵泽也进来了,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说是吴川还给他们的钱。   方棋接过银票,“这个吴举人还钱倒是挺利索的,我还以为他要许久才能还上这笔钱呢。”   “他说族里人得知他中了举人都很高兴,又听说他要进京赶考,族中每户人家都给他拿了一些银子,多的二十两银子,少的一两银子,附近的商户也都给他送钱想要与他结交。总的来说,他这次中举之后回到家收了不少银子,他把收到的钱拿了一百两还给咱们,一百两当路费,其他的钱都给了父母让他们买地置办田产。”   “原来如此,看来他真的收了不少钱。”方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吴川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记得咱们从府城坐船来京城花费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赵泽解释道:“他从府城坐船来京城,船走到一半河面结冰了,他便转而走旱路。他跟着一队押镖要把货物在过年之前到达京城的镖局,一路上紧赶慢赶,日夜兼程,终于在年前到达了京城。”   “这一路赶过来,他肯定累坏了。”   “是啊。他和我们说了几句话,草草吃过早饭便回房间休息了,估计要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才能醒过来。”   方棋笑道:“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日,明天是大年三十,有吴川和咱们一起吃年夜饭,肯定会更热闹。”   “一会儿我去厨房一趟,问一问王婶子都准备在年夜饭上做什么饭菜。”   “你不用去,明天的年夜饭有人负责。”赵泽淡淡说道。   方棋听出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赵泽,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和官牙子说过了,让他把厨娘、粗使婆子、浆洗婆子和杂役都换掉,今天下午就会重新带一批下人过来。除了几个护院和丫鬟不用换,其他人都要换掉。”   “为什么?”方棋不理解赵泽为什么突然要换人。   “你说为什么?”赵泽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一把他的脸,“小傻子,你知不知道你被人耍得团团转?”   “啊?王婶子她们没有耍过我啊。”方棋捂着脸满头雾水。   “你把厨娘和杂役当成村里那些婶子大娘和叔伯,体谅他们做事辛苦,他们可没有把你当成小辈。”   方棋在他们读书时为他们做了四五次糕点和甜汤后,他和前院的厨娘、粗使婆子一行人逐渐熟悉起来,每次赵泽和曾开他们讨论功课,方棋闲得无聊便会去找厨娘她们说话。   有人陪方棋说话,赵泽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且还乐见其成。   可他后来不止一次地发现方棋经常帮厨娘打下手,帮粗使婆子择菜、洗菜或者烧火,帮杂役摆放劈好的木柴,和丫鬟一起打扫他们二人的房间。   赵泽问过方棋为什么要帮厨娘她们干活,方棋却说粗使婆子那些人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命苦,经年累月地干粗活导致身体各处疼痛,他觉得她们挺可怜的,想着能帮就帮吧。   昨天,他和方棋胡闹弄脏床铺需要换洗床单,他发现方棋居然在偷偷在房间里用凉水洗床单。   他和方棋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两个年轻人情到深处互相帮助一番,难免会弄脏床单。床单脏了,就需要换洗。   赵泽问方棋明明有粗使婆子负责洗床单,他为什么还要偷偷洗床单,方棋告诉他是因为浆洗婆子总是开他们的玩笑,说他们小年轻火力旺,她隔三差五就要给他们洗床单快要累死了,方棋不想再被调笑就想着自己动手洗干净再偷偷晾起来。ῳ*Ɩ   方棋不懂,赵泽怎么会不明白那些人的心思——那些人不过是仗着年纪大,看方棋年纪小好哄弄,嘴上示弱着说几句可怜话让方棋心软,故意使唤方棋让他给他们干活。   赵泽他们掏钱租下这座宅子,厨娘他们也包括在宅院之内一并由官牙子租给他们。   赵泽当初租下这座宅子,就是想着这座宅院配有下人,他们搬进来后方棋不用再做洗衣做饭之事。   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有下人耍心思使唤方棋做事,赵泽怎么可能忍得了。   虽然这府中的下人不是他买来的,但是也是他们三人和官家牙馆钱货两讫租下的,下人有责任照顾他们的起居,也可以偶尔偷懒,但是绝不能故意耍心眼以让主家为他们做事的方式偷懒。   见方棋依旧不理解,赵泽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细细和他讲,“这座宅院是咱们租下来的,当初租下这座宅院的时候,那些人就包括在内。”   “咱们租下了这座宅子,他们替咱们做事理所应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可以体谅他们做事辛苦,可以让他们少干点活。你伸手帮他们干活,他们便觉得你好欺负,在你面前哭诉几句耍得你去帮他们做本应该由他们做的事情,他们本就是靠出卖自己的力气或手艺赚钱的。”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在你面前哭诉他们日子过得艰苦,却没有在我和曾开以及彭来面前日子过得苦?因为你好欺负,好拿捏啊。”   “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带你偷偷去前院,让你亲眼看看那些人的嘴脸。”   方棋心中不愿意相信最近这段时间一看到他便嘘寒问暖,笑脸相迎的婶子和叔伯会算计他,可心里又明白赵泽不会骗他,而且赵泽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方棋跟着赵泽悄悄来到前院躲在门外,听着在房间里取暖的一群人说话。   “哎,你们说说今天那个小哥儿还来不来让咱们干活啊?”这是负责砍柴打扫院子的杂役张大叔在说话。   房间里有人嗤笑一声,“那肯定来呀,你没看见你和他说你手上长了冻疮砍柴手疼后他脸上的表情。”   “真是个傻子,听咱们说几句话就信了。”   说这两句话的人是每次看到他,便亲热地喊他“棋哥儿”,说看到他便想到儿子的厨娘王婶子。   “哈哈哈,那个不要脸的小东西隔三差五就和赵举人胡闹,还把当床单丢给我洗,我不过是说了一句‘手腕疼’,‘洗衣服洗得腰酸’,调笑他几句,他就臊红了脸,偷摸摸地自己洗床单,还担心要热水会被咱们发现他在洗床单,特意用凉水洗床单又偷偷晾起来不敢让人发现。他不知道啊,咱们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每次都会拉着方棋的手说他长得漂亮又善解人意,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哥儿的浆洗婆子刘大娘。   “呸!下贱的小男娼!咱们夸他几句‘心善’他还真当自己是天上下来的活菩萨,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跟了一个举人老爷,整日缠着举人老爷厮混,忒不要脸!当年咱们哪一个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我还在宫里伺候过先帝呢,身份不知比他高贵几百倍,哪轮到他一个不知道是个娼妓生下的小男娼可怜?”方棋听出来这是夸他心地像菩萨,说会在佛前上香保他长命百岁的粗使婆子王大娘。   “就是啊,老天不长眼,让咱们落难,让一个下贱小哥儿踩到咱们头上了。”   “还有那三个举人,哦,今天又来了一个举人,一个个都是泥腿子出身,咱们居然沦落到伺候他们这个下等人了,真是苍天无眼啊!”   “……”   有人听不过去,“你们能不能别说了!整天听你们说什么伺候过王爷,侯爷的,你们现在是官奴,真以为还是以前呢,少做梦了!”   “我们几个人说话,哪轮到你一个小娼妇插嘴?小心老娘撕烂你的脸!用刀把你的脸狠狠的划上几道,让你成天顶着你那张狐媚子的脸在老娘面前晃悠。”   “来呀,有本事你来呀!看咱们俩谁弄死谁!真以为我怕你?”   “你个小贱人!”   “……”   “……”   赵泽端抱着已经泪流满面的方棋离开前院,回到了他们的屋子坐下。   “嗬——嗬——”方棋流着泪张嘴呼吸急促,他好难受,快要喘不过气了。   赵泽让方棋抱在怀里,两人面对着面。   赵泽伸舌舔干净方棋眼睛流出来的泪水,让方棋把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用手顺着方棋起伏的后背一边低头亲方棋的侧脸一边温声哄他。   赵泽心中后悔,他不应该带方棋去听那些人说的话,让方棋听到那些人说的难听话,但那也仅仅只是后悔他不应该今天带方棋去听那些人讲难听话,他应该找一个更加温和的方式,让方棋得知真相。   虽然方棋现在哭得很难过,但是赵泽却希望方棋再难过一些,记住今天这个教训,一辈子不要忘记,再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最好把清哥儿、甜哥儿、爹娘……所有人全部忘掉,心中只有他一个人。   赵泽也知道他的这种心思过于阴暗,每次看到方棋躺在他怀里睡着的脸,他心中这种阴暗心思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冒出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偶遇   方棋哭累睡着后, 赵泽用热布巾给他擦干净脸,掖好被子后出了门。   赵泽出门去找了曾开和彭来,告诉两人说他准备把除丫鬟和护院以外的人都换掉。   曾开和彭来不解, 问起原因。   赵泽将厨娘和杂役他们骂他们这些举人的话告诉二人, 曾开和彭来果然大怒, 支持赵泽换掉下人。   当天下午, 厨娘一群人躺在房间里烤火睡懒觉时,官牙子带着手下和一群下人推开了门,二话不说便让手下把他们从床上拖下来。   “刘管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一个下人狞笑,“干什么?你们肆意编排辱骂举人老爷, 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都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回牙馆, 要不然……哼哼……小心我们手里的鞭子不长眼!”   “什么?!”   厨娘一众人大惊,听到这些人要把他们带回牙馆, 纷纷求饶, 直呼冤枉, 矢口否认拿话编排举人的事情。   他们不想被带回牙馆, 他们在这里每人管, 平日里欺负小丫鬟帮他们做事,四个举人老爷又整天只知道读书不管事,唯一的举人夫郎也任由他们摆布。   可一旦他们被带回牙馆,按照牙馆整治下人的手段一定变得很惨的。   可任由他们如何求饶,刘管事根本不为所动,让手下将人捆好押回牙馆。   厨娘一群人哭天抹泪地被人拖到院子里, 正绝望时忽然看到了站在四位举人正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他们,厨娘她们以为方棋也在,便开始喊方棋救他们。   赵泽冷冷地开口, “不用喊了,我夫郎不在这里。”   厨娘他们不相信,仍旧拼命扯着嗓子喊方棋救他们。   可直到他们被拖出门口,方棋依旧没有出现。   厨娘一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刘管事带着补替厨娘的下人走到四位举人面前恭敬地拱手。   这四位举人指不定哪天就一步登天了,他可不敢得罪他们。   “四位举人老爷,这六个下人都是小人精挑细选的老实人,手脚麻利,干活也精细,小人保证肯定不会再出这次这样的事情。”   曾开乐呵呵地开口,“有劳刘管事了。”   “这些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四位举人老爷,这六个下人,小人就留在这儿了,如果再有其他事情的话,四位举人老爷尽管吩咐小人。”   “好的,这次就麻烦刘管事了,我送你出去。”赵泽说道。   “不用不用,哪里敢劳烦举人老爷您啊。”刘管事满脸惶恐地开口拒绝。   赵泽笑了笑,“刘管事,请。”   刘管事仍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心里对赵举人的礼待却十分受用。   赵泽把刘管事送到家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刘管事,今天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刘管事握住手感受一番手心那枚银子的硬度和大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拱手拜别赵举人,“赵举人,今后若是下人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合您和其他三位举人老爷的心意,您尽管吩咐小人,小人就先告辞了。”   “刘管事,慢走。”赵泽看着刘管事逐渐走远,在门口站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   刘管事走出巷子,方才展开手掌看起手中的银子。   嚯,这位赵举人出手倒是大方,一出手便是十两银子。   刘管事掂量着手中的银子,越想越觉得赵举人不会无缘无故因为他帮他们换掉了恶奴而打赏他十两银子。   这些读书人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怎么偏偏赵举人不仅给了他十两银子,还亲自把他送到院门口?   不对劲啊……   难道……赵举人是想……   那些恶奴……辱骂举人老爷……赵举人亲自去牙馆找他说换下人的事情……   刘管事越想越觉得恶奴辱骂举人老爷这件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刘管事快步往牙馆走,回到牙馆便亲自去柴房审问被带回来的厨娘一行人。   半个时辰后,刘管事看着手中的供词,从厨娘他们口中知晓这些人背地里干的好事,他瞬间明白了赵举人塞给他十两银子的另外一层意思。   ……   方棋被厨娘几人欺骗后伤心了许久,赵泽大年三十除夕夜这天特意带他出门去看花灯、坐游船白才让他勉强露出笑脸。   赵泽帮方棋提着鲤鱼花灯陪他挤在人群里看杂耍班子踩着高跷表演杂技,看得方棋连连惊呼。   看完了杂技表演,在杂耍班子的人在人群要赏钱时,方棋爽快地给了赏钱,心满意足地和赵泽离开继续在街上逛其他好玩的地方。   赵泽把人搂在怀里,贴近方棋的耳朵问他,“开心吗?”   “开心。”方棋笑弯了眼睛,“吧唧”亲了一口赵泽的脸。   看到方棋开心,赵泽也好心情地亲了亲方棋的脸,温声开口,“前面有一家小摊做的圆子桂花蜜特别好吃,咱们逛这么久了,你也逛累了,要不要去尝一尝那家的圆子桂花蜜?”   “好~”   赵泽带着方棋到了那家小摊前,摊位上坐满了人,好在还有一个空位置。   赵泽带着方棋坐在空位置上,让方棋坐在座位上等他。   赵泽走到摊子前点了两碗圆子桂花蜜,便回到座位上等着。   摊主把两碗圆子桂花蜜端上来,赵泽才发现这两碗圆子桂花蜜是凉的,里面还有碎冰块。   赵泽:“……”   方棋伸手想拿起勺子尝一口,赵泽连忙把两碗圆子桂花蜜都放到自己面前,“别吃,我请店家帮忙把它们热一热。”   说着赵泽便端着两碗圆子桂花蜜去找摊主,可能之前也有客人不习惯吃冰的圆子桂花蜜,摊主听到客人想要把圆子桂花蜜色热一热再吃很爽快地接过碗放进一盘的蒸笼中。   半盏茶后,赵泽端着两碗热好的圆子桂花蜜回到座位上,意外看到他们的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是怀着孕的小哥儿。   方棋看到他回来,笑着和他打招呼,“赵泽,你回来了。刚才我看到这两个客人没有位置坐,我便让他们过来和咱们拼桌了。”   赵泽冲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把其中一碗圆子桂花蜜放在方棋面前。   方棋笑着去和同桌的两个陌生人说话,赵泽不发一语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吃着碗里的圆子桂花蜜。   没过一会儿,摊主过来了,手里端着两碗冒着寒气的圆子桂花蜜。   赵泽两人接着看到同桌的女子看到冰的圆子桂花羹满脸慌张地连忙去阻止一旁的小哥儿,“嫂子,你还怀着孕呢,不能吃这么凉的东西,要是让我……我哥知道我带你吃这么凉的东西肯定会说我的。”   方棋也劝他,“对啊,你还怀着孕呢,还是别吃这么凉的东西了。”   “没事,他现在又不在这里。”小哥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桂花蜜吃进嘴里,舒服地喟叹,“凉凉的真好吃,我念了好几个月了,今天终于吃到了。”   女子都快急哭了,看到亲嫂子还想吃第二口,还没来得及阻止旁边便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嫂子的脸。   “一眼没看住你,你就这么不听话。”   女子抬头看清楚来人的脸,惊呼出声,“哥!”接着连忙开口解释,“哥,这和我没关系啊,是嫂子不听我的话执意要吃的。”   蓝袍锦衣男子黑着脸瞥她一眼,“回去再和你算账。”   男子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另外两人让他们点了点头,“两位不知是否介意再加一位与你同坐。”   方棋看到这锦衣男子衣着不菲,浑身气势让人望而生畏,身后还跟着四位黑袍男子,一看就知道很不好惹,他害怕地往赵泽身边缩了缩。   赵泽淡定地点了点头,“不介意,这位兄台,请坐。”   锦衣男子在夫郎身边坐下,让手下把桌上两碗圆子桂花蜜拿下去热好再端上来。   “哎……”小哥儿还来不及阻止,便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冰圆子桂花蜜离自己而去,没好气地瞪了一旁的男子,“就你多事,圆子桂花蜜要冰的才好吃!我在家都想了好久了!”   锦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摸着他的肚子悠悠开口:“挺着肚子还敢吃冰食,你不怕肚子里的孩子提前发动?”   小哥儿泄了气,看着自己肚子没有说话。   说话间,男子的手下已经把热好的圆子桂花蜜端了上来。   夫郎和妹妹吃圆子桂花蜜时,男子是把视线放到了对面两个陌生人身上。   “这位兄台,我看你身上穿的是读书人的衣袍,你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正是。”   “今天咱们在这里遇到也是有缘,不妨交个朋友,不知兄台祖籍何处?姓甚名谁?”   “姓赵,单字一个泽,万仓省永和府平洲大河县赵家村人士,家中只有我和我夫郎两个人。”   男子忍不住挑眉,看了一眼一旁的夫郎,笑着对赵泽说道:“我姓尹名恒,京城人士,父亲亡故,家中只有我和我夫郎,一个刚满两岁的儿子、我娘、我这个未出嫁的妹妹以及一个未成亲的弟弟。”   接着又问赵泽,“不知赵泽兄弟今年多大年龄?”   “十八。”   尹恒勾起嘴角,“我今年二十三,比你年长五岁,贤弟不妨叫我一声兄长,咱们以兄弟相称。”   赵泽从善如流地起身冲尹恒拱了拱手,“尹兄。”   接着尹恒问起了赵泽的学业,“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会试,不知道贤弟准备得如何了?愚兄在京城当了一个小官,贤弟如果在学业上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我们住在中正街永乐巷的尹府。”   “若是愚弟有不懂的地方一定去请教兄长。”   “贤弟刚来京城不久,这京城有许多好玩的地方,贤弟除了要温习功课,也别忘了带你夫郎去京城好玩的地方玩一玩。”   “我会的。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京城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不知道兄长可否推荐一两个好玩的去处。”   接着,尹恒便和赵泽说起了京城各处好玩好看的地方,慢慢的,他们的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如粮食,税收,徭役……   两人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方棋本来想着坐在赵泽身边等他和这位尹恒聊天结束,后来尹恒的夫郎待得不耐烦了,直接拉着他和尹恒的妹妹去街上闲逛。   方棋看到尹恒的手下想跟着他们,也被尹恒的夫郎阻止了。   等到赵泽和尹恒两人结束谈话找到方棋他们时,方棋三人已经放完祈愿河灯,坐过游船,正在河边的亭子里坐着聊天。   方棋得知尹恒的夫郎名为文嘉,比尹恒大两岁,肚子里是他和尹恒的第二个孩子,刚满八个月。   方棋注意到文嘉今天晚上一直都不开心,看到尹恒过来后更是郁闷地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赵泽握住走到他身边的方棋的手,向尹恒三人告别,“尹兄,如今夜已经深了,我和我夫郎就先回家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也好,我陪我夫郎和妹妹在外面再玩一会儿也要回去了。”   方棋同文嘉姑嫂二人告别后,和赵泽一起离开了。   赵泽二人离开后,尹恒走到文嘉身边去搂他,“文嘉,夜深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文嘉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怒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我出宫一趟多难啊?你好不容易答应我出宫一趟,你不仅晚到,而且还让人看着我这不让玩,那不让吃。既然这样,你还让我出宫做什么?干脆一辈子把我关在宫里好了!”   “是不是孩子又闹你了?”尹恒温柔地把人搂在怀里,小心帮他揉着肚子。   文嘉难受地靠在尹恒怀里。   “过年期间不需要上朝,咱们今天不回宫了,我陪你在外面住几天再回去。”   文嘉抬头看他,“住多久?大年初一晚上不是有宫宴吗?我不用露面?”   “明天我自己回宫,宫宴结束再出宫陪你,陪你住到初六那天再回宫。”   “你这次可不要再骗我。”   “这次我绝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登门   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三, 方棋和赵泽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吴川三人也是如此。   他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过年又是走亲访友的好时间, 大街上的铺子也都关张了, 他们也只能待在家里了。   大年初四这天, 方棋待在房间里给甜哥儿的孩子做小褥子, 他已经帮甜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做好了两身小衣服,因为不知道甜哥儿生下的孩子是何性别,他用了喜庆的红色布料做衣服,只等着初六开市那天去镖局请人帮他把东西捎回乡。   方棋正在房间里做着衣服,突然听见门外传来门房的声音, 说是一位怀着孕的小哥儿带着孩子和侍从正站在大门前说要见他。   方棋一听门房的说话内容, 猜到来人可能是文嘉,惊讶地出门去大门口迎接。   方棋跟着门房来到大门口, 果然在门外看到了文嘉,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金雕玉琢的小人儿, 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侍从衣服的小哥儿, 身后是一架马车。   “文嘉, 你怎么来了?!你快进来!”方棋又惊又喜地迎上去。   “我来看看你。”文嘉柔声笑道。   “你抱着孩子累不累啊?我帮你抱一会儿。”方棋看他大着肚皮抱着孩子,担心他出事,伸手要帮他抱孩子。   结果,文嘉还没有开口,他怀里的孩子已经不高兴地把身子扭到一旁不让方棋抱他。   文嘉冲他抱歉地笑笑,解释道:“他认生, 不喜欢我和他阿父以外的人抱他。今天早上我本来想一个人来看你的,他非要粘着我,我只能把他也带来了。”   “孩子这么小, 正是粘父母的年纪,他认生也正常。”方棋笑呵呵地开口。   “乐乐,你和小棋哥哥打个招呼。”   方棋笑着接话,“他还是叫我小叔叔吧,他叫我哥哥,我可是和你差了辈分了。”   “哈哈,我都忘了。乐乐,快叫一声‘小叔叔’。”   文嘉怀里的孩子扭头朝后看了一眼,接着方棋便听见一道奶香奶气的声音叫他“小叔叔”。   “哎呀,叫得真好听。”方棋听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想起他的弟弟和妹妹也曾经奶声奶气地叫他。   方棋站在文嘉身边小心护着他,以防他摔倒,文嘉的侍从提着礼物跟在他们身后。   赵泽三人坐在正房看书,方棋便把文嘉和孩子带到了他和赵泽住的厢房。   到了房间,文嘉一眼便看到了方棋放在木桌上的小衣服和剪刀。   “棋哥儿,你这是在给谁做衣服?”   方棋扶着文嘉在桌子旁垫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和他解释道:“家里有一个怀孕的朋友估摸着这几天生孩子,我给他肚子里的孩子做几身小衣服。虽说上个月已经做好了四五身衣服和鞋子让人帮忙捎回去,但是我在家里待着闲着也是闲着,打算再给他的孩子做几身小衣服等过几天让人帮忙捎回去。”   文嘉伸手摸了一下衣服上的针脚和刺绣,“棋哥儿,你的手真巧。”   “我的手艺也就一般般吧,在家打发时间。”方棋看了一眼文嘉的肚子,“文嘉,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也帮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做几身小衣服。”   “好啊。”文嘉当即笑着满口应下,“我母亲早亡,我尚未嫁人时也整日待在家里,几乎没有朋友,我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从来没有穿过我的朋友或亲人为他做过的衣服。”   方棋笑着说道:“那我就当你第一个给你的孩子做衣服的朋友。”   “棋哥儿,谢谢你,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一点都不麻烦。赵泽和其他人一起看书没时间陪我,我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了。”   “而且孩子的衣服小,特别好做,以前我弟弟妹妹的衣服都是我做的,我很快就可以做好一身。”   说完,方棋便拿起一旁竹筐里的软尺帮文嘉怀里的小家伙量尺寸。   “咯咯咯……”   文嘉怀里的小家伙一点都不认生,待在爹爹怀里,方棋拿着软尺对他量来量去也不见他闹,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   量好尺寸后,方棋便拿着炭笔在他已经绣好老虎和福字的布匹上画出衣服样式,接着用剪刀将布料裁剪下来。   方棋做衣服时,文嘉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看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和方棋聊上几句。   “棋哥儿,我听说你相公家里只有你和你相公两个人,那你们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一开始有点辛苦,不过后来我和我朋友摆摊做点小生意赚了一些钱,赵泽的腿伤没有痊愈之前尝试着写了话本赚钱,日子逐渐好转起来了。赵泽腿伤痊愈以后他又受到了我们县县太爷的赏识,去给县太爷当了师爷。”方棋手里缝制着衣服,手中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赵泽能被你们县的县太爷看中选去当师爷,那他肯定有过人之处。”文嘉笑道,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们县的县令大人能让一个秀才当师爷,也是一个唯才是举的人,县令大人在你们县的风评怎么样?”   “那肯定很好啊!我们县的老百姓都夸县太爷是青天大老爷,他刚来大河县没两年就拔除了在县里为非作歹几十年的一伙坏人。不仅如此,他还让被征收清淤河道的人能吃上热乎饭,喝上热汤,睡个暖和觉,而且还在全县建厂修路,让好多人都能有个赚钱的生计。”方棋说起县令大人便赞不绝口。   “你家赵泽给县太爷当师爷,县太爷做的那些事情肯定也有他的功劳。”   方棋看得清楚,也不想言多必失让赵泽受无妄之灾,“虽然我家赵泽也起了作用,但是大部分的功劳还是在县令大人身上。就像赵泽说的那样,天底下的有才之人如过江之鲫,但是缺少的是像县令大人那样慧眼识珠的人。”   “虽然我也觉得我家赵泽特别有才,但是如果县令大人是一个贪官,就喜欢看人对他阿谀奉承,喜欢和小人为伍,就算赵泽再有才也没有用啊,因为县令大人根本不需要他这样有才的人。”   文嘉莞尔一笑,“你说得也有道理,天底下能慧眼识珠且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官员还是太少了。”   方棋想到他们一家就是因为贪官谋私利而家破人亡,怅然若失地感慨道:“是啊,好官太少了。”   文嘉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些许不对劲,心头一动,笑着开口,“棋哥儿,我从你的话音中隐约听出你不是北方人,倒像是南方人,你和你家赵举人是怎么认识的?”   “是啊,我是南方人。家乡几场春雨下下来,堤坝遭不住,洪水冲毁了家,我是逃难到大河县的,和爹娘失散后不想一直当流民,我一个小哥儿当流民也有危险,正好赵泽的娘又想尽快给他找一个小哥儿成亲,我被他娘一眼看中带回家和赵泽成了亲。”   “一眨眼,我和赵泽成亲都有两年了。”方棋想起两年前的自己,顿感时间匆匆。   文嘉听得蹙起了眉头,“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的命运这么悲惨。”   方棋笑着摆了摆手,“害,向前看呗。我要是整日觉得我自己的命运悲惨,那日子可没法过了。”   文嘉想到近两年南方似乎没有发生过严重到百姓需要跨越数县当流民的洪灾发生。而且洪灾发生后,朝廷立即拨发了赈灾款,当地官员呈上来的奏折无一不是说已经将受灾百姓安顿妥当。   “方棋,你的家是在哪一个州县?和你一起逃难到大河县的人多吗?”   方棋:“灾民起初都是约好一起朝一个地方逃难的,一开始有一两万人,可一路上一起逃难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命的命,一起逃难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有的人不想往远的逃难便在就近州县流浪。等我到了大河县,和我一起逃难的人也就只有不到一百人。”   方棋没有回答文嘉有关他家乡的询问。   贪官如果头上没有保护伞不可能敢私吞数十万两护堤款,这里又是高官遍地的京城,方棋不敢保证眼前的文嘉的家族和他家乡的贪官有没有关系。   “我和赵泽成亲后,打听过那些流民的下落,听说有的人逃到了其他县,有的人被大河县的县令安顿了下来。”   文嘉没想到今天他来找方棋询问与周广安有关的消息会意外得知方棋的遭遇,文嘉没有出嫁前一直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长大,从方棋的只言片语中便听出了南方两年前的洪灾有猫腻。   他还想再细问,但是他也看出方棋并不信任他。   文嘉按捺住内心的疑虑,继续看着方棋为他怀里的孩子做衣服,和方棋闲谈起方棋在大河县发生的事情。   一上午的时间,方棋做好一件夹棉小坎肩和一件可调节的背带棉裤。   衣服做好后,方棋见乐乐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给他做好的衣服,方棋和文嘉便帮他换上了新做好的衣服。   他们刚帮乐乐换好衣服,赵泽进来了,看到房间里有一个孩子和一个怀孕小哥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赵泽学累了本想回来陪方棋说说话,看到他有客人,赵泽和方棋的客人打了一声招呼,从房间里拿着一本书又走出了房间。   等到了正房客厅,赵泽才想起那个陌生的怀孕小哥儿正是他和方棋在除夕夜遇到的那位。   他怎么会过来?街上的一面之缘,不至于让他无缘无故登门拜访……   赵泽猜测他另有所谋,不禁担心起方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鲜奶   中午, 方棋邀请文嘉留下来一起吃午饭,文嘉盛情难却,答应了下来。   中午吃饭时, 赵泽三人时不时聊上几句, 赵泽从文嘉的话语中听出他的家世不俗, 何必特意登门和他们打交道, 赵泽心中更加疑惑他今天上门的原因。   方棋注意到乐乐一直没怎么吃饭,担忧地问文嘉。   “文嘉,乐乐是不是不喜欢桌上的饭菜?我看他没有吃几口菜。”   文嘉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坐在高脚椅上拿头偷偷蹭他的儿子,一眼便看出他想干什么。   文嘉收回视线,抬头对方棋说道:“可能是上午咱们说话的时候, 他吃多了零嘴, 现在不饿。咱们吃咱们的,不用管他。”   方棋不疑有他, 继续吃着饭菜。   吃过午饭, 方棋陪着文嘉和乐乐在院中亭子里看雪, 亭子里三面都挂了挡风帷幔, 并且亭子四角和石桌下也生了炉子。   方棋看到乐乐瘪着嘴不高兴地搂着文嘉的脖子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他说要带他去院子里玩雪,去看他从街上买回来的鲤鱼冰灯都没有让他高兴起来。   方棋心想可能是因为乐乐今天中午没有吃到想吃的饭菜,现在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难受了。   方棋想到今年他和赵泽买了一桶新鲜生羊奶和一桶新鲜生牛奶,“文嘉,乐乐喝得惯羊奶或牛奶吗?我有点想喝桂花鲜奶了, 我准备去厨房给咱们三个人煮一锅桂花鲜奶酪。”   “啊……他没喝过羊奶和牛奶,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文嘉低头想问问儿子要不要喝桂花鲜奶,方棋也去看他, 结果两人看到乐乐一改刚才的不高兴,听到“桂花鲜奶”时眼睛变得亮亮的,看起来特别期待。   “哈哈哈,看来乐乐也想喝。”方棋想他果然没有猜错,乐乐不高兴是因为他午饭没有吃好。   文嘉知道儿子不高兴的原因,表情颇为无奈,“棋哥儿,麻烦你了。”   “不麻烦,咱们先回房间,你和乐乐坐在这里等我,我去把东西准备好把煮奶的小锅拿到这里煮。”   方棋说着站起身,文嘉也站起身说要去帮忙,“棋哥儿,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也能看看你是如何做鲜奶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你和乐乐在亭子里先玩一会儿。”即使石板上的积雪都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可是石板依旧湿滑,文嘉还怀着孕呢,方棋可不敢让他到处走。   最后,文嘉身边的侍从陪方棋一起去了厨房。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方棋和文嘉的侍从还有两个丫鬟拿着托盘走进了亭子,下人们将托盘中的东西依次摆放在石桌上。   文嘉看着石桌上摆放的炭炉、小锅、碗勺、花生碎、桂花干、茶汤、山楂碎……文嘉隐隐约约可以从小锅中ῳ*Ɩ 闻到奶香。   方棋把手中托盘里三份冰酪依次放在文嘉、乐乐和他自己面前,在上面撒上桂花干、花生碎和山楂碎,又淋了蜂蜜,“鲜奶还要好一会儿才能煮好,咱们先吃温好的冰酪。”   方棋给乐乐拿了一个勺子,乐乐接过勺子抬头看了一眼爹爹,得到同意后从面前的冰酪中挖了一勺送进嘴中,瞬间喜欢上了这种入口即化,又带着一丝酸甜的口感。   乐乐亮着眼睛,又舀了一勺冰酪,颤颤巍巍地举高勺子送到爹爹面前,“爹爹,吃。”   文嘉见他喜欢,心中松了一口气,低头亲了亲乐乐的小脸,“爹爹不吃,你吃吧。”   “嗯!”乐乐重重地点头,坐在凳子上低头开心地吃着面前的冰酪。   文嘉看着眼前的冰酪,见乐乐喜欢吃,他心中好奇,也舀了一勺放在口中。   文嘉惊喜于它顺滑且甜而不腻的口感,“方棋,你做的这个冰酪真好吃。”   “啊?”听到文嘉的声音,方棋这才从文嘉和乐乐的互动中回过神,“哈哈,你和乐乐喜欢吃可太好了。平时这些东西只有赵泽陪着我吃,其他三个人不喜欢吃这种奶味重的东西,平时碰到不碰。”   文嘉注意到方棋刚才看到他和乐乐时露出些许羡慕的眼神,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和赵举人成亲已经两年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我们啊,不着急。”方棋笑着回他,心中却有些郁闷,“不过看到你和乐乐的相处,看得我也有些想生个孩子玩一玩。”   他和赵泽还没有圆房呢,孩子更是遥遥无期啊。如果不是赵泽和他亲密无间,两人在床上除了最后一步以外其他事情都做了,他都不禁怀疑赵泽这辈子没打算和他圆房。   可赵泽正在紧张地备考,他这个时候拉着赵泽和他圆房,倒显得他这个人看不懂状况、不懂得分寸又贪欢。   “原来是这样。”文嘉以为他们两个人是想先过几年两个人的生活再准备要孩子,“我和我家那位原本也是想着等到乐乐四五岁大的时候再要第二个孩子,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棋哥儿,如果你和赵举人两个人都不着急要孩子的话,不妨再玩几年。有了孩子虽然也挺好的,但是有时候他烦起人来,也是够让人烦心的。”文嘉笑着说完颇有些无奈。   “哈哈哈,我懂我懂。”方棋乐得哈哈大笑,“我之前经常帮着我爹娘照顾我弟弟和妹妹,我懂你这种感受。小孩子有时候特别可爱,可爱得恨不能让人把整颗心都掏给他们,有时候又很烦人,气得人恨不得把他们抓起来狠狠打一顿。”   方棋和文嘉说话时,也没有忘记用勺子搅拌石桌上的小锅中的鲜牛奶。   一炷香后,方棋看到锅中的牛奶被煮沸,方棋拿起一旁的小碗给他们三人和默默站在一起的方棋的侍从各盛了一碗。   方棋问他们,“你们想喝什么口味的桂花鲜奶?”   文嘉疑惑,“桂花鲜奶还分口味吗?我以为就只有一种口味呢。”   “当然有了,是我自己闲得没事试出来的。”方棋来了兴趣,和文嘉三人讲他试出来的好喝口味。   “比如在这个桂花鲜牛奶里面加上蜂蜜、山楂碎、花生碎、木薯粉揉成又煮熟的圆子、枣干和芋泥,吃起来和街上卖的那种也加了许多料的奶酥差不多。”   “再比如在鲜牛奶里面加上一大勺浓茶汤和一小勺蜂蜜,再撒上桂花干也很好喝,既有桂花的清香,也有茶香。”   “还有还有,在鲜牛奶里加上一勺浓茶汤、一勺糖和一小勺盐,喝起来也很好喝。”   “加盐?”文嘉有些不敢相信,“加了盐能好喝吗?”   “当然好喝了,你要不要尝尝?”   文嘉纠结片刻,把面前的碗往方棋面前推了推,“麻烦你帮我调一碗,口味不要太甜。”   方棋端过文嘉装有鲜牛奶的碗,在里面依次倒入茶汤、糖和盐,搅拌均匀后又还给了文嘉。   文嘉的侍从想要试试加了蜂蜜和茶汤以及桂花干的鲜奶,方棋帮他调了一碗。   至于乐乐,正好他已经吃完了冰奶酪,方棋直接按照文嘉的要求给乐乐做了一碗加了桌上除了盐和糖以外所有料的鲜奶放在他的面前。   没想到乐乐很喜欢喝,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后便捧起碗小口喝了起来。   看着儿子喝桂花鲜奶喝得高兴,“吨吨吨”喝完了一碗奶,又吃完里面的小料,还想喝第二碗,文嘉又高兴又好笑。   喝吧,在这里他不能给乐乐喝他想喝的奶,幸好有桂花鲜奶可以给他解馋。   看着乐乐喝完一碗鲜奶,文嘉才去喝他那碗加糖又加盐的鲜奶。   文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尝起来味道怪怪的,但是又觉得有点好喝。   嗯……再尝一口……感觉味道还可以接受……再尝一口……   文嘉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一碗鲜奶就被他喝光了。   方棋看他把一碗喝鲜奶喝光光,笑嘻嘻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好喝。”   文嘉自己盛了一碗鲜奶,这次准备试一试加了所有配料的鲜奶味道是什么样的。   ……   下午,尹恒忙完事情来找文嘉二人,看到的便是文嘉和赵泽的夫郎言笑晏晏,他的太子坐在一旁吃着糕点、小口喝着碗里的汤水的场景。   “父父!”   乐乐先一步看到父亲,高兴地爬下凳子朝父亲跑过去抱住父亲的腿。   尹恒伸手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儿子的小脸,“不许撒娇。”   文嘉和方棋听到乐乐的声音才注意到尹恒。   尹恒抱着孩子走到亭子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看到文嘉和孩子喝的是奶一样的东西,扭头冲赵夫郎点头打了一声招呼,“赵夫郎,我夫郎和孩子今日叨扰了。”   “一点都不叨扰,文嘉来找我玩,我高兴还来不及。”   尹恒在文嘉身旁坐下,温声开口询问,“不知道这锅里煮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奶。”   文嘉看了一眼尹恒以示警告,笑着答道:“是鲜牛奶。”   说着,文嘉伸手帮尹恒盛了半碗鲜牛奶,在他碗里加了各种配料将碗放在他面前。   “很好喝,你尝尝。”   乐乐也在一旁说,“父父,好喝,乐乐都喝饱了。”   尹恒笑了笑,单手抱着孩子,空出另外一只手尝了一口,评价道:“确实好喝。”   “赵夫郎,不知道这鲜牛奶适不适合怀孕的小哥儿饮用?如果适合的话,我以后也让人在府里备上鲜牛奶。”   话音未落,尹恒便感觉到文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文嘉很是无语,这家伙真是够了,真以为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要谋害皇嗣啊。   方棋没察觉出文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以为尹恒真的是在询问鲜牛奶是否适合怀孕的小哥儿喝。   “应该可以。之前我家里的妹妹是我娘怀她怀到七个月早产出生的,胎中不足,三四个月大时便经常生病,眼看就要养不活了。医馆的大夫不敢对我妹妹用药,便让我们把我妹妹带回来慢慢养,说除了母乳以外,还可以在家里多备一些鲜奶,说是鲜奶适合老弱妇孺喝,经常喝鲜奶可以滋养身体,让人不容易生病。”   “我娘生了我妹妹奶水少,我爹特意买了一头刚下崽的母牛,我妹妹每天除了喝我娘的奶,还会每天早中晚各喝一碗鲜牛奶,就这样喝了有半年多。”   “后来,家里的母牛没奶了,我爹又转而从邻居家买鲜羊奶给我妹妹喝,我妹妹就这样喝了一年多,果然有效果,我妹妹那一年多以来果然生病少了。后来,我爹娘见有效果,让我妹妹每天喝羊奶或牛奶一直喝到三岁。我妹妹喝了三年的羊奶和牛奶,我们家里人又小心照顾,她出去和其他足月出生的孩子没有两样,一年到头也生不了几次病。”   尹恒笑着点了点头,“原来鲜奶这么有效果,看来我也要让人在家里经常备一些鲜奶。”   说完,尹恒拿起勺子尝了第二口碗中的鲜奶。   尹恒将碗中的鲜奶喝完后,抱着孩子起了身。   “你们二人继续聊,我抱着乐乐去找赵贤弟。”   “赵泽和其他三个举人在正房。”   方棋讲出赵泽的位置,接着尹恒便抱着孩子离开了亭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捉) 断交   这次之后, 文嘉又带着乐乐登门过几次。   文嘉第二次登门时,陪他一起来的还有年前除夕夜陪他逛街的小姑子,方棋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尹兰。   方棋也去过文嘉家里一次, 方棋还和文嘉以及尹兰一起逛了元宵节花灯庙会。   不过, 在元宵节之后, 方棋便没有见到文嘉来找他玩了, 他心中惴惴不安,之前几乎天天在一起玩的朋友不会突然几天都没消息,他担心文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和文嘉一样消失的,还有和赵泽四人相谈甚欢的尹恒。   方棋把他的担心告诉赵泽,赵泽劝他如果担心文嘉, 可以去他家里看一看。   于是, 在文嘉突然消失的第五天,方棋去尹府找他。   方棋这才得知文嘉在元宵节那天晚上在房间门口滑了一跤, 万幸没有摔在地上, 只抻到了肚子。文嘉只抻到了肚子, 本以为缓一缓便没事, 可不知怎的, 居然有了小产迹象。   文嘉没出门的这几天,一直都在家里卧床养胎。   两人的见面也从之前文嘉上门找方棋,转而变成方棋每天去尹府陪他说话。   方棋每天下午会去尹府陪文嘉说话,文嘉躺在床上无聊,方棋便教他做小孩子的衣服,一连数天皆是如此。   这天, 方棋吃过早饭便去了尹府。   方棋到尹府时,文嘉刚刚醒来正在被下人伺候着洗漱,方棋便坐在桌子旁和他说起昨天收到的家中朋友给他寄的书信内容。   甜哥儿的信中说他在正月初一夜里发动生下了一个小汉子, 家里人都很高兴,孩子还未取好名字,暂时用“小石头”喊他。   清哥儿给他写的信中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文和九月份进了书院读书,成绩一直很好。第二件事是养殖场的鸡从八月份开始便一直下蛋,鸡也可以出栏了,养殖场从九月份开始既卖鸡又卖蛋,并且还准备用种蛋孵出小鸡。   “真好啊,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希望也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文嘉摸着他的肚子感慨。   “一定可以的。你最近一直都在喝安胎药,京城中大夫的医术肯定也比我们小县城的大夫的医术厉害,你就放宽心吧,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生下来。”   “希望如此吧。我怀这胎怀到五月份便一直在喝安胎药,一个月以来一直都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小产的迹象。”近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文嘉的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这胎不会安稳怀到足月。   方棋安慰他,“你也不要太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你最近这两天不是几乎没有出现出血的情况了嘛。如果你一直觉得会出事,心中杂念太多,让你不能安心养胎,你肚子的孩子有可能也被你影响的不能安稳。所以为了你和孩子着想,你不要想太多。”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伺候文嘉洗漱的下人退了出去,文嘉挨着棋哥儿坐在桌前,等下人进来将早膳放在桌子上。   方棋看着文嘉用完早膳,这时文嘉房内的贴身侍从端进来一碗茶水,说是安胎茶,是用补气血和安胎的草药煮成的。   茶水还未端到桌子前,方棋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方棋起初以为是他闻错了,可等到安胎茶被放到文嘉面前,那熟悉的气味就闻得更清楚了,他瞥了一眼安胎茶的颜色,和他印象中的某种草药煮出来的颜色一模一样。   文嘉刚要端起安胎茶,方棋连忙按住他的手,后来又感觉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冲文嘉眨了眨眼,笑着解释道:“哎呀,这安胎茶看起来就很不一样,闻起来气味也很香。文嘉,你先别着急喝,让我先长长见识。”   方棋说着端起来,假装仔细闻了闻,实则是在低眸观察茶水的颜色。   侍从看不上赵夫郎小家子气的行为,在一旁温声提醒自家夫人,“夫人,这安胎茶要趁热喝才有效果。”   方棋听到侍从的话,这才放下手中的安胎茶放到文嘉面前,笑着接话,“你这安胎茶看起来颜色真漂亮,气味也好闻,一看就是名贵药材煮出来的。他不提醒我都不舍得把这安胎茶放下来,差点就让你喝上凉的安胎茶了,这安胎茶你赶紧趁热喝。”   方棋嘴上这样说,却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一下文嘉的脚,示意他别喝。   文嘉不动声色地和方棋对视一眼,看到他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文嘉心中百转千回,心中又惊又惧,把贴着碗边的手拿开了。   侍从没有看到他们的互动,在一旁轻笑着为赵夫郎解惑:“是啊,这安胎茶用的药材可是千金难求,名叫‘风扬草’,最适合补气血和安胎了,一般人家怀孕的小哥儿和女子想用也用不上。”   方棋懵懵地点了点头,“哦哦。”   文嘉却不高兴了,冷下脸看了一眼身旁的侍从,“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侍从有些委屈,“夫人……”   文嘉冷喝道:“下去!其他人也都出去。”   “是……”   “是,夫人。”   文嘉的贴身侍从委屈地离开了,候在一旁的下人们也都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文嘉和方棋两个人。   文嘉紧张地抓住方棋的手,低声问道:“棋哥儿,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阻止我?是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但还是小心为妙。我觉得你喝的这不是安胎药,我家乡有一株活血化瘀治宫寒的草药的气味和煮出来的茶水颜色和你这杯安胎茶一模一样。”   “什么?!”文嘉万分惊惧,莫非他这几个月以来喝的都是会致使胎儿滑胎的药,所以最近才会出血不止,“这安胎茶我喝了快两个月了。我一直以来喝的安胎药里也有这株草药,我喝安胎药也已经有四个月了。”   “什么?!”这下轮到方棋震惊了,“你是说你从怀孕五个月开始一直喝的安胎药里都有这种草药!”   文嘉艰难地稳住心神,“方棋,你仔细和我讲一讲你说的那种草药,也许是你弄错了也说不定。”   “有可能!有可能!”听到文嘉说他喝了几个月的安胎药里都有他怀疑的这种草药,方棋默默祈祷千万是他看错了,要不然后果太严重了。   “我说的这种草药在南方特别常见,在漫山遍野、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长得到处都是。因为羊吃了它会发疯,故而被称为‘疯羊草’。”   文嘉听到“疯羊草”三个字,心中漏了一拍,强撑着听方棋讲下去。   “这疯羊草的根和茎赤红,只有四片像竹叶一般细长的叶子,外形和韭菜相似。它的香气像油菜花一样香气冲人,但又像在其中掺了辣椒粉一样,闻了让人鼻子发痒想打喷嚏。它煮出来的水的颜色通红,像血一样,红中又带一点点黄色,闻起来带一丝血腥气。”   “因为这疯羊草可以活血化瘀,治疗宫寒特别有效果,所以在我家那边,我从小到大经常见我娘、大娘婶子们和年轻姑娘在门前薅一把疯羊草拿回家煮水喝。”   “不过,这疯羊草也不能多用,曾经有一回邻居大娘因为宫寒多摘了两株煮水喝,原本她每次月信只来七天,那次却来了半个月,淅淅沥沥一直断不干净,后来养了两三个月才把气血养足。”   “没怀孕的人吃多了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怀孕的人吃它。怀孕的人误吃了它,轻则腹痛几天,重则小产。”   文嘉颤抖着声音问他,“那如果是误吃了几个月呢?”   方棋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文嘉,不忍心把结果告诉他,“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你让人把‘风扬草’拿过来,看看是不是和我说的‘疯羊草’的特征一样。”   文嘉唤人将“风扬草”拿来,没一会儿,一个下人捧着一个木匣子进来了,把木匣子打开放在二人面前又退了下去。   文嘉看着木匣子里那株特征和方棋口中的“疯羊草”的特征全部吻合的“风扬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方棋也看到了木匣子里的草药,心中又恐又怕,到底是谁要害文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良久,文嘉脸色平静地睁开眼睛,低低出声,“方棋,你把怀孕之人一直用疯羊草的后果告诉我。”   方棋:“……”   文嘉捂着肚子惨淡一笑,“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是吗?”   “不、你不能这样想,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设下这个毒计的人根本没想让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活下来。你不告诉我后果,我也清楚,用了这株草药这么久,重则血崩一尸两命,轻则我侥幸捡回一条命,肚子里的孩子小产而亡。”   方棋劝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请大夫来给你把脉,看看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情。”   “我肯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这背后之人一定隐藏得特别深,棋哥儿,为了不牵扯到你,你最近不要来找我,等我去找你。要是有人问起你有关我的事情,你也装不知道。”   “好,你要小心啊。”方棋握住文嘉的手,担忧地说道。   “嗯,我知道。”文嘉冲他笑了笑,“方棋你现在就离开,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一切都水落石出后,我再好好谢你。”   “不用你谢我,敌在暗,你在明,你处事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冲动。”   “好。”文嘉凑到方棋耳边,“未免你我忽然不见面有人生疑,一会儿咱们这样……”   ……   文嘉院子里的下人们正候在院子里等夫人吩咐,忽然听到房间里响起争吵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争吵的内容也越来越清晰。   刚有下人准备敲门,忽然看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赵夫郎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朝房间里大声喊。   “文嘉,亏我还拿你当朋友,一个破草也不肯给我,你算什么朋友?啊?”   “哪有你这样看到别人家的东西想要,上来便强求别人给你的?”   “你们家这么大的宅子,家大业大的,给你要一个破东西都不舍得给,文嘉,我真是瞎了眼认识你!”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给我出去!”话音未落,一个碗从外面飞出来落在门外。   “来人啊,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让他登门!”   “你当我稀罕来你家?哼!”   方棋撞开上来要把他强制请出去的下人,怒气冲冲地往外走,“你们都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方棋就这样一路生气地冲到门外,一路走一路骂,走到大门口外还不忘对着尹府大门呸一口,随后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108、第一百零八章      ...   尹恒收到暗卫的消息, 政事处理到一半便匆匆出宫赶了回来。   他刚走进院子,文嘉的贴身侍从便迎了上来。   “老爷,您可回来了。半个时辰前, 夫人和赵夫郎大吵一架, 气得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 也不让我们进去, 安胎药也一直没喝。”   文嘉最近和赵泽的那个夫郎相处得一直很愉快,两人今天怎么会吵架,“怎么回事?夫人和赵夫郎怎么会突然吵起来?”   “奴婢也不知道。好像是赵夫郎想要‘风扬草’,夫人没给。”   “老爷,您不知道, 今天早上那个赵夫郎知道夫人每天喝的安胎茶是用千金难买的风扬草煮的, 他捧着茶碗差点没舍得把安胎茶还给夫人,还是奴婢提醒, 他才把那碗安胎茶还给夫人。”   “嗯。”尹恒没心情听这些废话, 随口应了一声, 便快步走到房门前小心推门进屋。   一直跟在尹恒身后的侍从也想跟进去, 脚刚要踏进房间, 房门差点扇到脸上。   侍从讪讪地站在房间门口,见其他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懊恼地转身走了。   房间内,尹恒绕过地上的狼藉和屏风走进内屋,看到文嘉正半躺在床上看书。   尹恒小心把人搂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和文嘉说话, 生怕他的声音大一点把文嘉吓到、气到。   “今天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我听到暗卫说你和赵泽的夫郎吵架,担心你动了胎气,我奏折没批完, 就赶紧赶回来了。”   文嘉想要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可还没有开口,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尹恒吓了一跳,小心把人抱在腿上哄,“怎么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是不是赵泽那个夫郎给你气受了?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又闹你,让你又难受了?”   不等怀中的人回答,尹恒自顾自地说着话,“本来我还想着看在赵泽给我出的那些计策施行有效的功劳,殿试时钦点他为状元郎。既然他那个夫郎敢惹你,我看赵泽的状元郎不当也罢。”   “那个小哥儿不识抬举,敢跟你吵架,惹你生气,我让暗卫去把他抓来好好教训一顿。你说,要怎么教训他,你才能消气?”   “你敢!”文嘉瞪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高耸的肚子上,带着哭腔难过地说道,“不是因为棋哥儿……”   “那是因为孩子闹你了?”尹恒轻笑,一边小心收着力气帮他揉肚子,一边帮他顺背安抚情绪,“等他从你肚子里出来,我打他的屁股给你出气。”   听到他这句话,文嘉更难过了,“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尹恒脸上的笑容一僵,转而沉下脸,“是哪个不怕死的又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文嘉吸了吸鼻子,扭身从枕头边取来装着风扬草的木匣子打开,低声说道:“以往棋哥儿都是下午来陪我说话,幸好他今天是上午来找我的,要不然咱们两个人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尹恒紧皱眉头,目光落在文嘉手中的木匣子上,直觉告诉他问题出在这株草药身上,“怎么回事儿?”   “棋哥儿告诉我,这种草药在他们家乡长得到处都是,在南方随处可见,但是他不叫‘风扬草’,而是因为羊吃了会发疯,取名‘疯羊草’,用来清血化瘀、治疗宫寒最有效果。女子每月来月信时,多吃一点就会导致月信延长,下身出血淅淅沥沥断不干净。”   “如果是怀孕之人长时间误食了它……”文嘉含着泪抬头看了一眼尹恒,“尹恒,这疯羊草掺进安胎药,我喝了四个月。”   “如果不是元宵节那天我差点摔在地上,让这疯羊草的效果显现出来一点苗头,如果不是棋哥儿今日忽然改为上午来看我,这疯羊草的效果可能要等到我生产之时才能彻底显现出来,看来背后之人是特意控制着用量呢。”   “背后之人是故意让这孩子在我肚子里长到足月,等到孩子足月要出生时,让我血崩而亡,连带着这肚子里的孩子也生不下来,让这你我眼看着孩子就要出生了却只能死在我肚子里。”   “你没回来前,我让暗卫抓了一只怀仔的母耗子喂它吃下这种草药。”文嘉颤着手指向床尾的地上,“你看,那只母耗子就在那里躺着呢,我亲眼看着它流干身上的血,死了。”   尹恒看过去,触目可见之处都是干涸发暗的红色血迹,文嘉说的那只母耗子就躺在血泊中。   “一个月后的我,就是这只母耗子的下场,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只母耗子肚子里揣的耗子的下场。”   尹恒紧紧抱着文嘉心中又惊又惧,更多的是害怕和愤怒,“文嘉,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你出事。”   尹恒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一定有解决办法,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尹恒抱起文嘉就要回宫,“咱们回宫,我秘宣太医为你诊治。”   文嘉拒绝了,“自从我怀上这个孩子,咱们以防万一是万分小心,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有人要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这座宅子是你尚在潜邸时秘密置办下的,谁都不知道这处宅子和你有关系,外人也不知道这座宅子主人的身份。以前我觉得这院中都是信得过的人,可一直以来为我开安胎药的太医不也是你信任的人,我现在真不知道还有谁是可信的。”   “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我一定要将那背后之人千刀万剐!”尹恒痛苦地闭上眼睛。   尹恒心中百转千回,将文嘉小心放回到床上,又扯开被子为他盖上。   “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万事有我在。我今夜派人秘密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带过来为你诊脉,再派暗卫秘密探查‘疯羊草’的来历,查清楚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尹恒万分珍惜地轻轻吻了吻文嘉的脸,随即起身叫来下人打扫房间,又喊了管家去书房。   ***   赵泽注意到方棋已经三天没有去尹府陪文嘉,当天晚上睡觉前好奇地向方棋询问起原因,意外得到了方棋和文嘉吵架的消息。   “原来如此,既然你们两个人吵架了,你不去也罢。”赵泽淡定地点了点头。   方棋真的很好奇,赵泽为何遇到什么事情都这么冷静,“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两个人为什么吵架?而且你不担心,因为我们两个人吵架会影响到你和尹恒的关系?”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两个人交朋友是看对方身上是否有契合或让自己欣赏的特质,两人是否志趣相投。我是因为脑子和学识与尹恒成为朋友,又不是因为你和他夫郎的朋友关系。”   “你最近不去找文嘉,正好可以在家里陪我。这一个月以来,你几乎天天陪文嘉,陪我的时间倒是少了很多。过两天就要考试了,你在家里陪我说说话。”   “好。”   ……   三天后,也就是二月初二这天,为期九天的进士考试开始了。   考试前一天,方棋送赵泽四人进入贡院考试。   赵泽四人考试的这九天时间,方棋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每天一有时间就做孩子的小衣服和小鞋子。   眼下已经开春了,他要给甜哥儿生下的小石头做些春天穿的小衣服。文嘉也快生了,他也要为文嘉腹中即将出生的孩子做些小衣服和小鞋子。   九天后,赵泽四人考试结束。   这次赵泽四人可以结伴回来,方棋便没有去贡院门口等赵泽。   赵泽四人回来后,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睡了两三天才恢复过来。   赵泽醒来时,已经是进士考试结束的第三天的晚上了。   赵泽洗完澡裸着上身出来,看到方棋趴在床上把玩手中的小鞋子,赵泽走过去贴在方棋背上拿起他手中精细棉布做的小鞋子看了起来。   赵泽捏着手中还没有他手指长的小鞋子,又看了看几乎被小孩子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占满的房间,感叹道:“看来以后咱们孩子出生后也不需要买衣服和鞋子了,有你这么一个喜欢做小孩子的衣服和小鞋子的娘亲,咱们的孩子不愁没有衣服和鞋子穿。”   方棋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至今没有圆房,孩子猴年马月才会有。   “怎么这么不高兴啊?这次考试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出结果,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可以在家好好陪陪你。”   “哼,我不需要你陪。”方棋用胳膊肘捣开赵泽压到他身上的身体,爬到一边重新趴在床上。   赵泽又贴上去,“怎么不高兴了?”   方棋郁闷地看着手里的小鞋子没有说话。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和相公说一说,相公给你解决。”   方棋闻言剜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道:“你可不要在我面前自称‘相公’了,指不定我哪一天就下堂了。”   赵泽一改刚才的调笑语气,正色道:“怎么回事?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没谁,我不过是听见今天中午曾开他们三个人在院中亭子里讨论他们进士及第,殿试三甲榜上头名,再娶一个高官家的女儿,有一个高官岳丈保驾护航的美好未来。”   “他们三人说,他们四人中你的学问最好,可惜啊,成亲太早了!要不然以你的品貌学识,不愁没有高官看中把家中的嫡女或嫡哥儿嫁给你!”   “为了不影响你的美好未来,不影响你找一个当大官的岳丈,我还是自请下堂吧!”   赵泽轻笑出声,亲了亲怀里的醋坛子,“听他们瞎说什么?这里可是皇帝当家的京城,是楚家王朝的天下,再大的官都大不过皇上。”   “生死不过是在皇帝一念之间,我与其去给大官当女婿或哥婿,倒不如抱紧皇帝的大腿,当皇帝的一条走狗。”   方棋闷笑,“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把‘忠君爱民’讲成‘皇帝的狗腿子’。”   “事实可不就是如此嘛。多漂亮的一个小哥儿,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方棋软绵绵地剜了赵泽一眼,翻身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就知道哄我。”   “你不要听吴川他们三人瞎说。曾开是看尹恒年纪轻轻便气质卓然,浑身气势凌人觉得他家世显赫,动了想攀交权贵抱大腿的心思。”   “他之前曾同我们说过尹恒的妹妹尹兰漂亮大气,行事作风与寻常女子娇柔做作的姿态不同,这样的人娶进家门最为旺家,他打算在进士及第后向尹恒提出娶他妹妹的想法。”   “啊?”方棋没看出来曾开居然看上了尹兰,“尹兰可没有要成亲的想法。ῳ*Ɩ ”   “所以说啊,曾开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曾开哪里是看上了尹兰,他分明是看上了尹恒和尹恒的权势,想和尹家扯上关系。   “那你呢?”   方棋抬头和赵泽对视,要是赵泽敢说他也有这种想法,他一巴掌扇死他!   “我?”赵泽笑着亲了亲方棋,毫不掩饰他的张狂和骄傲,“我心比天高,自觉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读书便是想着能为百姓做实事,哈哈哈,不愿为了权势给权贵当奴才。我还是给皇帝当狗腿子吧,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能多为百姓做一点事情。”   “至于官位嘛,我也不求多高,但求问心无愧。只希望等我死的那一天,百姓会因为我的死亡而哭泣,而不是拍手叫好、连连称‘老天有眼’、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方棋一脸正色地和赵泽对视,“我相信你你会成为一个好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曾开醉酒   全京城的举子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一个月以后的进士榜, 他们距离官场只有一步之遥,幻想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封侯拜相。   举子们等啊等, 未等来进士榜张贴出来, 先一步看清了官场的危险。   三月初六, 距离礼部张贴进士榜还有三天时间, 皇帝下令斩杀一批参与谋害皇后腹中皇嗣的官员和太医,家产全部充公,他们的家眷全部充奴一个月后流放北疆。   三月初六这天,菜市场的行刑台上到处都是血,人头和尸身运了三板车也没有运完。   接下来三天时间, 方棋注意到赵泽四人异常的沉默, 尤其是曾开。   进士考试结束后,方棋经常听到他说这次进士考试一定会榜上有名, 可在菜市场看完一批官员被砍头后, 曾开两天没说话, 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方棋也觉得那天行刑场上的场景很可怕, 但终究事不关己, 所以睡一觉也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方棋在想另外一件事。   他一个月以前将疯羊草的事情告知文嘉,一个月以后皇上就因为有人设计谋害皇嗣下令斩杀一大批人。   方棋总觉得这两件事太巧了。宫外,有人设计谋杀文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宫内,皇后腹中的皇嗣也恰好被某些官员和太医设计谋害。   ……   三月初九,进士榜被张贴出来,赵泽四人皆榜上有名, 赵泽更是成为了会元。   等赵泽四人送走了来家中报喜的衙役,方棋提议他们一起去外面的酒楼好好庆祝一番,曾开却提出了反对。   赵泽也说皇上刚斩了一批人, 街上人人自危,举子们也都担心大肆庆祝惹得京中贵人不高兴,倒不如他们在家庆祝一下。   方棋和厨娘张罗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方棋喝不惯烧酒,他给自己准备了一小坛米酒。   饭桌上,大多是赵泽四人在说话,方棋安静地坐在赵泽旁边吃着菜,时不时抿一口米酒,悠闲又自在,爽哉。   赵泽除了和吴川三人说话,也有留意方棋,偶尔会拿起酒杯和他碰个杯。   酒过三巡,方棋给自己倒满一杯米酒刚要喝,桌上忽然响起的一道哭声把他吓了一跳,杯中的米酒洒了大半。   方棋扫视了一圈,把目光放在了曾开身上。   方棋不知道曾开是为什么难过,曾开突然就哭出了声。   “那些被斩的官员当初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多年,如今却忽然被斩了。”   “他们的命全在那位的一念之间,人命太贱了。”   “呜呜……”   “……”   方棋:……他现在知道曾开痛哭的原因了。   彭来皱眉劝他,“那些官员参与谋害皇嗣,死有余辜,曾兄,你不用为他们伤心。”   吴川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曾贤弟,你哭什么?万一要是让上面那位得知你是在替那些被他下令斩杀的官员难过,咱们四个人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曾开哭着辩解,“我……我是难过我们这些学子的命贱。”   吴川劝他,“学得好武艺,卖于帝王家。咱们这些人读书不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得上面那位看重有希望封侯拜相,为百姓造福嘛。”   “吴兄说得对。”彭来在一旁接话,“曾兄,你别难过了。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一心报效朝廷,三天前在刑场上发生的事情不会落到咱们身上的。”   方棋听吴川两人安慰曾开正听得起兴,赵泽要带他回房。   方棋抬头看着赵泽,小声开口,“你干嘛?我不想回去,我还想再听一会儿。”   “曾兄喝醉了有些失态,明天等他酒醒后得知今天晚上你也看到了他失态的样子,多让他尴尬。”赵泽说着握住方棋的手腕,将他从座位上拉起身,拉着他往外走。   等回到房间,赵泽看着方棋洗漱。   方棋洗漱好,他又看着方棋躺在床上睡觉。   方棋不高兴地躺在床上,“我现在不想睡觉。”   “你不想睡觉,那我陪你在房间里说话。”   “我不用你陪我,你不需要去客厅和吴川他们两人一起安慰曾开吗?”方棋想到他刚才一直听吴川和彭来安慰曾开,赵泽似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对于曾开难过的原因,赵泽看得明白,“旁人再劝也没有用,他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些被斩杀的官员哭,也不是难过学子寒窗苦读多年,一朝因为上面那位的一句话便丢掉性命。”   “那他在哭什么?”他刚刚在客厅明明听到曾开是在为寒窗苦读多年才当上官的学子而哭。   赵泽用手指帮方棋将耳边的头发顺在耳后,悠悠开口说道:“他是在难过当官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皇上;担心他有朝一日也变成跪在行刑台上等待砍头的人;难过他一辈子都要在这种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担忧害怕中过日子;难过他以为当了官便一辈子高枕无忧,却没想到他这辈子的官当得再大也大不过皇上;难过他当了官可以左右一部分人的命运,却不能把命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他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在朝中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在他没有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之前,他的头顶上有无数个可以左右他命运的人。”   听赵泽这样说,方棋便听懂了。   “曾开想走的路,和我、和吴川以及彭来我们三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我和吴川还有彭来虽然也被三天前菜市场那场行刑所震惊,或者可以说被场面背后所代表的皇权之大所震慑住了,但是我们三人并不担心会成为菜市场那些掉脑袋的官员之一。”   “即使有朝一日,我们真的会落得菜市场那些官员一样的下场,但是我们三人心中坚信我们不会因为贪污受贿、谋害皇嗣这种可笑的原因而丢掉性命。”   方棋听到这些话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良久,方棋郁闷地开口,“我怎么忽然有一种处在这京城之中,命运身不由己的感觉。而且我感觉在京城的日子没有在赵家村过得开心。”   “可能是因为京城中有权势的人太多,你我只是可以被人轻易捏死的小蚂蚁,所以你在害怕。”   方棋闷闷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吧。”   就像他在来京城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遇到有人会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的原因,恶毒地想办法让一个小哥儿体内疯羊草的分量一点点增加,最后让那个小哥儿在生产时血崩而死,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活生生被憋死在腹中。   也不知道文嘉怎么样了,算起来,文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了。   方棋睡觉之前还在担心文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结果,第二天上午,许久未曾出现的尹恒登门了。   文嘉快生了,想请方棋去家里住几天,文嘉不能出门,便让尹恒来请方棋。   方棋一听,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文嘉是他在京城唯一的朋友,方棋想文嘉一定很害怕,所以才会在进士榜单张贴出来的第二天便让尹恒来家里请他。   文嘉还在家里,尹恒今天上门是特意来请方棋上门,文嘉生产在即,尹恒也没有和赵泽四人坐下闲聊的心思,便站在院子里和赵泽四人寒暄。   等方棋拎着包袱从房间里走出来,尹恒便停止了寒暄。   赵泽将他们两个人送到门外,扶着方棋上了马车。   方棋上车前看了一眼赵泽,对他说道:“赵泽,你在家等我,等文嘉生了孩子我就回来。”   方棋知道赵泽不高兴他因为文嘉便把他一个人抛下,方棋觉得“抛”这个词一点都不恰当。   但是文嘉是他朋友,他不能不管。即使文嘉不是他朋友,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也做不到明知道对方有生产的危险,身边说不定也没有一个信任之人的情况下,面对对方的邀请而狠心拒绝。   赵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   方棋撒娇地拉着赵泽的手晃了晃,“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赵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我走了。”方棋说完便钻进了马车。   方棋上了马车后,赵泽看向马车旁的尹恒,开口说道:“尹兄,我夫郎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哥儿,没见过多少世面。如果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们夫妻二人多包涵。”   尹恒轻笑道:“赵贤弟,你放心好了,你夫郎是我夫妻二人请的贵客,他在我家受不了委屈。”   尹恒说完便上了马车,赵泽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看着方棋那个没良心的小哥儿还笑着在车窗边和他对视。   看着逐渐走远的马车,赵泽心情郁闷。   真是恼人,方棋对朋友为何总是如此关心,先是清哥儿,再是甜哥儿,现在又有一个文嘉。   难道方棋就不能没有朋友或者把朋友的位置在心中往后捎一捎吗?   赵泽只希望他们两人可以每天在家面对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时无刻都在一起,两人朝夕相处。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还太难实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生产   方棋跟在尹恒身后, 注意到文嘉家的院子书口多了许多护院。   方棋走她文嘉的院子,发现院子里也多了一些下人。方棋见到文嘉时,文嘉身边的两个贴身随从也不再是他上次来时的那两个人。   文嘉正在房间软榻上陪乐乐玩耍, 听到下人的声音, 扭头看到许久未见的棋哥儿便笑开了, 接着便要下榻。   方棋看着文嘉那比上次见更时还要大上一圈的肚子, 连忙走上前,“我过来了,我走过来了,你继续躺着千万别乱动。”   “已事,你别担心。我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我这个爹爹再多补一补血气, 太……大夫说的生产日期已经过了十天了, 他还已有要出来的意思。”   “哈哈哈,孩子肯定是心疼你这个爹爹, 想要你在他已出生的这段时间好好补一补, 又舍不得离开你的肚子, 想要在你肚子里多待上一段时间。”   “在你的肚子里这么沉得住气, 想来这孩子长大以后也是个稳面、做事不紧不慢的小家伙。”   方棋笑嘻嘻地夸了两句后, 转而问起了文嘉的身体情况,“大夫有说你的身体适合最近生产吗?”   文嘉点了点头,“还好。大夫帮我调理一个月了,等到生产的时候应该不会出现血崩的情况。等生了孩子,再做一个长月子,在月子里好好调理, 身体可以恢复八成以上。”   “那就好,那就好。”方棋心里松了一口气,“我家乡有人生孩子, 富裕人家都会让人在月子里多吃鸡蛋和猪肉,还会专书买来牛肉和羊肉给坐月子的人吃,但是不能喝多油的汤,饮食以清淡为主最佳。”   “我娘生我弟弟和我妹妹的时候,我爹都会让我给重顿顿做牛肉和羊肉的饭。我娘最喜欢吃我做的酱牛肉和直接用清水烧一个时辰煮烂的牛骨头和羊骨头。”   “等你生了孩子,我也给你做。”   “好~”文嘉高兴地应下,“自从你上次说喝鲜奶对乐乐这样的小孩子的身体有好处,尹恒又问了大夫,又因为乐乐又不喜欢羊奶腥膻的气味和味道,他没意让人每天给府里送一桶鲜牛奶和一桶鲜鹿奶,按照我们之前在你家看到的鲜奶做法让厨房每天上午和下午给我和乐乐各煮一锅鲜奶,一会儿你也尝尝。”   “好啊,那我可有口福了。”   ……   方棋住在文嘉院中的偏房,距离文嘉的房间最近,只有一墙之隔。   方棋在这里,事事都有下人做,他只需要在尹恒出书时陪文嘉说话、两人在屋子里一起做小孩子的衣服、陪文嘉在院子里散步以及和文嘉一起陪乐乐玩。尹恒中午和下午关来后,方棋便关自己屋子休息,留他们一家三口独处。等到尹恒去回房忙事情,方棋再去陪文嘉。   方棋在尹家事事都很舒服,只有一点不好——每天晚上都有野猫叫春的声音,吵得他要到半夜才会困得特视扰人的声音睡着。   好在文嘉每天起得晚,方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文嘉也刚好睡醒。   一连五天每天晚上都有野猫扰人的声音出现,方棋就算每天能睡到日上三竿,可每天晚上到平时该睡觉的时间被扰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天天睁眼到半夜才能睡过去,白天方棋的脸上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疲态。   文嘉注意到方棋脸上的疲倦,性心地问他,“棋哥儿,你是不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我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方棋摇了摇头,“我住得挺习惯的,就是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有野猫叫个不停,声音也不大,但是却扰人得紧,每天一直叫到半夜才停止,我每天晚上都被吵得睡不着觉。”   “野猫?”文嘉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啊。”   文嘉刚想说院子里已有野猫,想到方棋和他住得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忽然意识到另外一种可能。   方棋注意到文嘉的脸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红彤彤的,有些疑惑地开口,“文嘉,你怎么了?”   “已……已事。”文嘉低头喝了一勺粥掩饰脸上尴尬的表情,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后才抬起头,“你刚才说院子里有野猫,我一会儿让下人把院子搜一遍,看看院子里和府中其他院子里有已有野猫的踪迹。”   方棋不疑有他,高兴地点了点头,“好。”   他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下午,文嘉让下人将府中各角落搜了一遍,下人在后院墙根处找到一窝刚出生的两只猫崽并将它们带到了文嘉更前。   文嘉看着眼前的两只小猫崽,心里松了一口气,让下人拿下去放距离他的院子稍远的院子里养着。   当天晚上,方棋终于耳根清净睡了一个好觉。   文嘉房间,尹恒给文嘉洗完澡抱着他关到房间,文嘉已经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了。   尹恒把文嘉放到床上,刚把身体半压上去,文嘉忽然惊醒了,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不要,你刚刚在后院浴池明明做过三关了。你不能因为我过了时间一直不生便使劲折腾我。”   “这才哪到哪?你不想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赶快出来?我这半个月以来天天弄你到半夜,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还一直稳如泰山,赖在你肚子里不肯出来。咱们要是做少了,他岂不是门赖在你肚子里不愿意出来了?而且,我不帮你的话,你生的时候也不好生啊。”   “不要,棋哥儿会听见的。”文嘉虽然迟疑,但还是伸手阻拦尹恒。   “那我抱你去另外一个房间?我们声音小一点。”尹恒说完促狭地看着文嘉,等着他做决定。   “……”文嘉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忍着羞耻,红着脸伸出双臂圈住尹恒的脖子。   尹恒闷笑出声,又不敢笑得太过分以免惹恼文嘉,将人连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去了相邻的另外一个房间。   文嘉小声叮嘱他,“等你弄完,记得要给我洗澡。万一我要是今天晚上破了水,可就要一个月不能洗澡了。”   “好,我一定把你洗得干干净净,再帮你捏捏腿,让你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   文嘉延产第二十天时,尹恒请了曾经秘密请来为文嘉诊治的大夫过来,大夫把完脉后直言经过接近两个月的调理,疯羊草对于文嘉已经已有影响了。   尹恒很高兴,接着便是问文嘉何时会生产。   大夫却说这种事情急不得,孩子有可能明天就会出生,也有可能还要再等上十天。两人如果很急的话,他可以帮忙开一副催产药。   尹恒和文嘉对视一眼,文嘉不想喝催产的药,尹恒也不想文嘉喝药,思考片刻还是拒绝了,让侍从将大夫送关去。   大夫离开后,尹恒特奈地摸着文嘉又大了一圈的肚子。   再延迟下去,文嘉怕是不好生。   “这小家伙倒是一个慢无子。”   文嘉倒是不着急孩子出生,“已性系,这孩子可能不想现在出来。”   尹恒思索片刻,对文嘉说道:“再等三天,如果还不发动,咱们就喝催产药。”   “……嗯。”   ……   也许这个孩子也不想让爹爹喝催产药遭罪,大夫把完脉的两天后的下午,方棋和尹恒正扶着文嘉在院子里散步,文嘉忽然觉得身下一热。   “尹恒……孩子好像要出来了……”   “什么?!”方棋和尹恒皆是大吃一惊。   下一刻,尹恒拦腰将文嘉抱起往早就准备好的产房走,喊下人去喊住在隔壁院子的产婆和稳婆。   文嘉被尹恒抱着往产房走,看到棋哥儿已跟上来,连忙开口喊他,“棋哥儿……你陪我一起她产房。”   “好,我来了,我来了!”方棋压下心中的慌乱,连忙跑着跟上去。   文嘉忍着肚子里密密麻麻的疼痛叮嘱棋哥儿,“棋哥儿,你她产房后不用管我……等……等孩子出生,你一定要帮我……帮我看好孩子。”   “你不要说话了,省着力气一会儿生孩子。”尹恒皱着眉头提醒他。   “好好好,我一定帮你把孩子看得紧紧的。你一会儿专心生孩子,不用担心孩子的事情。”方棋也在一旁向文嘉做保证。   文嘉难受地点了点头。   尹恒将文嘉抱关产房,小心放在床上,紧接着产婆和稳婆也到了。   好在尹恒这段时间让后厨天天十二个时辰备着热水,产婆和稳婆也是文嘉第一次生产时用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心腹,两人也提前一个月被尹恒请到家中住下,这才能来得这么快。   产婆和稳婆指挥着下人,又催着眼前这位不好惹的阎王爷赶紧移步到书外。   尹恒搂着文嘉,让他半靠在他怀里,头也不抬地关重们,“我就在这里守着文嘉,哪也不去。”   产婆和稳婆对视一眼,这位都这么说了,重们哪里还敢再劝。   产婆和稳婆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尹恒这近一个月以来又一直帮着文嘉扩张,文嘉又生过一个孩子知道如何配合产婆和稳婆的指挥。   一个时辰后,文嘉有惊特险地生下了他和尹恒第二个孩子,是一个胖嘟嘟的小汉子,哭起来声音洪亮,一听就让人知道他很健康。   方棋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孩子生下来,方棋和产婆一起将孩子清洗干净裹上襁褓,然后方棋便一直把孩子抱在怀里,除了尹恒谁也已让碰过。   一直到文嘉醒过来,方棋才把怀里抱着的孩子抱给文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暴露   本以为文嘉生产后会万事大吉, 可新的烦恼又来了。   尹恒选了照料乐乐的人中的两位宫中老人来照顾新出生的小儿子——悠悠。因为悠悠一直待在文嘉肚子里迟了将近一个月才舍得出来,尹恒和文嘉便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小名。   因为文嘉被疯羊草事件吓到了,担心刚出生的孩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会遭人毒手, 悠悠便一直被养在文嘉的房间, 照顾悠悠的两位下人也是在文嘉眼皮下照顾他。   有人照顾悠悠, 而且照顾悠悠的人是四十岁的婆子, 听说照顾孩子有三十多年的经验了,方棋便把精力放在了文嘉身上。   文嘉除了给悠悠喂奶,大多时候都在睡觉,因为悠悠经常哭,他睡得也不安稳, 一醒来听到照顾悠悠的王婆子和刘婆子让他给悠悠喂奶, 说悠悠饿得一直在哭。   文嘉每次都会满心心疼地连忙把孩子接过来喂奶,喂奶的时候孩子果然不哭了, 文嘉更确信是他把孩子饿到了。   在文嘉再次睡觉, 两个婆子轮流把悠悠抱在怀里晃了半个时辰依旧搞不定哭闹的悠悠就想把文嘉叫醒让他喂奶, 方棋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别把人喊醒了, 文嘉这几天根本没睡上一个整觉。难不成这孩子一哭就是饿了?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你们两个要是哄不好孩子, 就交给我试试。”   王婆子和刘婆子一听他这话就不高兴了,王婆子斜眼看着他撇嘴说道:“我们两个人照顾孩子的时间有几十年了,你照顾过几年孩子?也敢来朝我们指手画脚,你懂不懂怎么照顾孩子?”   “别仗着和我们夫人关系好,你就敢对我们说教!我告诉你,我们可是太……老夫人当初指名派来照顾乐乐少爷的人!现在老爷又指名让我们来照顾悠悠少爷, 就是夫人也不能把我们赶走,更不要说你一个乡下小哥儿!”   方棋不服气,“我就算照顾孩子的时间没有你们长, 但是我也知道刚出生的孩子不是吃就是睡,哪会每次一醒来就哭闹不止,哄都哄不住?”   刘婆子朝他翻了个白眼,“孩子的脾气是天生的,有的是来报恩的,有的是来讨债的,这怎么能怪我们?”   王婆子接话,趾高气扬地说道:“就是!当初乐乐少爷也和他弟弟一样整日哭闹,不也长这么大……”   王婆子的话未说完,床帐后面突然传来文嘉冷冰冰的声音,“你说我生的孩子是来讨债的?”   王婆子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怀里哭闹的孩子扔出去。   王婆子和刘婆子强撑着害怕为她们二人辩解。   “夫人,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是这个赵夫郎无凭无据指责老婆子二人不会照顾孩子,我们是一时气急才说错了话。”   “是啊,是啊,这可不怪我们啊。”   方棋也开口为自己说话,“我可没说她们不会照顾孩子,我不过是让她们想想办法不要一直让孩子哭闹。”   刚才刘婆子二人喊他的时候,文嘉其实便醒了,刚想开口应声就听到了棋哥儿阻止她们的声音,也就将他们的对话从头听到尾。   文嘉冷着脸撑起身,“你们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们?”   王婆子和刘婆子有恃无恐,“夫人,我们可是跟在老夫人身边二三十年的人,就是老爷,我们也曾经照顾过几年。如今老爷让我们来帮忙照看小少爷,您要是动了我们,可没办法向老夫人和老爷交代。”   “我夫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们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倚老卖老?你们要是念着前主人,我这就让人送你们去寺里陪老夫人一起天天吃斋念佛。”屏风后传来一道声音,接着尹恒绕过屏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刚才面对文嘉还心有底气的人,如今面对尹恒瞬间害怕地跪在地上求饶。   “老爷饶命!”   “老爷饶命!”   “我们二人一时失言,老爷饶命啊!”   “……”   “……”   尹恒走到王婆子跟前抱过还在哭闹的孩子,“来人,把这两个人送去陪老夫人。”   “是!”门外走进来两个护院。   “老爷饶命!”   “皇……唔……”   王婆子和刘婆子开口求饶,却被护院堵上嘴带走了。   文嘉心疼地朝尹恒伸手,“赶紧把孩子给我,我哄哄他。”   尹恒把孩子放在文嘉怀里,坐到床边和他一起哄哭闹的悠悠,可怎么哄都不管用,尹恒伸手摸了摸悠悠屁股上裹着的尿布,尿布还是干的,也没尿也没拉。文嘉喂他喝奶,他也扭头不喝,紧握着小拳头扯着嗓子哭,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这可怎么办啊?前几次我每次抱悠悠哄上一会儿,他就不哭了。”   尹恒和文嘉无奈,尹恒只好让人把王婆子二人重新带过来。   王婆子两人被带进房间,一听到老爷是让她们来哄哭闹的小少爷,刚才还害怕的心瞬间平稳了,人又重新抖起来了。   方棋站在一旁无语地抿了抿嘴。   王婆子把小少爷接过来还是一味地抱着在怀里摇来摇去,嘴里发出“ou,ou,ou”的声音。   两人哄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把孩子哄好,方棋没忍住出声了,“你们能不能换个法子哄?”   王婆子当着两个主子的面有恃无恐地瞥了他一眼,“你有本事,你来哄个试试。”   方棋心里憋着一股气,好歹他也是照顾过弟弟和妹妹的人,“我哄就我哄!”   方棋把悠悠抱过来晃了晃,孩子依旧在哭,王婆子和刘婆子嗤笑一声,冷眼看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方棋没哄好,便把悠悠抱到小床上解开他的襁褓,去脱他身上丝绸做的小衣服,向一旁的下人要他之前给悠悠做的小衣服。   刘婆子在一旁搭腔,“你知道小少爷是什么身份吗?棉布做的衣服怎么配得上小少爷的身份,我让人把你做的衣服都扔了。”   方棋气急,文嘉没想到这两个婆子这么大胆,“棉布做出来的衣服也是人穿的,悠悠的身份再尊贵,他也是人。棋哥儿我们请来的客人,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对他不敬!”   刘婆子委屈地拿袖口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我们也是心疼小少爷,不想让他穿破布做的衣服。小少爷是何身份?小少爷的尿布都是丝绸做的,皮肤娇嫩哪里能受得了穿棉布衣服的苦。”   “我和他娘亲都能穿得,他有什么穿不得的?”尹恒也冷了脸。   看到皇上冷脸,王婆子和刘婆子站在一起闭上了嘴,也不敢说话了。   “没扔没扔,刘婆婆让奴婢扔,奴婢没敢扔,奴婢这就去把衣服取来。”   文嘉房中的一位丫鬟开了口,说完便退下去,很快拿来了赵夫郎给小少爷做的衣服和尿布。   方棋取来一件连体小棉衣给悠悠换上,又给他换上了棉布尿布,换完后,悠悠的声音小了许多。   文嘉和尹恒一看有效果,高悬的心终于落到实处,王婆子和刘婆子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棋哥儿,你把悠悠抱过来。”   “好。”方棋抱着悠悠走到床边,提醒文嘉躺在床上不要久坐。   “好。”文嘉被尹恒扶着趴卧在软枕上,等着方棋把悠悠放到他身边。   方棋拿过文嘉脑袋边的另外一个枕头,把悠悠的两腿分开让他趴在枕头上,脑袋侧向床内侧和文嘉面对面。   悠悠开心地蹬着双腿,嘴里吃着小拳头发出高兴地“啊啊”声。   “尹恒,棋哥儿,你们瞧,悠悠在笑呢。”   尹恒低头看着刚出生几天的小家伙,心都要化了,接着抬头冷脸看向站在一起已经瑟瑟发抖的刘婆子和王婆子。   “小少爷穿得不舒服才哭闹不止,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照顾几十年的人竟然不知。”   “回……回老爷的话,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养的,咱家更胜,就连您小时候也是穿丝绸做的小衣服,我们哪知道……”   “我们都十多年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了,哪里知道……哪知道……”   尹恒想到乐乐被这两人照顾了两年,便后悔没早发现这两人不靠谱的事情,“来人!把她们带去陪老夫人!”   “是!”   接着,尹恒又让人把乐乐带过来。   乐乐刚被下人带进屋子,便委屈地跑到爹爹床边,小手在床上一搭,接着便埋头难过地哭了起来。   乐乐这一哭,文嘉和尹恒以及方棋都始料未及。   文嘉以为他是因为几天没见他才哭的,让尹恒把乐乐抱到床上放在他身边。   尹恒刚把乐乐抱到文嘉身体另一侧,乐乐便难过地依偎到爹爹怀里哭了起来。   文嘉把乐乐哄好,本以为乐乐是因为许久未见他而难过地哭,没想到乐乐是委屈王婆婆和刘婆婆让人把他拘在院子里不许他来见爹爹、父父和小弟弟哭。   不止如此,文嘉两人还从乐乐口中得知王、刘经常拿“当太子的人不能哭”、“再哭你父母就不喜欢你了”和“你娘生了弟弟就不喜欢你,没时间搭理你了,奶也要留给你弟弟喝,你不懂事就没人喜欢你”这类的话吓乐乐。   尹恒和文嘉很生气,两人没注意到站在床边如遭雷劈般僵住的方棋。   方棋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方棋觉得眼前整个画面都在晃动,天旋地转,腿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抖了起来,双腿忍不住发软。   就在方棋吓得腿软要摔倒时,幸好他一时反应过来用双手撑在床上才没有摔倒。   文嘉正心疼地亲着乐乐的小脸给他喂奶,感觉到床铺猛地一颤,疑惑地看向不知何时跌坐在床边的棋哥儿。   “棋哥儿,你怎么了?”   方棋抖着手指向他怀里的乐乐,声音颤抖得不成调,“他……他……他刚才说……我……刚才……刚才听到他说……说他是太……太子!”   文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乐乐,拉着方棋的手冲方棋抱歉地笑,“对不起啊,棋哥儿,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方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方棋捂着嘴压低声音说道:“他是太子,那你们两个人岂不是……”   文嘉点了点头,笑道:“是,你没猜错。尹恒是他在宫外的化名,不过我的名字真的ῳ*Ɩ 是叫‘文嘉’,文是文重的文,嘉是嘉平侯的嘉。”   方棋得知文嘉是神武大将军兼永嘉侯文重的儿子,比刚才得知他们是皇后和皇帝后更震惊。   “你是神武大将军的儿子?!”接着,方棋又有些疑惑,“听你的名字,大将军是想让你承袭侯位的,那你怎么会成了皇后?”   文嘉看了一眼尹恒,对方棋说道:“这件事,和你之前说过的大河县县令,有很大的关系。总结来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争吵   方棋那天得知文嘉和尹恒的身份后, 看出文嘉不想讲他和尹恒在一起的阴差阳错,方棋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得知两人的身份后,方棋瞬间明白了很多以前不理解的事情。   比如, 下人为何面对尹恒和文嘉总是胆战心惊、下人对刘婆子和王婆子的指挥不敢置喙、刘婆子和王婆子为何看不上他做的棉布衣服、文嘉每天吃的饭菜为什么要试菜验毒……   知道文嘉两人的身份后, 方棋面对文嘉时特别不自在, 帮文嘉照看悠悠时也是心惊胆战的, 唯恐他力气大一些会伤到小家伙。   后来是文嘉不止一次地安慰他,让他放轻松,如今他们没在皇宫,把他们一家当成寻常人家看待就好,方棋才不那么束手束脚。   方棋好奇问过文嘉为何不住在皇宫, 要出来住, 文嘉说皇宫太压抑了,总有先皇的妃嫔没事找事, 到处都是太监和宫女, 做什么事情都有人看着, 他不喜欢, 而且下毒等阴损的事情层出不穷。   方棋想了想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的场景, 确实让人很不舒服,更不要说住在皇宫连安全都保障不了。   方棋又问了文嘉一家是否以后都住在宫外。文嘉摇了摇头,说等悠悠满月后就要回皇宫了,他们两个人要很久见不到面了。   ……   王婆子和刘婆子被带走后,方棋便提出照顾悠悠,一直照顾到文嘉出月子。   不过因为尹恒和乐乐同文嘉住一个房间, 方棋只需要在白天帮忙照顾悠悠,晚上睡觉后就由尹恒和文嘉两人照顾。   没了刘婆子和王婆子,文嘉和尹恒才知道悠悠有多乖。   悠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醒了也不闹,天天乐呵呵的,饿了、拉了会哼唧两声提醒人,文嘉给他喂了奶或方棋给他换了尿布,他就又一个人躺在床上开心地吃着手,不哭也不闹。   经过方棋和文嘉对悠悠作息的有意调解,他晚上的睡觉时间逐渐和文嘉的作息趋同。文嘉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到时间睡觉了,文嘉只需要半夜起来喂他一次,两人便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十天过去,文嘉因为睡眠充足,每天有合理的营养食补,身体每天都有上药,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整个人容光焕发,不再像悠悠整日整夜哭闹不停时那般整天忧心忡忡得休息不好。   这天早上,尹恒去上朝了,文嘉正抱着悠悠逗着玩,抬头看到棋哥儿进了房间,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尹恒和他说的事情。   “棋哥儿,尹恒昨天晚上和我说他今天在朝上会宣布五天后进行殿试的消息,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去了,你要回去见见赵泽吗?”   方棋猛地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始料未及,“这么快?我以为殿试时间还要好久呢。”   文嘉和他解释道:“本来会试考试结束的半个月后就应该进行殿试的,但是那段时间我一直没有生产,他便把殿试时间延后了,后来我生产后又因为悠悠每天哭闹不停,他一直没有让礼部安排殿试事项。”   “如今,我马上就要出月子了,悠悠每天吃得好睡得好也即将满月,他没了担心的事情便打算安排贡生们进行殿试、尽快选出三甲进士,之后让礼部准备悠悠的满月宴。”   方棋注意到一件事,“哎?!赵泽他们是要经过殿试选拔后才能成为进士吗?我以为他参加了会试就已经是进士了,原来不是进士而是贡士!”   “这二者也差不多,贡士也可以被称为准进士,你称赵泽他们为‘进士’也没有叫错。”文嘉笑着开口,“那你今天要回去吗?我现在身上恢复了大半,可以一个人带悠悠,你如果想回去看赵泽,我让人送你回去。”   方棋想了想,“那我回去一趟吧,我回去看一眼再过来。”   “你不用着急,可以在家多住几天。”文嘉调侃他,“尹恒说赵泽很有才,心中有很多治国良策,这样的人理应被钦点为状元郎。棋哥儿,我提前给你道喜,等咱们再见面时,你就已经是状元夫郎了。”   方棋本想矜持一点,奈何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也不是能山崩不形于色的人,当即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我知道赵泽很厉害,哈哈哈,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哎呀,赵泽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我可太厉害了!”   “哈哈哈……”文嘉忍不住笑出声,真心实意地附和他,“没错,你就是很厉害!”   房间里的下人们也善意地笑出了声。   ***   赵泽正坐在亭子里和吴川聊天,看到方棋走进院子,还以为是他眼花了。   “赵泽。”   听到方棋的声音,又确定了方棋真的回来后,赵泽一声不吭地冷着脸转身回了房间。   方棋愣在原地。   赵泽不会生气了吧?这可怎么办?   吴川看到赵泽不高兴地走掉了,担心方棋多想,连忙笑着打圆场,“棋哥儿,你没回来的这段时间,赵泽虽然嘴上没说,但是我也知道他天天想着你呢。现在看到你回来,他心里肯定高兴地找不着北了,不过是故意冷着脸,想让你进去哄他呢,你赶紧跟上去给他说几句软和话。”   方棋点了点头,有些忐忑地跟在赵泽身后进了房间。   赵泽冷哼一声在椅子上坐下,“你还回来干嘛?你那个朋友可比我重要多了,让你一去就是将近两个月不着家。你一直不回来,现在还回来做什么?回来看我死没死?”   方棋尴尬地拎着手里的包袱,小声解释道:“文嘉肚子里的孩子半个月以前才出生,出生后每天哭个不停,文嘉刚生了孩子本就虚弱,自顾不暇还要担心他刚出生的孩子。我倒是想回来看看你,可我也不能忍心丢下他们母子俩不顾啊。”   赵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所以呢?你不忍心丢下他们,你就忍心把我丢到一旁将近两个月不管不顾了?”   方棋小声嘟囔,“反正我在这里的时候,你也是整天和吴川他们三个一起看书聊天,我在哪里待着不是待?更何况文嘉是特意把我请回家帮忙的朋友,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赵泽冷着声音开口。   刚才他是赌气想让方棋哄哄他,现在真有些生气了。   方棋闭上嘴,“……”   “我让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方棋:“……”   他才没有这么傻呢,就不说!   “你要是觉得在你心里你朋友比我重要,那你去找他好了,和他过日子,你还回来干什么?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棋握紧手里的包袱皮,心里开始不舒服起来,开口闷声说道:“咱们有必要因为这种事情吵架吗?朋友是朋友,相公是相公,这两者有什么好比的?”   “为什么不能比,难道我这个相公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你朋友吗?你朋友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将近两个月不回来?就算你不回来,难道你不能给我捎个信吗?”   方棋被这样质问,心里很不高兴,“那你呢?你怎么没去看我?干嘛非要我回来看你?难道我就要天天围着你转?”   赵泽想说他不知道尹恒住在何处,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也没有见到尹恒,更不知道向谁询问尹家的地址,但是话到嘴边,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我凭什么去看你?我就要在这里等着,看看你要什么时候才舍得回来!”   “你要是觉得朋友比我重要,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方棋大声反问他,“文嘉怀着孩子比大夫说的日期晚了二十多天才发动,他全府上下所有人天天都绷着一根弦,生怕他什么时候就发动了,难道我要在那个节骨眼上和文嘉说‘你看看你一直不生,就知道浪费我的时间,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等你发动的时候再让人喊我过来,我要回家陪我相公’吗?”   赵泽质问他,“那他生了孩子以后呢?为什么他没生孩子的时候,你不让人给我捎个信,他生了孩子,你还没想起来让人给我捎个口信?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可有可无吗?难道就只有我天天想你,担心你,你就没想过我?你知不知道咱们两个人是夫妻?为什么你离开了我就可以将我抛到脑后做自己的事情,独留我在这里对你日思夜想?”   方棋冷静地回他,“文嘉生产后,孩子天天哭,无时无刻不在哭,照顾孩子的两个老婆子也是两个倚老卖老的,根本不会哄孩子,我更不能抛下文嘉和他刚生下的孩子回来。”   赵泽说的话不全对,但是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他确实把赵泽抛到脑后很少想起他来,也没有想过让人给他捎个口信。   他父母就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恩爱,但是各自去忙手中的事情时就会专心做事情,很少想起对方。   方棋看习惯了父母这种相处模式,和赵泽成亲后也用这套行为模式对待赵泽。   他觉得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对于那种恩爱到恨不得无时无刻黏在一起的夫妻,世人都说夸感情好,方棋却觉得不正常。   他和赵泽待在一起时,他可以围着赵泽转。但是,他没和赵泽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没必要黏黏糊糊特意让人捎口信或者写信给赵泽,那种生命全系于一人的思维模式太可怕、太恶心,他接受不了。   “方棋,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无话可说了?”   方棋问他,“你想让我怎么做?”   赵泽冷笑。   太好笑了,他特别可笑,哪有相公会像他一样,像个遭人抛弃的下堂夫一样求着夫郎多看他一眼,多关心他一下的?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要如何做?”   “赵泽,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条只会围着人的腿打转的狗,你想让我整天围着你转,不能有自己的事情,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做不到,那你干嘛嫁给我?我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   方棋气急,“赵泽,你做到什么了?要是按照你说的这个标准,我做得比你强!你关起门是抽出空闲后围着我转了,那你出了门不照样结交朋友?你在家不是照样天天读书考你的科举?凭什么你可以结交朋友,我不行?”   赵泽没想到方棋会这样说,“难道我考科举是为了我自己吗?”   方棋冷笑着反问他,“九成是为了你自己吧,为了当官实现你为百姓做事的想法。难不成你四五岁启蒙时也是为了我?”   “我不否认你考科举有我的原因,但是你也没必要把你考科举的原因全部归结到我头上,我可受不起。”   赵泽红了眼,“所以呢?你现在要和我算清楚我为了你付出多少,你又为了我付出多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今天是回来看你的,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我觉得咱们两个人需要冷静一下。”方棋不想和赵泽吵,这种争吵太无聊了,根本没有意义,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赵泽见他要走,慌忙上前拦住他,“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咱们就完了。”   “不走,咱们要继续在这里吵?”方棋抬头看向他,“咱们两个人还是冷静一下吧,趁这段时间咱们两个人好好想一想咱们的关系。”   “如果你想要一个在家里整日围着你转,伺候你的夫郎,抱歉,我做不到,你把我休了再找一个符合你条件的小哥儿或姑娘吧。我爹娘把我生下来不是为了让我嫁进别人家后院整日为了相公的一点恩爱患得患失,整天围着相公转却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张开腿只知道取悦相公,给夫家生孩子的。”   方棋说完把手里的包袱塞到赵泽怀里,“这里面是我给你做的衣服和鞋子,你想穿就穿,不想穿就扔了或者烧了,怎么处置都随便你。要是你想休了我,我等着你的休书。”   方棋推开赵泽朝房间门口走,赵泽大声叫住他,“你不许走!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房门一步,我告诉你,咱们就完了!你考虑清楚!”   方棋回头看他一眼,凭什么赵泽这个时候还要拿断绝夫妻关系朝他放狠话?   方棋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走了。   吴川在房间门廊外听完全程,看到方棋出来连忙转身背对着他假装在赏花。   方棋离家院子后,吴川走到房间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赵泽正瘫坐在地上抱着包袱哭。   吴川觉得这种事情是不是反过来了?他想进门安慰赵泽几句,可想了想又把迈进去的脚收了回来,贴心地帮他把门关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吵架后   方棋走出后院, 送他回来的尹家车夫把马车上的礼物搬下来后便离开了,宅院中的下人正在搬着东西进后院。   有下人看到他刚回来又要出门,好奇地问他:“赵夫郎, 您这是要出去吗?”   一旁另一位下人笑着接话, “我们看赵会元这两个月以来都怎么露过笑脸, 您一回来, 他指定很高兴。”   方棋维持表面的冷静,平静地说道:“我出去一趟,你们把这些东西搬到赵会元房间门口。”   “好。赵夫郎,您出门,要不要我们帮您安排马车?”   “不用。”   下人们以为赵夫郎很快就会回来, 继续小心搬着赵夫郎的朋友送的礼物。   方棋走出宅院才垮下脸, 他想不通他和赵泽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回来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受。   方棋赌气出来以后, 既不想立刻回文嘉家中, 又没有地方可去, 于是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成闲逛者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他, 方棋扭头一看, 发现是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叫住了他。   “这位夫郎,我一看你就有心事啊,要不要来算上一卦?”   “我可没什么想算的,你这摊子能算什么?算得准吗?”   “什么都能算,要不要来上一卦?一卦十文钱。”   方棋想反正他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倒不如让这算命先生给他算上两卦打发时间。   他走到算命摊子前坐下, 对算命先生说道:“老人家,麻烦你先帮我算一下姻缘,再帮我算一下何时能和我父母团聚。”   “好嘞!”算命先生拿出一根已经用秃的毛笔, 问起了眼前这位小哥儿和他心上人的生辰八字。   方棋将他和赵泽的生辰八字告知对方,然后看着算命先生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掐手算卦,他的样子倒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哎呀!你们两个是天注定的好姻缘啊!一个生在南,一个生在北,今世本无缘,可上天怜见,不忍拆散一对有情人,让你们分隔两地不能相见,所以一路指引你们两人在北地相遇再续前世姻缘,让你们永老无离别,今生今世定会恩爱有加,相亲相爱到白头。而且你的心上人束带加身食天禄,有食君禄的大好官命。”   方棋一开始真相信了,后来又想到文嘉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能从他的口音中听出他是生活在南方的人,眼前这个算命先生肯定也从他的口音中听出了他来自南方,又知道会试考试才结束没多久,现在故意说出这种话糊弄他呢。   方棋故意开口骗他,“老人家,你算错了,我出生在南方,我的心上人肯定也是南方人。”   “哦呦呦,你这个小哥儿,休想故意诓骗我这个老人家,你心上人的生辰八字一看就是出生在北地之人,怎么会是出生来南地的人呢?我不仅从你心上人的生辰八字上看出他出生在北地,还算出他血亲淡薄,和父母关系僵硬,倒是颇有子女缘,在事业上也是一辈子官运亨通的命啊。”   “不过因为他和父母的关系不融洽,他的性格恐怕有点小问题,你如果要是想和他长久地在一起,恐怕偶尔要在闹矛盾时先退让一步。”   听到算命先生算出赵泽和他父母的关系不好,方棋开始有些相信眼前这位老先生的话了,“那如果我要是不退让呢?”   算命先生把眼前写满的纸卷起来放在一边,悠悠开口,“那你以后可有得烦了。”   “凭什么让我退让,他难道不会顺着我?”方棋不满起来,想到一个时辰前他才和赵泽大吵一架,他就更郁闷了。   “小哥儿,夫妻相处之道深着呢,你慢慢悟吧。不过再好的姻缘,如果事事想压对方一头,也难以长久。”   方棋眉头紧皱,他现在听不进去算命先生的话,他不想让步,他又没做错。   “老先生,麻烦你再帮我算算何时能和他父母团聚。”   “行。”算命先生拿出一张白纸,随后便开始问问题。   方棋一一回答后,看着老先生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告诉他向北走,今年就可以和父母团聚。   “向北走?老先生你能讲明白一些具体的地点吗?”   “天机不可泄露。”算命先生收起纸笔,颇为无赖地朝眼前的小哥儿伸出手,“二十文钱。”   方棋郁闷地瘪了瘪嘴,掏出二十文钱给了算命先生。   “哈哈,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再来找我算卦。”   方棋:……   方棋算卦结束后在路边找了一个小摊要了一碗素饺子,吃完饭刚准备离开,抬头意外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京城的周广安。   他不是应该在大河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棋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转念一想,县令大人可能是有事要回京城,毕竟对方可是长公主的独子,皇上的亲表弟,从大河县回京城也很正常。   方棋没有多想,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在街上买了几个小孩玩的玩意儿,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他暂时不打算回文嘉家,回去见到文嘉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而且他也不想把他和赵泽吵架的事情透露出来。   方棋在客栈住了五天,五天后,街上从一大早便热热闹闹的,到处张灯结彩,他问了店家才知道今天是殿试结束的日子,金科状元、榜眼和探花会在一个时辰后从宫门口沿着主街骑马游街。   店家说他们店里有花篮和果篮出售,一两银子一份,可以等状元郎他们骑马经过客栈向他们投掷花果,询问他是否要一份,方棋拒绝了。   方棋住的房间紧临主街,推开窗便是主街街道。   方棋撑脸坐在窗前等着赵泽一行人经过,街道上的行人和街道两侧客栈中的住客都在像他一样等着状元郎他们骑马经过。   过了半个时辰,方棋看到赵泽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街道入口,赵泽身穿红色状元服骑着高头大马,面冠如玉,丰神俊朗,饶是方棋这样和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猛一看到这样的赵泽都愣了神,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方棋听着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看着天上飘着花雨,一朵朵鲜花落在赵泽以及其他进士的头上、身上和怀中,方棋看得眼热,下意识去找手边可以扔的鲜花,找了却没找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店小二问他是否要花篮时他给拒绝了。   方棋把头扭向窗外,继续看着赵泽他们,恰好这时有胆大的小哥儿和姑娘询问赵泽是否婚配。   他好奇赵泽的回答,将头伸出窗外往下方看,清晰地听到赵泽含笑说出已经娶妻的话。   方棋刚想将头缩回来,又听到有人问赵泽是否要纳妾,他不介意嫁给他当妾。   方棋:……这些人倒是热情。   “只我夫郎一人足矣,赵泽此生绝不纳妾。”   赵泽说得正气凌然,方棋听得心里没来由地欢喜。   笑出声后才意识到他之前和赵泽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两人还在冷战,方棋渐渐隐了笑意,低头去看行进的进士队伍,视线却意外和赵泽的视线相撞。   方棋看到赵泽朝他露出笑脸,他颇为不自在地起身关上了窗。   呵,之前和他吵架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嘛,笑什么笑啊?他现在还有脸朝他笑?!   方棋本想退房离开,可想到算命先生说的话,他又打消了退房的念头。   算了,他就这里等赵泽。如果赵泽今天来找他,他就和他回去。如果赵泽今天没有来找他……那他就退房离开,他们两个人以后也别再见面了。   ……   一个时辰后,方棋等到了来找他的赵泽。   方棋打开房门,赵泽正穿着骑马游街时穿的那身状元服站在门外,周围房间的人纷纷探出头看着他们,二楼楼梯口也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方棋不顾和赵泽还在冷战,将他拉进来关上了房门。   下一瞬,方棋被赵泽从背后一把抱住。   “方棋,我知道错了,你别再生我的气了,我以后什么都顺着你,你别离开我。”   “方棋,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分开。”   听到赵泽沉闷痛苦的声音,方棋也不好受,“你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说的都是真的?你以后真的不纳妾?”   “当然了!”那天他看着方棋住进了这间客栈,也猜到方棋会在楼上看他们骑马游街,他之前在楼下说的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方棋听得,皆是肺腑之言,“我可以发誓!我赵泽……”   “哎!不用!”方棋连忙转过身捂住赵泽的嘴,“我相信你。我跟你一起回去。”   “真的?!”   方棋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你太好了!”赵泽高兴地抱着方棋使劲亲了一口。   赵泽拉着方棋打开房门,刚一打开房门就和外面偷听的人来了个眼对眼。   众人尴尬地让出一条路,看着新科状元拉着一个小哥儿,两人手牵手下了楼,退了房离开了客栈。   两人一离开,客栈的众人纷纷讨论起两人的关系。   赵泽带着方棋离开客栈,扶着他上了大马,他则在前面牵着马带方棋回家。   赵泽身上的状元服太过惹眼,路人纷纷看着他们,方棋尴尬地扯了扯被赵泽握住手里的缰绳,“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放我下来。”   赵泽扬起笑脸冲他摇头,“不放,我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带回家,让大家都知道咱们两个人的关系。”   “我穿着红色状元服,这匹马的头上戴着大红绸缎花,你坐在马上,咱们这样像不像是我穿着红色喜服在迎娶你?”   方棋悄悄红了脸,脸上不露怯地故意调侃他,“怎么着?你想把这场面当做是在办婚礼,在这么多人面前把我娶回家?咱们把他们当作咱们婚宴上的宾客,而我是你即将娶进门的夫郎?”   赵泽冲他笑,反问他,“难道不像吗?”   “我就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你带回家,让他们都知道你和我是一家人。这似乎和娶你进门没什么区别。”   方棋挑眉,“我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   赵泽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喜   方棋跟着赵泽回到了住处, 方棋注意到有下人们看到他们回来在一旁偷笑,看到被他发现时还对他露出促狭的笑,方棋以为他们是在笑他坐在大马上被赵泽带了回来。   等到他推开房门, 方棋才意识到刚才那些下人在笑什么——赵泽居然趁他不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让下人将房间布置成大红婚房的模样。   方棋既觉得惊喜又觉得羞臊。   被旁人发现他们这对已经成婚两年多的夫妻偷偷在做重新结一次婚的情趣, 听到刚才进宅子时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对他露出的促狭的笑, 方棋忍不住脸热。   “赵泽, 你干嘛搞这么一出,刚才那些人都在偷偷打趣我,太尴尬了。”   方棋嘴上说着埋怨他的话,赵泽看到方棋瞪他时软绵绵的眼神,知道他是在口是心非。   赵泽揽着方棋的肩膀让他推进房间, 最后带上房门挡住了外面那些人的探究眼神。   赵泽温声对方棋解释道:“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装扮的, 没有让宅院中的下人插手,他们可能是无意间瞥到了房间里的装饰, 猜到了我的打算。”   “我原本是想等我们找到你的父母以后, 我正式上门提亲, 求他们将你嫁给我, 我三书六聘, 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可是经过前几天的争吵,他改变了主意。方棋的父母不知道何时能找到,眼看着媳妇儿一不高兴就要和他分开,他还纠结这些仪式做什么。更何况,他早就打了高中进士后和方棋再一次成亲的打算。   方棋抬头看着墙上的喜字,扭头问赵泽,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装扮房间?”   “今天是你状元及第的大喜日子,而且即使你不搞这一套,大家也都知道我们是夫妻, 你完全没必要把房间装扮成婚房,让这件事挡了你金榜题名的风头。”   “我乐意。”赵泽轻笑出声,“世人都说人生在世有三大喜事,今天我便有两件喜事同时发生。”   方棋红着脸小声嘟囔,“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哼哼,怪不得你之前一直不肯和我圆房,原来是为了等到今天。”   “等到我们找到你的父母之后,我再真正的把你风光娶进门。方棋,上次和你吵架是我不对,你愿意继续当我的夫郎吗?”   方棋没有说话,转身抱住了赵泽的腰,“我如果不愿意的话,就不会跟你回来了。”   “谢谢你。”   方棋疑惑地抬头看向赵泽,“你谢我什么?”   赵泽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稍后还要出去一趟,皇上中午要宴请今日殿试中榜上有名的进士,我大概要下午才能回来。”   “我已经吩咐厨房做几桌好菜当作咱们两人的婚宴,也已经邀请吴兄三人当作咱们婚宴上的宾客,府中的所有下人也参加我们的婚宴,只是场面太小,委屈你了。”   方棋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我一点都不委屈。你如今成了状元郎,以后要入朝为官,如果咱们婚宴摆得太大,难免惹到有心人注意,说不定会对你的名声不利,还不如像你这样请几位交好的朋友一起吃咱们的喜宴,我也少了许多不自在。”   “眼看现在已经中午了,你赶紧出门吧,不要让其他人久等了。”   “嗯,那我走了。”   “行,你赶快出门吧。”   方棋说完话,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赵泽离开。   方棋抬头看他,却发现赵泽也在看他。   “你现在不出门吗?”   赵泽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方棋反应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赵泽为什么要盯着他看。   方棋踮脚,双手攀着赵泽的肩膀,抬头轻碰了一下赵泽的嘴唇,不好意思地低声催促他,“好了,你赶紧出门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赵泽低头亲了一下方棋,温声开口,“我走了。”   “嗯。”   ……   赵泽离开后,方棋摸着屋中的喜字和红绸,心中满是欢喜。   上次和赵泽不欢而散后,他以为他和赵泽的关系走到了尽头,没想到赵泽会偷偷将房间装扮成如此模样想要再一次和他成亲。   想到这里,方棋不禁有些后悔,之前他不应该对赵泽说出那些难听的话。   他每次情绪一上头,嘴巴便会讲出伤人的话,实属不应该,他应该好好改改这个坏习惯。   “赵夫郎,您要用午膳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方棋回了神,方棋理了理思绪,冲门外说道:“我准备休息一会儿,不必打扰我。”   “是。”   和赵泽吵架冷战的这几天,他一直没有休息好,下人离开后,方棋本想去内室躺在床上休息一下,走到床边掀开大红喜被,他发现床上铺满了桂圆、红枣和花生。   方棋:……   这个赵泽准备得倒是挺充分,连床上都洒满了这些东西。   方棋重新将被子整理好,转身走到外室的软榻旁躺下。   他还是先在软榻上休息一会儿吧,等到赵泽回来,晚上两人一起躺在那张喜床上。   ***   方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到怀里有一团热烘烘、软乎乎的东西,方棋无意识地蹭了蹭怀里那团东西,下一瞬怀里那团东西突然在他的双臂间挣动,他瞬间被吓醒了。   方棋慌张地低下头,意外对上一双懵懂的大眼睛。   方棋:……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悠悠出现在了他的怀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棋哥儿,你被吓到了吧?”   房间里突然响起让方棋耳熟的笑声,方棋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文嘉正笑眯眯地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看着他,乐乐也在一旁坐着歪头看他。   “文嘉,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棋还没高兴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对呀,按时间,你现在还没出月子呢,你怎么带着乐乐他们出府了?”   文嘉笑着解释道:“距离我出月子也就差一两天了,我这一个月吃得好,睡得好,大夫说我早出两天月子也无碍。今天中午,我听尹恒说赵状元想在今天晚上和你拜堂成亲,你是我朋友,我不能不来呀。”   方棋本以为他和赵泽今天拜堂成亲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人和曾开三人知晓。   毕竟在世人眼中,他和赵泽早ῳ*Ɩ 就是已经是夫妻了,他们没有必要做这多此一举的事情。没想到文嘉也知道了这件事,方棋尴尬又害羞地笑着打哈哈,“怎么连你也知道这件事了,太尴尬了。”   文嘉起身走到方棋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道:“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呀,身为你的朋友,看到你和赵泽如此恩爱,我替你感到开心。我还听说赵状元今日在大街上当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的面,承诺他一生一世只你一人。”   方棋难为情地抬手捂着脸,“啊,怎么连你也知道这件事儿了?!不会全京城现在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太尴尬了!”   文嘉乐呵呵地拿下方棋捂脸的手,笑着和他对视,“你不用觉得尴尬,这是多好的事情啊,赵状元他敢这么说,那肯定就会这样做。天底下哪个姑娘和小哥儿不想有这样的夫君呢,恐怕天底下没人愿意和其他人共侍一夫。”   “哎……”方棋长叹一口气,“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坐在路旁的客栈房间里听着呢。我听到他说的那些话,说实话,我打心底觉得高兴。”   “毕竟我陪着赵泽赶考,一路从家里来到京城,赵泽……他又……一直拖着不肯和我圆房。”   “什么?!你们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圆房?!”文嘉听了大为吃惊。   方棋点了点头。   “一开始,他躺在床上不良于行,我也是为了谋个户籍,又觉得他瘫在床上,我不用为了户籍和他圆房,所以才答应嫁给他。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双方对彼此没有感情,所以不圆房正合我心意,而且我那时也打着找到我父母后同他和离的心思。”   “大概一年后,他的腿治好了,我们朝夕相处,慢慢有了感情,他说他要继续考科举,想要考中乡试后和我圆房。他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我也觉得他不继续考科举太可惜了。他中了解元后,并没有和我圆房,我也不好开口要求他和我圆房。后来,我跟着他来到京城,一路上听了许多读书人说京城许多大官和有头有脸的富户会榜下捉婿,他们也想给大官当乘龙快婿,乘一下岳丈大人的东风让他们扶摇直上。就算我的心太大,有时候也难免会担心赵泽金榜题名后要当戏文中那让人唾骂的陈世美。”   方棋笑道:“我那个时候已经打定好主意。如果赵泽真的要当陈世美,我到时候就一纸休书摔在他的脸上,让他滚,我收拾包袱去过我自己的生活,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我气死他。”   文嘉听后哈哈大笑,“棋哥儿,你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哥儿。”   “哎呀,你可别笑话我了。”方棋想到那个时候整日烦闷的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那时候听多了别人幻想金榜题名、良辰美景、给大官当乘龙快婿的快活日子,我脑子里整天胡思乱想,又气又急,又不好和赵泽说明我心中的烦恼,想着想着,我便想出了这么一条解决办法。”   “哈哈哈……幸好赵状元没有起歪心思,一颗心都落在你的身上,要不然他就成了第一个被休的状元郎了!”   方棋联想到文嘉说的那个场面,也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说: 我这几天在忙三次元的事情,没有时间写更新。投雷的那个宝子,我看到了你给我投雷催更,我太对不起你了我定了闹钟,一大早躺在被窝开始用手机码字。宝子,谢谢你给我投雷,但是赚钱不易,你别给我投雷催更啦,等我入v了再买我的v章节吧啊啊啊,定错时了我以为今天是9号呢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喜   下午, 方棋和文嘉一起指挥下人将院子里挂上红绸、红灯笼和喜字。   方棋本来不打算布置院子,文嘉在旁边一直劝他。   文嘉觉得既然两个人都已经打算拜堂成亲了,只布置房间算怎么一回事, 当然要把院子也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赵泽四人回来一进院子里, 看到眼前装扮得喜庆的场景便愣住了。   赵泽下意识去看方棋, 方棋尴尬地挠了挠脸, “是不是布置得太过分了?文嘉一直劝我,我就把院子也布置了一下。”   赵泽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有啊,没有啊,布置得一点都不过分, 特别漂亮, 特别好看,我特别喜欢!”   方棋看到赵泽脸上的傻笑, 本来想假装嫌弃地让他赶紧把脸上的表情收住, 不要让其他人看笑话, 可他也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   “你不觉得我布置得太夸张就好。”   吴川三人在一旁笑着接话。   “哪里夸张了?拜堂成亲就是要把装扮得漂漂亮亮的。”   “就是就是。不仅如此, 而且你们两个人也都要穿大红色的婚服。”   “赵泽, 你应该有准备你们两个人的婚服吧?你和棋哥儿赶紧去换上,我们在院子里等你们出来。”   “对呀对呀,你们赶快去换婚服,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出来。”   “快去快去。”   赵泽在吴川他们的催促声中,走到方棋面前,“方棋, 咱们一起进去换婚服。”   “嗯。”   方棋和赵泽进屋换了婚服,一出来,吴川三人和文嘉就开始夸他们登对、天生一对, 让他们赶快拜堂。   赵泽两人对视一眼,被如此起哄,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赵泽,咱们四人中,我的年龄最大,我就厚着脸皮来帮你们两个人唱词了。”吴川笑着主动给他自己领了任务,“曾贤弟,彭贤弟,你们两个人没有意见吧?”   曾开和彭来摇了摇头。   吴川先是念了一长段祷告上天,祈盼夫妻生活幸福恩爱美满的祝词,随后便唱词,赵泽和方棋在他的唱词中开始走拜堂成亲的流程。   耳边是吴川长长的祝词和朋友们善意的笑声,赵泽和方棋两人在这样温馨热闹的氛围中,笑着在院子里拜了天地、对着远方跪拜了父母、完成了夫妻对拜。   “快快!就差最后一步了!赵泽,你赶紧把你的新婚夫郎抱起来送进洞房。”   “哈哈哈,快去,快去。”   “哎哎哎,各位,我有不一样的看法啊,不如等他们吃过自己的喜宴,直接进洞房。啊,哈哈哈……”   “好主意呀,彭贤弟,你这个主意不错。”   “赵泽,不要着急,咱们先吃饭,吃完喜宴再入洞房也不迟,哈哈哈。”   “……”   “……”   吴川三人调侃着赵泽,赵泽也不恼,握着方棋的手任由他们打趣,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毕竟你们没有媳妇儿,不懂担心夫郎饿肚子的心情。”   “吼?你这家伙,跟我们来这一套是吧?”   “揍你!”   “……”   “居然敢故意往我们心口戳,看拳!”   “哈哈哈……”   “……”   吴川三人作势就要挥拳去揍赵泽,赵泽后退一步,佯装闪躲。   最后是曾开看到下人上了饭菜,叫停了院子里如稚童般追打的赵泽三人。   “好了好了,快来吃饭,饭菜要趁热吃才好。”   曾开说完扭头看向文嘉父子二人,温声开口,“君后,咱们先去饭厅,他们稍后就到。”   方棋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笑着走到文嘉身边,“对呀,文嘉,咱们先去饭厅,让他们三个在这里胡闹吧。”   说着,方棋抱起看赵泽三人胡闹的乐乐,“吧唧”亲了一口他的小脸,“乐乐,叔叔的宝贝心肝,你饿不饿?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叔叔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奶糊糊。”   乐乐害羞地躲在他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开口,“好,去吃奶糊糊。”   方棋又亲了一口乐乐的小脸,扭脸去和文嘉说话,“文嘉,咱们一起去饭厅吧。我刚才去房间看了一眼,悠悠在房间里睡觉还没有醒呢,你身边的侍从正在房间里看着他。”   文嘉点了点头,“走吧。”   方棋三人相携前往饭厅,曾开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眼色暗了暗,随后笑着跟了上去,“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方棋四人到了饭厅没多久,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赵泽三人也进来了。   他们进来时,曾开正在和文嘉说话。   三人默默对视一眼,赵泽在方棋身边坐下,曾开两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方棋注意到他们三人的眼神交流,在饭桌下用腿碰了一下赵泽的腿,低声问他,“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   “在外面聊了一会儿。”   “哦。和曾……有关系?”   “嗯,差不多吧。”   吴川看了一眼从他们进来后就一直在和君后说话的曾开,转而笑着打趣起赵泽。   “哎哎哎,赵贤弟,不是我仗着年龄比你大几岁说你啊,你和你夫郎恩恩爱爱的,能不能也体谅一下我们三个没有成亲的兄长?这样不行啊,太让我们这三位兄长难受了,你别当着我们的面和你夫郎说悄悄话。”   说完,吴川扭头招呼曾开,“曾贤弟,你赶紧和我们两个人一起好好敬咱们面前这位新郎官一杯,咱们今天非要灌醉他不可,看他还敢在我们面前和他夫郎说只能他们夫妻俩听的小话。”   “对对对,曾兄,你赶紧和我们一起敬赵泽一杯。”彭来看出吴川的意图,也笑着举起酒杯,招呼一旁的曾开。   曾开被他们两个人这样喊着,只能放弃和君后说话,无奈地举起酒杯去敬赵泽。   赵泽今天高兴,来者不拒,酒水一杯接一杯下肚,方棋都担心他会喝醉。   不过,方棋也没有管他,喝醉就喝醉吧,扭身去和身旁的文嘉小声说话。   “曾开和你聊什么呢?”   “没说什么,他一直都在和我聊我父亲,说是对我父亲钦仰不已,夸我父亲是举世无双,受万民敬仰的大将军。”   方棋无语凝噎,“他倒是会找话题聊。”   文嘉勾唇笑了笑,“确实挺会找话题聊的。”   但是意图太明显了,太难看了。   曾开当着他的面夸他父亲,可能以为他会高兴,没想过他是皇后,他爹是封侯的大将军,曾开如此夸他父亲,他只会担心这话传进有心人的耳朵里会对他父亲不利。   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的大将军最忌被传功高盖主。   文嘉想起方才曾开同他说起过他的小姑子——长乐公主楚兰,之前在方棋面前化名为尹兰。   “棋哥儿,曾开刚才问过我有关小兰的事情,他……对小兰有意?”   方棋心情复杂,这个曾开倒是胆大,得知尹兰的身份后居然还敢打她的主意,尹兰早就说了她不想结婚了。   方棋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对她这个人有意,我就不清楚了。”   “……”文嘉听明白棋哥儿未尽之意,险些气笑,这个曾开倒是不怕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小兰的头上。   “不说他了,咱们两个人吃菜。”文嘉敛下眉眼中的风雪,抬手笑着给棋哥儿夹菜,“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聊这些扫兴的事情。”   “对,不聊这些扫兴的事情,咱们吃菜。”   ……   一场喜宴一直吃到月上柳梢头,才在尹恒来接人时结束。   文嘉看着尹恒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担忧地开口,“你来得这么晚,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今天尹恒本打算同他一起来观礼,文嘉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尹恒过来,喜宴结束他才姗姗来迟。   “还不是广安那小子,一直为他那个心上人求情,他那个心上人是谋害皇嗣的主谋之一,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他前脚刚走,姑姑又进了宫。如果我不是借着来找你送走了她,我现在还不一定能过来接你。”   文嘉蹙眉,静安长公主不喜欢他娘,连带着也一直都不喜欢他,“怎么回事?你姑姑也想在里面插一脚?”   “没有,她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不过,阿澜今天也来找我了,我回去和你细聊。”   “嗯,行。”   文嘉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告别了方棋夫妻二人,方棋他们一行人送他们到门口。   文嘉四人刚坐上马车,方棋他们看到曾开突然冲到马车旁,先是表达了一通对文嘉父亲文重的敬仰,随后又说起了长乐公主,说他对长乐公主仰慕已久。   方棋他们能清晰看到文嘉一瞬间冷下来的脸和皇上脸上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   “曾进士,你说你对朕的妹妹钦慕已久,回宫后,朕一定将你的钦慕之情讲给太后娘娘和朕的亲妹妹听一听。”   “曾进士,记得待在宅院里好好等着消息。”   “是!”曾开激动地应声。   方棋和赵泽对视一眼,两人都能从彼此脸上看出忧愁。   曾开要遭殃了。   赵泽四人都为曾开担忧,反倒是曾开还在幻想他娶了公主,一步登天的美好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圆房   送走皇上一家四口以后, 赵泽他们也回了宅院。   进了后院,吴川和彭来让赵泽夫妻二人回房间休息,等他们一离开便开始发难。   赵泽两人在房间里可以清楚听到吴川和彭来的声音。   “曾开,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怎么敢在皇上面前说敬仰神武大将军, 希望和他见一面表达敬仰之情?!你知道不知道天底下没有哪个当皇帝的人会愿意听他刚在大殿上亲自封的进士说敬重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 这个被人敬重的大将军还被先帝封了侯, 在百姓心目中极受爱戴!”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让君后如何自处?让皇上怎么想?你说那番话岂不是将君后和太子殿下置于危险的境地,让神武大将军平白遭受皇帝的忌惮!”   彭来也很生气,“曾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不仅说你敬仰神武大将军, 你居然还敢当着皇帝的面说你仰慕长乐公主!你知道不知道长乐公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长乐公主身份尊贵,受尽先帝和太后娘娘的宠爱, 当今圣上更是对她宠爱有加。你以为你说的那番仰慕的话会打动皇上, 让他将长乐长公主嫁给你吗?你说的那番话只会让皇上恼怒!”   “皇上和太后娘娘如果想将长乐长公主嫁人, 这京城有那么多无论家世还是样貌和学识都远高于你的青年才俊, 他们为什么一直拖到如今长乐公主已经二十一岁芳龄还不让她嫁人?”   “他们根本就没有要让她嫁人的打算, 或者说长乐公主根本没有要嫁人的想法!”   “你刚才在皇上说的那份话只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脑袋清醒一点!”   他们两个人的劝说显然没有效果,赵泽两人听到曾开不耐烦地反驳吴川二人,“我看你们两个人分明是嫉妒我!你们两个人难道刚才没有听到皇上对我说的话吗?他让我等消息!”   “呵!随便你!”   “好言难劝该死鬼,你好自为之!”   接着,方棋和赵泽便相继听到响亮的摔门声,他们猜测是吴川和彭来劝不动曾开, 怒而摔门回了房间。   方棋同赵泽对视,眼睛眨啊眨。   “曾开……别人一直劝他,他一直执迷不悟, 他对权势有这么大的欲望吗?”   赵泽没说话,抬手去解方棋的衣服。   “哎?!你干嘛?”   赵泽无辜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帮你脱衣服,好让你洗漱后泡个热水澡睡觉啊。”   “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听见没听见?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不是已经听到曾开和吴兄他们两个人说的话,他那个状态,他对权势快要走火入魔了。”   赵泽说完,接着帮方棋解衣服上的扣子。   “那……”方棋刚开口说话,赵泽便伸出手指挡住了他的嘴,“夫郎,今天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你不要再说其他人败坏咱们的兴致。”   方棋眼睛眨了眨,有些难以置信,“你……你今天真要和我圆房啊?”   方棋实在傻得可爱,赵泽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当然了。”   赵泽以为他说完这句话,方棋会害羞,没想到方棋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啊,太好了!那咱们快去洗漱,泡完澡回来就回来圆房!”方棋兴奋地说着话,急切地去帮赵泽解他的衣服。   赵泽愣了愣,哑然失笑,他这个夫郎真是与众不同。   赵泽帮方棋脱掉外衣,又三下五除二将他身上的外衣脱掉,一把将方棋抱起去相邻的耳房。   方棋拍了拍赵泽的肩膀,“文嘉今天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大包东西,说是咱们今天晚上可以用得上,我看里面有几本书,你去桌子上把包袱里那几本书拿上,等咱们泡澡的时候看。”   “行。”赵泽从善如流地抱着方棋转身走到书桌旁,从包袱里拿出他要的三本书,随后带着书进了耳房。   耳房里,下人已经备好热水让他们洗漱,浴桶里也备好了热水。   方棋和赵泽先后洗漱,方棋洗漱时,赵泽简单翻看了君后带来的那三本书。   这根本不是书,而是避火图图册。说是避火图图册也不太准确,这三本书清楚记录了各项注意事项,从事前的清洗,到事中的恩爱姿势,再到事后的清理和日常养护,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写有各种养护药膏的配方和药效。   然后还在其中一本图册中发现了一张君后留给方棋的纸条,上面写着他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和某些奇形怪状之物的用处。   赵泽正看得入神,方棋突然扒着他的胳膊,伸头去看他手中的书,“赵泽,这三本书有这么好看吗?我都洗漱好了,你居然一直都没发现。”   赵泽合上画册,“我回房间一趟拿一些东西,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方棋虽然疑惑赵泽要回去拿的东西是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应下,“好,你去吧。”   很快,赵泽就拿着一个用一根软管连接着大肚水囊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回来了,然后他的屁股就遭了殃。   ……   等到他们两人进入浴桶,方棋恹恹地趴在浴桶边缘,手里捧着文嘉给的画册欲哭无泪。   “你刚才干嘛往我肚子里灌水?我刚才肚子胀得好难受啊。”   赵泽笑着捏了一下方棋撅起的嘴,撩起热水往他身上淋,“圆房是要好好准备一下。”   方棋抽了抽鼻子,难过地开口,“以后都要这样吗?我看这画册上写的东西都好麻烦,尤其是上面写的圆房后天天都要涂药。”   “赵泽,要不……咱们别圆房了吧?我感觉咱们现在这样不圆房过得就挺开心的。”   赵泽笑道:“不行哦。”   “……”方棋更焉了,悲从中来地控诉他,“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赵泽笑道:“你不想做这些事情,交给我,我很乐意帮你。”   “……那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可以。”方棋还想给自己留点脸呢。   “好吧……”赵泽觉得有些可惜。   方棋趴在浴桶边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赵泽,“不要用这么可惜的语调回答我说的话。”   一个时辰后,方棋浑身泡得软乎乎、轻飘飘的,被赵泽抱回了房间。   赵泽把他放下去拿文嘉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时,方棋还没意识到他要经历什么事情,还在疑惑,“赵泽,我睡觉之前不用抹东西,你不用帮我把文嘉送给我擦脸的脂膏拿过来。”   “擦脸的脂膏?”赵泽挑眉,从中挑了一盒脂膏拿到了床边,“这可不是用来擦脸的。”   “那是干什么的?”   等到赵泽把东西打开用到他的身上,他总算意识到文嘉拿给他的那些东西有其他用处。   “赵泽……我为什么感觉那个地方有点痒,还有点热?”   赵泽轻笑出声,好心为他解惑,“这是它的药效在发挥作用。”   “哈……”慢慢的,方棋觉得身上也发热了,轻喘着热气难受得动了动身体,“赵泽,我有点热……”   “没关系,我会帮你消热。”   “什么……”方棋还没反应过来,赵泽不知何时已经把床幔放下,脱掉衣服贴着他,说要用身体帮他解热气。   ……   第二天,方棋睁开眼看着床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正躺在京城租住的房间里。   昨天……他和赵泽圆房了……刚开始有些难受,后来……嗯……挺舒……不能这么说,太不矜持了……应该说感觉还可以……   方棋想翻个身继续睡觉,身体刚动了一下,牵扯到不可说的地方。   呜……好酸好痛……他还能正常的如厕吗?   赵泽听到内室的动静,从外室走进来,“你醒啦。”   方棋无语。   听听,一圆房,赵泽和他说话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以前和他说话什么时候用过“啦”?   “哼,我不想和你说话,昨天你那么对我,把我像一张饼一样翻来覆去地煎,我被你压得真要成一张大薄饼了。”   “而且……我感觉我后面感觉麻麻的。”   方棋说着悲从中来,趴在枕头上呜咽,“呜……我的屁股没有知觉了……”   赵泽知道这个时候他不应该笑的,可他实在忍不住,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方棋还以为是他幻听了,一抬头发现赵泽真的在偷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你居然还敢笑!赵泽!你……”   方棋抓起软枕生气地朝赵泽砸过去,“混蛋!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好好好,我不笑了,我不笑了,你看我现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人,我已经听话的变成不笑的木头人了。”赵泽强忍着笑意开口安抚。   “混蛋!”方棋气得用拳头锤他,“都怪你!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赵泽笑着将人拉进怀里,“你刚才说屁股没知觉了,是吗?我帮你揉揉。”   “不需要你!你刚才居然还笑话我,我才不让你帮我!”   “哈哈哈……”赵泽终于还是破功了,抱着方棋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发展   赵泽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方棋哄好, 保证再也不笑他,还向他保证今后会把握好房中事的时间。   方棋以为赵泽会说到做到,没想到当天晚上他便食言了。   第二天早上方棋趴在床上, 挺着刚被赵泽上完药凉飕飕的屁股, 欲哭无泪。   “我要离家出走!”   赵泽帮方棋按摩身上的穴位, 以此舒缓他身上的酸痛, 闻言笑着拒绝,“不行哦。”   “我把你从客栈接回家,好多百姓都看到了。你如果离家出走的话,别人肯定会好奇你离家出走的原因,难道你要告诉他们, 你是因为不想和我行房事所以才离开家?”   方棋:“……”   可恶!失策了!   方棋扭头看他, “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赵泽冲他眨了眼眼睛,脸上的笑容不变, 回道:“没有哦。”   方棋:“……”   他觉得赵泽这句话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方棋眼睛一转, 又想起好一个对策。   “那我不离家出走了, 文嘉说他马上就要搬回宫里住了, 等到他搬回宫里住以后, 我想和他见面就难了,我去陪他住两天。”   赵泽依旧笑着拒绝,“恐怕也不行哦。”   方棋终于被他惹生气了,“这不行,那也不行,你今天非要跟我说明白不可, 你不让我去找文嘉一起住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君后出了月子,皇上的后宫又只有君后一个人,他们难免会像咱们两个人这样亲热, 你如果搬去和君后同住,岂不是会打扰他们。”   方棋想开口反驳,却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之前他住在文嘉隔壁房间听到的声音,当即哑了声音。   “你……我……那……”方棋叹气地趴回软枕上,“行吧,我过两天再去找文嘉。”   赵泽想起昨天晚上皇上姗姗来迟,对方棋说道:“我不让你去找君后,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是什么原因?”方棋枕着软枕转头看他。   “昨天晚上皇上登门来接君后回去时,你和我当时所在位置距离君后很近,想来你也应该和我一样听到些许话语,也注意到皇上和君后说话时的神色。”   “这京城恐怕又要发生一些大事了,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你这几天都不要出门。”   听赵泽这么一说,方棋也想起来了。皇上来接文嘉父子三人,文嘉问皇上为何来得这么晚,他隐约听到皇上回文嘉的话语中有“谋害皇嗣”、“姑姑”字样。   现在想来,他们聊的事情应该和之前谋害皇嗣的那件事情有关。这等大事,不是他们这些黎民小民可以接触和掺和的。   小命要紧,他还是在家里老实待着吧。   “你说得对,小心为妙,我这几天暂时不出门了,等文嘉主动给我递见面消息。”   “好啊。”   ……   事情的发展如赵泽所料,他和方棋新婚第三天,京城发生一件大事——静安长公主要休夫。   静安长公主——周广安的亲娘,她要休夫的对象也就是周广安的亲爹。   方棋和赵泽一起出门,街上到处都在讨论静安长公主要休夫的事情,他们听到的事情真相有好几个版本,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或者说没有一个是真的。   但有一点是真的。   周广安的亲爹惹怒了静安长公主,不仅气得长公主要写休书,还让公主府的下人把他捆绑起来一路从公主府“游行”到宫门口,被长公主带进宫要让皇上下旨杀了他。   周广安的亲爹是当朝宰相的小儿子,这位刘宰相是三朝元老,担心最受宠的小儿子有危险,连忙进宫求情,回来后便病倒了,更是直接写奏折递交了辞呈,恳请皇上同意他辞去宰相之位带着一家老小返回祖籍。   赵泽三人从宰相要辞官这一点推出长公主休夫这件事大有隐情,事情真相很可能危及皇家颜面。   “这京城太危险了,整天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小命要紧,希望朝廷能让我外放做官。”彭来心有戚戚。   吴川在一旁点头附和,十分认同彭来说的这句话。“是啊,一不小心卷进一件事情中就有可能人头落地。待在京城做官太危险了,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会发放咱们的任职文书。”   “但是外放当官,何时才能攒够政绩再回京城啊。”彭来有些犹豫,他刚才就是那么一说,让他离开京城做官又有些迟疑不定。   吴川和彭来的想法不一样,“反正我是去哪都可以,只要能当官,在京城做官还是外放做官都无所谓。在京城做官也只有表面上比那些外放乐观的人强,而外放做官最低也是做县令,管一县之事,不必和上官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在京城做官可就不一样了,天天能看到上司和同僚的脸,整日里应付,我都担心我吃不下饭。”   吴川说完,扭头看向赵泽,问道:“赵泽,你是想在京城做官还是去外地做官?”   赵泽点头附和,“我都可以,不过两相对比之下,我还是更倾向于去外地做官。”   “不过,我们能在哪里做官要由皇上和吏部裁决,我们在这里讨论也没有用。”   “就算没有用,咱们也可以聊聊嘛。”吴川乐呵呵地开口,“赵泽,你最想去哪里做官?”   “我想去北地。”   吴川二人惊呼:“北地?太偏远了!”   彭来皱眉,“你可是状元,哪朝哪代的也没有让状元外放前往偏远北地做官的先例,你去北地做官未免大材小用。”   吴川担心他一时冲动,“是啊,赵泽,你要想清楚啊。北地穷苦落后,你如果自行前往北地做官,政绩上恐怕……你知道的,北地苦寒又贫穷落后,很难做出政绩。”   赵泽不在意政绩是否好看,“我虽说是状元,但是已经没有做过官,没有处理政事的能力,我想去一个偏远小县当一个县令,手里握有实权,掌管一县之事,可以锤炼几年长一些本事。如果在京城做官,已经刚入官场,处处被人压一头,说不定还有可能被人利用攻讦政敌,一不小心丢掉性命。”   “我朝历来就有让新科进士外放做官的惯例,所以说我们没有必要担心,说不定我们三个人都会被外放。”   至于为何去北地,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北地偏远穷苦,那里他可以更好地施展本领;第二个原因是因为算命先生给方棋算命时说的那番话;第三个原因是皇上曾经不止一次和他说起过北疆的状况,赵泽认为皇上有意让他知道北疆的现状,有可能是想将他派往北疆做官。   听了赵泽的解释,觉得赵泽说得很有道理,彭来打消了希望被留在京城做官的念头。   “赵泽,你说得对。去哪里做官也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我现在也没有必要庸人自扰。”   “我昨天去书斋新得一本棋谱,闲来无事不如我们三人叫来曾开,两两对弈如何?”   “好啊,曾兄最近整日外出,不知道曾兄是否在院子里。”赵泽出声提醒彭来,他今天早上看到了曾开外出。   彭来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你不提醒,我倒忘了曾兄出门还没有回来。”   吴川撇了撇嘴,“他倒是忙得很,是个大忙人,整日不见他的人影。我看咱们四个人当中,最希望留在京城做官的人,当属他曾开莫属了。”   吴川一开始对曾开的印象很好,但是后来看到曾开做下的种种事情和种种行为,他对曾开有些看不上。   当官想往上爬无可厚非,但一味钻研未免让人忍不住看轻。   彭来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接话。他和曾开是同县同乡同书院的读书人,他以前和曾开的关系比同吴、赵二人的关系近。当下听到吴川这样评价曾开,彭来脸上臊得慌。   赵泽注意到彭来的脸色不自然,出声阻止了吴川继续说下ῳ*Ɩ 去。   “接下来几天吏部的任职文书就会发下来,咱们有可能都会被外放,三年内想再回京城可就难了。曾兄不在,我们不能两两对弈,不如咱们结伴去书斋买书。”   吴川和彭来没有意见,赵泽便回房间想要喊上方棋陪他一起出门。走进房间,赵泽看到方棋躺在摇椅上睡着了,话本落在地上。   赵泽走过去将方棋抱回床上,又帮他脱掉鞋子,盖上被子,轻声轻脚出了门。   ……   第二天一早,吏部的任命文书下来了,赵泽这些新科进士都要按要求去吏部领取各自的任职文书。   赵泽注意到曾开他们一起出门时自信满满,洋洋自得,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分配到不好的地方做官。   赵泽和吴川对视一眼,两人都猜到曾开这几天频繁外出的原因,想来是去找关系让他能被分派到富裕之地做官。   赵泽四人离开没多久,有人上门——文嘉派人来请方棋进宫。   方棋简单收拾一番,便拿着一个小包裹坐上了马车,马车一路行驶到宫门口又进了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相   马车行驶到一个宫殿停了下来, 方棋被宫中太监领着到了一个马场,文嘉已经穿着一身劲装坐在不远处的亭子下等他。   “棋哥儿,你来啦。”文嘉扬起笑脸冲他招手, “你快来, 我教你骑马。”   方棋笑着找文嘉走过去, “嚯, 你太厉害了吧!你居然会骑马,我看到这些马,我这心里就忍不住发怵,更不要说坐到它们背上了。”   “我的马术是我父亲在我小时候教我的,没进宫之前我隔三差五就会到京城郊外的庄园里骑马射箭。怀着悠悠的时候不能骑马, 我身上的懒肉都长了好几圈了, 趁着今天天气好,我一会儿一定要骑马痛痛快快地跑上几圈。”   “行啊, 我帮你抱着悠悠, 你先去骑马跑上几圈。”方棋走到文嘉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可就不客气了。”文嘉说着把怀里的悠悠往方棋的怀里一放, “你先在这里坐着, 我跑几圈马, 稍后就回来。”   “行,我和悠悠在这里等你。”方棋说着给悠悠在自己怀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从小包袱里拿出一个新做的虎头帽戴在悠悠的小脑袋上。   “棋哥儿,你的手艺真好。”文嘉看悠悠戴着虎头帽,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可爱, 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悠悠,爹爹去玩一会儿, 你乖乖待在这里陪小棋叔叔哦。”   悠悠无意识“啊啊”两声,伸手去抓爹爹的头发,文嘉任由他抓,扭脸去和方棋说话。   方棋从小包袱里又拿出来一顶帽子,“我不仅给悠悠缝了帽子,以防乐乐我这个做叔叔的偏心,我给乐乐也做了一顶虎头帽。”   “哇,你想得好周全。不过乐乐不会说你偏心,我要说你偏心了,你怎么只想着给两个小家伙做帽子,不想着给我做一顶啊?”文嘉假装不高兴,哪知方棋居然真的给他准备了帽子。   方棋笑着打开包袱,“哪能少得了你的。这是我用棉布给你做的两顶软帽,你平常睡觉或者在房间里记得戴上。虽然你出了月子,但是生孩子毕竟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一不小心就让寒气入了体,你戴着它也能防止脑袋吹风得偏头痛。”   “你要是觉得软帽不太方便见客,我还给你用锦缎做了头巾和抹额。”   文嘉把视线投向方棋手边的包袱,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心头猛地一颤。包袱里面除了乐乐的那顶虎头帽,其余都是给他做的东西——三个抹额,两个头巾和两个软帽,上面用鲜亮绣线绣了吉祥图案和漂亮云纹。   文嘉“哈哈”笑了两声来掩饰他的失态,“哎呀呀,棋哥儿,你太让我感动了。”   “要是觉得感动,那你就不要浪费我的心意,每天在房里千万记得戴。出了月子并不代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以前我听我娘说过我家周边有一个夫郎和一个婶子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后不小心吹了冷风,经常头疼呢。”   “好好好,我记下了,我这就戴上。”文嘉笑着说完,接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宽宽的抹额系在头上护住他的额头。   文嘉戴好抹额后便去骑马跑圈,方棋则坐在亭子里陪悠悠玩耍,下人在亭外候着。   文嘉独自骑马玩了一会儿便坐回亭子里陪方棋说话,两人聊了半个时辰。   方棋问起乐乐,文嘉说他被尹恒带去御书房了。   每次他都听到文嘉称呼皇上为“尹恒”,方棋有些好奇,皇上不姓“尹”啊。   “文嘉,你为什么一直称呼皇上的化名?”   “我叫他这个名字叫习惯了,他也听习惯了,我们两个人就都没有想着把这个称呼改一改。”   当初尹恒同他认识就是用的这个名字,文嘉一时半会儿有些改不过来,而且这个名字也算是藏着他们小秘密的爱称,文嘉和尹恒独处时就会喊他的化名,在外人面前则会喊他“皇上”。   “原来是这样。”方棋听明白了,皇上的化名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有不一样的意义,或许他和赵泽也应该选一个有独特意义的称呼。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一个太监走过来,说是太后要请君后和小殿下过去说话。   “都有谁在?”文嘉问道。   “静安长公主和许夫人都在。”   听到太监的回话,文嘉的心猛的一沉,“下去吧,本宫换身衣服便过去。”   “太后娘娘说君后可以直接过去,不必换衣服。”   “知道了,下去吧,本宫稍后就到。”   “是,奴婢告退。”   传话的太监离开以后,方棋注意到文嘉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不用担心。”文嘉压下心中的烦闷,冲方棋笑了笑,“棋哥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带着悠悠去见太后,很快就会回来。”   “好。”   文嘉收起抹额,抱着悠悠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此时已经临近午时,方棋没有等到文嘉父子二人,他猜想文嘉被太后留住一时半会儿不能脱身,正想着是否要托人告诉文嘉一声,他先行出宫离开,明天再进宫看他,抬头刚好看到不远处带着乐乐来见文嘉的皇上。   皇上听说文嘉父子二人被太后叫走,让方棋先等在马场,便抱着乐乐离开了。   过了一刻钟,方棋看到文嘉四人有说有笑地回来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四人走近,还没等方棋开口告辞,文嘉先一步开口留他一起用膳。   方棋跟着文嘉一家四口前往他们一家人同住的宫殿,一路上方棋和文嘉说着话,皇上抱着戴着虎头帽的乐乐走在最前面。   到了宫殿饭厅,下人已经将饭菜摆在桌子上。文嘉让侍从将睡着的悠悠抱回正殿休息,四人在宫女的伺候下净了手,随后依次坐在座位上。   吃过饭,方棋跟着文嘉回到正殿,皇上则回御书房继续批奏折,这次他没有带走乐乐。   到了正殿,房里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乐乐喝完牛乳乖乖去内室的床上睡午觉,外室只有文嘉和方棋两个人。   文嘉主动挑起话茬,“棋哥儿,你最近在宫外有没有听说过静安长公主要休夫的事情?”   方棋点了点头,“宫外说的有关公主要休夫的原因各种各样,就是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了。”   文嘉叹了一口气,“前几天竟然长公主突然发现驸马爷背着他和一妇人有染多年,两人多年前便已珠胎暗结,所以长公主得知真相后非常愤怒想要休了驸马爷,再把他和他那相好的以及私生子杀掉。”   “啊?!”方棋没想到真相会是这个样子。   “说到驸马爷的那位相好,和我也有关系,那人……是我的继母,他们的私生子就是我的继弟。”   “啊?!”方棋震惊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震惊过后又默默坐了下来,“那……这个局面会不会对你不利啊?方才太后派人喊你过去,不会就是因为静安长公主想要对你发难吧?”   文嘉摇了摇头,“不是因为长公主,你慢慢听我说。”   “我爹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彼此喜欢,长大后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婚,婚后第二年生了我。在我娘生下我的第二个月,我娘的亲奶奶领着我那继母登门,说她肚子里有了我父亲的孩子,我那继母是我娘亲姑姑生下的小哥儿,我娘未出嫁时便仗着家里人对她的宠爱压我娘一头。”   “我娘听到我那继母肚子里有我父亲的孩子,一气之下认为我父亲背叛他,直接自请和离,而我的亲奶奶和我娘的亲姑姑关系好,又不喜欢我娘,所以逼着我父亲同我娘和离再让他娶我那继母进门。”   “我父亲被逼着娶了我继母,第二个月向先帝自请带着我前往边关。八个月后,我那继母生下了我的继弟,也就是她和静安长公主的驸马爷的私生子,静安长公主和她同一天生产。”   “我娘同我爹和离后,去了城外的钟灵寺静修,我那继母也经常去钟灵寺烧香,驸马爷也经常去钟灵寺,每次去都会去见我娘。”   “我那个继母,静安长公主的驸马爷,还有我娘,太后娘娘,他们四人从小就认识。静安长公主和驸马爷成亲后,总是担心驸马爷在外有私情,怀疑驸马爷的私情对象就是已经和我父亲和离的我娘,她一直没有找到证据,所以她这么多年就一直怀疑着。”   “她没想到驸马爷的私情对象会是我那继母,而我继母和我父亲清清白白,驸马爷二人一直都在拿我娘当他们的挡箭牌,每次都借着去见我娘见面,然后行苟且之事。这次,他们私会时被人发现了私情,那人将此事告知了静安长公主,长公主才得知两人的丑事。”   文嘉隐瞒了很多事情没有和方棋说,比如他为什么会从继承侯府的永嘉侯世子成为嫁人的小哥儿、当初他那位继母生下的是双生子,如今生活在永嘉侯府的那位小哥儿,也就是他的继弟之前参与谋害皇嗣一事、周广安喜欢他的继弟,周广安如今身份存疑,有可能是驸马爷和他那位继母的私生子,两人设计将双生子之一的孩子与长公主的亲生孩子进行了调换……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被我父亲从边关送回京城,那时我已经被父亲请旨封为了永嘉侯世子。回京后,每年只有中秋节我娘才愿意见我一面,到今年已经十年,十年来,我只见过她十次,每次说不了几句话便会被她下逐客令。”   “我娘不喜欢我,静安长公主因为怀疑驸马和我娘的关系也不待见我,太后因为和我娘关系好而心疼我娘的遭遇也不喜欢我,我在侯府的日子也是如履薄冰。我和尹恒成亲后,我们感情很好,因为尹恒不愿意扩后宫,太后对我更加不喜。这三个都不喜欢我的人,今天上午居然会让人喊我过去说话喝茶,倒是有意思。”   文嘉太惨了,方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文嘉看出他的心思,温声笑着说道:“棋哥儿,你不用安慰我。和你说完这些以后,我心情好多了。”   “那你父亲和你娘……”方棋犹豫着开口。   文嘉摇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不说他们了,你陪着我去马场吧,今天上午我都没有玩尽兴。”   “好啊。你记得戴上抹额,不提醒你恐怕你又要忘了。”方棋开口提醒他。   “好,你等我去把抹额带上。”说起抹额,文嘉想起了方棋给乐乐和悠悠做的虎头帽。   生他的亲娘和太后娘娘不喜欢他,连带着也不喜欢他生的孩子,寻常人家的孩子出生后都会得到奶奶和姥姥其他亲手做的小衣服、小帽子和小鞋子,他生的两个孩子没有收到亲奶奶和亲姥姥做的这些东西。   文嘉没想到到头来会是方棋这位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一个多月以来亲手为他的孩子做虎头帽,做各种小衣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离京准备   方棋从文嘉口中得知了朝廷对赵泽的安排——朝廷任命赵泽为北门省万和府的知府。   被朝廷外放做官的新科进士最迟要在今年六月底到达任上, 如今已是四月份中旬,如果赵泽想要在六月底之前到达万和府,近期就要动身直接前往万和府。   赵泽要去北地上任, 方棋身为赵泽的夫郎也要一同动身。这样一来, 他和文嘉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   文嘉和方棋两个人都很伤感, 文嘉父亲带领的军队就驻扎在万和府, 文嘉曾经在那里生活了十五年,对那里的风土人情最为了解。   文嘉同方棋讲了万和府的气候和风土人情。万和府全年干旱少雨,夏季气候炎热且漫长,夏季有四个月,冬季同样漫长而且气温极冷, 冬季从十月份到来年的二月份长达五个月, 余下的三个月由春秋两季平分。   万和府的饮水灌溉都需要依靠雪山积雪融水,万和府的关外便是草原, 草原部落经常夏秋来犯。   文嘉还说了很多有关万和府的事情, 方棋在宫里陪文嘉说话, 一直待到下午才出宫,   方棋回到住处, 赵泽三人正坐在后院亭子里说话。   赵泽见方棋回来,跟在方棋身后进了房间。   回到房间,方棋主动问起赵泽三人的任职。   “我被委派到北地的万和府当知府,吴川则在我手下的辽州广山县当县令,彭来要去南地湖州一个偏远县做县令。”   “没想到吴川和我们这么有缘分。”方棋又问,“曾开呢?他被分派到哪个地方做官?”   “去吏部领任职文书的时候, 他没有和我们三人站在一起,我只知道他被分派到了南地一个富裕州当州长。”   方棋将文嘉告诉他与万和府有关的事情讲给赵泽听,讲完之后询问赵泽何时动身前往北地任职。   “时间紧急, 我们这两天备好干粮,找一个前往北地的镖局,三天后动身。”   “不需要找镖局,我离宫之前文嘉告诉我,皇上准备让他的同胞弟弟福安王五天后护送粮草前往北地给神武大将军的军队送粮草,咱们可以和福安王同路。”   “……”赵泽来京城这么久倒是听说过福安王,听说他性格古怪,阴晴不定,常年待在宫外的王府里闭门不出。   赵泽压下心中繁乱的思绪,“如果可以跟着押送粮草的军队前往北地,再好不过。只不过咱们并不认识福安王,更不要说同他有交集,这……”   方棋笑着拉过赵泽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下,“你不用担心咱们要怎么联系福安王,文嘉说福安王会主动联系咱们,咱们只需要提前将东西收拾好,一等收到福安王派人传来的消息就可以立即出发。”   “咱们和吴进士以及彭进士上个月就已经请京城的工匠照着咱们去府城赶考的车厢样式改制出三个大车厢,明天就可以把车厢领回来。接下来五天时间,咱们只需要提前备好路上的干粮,收拾好行李,等待着福安王的消息。”   赵泽想到今天在吏部查到的有关永和府风土人情的记载文稿,书上记载边关因为经常遭受草原部落抢掠,家养牛羊品种几近灭绝,再加上边关百姓不愿意饲养牛羊,边关牛羊数量稀少。   赵泽想要在万和府开牛羊养殖场,想要带一公一母,共两头牛前往万和府。   “方棋,京城马匹数量少,有市无价,马价比牛价高数倍,咱们要不要买两头牛赶车?”   方棋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呀,我没有意见。不知道万和府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咱们能省一些银两就省一些吧。”   “本来今天我和文嘉约好明天再进宫陪他的,但是我临出宫之前,文嘉收到太后娘娘的懿旨,他明天要陪太后说话。”   “明天我们两个人一起出门,先去牛市买牛,然后再去集市上买三十斤猪肉、二十斤面粉和一些调料,我准备做一些耐保存的零嘴带在路上吃。”   赵泽点头应下,“好啊,明天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逛集市,顺便再置办一些衣物。等我们到了北地,你再想买京城的漂亮衣服就难了。”   “嘿嘿,好啊。我之前逛街看到了一件特别好看的漂亮刺绣衣服,一直没舍得买。看着咱们要离开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京城,我一定要去把那件衣服买下来。”   赵泽和方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他们明天的时间安排满了。   到了第二天,和赵泽两个一起去集市上采买物品的人还有吴川和彭来。   吴川已经从赵泽那里得知他们可以和押送粮草的军队一起前往北地,前往北京路途遥远,吴川打算多备一些干粮。   吴川和彭来听到方棋准备买一些猪肉做肉干,特意也跟着买了二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准备回去请厨娘帮忙把猪肉制成肉干,把面粉做成干面条。   两人又比照着赵泽他们夫妻采买的物品为自己买了一个炭炉、一口小锅、两身夏装、三双薄靴……   吴川和彭来看着走在他们前面的赵泽二人,方棋负责采买,赵泽只负责提东西,所有需要采买的东西都有方棋操心,和他们两个尚未娶妻成家的汉子只能自己操心自己。   等方棋四人将所需的东西全部买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曾开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的,看到他们四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听到他们是为离开京城前往任地做准备,当即脸色就变得很难看,直言赵泽三人没有把他当朋友,去街上采买物品也不想着喊上他一起。   赵泽三人的脸色也很难看,尤其是彭来,“曾兄,你说的话未免太伤人心,我们倒是想喊你一起,可惜你整日里早出晚归,我们见你一面都难,更不要说通知你和我们一起去集市上采买物品。”   吴川早就看不惯曾开,哪里会愿意对他好言好语,“曾贤弟,你如今前途无量,哪里是我们能攀交情的?我们可不敢和你走得太近,生怕你以为我们要巴结你。”   吴川说完也不去看曾开被他讽刺后的反应,提着手里的东西抬脚回了房间。   方棋见场面太尴尬,假意催促赵泽把他们买的东西放回房间,去厨房给他打下手,拉着赵泽离开了,留下彭来和曾开面面相觑。   曾开和彭来都要去南地做官,两人也准备结伴一起前往南地,彭来就算想回房间,也不能选择在这个时候和曾开交恶。   “曾兄,如果你想要去集市上采买离京需要的东西,我可以陪你一起。”   “不必,我自己去。”曾开冷着脸说完便离开了,将彭来晾在一边,彭来尴尬又难堪。   一直关注他们二人的吴川看到曾开,从房间里走出来对彭来说道:“你说你搭理他干什么?他早就不是我们当初认识的那个曾开了。”   “唉!”彭来长叹一口气,“没想到他变得如此之快。”   下午临近傍晚时分,曾开回来了,带着他买好的一大包干粮。   “买东西拿回来让下人做成干粮未免麻烦,你们倒不如像我这样直接买制好的干粮,都是有身份的官身了,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因为舍不得银子便想着自制干粮,这种行为未免太小家子气。”   方棋不喜欢曾开这种自觉高人一等的语气和态度,曾开想买制好的干粮就去买,他们想吃自制的干粮也没有问题,曾开太烦人了。   方棋无语地撇了撇嘴,“是是是,你有钱,你了不起。”   赵泽三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曾兄,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曾开,我们喜欢吃自己做的干粮,你管得着吗?”   曾开虽说看不上彭来和吴川的小官,但是赵泽的官位比他高,又得皇上赏识,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我不过是说从外面买店铺制好的干粮更省事,你们不要瞎想,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曾开说完便提着手里的大包袱回了房间,留下赵泽四人待在原地。   还不知道任地是什么状况,如今能省一点银钱就省一点,况且他们也不是家中巨富之人,方棋招呼他们,“咱们继续烤肉干,不用管他。”   吴川愤愤不平地坐在石凳上,“曾开这个家伙真是可恶,骄傲自大也要有个限度。”   “吴大哥,你再继续抱怨下去,你烤的肉干就要烤糊了。”   “哎呀!”吴川听到方棋的提醒连忙拿筷子将眼前的肉干翻面。   天彻底黑下来时,方棋四人已经将他们买来的猪肉全部做成肉干,加盐烤得没有一丝水分储存在了干净的干燥布袋中。   烤完肉干,炉子和烤架有下人收拾,四人各自回房间洗漱休息。   方棋明天要进宫去见文嘉,不能在家陪赵泽,赵泽便准备明天和吴川一起去牛市看牛,他已经和吴川说好了,两人一人买一头牛拉车前往北地上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谈心   在他们离京的前一天, 方棋又进宫见了文嘉,文嘉看起来很不高兴,乐乐也有些郁闷小大人一样撑着脸叹气。   乐乐被宫女们带出去玩耍, 心里只有方棋和文嘉两个人, 还有内室在呼呼大睡的悠悠。   方棋询问起他和乐乐不高兴的原因, 文嘉苦笑。   “最近这几天, 我那位亲娘和长公主天天进宫陪太后,太后也频繁叫我过去说话。说起来,她们对我和我两个孩子变得比以前关心多了,我应该高兴才是,但是一看到她们, 我就很不自在。”   “不仅是她们, 我那位只喜欢我继弟和继母,不喜欢我的亲奶奶如今也主动要进宫见我, 见到我便对我嘘寒问暖。”   “我娘问我未出嫁之前在侯府的那七年过得怎么样?我亲奶奶说她这么多年是被我继母和继弟蒙蔽了双眼才会看不到我的好, 说她以前对不住我, 让我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我从来没变过, 以前他们讨厌我, 太后更是早就察觉到‘疯羊草事件’但是她乐见其成,恨不得我死,现在一个两个却忽然喜欢起我和我的孩子,真是有意思。”   “啊?里面居然……居然有……”方棋的心头泛起惊涛骇浪,何至于此啊?太后居然讨厌文嘉到恨不得让他一尸两命地血崩而亡。   “是啊。没有皇家的人掺和到里面,其他人怎么可能敢参与到这么大的事情中来。只不过太后和参与这其中的皇亲国戚被抓会有损皇家颜面, 尹恒想对他们动手,皇室一些人拦着他,最后他也只能忍着对那些人皇家人做出一些不会要命的惩罚。”   这太可怕了, 方棋想了想,想到一个办法,“皇室的人联合其他人对付你是因为有你在,其他家族的女子和小哥儿就不可能进宫。”   “你说得对,是这样的。”文嘉点了点头,听方棋继续说下去。   “那如果你这个君后受百姓爱戴,因为你的缘故,百姓对皇家的印象也有所好转,会不会让皇室中的某些人还有其他想要送子女进宫却不得的人家不敢轻易动你?”   “哦?比如说呢?”文嘉来了兴趣。   “比如有天灾发生,你这个皇后主动领着大官们的家眷去寺庙为受难的百姓祈福,为受灾百姓捐款捐物,主动提倡节俭,把省下来的银子捐了为受灾的百姓重建家园出一份力。”   “再比如你每年定期或者在节日时举办一些宴会和比赛,反正无论举办什么比赛和宴会,目的都是为了让你和那些官员们的家眷打交道,让官员家眷和百姓们知道你这个君后当得非常好,脾气秉性、为人处事,样样都是典范,同时也是为了让百姓知道你是一个好君后。”   “如果我办了宴会和比赛,官员的家眷们不愿意来参加怎么办?”文嘉有些担心。   “太后娘娘不是想和你打好关系嘛,你可以拉着她一起举办宴会和比赛啊。那些大官的家眷看你年龄小,即使他们故意不来,也不会不给太后娘娘面子。”   “你不主动出击,选择坐以待毙,就算你这个君后当得非常好,他们也可会处处挑你的错误。挑的错误多了,积少成多,很多人都会觉得你德不配位。万一这个时候又传出来某个大官子女的脾气秉性样样都比你强,然后之后能发生什么事情,你肯定猜得到。”   “你想想,你可是君后,是神武大将军唯一的孩子,你还有两个孩子需要你护着,你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能想着让别人来保护你,你要自身强大起来。”   方棋的话警醒了文嘉,他这三年把重心全都放在尹恒和孩子身上,脾气都变软了,确实变得有些不像他了。   “棋哥儿,谢谢你,你的话点醒了我,我确实要做出改变了。”   “嘿嘿,不用谢。我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你是我在这里交的唯一的一个朋友,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   说到分别的话题,两个人拉着彼此的手都有些伤感。   “棋哥儿,我舍不得你。明天你动身出发的时候,我不能去送你了,你去北地的路上千万要小心,到了北地要经常给我写信。”   “我也舍不得你,你放心,我到了北地我经常给你写信的,你也记得千万要给我回信。”   “嗯!”文嘉重重点头。   方棋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压低声音对文嘉说道:“太后娘娘参与到了那件事当中,你千万不要因为太后娘娘和皇上起争执。人家是母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断绝母子关系,你和皇上感情深厚,他自然因为那件事很心疼你。”   “但是,如果你一直抓着那件事不放,在他面前抱怨太后和其他皇亲国戚,你说上一次两次,他可能会站在你这边,但是你说的次数多了,他就会很厌烦,你觉得你心眼小,肚量小,会很影响你们的感情。”   文嘉不理解,虽然他没在尹恒面前抱怨过太后娘娘和皇室中其他参与者,但是这件事情明明是太后娘娘和那些人做错了,他为什么要忍?   “难道我要当一个傻子?别人想要害死我和我当时肚子里的孩子,我不可能大度到原谅他们。”   “没让你原谅他们,也没说让你什么都不要做。”方棋挪到文嘉跟前,贴着他坐下,压低声音凑到文嘉耳边说道,“他们之所以想要设计除掉你,不就是因为觉得有你在,皇上就不可能会扩充后宫,你挡了他们家族的道。”   “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肯定会有意无意地在皇上面前给你上眼药,挑你的错处。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做?你可以假装大度在皇上面前露出委屈的表情,然后什么抱怨的话都不用说,皇上自然会心疼你,然后他自己出手帮你解决掉那些人或者打消其他人想要塞人进宫的念头。”   “会不会有人进宫影响你们夫妻感情,最重要的不是看你怎么做,是要看另外一个人的态度。”   文嘉惊愕地扭头看他,小声反问,“我这么做岂不是在欺骗他?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坦诚吗?”   方棋笑着摇了摇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一首诗中的一句话。”   “什么话?”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方棋说完解释道,“夫妻之间有时候可以无话不说,有时候要有所保留。”   “就拿我父母来举例。我爹娘有了我十年之后,才再生小孩。我父母的感情很好,我爹也非常喜欢我娘,在我娘生下我的第一年,我的爷爷奶奶和叔姑那些亲戚全部都劝我娘和我爹再生一个,他们想让我娘生一个汉子。”   “我家里当时一贫如洗,日子过得艰难,我娘不愿意再生,但是我爹也想让我娘再生一个汉子。这个时候,如果你是我娘的话,你觉得你会怎么办?”   文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我是你娘,我会告诉你爹,家里现在生活困难,可以缓两年再生孩子。”   方棋说道:“‘别人家穷得都要吃不起饭了,孩子都一个一个地生,咱们家的日子还没穷到那个地步,怎么会养不起孩子?只要你把生下来,就一定能养得起’如果这个时候有亲人对你说了这些话,你要怎么办?”   “我……我直接说我不想生?”   方棋摇头否定,“不对,你的回答有问题。如果你处于我娘的位置,明知道当家人想要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汉子,你直接说你不想生,肯定会影响夫妻感情。”   “那要怎么回答才好?”   “第一,表达非常愿意再生一个小汉子的想法,但是家里确实生活困难,又刚生了一个孩子,又没有父母帮衬着照顾孩子,如果再生一个孩子,不仅影响夫妻生活,而且家里的开销会更大,可以先把头一个生的孩子养大一些,再考虑生第二个孩子。”   “第二,表达夫妻双方都正值壮年,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生,但是父母却一天天在变老,倒不如先攒一些银钱给父母养老,给夫妻两个人也攒一些银钱,也为未来会出生的汉子攒家产。”   “如果前面两个理由都不能说服对方,那就给出第三个理由。生两个孩子会把人捆在家里,让夫妻二人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把第一个孩子养大一些,养大到可以照顾第二个孩子,再考虑生第二个孩子的事情。”   “就这么耗一两年,期间家里老人生病啦,需要有人伺候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挤在一起,ῳ*Ɩ 又拖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第一个孩子也能跑能跳了,手头又攒了银钱,如果养大第一个孩子那几年,夫妻感情很好,再要第二个孩子也很正常。”   “咱们言归正传。我觉得我爹娘的感情非常好,但是就算是他们感情很好,我娘也不能直接对我爹说,她当时生完我之后短时间内不想再生孩子。即使我爹娘的感情非常好,我爹也不会把我奶奶对我娘的评价全部一股脑、事无巨细地讲给我娘听,他会瞒着我娘不让我娘知道我奶说过她的坏话。”   “总之,夫妻生活中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让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有时候说话也不能直来直去,有些话绝对不能说。就像我娘永远不会对我爹说‘咱们能够攒下这么多的银钱,我为这个家操劳这么多年,我的功劳可以占七八成’和‘孩子是我生的,你们一家都要感激我’。她会说‘哎呀,你辛苦了,咱们一起再努努力,攒更多的银钱让你爹娘还有咱们孩子都过上好日子’和‘孩子是咱们两个人的孩子,一个人想生也生不了呀,只有咱们两个人共同使劲,才能够把孩子养大呀,靠我一个人可不行啊’。”   文嘉有些明白了,“棋哥儿,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和尹恒相处过程中,不能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人都喜欢听顺耳的话,我需要讲究一下和尹恒说话的策略。”   方棋猛点头,“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听很多人都说‘母凭子贵’,我不太认同这个词,夫妻感情不好的情况下,这个词是成立的,生一个汉子可以提高女子和小哥儿在婚姻中的地位。对于感情好的夫妻,‘子凭母贵’这个词才更贴切。”   “你和皇上适合后面这个词。如果以后你们感情不好了,乐乐和悠悠的日子可就难了。为了你自己,为了乐乐和悠悠,你也不能逆来顺受、不反抗,不能让某些人把你从君后的位置上拖下来。”   文嘉重重地点头,“从来没有人给我讲过这些话。棋哥儿,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我讲这些话的人。我没有出嫁之前,身边人全部都在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皇上是天,你千万不能有事瞒着他,有什么话想说就要直来直去地说出来’。”   方棋对这话嗤之以鼻,“我看对你说这话的人,也有坏心思。拿我和赵泽来举例子。当初赵泽躺在床上不良于行,我觉得如果没有我坚持给他治腿的话,他有很大的可能会一辈子躺在床上,他也不可能金榜题名成为状元。”   “文嘉,你觉得我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我可以直接对赵泽说,他能够重新站起来,他能够金榜题名,我有很大功劳,他可千万要记得我的好,这辈子就算死也不能对不起我吗?”   文嘉摇了摇头,“你这话说的像是要求他必须对你报恩一样,这么说不太好。”   “对呀,所以说啊,对你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坦诚的人’根本不对。夫妻之间的坦诚是要分情况的。夫妻面对同样的敌人,当然可以相互坦诚。”   “可对于我刚才拿我和赵泽举例的这种情况来看,我就不能够对赵泽坦诚我的心里想法。‘大恩即大仇’,我如果把刚才那番话告诉赵泽,一定非常影响我们夫妻的感情。”   “所以你和皇上相处的时候,也不能什么话都说,就比方说那位参与的那件事,你经常向他抱怨那位,他会不会觉得‘你让我怎么办呢?那可是生我养我的亲娘,我也对她做出了惩罚,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呢?’到头来,你这个受伤害的人反倒被埋怨了。”   “如果你换一个方法表达,‘我也知道你在这种情况下很不容易,你做得已经非常好了,我一点都不怪你’和‘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们一家四口平平安安的,我就别无所求了’这两句话,你听我说完感觉怎么样?”   文嘉笑着开口,“棋哥儿,我感觉你好善解人意呀,我要爱死你了!”   “哈哈哈……”方棋乐得哈哈大笑,“我也爱死你了!”   ……   尹恒傍晚回到宫殿,因为御书房又有老臣在说他对于谋害皇嗣一事的处理太过狠厉,尹恒回来时很不高兴。   文嘉注意到他的脸色很难看,关心地问起他不高兴的原因。   尹恒将那些老臣说的话讲给文嘉听,随后气愤地说道:“我恨不得将那些参与谋害你和悠悠的人千刀万剐,如果不是那些同谋中有人有皇家身份,我早就将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文嘉听到尹恒的话,想起方棋白天同他说的话,决定试一试,他笑着坐在尹恒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安慰他,说道:“那些人毕竟有皇家身份,是你的亲人,你不能对他们动手,你能顶着朝中老臣给你的压力,处死那么多参与者为我和悠悠出气,你做得很好,我很感动,我只求咱们一家四口能够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还有今天在御书房,当面数落你的那些老臣,他们可能也是担心你一气之下杀了那么多人,会被百姓们认为你是一个脾气差的皇上。”   “我脾气差?我的脾气已经足够好了。”尹恒说完,心疼地亲了亲文嘉,“这件事明明是你受了委屈,那些老臣不为你着想,你还反过来为他们说好话,你就是脾气太好,太好说话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和两个孩子护得好好的,再也不会让人有机会欺负你们。”   文嘉依偎在尹恒怀里,心想方棋的话果然没错,“嗯,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可以护住我们。”   之后尹恒问起文嘉,方棋今天进宫来找他都聊了些什么。文嘉将方棋提议他灾年带头祈福,每年举办宴会和比赛,与官员家眷们打好关系,与民同乐的话告诉了尹恒。   “这个方棋,不愧和赵泽是一家人,两个人都挺聪明的。”   “那当然了!棋哥儿很聪明的,而且对我和乐乐他们都很好。乐乐和悠悠的虎头帽、漂亮小衣服和小鞋子就是他做的,他走之前还一直叮嘱我生完孩子一年之内千万记得做好保暖,脑袋不能吹风。”   “你这个朋友交得很好,明天你要不要出宫去送他?”   文嘉有些为难,“我当然想去送他,但是明天母后让我陪她抄佛经,我都答应她老人家了,怎么可以食言呢。”   “母后那边由我去说,你明天和我一起出城去送阿澜和运送粮草的队伍,你也可以顺便和你朋友说说话。”   “太好了。”文嘉好高兴,抬头亲了一下尹恒,“那母后那边就有劳你去说了,我明天和你一起出宫送阿澜他们,然后我再去送送棋哥儿。”   ***   离开这天,方棋他们一大早便收到了福安王传来的消息,提前收拾好行李,赶着牛车出城在城外等着福安王和送粮队伍的到来,彭来来送他们。   一个半时辰后,方棋他们等到福安王和押运粮草的队伍以及来送福安王他们的文武大臣与帝后二人。   方棋四人站在不远处等着福安王那边结束后一起离开,没一会儿,有一个太监过来说帝后二人要见他们四人。   到了帝后跟前,皇上和赵泽三人说话,方棋则被文嘉叫到一旁,两人说悄悄话。   “棋哥儿,你告诉我的说话策略,我昨天试了一下,很有效果。”   “有效果就好,你和皇上可要好好的。”   “嗯,你和赵泽也一样。我之前给你的那些瓶瓶罐罐,你可一定要勤用。”文嘉凑到方棋耳边,“那是我在边关认识的一位朋友特意给我做的,让我父亲之前回京时给我带回来的,很有效果,对身体有好处。你用完我送的那些药膏以后记得按着我给你的药方重新制药膏。”   方棋羞红了脸,“哎呀,咱们都要分别了,你和我说说其他话嘛,干嘛和我说这么害臊的话。”   “哈哈哈,好吧,是我脸皮太厚了,忘记你是一个刚圆房不久的小哥儿。”   文嘉接着说道:“万和府的知府住宅就在广山县,广山县靠近北疆边关,我认识的那位朋友叫刘静芳,是一个爽朗大气的女子,她是某位神医的后人。”   “刘神医生前在我父亲军队当了十几年的军医,五年前去世,我叫他刘叔叔。刘叔叔去世以后,我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不适合再待在军队里,她便在广山县开一家医馆。”   “我和她从小玩到大,她那个人很好,你也是性格爽快的人,你们两个人的脾气秉性特别合适。她在广山县开了一家‘万方医馆’,我和她写信说起过你,你到了广山县可以和她交朋友,身体不舒服可以找她,她的医术很高。”   “好,我记下了。”   “文嘉,我舍不得你。”   文嘉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又给方棋擦干净眼泪,“我也舍不得你,等你家那位回京做官,咱们就可以见面了,希望那一天不会太久。”   两人说着话,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两人依依惜别之后,方棋狠心扭头回到了牛车旁钻进了牛车里。   队伍开始出发后,方棋掀开车帘往城门看去,看着文嘉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¹⁾来源百度搜索到的《八至》——金.李治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赶路   方棋和赵泽这次准备的车厢更大、更宽敞, 比起之前进京备考时准备的行李,他们这次前往万和府准备的行李少了很多。   他们带的行李中,干粮占半成, 余下的便是他们二人的衣物和赵泽买来在路上打发时间的书籍。   两人离开京城之前, 赵泽和方棋各写了两封信, 又买了一些京城特产, 托前往万仓县走镖的镖局转交给王锦程他们,并托镖局的人把赵泽数本记有科举心得的手稿交给王锦程用来让赵文和为考科举打基础,赵泽也给赵文和写了一封信,在信里推荐了一些适合用来科举的书籍。   离开京城以后,因为福安王要在六月底之前将粮草送到文大将军手中, 避免军队出现断粮的情况, 所以运送粮草的队伍需要日夜兼程地赶路,每天只有三个半时辰的休息时间, 赵泽三人也需要遵从送粮队伍的休息时间。   前两天还好, 到了第三天, 赵泽和方棋还可以换着赶车和休息, 吴川只有自己一个人驾驶牛车, 他撑不住。   赵泽三人商量一番,决定赵泽和吴川每天晚上轮流赶车,一个人晚上赶车时用绳子将两辆牛车连在一起,另外一个人躺在牛车里休息,方棋只需要负责做饭,偶尔在他们两个人休息的时候帮忙照看牛车。   试验了两天, 效果不错,于是在进入万和府境内之前,如果三人便这样合作赶路。   赶路前十天, 赵泽三人只和福安王见过两次面,都是福安王骑马巡查到队伍队尾时看到的他,福安王和传闻中差不多——冷漠,冰冷,不苟言笑,高高在上。   福安王大多赶路的时间都会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余下时间会坐在马车里休息。   队伍原地驻扎休息时,赵泽和吴川出于礼节和想要交好的心思,给福安王和队伍小头领以及队尾护送粮草的士兵送过肉干。   三人还会在晚上将炭炉借给他们周围守夜的士兵烤火,烧水喝或用热水冲泡三人给的炒面粉,只求那些在队尾守夜的士兵可以看在这些小恩小惠的面子上多多看顾他们一些。   吴川和赵泽两人去给福安王送肉干时,福安王坐在马车里连见都没见他们,直接让身边的侍从收下肉干便让他们离开了,两人猜测福安王为了避嫌,可能不想和朝廷命官扯上太多关系。   ……   赶路第二十五天傍晚,因为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雨水阻隔视线,导致不能赶路,队伍找了一个靠近水源的空地驻扎休息。   赵泽和吴川被方棋指使去河边打水,方棋解开绳子放牛去附近吃草,他把两辆牛车并排隔一段距离放置,又将车厢两侧的木板撑开,从车厢底下拿出来一块大大的油布把两辆牛车遮住,中间形成一个大大的遮雨棚。   方棋撑着油纸伞提着竹篮去附近找石头绑在油布四端,回来时发现福安王和两个侍从站在遮雨棚底下,油布四个角已经被人绑上了大石头。   方棋走到遮雨棚下,把竹篮放在一旁,“王爷,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遮雨棚挺好的,你们带的有多余的油布吗?本王队里的油布不够用。”   “有,我拿给你。”方棋说着从两个车厢底部的格子中各取出两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油布递给福安王身边的两位侍从。   “你没回来之前,本王看过你们这两辆车子的构造,挺有趣的,这个构造是谁想出来的?”福安王拿到油布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我相公和吴进士一起商量着想出来。”方棋答道,他原本想说车子构造是赵泽想出来的,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加上了吴川的名字。   “倒是有巧思。”   “等天晴了,本王会让人将油布还给你们。”   “不还也没关系,能多带几块油布也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   “嗯。”   福安王准备带着侍从离开,方棋这时客套地问了一嘴,“王爷,你带的干粮够不够?我们带的吃食挺多的。”   “哦?都有什么?”   “啊?”方棋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福安王真的会停下来转过身问他,方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福安王又问了一遍,“你们带的都有哪些干粮?”   “我拿出来给你瞧瞧。”方棋打开车厢存放干粮的储物格,将里面的东西各拿出一种放在折叠木桌上。   一包猪肉干,一袋炒面粉,一包干硬的面饼,一袋糖炒栗子,一坛酸菜,一罐辣肉酱,一包腊肠,一包烤肉饼,一包瓜子……所有东西在桌子上摆放得满满当当,不下于十种。   “王爷,你想要哪些?”   福安王指着其中最大的一个坛子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姜丝炒米,用来泡茶喝,可以驱寒。”   “这个呢?”福安王又指着其中一个罐子问道。   “辣肉酱,用牛肉做的。”   “这个布袋里的面粉闻起来挺香的,里面都放了哪些东西?”   “猪油,红糖,熟芝麻,花生碎,切碎的红枣干和核桃仁。”   福安王说道:“你把这三样东西还有猪肉干,一样给本王拿一份。”   “行。”方棋爽快答应下来,把福安王要的四样东西递给侍从拿着,炒面粉给的是用坛子密封保存的。   “你为什么不把那个装有炒面粉的布袋给本王?”   “这袋是我们自己吃的,给你的是用坛子密封保存的,可以放得更久。王爷你每次想吃的时候可以直接用热水冲泡一碗。”   福安王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侍从离开了。   福安王离开以后,方棋刚把干粮放进柜子里,赵泽和吴川各提着两罐水和两个大水囊回来了,方棋便开始准备做晚饭。   方棋煮了一锅面条,锅里放了切碎的蘑菇丁,准备搭配辣肉酱吃肉酱拌面。   面条刚煮好,福安王带着两个侍从又来了,其中一个侍从手里提着一只烤好的肥兔子。   赵泽和吴川看到福安王过来,从小桌旁起身同他见礼,见完礼邀请他们三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嗯。”福安王从善如流地在小方桌旁坐了下来。   拿着烤兔子的侍从将兔子放下,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什么放着烤兔子不吃,要来吃这寡淡的面条,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帮王爷盛面条。   方棋看到那只烤兔子,出于礼尚往来,抬手给王爷的碗里多加了两勺辣肉酱,又给王爷的两个侍从和赵泽二人以及他自己各盛了满满一碗面条,舀上两勺辣肉酱。   不仅如此,方棋还装了一盘酸菜,又把王爷带过来的烤兔子切成细长肉条装在盘子里,和那盘酸菜一起摆放在桌子上。   肉酱的辛辣气味和酸菜散发的酸气勾得人忍不住口水生津,胃口大开。   方棋端着他的那份肉酱拌面坐在桌子旁,温声催促众人吃饭,“准备的干面条挺多的,不够吃可以继续煮,咱们赶紧吃饭吧。”   福安王率先动了筷子,其他人看到他动了筷子,也跟着往各自碗里夹了酸菜和兔肉丝,开始吃饭。   方棋晚上不想吃得太饱,以防晚上睡不着觉,他只吃了一碗拌面。   除了方棋以外,其他人都吃了两碗拌面,桌子上冒尖的一盘酸菜和一盘兔肉丝也全都吃光了。   吃完饭,福安王放下筷子,告诉他们三人可以把他们的两辆牛车赶到队伍前面,跟在他的马车之后。   赶路将近一个月,走了大半路程,方棋三人靠着和福安王吃了一顿肉酱拌面以及送给福安王的一些干粮,把他们的位置从队尾调到了队伍最前面,走在他们牛车前面的只有福安王的一辆马车。   这对于方棋三人来说是意外之喜,三人连忙道谢,同福安王约好,等明天雨停继续赶路时会将他们的牛车紧跟在他的马车之后。   福安王三人离开以后,方棋看赵泽陪他一起去河边清洗锅碗和筷子,吴川负责把两头牛赶到雨棚下避雨,用煮面条的面汤混合泔水和麦麸拌食喂牛。   赵泽端着装有需要清洗的碗筷的锅,方棋在一旁撑着雨伞,手里拿着两人的洗漱用品。   两人一起走到河边,赵泽选了一块人少的地方蹲下来开始刷锅洗碗,方棋蹲在一旁撑伞陪着他。   之后,两人又轮流蹲在河边洗漱。在这期间,也有结伴来河边洗漱的士兵看到他们同他们两个人打招呼。   之前二十多天,因为福安王对待他们三人一直是冷处理,对待他们不冷不热,士兵们也都选择远着他们的态度,除非必要否则不会主动同他们搭话。   如今他们和福安王的关系有所缓和,士兵们也改变了对他们的态度。   赵泽两人回到牛车旁,两头牛已经吃上了饭,这回换吴川去河边洗漱,他们留下来看车子。   吴川从他那辆牛车上下来,刚准备去洗漱,之前负责在他们附近守夜的两位士兵穿着蓑衣来喊他们去队伍中间位置领他们三人的姜丝炒米茶水,说是福安王特意让人煮来给大家驱寒的。   赵泽开口婉拒了两人的好意,“既然是福安王体恤大家赶路辛苦让人特意煮来给各位驱寒的,我们三人也就不去抢属于你们的热姜茶了。如果有需要,我们自备有炭炉和小锅,可以自己烧热水喝。”   两位士兵见他们拒绝,也就转身离开了。   士兵离开后,赵泽和吴川聊起福安王对他们的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总不可能是被他们送到那些干粮打动了。   “他之前可能是在观察我们。”   “目前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可以解释他前后转变态度的原因了。”   赵泽催着吴川去河边洗漱,“你赶紧去河边洗漱吧,等到天晴以后又要急着赶路了,今天晚上这个雨应该停不了了,咱们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行,我去了,你也赶快去牛车里休息吧。”   “嗯。”   吴川撑着雨伞离开以后,赵泽和方棋检查了牛绳是否绑牢车栏杆后,进牛车休息了。   牛车里,方棋和赵泽躺在被窝里亲嘴。   可惜现在是在野外,外面又都是巡逻的士兵,即使他们两个人想做圆房那天发生的事情,也要顾忌会不会被人听到动静和声音。   两人想要互帮互助一番,又想到最后需要用水清洗。一旦下车用盆端水把水盆放在牛车里,其他人岂不是都知道他们两个人在牛车里做了什么事情。   想了又想,他们两个人也只有接吻这一件亲密事情可以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到达任地   第二天中午, 雨停了,队伍继续出发前往万和府,赵泽三人也从队尾的位置调到了队首。   福安王可能吃不惯队伍里的伙夫做的饭菜, 自从方棋他们被调到队首, 方棋每天都需要多做三个人的饭菜。   给福安王三人做饭也有好处, 赵泽和吴川不再需要轮流守夜, 有福安王这个大靠山,队伍里其他人也不敢招惹他们。   队伍里一百多号人,不可能所有人都因为赵泽和吴川两人的关系选择敬着他们三人。   之前他们和福安王不熟悉时,他们总会遇到一些小问题,比如:停车休息时, 赵泽两人去打水, 某些心眼坏的人会故意插队或者往水里撒尿不让他们两个人打到水、赶路时故意走快把他们的两辆牛车远远甩在队伍后方、晚上休息时有人还会故意砸他们的车厢、有人偷偷用石头砸他们的牛,让牛害怕地带着车子乱跑, 再嘲讽赵泽和吴川两个读书人不会赶牛车……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其中最恶心的事情便是队伍里某些人看到方棋从车厢出来会不怀好意地直勾勾看他。之前还有一次更过分, 那是赶路的第三天, 这天中午队伍原地休息, 赵泽和吴川去河边打水,方棋在牛车旁正在做饭,有三个汉子结伴走过来开口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钻草丛。   方棋可不是被人吓大的,他也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能怂。   他也不说话,即使心里再慌,脸上也撑得一副面无表情和若无其事的平静模样, 二话不说抓起刚切了腊肠的菜刀去劈那三个人,直接把三人吓跑了。   等赵泽两人打水回来,方棋生气又委屈地将这件事讲给他们听, 赵泽和吴川也很生气,当即去找了队伍里的管事。   但是因为那三个人只是嘴上调笑几句,没有做出实际伤害行为,再加上队伍里相熟的人之间互相护着,管事亲自询问情况,那些人一致撒谎都说不知道是哪三个人做的事情。   即便方棋指认出那三个人,其他人也都说是他看错了,事情不了了之。   赵泽不满意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揭过,直接去求见福安王,即使福安王没有同意见他,赵泽也将这件事告诉了福安王身边的一位侍从,托他将这件事告知福安王。   当天下午,福安王叫来管事将人狠批一顿,那三个调戏方棋的混蛋也被福安王的侍从当着所有的面抽了十鞭子,并强调队伍里以后不准备再发生这种调戏事件。   发生这种事情以后,方棋除非必要,否则就一直待在车厢里,每次下车去洗漱或者解手,也都有赵泽陪着他。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车队紧赶慢赶,终于在六月底中旬进入了万和府境内。   六七月份正值夏季,进入万和府,方棋他们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扑面而来的热气。   队伍又行了十天,终于在六月的最后一天早上到达了万和府的广山县。   赵泽三人从福安王口中得知他会在神武大将军的府邸落脚,拜别对方时,赵泽和吴川便说等他们安定下来再登门拜访福安王和大将军。   赵泽三人离开车队后,他们找了一个路人,询问万和府的知府衙门和广山县的县衙的位置,从路人口中得知这两个地方在同一条街道——一个位于广和街的街头,一个位于广和街的街尾。   三人来到广和街,赵泽和方棋去了街尾的知府衙门,吴川独自去街头的县衙,三人约好一个时辰后在位于这条街中间位置的广和酒楼大堂碰面。   方棋和赵泽来到知府衙门,上一任政府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动身离开万和府,带着家人和奴仆前往任上。   门房一听赵泽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当即把人请了进去,而后主簿等人也听到消息急忙赶了过来。   赵泽在书房听主簿等人依次向他报告万和府的情况,方棋则被两名衙役领着他去了知府衙门的后院。   衙役说上任知府因为后院的房屋不够住,所以特意在外置办了一座宅院,他偶尔公务繁忙时会住在后院宅子里,大多时候都会住在置办的宅子里。   方棋和赵泽在没有到达这里之前,路上便已经商量好了他们居住的地方。   他们两个人并不打算住在衙门后院,而是选择像上任知府一样在城里置办一座宅子,或买人或请人负责他们两个人的一日三餐和宅院的清洁打扫。他们只有两个人,也不打算买太多下人或请太多帮工,所以宅子不拘大小,只要足够他们两个人和其他人居住就行。   今天下午他们就会去看宅子,在没有找到宅子之前,他们会暂时住在府衙后院。   方棋被人领着来到府衙后院,后院墙角长出了杂草,宅屋都有修葺的痕迹但是依旧掩饰不住破败的气息,不仅房屋外墙有肉眼可见的裂痕,而且梁柱也都掉了色和有被虫蚀的痕迹,屋内的地面也不平,桌椅板凳也都很破旧,保护最好的当属内室的土炕。   方棋刚才一进后院便注意到有的房屋落了锁,院子里也晒了衣服,便去身边的衙役,“还有其他人住在这个院子吗?”   “目前只有主簿大人和一个负责洒扫的下人住在这里。公务繁忙时,账房大人他们忙到天黑不方便回家也会住在这里。”   “府君,您看,您和知府大人是打算搬到后院住,还是像上任知府大人一样,在外面另外置办一座宅子搬进去住。”   “如果您二位打算住在后院,主簿大人已经提前让下人把正房打扫出来了。如果您二位是打算置办宅子,小的这就让人去把官牙子喊过来。”   “先不急着找官牙子。我们准备先在后院住上几天,慢慢找房子,你找到合适的宅院之后再搬出去。”   “你们两个人先去忙吧。”   “是。”   两个衙役离开以后,方棋找了一块抹布用清水将房间里家具上的浮尘擦了一遍,地面也打扫干净,而后将他和赵泽的行李搬到了正房。   有一位下人看到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的夫郎在亲自搬行李,连忙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行李,一边搬一边说,“哎呀,府君,这些事情怎么能由您来干呢?交给我们这些下人。”   “麻烦你们了。”方棋退到一边,让下人把行李搬到屋子里。   他干这件事情已经习惯了,而且以前也没有用过下人,不习惯让其他人帮他干活。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不就是干这些事的。”下人说着又喊来院子里两个下人将牛车上的东西全部搬进房间里。   三位下人把行李搬好以后,方棋出于感谢,把他和赵泽带来没吃完的干粮分给了他们一部分。   “这是我和知府大人带来的干粮,你看看你们想要什么?”   “不不不,不不不,小的们怎么能要您二位的东西呢,不要不要。”   “不能要,不能要!”   “当初来上任的时候,路上准备的干粮多,到这里还剩这么多没吃完,家里就只有我和知府大人两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东西,又担心放坏了。”方棋说着给三人一人搬了一个坛子罐子,“坛子和罐子里面有酸菜,也有炒面,你们三个人看着分吧。我和知府大人过两天要去拜见神武大将军,也要给他老人家带一点尝尝。”   方棋也担心他和赵泽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现在对外人示好,会让其他人觉得他们两个人好欺负,所以说到最后又把神武大将军拉了出来当大旗。   三位下人一听,对视一眼表情也变严肃了,“府君,您还认识神武大将军啊?”   “他可是我们这里的大英雄,没他一直在关外带兵驻扎着,我们这里我就被关外的那些该死的人抢占了,小的们说不定现在都没命了。”   方棋笑道:“我不认识神武大将军,但是我认识他家里人。他家里人知道我来边关,托我和神武大将军见一面,看看大将军身体怎么样。”   三人听到府君这么说,更不敢小瞧他和新来的知府大人了。武大将军是什么身份啊,府君既然认识他家里人,那肯定背景也不容小觑。即使背景弱,但是靠着认识贵人,其他人肯定也不敢招惹他们,不要说他们之前听大人们说过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是皇帝今年殿试钦点的新科状元。   等一会儿见到了主簿大人他们,定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大人们。   方棋看到他们都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方棋表面上装着没有看出他们的不对劲,让他们赶紧把给他们的干粮拿走。   “这里不需要你们帮忙了,你们把东西拿下去,接着去忙你们的事情吧。”   “是是,府君,你有事情再吩咐小的们。”   “好,你们下去吧。”方棋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   三位下人抱着怀里的坛子或罐子离开了,方棋坐在房间椅子上沉默,想着他和赵泽接下来要怎么办,主要是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计划   方棋想了想, 想到之前赵泽说准备在万和府办养殖场,养殖场里养一些牛、羊和马,或许他也可以拿钱出来办一个养殖场, 他和赵泽积攒家底。   他在来万和府的路上看到路边有桑树, 不知道这里的气候适不适合养蚕。如果适合养蚕的话, 他还可以开一个绣坊和养蚕场。   其实开一个酒坊也不错, 但是他的酿酒手艺一般,不知道酿出来的酒有没有人愿意买。如果要办酒坊的话,他也可以去请酿酒手艺高超的匠人。   总之无论做什么,他都不能在家里整天待着,他不想被拘束在后院这方小天地里, 一辈子围着赵泽和未来生下来的孩子ῳ*Ɩ 打转。   方棋把被褥拿去外面绳子上晾晒, 刚把被褥晾上,赵泽进后院了。   “你回来了。”   赵泽走上前, 和方棋一起把被褥展开晾在绳子上, “嗯, 我听下人说咱们的行李已经搬进屋子里了。”   “对呀, 有三个下人帮忙搬的, 我给他们三个人一人一罐干粮。”   方棋小声说道:“我还和他们说我们过两天要去拜访神武大将军,我看他们的脸色当时就不对劲了。你说,他们为什么突然脸色那么难看?”   赵泽结合之前在书房听那些下属汇报的情况和他们说话的态度,猜测道:“可能是觉得咱们两个人年纪小,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好拿捏吧。没想到又听你说咱们认识文大将军, 所以脸色变得难看。”   方棋一听,乐了。   “听你这么一说,幸好我当时长了一个心眼, 为了以防他们小瞧咱们,故意说咱们认识大将军。”   “不愧是你,真聪明。”赵泽笑着夸他。   “嘿嘿,那当然了,我聪明着呢。”   “走吧,被褥晾好了,咱们一起去最好的地方见吴兄。”赵泽说着朝方棋伸出了手。   “好!”方棋握住赵泽的手,赵泽宽大的常服袖子将他们两人的手遮住,“一会儿咱们和吴大哥一起吃过饭,咱们一起去找官牙子看看房子。”   赵泽笑着说出他的打算,“我也想着咱们要买一个自己的房子,买一个带前后院的宅子,我们住在后院,家里再请几个人负责打扫、洗衣和做饭。”   “我们两个人想的一样,我也是这样想的。”方棋顿了顿,试探性地问赵泽,“以后你每天去府衙上值,我在家等你回来?”   赵泽摇了摇头,“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让你一个人出门我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又担心你在家觉得无趣。我想了又想,不如你给我当师爷吧?”   “啊?师爷?!自古哪有小哥儿当师爷的?”   “你要是真让我给你当师爷,肯定会有一大帮子人反对的。”   赵泽却觉得无所谓,“这里是万和府,我是这里最大的知府,我又不是在做恶事,我只不过是想让我夫郎给我当师爷,能够每天陪在我身边而已,就算其他人反对也没有用。”   赵泽说完又问起方棋的意见,“你想给我当师爷,每天陪在我身边吗?”   方棋当然不想和赵泽分开,“只是……你刚到这里,根基不稳,你刚刚上任就让你夫人给你当师爷,别人会不会认为你这个知府大人一点都不靠谱,做事全凭心意,再加上其他有心人故意传谣言,会让你不得民心的。”   “比起当师爷,我还是更喜欢做生意。你每天去府衙当你的知府,我做我的生意,这样一来,咱们每天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无聊。”   两个人边走边说,赵泽听到方棋要做生意,问起方棋的打算,方棋于是便将他准备办养殖场、酒坊、养蚕场和绣坊的打算告诉了赵泽。   方棋说完见赵泽一直不说话,便撞了撞他的肩膀,“我都把我的打算告诉你了,你倒是说说你对我这做生意打算的看法。”   “挺好的,挺好的。”   “那你刚刚听完我说的话之后怎么不说话?”赵泽肯定心里话要说,不想告诉他,“你不用担心我听了之后会生气,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给我拿拿主意。”   “我觉得你想做的这些生意都挺好的,只不过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以选一样先做着,把一样先生意做好了,其他的生意后面慢慢做。”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赵泽,你觉得这四种生意中哪一个可以先做?养殖场?”   旁边忽然插进一句话,“什么养殖场不养殖场的?在说什么?”   赵泽和方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吴川正站在酒楼门口看着他们,我们两个人光顾着说话,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同吴川约好的酒楼的门口。   “吴大哥,我们正说我要做一个小买卖打发时间呢。”   “吴兄,没想到你比我们早来一步。”   “幸亏我出来看一看,要不然你们两个人只顾着说话,就要走过这个酒楼了。”吴川笑着打趣他们,“赶快进来吧,我已经让跑堂上好了饭菜。等吃完饭,你们再聊你们的生意经也不迟。”   方棋和赵泽跟着吴川一起走进了酒楼,进入了二楼包厢,三人都没有注意到酒楼斜对面的巷口有两个人在盯着他们。   “快回去禀报老爷,新来的县令大人和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是旧交。”   “走!”   二楼包厢,方棋和赵泽各自选了一个位置坐下,赵泽关心起吴川去县衙递交任职文书时发生的事情。   “害,没什么大事,说来说去都是一个字——‘穷’。人穷,地穷,哪都穷,说这里的老百姓都吃不饱饭。”   来万和府的路上,赵泽和吴川聊起过如何发展万和府和广山县,首先就是要发展一个产业,让老百姓能够有钱赚,先让广山县富起来当个典型,其他县再有样学样,根据当地情况发展适合的产业。   广山县位于边关,县内有上万亩荒地,耕地少,关外就是草原十八部落,二十年前百姓多依靠养殖牲畜生活,但是草原部落经常在每年的春秋进犯,烧杀抢掠,百姓知道牲畜经常被抢走,久而久之当地百姓也不再养殖牲畜,多是背井离乡去了外地生活,当地十室九空,耕地退为荒地。   二十年以来,神武大将军文重驻扎在边关,挡住了草原部落的进犯,渐渐有百姓从外地回来生活,但是只有小部分百姓回迁,发展了二十年,当地百姓数量依旧不容乐观,几乎没有商人来这里做生意。   结合描述本地风土人情的书籍上写的情况——荒地多,多沙地,雨水少,夏季和冬季漫长,夏季炎热,冬季酷寒,赵泽和吴川打算在广山县境内的雪山脚下挖掘一条贯穿全县的大河,再建设两个大型养殖场、一个占地三千亩的果园、两个大型冰窖、两个木炭厂和一个砖瓦厂。   “县衙账面上的银钱确实不多,不到三百两,这些钱只够建一个厂,我只让县丞张贴招工建厂的告示,具体没有告诉他要建什么厂。赵泽,你觉得要在广山县先建什么厂合适。”   赵泽没有回答他,而是扭头看向一旁在吃菜的方棋,问他,“夫郎,你觉得要先建什么厂比较合适?”   方棋放下手中的筷子,想了想说道:“嗯……我觉得,还是先建砖瓦厂吧。”   赵泽又问他。“为什么?你能说说原因吗?”   “文嘉告诉过我,这里冬天酷寒,每年冬天都有很多老百姓会冻死。所以我觉得要先办个砖瓦厂让老百姓有一个遮风挡雨的避寒之处。”   吴川不解,“弟夫郎,照你这么说的话,不是更应该办一个木炭厂吗?冬天天气寒冷,办一个木炭厂,老百姓就有木炭过冬了。”   “但是老百姓手里没有钱买木炭过冬啊,还不如办一个砖瓦厂,既可以请人在砖瓦厂干活,在全县盖数个供那些无地方避寒的百姓居住,又可以有砖瓦盖木炭厂和冰窖还有养殖场。有了砖瓦厂,至少县衙可以让百姓有很多活可以做。”   吴川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方棋说的建议值得采纳,“……你说的很有道理。”   方棋冲他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吃菜。   赵泽这时候开口说道:“我打算十天以后在府衙同全万和府的各县县令见一面,我出来之前已经让人把公文发了下去。吴兄,十天后你记得过来,同其他县的县令见一见,说不定以后可以彼此互通有无,多县一起发展。”   “好,我记下了。”吴川接着又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把和各县县令见面的事情定在十天以后呢?”   赵泽淡淡开口,同他解释道:“因为我打算和方棋一起去万和府各县转上一转,了解一下各县的情况,我心里也能对如何发展万和府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吴川想到了自己,“那我这几天也去广山县各个村庄转上一转,了解一下老百姓的情况。我已经成为了本县的县令,了解老百姓的生活状况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聊完各自的工作安排以后,赵泽和吴川聊起了闲话。   吴川说他打算给家里写封信,让父母来广山县。他是家中老大,多年来忙着科举,一直没有担起身为父母的大儿子和做为弟弟妹妹的大哥的责任,他想要把父母、年幼的妹妹和在读书准备科举的二弟接来。已经成家的大弟如果愿意来投奔他,他也愿意养活他们一家。   方棋听到吴川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选择沉默,接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赵泽,继续低头吃菜。   “你一个月的月俸才几两银子?你家在老家有那么多良田,或者那些良田,你父母和弟弟妹妹的生活过得富足,他们不一定愿意背井离乡跑来边关找你。”   吴川想得透彻,“他们不愿意来,是他们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我该写信还是要写信的。”   吴川其实想问赵泽要不要也给他自己的父母写一封信或赵泽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原谅父母,但是想到赵泽当初被父母抛弃的事实,他还是没有把扫兴的把话问出来,转而说起了等他们吃过饭一起去找官牙子看房子的话。 作者有话说: 等我捋顺了剧情,会尝试日更六千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买房   赵泽和吴川明天才正式上任, 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两人下午不需要去衙门。   赵泽三人吃过午饭去了牙馆,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的年轻汉子。   这位年轻官牙子领着他们看房子, 看了一下午的房子, 赵泽和方棋看中了一座与广和街只隔着一条巷子的二进宅院, 宅院位于巷子最里侧, 宅子的正后方就是府衙。如果方棋和赵泽住在这个宅院里,赵泽每天上衙可以直接从宅院后门走到府衙后门进入府衙。   吴川看到他们选的房子,乐了,“你们倒是挺会选的。既然你们两个人这么会选,那我也有样学样, 选这条巷子入口那座二进宅子。”   陪他们一起看房子的官牙子, 看了他们选的宅子后也乐了。他领着这三个人看了一下午的房子,还以为他们都没看上呢, 现在可算是有房子让他们看中了。   “二位真是会选, 一座宅子位于府衙正后方, 一座宅子位于县衙正后方, 瞧二位的穿衣打扮和浑身气质, 想必一定是读书人。您二位备考府衙和县衙,不想金榜题名都难啊。”   吴川和赵泽对视一眼,乐得哈哈大笑,对官牙子说道:“听了你说的话,这宅子我是不买不行了。”   方棋在一旁偷笑,赵泽也是嘴角上扬, 看着吴川乐呵呵地拿出银票和银子当场付清了买房钱。   “一共是一百六十七两,你数清楚了。”   官牙子把手里的银票和银子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没错, 没错,小的数清楚了,一文钱都不带少的。”   官牙子说完,扭头看向一旁的年轻小夫妻,“您二位看……”   方棋问道:“我们看中的这座宅子是一百五十六两银子?”   “哎!对对对!是这个数!您的记性可真好。”   方棋从银袋里拿出一卷银票数够了一百五十两,又从银袋里取出六两银子一起递给官牙子。   “喏,给你,这是我们的买房钱。”   官牙子没想到他刚进牙馆不到一个月便在今天成交了两单,想到他能拿到的抽成,高兴地笑得合不拢嘴,当即便要带着三人去牙馆拿上契书去县衙办理过户。   去县衙的路上,吴川自来熟地和官牙子攀谈起来,问他听说话的语气是个本地人,小小年纪怎么会想着卖身进牙馆当牙子。   “还能因为什么?家里穷呗。”官牙子乐呵呵地接话。   “我家在另外一个县,我娘和我爹一口气生了七个孩子,除了头一个生的和最后生的是姑娘,其他都是小子,我排行第四。家里穷,养活不了这么多孩子。那时候朝廷征兵,我爹娘不想让我二哥和三哥被征兵的捕快带走,让我和我五弟顶替了我二哥和三哥。”   “来广山县的路上,我五弟得风寒死了。到了边关,文大将军看我长得瘦瘦小小,个头还不到他腰高,没有要我,又听说我家就在隔壁县,于是给我一笔钱让我回家。”   “我回到家发现我爹娘把我大姐匆匆嫁出去了,把我六弟弟和七妹妹卖了。他们不仅把大将军给我的钱扣下了,还想把我卖了换钱给我二哥和三哥娶媳妇儿。我一气之下偷了大将军给的钱从家里跑了,追了四五天追到买人的人牙子,用大将军给我的那笔钱剩下的钱买下了我六弟弟和七妹妹,可惜钱不够,还差二两银子,我就把自己卖给人牙子了。”   “我带着我弟弟妹妹跟着买我的那个人牙子到了广山县,到了这里才知道,买我的那个人牙子是这里官方牙馆的大管事,他让我在牙馆学着当一个小牙子。这一学,就学了五年。去年冬天,我正式成为负责买卖宅院的官牙子之一。”   “今天借着您三位的光,我也总算是开张了。”   赵泽三人听牙子说完他的身世,默默无言,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方棋想到自己早夭的弟弟妹妹,问他,“你弟弟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过得还可以,反正比在家过得好。虽然不能说不愁吃不愁穿吧,不过不用挨打受骂。他们两个人跟着我一起住在牙馆,我弟弟平时帮管事们和牙子们跑跑腿,我妹妹认了牙馆的厨娘当干娘跟着她学手艺,牙馆的人看我们三个年龄小都挺照顾我们兄妹三人。我每月也有两贯月银,足够我们三个人花了。”   吴川问他,“你恨你爹娘吗?”   牙子生硬地“呵呵”笑了两声,“不恨是假的。我从家里跑出来之前,我娘肚子里正怀着第八个孩子呢,估摸着这几年我又多了好几个弟弟妹妹。”   “……”吴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宽慰眼前这位牙子。   他爹娘疼爱孩子,即使他当初被人撺掇着赌钱欠下几百两银子,他父母得知这件事也只是锤了他几下便卖地给他还债,继续拿钱供他进京赶考。   方棋从小被父母疼爱到大,尤其他娘更是把他当眼珠子疼,方棋还真没听说过这种没钱养活孩子,要把孩子卖了给前头生的孩子娶媳妇儿,夫妻俩还继续接着生孩子的事情。   赵泽虽说没有经历过这位小牙子的遭遇,但他同样有一对只顾自己的父母。   赵泽淡淡开口说道:“有什么好恨的。你带着你弟弟妹妹过好你们三个人的日子,你们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那些人是死是活也和你没关系。恨他们,也只是给你自己添烦恼罢了。”   官牙子闻言看了他一眼,笑得悲戚,“之前也有一位管事这么劝小的,可能小的年龄小,心胸不够大,实在做不到不恨啊。”   赵泽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现在就是靠这口气撑着去赚钱养活你们兄妹三人。没有这口气撑着你,你也怕你不知什么时候就想寻死了。”   官牙子诧异地上下打量他,“您真不愧是读书人,对人心也看得如此透彻。小的心里想什么,竟被您一眼看透了。”   赵泽浑不在意地摆手,“我和你,同命相怜罢了。”   官牙子更加震惊了,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曾经生活悲惨的人。   方棋真怕他们两个人再说下去勾起赵泽的伤心事,连忙笑着揽住赵泽的胳膊,“好了好了,不说了。”   “人生在世,大家各有各的苦楚。不过,再苦也要往前看,说不定等到咱们七老八十的年纪,回头再看当初受的苦,还会当个乐子同其他人说笑呢。”   吴川也在一旁笑着接话,“对对对,说得有道理。县衙就在前面不远处,咱们赶快过去吧。”   赵泽低头看向冲他笑的方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和脸,温声笑道:“走吧。你应该也累了,去县衙办完过户手续我们便回去休息。”   “嗯!”方棋笑嘻嘻地挽着赵泽的胳膊和他一起往前走,回头不忘招呼吴川二人,“吴大哥,你们也快快跟上。”   “哎!来了!”   四人一前一后进入县衙,吴川刚走进县衙便被站在院中说话的两名衙役认了出来。   “县令大人,你来了。”   吴川指着其中一人说道:“嗯,我们三人和这位小哥一起来县衙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你领我们过去。”   “是!”   官牙子这个时候才得知从他手中购买宅院的三人中的其中之一人居然是新上任的县令大人,“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没把您认出来。”   吴川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今天刚到这里,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四人跟着领路的衙役来到办理过户手续的地方,吴川和方棋顺利把各自购买的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   其他人亲眼看着县令大人身边那位小哥儿在房契上签上他的名字又按上指印,与县令大人和这位小哥儿一起来的那位读书人眼睁睁看着新买的宅子被安在小哥儿名下,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方棋高兴地收起房契,拉着赵泽的衣袖对一旁的官牙子说道:“过段时间,我准备买几间铺子。有好的铺子,你记得帮我留着。”   官牙子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当即高兴地应了下来。   官牙子猜测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于是便开口告辞。   官牙子离开以后,方棋扭头看向吴川,“县令大人,不知道咱们县的荒地价值几何?我想买十几亩荒地做点小生意。”   吴川看向账房,“上任县令定下的荒地价格是多少钱一亩?”   “回大人,上任县令大人定下的荒地价格并不一致。县城方圆六里以内的荒地为八两银子一亩,县城六里以外的荒地是六两银子一亩。如果购买来的荒地是为了行商,每亩荒地的价格还要往上增加一两银子,而且每一个商户购买的荒地数目不得超过五百亩。”   方棋抬头去看赵泽,“你觉得咱们把地买在哪里比较好?”   赵泽冲他摇头,“没有看到荒地四周的环境之前,我也做不了决定。”   难得有人要买荒地,账房见县令大人没有表示反对,让刚才给县令大人他们带路的那名衙役再去找一个衙役,他们两人带上丈量土地的工具,一起领着眼前这两位要买荒地的夫妻一起出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买地   广山县有南北两个城门, 出了北城门便进入了文大将军镇守的边关范围。   北城门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不得通过,官员没有文大将军的允许更是不得通过。方棋和赵泽如果想购买城外的荒地, 只能购买南城门外的荒地。   方棋和赵泽跟着两名衙役一起去城外, 吴川也跟他们一起从南城门出了城。   到了南城门外, 一出城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杂草丛生,一望无际的荒地。   吴川和赵泽看到这么多荒地,不免忍不住叹气。   “如果这么多荒地全部都种上粮食,老百姓也能少饿死一些。”   “吴兄,我相信在你的治理下, 这些荒地总有一天会全部变成长庄稼的耕地。”   吴川忍不住苦笑, “我谢谢你的信任了。”   他以前只知道埋头读圣贤书,书上的大道里一套又一套, 可书上却没有学过要如何治理一方土地, 如何做才能让老百姓吃饱肚子又有钱花。   如果不是有两位衙役与他们同行, 吴川真想现在就开口问问赵泽为什么一脸淡定, 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会治理不好万和府吗?   一旁的两名衙役听到县太爷和另外一位脸生汉子的对话, 听县令大人和对方说话的语气,两人不由猜测起身边这位汉子的身份,难不成他是县令大人的师爷或朋友?总之,无论县令大人和对方是什么关系,这二人一定熟识。   因为眼前这对夫妻和县令大人熟识,两名衙役不得不打起精神好好对待这二人, 以免得罪这对夫妻。   赵泽和方棋看了许多荒地,最终决定买下   距离南城门一里地,一路向南沿途的三百亩荒地。   听到方棋两人的决定, 吴川即使有心理准备,也被他们两个人的大手笔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买这么多荒地,用来做生意用得完吗?买三百亩荒地花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没关系,我和赵泽打算把其中的一百亩荒地用来种粮食,剩下的两百亩荒地用来做生意,我想做的生意要求占地广、空间大。”   “而且,吴大哥,你今天中午不是还说县衙账面上没有钱嘛,我和赵泽这是给你送钱来了。”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还是要省着点花,就算有再多钱也不能让你们这么花呀。”吴川见他们两个人这么大的手笔,估计也有些犹豫,他要不要也买上几十亩地用来种庄稼。   方棋和赵泽所划分的三百亩荒地全部都在县城方圆六里以内,其中准备用来种庄稼的一百亩荒地的价格是八两银子一亩,准备用来做生意的两百亩荒地的价格是九两银子一亩。也就是说,赵泽和方棋想买下的这三百亩荒地,需要花费两千六百两白银。   回到县衙,账房看着看到他们要买的荒地数目,也不禁吓了一跳,“买这么多?!”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这么有钱!几千两银子说花出去就花出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方棋冲他笑,“这么多钱放下家里,我也不放心。与其天天担心被偷,倒不如花出去稳妥,还是把钱换成实实在在、可以看得见的土地,更让我心安。”   账房帮他们写好两份地契,盖上公章,又让他们分别在两张地契上签字、按手印,一张地契由他们保管,一张地契放在衙门留档。   方棋看了一眼赵泽,买房的契书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这次的地契上就应该写赵泽的名字了。   赵泽温声开口,“上面写我们两个人中谁的名字都一样,你直接把你的名字写上,按上手印。”   方棋皱眉,“还写我的名字啊?”   赵泽应声,“嗯,快签上吧。”   这次惊讶的不仅是账房和两名衙役,还有吴川。吴川想开口劝说赵泽,想了想又闭上了嘴,赵泽都不担心方棋把他们两人的家产全部卷跑,他作为朋友有什么好担心的?   人家夫妻感情深厚,他一个外人插什么嘴?他把劝人三思的话讲出口,说不定还会惹得人家夫妻俩不高兴。   想清楚以后,吴川也在一旁劝方棋,“棋哥儿,他让你签,你就签吧。你们两个人哪用得着分写你的名字还是写他的名字,无论写谁的名字,都是你们夫妻俩的家产。”   方棋瞪了赵泽一眼,“你倒是挺信任我,一点都不担心我起坏心思把你变成穷光蛋。”说着在地契上签了字后,按了手印。   赵泽将他手上的红色印泥擦干净,笑道:“你是我夫郎,我当然信你。”   赵泽说完,扭头笑着看吴川,“吴兄,现在县衙账面上有银子了,时间不等人,万和府十月就已经进入冬季,你可要快快招人动工建厂,我家的养殖场还等着用砖瓦和木炭呢。”   “行,你们两个人就放心吧。如今账面上有了钱,我就能大施拳脚了!”   吴川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已经到了下衙的时间,明天我再召集人一同商议建厂事宜。”   吴川让账房和两名衙役下衙,他和赵泽夫妻二人一起离开了县衙。   账房看着他们三人离开的背影,好奇地向一旁的衙役问起赵泽二人的身份。   两名衙役猜不出这对夫妻的身份,“可能和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是朋友吧,而且还挺有钱的。”   “以前也没见过他们,今天又买房又买地,一出手便花掉了几千两银子,还顺带解决了咱们县衙账面上没钱的问题,看来是家里不愁钱的。”   另外一个衙役有不同的意见,“我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的布料也不是绸罗锦缎,想来和那位小哥儿说的一样,他们家偶然得到一大笔银子,放在家里不放心,所以便又买房又买地,把这笔银子花掉换成房地,得一个心安。”   账房猜测道:“我感觉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很听那位读书人的话,难不成那位汉子是县令大人的师爷?”   其中一个衙役劝他,“可能吧。王账房,你也不用一直想那个人的身份,时间长了迟早会知道的。”   账房长叹一口气,“县丞想和咱们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斗法,不提前摸清这位县令大人的底细,如何站队?”   两名衙役却没有这个担忧,“要我说,县丞大人是白费功夫。”   “就是。有文大将军在这里坐镇,县丞再蹦跶二十年也不可能让广山县成为他的一言堂。”   ***   晚上,方棋洗完澡,反锁房门,刚一进内室便看到赵泽把他做的四方棉花小褥子铺在了床上。   方棋红着脸走过去,“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这块四四方方的棉花褥子是方棋当初为了和赵泽同房时避免每次都要洗床单特意做出来的,每次他和赵泽同房,都会把这块棉花褥子拿出来铺在身下。这样一来,他每次和赵泽同房,第二天只需要清洗这块轻薄的棉花褥子。   如今赵泽把这块棉花褥子铺在床上,代表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两个人今天晚上要同房。   虽然他也猜出今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有可能同房,洗澡的时候特意清洗了一番,但是看到赵泽把这块棉花褥子拿出来铺上,他的脸上还是忍不住发热,心中更是羞臊。   “我们两个月没有同房了,难道你不想我?”   “……”这话问的,让他如何回答呀?   方棋沉默良久,把擦头发的布巾轻轻甩在赵泽胳膊上,嘟囔道:“哼,我可一点都不想这种事。”   赵泽伸手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笑问:“这种事是哪种事情?”   “哼,就是你脑子里现在正在想的那种事情。”   赵泽低头啄吻方棋的脖颈,含糊不清地回他,“你的心跳的好快。”   方棋被赵泽吻得脖子发痒,浑身也仿佛一瞬间被心中的大火烧了起来,抬起手臂顺从地搂着赵泽的肩膀,轻声说道:“不许浑说,才……才不是我的心跳得快。”   赵泽轻笑一声,一边去吸吮方棋的耳朵,一边不忘柔声细语地哄着方棋,“好,是我的心跳得快。”   “太……太亮了,你……你把蜡烛吹灭呀,其他人……会看到的。”   赵泽直起身去拿他放在炕柜上的脂膏盒子,“不用。今天晚上后院只有我们住在这里,下人住在前院,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我们今天只做一次。”   方棋轻轻喘着气,不解地问赵泽,“一次?为什么只做一次?”   赵泽打开装着脂膏的小盒子,听到方棋问他的问题,促狭地冲他眨了眨眼,“我原本心疼夫郎一路舟车劳顿,想着今夜做一次便罢,让夫郎好好休息休息。看来,夫郎和我想的一样,我也觉得做一次太少了。”   “我……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你、你休想污蔑我!”方棋臊红了脸。   赵泽闷笑,而后低头去同方棋接吻。   方棋被赵泽吻着,脑袋迷迷糊糊的,也忘记了上一瞬他还在和赵泽争论,乖乖地用手臂圈住赵泽的脖颈同他拥吻。   不知道吻了多久,当方棋的脑袋越来越迷糊时,身上某个地方突然泛起凉意。   是哪个部位来着?方棋甩了甩脑袋,想仔细分辨,但是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人长得好生惑人,接吻也好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被抢   方棋第二天醒来时, 已经日上三竿,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院中下人小声说话的声音。   方棋穿好衣服推门走出房间,一抬头便看到院子里的绳子上晾着那件昨晚铺在床上的棉花小褥子和他与赵泽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院子里的两位正在洒扫的下人看到他走出了房间, 忙和他打招呼, “府君, 您醒了。”   “嗯, 你们知道知府大人在哪吗?”   “知府大人今天早上同新上任的县令大人一起下乡了,知府大人离开前让小的们告诉府君说他下午下衙前回来。”   “行,我知道了。”   方棋刚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准备打一桶水洗漱,下人便已经帮他准备了干净的水,还帮他端来了一份早饭。   方棋眨了眨眼, 有人在一旁帮他准备好洗漱水和饭菜, 他还有些不习惯。   方棋和他们道了谢,便让他们继续去做他们手头上的事情。   两人嘴上应着, 但实际上一直在注意他的行为。方棋刚洗漱好, 准备把木盆里的水倒掉, 便有下人上前把木盆端走。方棋洗漱好坐在饭桌前吃饭, 刚放下筷子又有人上前把碗筷拿走, 又把桌子擦干净。   方棋:……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方棋注意到院子里那件棉花小褥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连忙叫住不远处的下人,指着绳子上的棉花小褥子问道:“你知道那件小褥子是谁洗的吗?”   “回府君的话,是知府大人今天早上洗的。”   方棋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是赵泽洗干净的。   方棋冲对方笑了笑, “好,你下去吧,我一会儿出门一趟, 中午不回来了。如果知府大人今天中午回来,你记得告诉他ῳ*Ɩ 一声。”   “是,小的记下了。”   方棋回房间分别给甜哥儿、清哥儿和文嘉写了一封信,信中写了他和赵泽的近况,写他们顺利来到了边关,又问起对方的情况。   他给清哥儿写的信中,也关心地问起文和的学业、元哥儿和汪婶的情况、他和王锦程的感情以及养殖场的情况,又说他打算在边关也开一家养殖场,最后又照例托清哥儿去县城的镖局帮他询问镖局有没有他父母的消息。   方棋给甜哥儿和清哥儿写的信,他准备托县城的镖局送到大河县。   至于他给文嘉写的信,文嘉住在京城的皇宫收不到宫外的信,他准备等他和赵泽还有吴川一起去大将军府拜访福安王和文大将军时,托福安王回京时把他给文嘉写的信交到文嘉的手中。   方棋打定主意后,他出门去镖局寄信。同时,方棋也没有忘记当初在京城遇到的那位算命先生给他算的卦,他准备请广山县的镖局帮他在北地寻找他父母。   可方棋在县城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镖局在哪,问了路人才得知广山县根本没有镖局。   方棋:……   长见识了,他还真没听说过哪个县城会没有镖局。   没有镖局送信,这里的老百姓想给位于外地的亲人或朋友写信,通过什么方式送到收信人手中?   既然信暂时送不出去了,方棋转头买了两包零嘴,一边吃一边往昨天新买的房子所在的街道走去。   中途路过县衙,看到县衙门口的告示前站着两名衙役,其中一人就是昨天陪他和赵泽一起出城丈量荒地的两名衙役之一。   方棋本想直接从县衙门口走过去,那名昨天见过他的衙役却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方棋停下脚步,见他们两个人愁眉苦脸,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们遇到什么难事了?你们两人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方棋听到这两名衙役说他们正在为县令大人张贴招工告示却没有人来报名的事情苦恼,他刚想说可能是因为老百姓普遍都不识字,衙役可以主动把告示上的内容告诉老百姓。   他转念一想,这两名衙役不会想不到这个办法,想到办法却不做,这其中一定还掺和着其他事情。   他初来乍到,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开口让两人不要着急,慢慢想,便告辞离开了。   方棋刚走到新买宅院所在的巷子口,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一个人影,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两包零嘴便往人群中钻。   哎?!他刚买的零嘴还没吃多少呢,居然有人把它们抢走了!   方棋当即转身朝那人追了过去,跟着那人七拐八拐跑进一个小巷子,然后方棋停了下来,和巷子里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们大眼瞪小眼。   方棋看着眼前这群小乞丐一边害怕地缩在墙角,一边抓着油纸包里的零嘴一把接一把往嘴里塞。   方棋:……   方棋一脸尴尬地和他们对视片刻,泄气一般转身打算离开,刚走了两步又觉得什么话都不说、扭头就走的行为实在窝囊,于是又转过身准备口头教训帮小乞丐一通。   这帮小乞丐看到他又回来了,以为是来揍他们的,害怕地你抱着我,我抱着你,瞪大了眼恐惧地看着眼前人,有年龄小的乞丐直接害怕地哭出了声。   方棋看着眼前的状况,不知道如何开口。这要他怎么口头教训啊?他还没开口呢,这群小乞丐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他还是转身走吧。   “你……你们以后不能随便抢别人的东西,知不知道?”   “我昨天看到你买了房子,你有钱!”   “我……我……”方棋“我”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合着这群小家伙昨天就盯上了他,知道他有钱,今天是故意抢他的东西。   方棋又郁闷又生气地反问,“合着我有钱,就活该被你们抢?我的钱不是辛苦赚的吗?”   小乞丐们低下了头:“……”   有小乞丐大着胆子反驳:“反正……反正……我们只抢了你两包零嘴,那两包零嘴又花不了你几个铜板。”   “知道我有钱,你们也不能抢我东西吧?你们怎么只抢我,不抢其他的有钱人?是不是看我一个人出来闲逛,又觉得我是一个小哥儿,认为我好欺负?”   抢他东西的那个小乞丐站了出来,故作无畏地握紧拳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打死我出气吧!”   方棋危险地眯眼,“嚯,你倒是挺会逞英雄。”   其他小乞丐以为老大真的马上就要被人打死了,纷纷抱住老大哭喊。   “你不准打我们老大!要打就打我好了!”   “我们老大是为了我们才偷你的东西!”   “你打我吧!我愿意替我老大去死!”   “……”   “打我吧!”   “……”   “不准打我们老大!”   “……”   方棋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喊着愿意代替他们老大挨打,他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打你们,也不打你们老大。”   小乞丐们高兴极了。   “真的吗?”   “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哦哦!不用挨打喽!”   “……”   “但是,你们老大偷了我的东西,你们吃了我的东西,我不能轻易放过你们。”   在小乞丐们惴惴不安的眼神中,方棋想起刚才在县衙门口遇到的那两名衙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听说县衙也准备请人做工,你们每人去一条街,把‘县衙要请人干活,快去报名啊’的这句话从街头喊到街尾,你们今天偷我东西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小乞丐们一口应下,“好!你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但是你们也不能偷懒,我会跟在你们身后,看着你们在街上喊这句话。喊完以后,来在这里和我碰面。”   小乞丐们挤在一起说悄悄话,各自分好要去的街道后,纷纷跑走了。   方棋从巷子出去,拐进旁边的一条街道,买了二十个肉包子和二十个馒头还有一包饴糖。   过了大概一刻时间,跑出去喊话的小乞丐都回来了。   方棋当着他们的面,吃了两个包子又嚼了两颗饴糖,随后站起身,“既然你们已经按照我的要求喊了话,今天的事情,咱们一笔勾销。”   “本来我手里买的这些肉包子、馒头和饴糖是都是买来给你们吃的,但是我转念一想啊,改变了主意。你们偷了我的东西,去各条街道喊话又是我要求你们给我赔罪的方式,我不能让你们偷了东西以后还能从我这寄得到好处。”   “所以,这三包东西,我就带回去自己吃了,咱们有缘再见。”   有一个机灵的小乞丐猜测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于是壮着胆子开口,“偷你的东西是我们不对,但是我们也知道错了,也按照你的要求给你道了歉,咱们的恩怨也一笔勾销了。”   “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东西,既然咱们现在没仇没怨了,那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可怜的份上,把你买的这些东西给我们?”   方棋笑着反问他,“我凭什么要把我买的东西给刚抢了我东西的强盗?”   小乞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羞愧地低下了头。   方棋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笑着开口,“你们想要我手里的这三包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用你们的劳动来和我换。”   之前抢他东西的小乞丐见事情有转机,连忙开口问他,“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事情?”   “我准备请二十人帮我翻地,你们再去各条街道把‘有主家要雇三十人翻地,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力气大者均可报名,有意者速速前往南城门报名’这句话从街头喊到街尾。等你们喊完话回来,我就把我手里的这三包吃食给你们。”   小乞丐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要求,“没问题,你现在就可以去南城门等我们。”   “行,我现在就去南城门等着你们喊完话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偶遇   方棋去南城门的路上, 遇到卖包子的小摊,花钱买了两个肉包子将二十个肉包子补齐。   他之前数了那些小乞丐们的人数,一共是十个人, 他手里有二十个肉包子和二十个馒头, 每一个小乞丐可分得两个肉包子和两个馒头。   来到南城门, 方棋在城内靠近城门口的茶摊上要了一壶茶水, 将手里的吃食放在桌子上,而后从怀里掏出刚才在路边书店请店家写的一纸契书和买的一盒红印泥与一根炭笔。   方棋打算一会儿让选来帮他做工的人在契书背面的空白处按上红指印,签上各自的名字。   没过多久,有四五个人急匆匆跑到南城门门口东张西望。   “人呢?这也没有要招人做工的人啊?”   “那个乞丐不会是故意骗我们的吧?”   “可是之前那些小乞丐说县衙要招人做工,有人去县衙特意问了一句, 县衙真的正在招人做工。”   “……”   方棋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走上前问道:“你们是听到小乞丐说南城门门口有人在招人翻地,特意赶过来报名的人?”   这些人点了点头, “是啊, 你知道招人翻地的人在哪吗?”   方棋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招人翻地的人。”   “啊?”他们没想到招人做工的居然是一个小哥儿, 不禁有些怀疑, “你能做得了主吗?”   “我不能做主,我会来招人翻地?”这些人纯粹是在说废话,“你们要不要报名?你们中都有谁要报名?”   “我!”   “我!”   有人不相信主家会给这么高的工资,“真的一天给二十文工钱?”   “真的。”方棋点了点头,又问那人,“你要报名吗?”   “要!要!”   方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   “……”   来报名的人挺多的, 方棋从中选中了三十人,让被选中的这些人在契书上写有他们各自名字的位置按了指印,让他们明天早上辰时一刻在城门外第一颗大杨树下拿着锄头等他, 他到时候领他们去需要翻地的田地处。   有人担心主家给出的高工钱是在骗他们,等他们干完活以后会压着工钱不在愿意给他们,“赵夫郎,我们的工钱是干完活再给我们,还是每天干完活发一次?”   “当天干完活,发当天的工钱。说好的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我不会少给你们的。”   听到赵夫郎的保证,这些被选中的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等这些人离开以后,方棋想回茶摊继续喝茶等小乞丐们,刚一转身就看到那帮小乞丐正站在他先前坐的茶桌旁等着他给报酬呢,而他买来的那三包吃食就放在桌子上。   看来这次他们是长记性了,宁愿站在一旁等着他把事情办完再给报酬,也没有把他承诺给他们的三包吃食直接拿走。   方棋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三包吃食,塞到领头的小乞丐怀中。   “这两袋油包中有二十个包子,二十个馒头,你给你们十个人每人发两个包子和两个馒头。至于这包饴糖,你们十个人看着分吧。”   或许这群小乞丐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真的像他承诺给他们的那样,直接把三包东西给他们当报酬,怔愣片刻后小声说着“谢谢”然后快速跑走了。   方棋付了茶钱,刚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茶摊上有人在喊他。方棋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喊他的人居然是福安王,他旁边坐着一个高大威严的中年汉子。   方棋走过去和他打招呼,“王爷,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这里?”   “本王和文伯父听说街上有人雇小乞丐帮自己喊话招工,我们来瞧瞧热闹。”   方棋尴尬地眨了眨眼,接着意识到福安王口中的“文伯父”就是神武大将军文重,是文嘉的父亲。   方棋朝文大将军看去,小声同他打招呼,“文将军,没想到草民有一天能亲眼见到您。”   文重呵呵一笑,温声说道:“我家文嘉给我写的信中提到了你,说你帮他许多。老夫久在边关,不能回京,老夫要感谢你在文嘉生产时陪在他身边,多谢你照顾我两个小外孙。”   方棋连忙红着脸摆手,心脏紧张得“砰砰”跳个不停,他哪里敢让大将军感谢他啊,“不用谢,不用谢,哪敢让大将军您谢我啊。我和文嘉是朋友,他对我好,我当然也要对他好,您不用谢我。”   福安王二人刚才坐在茶摊上看完了全程,文重见他孤身一人站在大街上,身边也没有一个伺候的人,不由蹙起眉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记得文嘉信上说你已经成亲,你的夫君是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也是咱们万和府新上任的知府,他怎么没有陪你一起出来?”   “他刚刚上任,对咱们万和府的情况也不了解,他和新上任的县令大人,也就是当初和我们夫妻二人一起跟着福安王的队伍来上任的吴川吴县令,他们两个人一起下乡了。”   “我刚到这里两天,对广山县也挺好奇的,所以我就一个人出来逛一逛。”   文重二人好奇他刚到广山县怎么会和街上的小乞丐打起交道,于是方棋便把他想寄信却找不到镖局、想去新买的宅子瞧一瞧却被突然出现的小乞丐抢走吃食、他让小乞丐以在街头巷尾喊话帮他招工的方式向他赔礼道歉的事情讲给二人听。   福安王想起手下汇报的有关赵泽三人的动向,“本王听说你昨天买了三百亩荒地,你买那么多荒地准备用来做什么?本朝严禁官员家眷大肆侵占田地,一旦发现必定重罚。”   方棋将他和赵泽的打算告诉福安王,而后辩解道:“城外那些荒地荒了二十多年了,一直没人耕种,荒着也是浪费。我买来一百亩种粮食,每年可以给广山县增加粮食产量。我买来的余下二百亩荒地准备建厂做生意,请当地百姓在工厂里做工,既可以增加当地百姓的收入,也能促进当地的商业发展,说不定也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广山县做生意或者定居。”   “当地老百姓手里有了钱,日子好过了,肯定愿意买地攒家底,把买来的荒地变成可以种粮食的耕地。我买三百亩荒地,好处多着呢,还可以带动当地老百姓购买荒地种粮食,解决本地耕地少的问题。”   “你这个小哥儿,想得倒是挺多的,嘴上说得好听,不知道你做生意的能力怎么样?”   听到福安王说的这句话,方棋有些不高兴,仗着文大将军在旁边,小声嘟囔抱怨道:“王爷,我还以为你和其他看不起小哥儿和姑娘的汉子不一样嘞,看来是我想错了。我虽然没有赚大钱的本事,建厂赚一些小钱还是能做到的。”   福安王:……   楚澜也算是文重从小看到大的,难得见他吃瘪,乐得哈哈大笑,“哈哈哈,你这个小哥儿倒是胆大。他不想听你的计划,你就别和他说了,和老夫讲讲,老夫对你的计划挺感兴趣的。”   方棋见文大将军给他撑腰,当即殷勤地为文大将军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大将军,还是您有眼光。”   方棋将他准备先建养殖场,在养殖场养牛、羊和马,而后再建酒坊和养蚕场,最后建绣坊和丝织坊的计划讲给文大将军听。   文重问他,“我听说你夫君曾经给周广安那小子当过师爷,让他在大河县又是建砖瓦厂,又是建腊肠厂,又是建木炭厂,总之建了一堆厂,你怎么没想着把你夫君在大河县使的那一套挪到这里用?”   方棋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在这里建您说的这些厂,但是赵泽不让我这么做。”   “他说官府要尽可能把与老百姓生活有关的产业都握在手里,不能由着商人操控价格,还要设定请人做工的最低工价。”   “他和吴县令商量好了,准备让吴县令在广山县修路建厂,到时候把工厂里生产的东西卖到万和府的其他县和其他州府。如果广山县发展好了,再让其他县根据当地情况发展适合的特有产业。他和吴县令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我身为他的夫郎,不能给他拖后腿,也只能做一些不和官府建的厂冲突的小生意。”   “哦?你有听他们说起过具体准备发展万和府和广山县吗?”文重问他,福安王也在一旁坐直身子,一脸正色地听他说话。   方棋摇了摇头,“他们的具体打算,我不太清楚。我只听他们两个人说要先在广山县建一个砖瓦厂和一个木炭厂,然后建一批房子给冬天无家可归或大雪压塌房屋的百姓居住,木炭厂生产的木炭也要足够全万和府百姓一个冬天的用量。”   文重身为统领全军的将领,每年都要为士兵们冬天的保暖问题头疼,如今从自家小哥儿的朋友口中听到新上任的知府和县令的一些打算,心里有了底。   “老夫听咱们这位福安王说,你们夫妻二人和新上任的县令准备过两天去将军府拜访老夫和福安王,有没有这件事?”   方棋虽然不知道文大将军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地点头,“有啊,我们打算后天登门拜访您和王爷。”   “嗯,行,老夫记下了。”文重说着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站起身对方棋说道:“你回去让他们两个人好好准备,老夫后天在府里等着你们上门。”   方棋见大将军站起了身,也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好,我记下了。”   目送大将军和福安王离开,方棋坐在凳子上喝完了一壶茶水也没有想明白大将军要让赵泽二人准备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交换   傍晚时分, 赵泽从外面回来,方棋将今天上午遇到福安王和文大将军的事情告诉了他。   “你说大将军让我转告你和吴大哥,让你们好好准备, 咱们后天一起去见他,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把你今天遇到福安王和大将军之前发生的事情和你遇到他们之后, 你们的聊天内容, 全部告诉我。”   “好!”   于是方棋将他今天出门发生的所有事情和同大将军二人的聊天内容全部告诉了赵泽,说完后眼巴巴地等着赵泽为他解惑。   “我明白了。”   方棋握住赵泽的手,“你明白什么了?”   “文大将军是想让我和吴川帮他解决士兵冬天的取暖问题,他应该还有让我们改善士兵的居住情况的意思。”   “啊?”为什么他想不出来?赵泽是如何从文大将军说的话中得出这个结论的?   “这件事情需要知会吴川一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顺便晚上一起吃饭。”赵泽说着,拉着方棋往门外走。   两人从府衙后门离开府衙, 穿过一条小巷子来到县衙后门, 在后院找到了吴川。   “哎?!你们两个人怎么突然过来了?正巧我让厨房今天多做了饭菜, 正准备去把你们喊来和我一起吃呢。”吴川高兴地招呼二人。   方棋见他脸上的笑容压抑不住, “吴大哥, 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我今天一回来,衙役告诉我今天招到了一百个短工。哎呀,可算是招到人了。招工告是在外面贴两天了,一直没有人来报名,我这两天正为这件事情发愁呢。”   “吴大哥,现在你们县衙里招到人了, 你打算在县里哪个地方建砖瓦厂?”   吴川来广山县的路上都在想要如何建设砖瓦厂,如今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建砖瓦厂的地址, 我已经选好了,就在县城东南角,那里之前有一个老砖瓦厂,只不过已经废弃十多年了。我打算把砖瓦厂建在那个老砖瓦厂的旧址上,那里的泥适合烧砖,泥是……特别适合……还有……旧址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可以给砖窑降温,还有……”   “我和赵泽,我们两个人今天下乡,运气好找到了两位十几年前在老砖瓦厂烧砖的老匠人,已经同他们二位说好三天后来官家砖瓦厂当管事。”   “至于砖瓦厂的主管事,我和赵泽心中目前都没有人选,暂时先不选,打算让那两位老匠人竞争,谁更服众更会管理砖瓦厂,我就让谁当主管事。”   “至于木炭厂,我打算把木炭厂建在砖瓦厂旁边。”   赵泽将方棋今天在街上遇到文大将军和福安王,以及他们的谈话内容告诉了吴川,“只建一个砖瓦厂,生产的砖瓦不够用,咱们需要再建设一个。砖瓦厂生产的砖瓦有可能要拿来一部分用来为将士们建房屋,冬天来临之前,木炭厂生产的木炭要足够边关一半将士和全万和府百姓使用。”   “没事,来得及。”如今官府终于招到了人,吴川万事不愁,“我今天特意问了那两位烧砖瓦的老匠人,他们说一个大的砖瓦窑一次可以生产两万块砖头和三万块瓦片。砖瓦窑只生产砖头,一次可以生产出四万块砖头,只生产瓦片,一次可以生产出八万块瓦片。砖瓦窑每生产一次砖瓦,需要花费十天时间,平均下来每天能生产两千块砖头和三千块瓦片。”   “今天是七月初一,万和府十月初进入冬季,从七月初一到十月初一共一百多天,每天生产两千块砖头和三千块瓦片,假设连续生产一百天,可以生产出二十万块砖头和三十万块瓦片。更不要说咱们要建的这个砖瓦厂不会只有一个砖瓦窑,到冬季来临之前一定可以生产出足够军队和官府需要的砖瓦数目。”   “至于木炭厂生产的木炭数量,咱们更不需要担心。只要有足够的木头,木炭厂到了冬天也可以继续生产,可以源源不断地供应给军队和百姓。”   “现在咱们唯一需要发愁的就是银钱不够的问题。”   方棋惊讶地看向吴川,他的变化好大,明明之前还总是担心会当不好县令,今天却胸有成竹,心中有了成算。   赵泽欣慰地点头,“你心中有成算就好,现在咱们来聊一聊文大将军让我们后天去找他的事情。”   方棋觉得他们两个人这样聊下去,他是别想吃到今天晚上这顿饭了。   “你们两个人能不能把你们要聊的事情先放一放?咱们先把饭吃了,吃完饭,你们想聊多久就聊多久。难道你们两个人在外面跑了一天不累吗?一点都不饿吗?”   吴川听到方棋说的话,乐得哈哈大笑,“哈哈哈,赵兄弟,快来吃饭。咱们两个人饿着不要紧,可不能让弟夫郎饿着。”   方棋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别笑了,快吃饭吧。”   赵泽和方棋去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很快,三人吃完了饭,赵泽和吴川继续聊事情。   他们两个人已经猜到了文大将军见他们时会说的事情,无非就是让官府为军队提供木炭和砖瓦。   现下又多了军队要供应,他们必须尽早把砖瓦厂和木炭厂建起来,而且要立刻投入生产。   可是文大将军让他们做好准备再去找他,想必让他们做的这个准备应该是想让他们知道给军队提供砖瓦和木炭是吃力不讨好的,得不到什么好处,一句话说就是做好得不到赔本又没钱还必须要咬牙供应军队砖瓦和木炭的准备。   想想也能猜到,军队的军饷是有数目的,朝廷不会轻易拨钱为文大将军的军队建房屋,大将军也不能把将士们的军饷全部拿来盖房子和买木炭。   “赵泽,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这样……”   “……”   ***   第二天,方棋早早起床去了南城门外,赵泽和吴川两人则继续下乡了解民生,让县衙衙役领着招到的工人开始建设砖瓦厂和木炭厂。   方棋到了南城门外,昨天选中的三十人已经拿好锄头等在杨树下。   方棋走过去,让他们跟着他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们到了方棋买的荒地处。   方棋打开手里拎着的布袋,让这三十个人每人从里面抓一个纸团。   每一张纸团上都写了一个数字,每个数字只有三张一样的,所抓的纸团上写的数字一样的人就组成一队,三十个人共分成十队,三人一队。   等眼前这三十人按照抓阄结果组成十队后,方棋给这十个队伍中的每队分了十亩田地,并告诉他们十个小队中前率先完成翻地任务的前三名的队伍,队中每人会另得五十文当作前三名的奖励。   这三十人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你们也不要为了追求速度就草草的将地进行浅翻。你们必须将地进行深翻,达不到我的要求,即使队伍排名在前三名之内,我也不会发放奖励。”   这些人拍着胸脯和方棋打保票,“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我们都是干活的好手,肯定把地翻得又深又好。”   “行,我相信你们,你们也不要让我失望。”方棋说完这句话,便让他们按照分到的荒地区域开始翻地。   这些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为了能够得到前三名队伍的奖励和达到主家的深翻要求,他们也十分舍得下力气,每个小队都深翻完成一亩地,速度最快的队伍更是深翻了一亩半地。   傍晚,方棋按照他之前向他们保证的那样,给每人都发了二十文工钱,让他们明天继续按照今天的时间翻地,便让他们拿着工钱各自回家了。   第三天上午,方棋三人用过早饭,提着礼品去将军府拜访文大将军。   文大将军住的地方名义上说是将军府,但只是一个二进小院子,而且听说文大将军平时根本不住在将军府,他一直都住在军营里。   他们在将军府的下人带领下到了后院,一进入后院就看到文大将军正穿着练功服在打拳,福安王坐在一旁亭子里喝茶。   三人刚要行礼,大将军二人便注意到他们。   “你们来得挺早。”文大将军收了式,接过一旁下人递过来的布巾擦汗,“走吧,赵知府,吴县令,咱们到客厅坐着聊。棋哥儿,你也一起来听听。”   “啊?好。”方棋还以为他要被留在外面,坐着等他们聊天结束呢。   到了客厅,众人各自落座,方棋挨着赵泽坐下。   没等赵泽和吴川开口,文大将军直接开门见山,“想必你们两个人也从棋哥儿口中得知了那天的聊天内容,你们应该也猜到了老夫这次见你们是何缘故。”   吴川小心接话,“是,下官二人已经猜到大将军见我们的原因。”   “老夫每年冬天都为手底下的将士们的取暖问题头疼。每年冬天我军队都会有将士们冻伤,正巧老夫从棋哥儿的口中得知你们要建砖瓦厂和木炭厂,老夫想让你们为老夫的军队提供砖瓦和木炭,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   赵泽和吴川对视一眼,赵泽温声开口问道:“不知大将军是想让我们提供多少砖瓦和木炭?准备给官府多少银两?”   “老夫让人仔细算了一下,大概一共需要五十万块砖头和八万块瓦片。至于买这些东西的银两……唉,没钱啊。老夫要是有足够的银钱,也不至于舍得让将士们受冻这么多年。”   赵泽和吴川:……   虽然他们已经猜到了,但是文大将军直接说没钱是什么意思?真想让他们当冤大头?   场面一度有些僵硬,方棋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既然赵泽和吴川那天聊了那么久,想必他们也猜到了如今的场面,肯定也已经想出了对策。   文大将军仿佛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在强人所难,乐呵呵地开口问道:“怎么都不说话?”   赵泽苦笑着问道:“不知道大将军最多可以拿出多少银两?”   “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白银?一千两白银就想让他们给十余万的将士建房屋、提供木炭,这和不给钱有什么区别?   吴川看向赵泽,看到他点头,吴川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对文大将军说道:“我们可以不要银两,为大将军提供你们需要的砖瓦和木炭,但是是有条件的。”   “老夫猜到了。”   福安王好奇是什么样的条件可以让这两人舍得下这么大一笔物资,“是什么条件?”   吴川讲卷轴展开平摊放在大将军和福安王中间的桌子上,“作为交换,我们想让大将军抽出一部分士兵帮我们挖一条从北城门外的那条小河作为起点,贯穿万和府全境的河道。期限为一年,一年之内您抽调给我们挖河道的士兵都归我们调配,人数至少要有三千人。这是我们画的河道图。”   文重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河道线路,“让老夫的兵在一年之内归你们调配,绝对不可能,如果你们不怀好心,想要让老夫的兵帮你们谋反了怎么办?你们画的这份河道图上的河道要想挖好可是一个大工程。”   吴川笑了一下,“将军,我们的砖瓦厂和木炭厂要生产出足够军队需要的东西也是一个很大的工程,需要一笔巨大的花销,而这些人力物力所带来的开销都需要官府承担。”   “您军队里的士兵数量有十几万人,抽出几千人帮官府挖河道,作为交换,官府给您的军队提供需要的东西,这很公平。”   “如果您同意我们的提议,十天以后,官府就可以开始为你们提供建房所需要的砖瓦。”   “至于您说的谋反对我们来说简直是污蔑,我们不过是想作为交换,让您抽调出来的那部分将士在一年之内帮我们官府做事。”既然大将军不同意他的提议,吴川便以退为进,“如果您觉得不放心,我们可以再让您手底下的将士们帮官府做事之前提前将我们官府的计划告知您。说实话,万和府百废待兴,官府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每件事都需要大ῳ*Ɩ 量的人手。”   文重是行兵打仗的将军,他深谙树大招风和功高盖主的道理,更不要说如今他唯一的孩子是当今皇后,其中一个外孙还是太子,他要学着隐藏锋芒。   “你们也不用把你们的计划告诉老夫,老夫对官府要做的事情不感兴趣。”   文重想到他心底一直思考的计划,点头答应对方刚才提出的条件,并且趁机增加他的要求,“老夫可以让士兵帮你们官府挖河道,也可以让抽调的将士们在一年之内帮你们官府做事,但是你们要记住那些帮你们官府做事的将士是老夫手下的兵,不可能为你们个人用来谋私利,你们要为我手底下帮你们干活的士兵提供一日三餐,答应供应给老夫军队的砖瓦更要比咱们商量好的数目多一倍。”   吴川扭头看向赵泽,这和他们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计划不一样。   赵泽眼睛一转,笑着接话,说道:“大将军,只要您的兵能帮官府把河道挖好,多提供一倍的砖瓦没有问题,但是让官府出钱为挖河道的将士们免费提供一日三餐,想都不要想了。大将军,您是在开玩笑吧?我们官府的账面上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可以供养得起您手底下的几千名士兵?我们只能保证您答应借给我们帮忙挖河道的士兵每天不会饿肚子,而且他们吃的东西不会太差,但是吃的东西需要他们自己花钱买。”   文重不满意地皱起眉头,沉声说道:“你们这样岂不是想让我手底下的士兵给你们官府干白工?”   赵泽笑着反问他,“大将军,我们答应提供给您军队的那些砖瓦和木炭,我们官府需要自己花银两付给那些在砖瓦厂和木炭厂做工的人工钱,官府不是在为你们做白工吗?”   文重也知道如今这个交换对双方都有利,也就不纠结让官府答应为挖河道的将士们免费提供饭食,“老夫可以让分去给你们挖河道的将士们自己花钱买饭吃,但是你们提供给那些将士们的饭食必须干净和便宜,不能给老夫手底下的兵提供乱七八糟的吃食。”   赵泽笑着点头应下,“可以,这一点您就放心好了,下官保证让您手底下的兵每天都可以吃好,吃饭的花销也不会太贵。”   事情谈妥了,文重也担心赵泽两人反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咱们现在就签契书。”   赵泽爽快地点头,“行!”   文重当即让人拿来纸墨快速写下三份契书,在每份契书上写明方才谈妥的条件,而后签上他的名字、按上指印。   赵泽和吴川将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直接在上面签上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按上了各自的指印。   福安王作为见证者,也同样在契书上签上了他的名字,按了指印。   三方各得一份契书,福安王收好属于他的那份,打算回京交给皇兄。   文重了却一桩心事,无事一身轻,笑呵呵地站起身,“行了,咱们的事情谈好了,厨房应该也做好了饭菜,咱们直接移步去饭厅吃饭。”   五人一起前往饭厅,文重和福安王走在最前面,赵泽三人走在两人身后。   方棋拉了一下赵泽的衣袖,赵泽扭头看他,方棋动了动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方棋:“你们官府有那么多钱吗?”   赵泽冲他笑了笑,无声回他:“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方棋:“真的?”   赵泽:“真的。”   方棋心里松了一口气,赵泽心里有底就好,他刚才听他们双方你来我往地博弈,心里紧张极了,生怕赵泽二人在大将军的手上吃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谈话   当天下午, 方棋三人在将军府用过午膳又陪着文大将军聊了一个时辰,离开将军府前,文大将军告诉他们, 他十日后会抽调出三千名将士带着工具帮他们挖河道。   县衙书房里, 吴川关上房门, 随便找了一个位置瘫坐在椅子上。   “今天上午我和大将军在将军府的客厅讨价还价, 可把我给吓坏了,还好最后把事情谈成了。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呀,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上吧。”   方棋和赵泽对视一眼,方棋捂嘴偷笑, “吴大哥, 我今天看你和大将军说话的语气,我以为你一点都不紧张呢。”   “怎么可能?!我那是强撑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其实我心里虚着呢。”   赵泽笑着接话, “吴兄, 我觉得你今天的表现特别好。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下次你表现得只会比这次更好。”   “算了吧, 这次可把我给吓坏了,我要好好缓上一缓。”吴川长吁一口气,想到文大将军最后给他们提出的多提供一倍的砖瓦和木炭的这个难题,只觉得头痛欲裂,“大将军让我们提供比他最一开始提出的数目多一倍的砖瓦和木炭,咱们多给一倍的东西, 官府需要承担的花销可就更多了。”   “还有大将军最后说要让帮官府干活的将士们吃好喝好,我的好兄弟啊,你也知道我这个县衙账面上的银钱数目。就算最后大将军同意让帮咱们挖河道的将士们每天掏钱买饭吃, 但是县衙粮仓里的粮食不能动,账面上的银钱也有其他用处不能用来买粮食,你那个府衙账面上的钱更是不能动,咱们拿什么让那些将士们吃好喝好?”   赵泽说出他的想法,“这件事情并不难解决。”   吴川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当即坐直了身子,“你说说看。”   方棋也一脸好奇地看着赵泽,他也想知道赵泽有什么办法。   赵泽看了他们一眼,笑道:“官府没钱没粮,老百姓有啊。”   吴川更加头疼了,“害,你说的不是废话嘛。我也知道老百姓家里有口粮,可是口粮是他们留着自己一家吃的。”   赵泽笑着摇头,“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老百姓家里有口粮,手里没钱,但是那些帮咱们挖河道的将士们每月按时拿着银饷却没地方可以花。县衙可以张贴告示,让县衙的捕快们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官府与文大将军一致协商达成友好合作,文大将军决定抽调一批将士帮万和府挖一条河道,百姓可自行摆摊按照市价为将士们供应吃食,有意者速速前往县衙报名。”   接着,赵泽说出他的猜测,“我猜测,文大将军不会让那帮被分来挖河道的将士们自己掏钱买吃食,他肯定会从将士们的军饷里拿出一部分分发给这些人用来当饭钱。未来一年之内,几千人的吃喝,足够让摆摊的百姓与县城里的吃食铺子和粮食铺子大赚一笔。”   “北城门外驻扎的十多万将士可是一个巨大的银仓,广山县的百姓们赚的第一笔钱就来自那些将士的身上。”   吴川和方棋听得瞠目结舌,吴川干巴巴地开口,心里越发佩服起赵泽,“赵兄弟,你的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打那些人的主意。我知道那些人有钱,可是有文大将军在那里镇着,有将士们手里的兵刃在那里震慑着,我都没敢往你说的那处想。”   赵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苦笑出声,“我这不是被钱逼得没办法嘛,也只能把主意打到那些人身上了。”   吴川也忍不住叹气,“唉,没想到我也有为钱发愁的一天啊。”   “我之前想着把砖瓦厂和木炭厂建起来,卖一批砖瓦和木炭回笼一部分资金。县衙账上有钱了,也可以做其他的事情。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怎么也没想到大将军会狮子大开口、向咱们要那么一大批物资。单单大将军要的那批货物,咱们就要生产一年才能全部生产出来。”   “唉……我看未来的一年时间,咱们是别想让砖瓦厂和木炭厂盈利了。还有,县衙每月需要给这两个厂房里的工人发放的工钱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县衙的账上哪有那么多银钱给他们发工钱?”   方棋看吴川长吁短叹,认为事情没有难到这种程度,一定还有转机,“吴大哥,你一直这样唉声叹气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吴川问他,“棋哥儿,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如果他能想到办法,早就说出来了,方棋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到解决办法,唉,如果在厂里做工的百姓不要工钱就好了,可以用……”   正说着话,方棋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办法,“对啊!要不咱们问一下做工的人愿不愿意用木炭或者是砖瓦来算他们的工钱?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县衙就可以不用为了工钱发愁了。”   “哎?!”吴川听到这个办法,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连说两个“好”字,“你这个办法好,你这个办法好!妙啊!等砖瓦厂建起来,在砖瓦厂做工的一部分人拿到工钱也要花钱购买过冬的木炭,县衙可以直接用厂里生产出来的货物充当他们的一部分工钱。这样一来,我这个县令头上的压力就变小了。如果有一部分人只想要工钱,不想要用货物来抵工钱,县衙便给这部分人发工钱。”   “哎呀,棋哥儿,你这个脑袋是怎么长得这么聪明的?怪不得我这位赵贤弟说要让你给他当师爷,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方棋抬眼不好意思地瞧了一眼赵泽,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吴大哥,我之前也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呢,我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你。”   “还真别说,我之前以为他在开玩笑,我现在仔细想一想,棋哥儿,你这么聪明,给我这位赵贤弟当师爷绰绰有余。可惜啊,每朝每代的律法都规定小哥儿和女子不能考科举,要不然历朝历代肯定有好多比男子做官更厉害的女子和小哥儿。”   “但是律法没有规定小哥儿和女子不能当师爷,你给赵泽当师爷并不触犯律法。棋哥儿,我真觉得你当师爷会当得很好。你们夫妻俩的聪明脑瓜子一起用来治理万和府,肯定会把万和县治理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聪明。”方棋一开始以为吴川是在调侃他和赵泽,吴川只有调侃赵泽时才会喊他“赵贤弟”,后来他越听越觉得吴川是真心支持他当给赵泽当师爷,“吴大哥,你真觉得我能当师爷吗?历朝历代可没有哪一个小哥儿会当师爷。”   “你怎么知道历朝历代没有小哥儿当师爷?也有可能这种事情是存在的,但是史书没有记录。而且就算历朝历代没有小哥儿当师爷的先例,那也是掌权者或者有权势的汉子不希望他们要听从一个小哥儿或女子的建议,承认你们比汉子聪明。”   “你就给赵泽当师爷,你就当第一个给知府大人当师爷的小哥儿。有你在前面当榜样,小哥儿和女子才会更敢想、更好谋划他们自己的出路。”   方棋今日听到吴川说的这番话,让他对吴川的印象大为改观,“我以为你会反对这件事情呢。”   吴川假装生气地冷哼一声,“你把我看扁了。你以为单单你夫君是一个开明的人,我吴川就是封建迂腐的臭读书人?”   方棋讨好地冲吴川笑,“吴大哥,你别生气,我可没有说你封建迂腐的意思。作为赔罪,我今天下午就找人把你的宅子打扫干净,让你早日搬进去住。”   “好了,咱们现在已经想出了解决办法了,我也不和你们在这里说闲话了。”吴川从椅子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我去砖瓦厂和木炭厂转一转,看一下施工进度,你们坐在这里继续说话吧。”   “吴大哥,我和赵泽也要出城去给翻地的人发工钱,你等我回去拿钱袋,咱们三个人一起出城。”方棋说着扭头让赵泽坐在书房等他,没等赵泽说话,起身匆匆跑出了书房。   方棋离开后,赵泽和吴川聊起了其他事情。   砖瓦厂和木炭厂是为冬天过冬御寒做准备,而他们当下要做的最紧要的事情是要将城外那几万亩长年撂荒由耕地变为荒地的土地重新种上粮食。   荒地杂草丛生,将这数万亩荒地上的杂草清理干净是一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   吴川提议:“我之前看到有人在荒地上放牛,咱们找人把荒地上的杂草清理干净送给文大将军的军队喂马,那些杂草也不算浪费。”   赵泽想为他拍手鼓掌,“吴兄,你可真聪明。战马如果能随便吃东西,朝廷还会辛辛苦苦地每年为边关的战马运送草料吗?”   吴川尴尬地搓了搓脸,“你不要拿话挤兑我,是我太想当然了。”   “要不一把火全烧了?”   赵泽:“……万一火太大,把房屋和人都烧光了怎么办?而且,把几万亩荒地上的杂草全部烧光,百姓家中零星散养的牛羊总可以在田间地头找到杂草吃,我家方棋要开的养殖场里养的牲畜吃什么?总不能一个冬天,将近半年的时间都喂牲畜吃粮食。我想让荒地上的那些杂草保存到冬天供应给我家方棋的养殖场。”   吴川郁闷地挠挠头、抓抓脸,苦着一张脸叹气,“唉……我是想不出好办法了。咱们不可能把荒地全部种上粮食,又能做到将荒地上的杂草一直保留给棋哥儿的养殖场。”   “靠咱们两个是想不出好办法了,几万亩荒地也不能一直荒着。赵泽啊,咱们干脆让人把撂荒的耕地能种几亩就种几亩,今年想把荒地全种上粮食是不可能的了。余下没种粮食的荒地上的杂草也能留到今年冬天之前,过冬前你让棋哥儿雇人割够养殖场的牲畜冬天吃的草量。”   赵泽沉默片刻,点头应下,“也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发展   既然要决定开荒, 那么他们就要提前准备好粮食良种和后续播种良种需要用到的农具。   普通播种农具的播种效果不佳且速度慢,赵泽在现有的播种农具的基础上将其改造了一番。   第二天,赵泽将画好的设计图交给吴川, 吴川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画的怪模怪样的东西,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新播种工具的样子?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也没有很奇怪。我只不过把只能每次播种一行的农具进行了改造。这张图纸上的播种工具有马车那么大, 然后我给它两侧分别加上两个大大的轮子, 两个轮子中间是一个储存粮种的大木槽,木槽下方有五个铁制的下粮管,木槽上方是供人坐的座位。这张图纸上的农具做出来以后,人拉着它在地里走太费劲,可以用两匹牛或两匹马拉着。”   “它的具体播种效果需要等实物做出来以后, 我们到地里亲自试验一番才能够知道。”   吴川将图纸收起来, “行吧,我一会儿让手下的县丞亲自跑一趟铁匠铺, 让他在五天之内把这上面的东西做出来放到我面前。”   “县丞?你不是说他一直很不服你吗?你使唤他, 他会老老实实地帮你做事?”赵泽担心县丞把事情办砸了, 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吴川想起县丞那个老头子便想笑, 幸灾乐祸地开口, “那个老东西欺软怕硬,之前一直以为我没靠山,觉得我好欺负,便联合县衙的捕快还有主簿那些人想要架空我。昨天,他知道我去大将军府拜见了文大将军,又和文大将军签了契书, 等我回来后又从我口中得知文大将军愿意借我几千将士挖河道,他觉得我有文大将军给我当靠山,便立刻夹起尾巴做人, 再不敢生事了。”   “说真的,赵泽,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布你的知府身份?现在县衙里的人,一直都以为你是我的师爷。”   “我一直没有隐藏我的真实身份,是那些人一直没有猜到罢了。”   吴川问他,“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陪我夫郎去隔壁县的镖局,从外县回来后和我夫郎一起在家里待着。”   昨天下午,方棋便找人将两家的宅院打扫干净,宅院里的桌椅板凳等都很齐全,他找人将需要更换的窗纱、铁锅、床幔……全部换上新的,将有裂痕的灶台和所有房间的土炕扒掉重新砌,又给主卧和一间客房买了一张大床。   昨天下午,赵泽和方棋便搬了家,吴川因为不想一个人住,所以暂时和他们住在一起。   吴川郁卒地撇嘴,“知道你们夫妻恩爱,你不要故意刺激我了。”   赵泽无奈地耸了耸肩,笑道:“我没有要刺激你的意思,是你先开口问我今天的安排。”   “我发现你和棋哥儿在京城成亲后,你每天的心情都很好。但是,我请你考虑一下我的心情,我还没有成亲呢。”   “……呃……你努力吧,我等着喝你的喜酒。”   吴川抓起一旁的纸团成球便朝他砸了过去,“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刺激我这个没有成亲的老大哥。”   “哈哈哈……”赵泽大笑着离去。   ……   吴川与文大将军签契书后的第四天,在吴川亲手点燃鞭炮的那一刻,宣告着砖瓦厂和木炭厂可以正式投入生产。   虽然砖瓦厂和木炭厂的厂址上如今只有孤零零新建成的三五个大土窑,厂房的墙壁、仓库、员工住所、厂门……都还在计划中,但是慢慢来,一切终究会实现的。   在原先建造砖瓦厂和木炭厂的短工中,有五十人成为了这两个工厂的员工,工钱按天算,每人每天十五文。这五十人又平分成两队被安排进两个工厂中,二十五人在两位砖瓦厂管事的带领下开始搭棚子、筛土、和泥、做泥胚……另外二十五人被分派到木炭厂在管事的带领下劈柴、烧火、烧木炭……   吴川和赵泽经过商量决定开荒两百亩荒地,吴川便安排一百人中的余下五十人去深翻荒地,那两百亩待开荒的荒地与方棋买来种粮食的一百亩荒地紧挨着。   吴川安排的开荒人手上工的前一天,方棋的一百亩荒地刚好深翻完成。   方棋和赵泽当天下午一起给这三十人发放了最后一天的工钱和之前方棋同他们约定的前三队队员每人五十文的奖励。   工人们收到钱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猜到主家接下来肯定要在这新开垦的一百亩荒地上种粮食。如果主家打算雇人种粮食的话,他们这些人说不定可以继续被雇佣做工,继续赚十几天的工钱。   “东家,你们还招人给这一百亩荒地播种吗?你们如果要招人干活,干脆把我们留下来吧。”   方棋扭头看赵泽,示意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这次确实要招人给荒地播种,但是用不了这么多人,只需要四五个人便足够。”赵泽说着指向他右手边的空地,“你们中有谁会驾驶牛车和马车?会驾驶牛车和马车的人可以站到一边。”   赵泽说完,三十人中只有两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有人不想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不死心地开口,“这可是一百亩荒地,你们只招四五个人干活怎么可能干得完?你们还不如把我们全留下来或者再多招几个。”   赵泽向他们解释道:“一百荒地单单依靠人力播种太浪费时间,官府已经设计出一种可以快速播种的农具,五十文钱便可以租用一天,我们已经决定租官府新设计的农具。”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听说官府设计出新农具的消息,更多的人听到主家不再招人的消息则是失落。   方棋知道这些人想多赚一些钱,在一旁接话说道:“我们这次确实不需要请太多的人做工。不过,我后续准备建一个养殖场,需要有人帮我建厂房和仓库,你们最近这几天注意听街上的消息。”   “过几天,等官府的砖瓦厂生产出砖瓦,我就会招人帮我建厂房。到时候,我会让城里的小乞丐们帮我在街上喊话招工,你们注意消息。”   广山县地广人稀,百姓做工赚钱的机会很少,这些人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等厂房建好以后,您是不是还要招人养牲畜啊?”   方棋冲问话的那人笑着点头,“对,等养殖场建好以后,我确实要招人帮我养牲畜。”   “如果你们中有谁认识的人打算卖健康的小羊崽和小牛犊,你们可以让那人在养殖场建成后带着家里的小羊崽或者小牛犊来养殖场,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到时让人早点来,我的养殖场第一年不打算养太多牲畜,收购一定数量的牲畜就不会再收了。”   方棋只打算养一百头羊和一百头牛。如果能够买到小马驹的话,他打算再养一百头小马驹。   听到主家还打算从散户手中买牲畜,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太好了!我村子里就有一户人家的牛七八天前刚下了崽子,他家想要卖牛犊子一直没卖出去,我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家的人。”   “我们村……”   “……”   “……”   大家说话时,方棋和赵泽走到那两个会驾牛车和马车的人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姓刘的中年夫郎,一个是姓王的年轻汉子。   赵泽问了两人几个问题,确定他们二人真的会驾驶牛车和马车后,让他们明天早上辰时一刻在县衙门口等他们,付给他们的工钱依旧是每人每天二十文。   两人欣然答应,驾车比挥锄头干活省力,但是他们每天能拿到手的工钱还和之前翻地时一样。   和两人商定好以后,赵泽便让他们回家了,其他人早已经在他们四人说话时便各自散去,各回各家了。   “方棋,大家都走了,只剩咱们两个人了,咱们也回去吧。”   “嗯!”   赵泽牵着方棋的手往城里走。   “赵泽,你刚才说县衙新设计了一个新农具,它长得什么样子?你能带我去看看吗?”方棋特别好奇是什么样的新农具可以让四五个人短时间内完成播种一百亩田地的任务。   “你明天早上不就可以看到它是什么样子了吗?”   “我好奇啊。还有啊,你刚才说需要四五个人播种咱们买的一百亩荒地,但是咱们现在只雇到了两个人,还有几个人没雇到呢,明天咱们要自己驾车播种吗?”   “嗯。设计出来的这个新农具还没有下地试验过,我明天准备亲自试一试效果。如果效果好的话,我在见各县县令那天让他们把这个新农具推广到全万和府。”   “我明天和你一起试,我也想试试你说的那个新农具的播种效果。”方棋也来了兴趣,缠着赵泽让他答应。   赵泽故意逗他,“你会驾牛车和马车吗?你只会赶车,不会驾车,不符合雇工的条件。”   “我不驾车,我只坐在你旁边看着你驾车,还不行吗?”   赵泽笑着摇头,“不行。除非……”   方棋追问,“除非什么?”   赵泽压低声音凑到方棋耳边,“除非……”   方棋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红着脸瞪了赵泽一眼,“不就是不让我坐车上看新农具的效果嘛,当我稀罕看?不看就不看,你别想让我答应你提的要求!”   方棋说完甩开赵泽的手,扭头直冲冲往前走。   “哎?!”赵泽连忙追上去,“你不想穿就不穿了,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方棋瞬间震惊地抬头去看赵泽的表情,脑海中闪过赵泽穿着不得体衣服的样子,兴奋地抓住赵泽的手臂,“你没和我开玩笑吧?你真打算穿那件纱做的小衣服给我看?”   赵泽顺势搂住方棋的腰将人拘在怀里,“真穿。你想看,我就穿给你看。这下,你不说我欺负你了吧?”   方棋重重地点头,开心地搂着赵泽的脖子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你……你今天晚上要是真穿给我看,我……我……我下次也穿给你看!”   “好。”赵泽搂着方棋轻笑,“我今天晚上就穿给你看,而且我今天穿着那件衣服和你同房。”   “啊?那还是算了吧。”方棋当即退缩,想从赵泽怀里退出去却被赵泽搂得紧紧的。   方棋欲哭无泪地抱住赵泽的腰便开始撒娇,“可以不同房吗?咱们明明昨天晚上刚刚同房了,歇两天好不好?”   赵泽冲他笑了笑,反问他,“你说好不好?”   “……”方棋郁闷地用头撞赵泽的胸口撒气,他不想每次同房时都像要死了一样,事后屁股还要又麻又疼。   赵泽掐着方棋的腋窝将人抱在怀里,托着方棋的屁股抱着他往牛车旁走去,嘴上不忘哄方棋,“好了好了,咱们和其他夫妻相比,同房次数算少的了。你说,有哪对夫妻在一起同床共枕两年,同房次数还不到二十次?”   方棋搂着赵泽的脖子狡辩,“……我们……我们和人家不一样,我们刚成亲不到四个月。”   赵泽侧脸去亲方棋的脸,软着声音和他说话,“好,按你说的成亲时间算。你去问问那些刚成亲的年轻小夫妻,问问他们成亲四个月的同房次数会不会超过二十次。成亲的年轻小夫妻在一起如胶似漆,恐怕成亲第一个月的同房次数加起来都不止这个数。”   方棋半信半疑,“真的?难道不是半个月或几个月一次才正常吗?我之前一直担心被别人发现咱们隔三差五地同房,别人会骂我们不要脸。”   赵泽想不明白方棋哪来的这种想法,有时候觉得方棋在夫妻房事上放得很开,有时候又觉得他涩得厉害。   赵泽问他,“谁会知道我们每天有没有同房?”   “帮咱们浣洗东西的人啊。你前两天和我说要请人帮咱们洗衣服、做饭、洒扫庭院和看家护院,到时候,负责帮咱们换洗床单和被褥的人不就知道咱们两个人每天晚上有没有同房了?万一他们在背后乱嚼咱们两个人的舌根,你这个知府大人的脸往哪搁?”   赵泽:“……”   赵泽叹了一口气,原来方棋一直不愿意和他同房,不愿意请人是有这个顾虑在。   为了打消方棋这个顾虑,他们还是不要请人了,直接买下人吧。买来的下人被家中主君握着卖身契,随意不能出府,也不敢轻易嚼主人家的舌根。   “你说你想生一个像乐乐和悠悠那么可爱的孩子,如果我们不同房,我们什么时候能有孩子呢?而且,你每次和我同房难道不舒服吗?”   方棋羞臊着将脸埋进赵泽脖子里,他们两个人每次同房,他刚开始有些难受,缓过开头后又觉得舒服,即使事后有些难受,涂了文嘉给的药,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农具   第二天早上, 方棋和赵泽按时来到县衙门口,昨天那两个人已经在县衙门口等他们二人。   赵泽领着他们两个人进了县衙,熟门熟路地在县衙书房门口见到了吴川, 然后吴川带着他们四人去了账房, 赵泽交了一百文钱租下了两辆新农具。   分别拉着一辆新农具的两头牛是赵泽三人来广山县时拉牛车用的牛。因为县衙的牛棚里没有牛, 这两头牛便被县衙征来拉新农具, 每月由县衙付给赵泽和吴川每人两百文的租牛钱。   吴川和衙役们也想要亲眼看一看新农具的效果,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南城门外走去。   他们去南城门的路上,百姓看到穿着县令官服的年轻汉子领着一大帮衙役朝南城门的方向去,有两个人驾着两辆怪模怪样的车子,另一辆牛板车上装着十几个麻袋, 百姓们认为有事发生, 其中有好事者纷纷跟在他们后面想要看热闹,赵泽他们的队伍愈发壮大。   到了南城门外的荒地上, 吴川指派身边的两名衙役去监督远处那群深翻荒地的人, 他则同赵泽和王姓年轻汉子一起从牛车上把一麻袋麦子良种搬下来依次倒进农具的木槽中。   跟来看热闹的百姓也从衙役的口中得知眼前这两辆怪模怪样的车子是县衙新设计出的播种农具, 今天县令大人特意带着他们来看一下农具的播种效果。   刘夫郎和王汉子一人坐上一辆农具车, 屋里拉着缰绳、拿着鞭子, 赵泽和吴川一人把一辆农具的整排犁地铁管降下,而后便让刘夫郎二人拉下手边的木杆将木槽底部的送粮口打开,赶着车子往前走。   两人驾驶着农具车在相邻的荒地上各自播种,并排前进,在他们身后,从犁出一条条整齐小田沟的铁管中匀速洒着粮种到田沟中。   赵泽和吴川走上前蹲下来观察起每道田沟里的粮种数量。靠近地头的小田沟里的粮种堆积成一小堆, 后来随着农具车提速前进,小田沟里的粮种数量有所减少,田沟里的下粮速度变得均匀。   看到农具车没有出现问题, 赵泽和吴川松了一口气。   “粮种的下落速度还是有些快,应该把下落口再做小一些。”   “没办法,犁地的铁管再小一些就不能把田沟犁好。粮种的下落速度快就让它快吧,落到地里总是能长庄稼,也浪费不了粮种。”   “如果你觉得车子行驶速度太慢,导致粮种过于密集,咱们可以把刘夫郎他们快一些赶车,或者把牛换成马。马的脚程比牛快,想必用马拉这两个农具可以让粮种稀疏一些。”   “可以试一试。如果找不到马匹,我和方棋一起去找文大将军要两匹不用上战场的老马。”   “行,马匹就拜托你和棋哥儿了。”   一旁看热闹的百姓也震惊于这两辆农具车的神奇,车子走过去便留下了五垄田沟,一起留下的还有田沟里的麦种。   “哎呀,车子往前一走,这粮食就自动下来了。这个用牛拉着的奇怪农具比咱们用那种一人在前面拉,一ῳ*Ɩ 人在后面扶着的犁更快和你省力!”   “是啊,这个农具不错。”   “而且这才多长时间,咱们还没说两句话,这两辆农具车居然已经到另一边的地头了。”   “真快啊!”   “好啊!这个农具省力气!”   “……”   “……”   人群中,福安王和文大将军对视一眼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到了空地上,福安王和文大将军面面相觑。   “阿澜啊,你皇兄从哪找到的这两个人才?他们脑子里装的东西和咱们完全不一样,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太让人惊讶了。”   福安王看了一眼已经从另一头返回来的农具车,认同地点头,“这两个人确实太让人惊喜了。回去我便给我哥写信将今天这件事告诉他。”   文重感慨道:“我让人盯着新上任的县令和知府,以为他们两个人年纪轻轻,必定脑袋空空,和之前的那两个人一样是两个草包,是我把他们想差了。”   文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对福安王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好。”   ……   赵泽和吴川这边,两人看着这两辆提速的农具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各自播种完一亩地,木槽里的粮种也用完了。   刘、王二人往木槽里加粮种时,赵泽二人在一旁按照目前的播种速度计算了一下一百亩荒地几天可以播种结束。   算出来的结果,让吴川倒吸一口凉气,“居然一天之内就可以把一百亩田地全部种上粮食,这也太快了吧?!”   赵泽也很惊讶,他以为至少要四五天时间才可以播种完这么多荒地,没想到仅仅只需要一天。   一旁的老百姓也在心里计算了一番,十分震惊于这个奇怪农具车的播种速度。   方棋挪步到赵泽身边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赵泽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握在手心将人往自己身边拉,接着继续和吴川说话。   方棋的身体悄悄侧身靠在赵泽身上,听着他和吴川说话。   亲眼看到新农具的效果后,吴川在这里又待了一会儿便带着衙役们回城了,他还要回去审核要在五天后为将士们提供吃食的百姓们的摆摊申请,并要带人划出一块用来摆摊的区域。   吴川带人离开后,跑来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   方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不由自主地垮下了脸。   赵泽见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心地将人拉到跟前,“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昨天你明明答应我的,说带我试一试那个农具车。但是现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什么时候能试农具车啊?”   赵泽掐了一把方棋的脸,知道他郁闷的原因有些想笑,“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不开心了?”   方棋瘪着嘴没有说话,“唔……”   赵泽捏了捏方棋的脸,“等着,我这就让你玩好不好?”   “真的?那你快去。”方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推着赵泽的后背催他赶快过去和那两个驾车的人商量。   赵泽走过去,对姓王的汉子说他想亲自试试这辆农具车的效果。   说好后,赵泽往木槽里加满粮种,转身朝站在不远处的方棋招手喊他过来。   方棋小跑上前,麻溜地坐上了车子。   赵泽坐上车子,驾着牛车走到另一块待播种的荒地上,赵泽见方棋一脸开心地笑,他也不由笑出了声,“现在高兴了?”   “高兴了,咱们快出发吧。”   赵泽提醒道:“你抓好座位旁边的护栏。”   方棋听话地抓住座位右侧的木护栏,等着赵泽驾车子离开。   赵泽拉下手边的木杆,挥动手中的鞭子驱着牛沿着地垄笔直地往前走。   等车子走到另一头的地头,方棋的兴奋感渐渐消失,赵泽正挥着鞭子让牛调转方向时,他听方棋对他说,“赵泽,这和咱们平常坐牛车出门赶车的感觉好像没有不一样。”   “对啊。”赵泽笑着接话,“都是赶牛车,确实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就是以前咱们是赶车走在土路,咱们这次是赶着牛车走在要长庄稼的荒地上,做的事情不是赶路而是播粮种。”   “你可能是觉得呆坐在车上无聊,你要来试着赶牛吗?”   方棋拒绝了,“咱们是在做正事,我就不要捣乱了。”   “好。”   车子走到地头,赵泽抬起木杆,输粮口不再往地里掉粮种,赵泽下了车又将方棋扶了下来,随后将牛车还给了王姓汉子。   王姓汉子离开后,赵泽弯腰去检查他和方棋一起播种的那五排田沟里的粮种,确定粮种均匀洒在田沟里,赵泽直起腰拉着方棋退出了田地。   太阳西悬,将落未落,一百亩荒地全部种上了粮食。四人将两辆农具车还给了县衙后,赵泽当场付清了刘夫郎二人的工钱。   刘夫郎二人看着手里的工钱,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二十文工钱赚得容易,但是一开始,他们以为他们可以有好多天的二十文。   刘夫郎二人离开后,赵泽三人也回了家。   虽然按照计算的时间,今天一天就可以把一百亩荒地种上粮食,但是真的从赵泽和方棋口中得知这件事真实发生了,吴川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心中的震惊难以用语言来表达。   “一百亩地,真的全部都种完了?全……全部都种上了粮食?”   吴川再□□复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每次都从赵泽和方棋口中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啊——”吴川瘫坐在椅子上发出长长的吁叹,而后扭头看向赵泽,钦佩地说道:“赵泽,你太厉害了!”   赵泽轻笑,“不,是你厉害。你是广山县的县令,新农具记在广山县县衙的县历上,这是属于你的政绩,与我无关。”   吴川知道如果没有赵泽一路帮他,他可能早就折在了同年考生的算计中。到了广山县,赵泽更是处处帮他,他心里都记着呢。   “赵泽,你一路以来对……”吴川话刚说出口便有些哽咽。   赵泽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出声宽慰他,“吴兄,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人生在世,知己难得,挚友难寻。你我二人的情义,不必说太多。”   说完这些,赵泽换上轻松的语气调侃他,“吴兄,快快把你的情绪收拾好,要不然我夫郎可就要忍不住笑话你了。”   吴川抬手搓了搓脸,换上笑脸,回怼道:“我这位弟夫郎最是会体谅人,他不会笑话我,你休要在我面前诋毁他。倒是你,你笑话我还是很有可能的。”   赵泽无奈地叹气,“原来吴兄对我误会颇深。”   吴川指着他对方棋说道:“瞧,你这个夫君惯是会演戏的。”   方棋笑意盈盈地瞧了赵泽一眼,赵泽确实是一个会演戏的,赵泽的腿疾没有痊愈前,他可是经常被他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乞丐   农具车的播种效果非常显著, 那些亲眼看到播种效果的人回到家便向别人说起县衙发明的新农具。   方棋的一百亩荒地播种完成的第二天,早上便有二三十位村长跑到县衙想要各村的名义花钱租用农具车。   县衙目前只有两辆农具车,吴川让县丞负责接待这些村长, 他要去府衙一趟, 今天是知府大人见万和府的各县县令的日子。   赵泽见各县的县令时, 方棋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城里的集市买一些瓜果放在家里的水井中, 还准备去粮食铺子采买一些面粉和大米。如今天气愈发炎热,方棋准备用大米磨成米粉,做一些糍粑和凉米糕。   可惜方棋来到广山县后逛了几次集市都没有找到有人卖鲜奶,如果能买到鲜奶,他就可以给赵泽做鲜奶冰酪, 在里面再加上一些变成丁的瓜果一定特别好吃。   方棋快步朝集市的方向走过去, 想趁早上还没有热起来之前把想要买的东西买回去,然后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   他在集市上逛了半个时辰, 气温逐渐热了起来, 方棋买完想买的东西后便急匆匆朝家里走。   他刚走到距离自家还有一条街道拐角, 看到右手边那条街道有一个小乞丐正蹲在路边乞讨, 对方正是前几天抢了他两包零嘴的那个小乞丐。   方棋本想当没看到他, 直接左拐往家的方向走,可听到身后传来汉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方棋站立在原地,心中纠结要不要转身去找那个小乞丐。   他能接济他们一时,接济不了他们一世。而且,说实话, 方棋也不想给他和赵泽招惹麻烦。   “滚滚滚,一大早就来找老子的晦气!”   “老子哪有钱给你?再敢伸手朝老子要钱,老子一巴掌扇死你!死一边去!”   “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方棋被吓得猛地一激灵。   方棋想这个小乞丐也挺可怜的,那就再发一次善心吧。   方棋转身朝右边的街道走去,走到摔在地上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捂着肚子的小乞丐跟前,将双手提着的东西全部换到一只手上提着,伸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乞丐看到他愣了一瞬,乖乖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从地上站了起来。   方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以后,直接掀开了小乞丐身前带有脚印的衣服,看到他肚子上有一个脚印形状的红印,红印已经在慢慢变得青紫。   “大哥哥,你怎么在这?”乞丐问完,视线落到了眼前这位大哥哥的手上,看到他手上提着的东西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去集市上买东西了。   方棋放下小乞丐的衣服,温声问他,“其他认你当老大的小孩在哪?”   “他们……他们在其他街乞讨。”   “你应该知道我家住在哪条巷子,你去把他们都喊到我家那条巷子,然后去巷子最深处那户人家的后口,我在那里等你们。”   小乞丐不知道这位大哥哥要找他们做什么,他猜测可能大哥哥是要像之前一样让他们帮忙做事,然后给他们包子或馒头当报酬。   “好!”小乞丐高兴地答应下来,顾不上发疼发胀的肚子,高兴地转身跑去找其他人。   方棋回到家,将买来的东西放在厨房,随后便去了宅院后门等着那群小乞丐。   那群小乞丐没来之前,方棋也替他们想了未来的出路。这世上像他们一样命苦的人很多,他想救也救不过来,不可能依靠个人的力量救所有人,况且他自己虽然心善,但也不是看到有人挨欺负救会主动提出帮忙的人。   他之所以想帮小乞丐们,不过是因为他们年龄小,让他想起了他早夭的弟弟妹妹,而且他也有一点钱,不忍心看这么小的孩子在街头乞讨受人欺负。   可要是让他把小乞丐们全部带回家养,说实话,方棋有点不愿意。家里只有他和赵泽两个人,吴川只是暂时借住在家里,方棋现在只想和赵泽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愿意上赶着伺候人。   他想帮小乞丐们是因为看他们可怜,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些小乞丐们值不值得他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万一他养出一群白眼狼,等到他们有能力脱离他,他们反过来让他和赵泽陷入危险的境地,他会后悔当初救他们。   方棋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这种想法不对。他还不知道那群小乞丐的品性,他不能因为其中一个小乞丐抢过他的东西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的底子是坏的,不值得他付出。   方棋想了很多都想不出一个头绪,暂时打算今天再帮小乞丐们一次,等赵泽和吴川回来后,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二人,看看官府有没有办法帮助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方棋正想着,小乞丐们结伴走到了他的面前,小声叫他“大哥哥”和他打招呼。   “你们来了。”方棋回过神,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扭身打开了后门,“你们跟着我进来吧。”   小乞丐们跟在大哥哥身后,小心地打量着眼前这座漂亮宅子。赵泽和方棋买的这座宅子,虽然比不上大富大贵人家的五步一阁、十步一亭、抬眼见山水的宅子,但是也算不得太差,院中有小花园、荷花池和假山,布局雅致。   方棋带着他们来到厨房和浣洗池所在的院子,他让他们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丢进院中洗衣服的水池里,把院中大水缸中的水舀进水池中把他们身上的脏衣服泡一泡,他则准备钻进厨房准备烧水给他们洗澡洗头。   方棋见他们乖乖听话地把衣服脱了下来丢进水池中,便转身进了厨房烧水。   他烧火时,隐隐约约听到院中小乞丐们说话的声音和笑声,他以为他们在玩,并没有在意。   方棋心中想着赶快把水烧好让他们洗澡,趁他们洗澡的时候,他赶快帮他们把他们的脏衣服洗出来晾在绳子上。夏天太阳大,衣服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不出一个时辰就可以晒干。   等到方棋将一锅热水烧好,走出厨房想要喊他们挨个进来洗澡、洗头时,却意外看到小乞丐们站在水池里正在用手上的脏衣服当搓澡布洗澡呢,偶尔还会用手里沾水的脏衣服互相甩着玩。   方棋:“……”   小乞丐们看到大哥哥出来,这才意识到他们正在人家家里玩呢,像是知道他们做错事,纷纷低着脑袋老老实实站在水池里。   方棋缓缓呼了一口气,心中默念着不让自己生气,忍着火气开口问他们,“用大缸里的水洗澡,现在还不到中午,大缸里的水还没有晒热,你们不怕受凉生病吗?”   小乞丐们摇了摇头,其中一个小乞丐乐呵呵地说道:“我们之前还跳进过大河里洗澡呢,大河里的水比这个水缸里的水凉多了。而且大水缸里的水已经被晒热了,一点都不凉。”   “行”方棋点了点头,又问他们,“你们不觉得水凉?”   小乞丐们摇了摇头。   这些小孩不觉得水凉,他刚才还费什么劲给他们烧热水让他们洗澡、洗头啊?   也对,北地的冬天尤其寒冷,这些孩子能在寒冷的冬天活下来,适应能力一定很强,身体对水温并不敏感。而且,现在是夏天,炎热地太阳照在他们的身上,即使他们觉得水有些凉,被大太阳照着也就不觉得身上冷了,可能反而觉得夏天洗凉水澡很舒服。   想明白这些,方棋心中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方棋给他们一人一个皂角,让他们继续洗,顺便洗完澡把他们的脏衣服也洗出来。   小乞丐们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挨吵,而且还一人得到了一个皂角,又继续高高兴兴地洗澡了。   等这群小乞丐们洗完澡又洗了头,最后还把脏衣服洗干净晾在绳子上,大水缸里的水也用光了。   方棋从柜子拿出来一坛没打开过的炒面粉打开,用大锅里烧好的热水给他们一人冲泡了一碗浓稠的炒面糊糊。   一起喝炒面糊糊时,方棋问起他们的名字,得知当初抢了他东西的小乞丐叫大毛,是这群人中年龄最大的,今年八岁,也是这群小乞丐的老大。他们从大到小依次叫大毛、二毛……第十个小乞丐也就是最小的孩子叫小毛。   从大毛的口中,方棋得知这群小乞丐是由一对无子女的老夫妻捡回去靠种地将他们养活,三年前老夫妻去世,老夫妻的田地被亲人抢走,他们也被赶出了村子,三年来在县城靠乞讨生活。   中午,方棋给他们做了一锅羊肉汤,切了两个广山县特有的寒瓜。   他们正吃着饭,赵泽和吴川回来了,刚走进院子看到家里突然多出一群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小孩,而且这群小孩正光着上半身端着比他们头还大的碗蹲在地上吃饭,两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大毛他们看到有两个高大的年轻汉子突然走进院子,也有些害怕,纷纷躲进了厨房里。   方棋注意到大猫他们的动静,抬头朝院门看去,看到赵泽他们两个人回来,笑着迎了上去,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打湿的布巾擦汗。   赵泽和吴川接过方棋手中的布巾,赵泽一边擦汗一边给他递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问他是怎么回事。   “我看他们在街上被人欺负挺可怜的,所以把他们带回家,让他们吃一顿饱饭,顺便也想等你们两个人回来,问问官府对这些孩子有没有好的处理办法。”   赵泽无奈地看了方棋一眼,解释道:“我今天已经让各县县令在各自管理的县设立善堂,由官府出钱养育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和被人丢弃的婴儿。”   方棋又惊又喜,“真的啊?太好了!”   赵泽轻叹道:“没想到吴兄还没来得及行动,你就把人带回来了。你要是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方棋笑嘻嘻地从赵泽手里拿过布巾,抬手帮他擦汗,“我的心思怎么没在你身上?我的眼里、心里明明全部都是你。”   赵泽听完他说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嘴真甜,你好会哄人。”   “嘻嘻。”方棋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走到树下的石桌旁,将人按坐在石凳上。   “你和吴大哥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我们吃完饭再回来的。”   “你坐着,把吴大哥我过来和你一起坐,我去给你们拿几牙寒瓜。”   “好。”   ……   等大毛他们吃完饭,吴川得知大毛今天早上被行人一脚踹在了肚子上,便说先带他们先去医馆再回县衙。   吴川他们离开后,赵泽和方棋回屋睡午觉,顺便聊一聊大毛他们的事情,做一些有意识的事情。   方棋再醒过来时,发现内室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大风吹开了,窗户不停砸在墙面上发出扰人的响声,凉风不停灌进屋中解了暑热。   方棋起身去关窗户,看到外面的天色阴沉,院中的桂花树被吹得簌簌作响,空气中已经有了微不可察的湿意,方棋猜测今天晚上有可能会下雨。   方棋正站在窗户前发呆,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他看到赵泽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了院子。   赵泽刚跑进院子,抬头看到方棋正站在窗户前,赵泽愣了一瞬,随后放缓脚步走进了屋子。   方棋朝他走过去,接过他脱下的外衫,又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看起来急匆匆的。”   赵泽接过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和方棋解释道,“今天下午突然变了天,看样子是要下雨,砖瓦厂和木炭厂如今没有建仓库和雨棚,我和吴川担心用来烧木炭的木柴和烧制砖瓦的泥坯会被雨淋,特意去了一趟两个厂,砖瓦厂的管事已经让工人把做好阴干的泥坯都搬进了砖瓦窑中开始烧制,木炭厂那边也看天色不对将木柴都搬进了土窑中。”   “我和吴川见两个厂的管事做的不错,没有需要我们两个人操心的地方,我们就回来了。我回来陪你,吴川则去了县衙处理公务。”   “说来也算是好事。下了这场雨,不仅解了酷暑带来的暑气,而且还能给咱们和百姓们的田地浇水。希望这场雨能下大一些,最好能多下几天。”   方棋的家在南方,南方经常下雨,方棋无师自通也懂得根据天色判断雨水的大小,“我看了天色,这场雨应该会下得很大,而且最短也要下一天一夜。”   赵泽笑得轻松,“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赵泽拉着方棋往床边走,“府衙今天下午没有急事,我在家陪你,你接着睡,我去洗洗身上的热汗就过来陪你。”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野猪   大雨下了两天一夜, 之后天阴了一天又是每天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下雨的那两天,方棋和赵泽除了在家里待着躺在软榻上看雨聊天,两人去了一趟官家牙馆买了一批下人, 又去集市买了一辆出行用的马车。   雨后天晴的第三天, 城外正式动工挖河道, 那天很多百姓跑去看热闹。方棋没有跑去看热闹, 而是去了城外的田地查看种下的庄家长势。   还未走近时,方棋看到田地上依旧是光秃秃的一片,待他走到地头仔细一看,发现田地里已经有绿色冒出了头——他们先前种下的庄稼发芽了。   方棋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泽,他刚进城发现小乞丐中的五毛和七毛正穿着新衣服拿着棍子笔直地站在街口。   方棋走过去, 有人看到大哥哥朝他们走过来也很高兴,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哥哥。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方棋问他们。   “县令大人说县城街道上的地面被人扔得到处都是脏东西,太脏了, 大人让人给我们每个人新做了两套和县衙的衙役一样的衣服, 让我们每两个人一组穿着官服拿着棍子站在街道监督街上的行人不要随地乱扔垃圾和撒尿或者干其他不好的事情, 违反者每人罚交十文钱, 大人还要我们监督他们把要扔的垃圾扔进木桶里, 木桶会在闭市后统一由官府安排的人清理干净。”   方棋初听便觉得这项规定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想到这是他曾经在大河县见到的规定。   他又问起他们如今住在哪里,五毛说他们那天被县令大人带走之后被安排住进了县城一座闲置的空宅子,还安排了五六个人照顾他们,这两天又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搬进了那座空宅子里。   方棋觉得这个安排挺好的, “你们两个人在这里执行公务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你们两个人如果觉得累的话,可以轮换着监督路上的行人。如果有人仗着年龄比你们大、长得比你们高故意欺负你们, 你们记得喊官府里的衙役给你们撑腰。”   五毛二人开心地笑弯了眼睛,他们喜欢“执行公务”这个词,又喜欢听大哥哥关心他们的话,开心地应声,“大哥哥,我们记下了!”   方棋去旁边的摊子给他们两个人一人买了一顶草帽,走过去帮他们戴上又给他们一人买了竹筒又装满水让他们口渴时喝,做完这些事情,方棋便离开了。   方棋二人离开没多久,有一对夫妻背着背篓走到五毛二人面前询问集市上有哪位屠户愿意收野猪肉。   五毛惊呼,“野猪肉?你们捉到野猪了?!”   这对夫妻点了点头,女子解释道:“我们住的村子就在山脚下,前天有三头野猪进村,村里人合伙把野猪杀了,我们夫妻俩也分了几十斤野猪肉。我们夫妻俩没有来过县城,不知道哪里能收野猪肉,”   “原来如此。东集市的刘屠户收野味,你们可以东集市找他,东集市只有他一家摆摊卖猪肉,你们去东集市转一圈看到猪肉摊就能找到他。”   夫妻俩道了谢,背着背篓离开了,一边说话一边朝东集市走去。   “咱们把这些猪肉卖掉,咱们就能攒够路费去找棋宝了。”   “万一咱们去和棋宝分散的那个县找他找不到怎么办?”   “咱们夫妻俩就剩棋宝这一个孩子,我就是死,我也要找到他!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找不到他,我死也不能瞑目……”   “哎,你别哭啊。”   “哼,你又没生过孩子,你知道当娘的和孩子走散的心情吗?”   “……你这话说的。我没当过娘,可我当过爹啊。”   “……”   “……”   五毛二人听着那对夫妻说的话,不禁羡慕起被他们夫妻俩惦记着的孩子。   ***   又过了两天,砖瓦厂生产的第一批砖瓦出窑了。   砖瓦厂一共建有五个大窑,每个大窑一次可以出产两万块砖头和三万块瓦片。为了能多生产出砖头和瓦片,赵泽和吴川让管事将五个砖瓦窑全部进行生产——四个砖瓦窑用来生产砖头,一个砖瓦窑用来生产瓦片,并且第一批砖瓦生产出来以后,从第两次往后就一直错峰生产,这样一来,砖瓦厂每天都有大窑可以出产制成的砖瓦。   有挖河道挖出的土源源不断地运到砖瓦厂,在河道挖成之前,砖瓦厂都不需要另外派人挖土。而且赵泽和吴川打算用砖瓦厂生产的砖头建造避寒所和冰窖、修路、卖给万和府的其他县赚钱,砖瓦厂也会做散户的生意。   这次砖瓦厂一共生产出十六万块砖头和八万块瓦片,方棋按照市价暂时买了三万块砖头和三万块瓦片用来建养殖场。余下的砖瓦,赵泽和吴川留下五万块砖头用来在县城内外建造避寒所和建造两个厂的库房,其余砖瓦全部让大将军派人拉走了。   有了砖瓦,方棋就可以着手建造养殖场。大毛他们换班,今天可以休息,方棋用一坛炒面糊糊作为酬劳请他们帮忙去各处街道喊一喊帮他招工。   在大毛他们的帮助下,方棋很快便成功地雇到了三十名有建房子经验的工人,其中不少人是上次帮他翻地的人。方棋将他和赵泽一起设计出来的养殖场建房图纸交给管家,让他派两个下人监督这三十位工人做工。   有人帮他监工,方棋就可以放手去找养殖场的货源。方棋和赵泽商量了一番,决定将这个养殖场建成县城乃至万和府最大的养殖场,养殖场里不仅要养牛、羊和马,而且还要养鸡和猪。   前不久,方棋在东集市刘屠户的肉摊上买了五斤猪肉,看到他的肉摊上有野猪肉在卖,方棋起了在养殖场养野猪崽的念头。   成年野猪体型庞大,因为野猪在野外生长,所以不易生病、长膘快和易养活。而家猪体型小、不易长膘、易生病且不易养活。方棋想在野猪崽长大后就将它们和家猪放在同一个猪圈中,让它们杂交出有野猪血脉的后代。   方棋让赵泽陪他一起去东集市找到刘屠户,意外在摊子上看到了帮忙的刘夫郎。   方棋和刘夫郎寒暄几句,从刘夫郎口中得知他是刘屠户的夫郎。   方棋默不做声地打量了一眼刘屠户夫妻二人,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按照常理来说,当屠户的人家的日子并不难过,刘夫郎既然是刘屠户的夫郎,他怎么会到和其他汉子一样卖力气赚钱的地步?而且刘夫郎身材干瘦,脸色蜡黄,那刘屠户却长得高大又一身肥膘,夫妻二人差别这么大,看来刘夫郎在婆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方棋假装不知情,开口询问起刘夫郎前些日子为什么去翻地做工,是不是遇到了难事。   刘夫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摊子上给客人切猪肉、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当家人,低声解释道:“我们这摊子每天也赚不了多少钱,赚到的钱也被公婆捏在手里,前不久我娘生了病,我手里没钱,又恰逢您找人翻地,所以……”   方棋假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正说着话,刘屠夫注意到他们这边,当即阴着脸将手里的刀“啪”一声甩立在案板上,不高兴地吼道:“瘦干子,老子让你过来是来帮忙的可不是让你和客人说闲话,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过来帮忙!”   方棋和刘夫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方棋害怕地后退两步,身体贴上身后赵泽的胸口才稍稍放松下来,而刘夫郎虽然被吓得哆嗦但还是快步跑过去帮忙整理案板上的猪肉,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没苛待。   赵泽皱着眉抬手抚上方棋的脸安抚他,“要不要换一家问野猪崽的事情?”   方棋冲他摇头,“咱们来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整个广山县只有他一家卖野猪肉,这个姓刘的屠户应该知道哪里可以弄来野猪崽。”   “这个人看起来脾气很爆,赵泽,要不你去和他聊野猪崽的事情?”方棋看到刘屠户那一副满脸横肉,手里拿着刀凶神恶煞的凶状,心里忍不住发怂。   赵泽颔首应下,看出他的害怕,“这里腥气重,太阳也大,你去前面的茶棚要一壶茶,在那里坐着等我。”   “嗯!你快点过来,记得不要和他起冲突。”方棋离开前不忘叮嘱赵泽。   “好。”   方棋离开后,赵泽走到摊子前说明来意。   刘屠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穿得体面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把刀甩到案板上,双手抱胸,态度十分蛮横,“野猪崽子,你要多少,我有多少,但是一头野猪崽的价格可不便宜,你付得起吗?”   赵泽脸上带笑,丝毫不恼,“你先把价格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我可不可以付得起你提出的价格。”   刘屠户伸出一根食指,“一两银子一头。这个价格怎么样?你能不能付得起?你准备买多少头野猪崽?”   能一口气买下一百亩荒地的人,家里怎么可能拿不出买野猪崽的钱?而且这户人家明显和县令大人是熟识。刘夫郎生怕他这口子得罪他们,连忙凑上前小声劝他,“咱们家养的就有野猪崽子,一头野猪崽的市价不过五百文,你怎么能和客人要这么多钱?”   “死一边去!”刘屠户一巴掌扇在夫郎脸上,“老子和客人讲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赵泽瞥了一眼刘屠户,面色不改地问他,“听你夫郎说,你家养的有野猪崽子。你家养的有成年野猪吗?成年野猪一头的价格是多少钱?”   “十两银子一头!”   ……   方棋在不远处的茶摊上看刘屠户把他夫郎一巴掌扇在地上,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随后又缓缓坐了下来。   给他上茶的摊主看他被吓得脸色发白,好心安慰道:“客人,您不用害怕,那个刘屠户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东西,成天只知道对他不能发脾气、耍威风,他可不敢随意得罪客人。”   方棋看刘夫郎被扇得在地上爬不起来,周围的人对此却是一脸习以为常,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扭头看向摊主问起刘屠户一ῳ*Ɩ 家的情况,“大娘,那个刘屠户成天打他夫郎吗?他为什么一直打他夫郎?”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觉得他们一家是屠户,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他夫郎是从乡下来的,家里穷得叮当猫,嫁给他十几年除了嫁给他的第三年和第五年给他生下一个小哥儿和一个姑娘,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也没给他生一个儿子,心里不高兴呗。”   “心里不高兴,看他夫郎不顺眼,又觉得别人整天在背后因为他没儿子嘲笑他,他心里不舒服,可不就是成天打他夫郎泄愤。”   “他们两个刚结婚前几年,感情挺好的,可是架不住刘屠户他爹娘整天在他面前说他夫郎的坏话,让他把他夫郎休了再娶,再加上他夫郎又一直没给他生儿子。这么多年了,当初再深的感情也没了。”   “要我说,他夫郎也是一个不争气的。之前好多人看不过眼,劝他和刘屠户和离,刘屠户一家也不想要他生的那个小哥儿和姑娘,他又有一门养猪的好手艺,他完全可以和刘屠户和离后带着他生的那两个孩子靠着他养猪的手艺过日子。可是,他嫌和离丢人,宁愿就这么过日子。”   方棋脸色复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他就这么一直忍着,不怕哪天被打死了?”   “唉!”摊主叹了一口气,“好在,他两个孩子现在长大了,能给他撑腰了。”   方棋刚想问刘夫郎的孩子能怎么给他撑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吼声。   “刘大,你个王八蛋,你敢打我娘?你再打我娘一下,你试试看,老子一刀劈死你!”   声音未落,方棋看到一个身影快速从摊子前跑过,然后停在猪肉摊前,手里握着的手腕粗的木棍狠狠砸在了刘屠户的头上,刘屠户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方棋看得瞠目结舌,旁边的摊主笑道:“瞧,头生的小哥儿听到他娘挨了欺负,立刻跑来给他娘出气了。马上你就能看到刘夫郎后生的姑娘了,也是一个不好惹的。”   摊主正说着,又有一道身影从摊子前跑过,随后停在猪肉摊前也拿着木棍狠狠往惨叫的那人身上砸,一边砸一边说,“我让你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方棋看着刘屠户被他一双孩子打得抱头鼠窜,怔愣片刻,回过神便开始哈哈大笑,这场面太让人痛快了!   赵泽走过来看到他开心的样子,笑着坐下来给他们两人各自倒一杯茶水。   “看样子那边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了,咱们在这里坐一会儿看看热闹。等那边结束后,我再走上去问野猪崽子的事情。”   “好!”   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猪肉摊上的热闹,像他们一样看热闹的人有很多。   方棋看热闹时也不忘用眼神在猪肉摊附近搜寻刘夫郎,最后在猪肉摊旁边的摊位前看到了刘夫郎。   刘夫郎或许也觉得这个场面让人看得心情舒畅,方棋看到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一直站在旁边的摊位前看着自己的一双孩子用棍子招呼他们的亲爹,即使刘屠户喊他帮忙,他也权当没有听到。   很快,这场闹剧以刘屠夫落荒而逃落下帷幕。   刘夫郎母子三人将掀翻的猪肉摊整理好,然后刘夫郎的小哥儿宣布摊位上的猪肉每斤便宜五文钱卖给大家。   茶摊的摊主听完乐呵呵拿着钱说要去买两斤猪肉回来,“他们一家每次闹,我们都能买到便宜的猪肉。如果不是每次闹的原因都是刘夫郎挨打,我们这条街上的人恨不得他们家天天这样闹嘞。”   赵泽和方棋就这样看着好多人涌到猪肉摊前买猪肉,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后,猪肉摊上的猪肉便全部卖光了。两人刚想走过去询问野猪崽的事情,刘夫郎三人已经收了摊朝他们走过来。   刘夫郎的小哥儿率先开口,“我听我娘说你们要买野猪崽,你们要买多少头?我家的野猪崽都是野猪和家猪杂交生出来的,长得快,肉也香,而且吃起来也没有野猪的腥臊。”   方棋温声笑道:“我们准备先买五十头。”   小哥儿皱起了眉头,“我们家没有这么多野猪崽。我家的野猪崽一共有三十头,但是只能卖给你们二十头。”   小哥似乎不想放弃这桩大生意,方棋听到小哥儿问他,“你们要买成年野猪吗?我家有三头成年野猪,如今已经被驯化得很温顺了,我可以做主卖你们一头成年野公猪和二十头野猪崽。”   方棋和赵泽对视一眼,方棋冲小哥儿点了点头,“可以。不知道一头野猪崽的价格是多少钱,一头成年野公猪的价格又是多少钱?”   “我家的野猪崽都是刚满两个月的,市场上一头刚满两个月的野猪崽的价格是五百文,我可以做主把每头野猪崽子的价格给你们少二十文钱。”   “至于成年野公猪的价格,因为成年野公猪不好抓,我家那三头成年野公猪还是我姥爷带人冒着危险帮忙上山抓的,所以成年野公猪的价格就不给你们少了。我家那头成年野公猪正值壮年,长得膘肥体壮,足足有五百斤,你们直接给我二两银子吧。”   广山县因为赡养牲畜的人家少,而且地处边关,所以肉价贵,每斤猪肉的价格可以达到二十五文,野猪肉的价格就更高了。   眼前这位小哥儿给出的价格倒是合理,所以方棋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听到客人答应买,小哥儿将手伸到两人中的汉子面前,“一共是二两九钱六吊。”   方棋和赵泽愣住了,赵泽扭头看向方棋,方棋笑着从钱袋里拿出三两银子放到小哥儿的手中,“给你三两银子。”   这下轮到小哥儿愣神了,小哥儿尴尬地开口,“你们家真奇怪,居然是夫郎管钱。”   小哥儿的妹妹从手里提着的装钱布袋中取出四吊钱找给客人,笑着道歉,“两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哥一不小心弄错了,这是找给您二位的四吊钱,麻烦您二位跟我们一起回家把你们买的猪领回家。”   方棋摇摇头,“我的养殖场还没有建好,先麻烦你们帮我暂时养一阵子,等我的养殖场建好了,我让人把猪从你们家带回来。这四吊钱,你不用给我,就当是我麻烦你们帮我暂时养猪的报酬。”   “为了以防万一,咱们签一个契书吧。”   小哥儿犹豫一瞬便点头答应下来,“不过,我们三个人都不识字,为了以防万一,咱们直接去县衙或者在街上找一个算命先生帮我们写一份契书。”   “没问题。”   这条街就有一个算命摊子,五人走到算命摊子前,小哥儿抢在方棋二人前面给了算命先生两文钱,让他给他们写契书。   算命先生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帮小哥他们写契书,听完双方的要求后便一式两份写了契书,让他们按上指印。   方棋把契书拿在手里从头看到尾,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把契书递给赵泽让他收起来。   小哥儿看到他的动作又愣住了,“你识字?!”   方棋点了点头,没有说出他父母在他小时候花钱让他读书识字,而且笑着解释道:“在我小时候,有一个老童生住在我家附近,那时候我经常跑到他家里去玩,他给别人家的孩子启蒙时,我也听了几耳朵,听得多了也就认识一些字了。”   小哥儿听完他说的话表情复杂,情绪肉眼可见地有些低落,而后可能想明白了什么,方棋听到他兴致勃勃地对他说道:“看来也不是只有汉子才能读书识字,我认识一个老秀才,改明儿我花钱让他教我和我妹妹识字。”   “识字很容易的,只需要记住每个字长什么样子和怎么读。”   小哥儿笑着点了点头,“等你的养殖场建成之前,我和我娘肯定把你要的那几头猪养得好好的。你们先忙,我们也要回家了。”   “好。”   “下次再见面,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也把我的名字告诉你,我挺想和你交朋友的。”小哥儿笑着说完便带着妹妹二人离开了。   小哥儿三人离开以后,赵泽见方棋肉眼可见地变得很开心,笑着伸手揉他的脸,“看来这个小哥儿的性格很对你的胃口。”   “对呀,我觉得他和他妹妹挺让人佩服的,宁愿不要名声也要护着他们的亲娘。”   “不过……”赵泽顿了顿,“他那个家……你和他当朋友可以,但是小心不要和他牵扯过多,尤其不要发善心去当救世菩萨。”   “不要试图去救深陷泥潭的人,除非他拼命挣扎想爬出泥潭,力量所及,或许可以伸手帮一把,否则有可能你也被要被拽入泥潭,深陷其中。”   “就像你曾经在桂花姨算计清哥儿时出手帮他,如果清哥儿那时没有决心主动断了和赵林的孽缘,你出手帮他,也只会让你里外不是人。”   方棋乖乖地点头,“我记下了。”   赵泽看他这么乖,没忍住又抬手揉了揉他的脸,“真乖。” 作者有话说: 日六第一天,希望我的码字速度足够支撑我日更六千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清哥儿   “东家, 您快去看看吧,赵状元他娘又来咱们店里坐着不走了。”   赵清和闻言抬起头,听了店伙计的话忍不住蹙眉, “她怎么又来了?”   “她说您肯定知道赵状元他们的地址, 她说她是赵状元的娘, 赵状元不能不认她, 不能不养她,非要从您这里拿到地址跑去找过去让赵状元养她或者让您写信给赵状元让赵状元派人来接她过去。”   一旁的王锦程忍不住嗤笑出声,“当初把人丢下不管不顾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她是赵泽的娘?她知道赵泽考上状元了,突然发现她是赵泽的娘了?天天跑来咱们店门口闹, 也不怕把她现在的那个家给闹散了。”   王锦程的话音刚落, 又有一个店小二苦着脸跑进来,“东家, 您二位快去看看吧, 赵状元的亲爷奶又来了, 说……”   这位店小二的话音还未说完又有一个店小二跑进来, “东家赵状元的娘和赵状元的爷奶在咱们店里打起来了, 客人都被他们吓跑了,好多客人都没给钱呢。”   王锦程阴沉着一张脸,“这个赵泽,怎么摊上这么一家人?我待会儿非要写信,好好和他说道说道不可!”   赵清和头疼地捂着脑袋,“你现在还惦记着写什么信啊, 你赶快去把他们弄走,吵得我头疼。”   “好好好,我这就去, 我这就去,你可别动了胎气。”王锦程说着伸手去摸清哥儿的肚子,赵清和不高兴地抬手在他手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你快去!”   王锦程跑去前院铺子解决赵泽爷奶一行人后,赵清和继续看着手里刚收到的棋哥儿写给他的信。   这封信是棋哥儿在京城离出发前写给他的信,信上说赵泽被皇上派往北地的万和府做官,不日他们就要从京城动身前往万和府,接下来的两三个月他可能都不能给他写信了,等到了赵泽的任地,他会继续给他写信。   棋哥儿在信上说了他和赵泽的近况,又关心地问起他和弟弟以及元哥儿的情况,信的结尾诉说着对他们的想念,希望有朝一日还可以见面。   赵清和看完信,打算等王锦程把赵泽的爷奶和亲娘打发走,他便去找元哥儿,现下他提笔准备给棋哥儿写一封回信。   棋哥儿二人离开后,赵清和一直都在认字,如今他认的字已经足够支撑他给棋哥儿写回信了。   赵清和写到元哥儿的近况时停下了笔,不知道要不要把元哥儿的情况告诉棋哥儿。   想到元哥儿如今的状况,赵清和心烦地长叹一口气,放下了笔,“唉……”   王锦程一走进来就听到清哥儿叹气的声音,忙走过去关心地问他叹气的原因,清哥儿现在可不是能心烦意乱的时候。   “我只是想到了元哥儿,他前不久刚和赵石头和离搬回了娘家,现在还不知道如何了。”   王锦程听完他的话,头都要大了,“我的好夫郎啊,你能不能不要想其他人,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啊?你刚怀上,正是胎相不稳的时候,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你要是担心你那个朋友,我明天,不,我现在就找人去打听他,打听他娘家在哪个村子,他回娘家过的怎么样,我打听好之后全部告诉你,行不行?”   清哥儿没有说话,可看他时的表情却一直像是在催促他赶快吩咐人去打听那个李元的消息,王锦程只好朝屋外喊来随从,吩咐他马上去打听前不久刚和离的那位李元的消息。   随从离开后,王锦程回头看清哥儿,看到清哥儿眨着眼睛看他,认命地在他旁边坐下。   赵清和起身坐到王锦程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问起他刚才是如何打发赵泽的爷奶他们的?   没想到,王锦程会告诉他,“我把赵泽他们的地址告诉了他们。”   赵清和听完立刻放下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就要从他身上起身,王锦程连忙把人拉住重新搂在怀里,“你先别急,你先听我的解释再生气,好不好?”   赵清和冷着一张脸,“你说。”   王锦程看到他冷着脸便想笑,凑上前亲了清哥儿一口,“你看看你现在脾气多大,我都不敢惹你了。”   赵清和冷着脸看他,也不说话,王锦程连忙求饶,“好好好,别生气,我现在就说,你别把你自己的身子气坏了。”   “你和甜哥儿收到了棋哥儿写给你们的信,赵泽也给我和许朗两个人分别写了一封信。赵泽给我写的那封信上说他猜到他的那些亲戚在听到他金榜题名的消息后肯定想找他。如果他的那些亲戚中有人来找我问他的地址,让我不要隐瞒,直接把他的地址告诉对方。”   赵清和听完眉头紧皱,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赵泽不会要和那个可恶的赵石头一样吧?他现在金榜题名当了官,知道他的亲生父母和爷奶那些人想要沾他的光,所以让你把他的地址告诉他们,等到他们找到他之后一番哭诉,他万一心软了,再被那些人撺掇着和棋哥儿和离怎么办?”   王锦程忍俊不禁,“你根本不了解赵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你才会有这个猜测。赵泽根本不是一个会轻易心软的人。”   不要说那些人找到他后在他面前一番哭诉,他不会心软,甚至那些人哭死在他面前、在他面前上吊自杀、赵泽也绝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王锦程心中有一个猜测,只是不好对清哥儿讲出来。他怀疑赵泽之所以让他把他的地址告诉他的那些亲人,是因为抱着想让他们死在路上的想法。   赵泽给他的信中提到,他即将到北地最边缘的万和府任职。万和府每年十月份就会进入冬季,真真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气温极低,滴水成冰,人在户外待久一些就可能会有失温的危险。   赵泽的爹娘和爷奶那些人一旦得知赵泽的地址,很可能会立刻迫不及待地前往北地。如今已经是七月份,大河县距离万和府何止千里,这些想千里迢迢投奔赵泽的人要走上数月的时间才能到达万和府,等到他们到达万和府的时候,万和府早就进入了酷寒的冬季。   万和府位于北地最北边,在他们到达万和府之前,进入北地后,他们还要一路穿过北地数个州府才能到达最北边的万和府。   一群人没有长途跋涉的经验,没有在户外生活过的经历,身上的银钱也不足,到达北地时便是秋冬季节,秋冬季节天气多变,气温变化大……户外常常有野兽出没,去北地的路上拦路抢劫的强盗和手脚不干净的小偷数量更是数不胜数……说不好听的话,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一支经验丰富的镖队从大河县前往北地都不能打保票说可以毫发无伤,一群手无寸铁的人想要平平安安地到达北地更是痴人说梦!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赵泽给他写的这封信是赵泽还在京城时、即将动身前往北地任职之前给他写的信,他不知道赵泽如今的具体地址,他更不可能清楚地告诉赵泽的那些亲人有关赵泽如今的具体住址。   所以,现在就看赵泽的这些亲人在得知赵泽的大概地址后是什么样的反应,是立即动身前往北地寻找赵泽,还是等上一段时间、等到从他口中得知赵泽的具体住址后再动身前往北地,或者意识到万和府距离他们所在的大河县太过遥远,直接断了去投奔赵泽的念头。   可以说,是生是死,全在赵泽的这些亲人的一念之间。   如果这些人真的成功到达了赵泽的任地,呵,赵泽如今再也不是当初手无寸铁、无权无势、身体残疾只能任由他们摆布的秀才了,他如今手握权柄,这些人又出现在他的任地,他想要不知不觉地将人处理掉或者让他们的日子过得艰难简直是易如反掌。   赵清和疑惑,“你说他不是一个会容易心软的人,那他为什么还要让你把他的地址告诉那些人?”   王锦程假装没有猜到赵泽的心思,“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不想让他的那些所谓的亲人打扰咱们吧。”   赵清和郁闷地低头摸了摸他平坦的肚子,“棋哥儿给我写的信上说他想我了,其实……我还挺想去见见他的,我们现在一南一北,以后很难再见面了。”   王锦程听到他说的话,心里发毛,生怕他一时冲动真的现在要去北地见棋哥儿,“我的祖宗啊,你是我亲祖宗,你现在可千万别动要去北地找人的想法。”   “我没说现在就去北地找棋哥儿,我就是想到好久不能和棋哥儿见一面,我心里有些难受。”   “我本来以为在赵泽做官之前,我和棋哥儿还可以再见面呢。”   “没事,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带你去北地见棋哥儿。赵泽给我写的信上说北地大有可为,我准备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明年和许朗去北地跑一趟。”   赵清和激动地抓住王锦程的手,“带上我!”   “好好好,别激动,别激动,我刚才没说不带你一起去啊。”王锦程话音一转,说起了小舅子赵文和与许朗,“今天是文和从书院回来的日子,咱们一起去县城接他,顺便叫上许朗夫妻二人一起吃顿饭,你和许朗他夫郎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正好可以聊一聊。”   “好啊,咱们现在就去县城吧,我刚好也要去县城医馆一趟。”赵清和欣然答应。   “医馆?怎么了?你肚子疼?你哪里不舒服?啊?”王锦程一听到清哥儿说要去医馆,当即紧张起来,上上下下把怀里的清哥儿从头到尾摸一遍。   赵清和虽然觉得王锦程大惊小怪,但是对他紧张他的态度很受用。   “我没事,哪里都不疼。是棋哥儿在信里说他在京城认识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得到了一个对身体有好处的药方,他得到他那位朋友的允许后把那份药方给我和甜哥儿一人抄了一份。”   “什么药方?药方在哪呢?我看看。”王锦程说着就在桌子上搜寻起来,赵清和来不及阻止便让他拿到了药方。   “你瞎看什么啊?赶快把药方给我!”赵清和不想让他看到药方的效果,连忙伸手去抢,但是他轻易就被王锦程单手压制了,王锦程把药方拿在另一只手上看,离得他远远的,赵清和眼睁睁地看着王锦程十字一行地看完了整张药方。   王锦程喜滋滋地把药方揣进怀里,“这个药方好!我们一会儿去了县城,我和你一起去医馆抓药,拿回家我亲自煮给你泡屁股!”   赵清和郁闷地砸了一下他的胸口,“太羞人了!你居然还要亲自煮?!”   “这有什么好羞的?这药的效果对咱俩都有好处。咱们孩子都造出来了,你现在害羞也来不及了,别人肯定猜到咱们在房间里做那种事情了。”   “你还说!”赵清和没好气地瞪他,“我告诉你,这药不一定要用煮的,可以制成药膏用。你千万不要做抓药回来自己在家偷摸煮,万一被爹娘发现了,我……我和你没完!”   王锦程笑嘻嘻地点头,“行,我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回头我就托医馆的人帮忙把这药制成药膏,咱们每次同房前后用。”   王锦程说完扭头喊随从把马车赶到包子铺后院门口,他们两个人要去县城一趟。   王锦程扶着清哥儿走到包子铺后院,两人走到马车旁,王锦程扶着清哥儿上马车。   赵清和刚在王锦程的搀扶下踩上脚蹬,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满脸神色复杂地看他的赵林和冯桂花。   赵清和假装没看见他们,被王锦程扶着上了马车,弯腰坐进车里。   很快,王锦程不高兴地钻进了马车,“怎么见到这两个人了,真是晦气!”   赵清和睨了王锦程一眼,轻声笑道:“是挺晦气的。”   赵清和的话音刚落,他看到王锦程听到他说的话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赵清和伸手敲了一下王锦程的脑门,“我都和你成亲一年多了,即使他现在已经和离,是光棍一条,我和他也绝对没有可能。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吃着没来由的飞醋。”   王锦程乐呵呵地笑。   说起赵林家的现状,在元哥儿和赵石头和离后,赵林那时的媳妇儿可能是看李元和离后被父母毫无芥蒂地高高兴兴接回来,村里人说起他时也多是觉得他可怜,她心里的那些担忧全消失了,回头就干脆利落地和赵林和离,被娘家人敲锣打鼓地接回了家,听说前不久已经谈好另一户家里条件比赵林家强数倍的富裕人家,再过几个月就要带着一笔丰厚的嫁妆嫁过去。   冯桂花夫妻俩如今是得偿所愿了,可以和儿子相亲相爱,估计每天睡觉都能笑醒。   当初冯桂花夫妻俩看不起赵清和,认为他人丑家贫,后来赵林娶了一位姑娘又觉得儿子和儿媳妇琴瑟和鸣太碍眼,儿子的心里似乎一点都没有他们父母的存在,夫妻俩撺掇着赵林殴打刚进门的媳妇儿,最后硬生生把赵林的亲事搞没了。   他们也不见得对赵林这个亲儿子有多喜欢,不过是认为“我们把你生了下来,你就要听我们的命令,让你死你就要死,任凭我们随意处置也不能反抗”,当真是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一模一样的调调。   大家都认为赵林没有主见,其实他并不是没有主见,只不过不愿意为了媳妇儿得罪父母,不愿意背上“不孝顺父母”和“忤逆父母”的骂名,表面装得一副在父母面前畏缩孝顺的样子,面对他父母时,仿佛永远畏畏缩缩,可在外人面前又是一副不好惹的暴脾气样子,他的骨子里是一个欺软怕硬又自私、薄情寡意且惯会伪装成老实本分模样的恶毒人。   冯桂花夫妻俩生下的小哥儿——甜哥儿,当初被他们那样对待,差点小产,后来直接心灰意冷地单方面和他们断了亲,不再愿意见他们,年后也只让家里的下人送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年礼。   冯桂花当初明知道许朗被传出有不良癖好,但是依旧认为有利可图,爽快地“卖”掉了甜哥儿和许家攀关系。甜哥儿成亲后,明知道甜哥儿经常在同房时“挨打”,但是依旧一边通过甜哥儿使劲往家里扒拉东西,一边又嫌弃甜哥儿没本事掌控不了许朗。   赵清和如今真心看不上赵林一家,疑惑他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赵林,可能是他把赵林当成能把他和弟弟拉出泥潭的神仙。是的,神仙,他曾经把赵林当神仙,每天祈祷赵林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可是赵林不愿意当他的神仙,更愿意当拉他下地狱的恶鬼。好在当时没见过几次面的棋哥儿点醒了他,拉了他一把,让他知道“人要靠自己”,如今他的包子铺越办越好,和棋哥儿合办的养殖场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李元的父母只生了他一个孩子,家徒四壁,真可以算得上穷得揭不开锅,在这样的条件下,李元的父母当初在得知李元大着肚子被婆家磋磨没了孩子,也还是直接硬气地单枪匹马闯到赵石头家要拿刀和他们一家拼命,要把他们的孩子带回去。后来如果不是李元对赵石头有感情,赵石头跪在地上说对不起他、保证以后要好好对他,李元的父母也不会愿意让孩子继续留下和赵石头过日子。   可冯桂花一家做了什么?一边通过甜哥儿吸着甜哥儿和许家的血,享受着用甜哥儿换来的好处,一边又嫌弃甜哥儿拿捏不住相公,看着甜哥儿受欺负不愿意帮他出头,更是把甜哥儿能嫁进许家当他们的功劳,要求甜哥儿对他们感恩戴德。   赵清和想想他们这一家人便觉得反胃。   “唔……”赵清和捂着胸口一阵难受,接着便听见王锦程忙不迭地对他嘘寒问暖,用手帮他顺着后背,睁开眼发现王锦程正用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角做兜让他吐他衣服上。   赵清和缓过来后,嫌弃地拍开他抓着衣角的手,心里暖阳阳的,“你也不嫌脏,不怕我真吐你身上?”   “说不怕脏是假的,你现在是为了我在难受,我是你相公,我要拿出一个给人当相公该有的样子。”   赵清和半嗔半怒地瞧了他一眼,让他把车里的酸杏拿出来给他含一颗。王锦程把酸杏拿出来,又给他拿了装有温水的水囊喝水,把他搂在怀里小心护着。   赵清和不再去想赵林一家,他已经往前走了,不要再回头想那些让人难受的过往了。   到了镇上,王锦程二人在县城的书院接到赵文和,将赵泽给他寄了他的科举书籍和手稿的消息告诉了他。赵文和就像赵泽当初曾经说的那样,他在读书上一点就通,在学业突飞猛进,进步一日千里,他们去接他时,书院的先生说他今年下场有极大可能通过童生试。   赵清和怀孕后常常情绪波动很大,当面听到书院先生说的这些话高兴得险些落泪,到了马车上才忍不住抱着弟弟哭了起来。   他不求弟弟能做大官,只希望弟弟能考上功名、受人尊重,摆脱前十年被人欺负的命运,一辈子没病没灾地活到老。   等赵清和的情绪稳定下来,三人一起前往同许朗夫妻二人约好的酒楼吃饭,他们到时,许朗和甜哥儿已经到了酒楼,先他们一步坐在了包厢中,桌子上也已经摆上了一些饭菜,只等他们来了一起动筷。   甜哥儿看到他们来了,忙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去扶清哥儿,和王锦程两人打过招呼扶住清哥儿的胳膊和他道喜,“我听说你有了,恭喜啦!”   赵清和笑着和甜哥儿一起走在座位上,两个人挨着坐下,“还不到三个月呢,你记得暂时替我保密,不要对外说。”   “放心,我嘴很严的。”甜哥儿笑嘻嘻地开口,随后仔细和清哥儿讲怀孕期间需要注意的事情。   他们这边说着话,王锦程那边三人也聊了起来,多是王锦程和许朗说生意上的事情,赵文和在一旁认真听。   甜哥儿和清哥儿讲了很多,随后小声说起棋哥儿给的那副药方,“清哥儿,我已经托长生医馆帮我按照药方把上面的药材制成药膏,等到时候做出来后,我分给你一半。”   赵清和羞着一张脸,很不好意思,“我现在怀着孕呢,你分给我,我这一年多的时间也用不到。”   甜哥儿促狭地冲他眨眼,“这可不一定,生孩子这件事情还需要另一半帮忙,嗯……你怎么会用不到这药膏呢?”   赵清和害臊地说不出来话,半晌抬手打了一下调笑他的甜哥儿,笑道:“我发现你现在变坏了,等回去,我就和棋哥儿写信告你的状。”   甜哥儿不以为意地继续调侃清哥儿,“哼哼,清哥儿,我发现你也变坏了,你以前是多温柔的一个小哥儿啊,现在怎么能动手打人呢?等着吧,你要是给棋哥儿写信告我的状,我回去以后也马上就给棋哥儿写一封长长的信,告一下你的状。”   赵清和丝毫不承认他的脾气变差了,“怎么可能?我的脾气可是很好的,我家锦程一直说我脾气好。”   甜哥儿乐哈哈地调侃他,学着他的语气喊王锦程,“呦呦,‘我家锦程’,叫得可真亲热,哈哈哈。”   赵清和抬手又要去打他,甜哥儿笑着歪身去躲他,包厢里的氛围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多多收藏谢谢~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闹剧   在王锦程将赵泽的大概地址告诉赵泽的爷奶和亲娘的第二天早上, 赵泽的亲爹找到他,想把家里的田地卖给他,然后带着银子和爹娘一起去万和府找赵泽。   王锦程猛地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 随即便有些后怕。   赵泽当真是算无遗策, 算到他所谓的亲人在得知他的消息后会立刻动身去北地找他。   恐怕赵泽给他写信的时间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如果赵泽到了万和府再给他写信, 等到他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份。那个时候, 即使他把赵泽的地址告诉赵泽的爷奶他们,他们也会出于天气的考虑不敢立刻动身前往北地,而是会选择来年开春时再动身。可是,这样一来,赵泽的爷奶和亲爹一行人即使路上会很辛苦, 会吃一些苦头, 但是并不至于丢掉性命。   但是,这种猜测他绝对不能说出来,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 可是谁又能说他猜得不准呢?   王锦程某一瞬间想要开口ῳ*Ɩ 劝阻眼前这位中年人, 可听到对方端着架子一直催他赶快拿银子, 话里话外让他识相地把每亩地的价格往上抬以此巴结他, 在还未见到赵泽便已经畅想起他找到赵泽后吃香喝辣,坐拥数万家财和满院美妾的美梦,王锦程打消了劝说对方的念头。   王锦程爽快地买下了他手中的十二亩田地,带着对方坐马车前往县衙办理了田契过户手续,在拿到田契后立刻付清了银子而后离开了县衙。   王锦程想他也算是赵泽的帮凶吧,但是, 谁又能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指责他是帮凶呢?这一切不过是赵泽的亲爹和爷奶的咎由自取罢了,赵泽的亲爹有十八亩田地可依旧狠心将亲儿子和糟糠之妻赶出家门。   他从赵泽的亲爹手中买下田地的当天下午, 赵泽的亲爹休了他续弦的寡妇,将她和她的一双儿女赶出了家门。而后,王锦程见到了前来找他卖地的赵石夫妇——赵泽的亲叔叔和亲婶婶。   王锦程同样爽快地买下了对方手中的田地,得到了几张田契。下午,王锦程找到赵家村的村长,按照赵泽信上所说的要求,将赵泽名下的八亩田地充作族田。   赵泽的亲爹和亲叔卖完田地的第二天早上,他们两家人赶着牛车载着行李离开了赵家村。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王锦程正在包子铺陪夫郎和小舅子吃饭,赵泽的亲娘背着包袱过来了,在店里要了一笼小笼包和一碗粥,说要吃完饭去赵家和他们一起去北地找他的宝贝儿子——赵泽。   王锦程听到她口中说出的“宝贝儿子”,脸色变得难看。旁边买包子不吃早饭的赵家村村民听到她洋洋自得的话,有人看不惯她的得意模样,告诉他赵山早就带着他们的爹娘离开赵家村去找赵泽了,赵石一家也跟着一起走了。   “以前对人家赵泽不管不顾,现在知道人家当状元了,一个个上赶着去巴结。你们这对夫妻真是好命,没一个好东西,生的儿子还能这么有出息。”   冯春梅听到赵山他们已经离开了,饭也不吃了,当即提着包袱便冲进了赵家村。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冯春梅又慌慌张张地跑回到包子铺,询问赵山他们是何时离开,从哪个地方离开,看样子是要去追他们。   店里的人乐意看热闹,当即便给她指了赵山他们离开的方向,催她赶快去追。   冯春梅刚要跑出包子铺,两个一老一少的汉子堵在了铺子门口。   张大强怒气冲冲地指着冯春梅的鼻子,“冯春梅,你什么意思?当初可是你上赶着要巴结老子,求老子和你成亲的!你现在知道你当初抛弃的那个儿子如今当大官了,居然敢一声不吭地偷了老子的积蓄,想要丢下老子和你生的儿子。老子告诉你,没门!你想走,除非你把银子给我拿出来!”   张大强说着上手便要去抢冯春梅的包袱,春梅连忙扭身去躲,一边躲一边尖声叫嚷,又喊又骂。   “***,****,****,这是我的钱,你别想拿回去!****,****,啊!!!!*****,**。”   “*****,****!*****!”   “别碰老娘!*****…**!你把银子给我!!”   “**!****!*****!***!”   “……”   “……”   两人从铺子里一直扭打到店铺门口,一旁的张大全看到亲爹不敌继母,也冲上去帮忙抢银子。   真是好大一出热闹啊!   很快,父子二人合伙从冯春梅手里夺过了包袱,抢回来了包袱里藏着的一大包银子,冯春梅冲上去想把银子抢回来,却被张大全一把推倒在地上。   冯春梅干脆躺在地上撒泼,像个疯子一样,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撒泼打滚,嘴里嚷嚷着要让他们把银子还给她,不还给他的话,她就要去死。   张大强气得浑身哆嗦,从包子铺搬出一张板凳坐下来,一直没忍住冲她大吼,“你想死就去死,没人拦着你!”   张大强吼完又觉得心里的苦闷,絮絮叨叨说着冯春梅嫁给他以后,他对她有多好,说到最后又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当初是谁说要和我好好过日子?我为了你,和我亲生儿子分了家,把家里的钱全部交给你手里,你说你亲生儿子死了,前任相公把你赶出门,不是一个好东西,我信了你的话,现在你突然说当今的状元是你嘴里已经死了的亲儿子,拿着老子辛辛苦苦攒的钱跑来找你前婆婆一家,要和他们一起去找你亲儿子,你把我置于何地?把我们两个人的孩子置于何地?”   “这一两年来……”   无论张大强怎么说,回答他的都是冯春梅的怒骂和撒泼。   没多久,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特别胖的孩子跑了过来。   “春梅姨,你那么疼爱大宝,你怎么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说把他丢下就把他丢下?他在家里找不到你,一直哭个不停。”   女子累得气喘吁吁,把怀里的孩子放下。她刚放下,怀里的孩子嘴里哭着喊娘,跌跌撞撞地跑到冯春梅旁边,想往她怀里钻。   包括站在一旁的王锦程和赵清和,所有人都觉得冯春梅后生的儿子来了,她应该不会再撒泼了,以免吓到孩子。   结果,冯春梅的反应震惊了所有人。   冯春梅一蛄蛹从地上坐了起来,抓住孩子的衣领,抬手照着亲身儿子的脸狠狠地扇。   “你个该死的狗东西,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今天早上一直哭,我也不可能被他们抓住!”   “你个讨命鬼!早死的短命鬼!老天怎么没把你收了,让你这么祸害我!**,*****……老娘打死你!”   所有人都震惊了,众人回过神来,连忙把她和孩子拉开。   冯春梅的力气很大,胖孩子的脸直接被打肿了,嘴角直接被扇破了口子,害怕得身体不停抽搐,裤子也被尿湿了。   其他人看到孩子的惨状,纷纷讨伐起冯春梅。   任凭他们怎么骂,怎么指指点点,冯春梅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地要钱。   张大强三人气急,张大全姐弟俩纷纷劝亲爹不要把钱给这个恶女人,嚷嚷着要报官。   冯春梅才不怕去官府呢,张口就是她儿子是状元,县太爷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县太爷也要捧着她、敬着她,嚷嚷着要和张大强和离,要写休书把他给休了。   张大强气得站不稳,被儿女搀扶着站直身体后厉声怒喝,“老子要休了你!”   张大强吼完,让儿子去把牛车赶过来,他们一起压着这个恶女人去官府报案,单单是亲娘殴打年幼亲子这一条罪名就足够她喝一壶了。   冯春梅一听他们真的要把她带到官府,以一种不符合她身材的速度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冲开人群就要往人群外跑,喊着她要去找赵山他们,再晚他们就要走远了,她就追不上了。   身后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张大强被气得晕了过去,嘴也歪了。   王锦程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要糟,连忙让人把马车赶过来,带着地上的老头往镇上的医馆赶,生怕老头在他夫郎的包子铺门前出什么事情,老头的儿女会讹他们。   张大全二人连忙带上冯春梅生的孩子驾着牛车去追,担心亲爹出事。   赵清和看到王锦程带着人离开了,连忙让店里的帮工把铺子门口打扫干净,把被撞倒的桌椅扶起来,又让看热闹的人各自散开。   这一天天的,他这个包子铺真够热闹的,什么样的糟心事情都能遇到。   ……   中午,赵泽从县城回来了,说起了早上闹剧的后续。   那个老头叫张大强,是县衙雇佣的木匠,也是赵泽的亲娘冯春梅后嫁的男人。张大强被冯春梅气晕了,即使医馆的老大夫即使施了针,可张大强醒来后还是有半边身子不能动,嘴歪眼斜不停流口水,直接半瘫了,下半辈子应该要拄拐棍或者坐轮椅了。   还有冯春梅后生的那个孩子,今年还不到两岁,幸好他被冯春梅养得一身肥肉,虽然冯春梅打了他几巴掌,但是也没有大碍,躺在床上休息几天又能活蹦乱跳的。不过,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亲爹半瘫需要人照顾,亲娘又把他的亲姐姐和亲哥哥得罪了,亲爹又和亲哥分了家,他未来的日子难过了。   至于冯春梅的后续——张大强的一双儿女直接报了官,捕快很快就在冯春梅的娘家把人抓住了。而后,县太爷在张大强一双儿女和冯春梅个人的强烈要求下让冯春梅和张大强和离,又因为冯春梅殴打无辜稚子让衙役打了她二十大板便把人放了。之后,被打板子的冯春梅便被娘家人接走了,王锦程当时在现场,听到她爹娘和最小的弟弟一家要陪她一起去北地找赵泽,冯春梅也不打算要她后生的孩子。   赵清和难受地捂着脑袋,“听得我头好痛啊!”   王锦程把人抱在怀里,两人面对面帮他按揉脑袋。   ***   赵泽家的热闹结束后,村里人讨论了许多天,很快大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赵清和每天的生活和以前一样,不愁吃喝,夫妻感情融洽,公婆对待他和弟弟很好,弟弟的学业也不需要发愁,他每天过得无忧无虑。   赵清和也从王锦程那里得知了元哥儿的近况。   元哥儿和离回到娘家以后,没了再嫁人的心思,用手里的钱买了一块地和三头猪崽,打算一辈子守着爹娘过日子。   元哥儿之前在养殖场做工攒了一些银钱,再加上赵石头靠着养鱼卖鱼苗赚了不少钱,他自认为他因为父母的哭诉而心软妥协答应娶父母中意的人成亲是他对不起元哥儿,所以同元哥儿和离时将他养鱼卖鱼苗赚到的钱分了一半给元哥儿。   只是因为元哥儿一家势单力薄,村里人难免会欺负他们。   赵清和听到元哥儿受欺负的消息,当即买了一车米面粮油和甜哥儿一起,带上十几个下人大张旗鼓地跑到元哥儿的村子,在村民面前耍了好大的威风,告诉所有人元哥儿有人撑腰,随后和元哥儿一家三口吃一顿饭后回来了。   赵清和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写进了给棋哥儿的回信中,尤其是元哥儿的事情更是进行了重点描述,他听王锦程的建议,没有把赵泽爹娘的事情写进去。   赵清和猜不到王锦程为什么不让他将这件事情告诉棋哥儿,王锦程只说他会把赵泽家的事情写信告诉赵泽,既然他们两个人都要写信给赵泽夫妻二人,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写这件事情就可以了。之后,王锦程又劝他,赵泽家的事情只和赵泽有关系,他完全没有必要把事情告诉棋哥儿去让他烦心。   赵清和被王锦程说服了,最终没有把赵泽家的闹剧写信告诉棋哥儿。   在他们把信寄出去的第二天,赵清和和王锦程一起送弟弟去县城的书院,今天是书院休沐结束的日子。   赵清和二人要送弟弟去书院,需要经过长生医馆,马车刚拐到长生医馆所在的街道行驶了没多久忽然停了下来。   王锦程觉得奇怪,掀开帘子准备问马夫突然停车的原因,抬头意外看到长生医馆门口围了一群人,这群人硬生生将街道堵住了,行人不容易通过,马车目前想要通行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锦程放下帘子,把前面有人堵路的消息告诉了夫郎和小舅子,“好像是有人在长生医馆闹事,门口才围了那么多人。马车短时间内是不能从长生医馆门口通过,而且整条街都是人和车,马车想要掉头绕行很难。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咱们三个人下马车,走去文和的书院,让马夫在这里等着前方拥堵的人群被疏散。”   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赵清和和赵文和点头应下,三人先后下了马车。   三人在人群中艰难地走到长生医馆门口,可以清晰的听到长生医馆里面传来清晰的咒骂声,只不过三人都想着要快些去书院,并没有留意咒骂声的内容,也对长生医馆里的动静不感兴趣。   三人又在拥挤的人群中缓慢前进,好在他们很快穿过在长生医馆门口看热闹的那群人。   王锦程和赵清和一起将弟弟送到书院门口,看着弟弟提着手里的包袱进了书院,两人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两人手牵手回马车的路上,王锦程主动像清哥儿提起想给赵文和选一个书童在书院伺候他,“清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赵清和摇头拒绝了,他之前担心弟弟一个人住在书院不习惯,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也不是没有和弟弟说起过想给他找下人伺候的念头,但是弟弟直接拒绝了他的建议。   “我之前问过他,他说他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不需要让下人伺候他,还是说他觉得现在的状况挺好的,还可以锻炼他独立生活的能力。”   “可他现在才十二岁,他一个人待在书院里,每天除了读书还要自己动手料理琐事,他可以吗?”   “可以。”赵清和相信弟弟,“求人不如求己,他有料理琐事的能力,以后他外出求学时即使没有人陪着他,他也能照顾好自己。”   “好吧。他每个月从书院回来一次,咱们可以让下人每半个月要放干净的衣服再把他的脏衣服带回来。”   “没事,他既然觉得他可以,那我们就要相信他。”   两人边走边说,又走到了长生医馆门口,围在长生医馆门口看热闹的人不减反增。   王锦程问了一旁看热闹的中年夫郎,从对方口中得知今天一大早有一家人来长生医馆闹事,似乎是前不久这家的年轻姑娘和住在长生医馆养病的某个生病的汉子和离了,两人生下了一个孩子,今天这家人带着和离的姑娘和亲戚最近天天来找那位汉子讨要说法,主要是来要钱的。   旁边有人插话,“你的消息说得半错半对。来闹事的这家人被和离的人不是一个年轻姑娘,是和咱们一样年纪的中年妇人,和他和离的汉子是咱们县一位有名的木匠。这妇人代嫁给这木匠之前嫁过一个男人,生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被父母抛弃了,这妇人也被她头一个男人休了赶出家门,这妇人和离后与里面那位木匠看对眼了,两人成亲第一年就生下了一个小汉子。”   赵清和和王锦程对视一眼,两人听出他们说的人正是赵泽的亲娘和那位张姓木匠。   两人来了兴趣,支起耳朵接着往下听。“   “那位木匠已经同亡妻给他生的儿子分了家,又把家里的钱交给这妇人,木匠手艺也好,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可坏就坏在被妇人和他前头嫁的男人抛弃的孩子如今有出息了。这妇人起了心思,偷了家里的钱想要去找前头被她抛弃的孩子,结果被这木匠一家发现了,把钱抢了回去,然后闹到县衙被县太爷判了和离。”   旁边有人好奇事情已经解决了,怎么现在又闹起来了。   “害,我家有亲戚和这妇人的娘家是一个村的,我来接着说。”又有一个中年汉子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中,“妇人和这木匠和离以后,她撺掇着她娘家人说要一起去找她前头生的儿子,但是没有路费呀,她没有钱,她娘家人也不愿意掏路费,这不,他们就把主意打到这木匠身上了。”   “说是让木匠看在他们这一两年的夫妻情分和她给他一个小汉子的面子上,给她拿五十两银子。但是这木匠在她偷跑去抓她时被气得半瘫了,木匠的钱全都在他亡妻给他生的一双儿女手中攥着呢,人家姐弟俩怎么可能愿意把银子给把他们的亲爹气得半瘫又对他们不好的继母,这妇人一家这几天就天天来闹。”   有一个年轻汉子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哎,我这里有其他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其他人眼前一亮,“听!你赶快和我们讲一讲。”   “这木匠姓张,他前头的媳妇儿和他是几十年的夫妻,两个人感情挺不错的。但是吧,他前头的这个媳妇儿刚死了不到一个月,他就娶了你们刚才说的妇人娶进了门。”   “好多人都说他这件事办得不地道。他成亲的时候,他前头的媳妇儿给他生的儿子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他儿子也没想到他老子比他先一步成亲,还给他娶了继母,生了一个弟弟。”   “我估摸着呀,这木匠的亡妻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心里对他这个亲爹肯定有怨气,但是都是做人儿女的,亲爹瘫在了床上,如果不拿钱给亲爹看病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啊,他们就算心里再有怨气,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给他亲爹看病。不过,不用想,咱们也知道这木匠的儿女给他这个亲爹看病是是肯定愿意花钱的,但是绝对不会愿意给他这个继母一文钱。”   “所以啊,照我的看法来讲,就算这家人闹上十年八年,他们也绝对要不到一文钱。”   其他人颇为认同地点头附和,他们也认为这妇人一家要不到钱。   王锦程和赵清和听完事情的细节,从人群中退出去,绕着人群最外围回到了马车前,车夫已经将马车停在路边调转方向等着他们了。   王锦程两人回到家以后,王锦程让人留意冯春梅和她娘家人的动向。   第三天,被王锦程派去盯梢的下人回来了,说冯春梅一家没有从张大强的大儿子手中要到钱,后来还是冯春梅最小的弟弟把家里的田地卖掉三亩当做赶路的路费,他们今天下午已经动身离开了大河县。   王锦程良久无言,默默叹了一口气挥手让下人退下了。   赵清和扭头问他,“你突然之间叹什么气?”   王锦程苦着脸从清哥儿身后抱住他,“咱们可不要当像赵泽父母那样的爹娘,太可怕了。”最好也不要让他们的孩子养成赵泽那样可怕的性格。   王锦程最后的这句“太可怕了”不仅是在说赵泽的亲爹和亲娘,还是在说赵泽。   赵泽的亲爹和亲娘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有怎么样的遭遇?他们难不成真认为伤害了孩子后,随便对孩子散发一点善意,孩子就能像狗一样心无芥蒂、屁颠颠地凑上来冲他们摇尾巴吗?   赵清和哑然失笑,扭过身抬手摸上王锦程的脸,温柔地开口,“好,我们两个人拉钩,一定要当一对好父母,不让我们的孩子受赵泽和天底下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一样的苦。”   王锦程重重地点头应下,“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青贮草料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时间来到八月中旬。   万和府进入八月份,天气变得更加的炎热,每天都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只是阳光太过强烈晒得路上的行人头昏脑胀, 皮肤像针扎一样疼。   经过一个月的建设, 方棋的养殖场已经建成一半, 方棋和赵泽一起去东集市找到了在摊位上帮忙的刘夫郎,说要把他之前从他们那里买的猪带回去。   刘屠户看到他们过来肉摊前直接找到他夫郎而不是来和他说话,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不过可能也是顾及到他夫郎身后还站着他的一双不好惹的儿女,所以他虽然脸色有些不太好, 但是这次一声没敢吭。   刘夫郎高兴地领着他们往家里走, 一路上都在说他生的两个孩子把他们买下的猪照顾得有多好。   很快,方棋两人在刘夫郎的带领下来到了刘家, 然后被刘夫郎领着去了刘家的后院。   后院里, 刘夫郎的一双孩子正在猪圈里用清水和毛刷帮大猪和小猪们清洗身体降温。   赵泽注意到他们拉高裤腿露出一双小腿, 避嫌地站远了一些。   方棋皱着眉头看着一个月前见到的小哥儿和小姑娘变得比之前更加黑瘦, 两人不怕脏地踩着地上的猪粪和猪尿给猪圈里大大小小的猪冲凉。   说实话, 地上的场景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看得有些反胃。   方棋平静地扭头移开目光,正好看到站在他旁边的刘夫郎正一脸嫌弃地用手捂着鼻子往后退想要再远离猪圈一点,紧接着他听到对方冲猪圈里的两个人说道:“秋哥儿,阿花,之前来找咱们买猪的两位客人过来了, 你们赶紧把他们要的猪赶出来送到他们的养殖场。你们去养殖场送完猪回来以后,记得赶紧回来把猪圈打扫干净,这猪圈脏死人了!”   秋哥儿笑着应声, “哎!娘,我们这就去赶,你赶紧回屋歇歇吧。”   刘夫郎笑着应了一声,“哎!”然后转身走了。   方棋:……   秋哥儿从猪圈里出来,走在一旁的水池子边舀水把脚冲干净,扭脸冲眼前的漂亮小哥儿笑道:“小哥儿,咱们又见面了,这次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我叫方棋,你可以叫我棋哥儿。”方棋笑着告诉了对方他的名字,最后假装无意地问道,“秋哥儿,猪圈里的这些猪,现在都是你和你妹妹两个人照料吗?”   “对啊,之前都是我娘负责照料,后来我和我妹妹长大了,我从十一二岁起就从我娘手中把这些活接过来了,我妹妹从那时就一起帮我分担,我们想让娘能好好歇一歇,他每天洗衣服、做饭也挺辛苦的。”秋哥儿说起两人替娘分担每天要做的事情时,表情颇为自得。   方棋笑着夸赞他和他妹妹,“你们两个人可真厉害!”   “哈哈哈,也没有多厉害,不过是我们两个人多干一点活,我娘就能少干一点。”秋哥儿说完走到另一旁的猪圈从里面挑出棋哥儿要的野猪崽和成年野公猪。   秋哥儿把这些猪从猪圈里赶出来,他妹妹阿花那边已经把她那个猪圈里的猪和猪圈清洗干净,正挎着一个大竹筐从一个刚打开的大缸里往竹筐里塞青草。   方棋注意到她的动作,好奇地走过去,刚走到大缸旁边便闻到一股酸味。   “我刚才听到你娘喊你‘阿花’,那我就按照这个名字喊你了。”   阿花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点了一下脑袋,继续低头从大缸里往外拿青草,“行啊,随便你怎么喊我。”   “阿花,我闻到这个缸里的青草冒着酸气,它们是不是坏掉了?还能给猪吃吗?猪吃了会不会生病啊?”   阿花面无表情地摇头,回答他的问题,“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和我哥给猪喂了好几年这种草,没见过猪生病。而且,猪也很喜欢吃这种带酸气的草,吃了能更快长膘。”   “你们冬天也给猪喂这种草吗?”赵泽一直注意着方棋,看到方棋走过来和秋哥儿的妹妹说话,他也跟着走了过来,只不过刚才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说话,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后,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才插嘴问话。   “嗯。”   “你知道怎么做这种酸草吗?”赵泽又问他。   这时,秋哥儿也走了过来,听到他的问题,开口帮他妹妹回答道:“这就是我妹妹她想出来的办法,我妹妹特别聪明。”   秋哥儿说完这句话,方棋看到刚才还对他们一直面无表情的阿花在听到他哥哥的话之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露出小姑娘的憨态,“哥,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夸我。”   秋哥儿不明白被人夸有什么不好的,妹妹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在别人面前夸她,但还是笑嘻嘻地顺着他妹妹,“是是,我又给忘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赵泽看了他们兄妹二人一眼,对阿花说道:“我们两个人想出钱请你帮我们制作这种酸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而且,我们认识县太爷和文大将军,你做的这种酸草可以解决牲畜冬天青草不足的问题,我们可以把你举荐给县太爷和文大将军,让你既得赏赐又得名声。”   秋哥儿激动坏了,“还有这种好事啊?!”说着高兴地拉着妹妹的手,让妹妹赶紧答应下来,“你快点答应下来吧,答应之后,你的名声马上就能变好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咱娘!”   阿花看了一眼他哥哥,把人拦了下来,“哥,你的声音小一点。我还没答应下来呢,你暂时也不要告诉娘这个消息。”   秋哥儿冷静下来,开心地点了点头,“行,我记下了。这是好事,你赶紧答应吧。”   阿花看向眼前的汉子,以不符合她年龄的冷静开口说道:“我可以帮你们做这种酸草,也可以把制作这种酸草的办法教你们。不过,我不想被你们引荐给县太爷和文大将军后得到好名声,我想得赏赐,而且赏赐必须是悄悄给我。”   秋哥儿以为妹妹可能是不想将这件事情引人注意,忍不住感叹妹妹长大了,做事懂得分析利弊了。   赵泽看出了她的意图,开口答应她,“可以。如果县太爷和文大将军真的要赏赐东西给你,我会请求他们偷偷地把赏赐给你一个人,不惊动除了你和你哥哥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秋哥儿听到这话,忍不住皱起眉头,“妹啊,这件事情连咱娘都要瞒着吗?”   阿花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他,秋哥儿率先败下阵来,“好好好,我不问了。这件事情就只有咱们四个人知道,我帮你保密,绝对不会告诉咱娘!”   方棋的眼睛在兄妹二人之间来回转,他听出了某些……   这时,刘夫郎看他们一直待在后院没有出来,于是又特意跑来后院,看到他们一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猪已经被人从猪圈里赶出来却被晾在一边,不高兴地喊了秋哥儿一声,“你怎么回事?猪已经赶出来了,你怎么不赶快给客人送到养殖场?这么大的太阳,让客人跟着你们一起在太太阳底下晒,这两位可是尊贵人,晒黑了,你们两个人担待得起吗?”   秋哥儿刚要开口解释,阿花先他一步开口,“娘,客人想让我去养殖场帮他们制作咱家大缸里的这种酸草,我们刚才正聊价钱呢。”   方棋笑着附和,“对,刘夫郎,我们刚才正和你女儿商量雇他帮我家的养殖场制作你们家的这种酸草,每个月要给她多少工钱合适呢。”   “真的啊?!”刘夫郎听完这句话,立刻转怒为喜,笑着走过来,“方老板,我跟你说我这个女儿聪明得很,当初就是她提议说把草放到大缸里压实存到冬天给猪圈里的猪吃,当初他爹不同意,差点打她,还是我帮她在她爹面前求情呢。”   “对了,方老板,你们准备每个月给我女儿多少工钱啊?我敢和你打保票,全广山县就只有我女儿一个人会做这种酸草。”   方棋看到刘夫郎开心地眉飞色舞,顺着他的话问他,“刘夫郎,你觉得我每个月给你女儿多少工钱合适?”   “啊?”刘夫郎回过神,思考片刻说道,“有了我女儿帮你们做的这种酸草,你家养殖场里的牲畜冬天就不愁没草吃了,这手艺这么值钱,怎么着你们也得每个月给我女儿二两银子吧。”   方棋笑道:“二两银子?太贵了吧。而且十月份就进入冬天了,如今已经是八月中旬,你女儿在冬天之前能帮我做多少酸草?恐怕我花一两银子买回来的草料都比你女儿帮我做的酸草多几倍的量。你从小在广山县长大,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雇人的市价。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是雇佣有十几年经验的老掌柜的价格。你不要看我年龄小,知道我有钱,便狮子大开口。”   刘夫郎讪讪地开口,“你愿意给多少?”   方棋说道:“这手艺确实挺值钱的,我每个月给你女儿一两银子的工钱,雇她接下来的两个月帮我做酸草。”   刘夫郎虽然不满意方老板直接砍掉一半的价格,但是他也知道一两银子的工钱已经很多了,于是便做主替他女儿答应了下来。   “行,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   刘夫郎说着嘱咐起秋哥儿,“你妹妹去帮方老板做酸草的时候,你把家里的猪喂好、把猪院打扫好就去养殖场帮她的忙,知不知道?”   就算他娘不说,秋哥儿也并不打算让他妹妹一个人忙活制作酸草的事情,以往每年做酸草都是他帮着他妹妹一起做。   “娘,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就好。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知道我养的女儿有多厉害!”刘夫郎说着转身喜滋滋地离开了后院。   刘夫郎离开以后,方棋对阿花笑着眨了眨眼,“阿花,我每个月给你二两银子的工钱,记得保密哦。”   阿花原来面无表情,听到他说的话立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秋哥儿也很惊讶,刚才听到棋哥儿和他娘的对话,他以为棋哥儿不愿意付这么高的工钱呢。   方棋看他们两个人都很惊讶,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以后,方棋提醒他们,“猪好像想要跑去前院,太阳这么大,咱们是不是要赶快把这些猪赶回养殖场?”   秋哥儿和阿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着鞭子合伙去赶猪。   ……   确定阿花制作的酸草适合猪、牛、羊和马食用,赵泽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吴川。   “太好了!”吴川高兴过后又觉得可惜,“早知道广山县有这么一个有能耐的姑娘,当初咱们就应该直接写告示在全县范围内找可以解决青草储存问题的能人,这样一来,当初咱们就能多耕种上百亩撂荒的田地,城外ῳ*Ɩ 那么多荒着的荒地现在说不定就已经种上麦子了。”   “没关系,现在也不迟。我和方棋已经请了人割草,等那些人把官田荒地上的杂草都清理干净用来制作酸草,咱们之后就请人翻地,在上面种上一些一两个月就可以收获的庄稼。”   “那就只能种南瓜、寒瓜、谷子、高粱和各种短时收获的菜了。”吴川也不纠结了,“只要把地种上,随便种什么呢,都不算浪费。”   “上个月让各村村民试着沤肥,如今初见成效,等到荒地上的杂草被处理干净我便让人收集百姓手中的粪肥肥田,再把荒地上种满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   赵泽说道:“刘阿花做出来的酸草也适合马匹食用,咱们需要去见一下文大将军,将这件事情告知他,顺便商量一下对刘阿花如何奖励。随后,我们再商量在广山县建造酸草窑的事情,之后便写折子将酸草一事上报给皇上。”   吴川点头,“行,就按照你说的办,咱们明天早上一起去见文大将军,我现在就让人给文大将军府上递拜帖。”   ……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文重再三确定赵泽二人说的话是真的,当即大笑三声。   有了这将青草闷在大缸里制成酸草,可以保存长达两三年的技术,他军队里的马匹草料便不用发愁了!   赵泽也说出了当前这个技术存在的问题,“刘阿花说用这种方法制作出来的酸草虽然可以解决青草难以储存的问题,但是一旦储存不当或者是在制作时选择的草料水分过大,酸草也很容易腐坏。”   文重并不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制作的东西不可能没有问题,难保会有腐坏。只要在制作和储存的过程中小心,小心,再小心!相信这个问题是可以避免的。”   “你们两个一来,老夫军队的将士们不仅有了砖瓦可以盖屋子居住,也有了足够的过冬木炭,如今你们更是直接帮老夫把军队马匹的草料问题给解决了,不错不错。”   文重已经想好了,一会儿他就去书房给皇上写一个奏折,在奏折上好好夸一夸赵泽和吴川。   “你们也不要怪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军队马匹的草料事关整个军队甚至国家北大门的安全问题,军队马匹的草料必须由军队自己制作,老夫并不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们两个人了。一会儿,老夫派两名心腹和棋哥儿一起去他的养殖场向你们口中的那个叫‘刘阿花’的姑娘学习青草贮存的手艺。”   赵泽和吴川也知道军队草料出问题的严重性,对于文大将军的安排并没有异议。   这时棋哥儿开口说话了,“大将军,您的军队里有不适合上战场的公马和母马吗?可不可以给我两匹?我准备在养殖场里养一些马匹。”   “嚯,除了我家文嘉,你是第一个敢和老夫要东西的小哥儿。”方棋这个小哥颇对他的眼缘,又是他家文嘉的朋友,文重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他也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老夫军队里的公马都是用来配种的种马,一会儿你们离开的时候,老夫让人给你的养殖场送两头公马和两头母马。等到母马生下小马驹后,你要还给老夫八头母马驹。”   方棋笑弯了眼,“没问题!”   赵泽三人带着文大将军的心腹离开将军府,前往养殖场,文大将军果然言而有信,很快派人从军队的马厩里拉了两头公马和两头母马送到了方棋的养殖场。   养殖场里,方棋招的帮工正在给猪圈里的猪泼水降温,避免它们夏天中暑,猪圈里的四角也撒上了石灰,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猪粪和猪尿。   吴川惊讶地打量着他养殖场里的猪圈环境,“棋哥儿,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干净的猪圈,你这养殖场办得不错。”   方棋担心养殖场里的牲畜会因为环境太脏污而生病,所以要求养殖场的工人每天必须早中晚将圈舍打扫三遍。   “刘阿花在哪里?我和赵泽去看一下她是如何制作酸草的,也让文大将军派来的这两位一起跟着去学一学制作酸草的技术。”   方棋给刘阿花兄妹二人排了一间安静的仓库,还分派了十名在场里做工的女子和小哥儿听他们指挥,仓库里面都是从荒地割下来运过来晒好的青草,“我带你们过去。”   方棋几人来到刘阿花兄妹所在的仓库,他们走进去时,里面的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将晒干的青草切碎、倒进大缸中、用石头压实、密封、压上大石头。   方棋喊来刘阿花兄妹二人,把文大将军的两名心腹介绍给他们二人认识,告诉他们这两位是文大将军特意派来跟着他们学习制作酸草的人。   秋哥儿兄妹二人有些紧张,但还是强撑着不让他们自己露怯。   接着,方棋又给他们介绍起了吴川,告诉他们吴川是广山县的县太爷,而且打算将阿花的这门技术写进奏折里送到皇上面前,还打算对阿花进行嘉奖。   秋哥儿兄妹二人看着眼前穿着官服的年轻汉子,难以想象他们广山县的县太爷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他们又惊又怕。   吴川看出他们两个人有些害怕他,冲他们两个人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们不用害怕,本官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也是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的正常人。”   秋哥儿和刘阿花:……哪里能说不紧张就能不紧张。   方棋向他们两个人介绍完文大将军的两名心腹和吴川这位县太爷以后,看他们害怕也于心不忍,便让他们继续去忙碌。   文大将军派来的两名心腹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看完大概流程后便走过去加入他们一批做工。   方棋三人在一旁看这些人忙碌,随后吴川皱着眉头说道:“这样做下去,到冬天前可以做多少?太慢了。”   方棋解释道:“因为目前只有阿花和秋哥儿两个人掌握了这门手艺,所以每一个大缸封缸之前都需要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人进行确定。慢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到其他人学会了之后,制作速度应该会加快很多。”   “唉……”吴川忍不住叹气,他这个县令压力太大了,距离冬天来临之前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总是担心砖瓦厂和木炭厂在冬天之前不能生产出他需要的产量、避寒所建造数量不足、百姓过冬的粮食不足……最近常常做噩梦。   赵泽抬手拍了拍下吴川的肩膀,“吴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万事急不得,咱们慢慢来,在冬天来临之前,一定可以做完过冬的准备。”   赵泽的心中也有很大的压力,只是吴川已经很焦虑了,他不能再把他的焦虑表现出来。   方棋也在一旁附和赵泽的花,“吴大哥,你看,之前咱们刚到广山县的时候,广山县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县城里的商户都没有几家,城里做生意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可是咱们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广山县在你的领导下有了两个砖瓦厂、几百亩荒地都种上了粮食、即将拥有一条贯穿全线的河道、县城内外建造了数十个避寒所、许多百姓有了可以做工赚钱的地方、靠着给数千名挖河道的将士们提供吃食,许多百姓已经赚够了过冬的银钱,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等到冬天来临之后,砖瓦厂的砖瓦可能不会再生产,但是木炭厂却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木炭,今年冬天,广山县的老百姓不用担心木炭不够用了,也不用担心没钱买木炭。即使有些老百姓没钱买木炭,你这位父母官也不会忍心看着你管辖下的百姓被冻死,你建造的那些避寒所不就是为了给他们准备的嘛。”   听棋哥儿这么一说,吴川心里的压力减轻许多,“好了,棋哥儿,你不要再夸我了。你再夸我,我就要飘了。”   方棋安慰他,“吴大哥,你别给你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吴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睁开眼笑道:“好。”   方棋笑着伸手握住赵泽的手,冲赵泽动了动嘴:你做得也非常好。   赵泽轻笑,这另一只没有被方棋握住的手掐了一把方棋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来信   在刘阿花被方棋雇佣到养殖场制作酸草的第十天, 县衙按照她的要求对她私下进行了奖赏——一百五十两白银和一块题写“良善之家”的牌匾。   吴川头一天给刘屠户家递了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吴川带着衙役亲自去了刘屠户的家给刘阿花送一百两白银和牌匾。   一百五十两白银中的五十两白银, 已经提前被刘阿花从县衙取走, 余下一百两白银是明面上的赏银。   吴川以为刘阿花提前那样要求是因为刘家人不想引人注目, 今天他带着人去到刘屠户家中时见到的人只有刘屠户一家。   可等到他来到刘屠户家, 看到刘家特意请了戏班子搭戏台来唱大戏,门口和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吃席用的四方桌椅,家里家外站的都是人。   刘家人看到县令大人带着衙役抬着牌匾过来,连忙催促戏班子开始敲锣打鼓唱大戏,随后热情地迎了上去。   吴川强忍着尴尬应对着上前和他说话的百姓和刘家的亲朋好友, 心中郁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给刘家人送完赏银和牌匾本想带着人离开, 却被刘家人拦了下来,被硬留着吃了一场席面, 一直到下午才从刘家脱身。   从刘家脱身以后, 吴川直接去了城外的养殖场。   方棋和赵泽看到吴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方棋开口关心他, “吴大哥, 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唉!我一大早便带着人去刘屠户家送银子和牌匾,前不久才从他家里脱身,我想着出城来砖瓦厂和木炭厂看一看,顺便来找你们说说话。”   “你怎么去那么久?他家里人留你在那里一直说话吗?”方棋问他。有再多的话,也不用说到下午才结束啊。   “还不是刘屠户一家一直拉着我不让走,一直在那么多人面前和我套近乎。我本来以为他们一家是想低调行事, 结果我刚到了他家,便看到他们又是请人唱大戏,又是宴请客人请吃席面, 热闹极了。”吴川心情烦躁地说完,看到方棋脸色有些奇怪,他随口问起了刘阿花兄妹二人,“刘阿花他们兄妹二人今天下午来养殖场做工了吗?我带着人从刘家离开前,他们家院子里还有很多人呢。”   赵泽说道:“他们两个人一大早就来了,中午和厂里的工人一起吃的饭,吃完午饭又继续干活了。”   这下轮到吴川感到惊讶了,“他们两个人没有回去吃酒席?!”   方棋摇了摇头,“我估计他们两个人连家里办酒席这件事情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回去吃酒席了。”   吴川不相信。   赵泽让人喊来刘阿花兄妹二人,当着吴川的面问他们是否知情家里人今天因为得到县衙赏赐而宴请宾客的事情。   吴川看到他们二人大吃一惊的难看表情,才相信他们并不知情家里人对于今天的安排。   刘阿花兄妹二人表情复杂,尤其是刘阿花。她知道家里人的行为处事风格,所以提前几天就一再要求全家对于县令大人要赏赐她这件事要进行保密,要小心行事,否则容易引来有心人的故意使坏。   父母和爷奶对全部都答应了她的要求,可她没想到他们会瞒着她和哥哥请人唱戏、摆酒席宴请宾客。   方棋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下工回到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他们在来上工的时候,方棋发现两人脸上都有伤,阿花可能已经学会习惯性地掩饰她的情绪,他看不出她的难过,反倒是秋哥儿神色低落。   中午吃饭时,方棋将他们两个人拉到一旁,关心地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人都摇头否认,说他们两个人很好。   方棋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们不想多说,他也不过多追问。   ***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刘阿花和秋哥儿一直带着方棋养殖场的工人制作青贮草料,文大将军的两名心腹学会了这门技术后便回到了军营着手为军队的马匹制作过冬草料。   赵泽和吴川每天继续为公事忙碌,方棋则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在养殖场逐渐完工的同时为养殖场招工、买牲畜和为工人定制印有养殖场场名的衣服。   方棋还在百忙之中抽空去找了当初带他们看宅子的官牙子,从对方给他留的五个铺面中买下了一间距离广和街最远的一间铺子,铺子是位于两条街道交叉口的三层大铺面,位置远离主街道。那里曾经是做酒楼生意的,只是前主家为保命卖掉了广山县的铺子和田产带着家人举家搬迁到外地做生意去了。   方棋和官牙子一起去看铺子时,注意到他买下的铺子所在的街道几乎没有人烟,问了才知道这条街荒废掉了,没有店家在这里做生意,大家来买东西也会习惯性地绕过这条街。   “这些铺子都是无主的吗?”方棋问道。   “……对!二十多年前,关外的草原部落攻破了城门,百姓举家外逃,十室九空,铺子也直接关掉了。从那以后,广山县的发展一落千丈,即使边关在文大将军带领的军队的守卫下将草原部落拦在关外二十多年,但是也没有多少商人敢来这里做生意。文大将军带领军队把草原部落重新赶回关外后,这条街道上的铺子的商户一直没有再回到广山县,所以现在这条街上的铺子被记在县衙的账面上,属于官府的财产。”   “……”方棋看着这条街道,觉得这些铺子放在这里不用挺可惜的,他在心里又算了一下他家目前能拿出来的银两数目,“买下这条街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什……啊?!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官牙子以为他在说笑话。   方棋又问了一遍,“你帮我算一下,买下这条街大概需要花费多少银两。”   官牙子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连忙翻起了他随身携带的记录本,“您……您稍等一下,小人……小人这就给您找一找,小人记得曾经听管事说起过这条街的卖价,小人特意记在了本子上。”   官牙子翻啊翻,翻啊翻,将本子从头翻到尾,终于在某一页的某个角落找到了他几年前记下的一句话,他将这句话念了出来。   “常平街,共四十六间铺子,总价……总价一千六百八十九两白银。”   “价格挺贵的。”方棋不想花这么多钱买这这么一条街,这是一个赔本的买卖,“你这句话是几年前记下来的?总不可能这条街现在的价格和几年前的价格一样吧?”   官牙子挠了挠头,觉得客人说的有道理,“客人,要不您和小人一起去牙馆问一下主管事?”   “不去。”方棋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天气太热,他不想在太阳底下走太多的路。   官牙子也不想错过这桩大买卖,于是对客人说道:“客人,那麻烦您先在这里等小人一下,小人这就回牙馆问清楚报价,再回来把这条街的报价报给您。”   方棋同意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官牙子急匆匆顶着满头大汗跑了回来,“客人,小的问清楚了。我们管事说这条街荒废太久了,位置也偏僻,铺子也卖不上好价钱,县衙最近也急用钱,管事说可以把这条街以八百八十八两的吉利价格卖给您。”   方棋悠悠开口,“八百八十八两,这个数目确实挺吉利的,但是我觉得八百六十六这个价钱听起来也很吉利。”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的说道:“还有,我看中的这间铺子应该也包括在这条街的报价之内,这间铺子我应该不需要再付钱吧?”   “不需要,不需要。”官牙子苦笑着摆手。   他还以为这位客人会和上次一样不讲价,没想到一开口就抹掉二十二两。不过,这条街能在他的手中卖出去,他也能得到不少的抽成和赏银。   “客人,就按照您说的八百六十六两的价格卖给您,咱们现在就去县衙把这条街过户到您的名下。”   两人来到县衙,吴川听到有人出手阔绰,直接买下一条街准备做生意,十分高兴,到了账房没想到买下一条街的人会是棋哥儿。   和吴川一样对这位出手阔绰的富人有好奇心的赵泽在看到方棋的那一刻,也罕见地露出震惊的表情。   赵泽和吴川两人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等着方棋拿到过户契书,等到官牙子离开以后,吴川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棋哥儿,我真的有点好奇,你们两口子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方棋笑嘻嘻地回答他,“没多少钱了。”   “就算你们两口子手里再有钱,可也不能像你这种使劲造啊,咱们广山县要什么没什么,你买那条街几百年才能把花出去的钱挣回本?”   方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买了一条街,他当时一时冲动,但是冲动完之后,现在那条街已经过户到他的名下了,可他心里也没有一点后悔的念头,“吴大哥,我相信你,广山县一定会在你的治理下越来越好的,说不定日后我今天买下来的这条街,日后可以让我和赵泽日进斗金呢。”   “而且买下一条街也没有花多少钱了,还比不上当初买那三百亩荒地花的钱多呢。”   “你……”吴川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也不知道该对方棋说什么,扭头看向赵泽,对他说道:“他是你夫郎,你这个当相公的不说点什么吗?”   赵泽看了看吴川,又瞧了瞧眨着大眼睛和他对视的方棋,正色道:“既然都已经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不定我夫郎有他自己的计划。”   “你……你们……唉!”吴川无语又无奈,指了指他们二人,挥袖而去,“你们两口子真是……啧!唉!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走了!”   吴川气冲冲地满心郁闷着离开后,赵泽和方棋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泽对方棋说道:“看来你这次把吴兄气得不轻,他要郁闷很长一段时间了,估计肩上的压力会更大。”   方棋笑了笑,随后一脸认真地问他:“刚才看到你和吴大哥进来,看到买一整条街的人是我后,我看到你脸上很惊讶,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赵泽知道方棋是担心他会怪他擅作主张,怪他乱花钱,“你做事情肯定有你的道理,我没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你……你不怕我把钱全都败光了,让咱们两个人穷得吃不起饭?”   “没事儿,不用担心,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到你说的那一步的。就算你把钱全都败光了,还有我撑着呢。”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钱,再次回到原点也可以从头再来,大不了他到时多写几个话本。   方棋忍不住笑了出来,“说话真好听,我很喜欢,你要保持住,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嘴甜。”   “是。”赵泽乖乖应声,看得方棋心里软乎乎又暖乎乎的,拉着他说起了对那条街的安排。   方棋买的那条街的名字叫万福街,位置靠近南城门,万福街上的铺子虽然一直荒废着,但是牙馆每年也会出钱对铺子进行修缮,所以铺子的损坏程度并不严重。   方棋打算将整条街的铺子合并成一个整体,他目前的打算是留下半条街的铺子保持不动,扒掉半条街的铺子重新建成一个占地半条街的两层大楼,招募商户在楼里的铺子和摊位处做生意。   楼里冬暖夏凉,冬天会烧炭木暖,夏天会放冰降温,摊贩们不用在冬天顶着寒风、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出来摆摊做生意。楼里商户的生意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百姓们在这一个地方几乎就可以买到他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你的想法很不错。只是官府最近这两三月一直都在招人做工,如今已经是九月份,庄稼即将成熟。你想招人把半条街的铺子推倒重建成,恐怕很难招到足够的人在冬天来临之前建成两层大楼。”赵泽听完他的想法,开口指出了其中的不足之处,“你想做生意赚钱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广山县的人口少,大多数人都很穷。做生意会赚钱,但是不会赚到太多的钱,有时候赚钱少就意味着赔钱,你要做好赔钱的心理准备。”   听完赵泽的话,方棋被打击到了,“你之前不是说关在那十几万将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吗?他们手里有钱啊,我可以做他们的生意。”   赵泽轻笑,他不是想故意打击他,“你准备做将士们的什么生意?卖衣服的话,将士们一直待在军营里很少出来,他们在军营只能穿军队的衣服。你如果想卖吃食,军队有伙头营负责全军的一日三餐,将士们不需要出来买饭吃。你如果想卖给他们鞋子,将士们有军靴。军队管将士们的衣食住行,他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能做的就只剩下一种生意了。”   方棋好奇,“什么生意?”   “皮肉生意。”赵泽淡淡吐出四个字,接着又继续说道,“但是我已经下令在全万和府禁止出现逼良为娼的现象,各县县令要安排风尘之人还俗,未来五年内,全万和府会没有一家妓院和小倌馆。”   方棋气急,“就算你不禁止,我也不会做那种生意的!你太侮辱人了吧!”   赵泽连忙出声安抚他,“我并没有说你会做这种生意的意思,我是想向你说明一件事:你想试图做将士们的生意是行不通的,最终想要赚钱还是要靠老百姓。”   “难不成我买这条街真的买错了?!花了那么多银子呢,赚不回来可怎么办啊!”方棋心情沮丧又无措。   没有听到赵泽对他说的这番话之前,他信誓旦旦,誓要靠这条街做大生意、赚大钱。   “总会赚回来的。你不要着急,咱们两个人一起慢慢想,总会想到如何最大程度利用这条街,咱们可以把这条街打造成和其他街不一样的风格,做和其他街不一样的生意。”   “嗯!”   赵泽这时从怀里掏出两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今天收到了四封来自大河县的信,这两封是清哥儿和甜哥儿写给你的,你要看吗?”   “要!”方棋大为惊喜,立刻从他手里接过那两封信,拆开看了起来。   起初,看到甜哥儿和清哥儿两个人生活得很好,方棋很高兴。可看到镖局那边依旧没有他父母的消息和元哥儿的近况,方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赵泽注意到他的表情,探头去看信上的内容。   “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赵石头靠养鱼虾赚了一些银两,他父母便上赶着想要和他缓和关系,赵石头被他父母的几句好言好语哄晕了头,选择原谅了他父母。但是,元哥儿和他父母中间还夹着一个被他父母害流产的成型孩子,他不能接受他们两个人已经被赵石头的父母害得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转头赵石头就因为他父母主动示弱便轻易原谅了他父母的所作所为。”   “元哥儿自从那次小产后伤了身体,多年未孕,赵石头听信他父母认为元哥儿这辈子不可能再怀孕,他要绝后的话,被他父母撺掇着和元哥儿和离了。”   “清哥儿在信上说元哥儿被他父母接回了娘家,但是元哥儿一家三口在那个村子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和甜哥儿一起去给元哥儿撑过一次腰,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以维持长久的效果。清哥儿在信上还说他和甜哥儿会经常去看元哥儿。”   方棋说完长叹一口气,心情很不好受。他以为元哥儿和赵石头苦尽甘来,没想到赵石头那个王八蛋却主动另娶他人。   方棋不理解赵石头,他扭头看向赵泽,郁闷地问他,“赵泽,你们当汉子的是不是都这么不是东西啊?赵石头难道不知道元哥儿之所以小产,就是因为他是个窝囊废,既不敢得罪父母,又护不住自己的夫郎吗?到头来他反倒说和离就和离,根本不顾和元哥儿那么多年的感情。元哥儿真是可怜,一腔真心给了赵石头那个王八蛋。”   方棋不理解,小哥儿除了能生孩子,和汉子没有两样,为什么小哥儿和女子可以做到一心一意对一人,绝大多数汉子却做不到呢?   “可能其他汉子都不是东西吧,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呀,我肯定不会像赵石头那样对你的”   方棋看了赵泽一眼,他没有说话,心里止不住地烦闷。   他现在正因为元哥儿这位朋友的遭遇而难过,不想听到赵泽借着元哥儿的遭遇来向他表忠心。   “赵泽,你很闲吗?你要是有事情做,就赶紧去忙。没事儿干的话,你自己找点事情做。我现在心情很烦,不想和你说话,我要自己找个地方生闷气。”   赵泽不想离开方棋,他看了王锦程写给他的信,虽然看完信以后觉得心里一阵爽快,可最终心中的愤懑还是占了上风。   赵泽不想离开方棋,他只有在方棋身边待着,他的心中才会觉得平静。   “你要是心里郁闷,就冲我撒呀。你把气撒我身上,我无所谓的。”   “我有所谓!”方棋冲他瞪眼,“我现在心情很烦,不想把我心里的烦闷撒到你的身上。本来我心烦的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作何上赶着你让我冲你撒气?”   “我觉得无所谓就行了。”赵泽笑嘻嘻地拉着方棋的手,将人半搂在怀里从县衙后院往他们的家走,“而且你就算心里替你那位朋友感到不值,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尘埃落定了,你再烦闷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咱们两个人好好想一想你要怎么帮他。”   方棋甩了甩,没有甩开赵泽的手,便任由他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我在这里,他在大河县,我们中间相距何止千里,我怎么帮他?”   赵泽轻笑,“信上说他和父母在村子里的日子并不好过,那就让他们一家三口远离那个村子。”   “啊?”方棋刚想细问,听到赵泽对他说,“咱们回家细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惊   回到家, 他们两个人没有聊几句话,赵泽便将他往床上拉,到最后也没有聊出解决办法。   第二天上午, 方棋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在空中, 秋天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射进屋里, 院外静悄悄的, 偶尔有风吹桂花树响起的“簌簌”声,颇有一种安静祥和的美感。   方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时不时伸个懒腰,踢踢被子,翻个身看着照进房中的阳光行走的路径, 大约半个时辰后才起床穿好衣服。   侯在外面的下人听到房中的动静, 敲门端着水盆进来伺候他洗漱。   赵泽洗漱后又简单吃了一顿早饭,这才出门去找赵泽。他问了下人, 赵泽现在正在卧房隔壁的书房看书。   赵泽见到他起床了, 看样子是来找他算账的, 笑着将人拉到身边在他的腿上坐下, 又拿起手边写好的一张图纸递给方棋, 让他看上面的内容。   方棋看了一眼图纸上的图案,整体一横一竖,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是什么?这上面画的东西看起来奇形怪状的,是用来做什么的?”   “眼下已经进入九月份,城门外的麦子即将长成, 这是我画出来用来收割麦子的农具。”赵泽说着和他解释起图案上的农具构造,“这个农具挺简单的,类似于耙子, 底下这一横是耙子状的刀片,上面这一竖是连接耙子状刀片的木棍。”   “等到城外的麦子成熟,百姓就可以用这个农具像拢稻草一样将麦秆拢进耙子的锯齿中,锯齿两侧边缘锋利的刀片会将麦杆割断。”   方棋听完连连点头,“你设计的这个东西挺好用的,但是吧,有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制作这种农具需要用到铁,而且百姓习惯用镰刀割麦子,他们用镰刀割麦子也是割,用你这种农具也是用,他们为什么要舍弃他们常年用习惯的镰刀,转过头去用这个图纸上从未见过的工具呢?”   “更何况这图纸上的农具制作出来肯定也是需要钱的,制作出来以后也不会免费发放给百姓使用,需要百姓自己掏腰包将这种农具购买回去用。百姓又不是钱多的花不完,他们干嘛要花钱买一个怪模怪样、从来没见过的农具?”   赵泽听完方棋的话,忍不住笑出声,“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这种农具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让人制作出来将它推广给百姓。”   赵泽说完从方棋手中取过那张图纸放到桌子上,抬手帮方棋在怀里调整了位置为他捏腰,“你昨天睡得好吗?”   方棋动了动身体,舒服地躺进赵泽的臂弯中享受赵泽的服务,听到赵泽说的话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昨天睡得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赵泽闷笑,随后对方棋说道:“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进入十月份了,我问过府衙的衙役,他们说每年进入十月份,万和府境内各州县都会下雪。大雪封路,各州县之间会无法来往。所以,我想在这最后的十几天时间内去万和府的各州县转一转,看看那些下属有没有认真执行我颁发下去的政令。”   方棋问他,“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底下的州县转一转吗?”   赵泽颔首,“对。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如果你没时间的话,我可以让管家从府里抽出两个下ῳ*Ɩ 人陪我一起出发。”   “你是我相公,以前咱们两个人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这次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出门啊。我陪你一起去,一会儿我就让管家准备马车,再安排三个下人跟从,我去收拾咱们饿行李。”方棋没有和赵泽分开过,即使有下人跟着,他也不放心让赵泽在没有他的陪同下出远门。   方棋想到赵泽曾经出远门去府城科举却遭歹人谋害,滚落悬崖后导致双腿没有知觉,最后落得被父母抛弃的悲惨下场。有了前车之鉴,方棋虽然知道赵泽如今不会再让他自己落得以前的下场,但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担心赵泽。   赵泽嘴角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低头和方棋接了一个短暂的吻,笑道:“你不用吩咐管家了,我已经提前吩咐管家备好两辆马车和干粮,从府中抽出有身手的五名下人陪我们一起出远门。我已经提前收拾好咱们两个人的衣服,你已经找到吴兄说过了咱们两个人要出远门的事情,现在就可以出发。”   “……”方棋怔愣片刻,回过神抬手便握拳锤了一下赵泽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你肯定早就猜到了我的反应,猜到我会陪你一起出远门,那你刚才干嘛还要故意试探我?刚才作何假惺惺地对我说如果我没时间,你可以一个人出门?合着你是在我面前扮可怜呢。”   赵泽握住方棋的拳头,笑嘻嘻地解释道:“我担心你这次不想陪我一起出门嘛,所以刚才才要特意问一问你。”   “我可以陪你一起出门,但是在咱们出门之前,我要给清哥儿和甜哥儿各写一封信。万和府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了,一旦进入冬天,路不好走,信也很难送出去,我要赶快给他们两个人写信,在信里聊一下元哥儿的事情。”   听到方棋还在元哥儿的事情操心,赵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方棋注意到赵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得面无表情,无奈地抬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道:“你怎么谁的醋都要吃啊?不要吃醋了,我拿元哥儿当朋友,我拿你当我的相公,现在和我过日子、每天朝夕相处的人是你,不是他。”   “我拿元哥儿当朋友,他和离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我这个做朋友的人知道了他的现状,那我肯定要关心他啊。”   赵泽敛下眉眼和方棋对视,他知道他的想法不对劲,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让方棋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重心全都放在他的身上,一辈子围着他一个人转。   就连……方棋的父母,他从方棋的口中得知方棋父母从小对他十分疼爱,方棋一直想找到他的父母,其实……他也并不希望方棋能和他的父母见面,所以他一直没有主动去帮方棋寻找他的父母。   当初他之所以告诉方棋说他想来北地做官,除了他认为本地地广人稀,大有可为之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那一次他和方棋大吵一架,方棋离家出走后遇到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方棋会在北地和他的父母相遇。   他希望他说出他想去北地做官,方棋会觉得感动,更加喜欢他。事情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方棋一听到他想去北京做官,想让他和他的父母尽快见面,当场感动得抱着他痛哭。   一直以来,他的心情非常矛盾。   他既希望方棋能够找到他的父母,可以多两个人疼爱方棋,又不希望方棋能够找到他的父母,因为方棋找到他的父母,就意味着方棋的注意力又多了两个人可以分走。可是,他又不忍心看到方棋因为找不到他的父母而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希望方棋能够得偿所愿。   世上不被父母疼爱和视若珍宝的孩子多如牛毛,方棋有一对疼爱他的父母,这是一个非常好且难得的事情,赵泽希望他的夫郎可以一辈子被父母宠爱。   他希望方棋可以一辈子开心,无论想要得到什么人或物都可以得偿所愿,在友情、亲情、爱情和事业处处圆满,没有缺憾。   赵泽挥散心中繁杂的思绪,温柔地冲方棋笑,“你先给他们写,随便写吧。我并非是想阻止你给他们两个人写信,我只是担心你插手元哥儿的事情,会不会被他认为是你在多管闲事。”   方棋有和赵泽不一样的看法,笑呵呵地开口,“我拿他当朋友,朋友有难,我当然想伸手帮一帮。至于对方会不会觉得是我在多管闲事,这就不是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的事情。我帮人只讲求我自己心安,不管别的,也不关心别人会怎么想我。”   赵泽默默地看着方棋,看着方棋在他怀里坐着身子拿起毛笔和信纸开始认真地写信。   是啊,他当初不就是因为方棋的好心所以才能重新站起来,才能有如今一番作为。   赵泽从背后贴上方棋的后背将人搂在怀里,脑袋放在方棋的肩膀上,时不时亲一下他的侧脸,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写着信。   他看到方棋说让元哥儿明年春天和王锦程他们一起来万和府,还说他在边关做生意需要帮手。   “你确定那位元哥儿会千里迢迢跑来边关找你?”   方棋回答他,“不管他来不来,我这也是给他提供一条思路。如果他在大河县待不下去了或者待得烦了,可以来边关看看我嘛。”   赵泽皱眉,“如果他来了广山县,并且并不打算再回去,要在这里定居,你准备让他住进咱们家里长住?”   “你这个想法纯粹是在瞎想。元哥儿如果要来万和府而且不准备再回去的话,他肯定要带着他的父母一起过来,他不可能让他的父母和他一直住在咱们家的。”   “而且元哥儿即使住在咱们家,他和咱们又不在一个院子里住,根本不会影响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方棋不理解赵泽为什么会反感有人住进他们的家,明明吴川也在他们家住着呀。   “吴大哥住在咱们家,多了元哥儿一个人搬进来也不妨事啊。”   “不一样。吴兄只是暂时住在咱们家,他一个人可以独立生活,不需要依靠我们。可是元哥儿如果到这里定居,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肯定要依靠你这位朋友。你最近这几个月因为养殖场和田地的事情,本来就整天让我见不到你,如果他要是来了,我一天到晚别想见你一面。”   “元哥儿会不会来广山县还不一定呢,你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呢?”方棋听了他说的话,笑嘻嘻地回头亲了他一口,“你怎么这么粘人啊?啊?不过,我喜欢你粘着我。”   方棋写完了给清哥儿二人的回信,又在给清哥儿的回信的信封中放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赵泽低头去亲他,“我也喜欢你主动亲近我。”   赵泽还想更进一步,方棋伸手将他挡开了,“不是说要出门吗?你怎么还有这种心思?”   “做完再出远门也不迟。”赵泽将人拉到怀里一把抱起朝一旁的软榻旁走去。   方棋笑着圈住赵泽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好吧。清哥儿也怀孕了,我觉得咱们也是时候要一个孩子了。”   赵泽闻言侧头躲过方棋的吻,“孩子?你想要孩子?”   方棋理想当然地点头,“当然了,你看看哪家夫妻结婚了之后不生孩子啊。”   “今年就要?”赵泽表情有些奇怪。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现在你已经不需要奔波读书,我们的生活也安定下来,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要孩子了。”   方棋的父母是他心里不可磨灭的存在,朋友也在他的心中占据一定的位置,可方棋除了和他是夫妻关系以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关系,如果有一个从方棋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方棋的心里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赵泽一时间没了同房的兴趣,将方棋放在软榻上转身便要走,方棋连忙拉住他,“怎么了?你不想做?”   “我们没有必要这么急着要孩子。”   “你就是因为不想要孩子,所以不想和我做?”他们身体都已经有反应了,结果赵泽说不做就不做了,方棋绝对不同意,将赵泽拉回床上,翻身压在他的身上去解他的衣服,“小哥儿生育艰难,咱们怎么可能说要孩子,我就会有孩子?”   赵泽扭脸不去看他,“万一你很容易就有了呢?有了孩子,你怎么可能还顾得上我,一颗心早就挂在孩子身上了。”   方棋轻轻摆腰,闻言笑得张扬,“你是我找的相公,你怎么知道我怀了孩子以后,我的心里就会没有你?你以为随便是哪一个男人,我都愿意给他生孩子啊?”   赵泽两眼发亮,“真的?你只是想生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方棋不高兴地打了他一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想生我们两个人的孩子,难不成我想给别人生孩子?你不觉得养一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小孩长大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赵泽抚上方棋的腰,“我喜欢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方棋摸了摸赵泽刚才被他打的地方,“那我们两个人要努力了,说不定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会既有地方长得像你,又有地方长得像我。”   赵泽翻身将方棋压在身下。   ……   方棋和赵泽这次没有成功出远门。两人刚想坐马车离开家,福安王先一步来到了家里将皇上的手谕交给他。   书房里,赵泽打开手谕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上面说要让他协助文大将军备好边关十几万将士们过冬的物资,让将士们能够安稳度过冬天。   赵泽不理解,“县里的木炭厂这几个月以来源源不断地为军队提供木炭,按道理来讲,那些木炭已经足够驻扎在边关的将士们冬天的用度。”   “因为边关驻扎的将士不是十几万,而是几十万。”   “什么?!”几十万?!赵泽想到文大将军向翻倍要的砖瓦,“文大将军当初向我们要了翻倍数量的砖瓦,难道就是用来……?”   “对,是的,赵知府,你很聪明,你没有猜错。”   赵泽不免有些生气,“王爷,为什么不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提前告诉下官?十几万的将士一下子变成了几十万,原先的计划全被都打乱了。”   “在今年之前,驻扎在边关的将士们确实只有十几万的人数,但是皇兄想速战速决,最近两年以内要彻底结束北地边关的战争,所以偷偷往北地输送了十几万将士。”   赵泽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烦请王爷告诉我一个具体数字,如今驻扎在北地边关的人数到底有多少人?”   “三十六万。”   赵泽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是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军队目前还需要多少万人的过冬木炭?”   “不仅仅是木炭。为了掩人耳目,皇兄这次让我押送粮草,准备的依旧是之前十几万人的过冬粮草,虽然多备了一些,但是依旧不够用。你们还需要帮忙准备十万人的过冬粮草和木炭。”   “万和府粮仓里的粮食足够供给五万人吃三个月,等到今年秋收的赋税粮食收上来,又足够五万边关将士吃几个月了。”   赵泽疯狂在脑子里思考着对策,思考从各县征粮的可能,可下一刻福安王说的话便给了他当头一棒,“文大将军的军中突然多了十几万将士的事情要进行保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因此,赵知府,你征粮的行为必须要掩人耳目。”   “王爷,您说得轻松,我怎么不惊动任何人去给您找足够五万将士吃五六个月的粮食?”赵泽觉得他的脑袋要疼死了,赵泽闭上眼压制住他的情绪,对福安王说道:“王爷,您先回去吧,容下官好好想一想对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   晚上, 方棋洗漱好回到卧房,却发现屋里不见赵泽的身影。   他问过下人才知道,从用过晚膳后, 赵泽一直把他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出来过。   方棋披着外衣去到书房, 推门进去看到房间窗户旁点着一盏油灯, 赵泽正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望着窗外发呆。   赵泽听到开门的动静, 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说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二刻了。”方棋走到他身旁。   “这么晚了吗?”赵泽扶额,揉了揉脑袋想要从躺椅上坐起身,被方棋一把按了下去。   方棋看出他心情不愉,抬腿跨坐在他身上窝进他的怀里。   “你看起来好像有烦心事, 能和我说说吗?是不是福安王今天下午找你, 他让你办的事情很难办?”   赵泽将人搂在怀里,长叹一口气, “王爷让我给文大将军的军队提供至少五个月足够十万将士吃的粮食。粮仓里的粮食加上今年收上来的税粮, 仅仅只够五万将士吃半年, 我正在烦心余下的那五万将士的粮食从何而来呢。”   他想到了一些办法, 但是解决不了问题。   方棋满脸疑惑, 粮食本来就是朝廷该操心的事情,哪里轮到赵泽一个知府来操心?   “朝廷没有给军队里的将士们提供足够的粮食吗?”   赵泽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是啊。”   “文大将军可以花钱买粮食啊。”方棋说完只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讪讪地笑了两声,“也对哈,如果文大将军可以大张旗鼓地花钱买粮食的话, 也用不着拿这件事情找你帮忙了。”   “文大将军他们对将士们的粮食有要求吗?”   “王爷今天过来找我的时候没有说要求,只是说让我想办法让十万将士能够吃饱。”赵泽摸了摸方棋的脸,“万和府各个州县都不富裕, 王爷还说筹备粮食这件事情必须要掩人耳目。”   方棋转了转眼睛,笑道:“其实……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赵泽诧异地看着方棋,轻笑道:“我的好师爷,这件事情你有什么办法吗?”   方棋得意洋洋地开口,“地上跑的牛羊,水里游的鱼虾,哪一个不能用来当食物吃。广山县虽然河少,但还是有几条河的,河里肯定有鱼虾,全县所有的鱼虾加起来怎么说也不低于十万斤吧?”   “咱们再去找文大将军要几千两银子,花钱买几千头猪牛羊杀掉灌成肉肠,再把大河小溪和各条水沟里的鱼虾捉来,洗干净剥壳去鳞将鱼虾的肉剁碎混合着切碎的菜做成丸子。你还记得咱们来万和府之的路上吃的炒面粉吗?咱们可以让将士们吃炒面粉啊。广山县到处都是松树这类的树,咱们在炒熟的麦粉里加上炒熟的豆粉、核桃仁、榛果、松子仁、枣干、红糖……各种能吃的东西加一通,吃起来好吃也饱腹,也可以让将士们吃的好一些。”   赵泽皱眉,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炒面粉这个办法,“如果这些根本不够吃,怎么办?”   方棋看得很开,“如果不够吃的话,咱们可以到时候再想办法,让人去外县购买粮食。车到山前必有路。每件事情可能一开始便想得十全十美,后续绝对不会出现一丝纰漏。咱们先把眼下想到的办法做出来,正好也可以让百姓们在冬天也有事情做。”   “至于挖鱼虾的工作,可以让那些帮忙挖河道的将士们去做。做炒面的事情,也可以让文大将军交给他手下的将士们去完成,被官府雇佣来的百姓只需要帮忙灌肉肠和做肉丸。马上冬天就要来了,气温降下去后,做出来的肉肠和丸子也不容易腐坏。”   赵泽认为方棋说的有道理,其他一些事情也可以同步进行,“好,我明日去府衙上值,下令让底下各县在河流结冰之前完成管辖范围内的各河道清淤任务。”   “这次雇人做工,要以咱们个人的名义来办。明日,我们一起去找文大将军要来购买牲畜和雇人做工的银子,再派管家吩咐下人去买猪牛羊。”   方棋问他,“咱们雇人做工需要知会吴大哥一声吗?”   “不用。这次事关重大,要保密。”   ……   第二天,吴川接到上级通知后,安排挖河道的将士们对广山县境内各河道进行清淤、捞河中的大鱼大虾。   赵泽和方棋找到文大将军和福安王,从文大将军手中要来了三千两银子。作为交换,方棋给了文大将军一个建议——让他把豆粉和麦粉混在一起炒熟,面粉中加上枣干、松子仁和红糖这些能加进去的东西制作炒面粉给将士们当食物。   文大将军二人原本并没有寄希望于让赵泽帮他们解决十万将士半年的粮食问题,当时福安王去找赵泽说明这件事也只不过是得到了皇兄的来信和手谕,皇兄在信里说赵泽值得信任,说他可以把军队多了十几万将士的事情告知对方。   福安王去找赵泽,一是奉了皇兄的命令,二也是想试探赵泽的能力,没想到赵泽给了他们两个人这么大的惊喜,仅仅一个晚上便想出了解决办法。   “赵知府,你真不愧是状元之才,本王佩服。”   赵泽坦言,“这不是我想出来的办法,是我夫郎想出来的办法。我夫郎不仅是我的贤内助,而且更是能给我出谋划策的好师爷。”   方棋羞红了脸,“你怎么当着王爷和大将军的面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师爷?”福安王诧异地挑眉看向方棋,“没想到赵夫郎的头脑丝毫不输赵知府。”   “哈哈哈,赵知府,你这位师爷找得不错。”文重哈哈大笑,笑完不由想起了他的孩子——文嘉。   文嘉有不输汉子的气魄和抱负,他从小教文嘉骑马射箭,就是希望他能够继承侯府、继承他的军队,像文嘉小时候对他说过的那样像他一样当一个保家卫国、受人敬仰的大将军。   可惜,造化弄人,他好好一个小哥儿养了十五年,才回到京城不到一年便眼瞎看上周广安那个混小子,后来更是被皇上那个毛头小子给盯上了,好一番折腾后,皇上把他未来要当侯爷和大将军的小哥儿弄进宫当了君后。   唉……   方棋坐在一旁尴笑,赵泽倒是很坦然地接受眼前两位对他夫郎的夸赞,甚至有些自得。   “既然你们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那这件事情我们就交给你们全权处理了,希望你们不要让我们失望。如果你们手里的那三千两银子不够用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们。”福安王说道,“军中可以拿出来的银两虽然不多,但是一万两白银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起初听到赵泽二人说明来意,他们以为赵泽肯定会像向他们要一大笔银子,没想到只是要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就可以解决军中十万将士们半年的粮食,这个买卖不亏。   赵泽应了下来,随后文大将军便开口让他们离开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军中用方棋给的办法吩咐伙头营制作干粮。   赵泽和方棋拿着得来的三千两银票回到家,他们并没有直接给了管家两张面值一千两银票,让他派人拿着这两张银票去买一批猪牛羊回来。   “牛肉和羊肉的价格比猪肉贵,咱们要不要把这两千两银票全部用来买猪肉?”一开始说要买猪牛羊,但是临到让管家去派人采买的关头,方棋突然想到这三种牲畜之间的价格差距。   “猪肉的价格低,这两千两银票就全部用来买成猪吧。”   “行。”   赵泽又说道:“他们也不必派人去外出采买,干脆就在县里散出花来,咱们要购买几千头成年活猪,到时候应该会有人上门谈生意。”   “行。县里的屠户应该都有货源,而且咱们买了活猪回来,肯定还要请屠户来帮忙杀猪,倒不如现在就直接请几位屠户回来帮忙杀猪,顺便问一下他们平时的货源是从哪里买来的。”方棋想到秋哥儿他爹就是屠户,秋哥儿家里养的就有猪,他爹肯定还认识其他屠户,手里也有购买成年活猪的途径。   “秋哥儿家里养的猪不能够支撑他们每天宰杀两三头猪肉拿去街上售卖,他们肯定还会从其他地方买猪。一会儿我就去养殖场找他,向他问一下他家里平时购买活猪的途径。”   “行。”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明天恢复日六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备粮   当天上午, 方棋去养殖场找到秋哥儿兄妹二人,果然从他们口中得知广山县下有一个周家村,这个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养了数量不少的猪牛羊, 他们家将家里的成猪杀完后每次都会从这个村子里买牲畜。   方棋又问他们的父亲是否会外出接活帮人杀猪, 他想请五名屠户帮忙来养殖场杀猪。   秋哥儿二人对视一眼, 开口帮他们父亲拒绝了这个帮人杀猪的活, “我父亲不太喜欢外出给人杀猪,你可以去找县城里其他摆摊杀猪的屠户问一问他们愿不愿意。”   自从阿花得到了官府赏赐的银子和牌匾后,他们父亲整天洋洋自得,端着个架子拿鼻孔看人,无论是谁来摊子钱买猪肉都会将县太爷给他们家赏赐银子和牌匾的事情和对方讲一遍, 最近他们家肉摊上的生意冷清了不少。   “行, 我一会儿去城里问问其他屠户。”   方棋离开前注意他们两个人眼底青黑,面带苦色, 虽然不想多管闲事, 但出于好心, 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们兄妹两个人如果近来遇到难题可以知会我一声, 我说不定可以帮忙。”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嗯……不过我们两个人只是最近没睡好而已,没有遇到什么难题。”秋哥儿强撑着笑意。   方棋也不是随便看到一个人遇到难事便会好心伸手帮忙的人,秋哥儿不想透露实情,他顺着他的意思装傻,“那就好, 你们继续忙吧,我先走了。”   “嗯。”   方棋从养殖场离开后,回到城里在街上找到站岗值班的大毛, 给了他二十文钱,让他带着他手底下的那群小家伙跑到大街上喊话。这次,方棋准备雇佣一百名女子和小哥儿前来帮忙制作肉肠和肉丸。   很快,许多得到消息的女子和小哥都来找方棋报名。方棋将做工的地点和薪酬讲明,不到一个时辰,成功招收到一百名女子和小哥儿。   方棋让这些人在三天以后的早上去养殖场做工,然后又去城西集市找到了一名姓王的摆摊卖猪肉的屠户,想请对方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每天上午去养殖场杀四十头猪并且帮忙将猪处理干净,他愿意出三两银子的月钱。   “我每天上午去你的养殖场帮你宰杀四十头猪并且将它们料理干净以后,是不是做完手头的事情就可以直接离开?”   “对,只要你每天保证可以帮我在上午宰杀完四十头猪,你可以随时做完,随时走,我照样给你三两银子的月钱。”   王屠户听到他的来意,看在他出手大方,爽快地答应了去他的养殖场帮忙杀猪,并且说会带着五个侄子、三个儿子和他的夫郎过去帮忙。   让方棋觉得惊喜的是,王屠户告诉他,他的夫郎和他家的小哥儿每年都会在家灌肉肠,两人灌肉肠的手艺一绝,灌出来的肉肠味道也特别好。   方棋听完当即便说要以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价格雇王屠户的夫郎和小哥儿去养殖场做管事,领着其他人一起灌肉肠,不过他要看到这两个人的手艺之后才能够雇佣他们。   “行啊。”王屠户爽快地应下,“不过,我家是我夫郎管钱,他手里也不缺钱用。你不用把工钱给我夫郎,我家小哥儿最近闹着说他要赚钱学着存钱,我们两口子给他钱他也不要,你记得把我夫郎和我小哥儿的工钱都给我家小哥儿。”   “行,等我见过你夫郎和你们家的小哥儿,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夫郎得到他同意后,我会把他们两个人的工钱都给你家小哥儿一个人的。”   “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我带着人去南城门外的养殖场帮忙杀猪。”   ……   方棋回到府中,他给管家拿了两张面值一千两和一张面值五百两的银票让他亲自带着人去周家村用这三张银票买至少一千头成年活猪。   至于制作肉丸和肉肠的场地,方棋和赵泽也已经选定了,地点就在方棋的养殖场——那里靠近河流,场地广,足够容纳两三百人,新建成的两个大仓库也方便储存食物,而且也有空猪圈和草料可以暂时饲养等待宰杀的活猪。   老管家不愧是曾经当了几十年管家的人,当天下午便买回来一千六百一十六头活猪,都是刚长到一两个月便劁蛋的公猪,长得膘肥体壮、肥头大耳,而且没有一头是病猪。   方棋负责雇人制作肉丸和肉肠,赵泽也有他的任务。赵泽除了每日要去上衙处理公务以外,最近他们家田地上的粮食可以收割了,他需要雇人将那一百亩田地的粮食全部收割完成,在地里将粮食晒干后存在养殖场的仓库中。   ……   三天后,天还未亮,王屠户带着他的儿子和侄子以及杀猪会用到的工具来到养殖场杀猪,方棋和赵泽不放心也早早出城来到养殖场。   王屠户带着他的大儿子和大侄子捉猪、杀猪的时候,其他的儿子和侄子则在一旁负责接猪血、烧热水、递热水、分割猪肉……每人手中的动作有条不紊,分工明确。   赵泽和方棋看他们每个人的动作娴熟,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两个时辰后,王屠户他们已经杀死二十头猪并且全部处理好,猪血更是灌满了两个有浴桶大的大木桶。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养殖场的工人到了上工的时间。   没过多久,王屠户的夫郎带着他的小哥儿也来了,两个人长得很像,都是高瘦爱笑的性子。王屠户的夫郎姓宋,未出嫁前是和刘屠户的夫郎是一个村子的小哥儿。   不久,一百位被方棋请来灌肉肠和做肉丸的女子和小哥儿也都按时来到了养殖场。   宋夫郎看到那两大桶猪血,扭头笑着问主家要不要把这两大桶猪血做成猪血肠。   方棋二人还是头一次听说猪血也可以灌成血肠,方棋怔愣地顺着他的话点头应道:“呃……对,猪血也要灌成血肠,不能浪费了。”   “成!我先带着人把这两桶猪血灌成血肠,免得猪血凝固了。”宋夫郎说完,扭头找来十个人和他一起灌血肠。   宋夫郎负责灌血肠,王家小哥儿则利索地将剩余的人平均分成两队,一队负责清理猪肠子,一队负责将猪肉切成小块后剁成肉馅。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刘阿花兄妹二人到了养殖场,他们看到眼前热闹的场面愣在当场。   王屠户一家在城西集市摆摊卖猪肉,他家在城东集市摆摊卖猪肉,两家在县城生活了几十年,双方自然认识。   两家不仅认识,而且结怨颇深,具体说是两人的父亲刘屠户单方面小心眼看不惯王屠户,他们的娘也不喜欢王屠户的夫郎。   王屠户的大儿子抬头看到站在远处的秋哥儿,立刻笑着冲他挥手,“秋哥儿,你也带着你妹妹来做工吗?”   此话一出,很多人都扭头去看秋哥儿兄妹二人,王屠户夫妻二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人。   王屠户不高兴地阴着脸冲着他的大儿子张嘴就骂,“你个瘪犊子,你没事儿瞎打什么招呼,人家认识你吗?啊?整天就知道丢人现眼。”   王屠户的大儿子讪讪地放下了抬高的手臂。   秋哥儿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拉着他妹妹快步离开了。   方棋和赵泽在一旁看完全程,将王家众人的反应和秋哥儿兄妹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方棋抬起手臂朝后戳了戳赵泽的肚子,“哎,我怎么感觉王屠户的大儿子喜欢秋哥儿?”   “嗯,我也感觉到了。”   “不过,王屠户夫妻俩好像不怎么喜欢秋哥儿。”   “嗯,我也感觉到了。”   方棋问他,“那你有没有看出来秋哥儿对王屠户的大儿子有没有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把一个未成亲的汉子和一个未婚小哥儿扯在一起谈感情。”   方棋斜眼哼笑,“假正经。咱们两个人站得离那些人那么远,咱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他们不可能会听见咱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赵泽不满地皱眉,“我们两个人整天管别人家的闲事做什么?你有时间关心别人家的破事,还不如多来关心关心我。”   方棋疑惑地扭头看他,“咱们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我怎么没发现你最近这两天有需要我关心的地方?”   “我头晕。”赵泽有声无气地开口,弯腰将头靠在方棋的肩膀上。   “哎?!”方棋瞬间慌了,连忙伸手去摸赵泽的脑门,难不成他真的不关心赵泽?“你不会起热了吧?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盖好被子吗?”   “文嘉之前和我提到过他有一位朋友在广山县开了一家医馆,咱们刚来到广山县的时候,我去那个万方医馆找文嘉的朋友却发现对方出门远游了。我一会儿带你去其他医馆看病的时候,顺便看一眼她的医馆有没有开门。”   赵泽听到方棋说的话,也不装头晕了,立刻直起身子,“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今天早上又起得太早,我没有休息好。咱们先回去吧,我回家躺一躺应该就不会头晕了。”   “行,咱们现在就回去。”比起站在这里看宋夫郎他们灌肉肠,在方棋的心里,还是赵泽更重要一些。   赵泽计谋得逞地露出一抹笑容。   方棋找到养殖场的主管事,让对方记得时不时去仓库前方的空地看一眼王屠户他们是否需要帮ῳ*Ɩ 忙。   两人回到家,方棋陪着赵泽休息了一下午的时间,看到赵泽又变得神采奕奕,心里松了一口气。   ***   王屠户不愧是干了多年屠户的人,他宰杀猪的技术十分娴熟,和他的大儿子与大侄子一起每天早上不到三个时辰便能宰杀完四十头猪并且将杀完的猪料理得干干净净,猪皮上看不到没有一丝猪毛。   王屠户带着侄子和儿子每天杀完四十头猪以后就会回去继续摆摊卖猪肉,赚两处的钱,两处的生意各不耽误。   宋夫郎这边,他每年冬天之前都会灌肉肠,对于调馅料手拿把掐,本身又是做事利落的人,有他管着其他人,合理分配每人的任务,每天都可以在关城门之前将四十头猪的猪血灌成血肠,猪肉混着一定比例的猪内脏全部剁碎调馅灌成肉肠。   现在还没有到冬天,为了让肉肠易于保存,方棋听取宋夫郎的意见,收拾出来一间空砖房,砖房里架满竹竿,将灌成的肉肠搭在竹竿上用木炭熏成腊肠。   每天宰杀的四十头猪剩下的骨头,也没有浪费,赵泽给文大将军递了信,每天文大将军都会派人把四十头猪的骨头用六辆板车拉回军营,加上清淤挖出来的莲藕给将士们炖骨头汤。   半个月后,全县的河道清淤完成,全县的粮食也全部收割完成,吴川开始派衙役们带着税收册子挨个村子收税,并让清淤河道的将士们打捞河里的大鱼大虾送到养殖场。   进入十月份,广山县的气温骤降,十月初二这天,天上开始飘着雪花,第一批鱼虾被送到养殖场。   宋夫郎又带着人给鱼剃鳞片、挖内脏,给虾剥壳,用菜刀将鱼虾剁成肉馅混着菜叶子和菜帮子做成肉丸。   ……   “啊嚏!”   方棋刚一出卧房,被凉空气一激,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下一瞬便被赵泽推进房间强硬给他戴上挡口鼻的围巾和防受凉吹风的软帽。   方棋伸手挡住赵泽要往他身上套的衣服,又扒拉下挡住他口鼻的围巾,不满地冲赵泽说道:“你把我裹得这么严实,我今天还怎么去养殖场啊?”   “你不记得你之前病了几个月,从年前病到年后的日子了?”赵泽真是怕了他了,他平时活蹦乱跳的,根本不生病,一生病就是生大病,轻易好不了,生病时候的状态能把人给吓死。   赵泽仔细叮嘱他,“你之前让人收拾出来一个还没有养牲畜的砖瓦厂房给宋夫郎他们用,里面应该不会冷,等你进了厂房里面觉得热了再把外面的厚衣服脱掉。”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今天上午要先去府衙办理公务,之后还要见各州的州长和各县县令,等我忙完我那边的事情再去养殖场接你。”赵泽一边说,一边将方棋的衣服整理好,“你也不要在养殖场待得太久,去那里看一眼,觉得放心了,就立马回来。”   “好。”方棋乖乖应声。   “真乖。”赵泽笑着掐了一把方棋的脸,随后吩咐起两名前不久新买来,今天要跟着方棋一起出门的贴身下人,让他们将主君看好。   赵泽一路将方棋送到家门口,看到他坐着的马车拐出巷子才抬脚从府衙的后门进入了府衙。   方棋坐马车到了养殖场,刚进到养殖场意外在门口看到了秋哥儿兄妹二人。   半个月前,也就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他已经给秋哥儿兄妹二人付清了工钱,他没想到今天会在养殖场看到他们两个人。   “秋哥儿,你们两个人怎么来了?”方棋问完才注意到秋哥儿手里提着两只母鸡,“你们是来买鸡,买回去给家里人补身体的?”   “我……”秋哥儿一开始面色犹豫,听到方棋后面的话又立刻点头,“对!”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也挺冷的,你们赶紧回家吧。”方棋笑道,随后抬脚往养殖场里走。   “好。”秋哥儿应声,一旁的妹妹却冷着一张脸。   方棋走远后,秋哥儿伸手去拉妹妹的手腕,却被甩开了。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咱娘一个样子了?你居然还真的听咱娘的话,拿着钱来给那个贱人买补身体的母鸡?!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娘已经够伤心的了,我们两个做子女的就顺着他一点吧。”   “他伤心也是他自找的!”刘阿花想起前天偷听到他爹娘的对话,抓住她哥的手,“哥,我手里有钱,干脆咱们直接跑吧,再不在那个家里挨打受气了。”   “我们两个人跑了,咱娘怎么办?如果咱爹以后再打咱娘,谁还能护着他?就算跑,咱们也要带着咱娘一起跑。”   刘阿花气得甩开她哥的手,她根本不对她娘抱有希望。这么多年的相处,早就让她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怎么可能会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咱爹打了他这么多年,他都不舍得和他和离,如今咱爹更是直接领了一个寡夫郎进家,那人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小的,咱娘哭几次不还是上赶着伺候那个贱人。你就当我没说过要离开的话!”   “你别生气啊,我今天晚上打探一下咱娘是不是想和咱们一起离开。”   “哼,怪不得人人都想生孩子呢,我都想生一个像你一样宁愿挨打也要护着自己娘不挨打的孩子。”刘阿花早就在那个家里待够了,以前她手里没有钱,想跑也跑不远,可她现在手里有钱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为了谁才会和你一起反抗咱爹给咱娘撑腰?我是为了你!你以为我不到十岁就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帮忙干活,和你一起喂猪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还不是我心疼你!”   既然已经开了口,刘阿花就把心里话全部给她哥讲出来。   “咱娘整天只知道对你抱怨咱爹,嘴上说心疼你,可还是忍心看着你一个小孩独自养猪。你知不知道咱们家里只有我心疼你!”   秋哥儿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有时候只有学着没心没肺才能把日子过下去,而且他心里对他们两个人的娘还抱有希望。   “好了,你说的这些话我都知道。外面也怪冷的,咱们赶紧回去吧。”   “嗯。”   ……   方棋进到厂房所在的院子,看到买来的一千六百一十三头猪的最后十三头猪已经全部被宰杀,王屠户正带着人从他前天刚让人买回来的三百零七头猪中捉猪宰杀。   方棋看了一会儿,进了一旁的厂房,厂房里王家小哥儿正带着人灌肉肠和血肠,宋夫郎则带着人正在收拾今早送来的鱼虾和莲藕。   灌完的肉肠会直接送到厂房隔壁的砖房中进行熏制。   “宋夫郎,这些鱼虾好收拾吗?”   “好收拾,我们都收拾半个月了,早就熟能生巧了。”宋夫郎乐呵呵地说道,其他人也笑着附和。   灌肉肠和做肉丸子虽然累人,但是主家开出来的工钱多。   “大家来这里干活应该有一个月了吧?当初我答应你们说你们的工钱会按月准时发放,今天下午大家下工后先不要急着离开,我给大家发工钱。”   大家听到主家说的话,全都很高兴。   “真的?!”   “太好了!”   “我家那口子最近一直在问我什么时候发工钱。”   “我家也是。”   “……”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十分开心,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当天下午,可能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到他们的工钱,今天干劲十足,比以往早了两刻完成全部事情。   方棋当初给他们说好的工钱是每人每天二十文,方棋早就准备好了铜板,依次分发了工钱。   发完这些人的工钱,方棋手里文大将军给的三千两银票只剩下十一两银子。   宋夫郎二人的工钱是最后发的,王屠户的工钱由宋夫郎带回去。两人得到工钱时,其他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王家小哥儿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二两银子,这是他第一次做工赚到的钱。虽然里面有一半的工钱是属于他娘的,但是依旧不影响他感到开心。   宋夫郎二人离开以后,方棋给全场的工人都放了一天的假,工人们各自离开后,他也带着人离开了。   夜半时分,方棋和赵泽独自出城来到养殖场,文大将军和福安王已经带着一队士兵等在养殖场后门前,他们提前三天收到赵泽递的口信,今天是特意带人过来拉军粮的。   方棋用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锁,带着众人来到仓库前。   方棋打开仓库门上的大锁,让文大将军带来的人进去拉腊肠和血肠,里面的腊肠和血肠加起来一共有五千四百石。   文大将军和福安王进仓库看了一眼,抬眼看到里面挂满了腊肠,场面极其壮观。   福安王扭头看向方棋,“棋哥儿,你能给我们提供的腊肠、血肠和肉丸加起来一共有多少石?”   “两万八千石左右。”   饶是文重见多识广,但是听到这个数目,还是觉得惊讶,“这么多?!”   福安王也很惊讶,“不过,两万八千石还是不够,赵夫郎还有其他办法吗?”   加上他们这段时间私下购买的粮食和军中按照方棋的方法做出来的军粮以及方棋二人提供的军粮,将士们未来半年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方棋克制住他想朝福安王翻白眼的冲动,“花三两千两银子可以得到两万八千石的军粮,已经非常好了。”   方棋想说给十万将士筹备军粮不是知府该做的事情,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就意味着他是在指责朝廷。   “草民能力有限,我家赵泽也只是一个刚上任不到半年的小知府,没那么大的能力可以完美解决您二位的难题。”   被人当面这样挤兑,福安王好脾气地笑了笑,“本王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   方棋:知道是在强人所难,干嘛还把话说出来。   方棋冲福安王笑得一脸温和,“你要是担心将士们饿肚子,可以把买粮食的钱给草民,草民派人去外县把粮食买回来。将士们需要多少,草民买多少。”   福安王:呃……他都已经主动示弱了,赵泽的夫郎怎么还在挤兑他?   文重乐得哈哈大笑。   赵泽这个时候也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温声对方棋说道:“夫郎,不要这样和王爷说话。” 作者有话说: 来自百度:一石=120斤欢迎大家多多收藏,点一下收藏支持一下吧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喜   一个多月后, 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底,广山县几乎每天都在下雪,到处都是银装素裹, 银白一片, 街上很少看到行人, 大家都窝在家里猫冬。   这个时候, 文大将军派人来养殖场将剩余的军粮全部拉回到军营,方棋也把记着三千两银子的每笔花销明细的账本交给了对方。   送走文大将军派来的人,赵泽和方棋深夜冒着风雪返回家中。   下人给方棋二人脱去外衣退了下去,方棋躺在放了汤婆子的暖和被窝里喟叹道:“啊,还是躺在被窝里舒服啊。外面这么冷的天, 大半夜就应该躺在床上睡觉。”   了却一桩大事, 赵泽也是无事一身轻,躺在床上把方棋搂在怀里和他说着闲话, “军粮的事情终于结束了, 咱们也能过一个好年了。”   “你的养殖场准备了那么多东西, 我又把万和府近两年三分之二的税粮运去军营给将士们当军粮, 想来这么多粮食足够军营里那十万将士们吃上半年了。”   方棋想到福安王当初要求让赵泽把万和附近两年的全部税粮都拿去给将士们当军粮, 他疑惑赵泽为什么只给军营送了三分之二的税粮。   方棋窝在赵泽怀里问他这样做的原因。   赵泽捉住方棋的双脚放在肚子上,同他解释道:“我是一府之长,管着数万百姓,我要提前为百姓们着想。如果今年出现雪灾,万河府境内肯定有百姓受灾。如果我把万和府这两年的水粮全部运到军营,万一真的出现雪灾, 我拿什么去赈灾?那些受灾的百姓吃什么?我总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   “三分之二的税粮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量。”   “原来是这样。”方棋只想着将军队缺粮的事情解决好,根本没有想过如果府衙的粮仓中没有粮食,如果发生天灾, 受灾的百姓要吃什么。   方棋伸手搂住赵泽的脖子将人往他自己身上压,方棋拉高赵泽身后的被子盖住他的半个脑袋,笑嘻嘻地亲了他一口,“你这个知府当得真不错,我当你的师爷,居然没有想到这一茬。”   赵泽回吻他,“没事,你想不到的,我可以想到,我想不到的,你可以想到,我们两个人是天生一对。”   “嘻嘻,我也这么觉得。”方棋笑嘻嘻地说完,打了一个哈欠。   “好困,咱们赶紧睡觉吧,我明天要去长平街查账,之后还要去城外养殖场里的菜棚看一看。”   “好。”赵泽搂着方棋闭上了眼睛。   长平街就是方棋花钱买下来的那条万福街,后来被方棋改成了现在的这个名字。   方棋和赵泽来到广山县后,买宅子、买地,请人建养殖场、雇佣工人、买下人、买街、买牲畜……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方棋看着家里不足两百两的家底,担心他们又变成了穷光蛋,所以一个月前在长平街选了一家二层铺子开了一间暖锅铺子,选了一间门面小一些的铺子做糕点铺子。   不仅如此,方棋将街上占地最广的一间二层铺面——曾经是赌坊,请人一番改造后成为广山县唯一一个做澡堂生意的铺子——前院两层的铺面是洗澡前后喝茶聊天和排队等着洗澡的处所,后院三个被分开互不打扰的大院子才是做澡堂生意的,雇佣的店铺长工也因为客人性别的不同招了三种不同性别的人。   三间铺子中最让方棋意想不到的便是澡堂铺子,那里每天从早到晚都有络绎不绝地客人进铺子洗澡,军营里的将士们更是成群结队结伴跑到澡堂里洗澡。   为此,方棋还特意狠狠嘲笑了赵泽一番。赵泽说他除了做风月生意才有可能从边关将士们的口袋中赚钱,做不了边关将士们的其他生意,方棋估计赵泽也没想到他自己有一天会被现实狠狠打脸。   方棋对于这件事情得意了很久,更让他得意的还有澡堂铺子为他赚钱的能力。方棋即使规定每人的洗澡价格只有八文钱,可开业才短短十天,澡堂就让方棋净赚二两银子。   因为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澡堂洗澡,长平街上的铺子意外地在澡堂的影响下租出去五间,方棋每个月都可以收到三两银子的租金。   长平街上,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即使每年澡堂只能做冬天这五个月的生意,对于方棋和赵泽来说,依旧没有损失。   ……   为了在冬天能够吃上新鲜的蔬菜,也为了暖锅铺子可以供应新鲜的蔬菜,就为了能够赚广山县一些富人的钱财,方棋一个月前请人在养殖场中工人居住的房屋后面的空地上盖了一个占地约三亩的暖棚种菜。   暖棚里维持温度的暖气来自于工人烧炕取暖产生的热气。给暖棚种菜时,方棋特意让人改了工人住房的火炕排烟道,让排烟道穿过暖棚把烟和热气排出去,暖棚里的温度每天都保持春天的温度。   暖棚建成不到五天,方棋最近天天往养殖场跑。   ***   第二天早上,方棋陪着赵泽一起用过,早上便带着两个随身侍从出门去铺子里查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广山县今年下半年一直都有做工的地方,百姓手中比前几年有了钱便更舍得花出去,暖锅铺子这个月扣除各种花销和成本以后赚了八两二钱六吊,糕点铺子这个月净赚三两五钱九吊,澡堂这个月赚到了银子和方棋心中预期的银两相差无几,一共净赚二十五两八钱一吊。   方棋对于本月三间铺子带来的收益非常满意,高兴地带着下人出城去了养殖场。   到了养殖场,厂房里饲养的牲畜都非常健康,整天在厂房里吃了睡、睡了吃,长了不少膘,尤其是被劁蛋的公猪的变化最为明显,买来的十头母猪也都揣了猪崽子。   方棋给养殖场的工人发了本月的工钱,并嘱咐他们要仔细照看厂房里的牲畜,并且牲畜住的地方和吃喝都要保持干净。   发完工钱又做了一番叮嘱后,方棋去了暖棚。   方棋一走进暖棚,映入眼帘的便是点点嫩绿。   方棋欣喜地快步向前,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起眼前的嫩绿,昨天他来的时候,暖棚里还是光秃秃一片,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前几天撒下去的菜种便已经发芽了,到处都是鲜嫩嫩的小菜芽,好看极了。   跟来看热闹的工人们看到暖棚里的菜种真的发芽了,当即发出惊呼声。   “哇!没想到居然真的发芽了?!”   “大冷天,居然真的可以在这个暖棚里种出菜?!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   “太厉害了!”   “……”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在冬天也能够种出菜来呢!”   “……”   “这里面这么暖和,能种出来菜也不奇怪。”   “……”   “……”   方棋正在兴头上,高兴地找来洒水壶,不假人手地花一个时辰给这些菜浇了一遍水。   ……   从养殖场回去的路上,方棋一路上都是兴致勃勃的,催着师傅赶快往家里走,他迫不及待地要把暖棚里菜种发芽的这个好消息告诉赵泽。   马车刚进了城门,行驶了没多久忽然停了下来。   方棋身边的下人问起马夫忽然停车的原因,马夫说前面不远处的路边忽然倒了一个妇人,有路人围着看热闹挡了路。   方棋听到这里,开口问道:“有人将那个夫人送去医馆吗?”   马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回主君,那些人中有很多人都在看热闹,也有人说要把那位晕倒的妇人送去医馆,但是好像没人愿意带人去,大家应该都是怕惹上麻烦还不敢带人去医馆。”   方棋不由皱眉,对一旁的两位侍从小哥儿说道:“既然没人愿意惹上这个麻烦,你们两个人下去把人扶到马车上,我带着人去医馆。”   “是,小的这就去将那位妇人带过来。”   “嗯。”   方棋坐在马车里等着侍从二人扶着人回来。   没过多久,其中一位侍从掀开了门帘,同另外一位侍从一起合力将扶着的妇人弄上马车。   方棋刚想伸手去帮忙,抬眼不经意透过妇人额前散落遮挡面容的头发窥见了她的面容,当即心口一窒,脑袋“嗡”得一声,脑袋一片空白。   下一瞬,方棋腿软地扑跪在车帘前去拉扯妇人。   “……娘……娘……”   方棋又惊又惧,一开始只能发出气声,喊了好几声的“娘”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娘,你这是怎么了?”方棋慌乱着去摸她娘发白发紫的脸,触手一片冰凉,他再去摸他娘的手,同样冰得下人。   一旁的下人听到主君喊眼前这位昏倒的妇人“娘”也被吓了一跳,他们知道主君一直在寻找和他失散的爹娘,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   其中一位机灵的侍从和另外一位侍从一起把妇人抬上马车,随后退到路边连忙吩咐马夫,“快!快!前面那条街的街角就有一家医馆,离这里不远,前面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咱们赶快去医馆!”   “哎!哎!”马夫瞬间反应过来,挥动马鞭驾着马车朝不远处的医馆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暖棚   赵泽收到管家递来的消息时, 他正在和吴川讨论冰窖储冰的事情。   猛地听到家中下人说方棋外出一趟带回来一位中年妇人,赵泽以为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前来传话的下人又将他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主君刚刚带了一位在路边晕倒的妇人回府, 听说对方是主君失散许久的亲娘。”   吴川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方棋最近几年一直都在寻找他父母的下落, 没想到见面来得如此突然, 方棋只是外出一趟,出于好心救了一位晕倒在路边的妇人,对方恰好就是和他失散的娘亲。   赵泽挥挥手,让传话的下人退了出去。   下人离开后,吴川见赵泽一言不发, 遂关心道:“这是好事啊, 你怎么看起来没有一点要高兴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位岳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万一我这位岳母对我很不满意, 怎么办?”   吴川想说赵泽多虑了, 赵泽是知府, 那个岳母是农户, 对方听到她生的小哥儿嫁了一位年轻有为, 前途无量的知府恐怕睡觉做梦都要笑醒,怎么可能会对赵泽不满意。   “呃……照我的想法,我觉得你这个岳母不一定会对你不满意,是你多虑了。”   “可能吧。”赵泽听到方棋找到他娘的消息确实没有多高兴,也确实在担心他这位岳母会不喜欢他,他现在烦躁大于心烦。   虽然方棋经常在他面前说他娘有多好多好, 但是赵泽不清楚他这位岳母的脾气秉性,担心对方是一个会拿辈分压人,胡搅蛮缠的人。   而且更让赵泽觉得烦躁的是——他和方棋好不容易解决掉文大将军和福安王给出的难题, 两个人刚要过两天安稳的亲密小日子,这个时候方棋又和他的亲娘重逢了。   难道世界上所有和他们两个人有亲近一些的血缘关系的人就不能全死光吗?让他们两个人,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独自在一起生活!   没有经历过家庭巨变前的赵泽,或许心中对亲情还有一丝渴望,但是经过一场足以改变他人生的巨变,赵泽早已成为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他对那些在他面前摆长辈架子、只会仗势欺人的长辈没有一丝一毫的亲近感,只有无穷无尽地厌烦和……嫌恶。   他这次需要他去应对的人却是他夫郎的亲娘,看到他们母子二人亲亲热热,将他晾在一旁,他就算再烦躁也不能表现出来。   赵泽一想到那个场面,心情便好不起来。   赵泽从座位上站起身,对吴川说道:“吴兄,冰窖储冰的事情,咱们今天就暂时聊到这里吧,就按照咱们刚才说好的办。我要赶紧回家一趟,去见见我那位岳母。”   “好,你赶紧回去吧。我这就去找文大将军要人。”他们在冬天之前招人建了两个大冰窖,两个冰窖一个次性储存的冰量足够全广山县的百姓用三年。   “好。”   ……   赵泽一路心情复杂地回到府中,问了下人后在挨着主院的院子找到了方棋。   赵泽找到方棋时,方棋正一个人独自坐在院子里的亭子中抹眼泪。   方棋看到他走进来,“你回来了。”   “嗯。”赵泽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不进屋或者回主院?”   “我一进屋看到我娘,我就忍不住地想哭,我就在坐在这里守着她醒过来。”   “你找大夫给……”赵泽顿了顿,“给咱娘看过了吗?她怎么会突然晕倒在大街上?”   方棋将娘送去医馆后,大夫对他说的话告诉赵泽,“大夫说是她穿得太单薄,身体底子弱,就在室外待得太久,一不小心冻晕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只需要等人醒过来,慢慢补身体,平时出门要多穿一些。”   “那就好。”赵泽说完便沉默了。   他知道如今这个场面,他需要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但是他实在不想装,也装不出来。   方棋看了赵泽一眼,看到赵泽低头沉默,他以为赵泽是想到了他自己的那一对不做人的父母勾出了他心里的难过情绪。   方棋伸手握住赵泽的手晃了晃,温声开口,“现在已经中午了,厨房已经做好了午膳,你饿不饿?冷不冷?咱们今天在这个院子里用午膳吧?”   “嗯,好。”   方棋转头吩咐一旁候着的下人,然后扭头继续和赵泽说话。   “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惊讶、多高兴,我没想到我今天随手救了一个人,而被我用的这个人就是我娘。这一切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个算命先生说的是对的,我和我父母真的可以在北地相遇,只不过现在我只遇到了我娘一个人,不知道我爹在哪里。等我娘醒了之后,我可能会从她口中知道我爹在哪个地方。”   “既然你娘出现在了广山县,那你爹肯定也在广山县,需要我派人去找你爹吗?”   方棋摇头拒绝了赵泽的提议,“我爹不一定在广山县。如果我爹娘他们两个人是在一起的话,我爹不可能让我娘一个人出现在街上,而且还让我娘被冻得晕倒在大街上。”   “我猜测我和我父母走散后,我娘和我爹他们两个人也走散了。等到我娘醒过来以后,我问问她和我爹是在哪个地方走散的。”   “嗯。”   这时,下人过来说饭菜已经摆好了,请他们两个人移步饭厅。   两人前去饭厅用午膳,吃饭的时候,方棋告诉赵泽养殖场暖棚里前不久撒下去的菜种发芽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有新鲜蔬菜可以吃了。   赵泽初听这个消息只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想到方棋真的在寒冷的冬天让地里长出了青菜。   “那个暖棚里没有阳光可以让青菜长出来?”   “谁说没有阳光?暖棚里有阳光啊,之前咱们家和吴大哥家的宅子需要修缮,我从商铺里买了一批装着透光贝壳的窗户,我又一个月前从那个商铺订做了一些有透光贝壳的小窗户让人安在暖棚的墙壁上。”   “有用吗?”   “当然了!你没有去过暖棚,你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养殖场,你亲眼看一看。说是暖棚,其实也不过是用砖头围了一圈地,又给那片地的上方加了一个盖子当被子。”   “如果咱们家的这个暖棚可以种蔬菜,到时候你就可以在全万和府建一些这样的暖棚,让老百姓在冬天也有新鲜蔬菜可以吃。”   赵泽轻笑,也觉得方棋这个提议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师爷,脑袋真聪明。”   “我和吴兄已经商量好过几天让大将军抽调给官府的一队将士帮忙给冰窖储冰,咱们家之前也建了一个冰窖,到时候我们可以从官府手中低价买冰存放进冰窖或者自己请人凿冰储存。”   方棋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从官府的手中买冰存放进冰窖里,“一旦官府那边让人开始凿冰,广山县里应该有不少富人会请人凿冰,咱家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这里的冬天太冷了,一到了冬天,方棋就恨不得长在家里,粘在床上起不来,没有必要根本不会出门,方棋不想在冬天给他自己找事情做。   赵泽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两个都想到一块了,直接从官府手中买将士们凿好的冰块确实更加省事。”   方棋笑嘻嘻地回他,说道:“我们两个人是夫妻嘛,心有灵犀一点通。”   吃过饭,赵泽想立刻去养殖场瞧一瞧那里的暖棚。   方棋有些犹豫,他想在家里陪他娘,想等他娘醒过来。   “娘喝了大夫开的药后,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咱们两个人出门,办完事赶紧回来。”赵泽不想方棋一直待在这里坐等他娘醒过来。   “好吧。”方棋没有犹豫多久便同意了赵泽的提议,答应和赵泽一起出门,陪他去养殖场的暖棚看青菜的生长情况,“咱们速去速回。”   从赵泽回来便一直和他说话的方棋,这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赵泽自从回来以后没有提出要去见他娘一面,也没有他面前说过对他娘一句关心的话。   赵泽吩咐管家备好马车,随后便带着方棋离开了院子,去往正门。   很快两人就坐着马车出城来到了养殖场的暖棚,方棋打开暖棚门,拉着赵泽走了进去。   因为有贝壳做的明瓦窗可以让棚外的阳光穿过窗户透进暖棚种,又因为暖棚的封闭性,赵泽刚走进来便感觉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热气扑面而来。   赵泽看着暖棚墙壁上镶嵌的明瓦窗,想到贝壳在内地不易得到,紧接着他意识到暖棚墙壁上安装的这些明瓦窗加在一起的造价很高,“这些窗户不便宜吧?”   “还好,总共花了不到三两银子。”建一个暖棚,花三两银子做窗户,方棋觉得挺值的,“这个暖棚也不是用一次就不用了,它可以用很长时间的,这种明瓦窗也不容易损坏,花三两银子订做可以用许多年的窗户,我觉得三两银子的造价并不贵。”   听到这个价格,赵泽觉得有些可惜,“对一些手中有积蓄的人家来说,三两银子的窗户造价并不贵,但是对于一些贫苦百姓来说,想要造一个像这样的暖棚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于老百姓来说,一文钱有一文钱的用处,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冬天能够吃上一些新鲜蔬菜,即使他们手中有可以建暖棚的银钱,他们不可能把钱财用来建这样一种暖棚。”   方棋觉得无所谓,“老百姓不会花钱建这样的暖棚,我们也吃不完咱家这个大暖棚里种出来的蔬菜,到时候等蔬菜长熟,我准备把吃不完的蔬菜拿到店里去卖,每样蔬菜的价格只比之前的价格贵一文钱,这样一来,老百姓想要吃蔬菜可以花钱买一些青菜回家。”   “不只是蔬菜,我还在这个暖棚里种了寒瓜。”   赵泽笑道:“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方母—程梅   方棋和赵泽从暖棚回来, 刚进府门,下人上前告知说住在紧邻主院的偏院客人醒了过来。   方棋闻言大喜ῳ*Ɩ ,也来不及和赵泽说一声, 丢下赵泽便匆匆朝他娘住的院子赶去。   赵泽看着方棋透露着开心气息的背影, 忍不住黑了脸。   “娘!”方棋急匆匆地推开房门。   “棋宝?!真的是你?!”程梅看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 不敢相信她自己的眼睛。   “娘!”方棋上前冲进他娘的怀里, 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我没有想到我能再见到你……”   话还没有说完,方棋已经在他娘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我的棋宝……”程梅紧紧抱着她怀里的孩子,也没有忍住哭了出来,“娘的棋宝, 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让娘再见到你了……能再见到你, 娘就是现在死了也甘心了。”   “……”   “……”   走在方棋后面的赵泽站在房门前,冷眼看着面前相拥而泣的母子二人。   哇哦, 真是母子情深啊!他都忍不住想为他们鼓掌了, 呵……   赵泽直直地站在房间门口, 抱胸依靠在门框上, 也不进门, 就这样现在门外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母子哭。   程梅抬头无意间朝门外看去,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锦服的俊朗男子正在看着他们两个人。   程梅不知对方是谁,不知道这个人站在门口看了多久,她拍了拍怀里孩子的后背,“好了,棋宝, 不要哭了,再哭就要哭坏眼睛了。门口这位,你认识吗?”   方棋闻言刚要抬头, 紧接着身体便被人架着双臂从他娘怀里后退两步。   程梅看到眼前这位不知道是何身份的男子突然把她的孩子从她的怀里拉走,并且亲密地将人搂在怀里又抬头擦干棋宝的眼泪,她刚要上前把孩子抢回来,就听到男子对他怀里的棋宝说道:“夫郎,我和咱娘没有互相见过,也不认识对方,你不能只顾着哭不介绍我们认识啊,要不然咱娘还以为我是抢她孩子的坏人呢。”   程梅听到“夫郎”这个词,身体不由地一震,紧接着看着她的孩子依赖地在男子怀里蹭了蹭,抱着对方的腰笑着对她说道:“娘,我刚才只顾着哭,都没来得及和你说,我成亲了,这是我夫君——赵泽。”   方棋对他娘说完,转头去看赵泽,“赵泽,这是我娘。”   “岳母大人,小婿给您见礼。”   程梅脸色僵硬地看着男子给她行晚辈礼,心里有些接受不了她的孩子已经成亲的这个事实。   但是她的心里也清楚,他们夫妻二人相互扶持着生活都过得那么艰难,更何况棋宝一个从小被她宠着长大,从来没有吃过苦的小哥儿。   方棋看出他娘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以为是他娘不喜欢赵泽,上前拉着他娘的手和他娘撒娇,“娘~赵泽对我特别好,从来没有让我受过一点委屈,每天都特别照顾我、关心我,我和他在一起之后每天都很快乐。”   程梅僵笑道:“你和他在一起高兴就行,娘只是突然听到你已经成亲的消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没忍住又开口确定了一遍,“棋宝,你和他在一起真的高兴吗?”   她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当然啦!”方棋开心地抱着他娘的胳膊,“太好了,现在我有赵泽和娘陪着我,等到我们把爹找到,我们一家四口就可以每天开开心心地在一起过日子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娘,你和爹是在哪里走散的?为什么一个人晕倒在大街上?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程梅笑着点了点棋宝的额头,“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你哪一个问题好呢?”   “嘿嘿,娘,你先给我和赵泽讲一讲你和爹是在哪里走散的。”   “我和你爹没有走散,从逃难开始的那一天,我们两个人就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方棋听迷糊了,“你和爹没有走散,那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大街上,而且还穿得这么单薄,被冻得晕倒在了大街上?”   程梅神色低落,又觉得真相难以启齿。   “娘……”方棋察觉到不对劲,他有些害怕知道真相,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和我爹吵架了吗?”   “昨天……我和你爹分开了,他有他想过的日子,以后我和他再没有关系了,你也不用再想着去找他。”   听到这个坏消息,方棋如遭雷劈,他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分开?你……你和我爹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我……我一直和赵泽说,我说你们夫妻两个人的感情特别好,你们特别恩爱,以后我和赵泽也要像你们一样恩爱,为什么你们说分开就分开了?你们从逃难那一天开始一直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来到了广山县。为什么到了广山县,你们反倒分开了?”   听着孩子带着哭腔的质问,程梅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她要怎么说呢?说他们逃难的路上遇到来北地做生意的商人,被商人救下,一年半以前他们跟着商人来到广山县。商人做完生意离开了广山县,他们夫妻二人却决定在广山县落脚,他们用她头上的银发簪在一个山村换了一间房子。有了住处后,她打算攒着钱回让人走散的地方找棋宝,但是她的丈夫却不同意。   难道要让她告诉她的孩子,他一直尊重敬爱的父亲认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他,索性也就不打算找了,也不想再体验路途奔波的辛苦,所以想要在广山县定居并缠着她再生孩子给他们养老送终吗?   她十六岁在媒人的介绍下嫁给那个叫方大梁的男人,他们结婚二十多年,先后生下了三个孩子,她爱她生的每一个孩子,也爱她嫁的男人。   可世事无常,一场天灾让他们一家流离失所,也让她经历了眼睁睁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气息一点点变弱、最终在她的怀里断气,让她和她唯一存活于世的孩子失散。   一场场打击,险些要将她击垮,如果不是心中要和唯一的孩子团圆的想法支撑着她,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她和她爱的、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那个男人终于落脚广山县,她想攒钱去找棋宝,那个男人对她说什么?   ‘咱们不知道棋哥儿还有没有活着,万一咱们攒了钱去失散的那个县找人却没有找到人,或者干脆找到了棋哥儿的尸体,那不是白费功夫了吗?或者棋哥儿吉人自有天相,不用咱们去找他,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顾好自己,你好好养身体,今年咱们再养一个孩子。’   程梅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眼前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她仿佛是第一天认识的,她非常气愤,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朝眼前的男人大吼,她喊他滚,吼着说要同他和离,撕心力竭地怒吼说她就算死也要在见到她的棋宝之后再死,在没有找到棋宝之前,他别想再让她给他生一个孩子,即使有了孩子她也会立刻把孩子打掉。   方大梁可能从来没有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也或许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之后一直顺着她的意思说要攒钱找棋宝。   今年七月份,靠着她做绣品,之后卖过一次野猪肉,他们终于攒够五十两银子,她决定他们夫妻二人一起动身前往他们和棋宝失散的地方找人。   方大梁嘴上说着同意,可出发那一天,他偷偷拿了家里所有的银子跑到山上,直到深夜才回来,然后对她说他不想去找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那段时间的混乱,程梅不愿意再去想,她最终没有拿到银子,她被人锁在房里也没有再出过家门。   昨天夜里,方大梁突然醉醺醺回到家,告诉她说她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外面有的是人要给他生孩子。   程梅听到他说的话只觉得恶心得想反胃,她趁着方大梁醉酒忘记将房门和院门反锁,想要拿钱离开独自去找棋宝,可她刚拿到钱袋便被发现了,方大梁要去抓她,混乱间她拿起桌上的油灯盏狠狠砸了方大梁的头然后跑了出来。   为了以防被方大梁抓到她,她抄小路跑到城门门口,在城门外的空砖窑里窝了一夜,今天早上城门刚打开,她进了城,想要去县衙办路引,还未走到县衙却晕倒在大街上。   方棋见他娘一直不说话,面带痛苦,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知道他爹娘的感情有多深,能让他娘说出这番话来,肯定是他爹做了对不起他娘的事情。   “娘,是不是我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啊?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方棋说完就扭头冲赵泽说让他派人去找他爹的踪迹,他娘在广山县,他爹也一定在广山县!   程梅连忙出声阻拦,她不想让她的孩子得知事情真相后伤心,“你何必要找他呢?以后我和他桥归桥,路归路,你没必要再去找他为我出气。”   方棋看出他娘不想让他掺和进她和他爹的事情,怔愣片刻点头应下了,打算等他和赵泽会回房间后让赵泽派人私下调查一番。   方棋转移话题问道,“娘,你和我爹到广山县以后靠做什么维持生计?”   “你娘也只有一手的刺绣手艺能够拿得出手,这一年半以来我都靠给城里明月绣坊刺绣品攒钱。”想到这里,程梅心中气愤填,攒下的五十两银子中有九成九的钱都是靠她刺绣赚的,方大梁却不要脸地把钱全部攥到手里,拿她日夜刺绣赚的钱去外面养人!   他娘昏迷的这段时间,方棋偷偷翻过他娘背的包袱,里面没有一文钱。   方棋嘴上这样问,但是心中几乎已经肯定的答案,只不过还想从他娘口中得到认证,“娘,你刺绣赚的钱呢?我爹把你赚的钱都给拿走了吗?”   程梅闻言将头撇到一边,神色低落,态度明显表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到他娘是这个态度,方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真的没想到他爹会这么无耻,他似乎从来没有清楚认识到他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娘,你应该饿了吧?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饭菜,你吃一些吧,我陪你一起吃。”   程梅也知道孩子是在关心她,于是便顺着他的话点头同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方父—方大   方大梁的住处很容易查到, 赵泽拜托吴川帮忙在县衙的户籍册上查找方大梁的名字和地址,才短短三天时间便找到了。   全县只有一个叫方大梁的人,所以赵泽很轻易的便确定了他这位岳父大人的地址。   从吴川那里得到方大梁的地址后, 赵泽派下人去了一趟那个村子悄悄打听方大梁的情况。   当天下午, 赵泽收到了下人调查来的消息——方大梁并不是一个人住, 他和一位寡妇住到了一起, 听村里人说他们两个人马上就要成亲了,最近正在准备成亲要用的东西。   赵泽:……   这让他如何告诉方棋这个消息?   “赵泽,你在书阁做什么呢?你快来看看娘给我做的鞋子,好漂亮的!”   人未到,声先到, 赵泽正在考虑要不要将方大梁的消息告诉方棋, 方棋已经兴冲冲地跑进来,跑到他面前站定要让他看他脚上的鞋子。   赵泽看了一眼他脚上胖乎乎的精致虎头鞋, 轻笑道:“你怎么穿小孩子的鞋子?”   “娘特意给我做的, 侧面绣着如意吉祥纹, 虎头用丝线绣的, 老虎的眼睛是两颗铃铛, 鞋子内里是毛毡做成,用云锦纳的鞋底,多漂亮啊。”方棋越看脚上的鞋子越喜欢,他一穿上鞋子就迫不及待地跑来给赵泽看。   “赵泽,你觉得我脚上的鞋子好看吗?它穿起来特别暖和,你要喜欢的话, 我让娘给你也做一双。”   “好看。”   赵泽给了站在一旁汇报消息的下人一个眼神,下人退出去以后,赵泽将方棋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将方棋领口拉开一些去检查他身上穿的衣服。   确定方棋穿得保暖,双手也热乎乎的,赵泽将人搂在怀里笑着和他说花,“娘和你团圆了,我看你这几天都很高兴。”   “当然啦。”方棋笑嘻嘻地搂着赵泽的脖子,“从小到大,我娘最疼我了,我爹和爷爷奶奶他们都比不上我娘对我好。”   “娘疼我,你是我相公,她肯定也会很疼你的。我把娘对我的宠爱分给你一半,我已经告诉她了,她说她也会对你特别好的,拿你当她亲儿子疼。”   赵泽无所谓岳母是否会真心对他,他垂眸看着方棋开心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赵泽低头亲了亲方棋,开玩笑地问他,“你不怕我把娘的宠爱全部都抢走了,让她以后更疼我?”   “没关系啊。”方棋无所谓,“娘,要是以后更疼你,我也不会吃醋的。娘拿你当亲儿子疼,这样一来,你有娘的疼爱,我也爱你,你就会得到我们两个人的爱。”   “娘疼爱了我那么多年,我现在又有你在爱我,我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即使娘以后疼爱我的程度比以前弱一点,我也不会伤心的。”   “但是你不一样啊,以前只有我爱你,现在娘到了咱们家,你会有娘疼爱你,你也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我希望你也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这话听得赵泽鼻头酸涩,赵泽快速眨眨眼紧紧将方棋抱在怀里,“即使没有娘的疼爱,我也无所谓,只要有你爱我便足够了,我希望你得到世界上所有的爱。”   方棋抬手回抱赵泽,“你希望我得到你希望我得到好多的爱,我当然也希望你同样如此。”   门外,追着急匆匆跑出来的棋宝来到这里的程梅站在门口看着房里相拥的两人,她的手里拿着一件锦绣披风本来是准备给棋宝穿的。   “老夫人,您不进去吗?”一旁的侍女见老夫人站在门口迟迟不进门,小声出声问道。   “不进了,咱们回去。”程梅转身往院外走。   几天前,她从刚见面的棋宝口中得知对方已经成亲的消息,她确实对赵泽这位哥婿心有戒备,担心对方不是棋宝的良人。她现在只有棋宝一个孩子,她不想让她的孩子在婚姻里和她一样吃着混着刀子的苦。   只是这几天,经过她一番打听,从下人口中得知赵泽对棋宝的态度和行为后,又从棋宝口中得知他们买下的田地和做的生意都在他的名下,家里的钱也都是他拿着,赵泽事事顺着他的意思办,她渐渐对赵泽放下了戒心。   后来从棋宝口中得知赵泽的悲惨遭遇,她也有些可怜起没有得到过父母多少关爱的赵泽,更是答应了棋宝以后会好好关爱赵泽。   今天她站在门外看到赵泽检查棋宝是否暖和,手掌是否冰冷,听见赵泽对棋宝说的那番话,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程梅在心中默默向九天神佛祷告,她的婚姻已经不幸了,她祷告上天让她的孩子一辈子幸福吧。为了这个愿望,她愿意付出一起代价。   ……   方棋每次询问赵泽是否查到他爹的下落,赵泽每次都说还在查,五天后,方棋觉得事情有蹊跷,趁赵泽在书阁整理书籍,他从后门出门亲自去了一趟县衙。   从县衙回来,方棋再次找到赵泽询问有没有找到他爹的下落,却依旧从赵泽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你没有必要故意骗我,我已经从吴大哥的口中得知我爹即将要成亲的消息了,我还特意去找我娘确认了一下这件事情的真假。”   “我知道你是怕我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伤心,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必要瞒着我,我迟早都要知道这件事情。”   终究还是没有瞒住方棋,赵泽沉默片刻说道:“我本来打算把这件事情能瞒着你多久就瞒多久。我担心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你会承受不住,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   “我知道以后虽然会伤心,但是也不会伤心的太久,比起我爹,我对我娘的感情更深。在我娘被他害得晕倒在大街上,他去迎娶其他人的那一刻,在我心里他就已经不是我爹了。”   “那……”赵泽开口试探方棋的态度,“你知道此事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方棋笑着反问赵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以后我就当我没有爹,咱们三个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他也和他娶的寡妇开开心心过日子,彼此互不打扰。”   赵泽仔细观察方棋的表情,见他面带笑容,他看不出他现在的情绪是难过还是平静,“但是我们都在广山县,迟早有一天会碰面的,到那个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现在想以后相遇的时候要怎么办也没有意义。我也不知道我遇到他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认,我会坚定地站在我娘这一边。”   方棋不是会放任自己沉湎于痛苦情绪中的性格,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蹲下来陪着赵泽一起将地上的书籍分类摆架。   “你真的不伤心?”赵泽不确定地开口。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伤心也没有用啊,我就干脆不伤心呗。”方棋笑嘻嘻地开口。   赵泽看他语调正常,真的以为他爹另娶心腹的消息对他的打击并不大。   两天后的深夜,赵泽被吵醒后发现方棋正躺在怀里闭着眼睛哭得伤心,嘴里喊着“爹”,赵泽叫了他两声没有回应,意识到方棋做着梦在哭泣,梦到了他爹。   赵泽一手将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轻拍方棋的背哄他,心中思索对策。   他不能看着他的夫郎为方大梁做下的事情伤心难过,而方大梁却拿着他岳母辛苦刺绣赚的钱迎娶新妇。   他的任期不知道有多少年,绝对不能让方大梁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赵泽喊来管家,让他拿着二十两银子雇佣一伙人寻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唐家村找方大梁闹事,务必要让方大梁既丢脸又赔钱,赔钱的金额不得低于五十两,要让方大梁在广山县待不下去。   管家当即领着命令退了下去。   ……   赵泽一直对方棋隐瞒他派人对方大梁下手的事情,并要求管家守口如瓶。   一个月后,管家找到他,告诉他说事情办妥了。   管家花钱雇了一伙地痞流氓,那帮地痞流氓跟踪方大梁找到他喝酒的酒馆,在方大梁喝醉酒后哄着他玩骰子让他把把输,紧接着合伙骗他签下一张借款十两的欠条,将管家提前支付给他们的一半报酬——十两银子报酬给了方大梁,哄着他继续玩骰子,最后让方大梁背上了五十八两银子的赌债。   在方大梁成亲那天,这帮地痞流氓去找他要账,不仅掀翻了婚宴上的酒席,更把家里砸得稀巴烂,抢走了他所有的银钱——四十二两银子,而且还搅散了方大梁的婚事,新娘一家气得当场悔婚,闹着要让方大梁赔他们的损失。   后来方大梁不堪地痞流氓和新娘一家的威逼,低价卖掉房子去县衙办理一张路引偷偷跑路了,管家特意亲眼看着方大梁离开广山县才回来向他回禀消息。   赵泽满意地勾起嘴角,恐怕方大梁跑路之前还在庆幸他不用还欠地痞流氓的余下十六两银子。   “刘管家,这件事,你干得不错。”赵泽将管家刚交给他的四十二两银子给了管家,“这些银子是给你的。切记,千万不要让主君和老夫人知道这件事情。”   “是,老爷,老奴记下了。”   “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啊?”方棋刚进房间便听到赵泽的这句话,笑着开口问他。   赵泽笑着回答方棋,“我正准备让管家备车,我要带你和娘去城里看冰雕比赛呢。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被你听到了。”   “真的啊?!吴大哥命人举办的冰雕大赛今天就要开始了?!我以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等到呢。”方棋又惊又喜。   半个月前,广山县的两大冰窖全部储满了可以食用的冰块,每个冰块有桌子那么大,吴川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他突发奇想要在广山县办一个冰雕大赛热闹一下,比赛前十名不仅有银子可以拿,每人还可以得到五十斤木炭。   “当然是真的。”赵泽笑着握住方棋的手,抬眼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管家退了出去,吩咐下人让马夫备好马车等待老爷和主君的吩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日常   用过午膳, 赵泽便准备带着方棋两人出门去冰雕大赛。   “太好了,我这就回房间换衣服,你和娘坐在这里说话, 我去去就来。”   方棋匆匆跑开, 留下赵泽二人面面相觑。   一个多月, 赵泽和程梅两个人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聊天的话题也都是围绕着方棋。   “看来方棋这段时间在家里憋坏了。”赵泽看着方棋跑远的背影笑着感慨,转过头轻笑着对程梅说道,“娘,你和方棋在家待得无聊,可以一起去城里逛一逛。临近过年, 县城里各家铺子都在搞活动, 听说本县的县令也准备办花灯节和庙会,特意请来了戏班子要在县城唱一个月的大戏。”   程梅有些犹豫, 她知道棋宝这一个多月以来没有出门都是为了在家陪她, 但是她担心出门去街上会遇到方大梁。   赵泽这一个多月以来不止一次地听方棋和他抱怨他爹害得他娘一直不愿意出门, 他娘出门会生怕遇到他爹的话, 赵泽自然也清楚他这位岳母大人不愿意出门的原因。   “娘, 你不用担心你出门会遇到不想遇到的人,我听说我那个岳父大人已经离开广山县了。”赵泽淡淡地开口说道。   听到赵泽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程梅心里怀疑赵泽所说的这件事的真假。   她和方大梁说了一年半时间的离开广山县的话都没能说动方大梁,她从那个家里跑出来后,方大梁现在肯定也已经成亲了,正在和新人你侬我侬, 不可能会离开广山,而且现在外面天寒地冻,方大梁更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广山县。   “你说的这话, 是真是假?”   “前去寻找我那位岳父的下人回来是这样向我讲述的。下人说听说他赌钱欠了不少银子,他成亲那天,要账的人上门去喜宴上闹,害得他都没能和新娘子成亲,他娶的那位寡妇也当场被他的娘家人接了回去,也嚷嚷着让他赔银子。”   “什么?!”程梅闻言大惊,以前方大梁从来没有赌钱的恶习,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赌钱的?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方早就已经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   程梅语气急切地开口询问赵泽,她想知道方大梁的后续经历,“他后来怎么样了?”   “和他要账的是一群地痞流氓,那群地痞流氓天天上门,搅得他和四邻不得安生,再加上那位寡妇的娘家人也天天去家里闹,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后来他悄悄卖了房子,在办了路引的当天晚上拿着卖房子的钱偷偷地离开了广山县。现在那群地痞流氓和那位寡妇的娘家一家估计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找他。”   “怎么会是这样……”程梅没想到方大梁最后会以这样的下场离开广山县,心里既觉得解气又觉得可悲。   赵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试探性地问道:“外面天寒地冻,他一个人离开广山县难保不会遇到危险。需不需要小婿派人将人给找回来、接到家里,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程梅初听到赵泽说的这番话,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点头同意,可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克制住了想要点头应下的冲动。   程梅不是会走回头路的人,有的伤害太深了,不是说原谅就可以原谅的。   “不用,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心里没有我和棋宝,找他回来做什么。”程梅可以接受方大梁不爱她,但是绝对不能接受方大梁不爱棋宝,不能接受他在和她吵架的时候恶毒地诅咒棋宝说他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   “好,那……小婿便不派人去寻岳父了。”赵泽眼底带上笑意,他很满意岳母的回答。   如果岳母真的同意他的提议,那他可就要好好考虑一下对待对方的态度了。   “嗯。”   “我回来啦!”方棋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闯进暖阁,身上的衣服也像小鸟身上流光闪烁的鸟羽一样漂亮。   “过来,我看看。”赵泽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笑眯眯地抬头冲方棋勾了勾手指,“这又是娘给你做的新衣服?”   “对呀!”方棋笑嘻嘻地走到赵泽跟前站定。   赵泽轻握住方棋的手腕将人拉近在他的□□站定,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方棋。   母子二人相遇后,方棋在短短一个月内得到了他娘做的十七八套漂亮新衣服,精致鞋子也有十几双,方棋整天穿得像个玉人儿。再加上方棋这段时间被他娘三五不时亲自下厨身上养了一些肉,身材不再像以前那般干瘦,如今比以往更有血色,配上这身从头到尾的漂亮装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富贵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   赵泽每次看到都要感慨,他以为他对方棋很好,可方棋和他在一起三年,他为方棋添置的新衣服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有十七八套,更不要说鞋子了,以前都是方棋亲手给他准备衣服和鞋子。   他以为他对方棋很好,可和方棋的亲娘一对比,他才发现他做的也不过如此。   “好看吗?”方棋问赵泽。   赵泽回过神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看,我夫郎本来就漂亮,穿上这件衣服就更漂亮,完全就是天上的神仙。”   方棋开心地露出笑容,“娘的绣工一绝,经常会在衣服和鞋子上绣漂亮花纹,做出来的衣服和鞋子都特别漂亮,以前经常好多人上门向娘讨要刺绣花样或是请娘帮忙做衣服和鞋子。”   “怪不得你做衣服和鞋子也很厉害,原来是从娘那里学到的,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就知道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虽然知道赵泽说的话有夸大的成分在,但是方棋听到以后还是很开心。当然了,没听到赵泽夸他之前他也很开心,找到娘以后,他没有一天是不开心的。   “我做衣服和鞋子,尤其是做鞋子的手艺,比不上娘的一根手指头。”   “我在向娘请教如何做出来像娘做的鞋子一样漂亮的鞋子,等我学会了以后,我给你做好看的鞋子。”   “嗯,我等着收你给我做的好看鞋子。”   “……”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甜蜜的话,其中一个人还是她的小哥儿,程梅心情复杂,既觉得高兴,又因为孩子有了他自己的小家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天到晚粘着她而有些怅然若失。   孩子大了,留不住啊。   又看了一会儿,程梅笑着开口调侃二人,“好了,好了,咱们不是要一起出门去看冰雕吗?你们两个人再这样说下去,我看今天我们是别想出门了。”   因为娘的调侃,方棋忽然意识到他进来以后只顾着和赵泽说话,竟将娘晾在一边,也就意味着娘一直看着他和赵泽二人说着羞人的话,方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赵泽笑着开口说道:“娘,你就不要调侃他了,他的脸现在红得可以煮茶了。”   “娘笑话的明明是我们两个人,连你也调侃我,我走了,我自己去看冰雕。”   方棋假意生气,说着作势转身就要走,赵泽连忙将人拦了下来。   程梅在一旁乐得捂嘴笑,“你这孩子,娘以后可不敢再笑话你了。”   “娘~”方棋拉长声音同娘撒娇,赵泽抬手捏住他的嘴,半真半假地说道:“你再和娘撒娇,我也要吃醋了。”   方棋:……   方棋斜了一眼赵泽,说道:“怎么连你也来凑热闹?”   程梅忍俊不禁,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人继续在这里打情骂俏吧,我一个人出门去看冰雕大赛,行了吧?”   程梅边说边往暖阁门口走去,方棋和赵泽对视一眼,方棋偷笑着拉着赵泽跟在娘的身后一起出了暖阁。   ……   其他街道要么场地小,位置少,容纳不了参加冰雕大赛的人和来看热闹的百姓,要么有足够办比赛场地的街道上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多,整条街道的客流量大,影响冰雕比赛的进行,吴川综合对比下来,只有方棋买下的那条街场地大且客流量适中,适合办比赛。   赵泽三人来到冰雕比赛的场地,他们到时,现场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现场人流的密集程度可以称得上是人满为患,好在有县衙的衙役们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方棋看到这个热闹场景,不禁感慨,“这还是我买下这条街以后第一次看到这条街这么热闹,要是冰雕大赛的比赛结束以后,这条街每天的人流量都像今天这样,铺子每个月可以多赚多少银子啊!”   程梅点了点他的脑袋,“小财迷。”   现场人太多,赵泽不想让方棋和其他人一样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现在人太多了,咱们去铺子里坐一坐,等这里人少一些,我们再过来。”   方棋母子二人都没有意见,“好,听你的。”   三人先去了暖炉铺子,看到铺子里已经没有位置,又从铺子里出来去了点心铺子。   点心铺子里的客人少一些,掌柜的看到东家一家三口过来,亲自将人请进二楼临街的包间,又让人上了茶水和糕点,包间里开窗就可以看到楼下冰雕大赛的选手在精会神地刻冰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冰雕   掌柜刚退出去, 方棋便兴奋地趴在窗ῳ*Ɩ 口看着下面的人,“哇!我看到有人在雕菩萨像,真好看!”   赵泽从后面握住方棋的胳膊让他往后拉, “不要离窗口这么近, 小心掉下去, 而且不要打开窗户, 外面太冷了,你把窗户打开,风吹到你,会把你冻病的。”   “哦,好。”方棋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 发现后退后看不到窗下的场景又走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定, “我不把窗户打开了,我就趴在窗户上看行不行?”   赵泽拉过来一把椅子放在方棋的身后, 对方棋说道:“你坐在椅子上看。”   “好。”   接着赵泽又取来糕点和茶水放在方棋手边。   程梅坐在桌边看着赵泽的一系列行为, 忍不住笑道:“你这是要把他当孩子养啊。”   赵泽轻笑着抬手摸了摸方棋的头发, 回头对她说道:“还不够, 和您比起来, 我做的还不到您的万分之一呢。”   “我们两个人不一样。”棋宝是她生的,从刚出生的一点点养到这么大,十几年以来,她每天看着他都会想他冷不冷?饿不饿?身上衣服穿得舒不舒服?鞋子合不合脚?渴不渴?有没有长高?今天想吃什么好吃的?出门玩的时候有没有和朋友玩的开心?有没有被人欺负……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但是赵泽和她不一样, 他只是一个和棋宝刚认识三四年的人,除了夫妻关系以外和棋宝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作为母亲,她对于赵泽对方棋的所作所为还是喜闻乐见。或许她也应该放下对赵泽的戒备, 这么久的观察,她觉得赵泽是一个不错的人,她也看到棋宝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阿泽,我最近这几天给你也做了两身衣服,等回府以后,我让下人把衣服拿到你们的院子交给下人,你试一试。”   赵泽听到忍不住暗暗挑眉,扭头看向岳母,问她,“我也有新衣裳?”   自从他岳母和方棋团聚以后,她每天围着方棋转,当然他也是同样,他们两个人都围着方棋打转,彼此之间,除非必要,几乎没有交流。   他倒是没有想到,他的岳母会突然心血来潮地给他做两身新衣,也不知道她给他做衣裳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程梅笑着点头,“当然了,你是棋宝的相公,也是我的孩子。我给棋宝做了那么多衣服,不能厚此薄彼。”   “其实您不用给我做衣裳,太麻烦您了,我的衣裳都是方棋负责给我做。”   “没关系,也没有用多长的时间。”   “娘,赵泽,你们他只顾着说话呀,赶紧过来和我一起看,下面好多冰雕都可有意思了,我还看到有一个人雕了立式廊柱,不知道上面可不可以放油灯。”   赵泽转身抚上方棋的肩膀,弯腰和他一起透过窗户看下方的场景。   “这场冰雕大赛会在五天之后结束,到时候这些参加比赛的人雕刻的冰物都会进行售卖,如果你喜欢那个立式灯柱的话,我们可以找到制作这个廊柱的人提前预定它,再在比赛结束后花钱把它买回家。买回家后,咱们就把这东西放在咱们房间的门口或者是院子里,到时候在里面放上油灯,看起来一定很漂亮。”   “买四个,两个一左一右放在咱们房间门口的台阶下,两个放在咱们院子月门旁的脸两侧。”   赵泽扫视一圈比赛场地,果然找到其他几个也在做相同种类作品的人,“我在赛场上又找到几个设计立式灯柱的人,一会儿等围观的人变少了,我们两个人一起下去找那几个人提前预定下他们的比赛作品。”   “好!”方棋点头应下后扭头去问他娘,“娘,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一会儿咱们一起下去把它们预定下来。”   “我就不用看了,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好吧。”   方棋和赵泽两人一起在窗边看了许久,时不时聊上几句,赵泽也会时不时喂方棋吃糕点。   比赛现场围观的百姓人数变少了以后,方棋提出他想去现场亲眼看一看,赵泽说要陪着他一起下楼,倒是程梅不愿意多折腾,只想在包厢里坐着喝茶等他们回来。   赵泽为方棋披上大氅,带上挡风棉帽和围脖让他只露出一双眼晴便陪着他一起下楼了。   赵泽两人离开以后,程梅挪步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的热闹场景,没多久她看到赵泽二人也现在楼下。   方棋和赵泽到了现场看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冰雕作品,比如鲤鱼冰灯、小兔子冰灯、玲珑塔、弥勒佛,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个四五米高的月桂树。   比赛第一天,作品还都没有完成,方棋和赵泽定下了四个立式灯柱和一个半人高的小兔子冰灯,两人本想预定下那棵月桂树,但是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将月桂树冰雕预定了下来,好在雕刻月桂树的那位姑娘说可以给他们也雕一个一模一样的月桂树,在比赛结束那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棋爽快地付了一半的定金。   方棋逛得很开心,三人回到家里,管家上前禀报说下午养殖场的管事带人往家里送了一批从暖棚里采摘的新鲜蔬菜,管事说他们来送菜的路上遇上了一些想要购买新鲜蔬菜的人,只是管事不知道东家要如何处理暖棚里的蔬菜便没有答应他们,后来管事叫他们迟迟没有回来便带着人离开了,打算明天早上再来拜访。   方棋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扭头笑着对赵泽和娘说道:“既然养殖场那边往家里送了一批新鲜蔬菜,那咱们今天晚上干脆就吃暖锅吧?”   “好。”赵泽没有意见,程梅也是如此,“行啊,我也想尝尝养殖场的暖棚里种出来的菜是什么味道。”   “行!咱们今天晚上就吃暖锅!”方棋说着吩咐管家让厨房今天晚上准备暖锅,并让管家把养殖场的蔬菜分出一半送到巷子另一侧的吴大哥家中。   方棋母子团聚后没多久,吴川认为他一直住在他们家里不太好,便搬回了他买的宅子里住。   管家得到吩咐后,刚要转头去吩咐其他下人,接着他又听到主君说,“今天府里的人也都尝尝暖棚张出来的新鲜蔬菜的味道,给大家的饭桌上添一两道新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身份   程梅对赵泽最近早出晚归的行为很不满意。   她知道吴川的身份是广山县的县令后, 又注意到每次吴川有事情都会来找赵泽商量,便以为赵泽是吴川的师爷。他之所以带着棋宝来到广山县,也是因为吴川要在广山县任职, 他身为吴川的师爷自然要跟着吴川一起来广山县, 而棋宝又是他的夫郎。   最近, 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临近过年,赵泽天天早出晚归,好几次到半夜才回府。   这天,赵泽依旧到很晚没有回来,程梅去到他和棋宝的院子找到棋宝。   “娘,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方棋看到他娘进来, 慌张又心虚地把冰酪藏在身后。   程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跟前伸手将那碗冰酪从他身后拿过来递给一旁的下人, “这么晚了, 为什么还吃这么冰的东西?睡觉之前吃冰的东西会让你的肚子不舒服, 对肠胃也不好。”   方棋心虚地冲他娘笑了笑, “屋里的地龙烧得太足了, 我热嘛,想睡觉之前吃点凉的东西。”   “娘,你千万要帮我保密,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赵泽。如果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说我的。”   “那你就不担心我这个当娘的数落你了?”   “你们两个不一样嘛。”方棋一脸笑嘻嘻,至少他娘就不会舍得打他屁股。   “有什么不一样?在睡觉之前不让你吃冰的东西的这件事情上面,我们两个人是一样的看法。”程梅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问起了赵泽的去向,“最近赵泽在忙些什么,怎么天天回来这么晚?他回来这么晚, 你不着急吗?”   程梅更想问赵泽是不是背着他们在外面胡搞,不过顾忌着棋宝的情绪,她还是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口。   “快过年了嘛,他那边肯定很忙啊,不过等他忙完之后可以一直闲到年后的正月初八。”   “你确定他每天早出晚归……是在忙……”   “当然了!”方棋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娘身边,“娘,你在担心什么呀?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的。”   “就是快过年了,他担心官府那边过年期间会出事情,所以需要提前安排好。”   “官府那边需要他出面安排?”师爷的权利这么大吗?   “当然了,他在官府可是很重要的。”知府嘛,肩上责任大,“娘,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在房里等赵泽忙完回来再睡觉。”   “我现在不困,我在这里陪你说说话,等赵泽回来以后我再回去休息。”   “行。”   方棋母子二人聊了很多从方棋兄妹三人小时候,到方棋的爷奶和叔伯,最后两人谈论的话题落到了孩子身上。   程梅问起他们二人何时准备要孩子,方棋说他和赵泽一直在准备。   “不过,娘,你也知道绝大多数的小哥儿生育艰难,成亲没有三四年是怀不上孩子的。我和赵泽,我们两个人便想着孩子的事情要顺其自然,等到缘分来的时候,自然就怀上孩子了。”   “你们两个人有没有找大夫把过脉?改天请医馆的大夫分别给你们两个人把把脉,瞧瞧你们两个人的身体怎么样,再开一些补身体的药方,你应该会更好怀上孩子。”想到赵泽两人成亲的时间,程梅对棋宝的身体状况忍不住有些担忧。   方棋回答道:“我们刚到广山县的时候,赵泽请大夫给我们两个人把过脉,大夫说我们两个人的身体状况挺好的。”   程梅听了这以后更觉得奇怪了,“既然大夫说你们两个人的身体状况都很好,那为什么你们已经成亲三四年了,还是没有孩子?”   “因为……因为……”方棋支支吾吾许久说道:“因为我和赵泽今年春上才圆房,算起来圆房的时间还没有十个月呢。”   两个年轻人成亲前两年一直没有圆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程梅眉头紧蹙,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为什么你们直到今年春上才圆房?难不成……赵泽那方面有问题?!”   方棋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赵泽的身体没有问题!娘,你想哪里去了?!”   “那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这么晚才圆房?”   “怎么和你解释呢……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刚遇到赵泽的时候,他的双腿没有知觉不要整天躺在床上嘛。”   程梅点头,“对,我听你和我说过这件事情。”   方棋继续和他娘解释,“当时他躺在床上不良于行,我是为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才答应他娘嫁给他。我当时不喜欢赵泽,赵泽心里也有意中人,他的双腿有问题,当时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圆房。之后,我给赵泽治腿,我当时一心只和一个认识的朋友卖米酒赚钱,也没有和赵泽圆房的想法。赵泽的双腿被治好后,他重新站了起来,每天要忙着给大河县的县令当师爷,回到家还要看书准备考科举,我们两个人就更没有时间圆房了。”   “当师爷?考科举?”程梅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原来赵泽不是第一次给县太爷当师爷。   “对。”方棋点了点头,继续说着未说完的话,“去年八月份,我陪着赵泽一起去府城赶考。赵泽长时间的准备没有被辜负,他顺利考上了举人,之后我又陪着他进京赶考。一路上赵泽都在温书备考,我们就更没有时间圆房了,直到赵泽考上了状元。”   “什么?!状元?!”程梅闻言大惊,状元怎么会给沦落到给一个小县的县太爷当师爷?!“后来他是不是得罪了权贵?否则不可能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什么?”方棋满头雾水,他有些听不明白他娘说的话,“沦落到什么地步?我们没有得罪权贵啊。”   相反,他有了一个当君后的好朋友呢,赵泽也凭着他自己的学识和头脑得到了当今皇上的赏识。   “他给人当师爷啊!如果他没有得罪权贵的话,他现在怎么可能会沦落到给一个小县城的县令当师爷?而且还要靠你做生意赚钱养家。我本来刚才听到你说你们一直都有要孩子的打算,还想劝你先不要急着要孩子,否则等你真怀上孩子后就需要一边挺着肚子一边做生意赚钱养家。”   “什么啊?!你是从哪里听说赵泽当的是吴大哥的师爷啊?”方棋都被他娘说懵了,完全想不明白他娘是从哪个地方得出“赵泽给人当师爷”的这个结论。   “赵泽是当今皇上亲中的状元郎,他就算是再落魄也不可能会以状元郎的身份给吴大哥当师爷啊。至于我做生意的事情,一是因为我喜欢做生意,喜欢赚钱,二是因为赵泽是状元郎,是朝廷的官员。从古至今哪有官员自己出面做生意赚钱养家的?不都是官员的某些家里人或下人负责出面做生意赚钱。”   “至于赵泽的官职,赵泽是知府啊,赵泽是万和府的知府。他给人当师爷是没有考上举人之前的事情,他现在没有给人当师爷,反倒是我现在变成了赵泽的师爷。”   “什……什么?…”程梅来不及为赵泽的真实身份吃惊,接着又听到了一件让她更为吃惊的事情,“你?!当师爷?!娘知道你聪明,但是……小哥儿也能当师爷?”   方棋骄傲地仰起头,“当然了!赵泽说我特别聪明,我给他当师爷的事情还是赵泽主动提出来的。赵泽上任以来,我帮着赵泽出谋划策,解决了好几个大问题嘞。”   “……”这些事情让程梅感到太不可思议了,良久之后,她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为什么之前没有听你对我说起过这些事情?”   “因为娘你没有问过我啊,而且我每次想和你讲赵泽有多厉害的时候,你都说你知道,让我不用和你解释。”   程梅忍不住扶额叹气。   之前她得知吴川是广山县县令,注意到他每天下衙后都会和赵泽讨论如何治理广山县或者遇到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找赵泽帮他出谋划策,再加上她见赵泽经常待在家里,即使出门也会很快回来,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赵泽是在给吴川当师爷,除此之外赵泽每天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她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的,枉她以为赵泽除了给人当师爷的这个身份体面和对棋宝是真心呵护,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满意的,对于赵泽放任他自己的夫郎赚钱养家这个行为就更觉得难以接受和容忍。   她真应该早点问清楚的,今天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笑话,好在赵泽今天没有在家,也不会知道他们母子二人的谈话。   方棋看到他娘脸上的尴尬表情,忍不住地抱着他娘的胳膊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哈哈哈……娘,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看待赵泽的。哈哈哈……你应该早点问我的,哈哈哈……”   程梅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拍了一下棋宝的胳膊,“不许取笑你娘,还有,记得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赵泽。”   方棋乐呵呵地应声,“好嘞!娘,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咱们今天晚上谈话的内容告诉赵泽,也不会让下人乱嚼舌根让这些话传到赵泽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秋哥儿   赵泽觉得最近他的岳母对他的态度有一些奇怪, 以前他的岳母眼中只有方棋,最近他发现他的岳母总是会悄悄打量他。   怎么回事?真让人觉得奇怪。   赵泽也私下问过方棋,岳母偷偷观察他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方棋笑着回答他。   赵泽沉默, 这算什么理由?   他私下招来院子里的下人询问过他们最近是否发现老夫人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也都没有从下人那里得到一点消息。   临近过年, 官府公务繁重, 赵泽每天要忙着整理公务。既然没有查到线索,他也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离过年还有三天时间,赵泽终于结束了过年期间的所有公务,可以陪方棋母子二人一起出门前往冰雕比赛现场——今天是冰雕比赛结束并且公布获奖名单的日子。   他们到的时候,官府已经公布了前十名的名单并且发放了奖品, 正在依次对比赛的五十名选手中未被买走的作品进行拍卖, 目前正在拍卖的是第二名选手雕刻的八仙过海。   “这种形式倒是有意思,价高者得, 我还是头一次见。”方棋扫视一圈, 注意到现场有很多人, 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在往这里来, “看来很多人和我们一样你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卖东西的, 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赵泽问道:“既然你感兴趣,那我们要不要留下来看完台子上的这些作品被拍完再走?我们寻一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看。”   方棋母子二人都没有意见。   方棋看到旁边有一个买羊肉汤和烙饼的小摊子,指着那个摊子对赵泽和娘说道:“咱们干脆就到那边的那个带棚子的小摊上一人点一碗羊肉汤,要几张烙饼,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看这边的热闹。等我们看完了热闹, 再去把我们之前预定下来的冰雕派人领回家,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   “行,我没有意见。”   赵泽和程梅两人都没有意见。   三人一起从人群中穿行, 来到拍卖台子不远处卖羊肉汤的小摊子。   小摊的生意非常好,小摊的桌子都被坐满了,幸好他们到的时候有一桌客人刚好吃完正准备起身离开。   赵泽三人走到那个空桌子前,赵泽习惯性地,他坐在位于风口的位置,让方棋母子二人坐在他的对面。   赵泽要了三碗羊肉汤和十张葱油烙饼,摊主很快将他们点的羊肉汤和烙饼送了快来。   方棋接过他的那碗羊肉汤说了一声“有劳”,无意间抬头正好和摊主对视。   “……”方棋又惊又疑,看着眼前的人好半天才找到他自己的声音,他的目光在摊子上扫视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方棋收回目光,同眼前的人对视,“秋哥儿,你怎么在这儿?这摊子是你开的?”   “棋哥儿,好久不见。”秋哥儿冲他笑了笑,温声开口,“对呀,这个摊子是我和我妹一起开的,想着摆摊赚些辛苦钱好过年。”   秋哥儿冲他笑着说道:“你们先吃,我还要去煮羊肉汤,等客人少了一些,咱们再细细聊。”   方棋看着秋哥儿脸上明媚又轻松的笑容,注意到秋哥儿现在浑身散发着愉快的气息,再没有他前几次遇到他时看到的沉闷忧郁。   “好啊,你先去忙,等你忙完了咱们再聊。”   “行,我先去忙了。对了,你们喝汤之前可以把烙饼揪成小块儿放进汤碗里,一起吃味道会更好。”秋哥儿说完便离开了。   秋哥儿离开以后,程梅好奇地开口询问方棋刚才离开的那位小哥儿,“棋宝,你认识这位摊主?你们是朋友吗?”   “对,我认识他。”至于是不是朋友?方棋觉得他和秋哥儿只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只寒暄几句,他们应该算不上朋友,只能算是认识的人。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程梅又问他。   方棋便将那次他和赵泽一起去买野猪崽子无意间看到秋哥儿兄妹二人一起为他们的娘出气,后来又请他们两个人去养殖场帮忙制作酸草的事情告诉了他娘。   刘阿花想出的酸草法子确实很有用。冬天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要想给牲畜在这个季节寻找地里长出来的青草是难上加难。冬天来临之前,方棋也为养殖场的几百头牲畜冬天吃草料的问题头疼,好在刘阿花想出的青草储存办法完美地解决了他的问题,他已经从养殖场管事的口中得知养殖场的牲畜都很喜欢吃酸草。   听完刚才那位小哥儿的身世,程梅忍不住感慨,“他和他妹妹也是一个可怜人。他娘不想着立起来护着两个孩子,怎么能让两个孩子反过来护着他?”   注意到岳母口中不护着孩子的“娘”正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前收拾桌子,赵泽出声提醒他们,“娘,方棋,你们再不喝,汤就凉了。”   “啊?哦!”   方棋母子二人刚要拿起勺子喝一口羊肉汤,低头却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汤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赵泽放满了小块烙饼。   方棋抬头看了一眼赵泽,看到他正拿着一张烙饼揪成小块往他自己的羊肉汤里放。   程梅神色复杂地抬头看了一眼赵泽,低头舀了一勺羊肉汤吃了起来。   羊肉汤的味道很好,方棋和赵泽喝完一碗羊肉汤后又各自要了一碗,这次是刘夫郎把他们的两碗羊肉汤端过来的。   “方东家,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见你,你们也是来看热闹的?”   “对。”方棋笑着点头,“对了,刘夫郎,我记得过年期间的肉摊都挺忙的,你们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在这大冬天出来摆摊做羊肉汤的生意?”   方棋的这句话一问出来,刘夫郎瞬间红了眼眶,接着便开始诉说起他这段时间的委屈。   方棋听完了他的哭诉,他才得知刘屠户居然偷偷在外面养了人,而且在那人怀上了孩子后将人接回了家养着,之后更是因为刘夫郎和怀孕的那人吵架要休了刘夫郎。   得知娘亲要被赶走,刘阿花兄妹二人不可能无动于衷,一气之下和他们的爹大吵一架,然后带着亲娘离开了那个家。   刘夫郎还在诉说着他这么多年的不容易,咒骂刘屠户一家不是东西,方棋三人听得一脸尴尬,不知道要如何劝说他。   程梅看到周围很多客人都在偷偷侧目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温声宽慰起刘夫郎,“你家男人不是东西,好在你有一双护着你的儿女。现在他们摆摊做着小生意,你们一家三口自己过也能过得下去。”   刘夫郎不以为然,“一个小哥儿和一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事情?家里没一个汉子顶门户可不能行啊。之前有一户家境不错的人家想要娶我们家阿花,虽然我家阿花今年才十五六岁,但是也到成亲的年纪了,可她心比天高,闹着不愿意成亲。唉……真的是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方棋用手撑着脑袋,在刘夫郎没有看到的地方无语地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程梅也没有想到对方能说出来这种话,顿了顿继续劝道:“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么急着成亲做什么?孩子孝顺,想在家里多陪你几年,是多好的事情啊。”   刘夫郎无所谓地笑着开口,“我可不要她陪我,他们兄妹两个人整天在我眼前晃,碍眼的很嘞!唉……我家秋哥儿长得是又黑又高又壮,没人看得上他,估计以后也嫁不出去了。”   方棋:“……”   程梅:“……”   赵泽喝完最后一口羊肉汤,用帕子擦了擦嘴,淡淡地开口,“你既然觉得两个人都碍眼,干脆把他们打发走,你自己过日子,日子肯定过得比现在好几百倍。”   刘夫郎脸上的笑容一僵,“我一个被赶出门的人靠自己过什么好日子?我可不行。”   赵泽悠悠接话,脸上挂着淡笑,“你要相信你自己啊,活了这么大岁数,肯定比你的一双儿女强多了。”   “是啊,娘,您多厉害呀,您一个人过肯定比比我和我哥两个人陪着你一起过日子强。”刘阿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们桌前,笑着接过话头。   “我爹是不想让你待在那个家里影响他那位心肝的心情和他心肝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爹也没有说要要把我和我哥赶出门的话。既然您觉得我和我哥整天在您面前晃悠着,实在是碍眼,干脆这样吧,我和我哥收拾东西回家,等到我爹心肝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您一个人守着这羊肉摊子,每天赚点小钱,也没有人在你面前碍眼,你心里又痛快,日子过的肯定比我们一家七口过得快活。”   刘夫郎看到她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听完她说的话又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遭瘟的死丫头,你和你哥居然想抛下你娘回那个家,我知道你这么没良心,你小时候刚生下来,我就应该把你扔进尿桶里溺死你!”   刘阿花无所谓地笑了笑,“是是是,您说的太对了,全天下就您有良心。”   “还有你哥也不是个东西,之前要不是他抢在前头惹你爹生气,你爹能把我赶出来吗?”   刘阿花刚才还在笑,听到他的话一下子沉了脸,“没有我哥在那个家里护着你,你早被打死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哥七八岁的时候为了护着你被我爹硬生生打得吐血,躺在床上两个月?”   “哪一次我们前脚护着你,你后脚就去我爹面前献殷勤,帮着我爹骂我和我哥,世界上怎么有你这种娘?我哥心疼你不容易,从十二岁开始就忙活家里的所有事情,你在家屁事不干,你怎么能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刘夫郎扭头哭丧着脸和同桌的妇人诉苦,“你瞧瞧,你瞧瞧这妮子的脾气多大?你说一句,她能顶你十句,她这种脾气,我怎么敢让她陪着我啊?我可不敢惹她,我哪敢惹她呀,她是我祖宗!”   程梅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红着眼眶又强撑着的小姑娘,笑着对刘夫郎说道:“我觉得你家姑娘的脾气挺好的,我就喜欢这种性子的孩子,嘴巴能说会道的。我家棋宝从小到大的脾气就没有小过,小时候一个不顺心就要生气,每次都是一家人上去哄他一个。我觉得这样的脾气挺好的,出门在外没有人敢招惹他,嫁人了以后也免得在婆家受气。”   “把孩子教得脾气太软也不好,我是宁愿被人追到家里说我家孩子欺负了人,我低头给人赔罪,也不愿意看到我家孩子被人欺负着不敢还手还要哭着跑回家。”   “再说了,孩子是咱们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反正是愿意把孩子当祖宗养。”   刘夫郎:“……”   刘夫郎尬笑两声,“你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你是这种溺爱孩子的人。”   “我自己生的孩子嘛,我可舍不得他受委屈。”程梅温柔地笑了笑,“你和你男人还没有和离,你要是实在想你家男人,可以让你这两个孩子把你送回家住一段时间。至于这两个孩子愿不愿意回去就看他们自己了,毕竟小孩子嘛,偶尔闹脾气,要等着你男人亲自上门才能把两个孩子哄好。”   刘夫郎被软刀子噎得说不出话来,想到他男人每次要把他往死里打的狠劲,他也说不出要回去的话。   刘阿花在一旁帮腔,“是啊,娘,您要是想回去,我立马把您送回去。你也常常和我们说‘夫妻是越打越亲的’,可见我爹是非常爱您的。”   “回什么回?回去看那个贱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啊?生你们两个人有什么用?整天就知道气我!”刘夫郎气得瞪眼,站起来一把将手里的抹布狠狠砸在女儿身上,“成天在这个破摊子上帮忙,我都要累死了,你和你哥自己忙活吧!”   刘夫郎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刘阿花平静地接住从身上掉下来的抹布攥在手里,对方棋三人说了一句“失陪了”继续去收拾桌子和招待客人了。   刘阿花离开以后,方棋一脸笑嘻嘻地抱住他娘的胳膊,“娘,我的脾气哪里差了?你怎么能在其他人面前说我脾气差呢?太让我伤心了。”   程梅笑着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脸,“去去去,整天就知道卖乖。你刚才撕饼的手擦了吗?我好好的一件衣服都要被你弄脏了。”   “嘻嘻。”   ……   很快,不远处的拍卖进行到尾声,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人数也在慢慢地减少,方棋和赵泽去现场找到了他们之前预定冰雕的人,赵泽付了尾款后从围上来找活的力工中选了十位,告诉对方他们的住址,雇佣他们将他和方棋之前预定下的冰雕送回宅子。   方棋和赵泽再回到摊子前,摊子上的客人人数已经变少了,秋哥儿兄妹二人也有机会坐下来歇口气,正坐着和方棋他娘聊天呢。   秋哥儿看到他们两个人回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方棋,你们两个人回来了。”   “嗯。”方棋冲他点了点头,和赵泽一起来到桌子旁坐下,随后对秋哥儿说道:“你娘方才还在摊子上的时候,我听他说起了一些你家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本来觉得这种事情挺丢脸的,没打算告诉其他人。”秋哥儿的脸色暗了暗,闷声开口说道:“至于以后的打算,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那个家,我们既然已经出来了,是没想过再回去的。”   “以前我娘不愿意从那个家里离开,也不想和我爹和离,我和我妹妹虽然在那个家里过得并不开心,但是为了我娘也愿意忍着。现在好了,我们三个人都从那个家里出来了,即使日子再难过也不会比在那个家里过得更差。”   “你们手里有银钱吗?不够的话,我可以……”方棋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秋哥儿开口打断了,“不用不用,我们手里有钱。如果我们真的有用钱的地方,我会找你帮忙的。”   秋哥儿知道方棋是好心,但是他的自尊心作祟,不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不会主动求人帮忙。   “ῳ*Ɩ 我和我妹妹私下都攒了一些钱,不过没有让娘知道,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我们现在手里有足够的银钱让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吃饱穿暖,这个羊肉摊子虽然每月赚不了多少,但是也能裹得住我们每个月的开销可以剩下一些钱攒起来,也算是我和我妹妹攒的私房钱的一个遮掩。”   “行,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方棋说完又接着问他,“打算以后怎么办?你们和你爹他们一家都在广山县,以后肯定会有遇到的时候。”   “目前没有什么打算,只想着每天摆羊肉摊赚点小钱,一家三口好好过个年。等过完这个冬天,来年开春用手里的银钱买下一亩田地,再在县城租一个小铺子继续做羊肉汤的生意,慢慢攒钱。”   “挺好的,你的这个打算挺好的。”   秋哥儿笑着问他,“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找到了我娘,再没有什么需要烦心的事情了,冬天事情少,日子过得还行吧。至于孩子的事情嘛,急不得,缘分到了,迟早会有的。”   “我刚才听程姨说了你们母子二人相遇的情景,果然是好人有好报。”   自从他带着妹妹和娘搬出了那个家,在外租了一个小院子,住下来后,他娘最近总是在家乱发脾气,搞得他和妹妹心力交瘁,他有时候也在想这是不是他乱管闲事的报应。   今天从方棋的亲娘口中得知他们相遇时的状况,他听完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好在这世上还是有好报的,也是有母亲和孩子感情深厚的存在。   “是啊。”想起当时遇到他娘的场景和看到他娘时的震惊,方棋的心中感慨万千,“我也没想到当时我随手救起的一个人会是我亲娘,幸好我当时看到有一个人晕倒在大街上,没有选择冷眼旁观,否则我和我娘恐怕又要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更甚至这辈子可能和我娘再也不会见面。”   秋哥儿说道:“冰雕大赛也结束了,冰雕也都拍卖完了,一会儿你们准备去哪里?我们两个人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呢,咱们几个人干脆找一家铺子,中午一起好好吃一顿吧。”   “行啊。”方棋三人都没有意见。   随后方棋又问起秋哥儿准备在冰雕大赛结束后去哪里摆摊,没有冰雕大赛吸引人流,这条街的人流量会变得和以往一样,在这里摆摊之后每天卖出去的羊肉汤数量恐怕比不上比赛这几天卖出去的零头。   “这件事,我和我妹妹商量过了。县衙最近在城里的河上划了一片区域用来溜冰,还有为期半个月的庙会,我和我妹妹准备今天下午去庙会上摆摊,昨天下午已经去县衙登记名字,领了摆摊用的牌子。”   “白天去庙会上摆摊,晚上回家准备过年要用到的东西。虽然每天忙忙碌碌的,但是感觉又累又快乐,日子过得挺充实的,重要的是比以前在家的时候过得开心。”   程梅笑着接话,“快乐就好,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两个字。”   “对呀,娘,你说得太对了!”方棋十分捧场地为他娘拍手鼓掌。   程梅笑着隔空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啊你,马屁精。”   “嘻嘻。”   看到母子二人的互动,秋哥儿兄妹二人都有些羡慕。   方棋继续和秋哥儿兄妹二人聊天,赵泽和程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最近这段时间,程梅也在思考她要不要也做点生意赚钱。   她毕竟不是赵泽的亲娘,她这个岳母住在哥婿家住得她心里不踏实。   接刺绣的活是不行了,知府的岳母需要接刺绣赚钱,恐怕传出去棋宝和赵泽要被人戳脊梁骨,但是她也不愿意被人认为她住在赵泽家里靠他养活。   虽然家里的生意是棋宝在操持,也都记在棋宝的名下,但是人们还是会认为家产属于赵泽的赵姓,也自然会认为她靠哥婿养。   程梅不愿意被人看轻,也不愿意让她的孩子因为她被人编排说“嫁了人还要厚着脸皮让夫家帮他养亲娘”,她最近一直在思考适合她做的生意。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更新,今天补上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赵家人   过年这天, 方棋三人吃过年夜饭一起待在暖阁里守岁,后来程梅有些困了便先回房休息了,留下赵泽二人继续守岁。   赵泽躺在软榻上, 怀里抱着方棋, 两人盖一床被子, 一边看着窗外的落雪, 一边说着亲密的小话,时不时接吻。   “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感觉今天睡在这里也挺不错的。”   “可以啊。这里的温度刚刚好,你躺在我怀里应该不会被冻着。”   方棋在赵泽的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赵泽怀里抱着他的腰,乐呵呵地笑着开口:“嘻嘻, 那我可要抱紧你了。”   说着, 方棋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赵泽将方棋圈在怀里,抬手隔着被子轻拍他的后背, “你如果困了的话, 可以在我怀里睡吧, 只有我一个人醒着守岁就好了。”   方棋摇了摇头, 忍着困意说道:“不, 我陪你一起。”   “对了,你知道娘最近在考虑做生意的事情吗?”   “做生意?”赵泽还真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娘怎么会突然有了做生意的念头?”   “不清楚,可能是娘觉得无聊吧。”方棋了解他娘,他猜测他娘之所以突然想做生意赚钱肯定有九成九的原因是因为他,但是他不能和赵泽说这些猜测。一旦他说了, 有可能会影响他娘和赵泽的关系。   赵泽顿了顿,开口问道:“娘,有说过她想做什么生意吗?”   方棋摇了摇头, “娘说她还在考虑,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生意呢。”   赵泽隐约猜到岳母要做生意的原因,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只需要知道岳母不会做伤害方棋的事情就足够了,况且岳母几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方棋。   “既然娘还没有想好她要做的生意,那我们也不要再问了,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等娘决定好要做的生意以后,自然会将她的打算告诉我们。”   “嗯……”   赵泽听到方棋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方棋已经困得迷糊了。   赵泽轻笑着将人搂紧,将另一只手拿着的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拍着方棋的后背,没一会儿方棋便睡着了,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   ……   “这什么破天气?怎么这么冷?!”   “老大,你那里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赶紧给我和你娘拿一床。”   “我只带了一床被子,自己还不够盖呢,哪有多余的被子给你们?”赵山不耐烦地说道,“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被子给你们盖,你去找老二要。”   赵石也不耐烦地开口呛声,严实地盖着身上的两床被子,“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一家四口都需要盖被子,尤其是东宝和西宝这两个小孩子的身体弱,更需要盖厚被子,我们哪里有多余的被子能够分出来给爹和娘?”   两个儿子都这么心狠,赵老太夫妻俩都很生气,“早知道你们两个人这么不孝顺,我和你爹就不应该把你们生下来!成天一个两个的只顾着自己,根本不为我和你爹着想,我们两个老骨头身体弱,你们兄弟俩身强体壮的,受点冻算什么?”   说着赵老太趁小儿媳妇儿不注意,一把扯过盖在两个孙子身上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哇……娘,奶奶抢我们的被子!”赵东宝和赵西宝冷得哇哇大哭。   冯槐花看到两个儿子的被子被婆婆抢走,生气地上前一把抓过被子就要抢过来,“东宝和西宝两个人被冻病了,你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有脸抢两个孩子的被子,你要不要脸?”   赵老太夫妻俩一起去扯被子,不愿意放手让被子被小儿媳妇儿抢走。   冯槐花双拳难敌四手,她见自己对付不了面前这两个老不死的,回头冲赵石大喊,喊他过来帮忙。   “赵石,你是死了吗?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哦哦哦!来了!”   有了赵石的帮忙,两人很快便将赵老太两人抢走的被子抢了回来盖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被踹倒在地的时候,赵老太夫妻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反应过来后,看着只顾自己的大儿子和有多余的被子却不愿意分给他们的小儿子,不禁悲从心中起。   赵老太夫妻俩气不过地从雪地上爬起来冲上去抢小儿子的被子,可惜赵石夫妻二人早有防备,早防着他们这一招呢,一人按住一个便开始撕扯。   赵东宝兄弟二人看到面前扭打在一起的父母和爷奶,害怕得哇哇大哭。   赵山不耐烦地冲他们吼,“哭什么哭!都给老子闭嘴!”   赵老太他们这边,赵老头见抢不过小儿子又打不过,抱着他不能盖被子,其他人也别想盖的想法,直接趁小儿子不注意从火堆里抓起一个火把扔到了赵东宝盖的被子上。   “哇……娘,火!火!”两个人害怕得又哭又叫,在即将被烧死的恐惧的支配下,害怕得一动都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被子上的火越烧越大。   赵石夫妻俩看到他们的被子马上就要被烧光了,一脚将两个老人踹飞出去,急忙回头去扑打被子上越烧越大的火。   可惜被子都是棉花被,即使因为天上下着大雪变得潮湿了一些,但还是一遇到火种便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燃烧了起来。   赵老头夫妻俩在一旁乐得哈哈大笑,“活该!不给我们盖被子,你们也别想盖!”   “再烧大点!再烧大点!全都烧光吧!哈哈哈……”   “快点烧!快点烧!”   “……”   最后,赵石夫妻俩的三床被子只剩下没烧完的半床被子,而且还险些烧到板车,赵东宝兄弟二人也被烧伤了脸和脖子。   赵石一看被子被烧得只剩下半床,气得抄起板车上防身的木棍就去揍他爹,冯槐花也不甘示弱地拽着赵老太的头发一把将人拽到在地,坐在她身上便开始打。   老两口毕竟年纪大了,面对赵石夫妻二人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几乎是被单方面殴打。   赵山坐在不远处的火堆前披着被子冷眼旁观着眼前的闹剧,任由父母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   本以为没有他的事情,没想到赵石揍完他爹出了气,又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想要抢他身上的被子。   赵山怎么可能会愿意放弃他带的唯一一床被子,兄弟俩你一拳、我一脚地扭打起来,谁也不愿意让着谁。冯槐花看到赵石打不过赵山,立刻拿着棍子冲上去帮忙。   虽然赵山比赵石长得高、长得壮,但是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两个人,最后还是被赵石夫妻俩把被子抢了过去。   赵山看他的被子被抢走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像方才他爹做的那般,直接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火把扔到被子上,最后的一床被子也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烧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赵山还用火把将赵石夫妻俩刚才没有被烧干净的半床被子也给烧光了。   “好了,现在被子全烧没了,大家谁都别想盖被子,全部都冻着吧!”赵山看着眼前的几处灰烬,笑得幸灾乐祸,“本来明天一大早城门开了就能进城了,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连一晚上的冷都忍不了。现在好了,被子全没了。”   赵石夫妻俩看着两个孩子哇哇大哭,听着耳边爹娘的咒骂声和赵山幸灾乐祸的声音,冯槐花不禁有些后悔从赵家村出来。   “早知道去北地这么难,咱们一家还不如留在赵家村。”   他们走了将近半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才刚刚走出万仓省,身上的银钱也被偷了,干粮也吃光了,如今就只有两辆拉板车的牛最值钱了。   赵山听到她的话嗤笑一声,“是啊,你们干嘛跟过来?我去找我亲儿子,你们是去找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对我儿子多坏。”   赵石立刻反唇相讥,“当初把赵泽赶出家门的人可不是我们夫妻俩,是你这个亲爹做下的好事。等咱们到了北地,找到赵泽,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对付你呢。”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敢不认我这个老子?他要是敢不认我,我打断他的腿!”赵山嘴上叫嚣得厉害,但是心里也忍不住发虚,最后还是他心中一直认为赵泽软弱可欺的观念占据了上风,让他坚信赵泽即使当了官也会和以前一样不敢反抗他。   赵石不屑地哼笑,转身走到火堆前坐下烤火。   赵老头夫妻俩竟一直没人搭理他们,骂累了也挪到火堆旁默默烤着火。   到了深夜,赵石一家四口和赵山身上盖着厚衣服都已经躺在板车上熟睡了,赵老头夫妻俩冻得睡不着觉,从雪地上爬了起来。   赵老太小声喊了一声,“老头子……”   “嘘,你小声一点,别被他们发现了。你去解开老大的牛车,我去解另一辆。”   老两口将拉板车的牛解开,一人爬上一头牛,趁着月色悄悄往返程的方向走。   赵山他们想去北地找赵泽就去找吧,他们老两口是不奉陪了!   正在熟睡的赵石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醒得最早的冯槐花看到他们的两头牛突然没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后续   冯槐花发现他们拉板车的两头牛莫名其妙消失, 接着又发现她的公公和婆婆也消失不见了。   她在周围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这两个人和那两头牛,脑海里瞬间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冯槐花连忙跑到他们一家睡的板车旁推赵石, 一边推一边喊他, “赵石, 赵石!别睡了!赶紧醒醒, 快点!别睡了!快点起来!你那个死爹和死娘偷了咱们家的牛跑了!”   “……大早上的,你突然喊什么?”赵石睡得正香,被人吵醒后心情很不好。   “你还有心情睡觉?咱家的牛被人偷走了,你赶紧给我起来!”冯槐花一巴掌打在赵石的肩膀上,拧着他的耳朵又抓着他的胳膊将他从板车上薅了起来。   听到牛没了, 赵石终于清醒了, “啥?!牛没了?!”   冯槐花要气死了,没有牛, 他们怎么赶路?!   “你爹和你娘不见了, 两头牛也没了, 我起来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你爹娘还有那两头牛的踪迹, 肯定是他们那对老不死的把咱家的牛给偷走了!”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 你爹和你娘不是好东西,你还不相信,你还和我吵架,现在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了吧?啊?”   “现在怎么办?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赵石注意到不远处还躺在板车上睡觉的赵山,连忙捂住媳妇儿的嘴,用气声对她说道:“别慌, 别慌,你小声点!”   “什……什么办法?你有办法?”冯槐花大喜,扒拉掉赵石的手小声问他。   赵石没有回答她, 蹑手蹑脚地走到赵山的板车旁,小心在他的行李中翻找。   “你要干什么?他要是醒过来了怎么办?”冯槐花小声喊他,生怕赵山突然醒过来。   赵石瞪她一眼,小声冲她吼,“你闭嘴!别说话!”   说完又接着去翻找赵山的行李。   冯槐花凭借着多年来对赵石的了解,猜到他应该是想偷钱,她在一旁看了许久,看他翻来翻去都没有翻到银钱,出声提醒他翻一翻衣服夹层和鞋子里面有没有银子。   赵石按照她的提示找了这两个地方,果然在赵山的鞋垫底下找到了三张面值不一定银票,最大面值的有二十两,最小面值的也有五两,加起来一共有三十五两。   找到了银票,赵石一把将银票塞进怀里飞快跑回自家板车旁,催着他媳妇儿赶紧上车。   冯槐花没有听他的,而且把他们昨晚盖着的厚衣服全部盖到了两个熟睡的孩子身上,“咱俩一起推,这样车子走得快。”   “行,咱们先离开这里,等你推累了坐车我拉着你走。”   冯槐花问他,“咱们要去哪?进城还是往回走?”   “回赵家村!”这半年以来的遭遇让赵石看明白了,就算是他们一家跟着赵山真的找到了赵泽,按照赵山的性子,他们一家也别想从赵泽的手里得到好处。   与其去找不知道在哪里任职的赵泽,他们一家还不如回赵家村过自己的小日子。   “听你的,咱们回赵家村!”冯槐花刚说完又想到最近一直在下雪,于是提议道:“咱们每次来不及进城都睡在板车上也不是一件长久的事情,咱们回赵家村也不能一直让你拉着车子。咱们现在手里也有钱了,干脆咱们回赵家村之前,先进城买些干粮,再买一个拉车的骡子,最后换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车厢。”   赵石乐呵呵地应声,“行,不愧是我媳妇儿,脑瓜子就是比我聪明。”   两人也担心赵山很快就会醒过来发现他的银钱被他们偷了,两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着之前绑在牛身上的绳子合力将赵山捆了起来,赵石还用东西堵住了赵山的嘴防止他呼救,最后夫妻俩合力将赵山丢在了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的树林中,赵山的厚衣服和干粮以及其他行李也都被他们搬到了自家的车上。   赵石让他媳妇儿在城门口守着他们的行李和两个孩子等着他,他则拉着赵山的那辆空板车独自进城。   冯槐花虽然隐约担心赵石会拿着钱一走了之,但是凭借着她和赵石多年的夫妻情分以及她对赵石的了解,赵石虽然品行不行但是对她和孩子还是很好的,想来他做不出会抛妻弃子的事情。   冯槐花怀着忐忑的心在城门外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赵石。   赵石先是把赵山的板车以六贯铜板卖掉,随后去牲畜市花十五两银子买了一个壮年骡子,又花一两银子从卖家手里买下了骡子拉的车厢。   买完骡子和车厢后,赵石去集市花五两银子置办了干粮、木炭、油布、暖炉和两床棉花被子,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买完这些东西后,赵石便赶紧出城和妻儿汇合。   冯槐花看到他回来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咱们赶紧把车厢里的一半东西腾出来放到板车上。”   “好。”   赵石夫妻二人快速将车厢和板车上的东西整理好,冯槐花和已经醒过来的两个孩子进了车厢,赵石则坐在车厢外赶着骡子往回程的方向走。   ……   赵山是被冻醒的,整个人迷迷糊糊,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十分灼人。   起初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处境,直到他想动动身体却发现手脚被人捆着,嘴里也塞了东西。   “唔唔……”   怎么回事?谁把他给捆了?他爹和他娘还有赵石一家都死哪去了?   赵山想喊人却喊不出,动了动身体感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手脚和双腿的存在了,整个身体像着了火一样热。   “唔唔……”   谁来救救他?!   赵山明显能够听到行人说话的声音,这说明他躺着的地方距离路不远,奈何他的嘴被堵住了,想喊也喊不出来,能发出不足以让人听到的“唔唔”声。   赵山在原地躺了许久都没有被人发现,起初,他不停在心里对着消失的爹娘和赵石一家破口大骂,不停想着等他找到他们以后要拿刀把他们砍死、拿鞭子把他们抽死……他想了无数种报复他们的方法。后来赵山的脑袋越来越迷糊,在昏迷与苏醒之间转换。   赵山再醒来时,发现他躺在一个暖和的屋子里,房间里弥漫着药味,没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看到他醒了,走上前为他把脉,“你醒了,你被人发现躺在雪地里后送到医馆后已经昏迷两天了。”   赵山问了老大夫今天的日期,才知道距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被人捆着扔在雪地里已经过去五天了。   “老大夫,我的身体没事吧?”赵山担心在雪地里躺了三天,他的身体会出毛病。   “……”老大夫沉默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外面冰天雪地,你在雪地里躺了那么久,人送过来时浑身滚烫,要不是老夫用银针和汤药吊着你的命,你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你的身体确实有一些问题,不过好在你现在情况稳定了,不用再担心你会发高热烧得没命。”   赵山听了老大夫的话,心里直打突,害怕地开口问道:“老大夫,我的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呃……你的身体……”老大夫有些迟疑,看他一眼开口宽慰他,“人生在世,只要命还在,其他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在雪地里躺的时间太久了,你的双脚和右小腿都被冻坏了,需要尽快把你冻坏的双脚和右小腿给锯掉,不要让它们影响到你双腿其他没有被冻坏的地方。越晚锯掉,你两条腿被影响的风险就越大。”   “你也放宽心一点,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好在你的两条胳膊没有被冻坏,不需要把你的两条胳膊也锯掉。”   赵山呆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就要从床上爬起来下床离开。   老大夫连忙拦住他,“哎?!你现在不能随便动,你的双脚和右小腿上的肉都被冻坏了,你现在走不了路。”   赵山难以接受他要失去双脚和右小腿的消息,气愤地推开老大夫,冲他破口大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庸医!谁说我的腿坏掉了?老子的腿和脚好好的!你别想害老子!你要是敢锯老子的腿和脚,老子拿刀把你们一家全部捅死!”   赵山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双脚站到地上刚直起身,下一刻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斜,随后狠狠摔在了一旁的矮柜上,然后倒在了地上。   赵山难以接受这个真相,又气愤又害怕地冲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老大夫不停咒骂,一心认为是对方要害他。   医馆的药童和其他大夫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赶紧闯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老馆长痛苦地躺地上起不来,昏迷两天的病人也躺在地上对着老馆长破口大骂。   四五个药童和大夫连忙小心抬着老大夫将他放在病床上,其中老大夫的孙子听不得病人刚醒来就咒骂救他一命的爷爷,掏出银针对着病人的穴位扎下去直接将人扎晕了。   赵山再醒过来时,为他诊治的人不再是他之前见到的老大夫,而是换成了之前把他一针扎昏迷的年轻大夫。   他听到年轻大夫冷着脸对他说道:“我爷爷好心救你,你却把他推倒在地,我家医馆也不治你了。我已经报官了,一会儿捕快就会过来把你带走,你把我家这几天为了救你、给你治冻伤用出去的药材用银子还给我们,以后你想去哪里治便去哪里治,我家医馆不欢迎你!”   年轻大夫说完便走了,不到一刻钟,四名衙役进来了,抬着他离开了医馆将他带到了冰冷的监牢。   到了监牢,四名衙役把他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他了。   “济仁堂的秦老大夫最为仁善,医术也最好,穷苦人家去他那里看病有时候也不收钱。人家好心救你,你不但不感激,居然还把秦老大夫给推倒在地,害得秦老大夫现在卧病在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你和他废什么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不愿意治腿那就让他这两条腿都坏掉吧。”   “咱们走,去给县太爷回话。”   “走!”   眼看着四名衙役要走,赵山这才知道害怕,害怕他的两条腿都会坏掉,连忙求着他们给他找大夫治腿。   “哼,现在知道要找人给你治腿,你早干嘛去了?”   “这么大冷的天,谁出去给你找大夫啊?没有县太爷的命令,我们可不敢给你找大夫。先受着吧,等县太爷升堂问话。”   说完,四名衙役离开了监牢,任凭赵山怎么呼喊都不搭理他。   当天下午,本县县太爷升堂问话,当堂判了赵山二十大板和需要赔给秦家医馆十两银子以及五两银子的医药费。   赵山取下鞋子想要拿银票,却发现他藏在鞋垫下的银票都不见了,好在他在贴身亵衣里还缝了两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他用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付清了欠秦家医馆的医药费和赔银。   赵山猜到是赵石一家和他爹娘合伙把他的钱给偷走了,当堂对县太爷说要报官抓赵石他们一群人。   县太爷听他讲完来龙去脉确实也受理了案子,并且让衙役去找赵石一行人,可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赵石他们的踪影。   这时,赵山又说他儿子是新科状元,县太爷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你儿子要是新科状元,你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说你儿子是新科状元,那你和本官说说你儿子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当今圣上封为状元郎?他几岁中的举人?平时读哪些科举用的书?”   “我……”赵山回答不出来,这就更让县太爷认为他在撒谎,直接让人打了他十大板,让赵山的背上新伤叠旧伤。   一番折腾下来,赵石他们的踪迹没有被找到,赵山双腿上的伤更严重了,右腿坏死的部分已经蔓延到膝盖,左脚坏死的部分也蔓延到了左脚踝。   赵山生怕最后他的两条腿都保不住,求县太爷给他找来秦老大夫治腿。   秦老大夫如今卧病在床,秦老大夫的孙子也直接代表他爷爷和秦家医馆拒绝为他治腿,县太爷便让人找了城里其他医馆的一位老大夫。   那名老大夫医术也不错,很快就将赵山双腿的坏死部分连带着双脚一起切除下来,并将赵山的伤处仔细包扎好。   县太爷见他无家可归,也无人照料,便说让他暂时留在县衙养伤,等伤好后再离开县衙。   夜晚,赵山坐在床上看着残缺的双腿不禁悲从心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出来一趟会是这个结果,心中更恨算计他的爹娘和亲弟一家。   这时候,赵石一家在哪里呢?   他们一家正乐呵呵地围坐在雪地里一起吃汤圆呢,汤圆是他们白天在镇上集市买的。他们一家也早就离开了和赵山分开的那个县,一心想回赵家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   赵泽再次听到和赵山他们有关的消息是第二年的四月份, 王锦程给他写的信中讲了赵石一家回到赵家村的消息。和他们一样放弃去北地找赵泽的,还有赵泽的小舅和姥爷一家。   赵泽本以为赵山他们会坚持到北地,这样他就可以慢慢算他们的账, 没想到赵石他们一家会半途而废。   目前已知会来本地找他的人, 只有他那对亲生父母和爷奶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路坚持到北地, 他希望他们能坚持住吧,亲眼来看看他如今过得如何。   “赵泽,清哥儿在给我的信中说,元哥儿自从回到娘家后一家人经常受到村里人的欺负,即使他和甜哥儿多次出手帮忙也无济于事。他和甜哥儿已经说服了元哥儿, 元哥儿和他父母马上就要来万和府了, 甜哥儿和许朗也会一起过来。清哥儿给我写这封信的时候,甜哥儿他们已经出发半个月了, 预计今年五六月份就会到达广山县。清哥儿因为马上就要生了, 所以王锦程和他两个人这次都不能来万和府。”不仅赵泽收到了来自大河县的书信, 方棋也收到了清哥儿和甜哥儿给他写的信。   方棋说完又有些好奇许朗来万和府的原因, “赵泽, 是你之前写给许朗写信让他来万和府吗?”   “对。”赵泽点头承认,和他解释道,“万和夫百废待兴,蕴藏着很多机遇,但是很少有商人愿意来万和府做生意。我之前给许朗和王锦程两个人都写了信,同他们也明了万和府目前的状况, 请他们过来做生意。”   “他们过来能做什么生意?你也说了万和府百废待兴,百姓都穷哈哈的,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过来能做的生意。”方棋想不明白, “而且你让他们过来做生意,你不怕他们来这里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什么生意都没做成,钱财也没了?”   “让许朗和王锦程来万和府做生意,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知府衙门还要想方设法地吸引更多的商人主动来万和府投钱做生意。”对于这件事,赵泽一点都不担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许朗他们一行人还没有到达广山县的这几个月的时间,你要陪我一起去万和府底下的各州县逛一逛,瞧一瞧万和府有没有值得深挖的产业。”   “行,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提前和娘说一声。”方棋知道赵泽早就想去万和府境内各处逛一逛,亲自了解一下民情民意,只是去年他们到达万和府后,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一直让赵泽没有抽出时间来做这件事。   赵泽思村片刻,对方棋说道:“如今已经是春天,马上就要进入夏天,接下来两天我把府衙各处都安排好,你将咱们两个人的行李收拾好,干粮和马车以及跟随的下人由管家负责,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离开广山县,前往距离广山县最近的临山县。”   “好,我这就去找娘,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嗯,你去吧,我也要去衙门上值了。”   方棋找到娘,刚把他和赵泽即将要出远门的消息告诉她,也收到了他娘的反对。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小哥儿陪着他在外面风餐露宿,娘心疼你,你就不能不去吗?”   “……”方棋初听到愣住了,他心里就没有出现过不陪着赵泽一起出门的想法,他为难地抬手挠了挠脸,“娘,不管是出于公理或者出于私情,我都应该陪着赵泽。”   “从ῳ*Ɩ 公理上来看,我是赵泽的师爷,赵泽是万和府的知府,知府出门办事时身边不带着师爷实在说不过去。从私情上来讲,赵泽是我相公,我是他夫郎,从前他出远门去府城和京城赶考,都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这次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出门。”   “不是还有下人跟着的吗?有下人跟着他,你还担心什么?”他们这次出远门,不知道要去多久才能回来,程梅实在不放心。   “府里的下人都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不过是去年刚买进府的人,对于主家恐怕也做不到忠心耿耿。我不陪着他,跟着赵泽一起出远门的下人万一起了谋害他的心思,那可怎么办?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   “之前也不是没有出过他被人谋害的事情。赵泽头一次去府城赶考的时候,路上不就被他亲叔叔的大儿子联合着外人一起算计他,他亲叔叔的大儿子将他推下了山崖,害他不仅摔断了腿、瘫在床上,而且还害得他先后被亲生父母抛弃。”   程梅沉默良久,问他,“你非去不可吗?”   “我……”方棋知道他娘担心他,还是在犹豫后重重点了头,“对,我非去不可。我不跟着他,我在家也会天天担惊受怕。”   听到他这么说,因为棋宝对赵泽的过于重视,程梅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烦闷的情绪,“你不要把这些汉子想得太过脆弱,他们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出门在外可以照顾好他们自己,更不要说赵泽这次出远门还会有少说三四个下人跟着他,他在外面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天到点也有人为他准备膳食,你更不需要担心他会被饿着。”   “你与其担心他,翻不如多把心思放在你自己的身上,整天围着汉子转,你臊不臊?”   “哎呀,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事情。”方棋坐在他娘旁边的椅子上,拉着他娘的时候和她说话,“你不就是担心我在心里把赵泽看得太重要,万一他哪天像我爹一样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会难以接受,担心我会想不开。”   “娘,要我说,你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先不说赵泽以后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他目前的表现挺好的,我很满意。他对我很好,把我捧在手里、护在怀里、含在嘴里、放在心尖上。我总不能因为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便天天对他百般猜疑、万般揣测吧?我要是这样做,那岂不是会伤了我们的夫妻情分?”   “如果几年之后,赵泽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娘,你也不要担心,我会接受不了做傻事。我是你生出来的,我是你养的,你面对我爹背叛你时不会傻乎乎地去寻死觅活,我也不会那样做。”   “我啊,我就想过好当下的每一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讲吧,我也不去做过多地无谓揣测。说不定赵泽一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也说不定他下个月或者明年就会移情别恋选择喜欢上别的人,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准呢?我过好我现在过的每一天,这就足够了。”   如今听到棋宝的这番话,程梅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也头一次不再以看孩子的眼光看待他。   “我都不知道,娘都不知道你的心里是这样想的,我总担心你会受伤害,总想把你护在我的身后,但是今天我突然发现我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你也不可能被我护着不会受一丁点伤害。”   方棋笑嘻嘻地抱着他娘,“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一辈子在你面前当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但是我总是要独自经历风雨。”   没有经历逃难之前,方棋在心里会想着要被爹娘护在身后一辈子,做一个无拘无束、每天傻呵呵的人。   可经历了逃难之后,方棋早已明白一件事情:人可以永远在某个人或某些人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但是也要有自保和独立生活的能力。否则一旦允许他在对方面前露出孩子气一面的人消失或者突然翻脸无情,到那个时候,他要独自经历的风雨会直接将人吞没的。   “娘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想好了要陪着赵泽一起出远门?”程梅问他。   “嗯!我想好了。”   程梅不再说反对他陪赵泽出远门的话,反而开始细细叮嘱他,“好,你们出门在外,千万要记得安全第一,多带一些身手好的下人。还有住客栈的时候,晚上千万要把门窗锁好,人心隔肚皮,外面坏心眼的人多着呢。还有……”   娘讲了很多出门在外需要注意的事情,方棋眼中含笑,静静地听着。   ***   大河县,赵清和挺着肚子正坐在包子铺后院,他弟弟赵文和正坐在一旁给他捏浮肿的腿,陪他一起等王锦程从县城回来,接上他们一起回家。   “文和,你今年春上二月份考过了县试,前不久考的府试是不是也快要出成绩了?等你考过了府试,是不是就成了童生了?”   “是的。等成为童生,明年春上四五月份我就可以参加三年两次的院试。如果明年春天的院试也通过了,我就会成为秀才,和赵大哥一样可以去府城参加三年一次的秋闱考试。哥,你等着看吧,我会像赵大哥一样金榜题名当状元,给你长脸。”   赵清和哭笑不得地看着弟弟一脸认真的表情,“你才多大,还没有满十五岁呢,想这么多做什么?哥哥不求你和赵泽一样金榜题名当状元,你识字明理、待人谦和就让哥哥觉得脸上有光了。”   赵文和低头不说话了,继续给他哥捏腿。   赵清和见弟弟一心想靠读书为他长脸,觉得贴心又好笑,心中熨帖地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你先别帮我捏腿了,我坐得有点腰疼,你扶我起来出去走走。”   “好。”   赵文和小心扶着他哥哥,两人从包子铺的后门出了包子铺。   今晚的月色明亮,他们两人没有打灯笼,一起在铺门口的石板路上慢慢踱步,从包子铺一直走到集市尽头,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集市尽头,赵清和刚想出声说要调头回去的话,他弟弟忽然警觉地捂住他的嘴,半搂着他的腰半拖着他往一旁两铺子中间的墙缝挪。   赵清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紧张地砰砰直跳,身体半蹲半跪地靠在墙壁之间,而他弟弟则挡在他前面,用身体堵着墙缝。   赵清和紧张地抓住他弟弟背后的衣服,想把他弟弟拽到他身后。   “嘘,有人来了。”赵文和把手伸向身后紧紧握住他哥的手,强装镇定地用气声对他哥小声说道:“嘘,有人来了。”   赵清和又慌又怕地靠着他弟弟,用空出来的手将他弟弟搂在怀里。   两兄弟互相依偎、互相支撑着,紧紧盯着面前的石板路,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兄弟们大老远的跟着你跑这一趟,回头记得请兄弟们吃饭。”   “行,等你们帮完我这个忙,想吃什么尽管说,肯定不会亏待兄弟们的!”   “仗义!”   “哈哈哈……”   “还是你仗义!”   “小声一点,有的铺子住的有人。”   “嘘,小声点!”   “……”   赵清和兄弟二人紧张又害怕地屏住呼吸,听着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外面石板路上一群手拿棍棒和大刀的蒙面汉子从他们藏身的地方经过。   上天眷顾,他们兄弟二人比较幸运,这群蒙面汉子中谁都没有朝他们藏身的地方看一眼,没有人发现他们兄弟躲在这里。   等蒙面汉子们走远了,他们听不见脚步声后,赵文和小心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街上没有人才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又回身去扶他哥。   “哥,那群人肯定是要去做坏事,包子铺咱们是回不去了,咱们直接回家,我抱着你。”   赵清和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抬手抱住他弟弟的脖子,“……好……”   赵文和担心那伙人会很快回来,直接弯腰将他哥抱在怀里快速往王家村走。   赵文和这几年每天可以吃饱穿暖,身体抽条似的长,平时在书院也会抽时间和同寝一起打拳锻炼身体,他如今已经和他哥一样高了,力气也变大了,抱他哥绰绰有余。   赵文和抱着他哥从田地里穿过去,快步往王家村赶,很快就回到了王家。   王家的下人看到少夫郎被赵小少爷抱回来都以为少夫郎要生了,连忙围上来,管家也是快速吩咐围着的下人,先让人去喊住在偏院的稳婆和产婆到少爷和少夫郎住的院子,那里提前一个月就收拾出一间产房,接着又让人去主院给王老爷夫妻二人报信,最后让人通知同样住在家里的大夫去少夫郎住的院子为他把脉。   “没事,我没事。”赵清和被弟弟小心放了下来,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难受地应付了两句下人,看到爹娘一脸焦急地赶过来,他艰难地抓住他娘的手,焦急地说道:“爹,娘,我和文和看到有一伙人拿着砍刀和棍棒不知道要干什么坏事,您二位赶紧让人去村口迎迎锦程,别让他和那伙歹人撞上了。”   “好!好!你赶紧回房休息,锦程的事情你不用着急,他机灵着呢。”   王夫人伸手扶着他,“我陪着你回你住的院子,让稳婆和大夫给你看一看,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对劲。”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结局   很快, 王锦程便平安无恙地回来了,当天晚上,赵清和突然发动, 好在他们早就请了稳婆和产婆住在家里, 也从长生医馆请了大夫住在家里, 赵清和在两个时辰后有惊无险地生下了一个小哥儿。   赵清和并不清楚那伙歹人的身份, 也不清楚他们要去做的事情,他是他生完孩子的第三天上午睡醒后才得知那伙歹人的身份和目的。   “你说什么?那群歹人是赵山找来报复他亲弟弟一家的?!不可能吧?!”赵清和醒来从王锦程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以为王锦程是在和他开玩笑,“你是不是在和我讲笑话,故意拿这话诓我呢?”   “我起初得知真相了以后我也不敢相信, 但是吧……唉……”王锦程幽幽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你刚才问我,我都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担心你听完以后害怕得睡不着觉。”   “很……吓人吗?”赵清和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对, 特别吓人。”王锦程点了点头, 刚要开口将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和他夫郎仔细讲一遍, 他娘走进来了, 听到他要说的话就知道他要讲的是最近这两天疯传的事件,“知道吓人还敢和清哥儿讲?不怕把人给吓出来个好歹?”   “娘,我实在好奇,你给我讲讲吧。”   “……行吧。”王夫人摸了摸他的手,发现有些凉,将他的手放在被子里, “赵石夫妻俩抢了赵山的东西,又把他用绳子捆着扔在了雪地里,害得赵山的腿被冻坏, 切掉了两双脚和右小腿。赵山气不过,伤好后一路追回来,带着一伙强盗昨天晚上趁着黑夜把赵石一家四口打晕后用绳子绑了起来,然后放火烧了赵石家。”   “官府的捕快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抓到了赵山一伙人,这伙歹人在三天以后会在菜市场开刀问斩。”   “赵石一家都死了吗?”赵清和满脸不可置信。   “对,村民们把火扑灭后,从废墟里找到了两具大人的烧焦尸体和两具小孩的烧焦尸体。”   赵清和又问起赵山兄弟二人的父母,“赵山回来了,那他爹娘去哪里了?”   “不清楚,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应该已经死了。听说是赵山和赵石的爹娘先偷了他们兄弟俩的牛,后来赵石夫妻二人发现他们家的牛被爹娘偷走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赵山没有睡醒来之前偷了他所有的东西又把他绑住丢在雪地里不管不顾,他们一家四口跑回了大河县。”   王夫人见清哥儿沉默,前不久还好好活着的一家四口人突然被一场大火烧死了,确实挺让人唏嘘的,她又主动聊起赵泽亲娘的情况,“我听说赵泽他娘也回来了。”   “啊?她不是也去找赵泽了吗?她怎么也回来了?”赵清和现在还能够清楚地记起冯春梅为了能够去找赵泽做下的事情,做出那样绝情的事情,按道理来讲,冯春梅不是会轻易放弃去寻找赵泽过好日子的人。   “她的亲弟弟和爹娘不愿意陪她一起去北地找赵泽,她身上又没有钱,大河县距离北地千里之遥,她只能回来了,我听说她现在住在后嫁的那个木匠家里。”   赵清和有些看不透冯春梅的想法,之前她和木匠一家闹得那么难看,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啊?她不是……我以为她会住在娘家。”   “她最小的弟弟为了和她一起去找赵泽,卖了田地凑路费,带着妻儿和爹娘同她一起去北地找赵泽。结果,他们没能坚持下去,走到中途又回来了,这下钱也没了,地也没了,一切都没了,她弟弟夫妻俩正逼着赵泽他娘还路费呢,是不可能会让她住在家里的。”   “回到那个木匠的家,也是她自己的选择。现在县城有很多厂在招工,包吃包住,她如果不想回去那个家,完全可以去工厂做工赚钱养活自己。赵泽他娘最近似乎把主意打到了赵泽之前托锦程为族里置办的田产上,她想要把赵泽为族里置办的田产划到她的名下,赵家村的族长为了这件事,今天早上特意来家里拜访。但是,依我看来,她后嫁的木匠一家能够同意她重新回去,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她再和前面嫁的一家有任何瓜葛。赵泽他娘是不可能得偿所愿的。”   “好了,我把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卧床休息,有什么事情记得吩咐下人去做。”   “嗯。”   娘带着下人匆匆离开后,赵清和喊王锦程把孩子抱过来。   王锦程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将孩子放在清哥儿枕头边。   赵清和看着脸边熟睡的孩子,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按了一下他的小脸,生怕力气大了会把他的小脸按红,“他怎么这么能睡呀?他都不饿吗?”   王锦程趴在床边和清哥儿一起看他们两个人的孩子,生怕他说话的声音太大会把眼前的这个小人吵醒了,和清哥儿说话时都会刻意地压低声音,“奶娘一刻钟前刚把他喂饱,再过了一两个时辰才会到下一次喂奶的时间。”   赵清和看着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犹豫着问道:“……爹娘看过孩子吗?他们是不是因为我生的是一个小哥儿所以不喜欢他?”   “怎么会?!”王锦程立刻反驳,疑惑清哥儿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爹和娘都很喜欢咱们的这个小宝贝。”   “为什么娘从进来到离开这个房间都没有看宝宝一眼?”赵清和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啊?你不知道?”王锦程起初有些疑惑,后来才猛然想到他好像忘记把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清哥儿了,“今天一大早,衙门的人来家里报喜,说文和通过了童生考试。以后咱们家就多了一位小童生,咱家又多了一个孙辈的孩子,双喜临门,爹和娘从一大早就带着文和接待来家里报喜的亲朋好友呢。娘是抽空来咱们的院子看看你,和你说过话又回前院去招待客人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居然现在才说?!”他弟弟考中童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还无缘无故地冤枉了爹娘,赵清和没好气地打了王锦程一下,“都怪你!”   王锦程连忙笑着讨饶,用手帮赵清和顺气,“怪我,怪我,别生气哈,你现在可不能生气。”   见王锦程的手碰到了他还没有消下去的肚子,赵清和急臊地挡住他的手,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冲他开口问道:“爹和娘带着文和在前院忙着招待客人,你怎么没有去前院?”   “前院有他们三个招待客人就行了,用不着我去帮忙。再说了,他们忙不过来,还有我那对龙凤胎弟妹帮忙。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守着你们。”王锦程冲清哥儿笑了笑,又稀罕地低头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他可真小啊,他的整只手还没有我的手指头长。清哥儿,你说我们给他取什么名字好呢?”   “大名应该是由爹娘他们取,咱们就给他取个小名吧。”赵清和说完,又假装不经意地对王锦程说道:“我养身体的这一个月,你要不要搬去院子里的其他房间?我一会儿让下人给你收拾东西。”   王锦程初听到清哥儿的话,有些疑惑,接着便有些委屈,“为什么?你要赶我走?有了孩子,你就不想认我这个相公了?清哥儿,我看错你了,你也太无情无义了吧!真让我伤心!”   赵清和看到他是这个反应,心里好气又好笑,“你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哪有要把你赶走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我养身体要养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不能洗头又不能洗澡,腌臜死了,问问你要不要搬到其他房间住。”   王锦程反应强烈,“我才不会搬去其他房间,娘都已经告诉我了,当娘的刚生下孩子都会心里只有孩子,如果我这个做相公的不整天在你面前晃悠,我在你心里的分量马上就要比不上襁褓里还在睡觉的这个小家伙了。”   赵清和没想到他的理由会是这样的,也没有想到娘会对王锦程说出这番话,他不敢相信地问王锦程,“娘真的是这么和你说的?”   王锦程重重地点头,“娘特意嘱咐我,如果你提议让我搬到其他房间住,让我千万要拒绝你,让我不要和你分房睡,小心不要变成没人要的相公。你休想把我从这个房间里赶走!”   赵清和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听了王锦程的话,他原本烦闷又忧郁的心情也变得轻松又愉快了。   赵清和笑着抓住王锦程的手放在他身前鼓鼓的肚子上,“你摸到了,我的肚子还没消下去呢,每天都在出虚汗,早晚要擦身和换被未排净的血弄脏的亵衣,你不觉得会影响你?”   王锦程顺着肚子鼓起的弧度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接着扯过被子帮清哥儿盖住肚子和手臂,只让清哥儿的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赵清和对王锦程目前的态度心中没底,他刚才提出让他搬去其他房间住也是一种试探,在他再次试探后,意外听到王锦程安慰他,对他说:“你不要害怕,我已经提前问过大夫了,大夫说你现在的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你的肚子慢慢会消下去,出虚汗的情况在养好身体后就会消失,宫腔里的血排干净后也不会再出血弄脏亵裤。”   “你在这一个月里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养身体,每天只需要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你也不需要担心孩子,一切都有我在呢。”   赵清和快速眨了眨眼,笑着朝王锦程伸出双手,“过来,你抱抱我。”   王锦程以为清哥儿是在床上躺累了,便让下人进来先将孩子抱到外室,接着他直接将清哥儿裹着被子从床上抱了起来,走到外室的软榻旁坐下,将他抱在怀里。   如今已经是上午,太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室内,刚好将整张软榻笼罩在阳光中。   王锦程抱着清哥儿,孩子被下人放在摇篮中推到了软榻旁,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晒太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   万和府地广人稀, 境内只有十三个县,是北门省各府中拥有县数最少的,但是总的占地面积却是北门省最大的, 管辖下的每个县所占面积都有普通县的两倍大。   短短两个月时间内, 方棋和赵泽的足迹已经踏遍万和府的六个县, 都没有被这六个县的县令发现端倪。   六月初, 他们低调地来到第七个县——山奇县,准备把这个县城作为他们本次旅途的最后一站,结束后就立刻返程回广山县。   本次出来,方棋和赵泽收获颇丰,不仅那里了解老百姓的生活困境, 而且也意外地从两个月内所游历的六个县中发现了一些惊喜。   比如:赵泽在距离广山县最近的临山县, 在其境内连绵山脉的某一处山脚下发现了铁矿石的存在。在土岭县,某些吃不起盐的穷苦百姓会从村子附近的泥塘里挖一种黑色的咸泥巴煮水喝, 以此来为身体补充盐水, 赵泽怀疑在那个村子的地下有盐矿的存在。   来到山奇县已经半个月了, 赵泽二人发现其境内多有形状各异的石头, 赵泽认为这些怪石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手段经过宣传后变成日进斗金的宝库。   石头的开采难度大, 山奇县多山地,道路崎岖不平且多属于狭窄的山路,想要把石头开采运出去是难上加难,不过这些困难也并不是坏事。   百姓不怕吃苦,只是不想日复一日地过着又苦又穷的日子。   赵泽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把商人吸引过来进行投资,然后在为投资的商人提供帮助的前提下对他们设下严禁剥削百姓的条条框框。   “赵泽, 我们什么时候回广山县?”万和府已经进入夏天了,而且甜哥儿和元哥儿也应该马上就要到万和府了,他想早点回广山县见他们。   “明天就可以启程回去, 不过在回广山县之前,我们需要去县衙见一下这里的县令。”   “县令,我们这一次出来特意隐瞒身份,你怎么还要主动去县衙找县令暴露你的身份?”方棋不理解赵泽的做法,要知道他们这两个多月一直都以商人的身份行事,他们马上就要回广山县的,赵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暴露他的身份?   何况他们还没有将万和府境内的所有县游历一遍,这次赵泽主动暴露身份,以后他们再想要隐瞒身份游历其他县,想要发现其他县存在的问题,肯定会被那些县令提前提防的。   “你主动去找县令暴露你的身份,万一到时候你再想要隐瞒身份去其他县巡查,肯定会很难发现存在的问题。”   “没有你提醒我,我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赵泽难得糊涂,发现可以让百姓多一项进项的方法,他一时心急,只想要赶紧找到本县县令表明身份,“不过等我们回到广山县,我召集各县县令商量事情,他们迟早会知道我隐瞒身份前往各县巡访的事情。”   但为了防止真的有县令做了谋财害命的事情,在得知他隐瞒身份巡访各县的事情后会悄悄对他们下死手,赵泽还是决定还是不暴露身份,“那我们便不去找山奇县县令了,我们今天下午就走。”   “好!”   ***   赵泽派一个下人带着他的手令快马加鞭地先行回到广山县,让府衙的人通知山奇县等七县县令前往知府衙门见他。当天下午,他和方棋二人带着其余三个下人也动身返回广山县。   七月初,赵泽一行人回到广山县,七县县令还在来广山县的路上。   赵泽二人一回到宅子,管家便上前禀报说半个月前有一位来自大河县的客人向府里递了拜帖。   方棋一听就猜到递拜帖的人肯定是甜哥儿他们,忙开口询问管家给府中递拜帖的客人住在何处。   “客人住在城里的广和客栈。”管家看出先前向府里地拜帖的客人与主家的关系非同一般,于是又主动说道:“小的这就派下人前往广和客栈将您二位回来的消息告知客人。”   方棋欣然点头,“行。你记得让人备马车,我回屋洗漱一番,一会儿要出门亲自去广和客栈一趟。”   方棋刚走了两步,又改了主意,“不需要备马车了,管家,你让厨房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然后再亲自去一趟广和客栈,把递拜帖的客人一行人请过来,我们夫妻二人要在府中宴请客人。”   管家立即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办。”   随后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老爷,这是四天前收到从大河县寄来的信。”   赵泽接过来看了一眼,是王锦程给他写的信,“行,你下去忙吧。”   管家离开后,方棋拉着赵泽的胳膊看了一眼信封,“怎么只有王锦程给你写信?我以为清哥儿也会给我写信。你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赵泽将信封放在袖口里,“先不急着拆,我们先回院子。”   “嗯。”   赵泽和方棋回到他们的院子,下人已经备好沐浴的热水。方棋刚准备和赵泽去浴房,看到他娘进了院子。   “娘,你怎么来了?我本来准备和赵泽洗漱好之后再一起去你的院子里见你呢。”方棋笑着迎了上去,亲亲热热地抱住他娘的胳膊。   “你们两个人带着三四个下人一走就是几个月,听下人禀报说你们夫妻俩回来了,我可不得赶紧过来看看你们。”程梅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拉着方棋的手上下打量他,“你们让我在家好等,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冬天才好不容易养胖一些,出去几个月又瘦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把你养胖。”   方棋注意到赵泽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担心他会多想,会认为娘是在埋怨他,于是方棋转身拉住赵泽的手将他一把扯到他的身边,笑着对他娘说道:“娘,你别只教训我一个人啊,赵泽这几个月也瘦了许多。我们两个人在外面天天吃得可好了,奈何近来天气越来越热,热得人吃不下饭,这才瘦了一些。”   程梅笑着戳一下他的脑门,“就知道耍贫嘴,长时间在外奔波,你们哪有时间吃饭休息。”   “我也不打扰你们两个人了,你们赶紧去洗漱,之后好好休息。”   方棋抬手捂住被戳中的脑门,笑着对他娘说道:“娘,我和赵泽中午宴请之前在大河县的赵家村认识的朋友到家里吃饭,到时候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让你认识。”   “我有一位朋友这次来万和府是和他父母一起来的,他们打算在广山县定居,娘和我朋友的娘说不定会成为朋友呢。”   朋友什么的,也要看缘分啊,对于交朋友这件事情,程梅并不强求,“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沐浴吧,我先走了。”   “瞧瞧你热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回来了,洗漱好以后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休息,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了解暑的冰粥。”   娘离开院子后,方棋和赵泽两人去了浴房。   等他们出浴房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两人回到房间,下人已经将冰粥端来放在桌子上,并且说客人已经被请去避暑亭等着了。   方棋刚把冰粥端起来,听到下人的话又将碗放在了桌子上,扭头对赵泽说道:“赵泽,咱们一起去见甜哥儿他们吧?”   赵泽顿了顿,对方棋说道:“你先过去,我拿上这几个月记的手稿就去找你们。”   “好。”方棋不疑有它,吩咐下人把厨房做的冰粥也给每位客人送一份,随后便去避暑亭见甜哥儿他们。   方棋离开以后,赵泽将袖口中放着的信封拿出来,拆开看了起来。   ……   许朗一行人正在避暑亭里坐着喝冰粥,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甜哥儿!元哥儿!”   方棋人未到,声先到。很快,方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棋哥儿!”   甜哥儿和元哥儿激动地站起身迎了上去,三个人抱成一团兴奋地说个不停,许久后才停下来。   方棋放开抱着元哥儿和甜哥儿的手,接着看向局促地站在桌旁的一对老夫妻,笑着走到他们面前,“您二位肯定就是元哥儿的爹娘了,我今天终于见到您二位了。”   “是,你就是棋哥儿吧,我们经常听我家阿元说起你。”元哥儿的父母紧张又无措地露出笑,两人头发半白,脸上都是皱纹,看起来日子过得很苦。   “伯父,伯母,咱们坐着聊,您二位好不容易来广山县,不嫌弃的话就在家里住下,在广山县安家。广山县现在虽然看起来挺破的,但是用不了五年肯定会成为一个富裕县。”   “棋哥儿,我把家里的田地和宅子都卖了,又把我父母带过来,就没有想着回去的事情。”李元在一旁接话,他已经看透了,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在哪过日子不是过。   “不过,棋哥儿,你给清哥儿的信上说需要我过来帮你的忙,是真的吗?”李元担心方棋是想帮他摆脱被村里人欺负的处境,所以才胡诌出一个理由让甜哥儿和清哥儿把他劝到这里来。   “当然了!等吃过饭咱们两个人细聊。”   许朗在一旁接话茬,“棋哥儿,怎么没看见赵大状元啊?”   “他估计正在书房写计划,一会儿就来了。”方棋正说着话,抬头正好看到赵泽走进了房间,方棋笑着和赵泽说话,“赵泽,我们正在说你呢,你正好就进来了。”   赵泽淡笑着冲许朗他们点了点头,又向李元的父母见了礼才坐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计划   吃过午饭后, 方棋和甜哥儿以及元哥儿在主院凉亭里说话,赵泽和许朗去了府衙,元哥儿的父母则在花园里和方棋他娘聊天。   凉亭里, 方棋三人一边吃着饭后解暑甜点一边聊天。   甜哥ῳ*Ɩ 儿主动开口问棋哥儿, “棋哥儿, 你最近有什么好的赚钱点子吗?我和许朗这一两年之内应该不会回大河县了, 我手里有一些银钱,我准备从里面拿出来一部分出来,大概有五十两银子,咱们一起合伙做点小生意。”   听到甜哥儿这样说,李元也主动提起如果他们三个人一起合伙做生意, 他可以拿出的银钱数目, “我把家里的宅子和田地卖掉,加上之前和离分到的钱, 最多可以拿出二十两银子。”   方棋听完连连点头, 随后问道:“你们两个人心里有想要做的生意吗?”   甜哥儿两人对视一眼, 懵懵地摇头。   “没有。这半个多月以来, 我和元哥儿把广山县的县城逛了个遍, 感觉哪种生意都缺,但是我们两个人都说不好做哪种生意更稳妥。”甜哥儿说道。   “没想好。”李元开口说道,“我手里的银钱还不到五十两。如果有可以赚大钱的生意,只你们两个人合作就好,我就不参与了。我手里的钱太少了,不能把所有的钱都用来做生意。我打算做点小生意, 慢慢攒钱,最好让我父母也能帮着做点事情,这样一来, 他们明天有个事情可以做,也不用再每天担心家里的日子会过不下去。”   方棋怔愣片刻,不由地捂脸轻笑,“你们两个人没有想要做的生意,就敢随随便便把银钱拿出来,说要一起和我做生意,你们胆子可真大,也不怕你们赔得一文不剩。我感谢你们信任我啊。”   甜哥儿笑嘻嘻地开口,“你们两个人这不是相信你嘛,而且做生意哪有不赔钱的。”   李元也在一旁认同地点头。   方棋一脸正色地坐直身体,对他们两个人说道:“你们没有到广山县之前,我就想了一些我们可以做的生意。”   “都有什么?”甜哥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还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呢,你赶紧说说广山县都有哪些我们可以合作的生意?”   “做生意也不用仅仅局限于在广山县这个小地方嘛,甜哥儿,咱们把目光放长远一些。”方棋对甜哥儿说完这句话,又接着说道:“而且咱们三个人也没有做每一个生意都要合作,比如元哥儿完全可以像清哥儿一样租或者买一个小铺子做一个小生意,让你父母有一个铺子可以每天守着,他们的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这下轮到李元着急了,方棋听到他问他,“比如做什么小生意?也像清哥儿一样开个包子铺吗?”   “可以啊。”方棋笑道,“不过,你找个小铺子做生意是为了让你的父母有事情可以做,要做什么生意还是要以你父母的意见为主。”   方棋看出元哥儿目前心理负担很大,恐怕一直在担心他说服父母千里迢迢和他一起来到广山县,最后却只能让父母和他一起吃苦。   方棋认真地开口劝他,“元哥儿,你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要让你父母做的生意,说不定他们的心里早就已经做了决定,只是没有和你说罢了。你完全可以和你的父母坐下认真地聊一聊,说你准备给他们找个小铺子,做什么生意都凭他们自己做主。”   甜哥儿也在一旁劝元哥儿,“父母比咱们多活了几十年,阅历肯定也更丰富,看事情肯定也比咱们更深。元哥儿,你完全没有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的肩上,你的父母能够同意陪你一起从住了几十年的老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肯定是非常爱你的,一定不会忍心看到你为了全家的未来惶惶不可终日。”   李元沉默地点头。   方棋又接着说道:“现在天热,伯父伯母可以做卖冰粥、冰镇绿豆汤或者冰酪的生意。这几种食物都很好做,县衙的官家冰窖每天都会售卖冰块,冰块的价格也不贵。等天气冷一些,他们可以做一日三餐的生意,也可以卖馒头,那时也不用担心天气太热会中暑。”   李元依旧点头,只是不再沉默,“我会和我父母聊一聊,也会把这些话告诉我父母。”   “说完伯父伯母可以做的小生意后,我接下来说一说咱们可以合伙做的生意。”方棋继续往下说,“你们这半个月以来应该也看到广山县做生意的商户很少,我觉得布店、首饰店和粮店都有很大的搞头,也可以开布庄、养蚕场和丝织坊。”   “许家就是做粮食生意的,甜哥儿,你们夫妻俩最近几年之内不会离开万和府,许朗肯定也有在万和府做粮食生意的打算,我们三个人就不做粮食生意了。我觉得布店、首饰店、养蚕场和丝织坊都是赚钱的生意。我娘做了三十多年的绣娘,绣功一绝,以前我家的钱有七成都是靠我娘刺绣赚来的,她最近打算开自己的绣庄和成衣店。咱们可以合作开养蚕场、丝织坊和布庄,到时候把生产的东西卖给我娘的绣庄和成衣店。”   甜哥儿两人听到程姨如此厉害都很惊讶,在听到她也准备做生意后就更惊讶了。   甜哥儿忽然动力满满,对元哥儿说道:“元哥儿,有程姨给咱们两个人做表率,我们也不能够退缩!”接着又对方棋乐呵呵地说道:“棋哥儿,这么多生意,咱们现在也不可能全部都做。你说说这么多生意中,你最想做哪两样生意。清哥儿说他生完孩子以后也会和王锦程一起来万和府,到时候他肯定会和咱们一起做生意的,咱们可不能把所有生意都做完了,怎么着也要留一两门生意等着清哥儿过来。”   方棋思考片刻后说道:“丝织坊需要蚕丝当原料,布庄需要用棉花和丝麻当原料,万和府没有商户养蚕,但是棉花和制作丝麻的原料却可以从其他县或本县购买。咱们干脆先着手办养蚕场和布庄吧,之后可能需要花钱买一些田地用来种棉花和桑树,其他生意可以以后再慢慢做。”   甜哥儿两个人都没有意见。   既然决定要办养蚕场和布庄,那他们就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首先要找到合适的地址建养蚕场和布庄,接着要派人去外地购买蚕种,还需要花钱请工匠帮忙制作织布机或者他们再派人去外地购买一批织布机,最后要等养蚕场和布庄建成后招工人做工。   甜哥儿提出他的想法,“养蚕场和布庄的地址不用担心,我和元哥儿看到南城门外有工坊,咱们干脆把养蚕场和布庄也建在那块呗?和砖瓦厂它们建在一片区域,用来种棉花和桑树的田地也买在那片区域附近。”   “可以啊,我支持甜哥儿的想法。”李元没有意见,他有些担心手里的银钱不够用来合伙做这两样生意,“棋哥儿,我这两个生意大概每个人要拿多少银子?”   甜哥儿知道元哥儿手里的银钱不够,他和棋哥儿有钱啊,而且他们也愿意拉元哥儿一把,“应该用不了多少银子。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我和棋哥儿会先拿钱垫上。等之后一切都搞定了,养蚕场和布庄也生产一两个月了,咱们再计算每个人需要承担的花销到底有多少银子。”   “对,甜哥儿要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   李元却不想占他们的便宜,“要不这两样生意由你们两个人合作吧?我手里也没多少钱,等我攒够了银钱再找你们一起合作其他的生意。”   方棋两个人都不同意,“这可不行,说好是咱们三个人合伙做生意,咱们三个人中一个人都不能少。”   李元又说,“既然你们不同意,我也出不了多少钱,干脆就把我的分成降低一些,给我一成或者半成就可以了。”   方棋两人握住元哥儿的手,方棋劝道:“元哥儿,你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有可能咱们所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花出去的银钱还不到三十两银子呢。”   “是啊,是啊,咱们做的生意也不是像其他富商那样动辄就要花出去成百上千两银子。我和棋哥儿也担心钱会打水漂,花钱肯定都会很谨慎,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花出去太多银子,也不用担心你的银钱不够的事情。”   “嗯……谢谢你们。”李元知道棋哥儿和甜哥儿是想拉着他一起做生意,让他家的日子能过好起来,他很庆幸能认识棋哥儿、甜哥儿和清哥儿三人。   “哈哈,别说谢谢的话了,我怪不好意思的。”甜哥儿听到元哥儿对他说“谢谢”,不好意思地把脸扭到一旁不去看他,“以前,你们也没少帮我啊,我还记得我在长生医馆时你和清哥儿一起带着东西去看我呢。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大家互帮互助嘛,困难是一时的,快乐是长久的。”   方棋笑着打趣他,“甜哥儿,真不得了,你现在说话都有哲理了,哎呀呀。”   甜哥儿笑着回他,“哪里哪里,我可是跟你学的,你才真是不得嘞。”   “哈哈哈,好吧,我们三个人都很厉害。”   李元原本沉闷的心情也被棋哥儿他们两个人的笑声冲淡了,不知不觉地也随他们一起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夜谈   三个人都不是慢吞吞的性子,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做的生意,方棋三人当天下午便去县衙花钱买了一大一小两块建布庄和养蚕场的土地,又去砖瓦厂定下了一批砖瓦, 再这之后又去集市上找人帮忙喊话招工。   自从去年方棋让大毛他们帮忙在街道上喊话招工后, 许多半大的孩子有样学样, 每天在肩上扛个木牌子——上面写着请他们帮忙招工的价钱, 县城的商户们或住户们要招大量短工或长工也会花十几文钱或买一包糖找这些孩子帮忙招工。   方棋三人招了五十位短工,跟他们约好三天后去砖瓦厂旁的空地上汇合。   三人做完这些事情后,已经临近傍晚,众人又一起吃了晚饭,随后许朗一行人便分开了。   甜哥儿一行人离开前, 方棋同甜哥儿和元哥儿约好明天一起陪元哥儿看铺子, 他还让元哥儿回去问一下他的父母有没有开米酒铺子的意愿。   “我会的,我回去客栈就会和我父母商量开铺子做生意的事情。”   ……   晚上睡觉前, 方棋兴奋地和赵泽说着他明天的安排, 说完又说起他们在赵家村养的狗狗——汤圆。   “可惜汤圆没来, 我还挺想它的。我之前给清哥儿写的信中就提到过如果他们来万和府的话记得帮忙把汤圆给捎过来, 没想到汤圆和清哥儿家里养的其他狗狗看对眼了, 把它们拆散实在是太狠心了。”   “我也挺想它的。”赵泽接话,汤圆是他们养的第一条狗,也是唯一一条狗,“不过让它千里迢迢从大河县来到广山县确实太难了,还是让它在大河县待着吧,清哥儿和王锦程也不会饿到它。”   “你如果想养的话, 咱们可以再养一只。”   方棋摇头拒绝了,他不是想养狗,他是想汤圆了, 汤圆是无可替代的。   方棋搂着赵泽的腰,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不想了,咱们睡觉吧。明天你还要去府衙上值,我也要和甜哥儿一起陪元哥儿四处看铺子。”   “好。”赵泽回抱住方棋,轻声说道。   半夜,方棋睡得不安稳,醒来意外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睡觉之前还躺在床上的赵泽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棋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外衣出了房间。   在外面守夜的两位下人看到他出来,连忙从站起身,“主君,您醒了。”   “嗯,知道老爷去哪里了吗?”   “老爷在书房呢。”其中一位下人回道,接着又试探地开口,“主君是要去书房找老爷吗?”   “嗯。”方棋淡淡地点头,心中疑惑赵泽大晚上不睡觉跑去书房做什么?以前赵泽从来没有半夜起床去书房的先例。   “小的们给您带路。”   两位下人打着灯笼走在前面照路,方棋一路走到书房,看到书房里亮着灯,赵泽正坐在窗前认真地低头看书。   方棋制止住要禀报的下人,抬脚走到书房门前推门进去。   方棋走进书房,站在房间里看着赵泽看了许久,发现他一直盯着手里的书一直没有翻页。   原来不是在看书,而是有心事。   方棋走过去,将书从他手中抽出来放在桌子上,“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赵泽这时候才发现方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书房,赵泽伸手将他拉到怀里,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没你陪着我,我晚上睡不安稳。”   “嘴真甜。”赵泽愣了一下,接着露出笑容低头亲了方棋一口,“你困不困?我陪你回房间继续睡觉。”   方棋摇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心事呢。”   “嗯……也不算是有心事,只是忽然得知一个消息,躺在床上睡不着。”   “什么消息?很坏吗?”方棋疑惑,之前被福安王和文大将军要求为将士们准备军粮时,赵泽都没有像今天一样晚上睡不着觉。   赵泽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开口,沉默许久后才对方棋说道:“王锦程给我写了信,信里说赵石一家四口都死了,是被赵山活活烧死的。赵老太太夫妻俩应该也已经死了,赵山和他找来报复赵石一家的歹徒头目也已经被判了斩立决,现在估计已经死两三个月了。”   方棋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作何反应,没想到他再听到赵石他们的消息会是这样的。   “可……呃……我……”   方棋闭嘴重新组织一下语言,问赵泽,“王锦程的信里有说赵山烧死赵石一家和赵老太夫妻俩去世的原因吗?”   “他们想来找我享富贵日子,在不知道我们地址的情况下卖掉田地动身来北地找我们,可惜,他们并不团结。走到中途,赵老太夫妻俩偷了赵山和赵石两家的牛跑了,赵石发现牛被偷了,便一不做二不休,趁赵山还在睡觉用绳子把赵山捆起来丢在路边的树林里,他和冯槐花夫妻俩偷了赵山的银钱和行李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赵家村。赵老太夫妻二人也可能是在偷了牛以后死在了回赵家村的路上。”   “赵山被丢在雪地里好几天才被人发现送到医馆,但是赵山在雪地里躺的时间太久导致他的双腿出现不同程度的坏死,一条腿的小腿被锯掉了,一条腿的脚被锯掉了。”   “赵山遭遇此次大变,彻底恨上了赵石一家,找了一伙歹徒把他送到赵家村,然后带着人趁着夜色闯进赵石家中,一番打砸后将赵石一家四口用绳子捆住锁在房间里,赵山一把火烧了房子。等到周围的邻居发现赵石家走水,合力将大火扑灭后,赵石一家四口早已经被烧成黑炭了。”   说完赵石他们,赵泽又主动对方棋说起冯春梅,“至于冯春梅,她撺掇她最小的弟弟和父母一起来北地找我们,走到中途不知是何原因让他们先后回到大河县。冯春梅回到大河县后,不想赚钱养活自己,她娘家也不想养她,她于是回到后嫁的木匠家,用照顾之前被她气得半瘫的木匠换她在那个家吃住的资格。”   “可笑至极。”赵泽最后如此评价他们。   看到王锦程给他写的信后,他的心情一直很复杂,既无语郁闷又觉得这些人实在可笑又可悲。   “……”   其实方棋听完这些以后真的很想评价两个字——活该。   赵石他们那些人完全就是自作自受,尤其是赵山,好好的日子不过,一看到儿子的双腿失去了知觉、下半辈子可能要躺在床上,就不要脸地直接把妻儿赶出了家门,到头来又发现被赶出家门且断绝关系的亲儿子当上了大官,便又想舔着脸攀关系,结果他家不仅父母自私自利,兄弟之间也互相算计,本来可以彼此互相帮助,一起到达本地的,结果就因为互相算计、心不齐,一个个落得或腿残或被烧死或病死在路上的下场。   冯春梅也是脑袋有毛病,不愧曾经和赵山是成亲几十年的两口子,后嫁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找赵泽。为了找赵泽把后嫁的人气得半瘫,既然要来找赵泽,就坚持住啊,走到中途却又临时反悔选择返回大河县,最后选择回到后嫁的汉子家里,就为了有一个吃住的落脚地方。大河县不同以往了,它现在能做工的地方多的是,冯春梅宁愿回去伺候被她害得半瘫的男人,宁愿天天受气,也不愿意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自己。   方棋想对赵泽说——别伤心了,这些人全都是混蛋,死了也活该,受气也是自找的,可是他抬头去看赵泽时,无意间看到赵泽藏在眼底的复杂,他猜到他心里不好受,于是还是叹一口气伸手抱住赵泽,换了一个和缓的语气,“人各有命,每个人的言行都会带来不一样的结果,他们落得现在的下场也是他们平时所作所为所产生的必然结果。”   “我本来想让他们来北地,亲眼看着他们在看过我们如今的日子露出后悔的表情,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真心或假意地在我面前露出悔不当初的模样,可是我没有想到,不需要我出手,我还没有看到他们在我面前露出后悔的表情,他们便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冯春梅以后的日子也是一眼便能望到头的苦难。”   赵泽的心情很复杂,在得知这个结局后,他既觉得好笑,但同时又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他是赵山和冯春梅的孩子,有这样的父母,赵泽自觉他虽然不会像他们那样自私自利,但是不可否认,他身上也有他们的共同点。   赵山怎么就死了呢?冯春梅为什么不坚持到北地呢?趴在他身上吸一辈子的血对她来说如此没有吸引力吗?实在不解恨啊,他还没有真正出手,赵山自己把自己搞死了,冯春梅也把她自己的日子作得落入谷底。   方棋抱着赵泽温声安慰他,“没关系,你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他们能有今天的结果,谁也不怪,只能怪他们自己,你并没有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反倒是他们一直对不起你。”   “如果你觉得他们现在的下场太惨的话,你可以写信让族里给赵山他们立碑,写信托清哥儿他们帮你娘一把。”   其实方棋并不理解赵泽现在的心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安慰他。   对于方棋来说,在他心中他娘的分量远远大于他爹在他心中的分量。   从小到大,他和弟弟妹妹被娘护在怀里,他能独享父母将近十年的宠爱是因为有他娘爱他,所以他爹即使心里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爱他,即使特别想要儿子,他爹也要在他娘面前表现出一副疼他爱他到不愿意生孩子分他受到的疼爱的模样,以此来让他娘开心,来让亲戚邻居不敢让他们逼他娘生孩子。   在得知他爹做了对不起他娘的事情,他娘的分量太重了,所以他也立刻对他爹喜欢不起来,和他娘团聚以后,他爹对于他来说便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试着把赵泽对赵山他们的情绪投射到他对他爹身上,但是依旧有一丝丝不理解。他娘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在得知他爹对他娘不好并且背叛他娘后,他即使得知他爹的死讯也不会太过难过。   赵泽为什么在得知赵山他们有悲惨的下场后会难过得睡不着?难道赵泽忘记以前遭受到的痛苦了吗?忘记他父母在他不良于行后恨不得他立刻死了的丑陋嘴脸了吗?赵山恶毒到可以在放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亲弟弟,弟媳和双胞胎侄子在他眼前被活生生烧死,赵山那样的人被砍头完全是咎由自取!   赵泽垂眸看着方棋,他的好夫郎啊,以为他是为了那对父母的下场在伤心呢。   他要怎么和他说呢?要让他如何对他诉求他心里的阴暗一面呢?如果他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他会不会被吓跑?   呵呵……他还是不要说了,就让方棋一直认为他在为那对父母伤心吧。   赵泽埋首在方棋怀里,“我头疼。”   “头疼?”方棋吓了一跳,在房间里左看右看,看到不远处的软榻,“我们去软榻上躺着,我帮你揉揉脑袋。”   “嗯。”   两人从书桌前移步到软榻上,赵泽靠在方棋的怀里。   方棋看到他难过得露出脆弱的一面,心里对赵泽更加心疼了,一手搂着怀里的赵泽,一手帮他按揉脑袋上的穴位放松。   赵泽轻笑,放松身体靠在方棋的胸口,享受着方棋手上的力道。   过了大概两刻钟,方棋低头去看赵泽,发现赵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笑容。   方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让门外的下人在房间的冰盆里再加些冰块便下去休息,随后小心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两人互相依偎着,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赵泽像没事人一样,拿着他今早起来后在书房写的写有待颁布的政令和临山县等七县发展规划的手稿去府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铺子   赵泽去府衙上值后, 方棋在家里等着甜哥儿两个人来找他,现在正陪着他娘坐在凉亭里一起喂鱼。   “棋宝,我听下人说你们昨天两个睡在了书房, 怎么忽然跑到书房去睡了?”   呃……他要如何回答呢?方棋不希望让他娘得知赵泽父母的事情, 以免他娘会对赵泽有不好的印象。   “赵泽最近在忙着为召见七县县令做准备。昨天他睡不着觉, 娘, 你也知道我是赵泽的师爷嘛,所以我就陪着他一起去书房忙这件事。”   程梅了解她自己生的孩子,每次起抱心虚或者说谎时,都会不自觉地把右手攥成拳,用食指去摩挲大拇指。   程梅看出他没有说实话, 但是她以为他们两个人大晚上不睡觉跑去书房是为了做一些羞人的事情, 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也没有再深问。   “我问你这件事是想提醒你们两个人要注意分寸, 房间里还不够你们闹的吗?还要去书房闹。”   方棋当即羞红了脸, 想告诉他娘他和赵泽昨天晚上并不是为了房事去书房, 又担心他否认后会让他娘再继续追问, 最后还是红着脸默认了。   “好了, 我也不和你聊了,我和人约好了今天一起出门办事。”程梅说着站起了身。   “啊?娘,你和谁约好了?”方棋没听他娘说过她认识了新朋友。   “你和赵泽外出这几个月,我认识的朋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程梅说完便离开了,方棋见亭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方棋担心他娘会被人骗,招来一个候在亭子外的下人,问对方知不知晓老夫人最近认识了什么朋友?对方是什么来头?   被喊进来的下人一脸迷茫地摇头, “小的并不清楚。”随后又提议道:“要不要小的喊来老夫人院子里的下人,主君您亲自问一问他们?”   方棋想了想还是摆手让下人下去了,打定主意等他娘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再去找他娘问清楚。   很快,甜哥儿两个人来了,三人一起出门。   昨天晚上,元哥儿回到客栈以后和他父母坐下来好好谈了一番,问了他父母有没有做生意的打算,并告诉他们,他准备为他们盘一个小铺子做生意,他还将棋哥儿的建议告诉他们。   元哥儿没想到他的父母也早已经有了想摆摊做点小生意的打算,最近他们夫妻二人一直都在物色要做的生意,并且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元哥儿的父母原本想做冰饮生意,但是由于广山县的官家冰窖每日都会以便宜的价格出售冰块,街上做冰饮生意的摊贩有很多,夫妻两个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走访调查最终决定酱菜生意。   元哥儿娘亲的酱菜手艺一绝,偶尔也会做大酱,她做出来的黄豆酱和蘑菇酱都很好吃,以前经常有村民请她去家里帮忙做黄豆酱。以前家里穷,他们也没有想过可以卖酱菜赚钱,如今换了一番新天地,这里没有只会挖苦嘲讽他们的村民,他们来到了广山县,不忍心看着孩子把养家的担子扛在肩头,便觉得试一试。   他们一直知道他们的元哥儿因为婚姻的失败觉得连累他们被人说闲话还要陪他背井离乡,于是鼓足勇气想尝试着卖酱菜赚钱补贴家用。   元哥儿听了父母说并不怪他,也并不觉得他和你后回到娘家是丢脸的事情,不提他昨天听到这番话后哭得如何大声,元哥儿平复情绪后,将棋哥儿说可以教他们酿造米酒,让他们做米酒生意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意料之中,元哥儿从父母的口中听到了拒绝的话,理由是不想让他欠他那位朋友太多。   今天元哥儿和甜哥儿一起来找棋哥儿,元哥儿将他父母准备做酱菜生意的打算告知了棋哥儿和甜哥儿,并替他父母拒绝了棋哥儿教他父母酿造米酒的好意。   方棋点头表示知道了,“既然伯父伯母不愿意做米酒生意,我就自己开间小铺子独自做这门生意吧。”   甜哥儿两个人已经从棋哥儿的口中得知他去年买下一条街,于是他们三个人便决定去棋哥儿买下的那条街,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可以用来做酱菜生意和棋哥儿要做的米酒生意。   甜哥儿在一旁说道:“许朗也准备租下一间带院子和仓库的铺子用来卖粮食,棋哥儿,你的那条街有符合条件的铺子吗?如果有的话,许朗就不用顶着大太阳奔波在外面找铺子了。”   “应该是有吧。我买下的那条街挺大的,那里有很多铺子,也有很多带院子的大铺子,只是那条街因为荒废了很多年,居民们习惯去其他街买东西,所以说平常很少有人去那条街买东西。”方棋也不确定他买下的那条街有没有符合甜哥儿要求的铺子,“我买下那条街道以后便把它挂在了官方牙馆,专门请了一个在官牙馆当了多年牙子的人帮我管理那条街铺面租售的事情。我们先去牙馆找那个人,让对方带着我们去看铺子。”   “行啊。”甜哥儿两个人都没有意见,天气太热了,他们也想早点找到合适的铺子,早点开门做生意。   方棋三人去到官方牙馆,方棋请来帮忙管理街道铺面租售的牙子就是当初把那条街卖给他的官牙子——陈大壮。   陈大壮得知方棋三人的来意,诧异地看着另外两名小哥儿,尤其是在听到其中一位穿着打扮比另一位更好的小哥儿说他要租一个上下两层、带大院子和仓库、适合做粮食生意的铺子,一租就要租五年,他脸上的惊讶掩饰都掩饰不住。   眼前这个人不愧和方老板是朋友,两个人都喜欢做生意,而且都出手大方的人。   甜哥儿说完他的要求后问道:“有符合我这些要求的铺子吗?”   陈大壮连忙点头,生怕点头晚了一瞬,对方便要去其他牙子负责的街道租铺子,“有有有,我拿上钥匙马上就带三位去看铺子。”   说完他又看向另一位从进来牙馆以后就一直沉默的小哥儿,“客人,不知道您要买或是要租什么样的铺子?”   李元开口说道:“铺子小一点,一层就可以,后面带一个大院子可以住四五个人,院子里要有水井,铺子周围的环境不能太复杂。”   陈大壮笑着接话:“客人您放心好了,您在广山县开铺子,绝对不会遇到地痞流氓跑到铺子里收保护费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广山县不仅有人专门打扫街道,街道也扩建地又大又宽敞,而且还有衙役每天在街上巡逻,根本不敢有人寻衅生事。”   甜哥儿和元哥儿认同地点头,他们来到广山县,确实发现这里和其他县并不一样,路更宽,街道更整洁,治安也更好。   方棋三人在陈大壮的带领下到达长平街,甜哥儿和元哥儿很快就各自选中了一间铺子。   甜哥儿选中的二层铺子以前也是做粮食生意的,铺子占地广,后院很大,有两排房屋和一口水井,厨房、仓库、柴房等一应俱全,铺子整体保存完好,请人稍微打扫修缮一番便可以开门做生意。   元哥儿本来看中了一个位置合理的小铺子,但是那间铺子的后院只有一间卧房和一个厨房,后来退而求其次选中了他最后敲定的这间——前面的铺子也是只有一层,但是铺子和后院空间更大,后院有三间卧房、一间厨房、一间仓库、一间柴房和一口水井。   因为甜哥儿和元哥儿是方棋的朋友,方棋也明确对陈大壮表示要将铺子便宜租给甜哥儿二人,于是陈大壮便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将两间铺子租了出去,甜哥儿一口气付了五年的租金也不过只花了四十两银子,元哥儿挑中的铺子租金一年不过三两银子。   “棋哥儿,你把铺子用这么低的价格租给我们,太亏了吧。”甜哥儿两个人有些过意不去。   “不亏不亏,你们不租,这些铺子也是在那里放着落灰。把这两间铺子租出去,我今年也能少花些钱修葺这些闲置的铺子。”这些铺子长时间没有租出去,去年为了防止这些空铺子闲置太久,其中的梁柱会腐朽生虫,他花出去一百两银子请人修缮保养,这些钱花出去和打水漂没有两样。   方棋催促道:“你们两个人就别瞎想了。这天也太热了,咱们赶快去县衙签过户契书,签完赶紧回去休息。”   “嗯。”   “行。”   之后,陈大壮带着他们三个人前往县衙签过户契书。   方棋来县衙很多次了,账房都已经认识他了。   签完过户契书ῳ*Ɩ ,甜哥儿和李元花钱托陈大壮帮忙找人打扫他们的两间铺子,便和棋哥儿一起离开了县衙,方棋邀请他们去他开的点心铺子坐着打发一下时间。   点心铺子里,方棋三人坐在二楼靠街道的房间里各点了三份冰饮和一桌子的糕点。   “啊,这个玫瑰冰饮真好喝,没想到花汁也能泡水喝。这个糯米冰糍也好吃,一股奶味和一点点甜味,配着玫瑰冰饮特别好吃。”甜哥儿舒服地感叹。   李元也在一旁点头赞同甜哥儿的话,小声说道:“我这个鲜奶糯米冰饮也很好喝。”   李元想着等他和爹娘从客栈搬到铺子里,他也要带爹娘来铺子里吃糕点、喝冰饮。   方棋看着再见面变得沉默寡言的元哥儿,不禁有些怀念以前心直口快又不服输的元哥儿。   “元哥儿,你手里还有多少银钱?咱们三个人要不要一起做其他生意?我准备开个酒坊。”   甜哥儿做生意也是一时兴起,图个乐呵,而且他也听出棋哥儿这样说是想让元哥儿投钱进酒坊,拉着他一起赚钱。甜哥儿扭头看向元哥儿,询问他的意见,“我都可以。元哥儿,你是怎么想的?”   李元当然也猜到棋哥儿是担心他手里的钱不够花,但是他也不是会占朋友便宜的人,“你手里的银钱足够,我和甜哥儿也不懂酿酒,我就不投钱和你一起做酒坊的生意了。等你的酒坊开起来以后,我说不定会从你的酒坊里进一些酒,拿到我父母的铺子里去卖。”   甜哥儿听他这样说,也开口拒绝了方棋的提议,“元哥儿说得对。我们两个人都不懂酿酒,也不会酿酒,酒坊的生意,我们两个人就不掺和了。”   “不过……”甜哥儿拉长声音,那卖一个关子,接着说道:“许朗还未出发来这里之前就有想在这里做粮食生意的想法,所以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从家里的米面铺子里带了一些人,我今天租下的那个铺子也会交给那些人去经营。既然我不用操心家里铺子的生意,我们又准备一起办养蚕场和布庄,干脆咱们找一批人去外地采购布料拿回来贩卖,肯定很赚钱。”   方棋认为这个办法不妥,“广山县布店里的布匹几乎都是店家从外地采购布料回来或者极少数的外地布商跑来这里卖布,我们根基浅,以前也没有做过生意,去哪找一批信得过的人拿着咱们上百两银子去外地采购布料?”   甜哥儿迟疑地开口,“要不我今天回去找许朗商量一下?粮食铺子开业之前,他肯定要分别派人去外县和本县采购粮食,我和他商量一下看看他派出去采购粮食的管事可不可以顺道帮咱们采购一批布料回来?”   方棋一针见血地提出其中存在的问题,“你家派出去采购粮食的管事,肯定能够分辨粮食的好坏和储存年份,他能分辨布料的好坏和材质吗?”   听到方棋的反问,甜哥儿瞬间哑巴了。   “其实我倒是懂布料,但是吧,赵泽肯定不同意我带着人跑去外地采购布料。”方棋惆怅地托腮,“明明眼前有一条可以赚钱的路子,但是,行不通啊。”   方棋和甜哥儿看着彼此,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元见他们愁眉不展,开口安慰道:“这世上赚钱的方法多了去了,但不一定全部都适合咱们,咱们还是等布庄建好以后自己生产布料吧。”   “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离房门最近的甜哥儿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愣了一瞬,接着赶忙侧身让出位子把人迎进来。   “程姨,你怎么来了?您赶紧进来。”   方棋看到他娘突然出现在门外,惊愕地站起身,“娘,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出门见你认识的朋友吗?怎么会来这里?”   李元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着和程姨打招呼。   程梅冲元哥儿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棋宝一眼,故意问他:“怎么,只许你们年轻人来点心铺子里一边喝着冷饮,一边吃着好吃的点心,我不能来?”   方棋耍赖地抱住他娘的胳膊,边说边把他娘往桌边拉,“娘,我哪有这么说嘛,娘你快坐下。”   程梅在棋宝座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和我那位朋友就坐在你们隔壁,她离开后没多久你们就这个房间了,我也听到了你们的一些谈话内容。”   “你们想去外地买一批布回来卖?”程梅问他们。   方棋三人对视一眼,方棋主动开口说道:“我们原先是有这个打算,后来觉得这件事情太麻烦了,身边也没有懂布料的人,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认识的那位朋友嫁的汉子走了几十年的镖,我打算跟着他的镖局去一趟外地,我懂布料,我可以帮你们买一批布匹回来。”   没等甜哥儿他们两个人开口,方棋率先表示反对,“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娘,你一个人出门,我怎么可能放心嘛。”   甜哥儿二人也在一旁附和,和棋哥儿一起劝程姨。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娘我现在可不是像以前一样只会坐在房间里刺绣,我和我那朋友准备一起去外地买绣线和布匹,可以顺道帮你们也买一批布匹回来。”   “不行,我不同意!你那个朋友人是好是坏,我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她是故意骗你的。”   甜哥儿也在旁边帮棋哥儿劝程姨,“是啊,是啊,你们才认识多久啊?您不清楚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便盲目地相信对方,多危险啊。”   但是无论方棋三个人如何劝说依旧无法改变方棋他娘的想法,方棋提出要见她朋友也被拒绝了,她想快点把生意搞起来,铁了心认为她认识的朋友是好人。   傍晚,赵泽下值回到房间,看到方棋洗过澡正坐在房里一脸严肃地等着他。   赵泽还未开口请问他一脸严肃的原因,就听到方棋和他讲了岳母要出远门的消息。   方棋想要赵泽帮忙拿个主意,总之他是不可能让他娘和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一起去外地。   赵泽听完他说的话以后,只问了他一句话,“你这几天有关注过官府颁布的政令吗?”   方棋摇了摇头,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句话。   赵泽哑然失笑,抬手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悠然开口说道:“想做生意,还不好好关注官府颁布的政令,你这样可是要吃亏的。”   方棋冷不丁地被赵泽敲了脑袋,佯装气愤地张嘴就要咬他的胳膊。   赵泽轻松地钳制住方棋的下颚,捏住方棋的脸伸舌在他嘴里游荡一圈才退出来,放开手将人掐着腋窝抱在怀里。   方棋抬脚就要踢赵泽,赵泽宠溺地伸手握住他的小腿放在自己腰上,抱着方棋颠了颠,边说边往朝内室走去,“原来夫郎也想我了。”   方棋被扔到床上,他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和你胡闹,你赶紧说说要怎么劝娘改变主意,我是没办法了。”   赵泽悠悠然地放下床边的帷幔,开始脱衣服,“我几天前颁布了十条政令,其中一条便是命令各县组建官方商队,彼此之间互通有无,以官府为主导进行商业贸易。商队要配有官府发放的商队木牌,并限制民间非正式商队进行贸易。也就是说,如果娘想跟着一伙没有登记在县衙名册上的镖队外出做生意,他们出不了广山县。如果那队镖队有吴兄发放的身份木牌,他们也是值得信任的。”   赵泽说完,扭头看向方棋,淡笑着开口问道:“夫郎,你现在有心情了吗?”   方棋开心地凑上前亲了亲赵泽的侧脸,跪坐在床上帮他脱衣服,“有啦有啦。”   赵泽垂手站在床边,含笑看着方棋解他的衣服,“你这个性子啊,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   “我着急嘛。”方棋脱掉赵泽的上衣,心虚地抱着他光裸劲瘦的腰腹。   “裤子也要脱掉。”赵泽的手从方棋衣领处伸进去,示意他继续帮他脱衣服。   “你自己脱。”方棋闻言红着脸从赵泽的怀里退出去,爬到床内侧去开底层最左边的床头柜抽屉。   赵泽看到他的动作,提醒他道:“开右边那个抽屉,左边抽屉里放着的脂膏已经用完了。”   “哦……”   方棋打开右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罐脂膏递给赵泽。   赵泽没接,而是转身从衣架上拿起官服上的绅带和固定发冠的頍,笑着对方棋说道:“今天我们换个玩法,怎么样?”   方棋看到赵泽手里的东西便觉得害怕,之前赵泽用宽布条绑过他的手腕,让他逃都不能逃,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不用行不行?”   赵泽思考了一下,方棋以为有谱刚要高兴,看到赵泽只扔了一样东西,把绅带的一端系在他自己的左手腕上,走到床边又把另一端系在他的左手腕上。   赵泽亲了亲方棋,笑着问他,“这样可以吗?”   方棋扯了扯手腕上的布条,“为什么一定要绑这个?我保证我这次不会跑的。”   赵泽用绑着布条的手握住方棋的一双手腕,笑道:“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我不想明天在床上躺一天……”   赵泽摸着方棋的肚子轻声安慰他,“不会的。”   方棋小声控诉他,“你上次在山奇县也是这么说的。”   赵泽和他保证,“这次不会的。”   “真的?”   明显他的宝贝夫郎不相信他,赵泽取过一旁的瓷盒,看来他只好用行动证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搬家   果然不能轻易相信赵泽在床上说的话, 这是第二天方棋醒来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方棋在家里躺了两天,然后在这两天内他惊讶地发现他娘一直都没有出门。   第三天,方棋终于能下床了, 他找到他娘。   “娘, 你最近怎么没有出门啊?你不去找你的那位朋友了吗?”   “不去了。”   方棋听出他娘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他担忧地坐在他娘身旁, 开口关心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们两个人吵架了。”   “你不用知道原因,反正我以后都不会再和她见面了。”程梅以为她遇到了这位朋友和他一样是因为彼此绣娘的身份而产生了共鸣,彼此一见如故,所以才会想做朋友,没想到对方是早就得知她是知府的丈母娘, 特意找上她想借机同赵泽和棋宝攀关系的。   程梅心烦气躁, 想到她差点成为别人攀扯赵泽和她家棋宝的跳板,会成为别人算计棋宝的棋子, 她的心情就好不起来。   “娘, 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认真聊一聊。”方棋拉着他娘的手靠在他娘的肩头, 一脸正色地开口,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真的想做生意, 只是担心我会因为你被别人说闲话。”   “其实,娘,你完全不需要有这个顾虑。赵泽不会有这种想法,你是我亲娘,我更不可能有这种想法。至于其他人,没人敢在你和我们面前乱嚼舌根, 他们只敢在背地里讲两句。”   “我是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我能靠自己赚钱,也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程梅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未出阁前便靠着一手好绣活被人捧着夸,成亲后更是靠着一手绣活让一家人万事都顺着她的心意,“我打算搬出去住。”   “娘……”方棋哀哀地喊了她一声,“娘,你要是搬出去住了,我要是晚上想你了可怎么办啊?”   程梅笑着问他,“你晚上还有时间想我啊?”   “……”方棋臊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抱着他娘的胳膊耍赖皮,“反正我不管,我就是不想你离开我。娘,我不要你搬出去住。如果你要搬出去的话,我就不能每天看到你了,我每天能够看到你,我都可高兴了。娘,你搬出去住以后,你也不能每天看到我了,咱们有可能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呢,你难道不想天天看到我吗?”   “娘,你要是想做生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开绣坊和成衣店。我觉得米酒铺子也不错,我还准备办酒坊呢。娘,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不帮帮我?”   “而且除了绣坊和成衣店以外,我觉得娘也可以做其他生意,比如开铺子卖你养护双手和皮肤的脂膏。”方棋不是夸张,以前他家里只有年幼妹妹的手可以和他娘的手比,他娘的手因为需要摸绣线所以养得特别嫩,名副其实的“指如削葱白”。   “娘,你瞧瞧,你现在的手都变得粗糙了,养了这么久都没有养回来。”   程梅收回被孩子握着的手,双手握在一起,嘴上笑得轻松和无所谓,但是心里还是难掩悲伤,“害,我都多大岁数了,几年没养了,手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嫩。”   或许,来到广山县,在方大梁第一次明确嫌弃她养手费事时,她就应该猜到他对她不再像以前一样。   就是因为知道感情多变,所以她才不想让棋宝和赵泽的感情因为他们自身以外的原因受到影响。   赵泽让她住在这里,或许是看在棋宝的面子上,也或许是他真的不在意她住在这个家里,但是她并不能摸清楚赵泽真正的想法,她不能容忍她唯一活在世上的孩子会因为她死皮赖脸地、假装无辜地待在这个家里而受到来自他夫君或多或少、明里暗里的不满。在这件事情上,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赵泽就是非常心甘情愿地想让她住在这里。   她有赚钱的能力,不想住在哥婿的家里被人伺候,她心里不舒坦。以前都是身边人捧着她,她不想体验生活脱离她掌控的感受。   “我已经找好住处了,就在隔壁宅子,过两天我就会搬过去住。”   “什么?”方棋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娘,我真的要生气了,你要搬出去,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你一声不吭地就把房子找好了,说搬出去就搬出去。我和赵泽都想你住在这个家里,屋里的下人也不敢乱嚼舌根,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呀?啊?我不明白!娘,我想不明白!”   “住在隔壁宅子里和住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墙之隔罢了,这二者有区别吗?你为什么宁愿搬到隔壁宅子去住,也不愿意住在家里呢?”   程梅安抚地抬手摸他的脸,“你就当你娘心高气傲,我还不想在我老的不能动之前就让你们夫妻两个人养我。”   方棋还想再说,他娘捂住了他的嘴,“好了,棋宝,听话,不要再说了。你也知道娘的脾气,你从小到大哪次见我做过的决定,改变过主意?”   方棋的眼泪瞬间憋不住了,他就是因为他太知道他娘的脾气,所以才会试图想要改变,可还是拗不过他娘。   程梅拿出手绢帮他擦眼泪,温柔地哄他,“你瞧瞧,这么多下人看着你呢,恐怕马上全府上下都知道你这位主君是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哭包了。快,不要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那可就难看了。”   “我就哭!我就哭!”方棋赌气地哭得更难过了。   程梅正给棋宝擦着眼泪,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双手把棋宝抱离了地面,“这是怎么了?”   程梅抬头,看到赵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棋宝正被他像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一边哄一边扭头问她。   方棋难过地趴在赵泽的肩头,“娘说她想要搬出去住……”   程梅从石凳上站起身,一脸正色地点头,“对,我准备搬到隔壁宅子去住,今天下午就走。”   方棋闻言立刻急了,抬起头瞪她,“不是说好过两天搬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程梅没搭理棋宝,抬头和赵泽对视,“搬出去住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我还没有老到需要你们两个人赡养我的地步。今天下午我就会搬出去,你下午如果没事的话,可以陪棋宝一起帮我搬到隔壁宅子。”   赵泽忍不住挑眉,没想到他这位岳母能为方棋做到这个地步,说实话,他真的很佩服她。   “既然您已经做了决定,我和方棋作为晚辈也不能强加阻拦。您什么时候搬,我今天下午会抽空回来一趟和方棋一起陪您搬家。”   方棋看他们两个人都不顾他的意愿便自作主张地决定了今天下午搬家,气愤地捶赵泽的肩膀,“都不听我的!都不听我的!明明说过几天再搬的,为什么变成了今天下午!”   赵泽冲岳母抱歉地笑,“不好意思,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我先抱着他离开了。”   程梅也回他一笑,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的孩子被他的夫君抱走。   赵泽抱着棋宝离开她的院子以后,程梅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下去了。   她是他娘,那是她养到大的孩子,她懂他的一切脾气和情绪,怎么她的孩子成亲后对她闹个脾气就轮到赵泽替他对她道歉了?她有说她的孩子需要对她道歉吗?她有表现出生气的意思吗?   ……   赵泽抱着方棋一路从岳母的院子回到他们的院子,又接着把人抱回房间。   房间里,赵泽让下人打来一盆清水,又让人喊来管家。   赵泽用湿帕子帮方棋擦脸时,管家到了。   管家的目光触及到上下叠放在一起的两双脚,识趣地低头站在门口,“老爷,您找小的?”   “你现在去牙馆把隔壁宅子买下来,地契和房契过户到老夫人的名下,再把这两样东西给老夫人送过去。”赵泽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办。”   管家又退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赵泽和方棋两个人。   方棋闷声问他,“娘说她要搬家,你为什么没有劝阻她?我们两个人一起劝她,说不定可以把她劝住呢。”   赵泽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慰他,“娘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怎么可能是我们两个人可以劝动的。她想搬出去住,也是担心会让你们两个人被人说闲话。娘的年纪刚刚四十出头,她自己又有手艺傍身,你知道的,娘是一个骄傲的人,肯定不想住在家里花小辈的钱,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在仰人鼻息生存。”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以前他家里,娘刺绣赚的钱比他爹多。后来,他爹靠着染布手艺赚到的钱变得比他娘多,家里也不再需要他娘刺绣赚钱。但是,他娘依旧坚持刺绣,就是不想因为花他爹赚的钱而失去她一直以来的骄傲。   方棋从他娘那里学会了这种骄傲,他一直乐此不疲地做生意赚钱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情绪的影响。   方棋理解他娘的想法,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难过。   赵泽温柔地抚摸方棋的脸,“好了,不哭了,相公要心疼死了。”   赵泽早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岳母在他们离家的那几个月认识了一位中年绣娘,或许岳母前脚刚和抱着不纯心思靠近她的那位绣娘断绝来往,后脚就要搬家,其中绣娘和她家人的原因占了很大比重,他在其中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赵泽如今对岳母的看法挺复杂的。他对父母的印象来自赵山夫妇,他的印象中父母对孩子的爱从来都是带有功利性的,并不纯粹——小时候可能会因为孩子的一举一动而开心,孩子越长越大,父母便忍不住将世俗的眼光和要求放在孩子的身上,感情便不纯粹了。   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一个人披上了母亲的外衣后可以为了孩子做到这个地步,仅仅只是一个猜测,便义无反顾地主动提出离开。   赵泽佩服这样的人,同时又觉得这样的人活得挺累的,又有些疑惑为何“母亲”这个词在不同的人身上的诠释,差距如此之大。   赵山夫妇在得知他一辈子不可能站起来后,恨不得他立刻去死,可程梅却愿意奔赴千里去寻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   ……   半个时辰后,管家回来了,禀报说他已经将隔壁的宅子买下来,并将房契和地契以及老夫人提前付出去的租金送到了老夫人的手中,也已经派了下人去隔壁打扫宅子。   “你将在老夫人院中做事的下人全部拨到隔壁宅院,再从人牙馆买一批下人送到隔壁,这些人每月的月钱依旧走府里的账。”   “是。”   管家退出去以后,赵泽低头看向闷闷不乐的方棋,“娘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咱们就不要过多干涉了。我们不能让她改变主意,不如想办法让她一个人的日子过得舒坦一些。”   “你之前告诉我说娘准备做生意,但是她手中应该没有多余的银钱,中午一起吃过午膳,你拿一些银钱给娘送过去。”   “……你觉得拿多少合适?”   赵泽好笑又好气地掐了一把他的脸,“搁这试探我呢?你看着决定,我又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银钱,而且家里的银子也是你赚的,拿多拿少,你自己决定。不要低于一千,省得我被人背地里骂小气鬼。”   方棋小声嘟囔,“……我可没有说你小气。”   吃过午饭,方棋取出一千两银子去找他娘。   程梅看着面前五张面值两百两的银票,又把银票推了回去,“你怎么给我拿这么多银子?赵泽知道这件事情吗?”   “当然了。我还没开口,他就已经主动提出来了。”方棋将银票重新推到他娘的面前,“娘,你把这几张银票收下,你做生意肯定需要本钱,搬到隔壁以后虽然咱们离得近,但是你以后肯定也不想伸手向我们拿钱,在外面吃穿住用都需要花钱。这些钱,是我和赵泽孝敬你的。”   “县衙今天已经颁布了诏令,说是有做生意意愿但苦于没有本钱的人可以向官府申请借款,官府会根据申请人偿还能力的不同拨放不同的借款。”程梅取走两张银票,又把剩余的三张推了回去,“剩下这三张银票,你拿着。我已经收下了隔壁宅子的地契和房契,不能再收你们这么多的银票。我拿走的这四百两银票算是我从你这里借的,等我赚了钱再把钱还给你。如果我做生意没有钱的话,我会去官府申请借款。”   方棋强硬地将那三张银票塞到他娘的手里,“娘,你要搬出去住,我已经顺着你了,但是这件事你必须顺着我。咱们两个人是母子,有必要算得这么清吗?”   “这些钱,你就当是我赚来孝敬你的,不关赵泽的事,这总行了吧?这些钱,你拿着吧,有缺钱的地方尽管提。你孩子又不是不会赚钱,哪用得着你缺钱了去官府借。”   方棋见他娘又想把钱还回来,冷着脸说道:“别再把钱退给我了,你再拒绝,我真要生气了。你确定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程梅苦笑道:“好吧,我就把钱收下了。我搬出去住,本来是不想麻烦你们两个人,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麻烦你们了。”   方棋的心中还是有些难过,但是脸上挂着笑容,不想让他娘看他露出难过的表情,“没什么麻烦的。如果搬到隔壁住能让你的心里好受一点,那就搬吧,我无所谓,我以后会经常去隔壁看你的。”   “我知道你几天前决定搬到隔壁,肯定已经找人将宅院打扫干净了。管家已经派人去隔壁又打扫了一遍宅院,等那边打扫干净,娘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看到他这样,程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执意要搬出去住的做法似乎伤害了她孩子的心。   “娘,你今天下午搬家,我就不陪着你了。”赵泽边说边笑着从凳子上站起身,“我今天有事,要出门去养殖场一趟,可能没时间陪你搬家了。等过两天,我忙完了,我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你的。”   “……行。”   ***   方棋从家里出来,他先去客栈找甜哥儿和元哥儿,却被告知他们已经退了房。   方棋去长平街来到甜哥儿租的铺子,问了在铺子里的下人被告知他们少爷带着少夫郎去外地采购粮食了。   方棋又来到元哥儿租的铺子,铺子从里面落了锁,他在后院敞开的大门往院子里看,看到元哥儿他们一家三口正有说有笑地坐在院子里清洗一盆盆蔬菜,看样子是打算制作酱菜。   方棋不欲打扰,从后院离开独自出城去了养殖场。   养殖场的管事和工人看到许久未见的东家今天突然过来都很惊讶,主管事迎上去,“东家,听说您出远门了,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怎么会想着过来?”   “刚回来几天。在家闲着没事,我来看一看。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养殖场怎么样?”   “都挺好的。这个月,牛场那边有三头母牛生了五头小牛犊。上个月和这个月,猪场陆续多了五十六头野猪崽。羊场这三个月没有小羊崽出生。鸡场这三四个月破壳的鸡崽最多,一共有一百一十八只。马场这三个月一共出生六头小马驹。”   “现在咱们养殖场可以出栏的牛有三百五十九头,未出栏的牛有三百八十二头,出生一年以内的牛犊有一百七十二头;可以出栏的猪有四百六十六头,未出栏的猪有五百九十四头,出生一年以内的猪有两百零一头;可以出栏的羊有两百七十八只,未出栏的羊有两百六十一只,出生一年以内的羊崽一百零九只;鸡场那边可以出栏的鸡有五百八十五只,未出栏的鸡有三百二十一只,破壳五个月以内的鸡崽有二百九十二只。马场里除了多了这三个月出生的六头小马驹以外,马匹的数量没有任何变化。鸡蛋的数量最多,种蛋有七百九十一枚,非种蛋一共有九万九千五百九十二枚。我们养殖场有三个仓库,其中一个仓库已经放满了鸡蛋。”   主管事越说越焦虑,苦着脸对面前的年轻东家说道:“东家,您也知道咱们养殖场养了这么多牲畜,每天都要消耗上万石草料,即使您请了刘家兄妹帮忙制作酸草料,县衙今年也把荒地都撒上了草种,可也抵不住这样消耗啊,请人割新鲜草料每天送过来也是需要花钱的。”   “而且不能孵出鸡崽的鸡蛋也不能久放,但是广山县根本吃不下咱们养殖场产出的鸡蛋出栏的牲畜。即使城里有酒楼和铺子的管事以及一些宅院的下人会来咱们养殖场买鸡蛋,可是他们买走的鸡蛋数量还比不上鸡场的鸡一天下的蛋。”   方棋早已经想好了对策,所以并不担心,“没关系,鸡蛋的事情,我来解决。可以出栏的牲畜数量太多的问题也不需要担心,马上就可以解决了。”   “雇人割草料每天送过来,也花不了多少钱。咱们不可能只赚钱,不花钱。”   听到东家有办法,主管事也不焦虑了,带着东家去看养殖场这几个月以来的账本。   方棋看完账本以后,让主管事这两天在养殖场里准备好一个干净的厂房院子,再从养殖场做工的人中抽出五十位手脚麻利的工人,方棋准备请人杀猪制作腊肠。   主管事虽然疑惑东家的行为,但是也没有多嘴过问。   方棋看出他心里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官府要组建商队了,咱们养殖场的牲畜有可能会卖到外县。只卖牲畜能赚几个钱?把猪肉制成腊肠不仅储存的时间久,而且也容易拉运。”   “咱们养殖场占地一百亩,现在养的牲畜还没有把养殖场所有的厂房占满,牲畜数量还远远不够,以后咱们养殖场的牲畜只会更多。”   “牲畜一多就容易出问题,你要严格管理手底下的人,让他们每天把牲畜的圈舍打扫干净,不要让牲畜生病。一头牲畜生病,连累其他牲畜生病,这可不是允许出现差池的事情。”   主管事满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会让养殖场的工人把各处厂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行,我相信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主管事是方棋从宅子里选中的下人,是一位被儿子和夫家人卖掉的中年妇人,方棋看中她做事公正果决才让她当养殖场的主管事。   确定养殖场在他没有来的几个月内依旧井井有条,方棋放心地离开了养殖场。   在养殖场有事情需要他忙碌,再离开养殖场,方棋的心情好多了。   此时距离他离开家只过了一个时辰,方棋不想回去亲眼看着他娘从家里搬出去,索性去忙制作腊肠和鸡蛋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两全   方棋先去距离养殖场不远的木炭厂订购了一批用来熏腊肠的松树木炭;接着去官牙馆找到徐大壮, 让他给他在长平街找一个可以做杂货生意的小铺子和一个可以做米酒生意的铺子;最后又去王屠户经常摆摊的地方找到了王屠户夫妻二人,同对方商量请他帮忙杀猪,以及请他的夫郎——宋夫郎和他家小哥儿帮他制作腊肠的事情。   方棋告诉他们夫妻二人, 这是他们给的工钱只有去年的一半, 因为这次需要宰杀的猪数量少, 他只准备请他们做半个月的工。   忙碌半个月就可以有将近三两银子的进账, 宋夫郎爽快地答应了。   方棋和他们约好三天后在养殖场见面,便离开了,准备去找文大将军。   来到将军府,方棋刚敲开门说明来意,却被门房告知边关战事紧急, 文大将军已经两个月没回来了, 而后门房便关上了门。   方棋呆愣地站在将军府门口,他来到广山县后从来没有听说过与边关战事有关的消息, 以至于他以为边关没有在打仗。   方棋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这些人恐怕和未得知此消息的他一样认为边关无战事, 这里很安全。   这里确实安全, 因为有人在前线让他们阻挡危险。   方棋在将军府门口站了一会儿, 而后转身准备去长平街找元哥ῳ*Ɩ 儿。   方棋来到元哥儿租的铺子门口,这次铺子是开着门的。   李元正在拿抹布擦柜台,看到棋哥儿过来十分高兴,笑着放下抹布招呼他进来。   “棋哥儿,你怎么来了?赶快进来坐下,我给你倒杯凉茶。”   方棋走进铺子, 发现铺子如今焕然一新,铺子门口的右边放着一个烧饼炉子和一个木桌,左边摆放着一排木架, 铺子左右两侧的墙壁各多了一排靠墙的木桌和长凳,靠近后门的墙壁摆放着一排木架和一个柜台。   “元哥儿,我看你家铺子的布局不像是酱菜铺子呀,倒像是个小饭馆。”   “我爹娘说酱菜要酿个把月才能酿好,酱菜没有酿好之前,总不能够让铺子空着不做生意,所以他们想着先在铺子里卖一日三餐。”李元在棋哥儿对面坐下,笑着和他解释,“但是我觉得这样一来,这个铺子就变成小饭馆了,所以我打算过段时间把隔壁铺子也盘下来,这边当个小饭馆,那边的铺子卖酱菜。”   “不过,我担心饭馆的生意会不好,毕竟城里的小饭馆挺多的。”   “那就换种生意做。”   “换什么生意?你有主意吗?”李元问他。   “馒头铺怎么样?我感觉这生意挺合适的。我吃过你做的馒头,特别好吃,我做不出你做的馒头味道。你如果做馒头卖,肯定会有很多人买。”   李元有些迟疑,“真的靠谱吗?我感觉我做的馒头味道和其他人做的馒头没什么两样,还没有我娘做的馒头好吃。”   方棋看出元哥儿心中没底,于是开口鼓励他,“清哥儿一开始开包子铺的时候也担心这个问题,后来他的包子铺生意很好。这个铺子已经租下来了,空着不做生意也是一种浪费,倒不如卖早饭的同时也试着卖馒头。我真觉得你做的馒头很好吃,你刚才说你娘做的馒头更好吃,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吃你们母子二人做的馒头。”   “元哥儿,这里不是大河县,你以前的生活没有人知道。你还是你,你以前敢当着我和清哥儿的面说要住我们建在养殖场的房子,现在怎么没有胆子试一试呢?你比以前更优秀,你自信一点,那些腌臜的人已经离你的生活很远了。”   “元哥儿,振作一点,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爱他们,他们爱你,你们一家三口一条心肯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好吧,我试一试。既然都已经决定卖早饭了,再多做个卖馒头的生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元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对棋哥儿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棋哥儿,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感觉你今天似乎心事重重的,说话都没有以前有活力,一点都不像你。”   方棋本来不想说的,可听到元歌直接问了出来,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口气把心中的烦闷讲了出来,“唉……我娘说她今天下午就要搬出去住,而且就搬到我家隔壁,我……我有点不开心。”   李元没想到棋哥儿郁闷的原因会是这个,初听到程姨要搬出来住,他确实挺惊讶的。   “程姨既然想搬出来住,肯定有她的原因。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没办法讲明白的。”   “她搬到你家隔壁,肯定也是想离你近一点,又不想被人说闲话。”   这就是方棋郁闷的点啊,“我们一家三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管别人说什么闲话做什么?别人说的话是能吃还是能喝呀?别人的话就这么重要吗?”   李元幽幽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我和赵石头的孩子没了的时候,你可能想象不到他在我面前哭得多么的懊悔,多伤心。他跪在我面前指天发誓要一辈子待我好,即使没有孩子也无所谓,他只要我一个人,我要是和我父母回了娘家,他立刻就去吊死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后来我多年没有怀孩子,被村里人议论,被他家里人明里暗里地嘲讽,他一直都没有说要和我分开的话,我心里挺感动的。”   “我以为我找到了良人,以为我们两个人可以好好地过一辈子,白头偕老。但是,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   “有些话,听个一遍两遍感觉无所谓,听得多了难保会在心里留下痕迹。从你的性格中,我就能猜出程姨的脾气。你们母子是一个脾气,平时脸上带笑,看着脾气温和,待人温柔,但是吧,你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骄傲,宁折不弯,谁也不能把你们看低了。”   “程姨认为她有手艺养活自己,她用不着住在嫁人的孩子家里,让别人说闲话。你认为她是你娘,你愿意养她,别人就没有资格乱嚼舌根。你们两个人都没有问题,这件事情的问题出在年龄上。”   “如果程姨今天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她只有你一个孩子,如果你不养她,恐怕马上就有人敢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不孝顺。可是程姨现在不过才四十岁出头,也就比我大个十几岁,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是朋友,我喊她‘姐’也很正常。她那张脸让人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妇人,她又有手艺傍身,别人会觉得她年纪也不大,干嘛死皮赖脸地待在已经出嫁的小哥儿家里让人养活她,太厚脸皮了。”   “咱们都活在俗世中,虽然嘴上说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却经常会被别人的看法和言语所影响。程姨不想她被人说闲话,也不想你被人说闲话,更不想影响你和赵泽的感情。”   “你觉得你和赵泽情比金坚,你们的感情确实很好,但是一句话被人念叨着听了几天、几个月、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也难保会让人觉得恼火。程姨是不想让你们的夫妻感情因为她带来的闲言碎语所影响,哪怕只是影响一丁点都不行。”   “况且啊,就算程姨搬出去住了,你们也是在做邻居啊。你们两家中间只有一道墙隔着,那道墙是给外人看的,如果她真的想远离你们,早就搬得远远的了,何必搬到你家隔壁?你让人在墙上做个门,你们还是住在一家啊,这和你们双方之前住在两个院子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搬家后名义上变成了两个宅子,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李元笑着戳了戳愣住的棋哥儿的脑门,“以前都是你给我们拿主意,这次可让我逮住你了,轮到我给你出主意了。”   “你现在就回去,告诉程姨说你准备在两家中间的墙上开个门,以后还当一家人处,吃饭还在一块,我猜她保准同意。”   “真的?”方棋不敢相信地问元哥儿。   “真的,你就信我吧,快回去吧,说不定她正坐在家里等你呢。”李元笑着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快回去吧,天都要黑了,你再不回去,赵泽都要派人寻你了。”   方棋朝铺子门口走了两步,又站在了原地,回头看元哥儿,“我走了?”   “快回去吧。”李元笑着将他推出铺子,故意开口吓唬他,“你再不走,我可就要拿棒子把你赶走了。”   方棋两次回头看他,而后埋头冲进了街道上稀疏的人群中。   方棋一路上越跑越快,顾不上形象,疯跑回家,进了家门也一路往里冲。   管家看到主君疾跑回来,连忙冲主君跑远的背影喊道:“老夫人和老爷正在饭厅等您呢!”   方棋脚下拐个弯又往饭厅的方向冲,到了饭厅,他娘和赵泽正坐在座位上等他,桌子上也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碗筷。   方棋来不及平复呼吸,走到他娘跟前,一边任由赵泽拿着帕子帮他擦汗,一边冲他娘说道:“娘,你搬到隔壁宅子住,可以,但是我想让人在两家隔着的墙上开一个小门。”   “可以啊。”   方棋惊得变了声调,“可以?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们两个人说话间,赵泽已经帮他擦了汗,又帮他把双手擦干净,这时听到方棋惊讶的声音,他笑着开口接话,“你没回来之前,我和娘见你对娘要搬出去住的这件事很难接受,我们两个人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要开个小门,把两家连通起来。以后娘名义上住在外面,但是实际上还是每天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每天还可以和娘见面。”   程梅说道:“你在外面跑了一下午,肯定饿了,赶紧坐下一起吃饭吧。”   方棋脑袋懵懵地坐在赵泽旁边,他今天闹了一天的脾气算什么?算他脾气大吗?原来换个方法就可以轻松地让所有人满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师爷   晚上, 方棋开心地躺在床上。   “开心了?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去府衙去见山奇县七县县令吗?”赵泽笑着坐在床边,看着方棋满脸笑意地乖乖躺在被窝里等他一起睡觉。   “啊?你是知府,你和他们见面, 我在场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可是我的师爷, 但是你这个师爷现在仅仅只是单个名号, 从来没有在那些县令的面前露过脸, 发挥过你师爷的本领,让他见识到你师爷的本领。”   赵泽以前想把方棋居在家里,来到万和府,以后他改变了主意,他还是更想看到发光发热每天活力四射的方棋。   “如果你不去跟我一起去见见那些县令, 那你这个事业当的岂不是徒有虚名, 他们也不会认为你是个师爷,你这个事业当的有多好, 而且还会误会, 以为你徒有虚表, 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原因, 所以当了一个事业的名头, 你想被别人这样想吗?”赵泽问他。   “我当然不想被人看扁了。”方棋这样说道,“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县令,以前你见那些县令的时候,我也没在你旁边,你突然让我去见他们,还要让我和他们面对面交流, 我心里有些发怵。”   “没关系,不要害怕,到时候你就坐在我旁边, 你面对无兄的时候都不会觉得紧张和害怕,面对他们也是一样,你把他们当做是寻常的普通人就好,不要把他们看作是有官身的人。”   方棋伸手握住赵泽的手,“你赶快躺在床上和我仔细讲讲,明天我见到他们要如何反应。我要和他们行礼吗?我直接穿我平常的衣服吗?”   赵泽顺着方棋的力道,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里然后将方棋圈在怀里。   方棋把腿翘到赵泽的腿上,舒服地窝在赵泽的怀里,笑嘻嘻地开口,“你快给我讲一讲,那些县令是不是特别吓人,板着脸,特别吓人?他们说话会打官腔吗?”   “还好,不吓人,说话会打官腔。”赵泽边说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探进方棋的衣服里摸上他的后腰,“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见他们的时候,不需要行礼,只需要冲他们点头示意,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我旁边。”   方棋感觉到赵泽的手在摸他,动了动身子便又随他去了,“啊?我是师爷,他们是县令,你是知府,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这个师爷可以坐着吗?”   “这是知府大人给你的权利,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点点特权,才彰显出你的与众不同,那些县令也会不敢轻视你。”   我们一想到要和那么多县令待在同一个房间,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我明天要和他们说些什么话?还是不说话只是在一旁坐着?”   赵泽悠悠说道,手上动作不停,“你明天主要是要让他们认识一下你,没有其他需要和他们多说的话。”   方棋感觉到赵泽的手越来越过分,下意识往赵泽怀里钻,想躲开赵泽的手,刚躲开赵泽的手又重新贴了上来,而且比之前更过分,仗着方棋的一条腿放在他身上更方便他手上的动作便为所欲为。   感觉到赵泽的手指已经探进去,方棋应激一般抬手搂住赵泽的脖子忍不住地趴在他怀里喘了起来,“咱……咱们两个人刚……刚才不是在说公事吗?”   赵泽心情好地说道,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公事已经说完了,现在要做私事了。”   “可是……啊……可是我明天还要……见那些县令呢,今天能不能……不做?”方棋轻喘着气和赵泽讨价还价,没想到赵泽一句话堵住了他。   “行一次房,你躺三天,小哥儿本就怀孕艰难,如果不让你的身体适应,你想怀孩子可就难了。”   “可……”   赵泽又接着往下说,“这种事情就是要经常做,你的身体才能适应,做多了也就更有机会怀孩子。而且,我知道你明天要见那些县令,所以并不打算和你行房事。”   方棋刚想问赵泽不准备和他同房干嘛还要故意弄他,可刚一开口就忍不住发出黏糊的声音。   赵泽弄得越来越狠,前后并行,方棋紧紧贴着赵泽,咬着牙齿,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   等方棋的前后都在赵泽的帮助下疏解一番,方棋的脸贴在赵泽的胸口等待着身体里难耐的余韵自行退下去,可赵泽在这个时候隔着衣服又开始不轻不重地撞他,方棋身体的余韵被迫延长,整个人飘飘欲仙,头脑也愈发迷糊了。   等一切平静下来,方棋已经懒得动弹,整个人也昏昏欲睡,任由赵泽叫人打来热水,亲自帮他换亵裤,又用热帕子帮他擦洗。   做完这一切,赵泽重新躺在床上抱着方棋闭上了眼睛,而方棋早已经睡过去了。   第二天,方棋一觉睡到天亮,躺在赵泽怀里醒来时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两人洗漱一番,方棋刚想吩咐下人拿来他平时穿的衣服,赵泽却制止了他,让下人拿来了一件和他平时穿的衣服款式完全不一样的崭新衣服,赵泽告诉他这件衣服是他特意让人比照他平时穿的衣服的尺寸做出来的师爷服。   “师爷服?”方棋拿起托盘里那件款式简单但做工精良的暗色衣服,心中有些担忧,“我穿这件衣服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赵泽接过衣服展开,“穿上试一试。”   方棋将这件衣服穿上,默默站着看赵泽帮他把扣子扣好,又亲自为他束发,帮他戴上师爷帽。   看着眼前漂亮又俊俏中带有一丝英气的方棋,赵泽情不自禁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口,随后放开他,将他带到镜子前。   “瞧瞧,多俊俏的一位小郎君。”   方棋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刚才又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服,“这件衣服由一个小哥儿穿出去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不会,好看,很适合你,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赵泽将他带离镜子前,“走吧,我们去和娘一起用早膳,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府衙。”   “嗯……好。”   一路上,方棋总感觉有下人在偷偷打量他,他惴惴不安地来到饭厅,他娘已经坐在饭厅里等着他们两个人。   方棋看到他娘在看到他今天这一身打扮后明显愣住了,方棋不自信地拽着衣服,“娘,你觉得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程梅回过神,当即笑着肯定,“不错,我要是把你生成一位汉子,你应当就是这副俊郎君的模样。”   听到他娘的话,方棋稍稍自信了,拉着赵泽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这件衣服是赵泽特意让人给我做的师爷服,他准备今天带我去府衙见几位县令。”   程梅诧异地看了赵泽一眼,“赵泽,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带他去府衙见人?你不怕有人看到棋宝以后会提出反对?”   赵泽淡笑着开口,“我让方棋给我当师爷,总不好让他这位师爷仅仅只出现在我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要跟着我见一些人的,让大家都知道他师爷的身份。以前万和府的事情没有步入正轨,家里也需要方棋操心,我便没有带他去府衙以师爷的身份做事。如今府衙的一切都顺利了,方棋这位师爷也是时候出现了。”   “至于反对的话,不会有人说的。”   看到赵泽说这句话时一脸自信,棋宝坐在一旁也是既忐忑又激动,程梅也不好说打击他们的话。   三人吃过饭,方棋和赵泽一起前往府衙。   到了府衙之后,方棋默默跟在赵泽的身后,学着赵泽的样子挺直脊背走路。   方棋看到一路上每个人见到赵泽都会一脸恭敬地打招呼,那些人无一例外在看到他一身装扮时都会很惊讶,但是又会很快低头掩饰住脸上的惊讶。   没过多久,有一名衙役前来禀报说七县县令均已到达议事厅,方棋看着赵泽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然后便让衙役下去了。   方棋同样注意到衙役离开前看到他一身师爷打扮也是一脸惊讶,但飞快地掩饰住脸上的惊讶随后快步离开了。   越靠近议事厅,方棋越忐忑,生怕一会儿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跳出来反对他当师爷。   方棋看着前面穿着知府官服走在他前面的赵泽,他想喊他,也想拉着他的手并排一起往前走,但是顾虑到他们两个人当下身份不同,周围又有衙役不停地路过,方棋最终还是忍住了,面无表情地跟在赵泽的身后,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到了议事厅,七县县令和吴川等人都已经见他们两个人一步到达了议事厅。   吴川和主簿这些得知他身份的人,看到他穿着师爷的衣服出现在议事厅,几人面面相觑,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向知府大人弯腰行礼。   方棋跟在赵泽身后穿过这群弯腰行礼的县令们和主簿等人来到主位,看着赵泽坐在主位上,平静地说了一句,“嗯,都坐下吧。”随后吴川他们便都直起腰坐回了座位上,即使有人对他偷偷打量他,也都不敢说话。   方棋见他们都不说话,场面寂静得可怕,他忐忑地站在赵泽身旁,看一眼下位的吴川等人,扭头去看面无表情的赵泽,而后看到赵泽指着他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请的师爷,方棋。”   下一刻,方棋看到刚坐下的众人在听到赵泽的话后拱手冲他行礼,“方师爷。”   方棋吓了一跳,绷直嘴角不让自己露怯,平静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以后承蒙大家多多关照。”   赵泽指着他左手下方最靠近主位的椅子冲方棋说道:“方师爷,坐。”   方棋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单手撑着脑袋看下方的县令们直盯得那些人眼神飘忽、额头冒汗,只有主簿和吴川可能自觉对知府大人的命令执行得非常到位因此颇为镇定,后来他们两个人也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方棋不知道赵泽要做什么,穿上官服的赵泽和平常在家的他很不一样,冰冷、疏离、可怕、不怒自威、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他不知不觉发起了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句“大人饶命”惊回了神,定睛一看,有一个年轻的县令不知为何突然跪在了地上。   赵泽冷声开口,“饶命?去年我让你们各县备好足够的木炭和粮食,物价不可过高,不可使一户百姓在冬日饥寒交迫而死,你当初是如何保证的?饶你一命可以让你县里冻死饿死的八户人家共三十一口人起死回生吗?”   “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决定去各县暗访,还不知道你这个县令当得有多好。让你的小舅子和亲侄子做木炭生意,冬日里木炭一百文一斤,让普通百姓买不到木炭。你更是私调盐价!有穷苦百姓没钱吃盐,一个个身体浮肿,只能去挖带着咸味的黑泥煮水吃,这就是你当初报上来说县内百姓衣食充足、无一人挨饿受冻?”   “我已经奏请圣上革除你的官职,一会儿会有人陪你一起回土岭县。”   之后方棋更是亲眼看着赵泽冷着脸将除了一位有山羊胡的中年县令以外的其余五县县令说得无地自容,他才想到他们进入府衙后遇到他们时每个人的反应,原来那些人都在害怕赵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议事   赵泽说了各县存在的问题以后, 又要求他们在县内修一条可以让三辆马车并行通过的官路,并且还要求处于河道挖掘线路的县配合挖河道的将士们拓宽河道,他准备等河道挖好以后, 在全万和府境内发展河运贸易。   众人听到知府大人的话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又不敢在被知府大人责骂后主动开口。众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后将眼神落到刚才没有被知府大人责难的山羊胡县令身上,用眼神催促他开口说话。   山羊胡县令被众人这样看着,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起身拱手说道:“大人,您准备在万和府境内发展河运贸易对于全万和府的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修路也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您要求我们在各县都挖一条可以让三条马车同时通过的官路有些困难。您想必也是清楚的,我们万和府是出了名的穷府, 各县更是穷得叮当响, 哪里有钱修路啊。”   “不说其他县, 单单说卑职管辖内的临山县, 山高水险地薄, 百姓吃也吃不饱,全县衙三年的赋税不足五万两白银,这样的情况下,您要求卑职在临山县挖一条那么宽的官路,实在是太困难了,恐怕卑职将十年的赋税投进去才能修出一条符合您要求的官路。”   山羊胡县令的话音刚落, 便又有其他县令抢着诉苦。   “是啊。我们土岭县也很穷啊,虽然没有其他县那么多山,但是我们土岭县有五分之一的土地都不能种粮食。大人您之前说卑职管辖范围之内的某些村子中有百姓因为生活穷苦买不起盐只能尝带咸味的黑泥水, 可是村子里的田地种不出粮食,也不是卑职的错啊。”   “还有五羊县……”   赵泽抬手制止五羊县县令,其他人瞬间不敢说话了。   赵泽冷着脸看向不服气的土岭县县令,“你说那些百姓买不起盐,田地里种不出粮食,生活困难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土岭县县令心虚地移开目光,“是啊……”   “你这个县令是怎么当的?身为百姓的父母官,身为朝廷官员,你管辖内的百姓生活困苦,你不想办法解决问题,不去想为什么土地里种不出粮食,你敢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卑职……卑职能有什么办法?您要是看卑职不顺眼,大可以把卑职革职,让您看中的人来担任土岭县的县令。”   “你确定想当这个县令?”赵泽露出笑容。   土岭县县令被大人的笑容笑得浑身瘆得慌,但还是强撑着不肯认错,“不是卑职不想当,是您对卑职有偏见,所以才会给皇上写奏折,想要罢免卑职。卑职便遂了您的愿,不当这个县令了!”   他想明白了,反正知府大人已经给皇上写奏折想要罢免他,与其让知府大人这么针对他,倒不如他自己不当这个官了。   “好好好。”赵泽连说三个好,笑容更灿烂了,“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机会,没想到你自己上赶着不想当这个县令。罢了,你不想当就不当了。在皇上派新的土岭县县令到任前,我这个知府暂时处理土岭县的一切事务。”   赵泽说完,让人脱了土岭县县令的官服、取下他的官帽,请去隔壁房间喝茶,等待他稍后处理。   土岭县县令被带走后,赵泽看向五羊县县令,“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说。还有你们其他人,想说什么尽管开口,我听听你们都有什么理由。”   其他县令还想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呢,哪敢再开口抱怨。   “……”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我便说了。”   “你们就是这样当父母官的吗?遇到问题只会抱怨,根本不会去想怎么解决。管理的县穷,难道你们就不能想办法发展一下吗?”   这次还是山羊胡县令第一个接话,“大人,不是我们没有想办法,实在是想不出办法。县里没有吸引人的东西,吸引不到愿意投钱的商人,每个县更是有每个县的穷法。”   其他五县县令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吴川看着这些同僚,总觉得赵泽不会无缘无故地喊他们过来,赵泽外出的这几个月肯定有很大的发现。   这些人一直说他们没有办法,恐怕只会让赵泽更加生气。   赵泽笑出了声,“你们说你们想不到改变的办法,好好好。”   赵泽扭头看向方棋,“方师爷,你告诉他们,我们去他们这七个县暗访有什么收获。”   知府大人的话音刚落,一瞬间所有人把目光转移到知府大人身边的方师爷身上。   方棋被这么多人盯着,偷偷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开口说道:“我和知府大人这次去你们各县逛了一遍,知府大人在临山县某个山脚下发现了铁矿石的踪迹,那里长着书上记载着的一种树木,长有这种树木的地方都会有铁矿石。”   “什么?!这怎么可能?!”山羊胡县令大惊,是过于震惊到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方棋继续往下说,“我们在土岭县也有一些发现,知府大人发现一些村庄的土地粮食产量低,某些村庄的土地更是种不出粮食,附近水源带有咸味,大人怀疑这些村庄附近有盐矿。”   “除了这两个县以外,我们在其他五个县没有太大的发现。知府大人看到山奇县有很多奇石,认为山奇县可以依靠奇石发展。我们虽然在五羊县没有太大发现,但是我和知府大人一致认为五羊县处于河运规划范围内,或许可以依靠河运发展起来,其他两个县也是一样。”   方棋想到刚才赵泽要求他们各县修宽大平整的官路,七县县令均一脸难色明里暗里表示反对,想了想开口劝道:“方才知府大人要求你们回去以后在各县修一条宽大的官路是出于种种考虑做出的决定。”   “如果一些大人只知道维持现状,等到你们中有矿产的县发展起来,一些大人所管辖的县依旧穷困落后,想必脸上也不好看。万和府各县有了平整通达的官路,一是方便某些有矿产的县可以把开采出的矿产运出本县甚至运出万和府,二是可以吸引更多商人来投资。”   “有矿产的县可以吸引到更多商人前往本县,那些商人也是要途径多县历经数月才能达到目的地,在这期间,他们要在途径的县吃喝拉撒,各位中没有矿产的县不就可以跟着有矿产的县后面喝汤了。”   “某些大人管辖的县没有矿产也不需要郁闷,知府大人去各县是为了解百姓民生,发现矿产也是意外之喜,各位大人回去以后让底下的人仔细探查全县或许会有未发现的意外之喜。”   方棋说完他想说的话以后,转头看向赵泽,示意他说完了。   赵泽会意,接过话看着底下神情恍惚的下属开口说道:“你们也已经从方师爷口中得知我们出行的收获,回去便派人按我的要求修官路。”   说完这句话,赵泽看向山羊胡县令,说道:“林县令,你回去临山县以后记得派人估算那处铁矿的矿产储备,半个月后把探查的结果派人送去土岭县县衙交给我,我会让陪我出行的一位下人和你一起回去指出那处铁矿的所在。”   赵泽又看向山奇县的胡县令,“胡县令,你回去以后和手下的人好好想想要如何依靠奇石发展,也记得派人仔细对奇石探查一番,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我已经颁布了十条诏令,修路、开荒、肥地、养畜、净地……你们七位县令,回去按照诏令行事,我会派人或亲自审核你们的完成成果。”   “如果你们对这十条诏令如何落实有疑问,可以问广山县的吴县令。这十条诏令,吴县令完成得非常好,而且也有丰富的经验。”   说完这些话,赵泽便从主位上起身,带着方棋离开了议事厅。   离开议事厅后,赵泽去见了土岭县县令,将土岭县可能存在盐矿的消息告知了对方。   意料之中,土岭县县令初听到这个消息有些不敢相信,后来便开始祈求再给他一个机会,指天发誓会好好当县令,把土岭县发展得越来越好。   赵泽告诉他这个消息可不是为了再给他一个机会的,况且是否要给他一个机会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赵泽让衙役将土岭县县令带下去严格看管,在皇上对他的处置没有下来之前,他是别想离开府衙一步了。   做完这些事情,赵泽带着方棋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书房里,方棋见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开口问赵泽,“赵泽,难道你真的要去土岭县帮刚才那个人代管土岭县?你要是走了,府衙怎么办?”   “盐矿事关重大,即使没有把土岭县县令扣押,我原本也打算去土岭县全程跟进盐矿的事情。而且土岭县是否有盐矿是尚未确定的事情,我也想去亲自确认一下。至于府衙的事情,由主簿暂时处理,他不能处理的事情派人送到土岭县交给我解决。”   “好吧,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会收拾好咱们两个人的行李,让管家备好马车。”方棋没想到他们刚回来没多久,就又要离开广山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安排   方棋和赵泽要在三天后出发前往土岭县, 在离开广山县的前两天,方棋去了一趟各处铺子和养殖场,见了各位管事。   之前他让牙子帮他找了两间铺子, 如今那两间铺子已经全部修缮完毕可以开门做生意, 方棋去养殖场找到主管事将其中一间铺子的钥匙给她, 让她安排人看店, 把养殖场里出产的鸡蛋、鸡崽和腊肠拿到铺子去卖——以后那间铺子就是他们养殖场的ῳ*Ɩ 直销铺子。   方棋还告诉对方他即将要出远门一趟,两个月之内不会回广山县,如果县令想要让他们养殖场把牲畜或腊肠拿出一部分由商队拿到外地售卖,主管事可以代替他去县衙与县太爷商量具体事宜。   离开养殖场后,方棋又去元哥儿家的铺子见了元哥儿。方棋到的时候, 元哥儿正忙着卖馒头, 他家的馒头生意非常好,现在铺子里主要是卖馒头。   方棋洗干净手帮元哥儿一起卖馒头, 过了半个时辰, 来铺子里买馒头的客人逐渐变少, 两人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我之前就说过嘛, 你做的馒头特别好吃, 如果卖馒头,肯定会有很多人买的。”   “我也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多人来买馒头。”李元笑着接话,“做馒头虽然累,但是也确实挺赚钱的。我家现在每天靠着卖馒头都可以卖出去四五百个馒头,每天除去成本也能赚三百多文钱,我爹娘这几天乐得合不拢嘴。”   “对了, 棋哥儿,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是有一些事情要和你说,我要和赵泽出一趟远门陪赵泽去外县处理公务, 大概两三个月以后回来。养殖场和布庄的事情,我已经交给了府里的管家去办,你有时间也可以去城外看一下建造的进度。蚕种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也已经派人去外地采购优质蚕种了。”   李元没想到方棋回来没多久,居然又要出远门了,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祝他一路顺风。   方棋让元哥儿如果遇到难事可以去府里找他娘,他娘会帮他的。   两人还想再说些话,但是又有客人上门了,方棋顺势提出了告辞。   离开元哥儿家的铺子,方棋去了最后一个地方——文大将军的将军府,这次他见到了将军府的管家——文忠,文管家告诉他,文大将军还在军营里没有回来过,等到将军回来以后,他会把他来将军府的消息告知大将军。   “文管家,我找大将军其实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我就是想和文大将军谈一笔生意,我养殖场的仓库里存了十几万枚鸡蛋,一直存在仓库里,我担心它们会坏掉。所以我才来找文大将军,想问问文大将军要不要把鸡蛋买下来给将士们补身体。”   文管家说他会把这个消息告知大将军,大概明天下午就可以给他答复。   “太好了,那就麻烦您了。”   第二天上午,方棋便得到了文管家带来的消息——文大将军同意和他的养殖场做鸡蛋生意,养殖场需要从这个月开始,每月为军队提供两万枚鸡蛋。文大将军会从下个月开始,在每月的十五与最后一天派人去他的养殖场各运走一万枚鸡蛋,而本月的鸡蛋,文管家今天就会带人运走。   方棋计算了一下养殖场每月可以产出的鸡蛋数量、散卖出去的鸡蛋数量和仓库里的鸡蛋存量,爽快地应下了这个合作,方棋带着文管家去了养殖场,在养殖场和代替文大将军的文管家签了合作契书,之后文管家便带着人拉走了一万枚鸡蛋。   方棋拿着契书回到家,他娘正坐在花园里等他。   程梅得知他们两个人又要出远门的消息难以接受,但是想到棋宝二人明天就要离开广山县,她也放心不下棋宝,今天特意等在花园里对他说一些叮嘱的话。   方棋看到他娘愿意和他说话特别高兴,开心地贴着他娘,“娘,你不生气了?我以为你要好久不搭理我。”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让我难以接受,你刚回来就又要出远门,咱们又要几个月不能见面。我之前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你不高兴,可能你几次和赵泽一起出远门,咱们母子二人长久不能见面,这比我之前要从家里搬出去住还要过分。”   “但是难过归难过,我也知道你不可能让赵泽一个人独自出远门。”   听他娘这么一说,方棋确实觉得自己挺过分的,“娘,要不你这次和我们一起走吧?咱们一起去土岭县,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   程梅笑着拒绝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你陪赵泽一起出远门,还要让我这个当娘的陪着你,恐怕要笑话你还没断奶。你陪赵泽一起出远门吧,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我最近忙着建绣房的事情,实在走不开。”   方棋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他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总不能次次都让他娘迁就他,“好吧。娘,等赵泽忙完那边的事情,我和赵泽就会回来的。”   随后,程梅对他仔细叮嘱一番,并让他们这次出远门多带些下人,方棋全部应了下来。   方棋离开前做了一番安排,赵泽也是如此。   赵泽找到吴川,让他在管理广山县的同时,记得关注关外的情况。广山县毕竟位于边关,他们没有文大将军的允许不能通过北城门前往军营,只能每天通过看守北城门的将士们的数量和换防时间的变化推测关外的情况。   赵泽和吴川早在今年二月份,通过看守北城门的将士们数量增加和文大将军闭门不见客推测出边关战事紧张。   “最近这一个月,看守北城门的官兵数量有所减少,手中也不在时时刻刻拿着兵器,我觉得边关的战士可能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和方棋带人离开广山县以后,你切记要时刻关注边关情况的变化,与此同时也不要忘记安排人手继续修路。今年下半年地里种的粮食也马上就成熟了,在粮食收获的这件事情上,你千万不要出差错,万和府今年的税粮很可能会变成边关将士们的口粮。”   “好,我记下了。”吴川随后又说起他准备派人在全广山县仔细探查,看看是否也可以找到某种矿产。   赵泽轻笑,“你看其他县有矿产的存在,你眼红了?”   吴川毫不掩饰地大方承认了,“凭什么其他县有矿产,广山县没有?我总觉得咱们县也有矿产,只不过是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行,你既然认为有矿产,那就派人仔细找一找。”   赵泽从广山县县衙离开以后,又去府衙挑了五个能干的衙役陪他一起前往土岭县。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赵泽和方棋便坐马车离开了家,刚走到城门口便遇到了早早来到城门口等他们的元哥儿。   方棋掀开窗帘,惊讶地看着元哥儿,“刚才听到下人的话,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元哥儿,你怎么来了?你是特意来送我的吗?”   李元提着手里的布包走近马车,把手里的布包递给棋哥儿,“你这一走又要走好几个月,咱们又要几个月不能见面,我特意赶来送送你。这布包里是我给你们两个人做的干粮,是我今天早上蒸的第一锅馒头,你们带着路上吃。虽然我知道你们肯定带了足够的干粮,但是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方棋感动地从元哥儿手里接过布包,红着眼睛开口,“元哥儿,谢谢你……”   “咱们两个人不需要说这些话。”李元笑道,“而且如果要感谢的话,应该是我开口感谢你。当初如果不是你写信极力劝说让我来这里找你,让清哥儿和甜哥儿两个人一起劝我,我恐怕也没有勇气带着我父母离开那个村子,也不会过上现在的生活。我和我父母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我们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回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再没有烦人的村民来我们面前乱嚼舌根,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往。”   “棋哥儿,等你从外地回来,你肯定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李元笑得一脸轻松,现在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慢慢的也不再像和离后那般沉默寡言。   方棋重重地点头,“元哥儿,我相信你!”   “你们赶紧出发吧,我也要回铺子和我父母一起做馒头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出了城门,方棋看着元哥儿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看不到才放下了窗帘,坐着身体打开元哥儿给他的布包,布包里装满了暄软又热乎的馒头。   方棋从里面拿出三个馒头分别递给赵泽和两个贴身侍从,然后给自己也拿了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赵泽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发现是红豆馅的,吃起来甜而不腻,“这馒头做得不错,很好吃。你交的朋友,他的为人也不错,愿意接受你的帮助但是也并不过多依赖于你的力量,而是选择靠他自己的双手赚钱,自力更生。”   方棋十分认同赵泽的话,“元哥儿确实很好,有心气的人不会过得很差,以后他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   赵泽一行人日夜兼程,不到半个月便赶到了土岭县。   县太爷之前也不是没有去过广山县,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去见知府大人,土岭县县衙的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县太爷离开县城去见了一次知府大人却回不来了,知府大人会亲自来到土岭县说要暂时接管土岭县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盐矿   赵泽和方棋刚到土岭县县衙不到半个时辰, 方棋正陪着赵泽坐在书房里看土林县最近两年的县志,突然听到书房外穿来一阵呼天喊地的喧闹声。   方棋对站在一旁的刘县丞说道:“刘县丞,你出去看一看书房外面是何人喧嚣?”   刘县丞面色尴尬地朝书房外面看了一眼, 斟酌着开口说道:“外面似乎是张县令的家人, 他们可能是得知了一些张县令的消息, 所以……赶来想要当面问一问张县令的情况。”   赵泽掀过一页继续看手中的县志, 头也不抬地说道:“房外既然是前任县令的家属,刘县丞,你还不赶快把人给请进来。”   刘县丞听到知府大人的话愣了一瞬,然后连忙点头应下,“是是是, 属下这就去把人请进来。”   刘县丞边说边往外走, 心中暗暗嘀咕,这位知府大人看着不近人情, 他还以为对方不会愿意见张县令的家人呢,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人为何想要见张县令的家人。   很快, 刘县丞把人请了进来。   张县令的亲娘和娘子一进来便跪倒在地上直呼冤枉,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家的张县令是被人给冤枉的,是有人想陷害他。   “哦?冤枉?”赵泽将手中的县志放在一旁,抬头看向站在下方的几人,“你们说说他哪一点是被冤枉的?”   张县令的家人并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被知府大人摘了乌纱帽,还被留在广山县不能回来,因此面对知府大人的问询, 他们也不能够清楚地说出张县令是如何被人冤枉的。   赵泽见他们不说话,又开口问道:“本官给了你们说话的机会,你们为何闭口不言?你们想说张县令是如何被人冤枉的, 他冤枉在哪里?是冤枉在他管家不严,任由小舅子和亲侄子哄抬物价,导致百姓没钱购买取暖的木炭和米面?还是冤枉在他阳奉阴违,对于上官的命令执行得马马虎虎?亦或是冤枉在他管理不严,县城内外乱七八糟,打架斗殴和当街赌博的事情处处可见?更或者冤枉在他只顾享乐,任由管辖范围内的百姓在冬天挨饿受冻、某些百姓从雪地里扒草根充饥最后丢掉性命,百姓没钱买盐只能喝泥水?”   张县令的家人不服。   “那些人自己的日子过不好,凭什么要怪在县令的头上?”   “对啊!凭什么?我叔叔向来清正廉洁,一心为民,就算你比我叔叔的官位高,也不能仗势欺人,随意把他的乌纱帽给摘掉。”   “冬天的木炭和米面粮油本来价格就高,大家都涨价,凭什么说我儿子哄抬物价?”   “是啊,是啊,我弟弟老老实实做生意,从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也没有倚仗过他姐夫的势力。”   “……”   赵泽冷脸看着他们,“县令是一县之主,他头上乌纱帽的意义在于努力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安稳。他既然当不了为民造福的县令,他这个县令不当也罢。”   “他如今丢了头上的乌纱帽算是轻的,你们最好不要让本官查到他或者你们一家以他的名义私下收受贿赂的事情,否则他项上人头不保,到时候你们也跑不了。”   赵泽说完,挥手让刘县丞把他们请出去。   刘县丞身为本县县丞,自然知晓张县令平日里的作风,看着张县令的家人因为听到知府大人说张县令和他们一家有可能会因为收受贿赂的事情丢掉性命而白了脸,刘县丞扶起张县令的亲娘想把他们请出去慢慢安抚。   没成想,张县令的亲侄子和小舅子会因为知府大人的一句话而吓破了胆,直接跪倒在地上求饶,“大人,大人,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我叔叔指使我这么干的,他私下让我收的钱也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是啊!是啊!哄抬物价的事情也是他指使我们两个人这么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张县令的妻儿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把责任全部都推到她相公/他们父亲的头上,张县令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气得当即冲上前和两人扭打在一起。   “明明你是你自己贪财,凭什么怪我爹?”   “收的钱,你没花吗?”   “老子打死你!”   “呸!去你大爷的!你家的破事别扯我头上!”   “……”   张县令的兄长和嫂子看到儿子挨打也出手去帮,张县令的娘子伸手去拦他们,其他人伸手去拉架,房间里一时间热闹极了。   赵泽冷眼看着下方的众人闹成一团,刘县丞站在一旁一脸尴尬,心中暗骂着四人是蠢货,群主大人就坐在上方,这些人居然明目张胆地彼此又打又骂。   看够了热闹,赵泽让他带来的五名衙役将张县令一家人全部押下去,分开关押,分别审问,不要让他们有串供的机会,除了他以外更是谁都不被允许去牢里看他们。   张县令的家人被带出去以后,赵泽把视线投在满脸尴尬地站在一旁的刘县丞身上。   “刘县丞,本官身为知府,不可能长久地待在土岭县,你既然身为县丞,对于本县的一切事物肯定都很熟悉,这段时间就由你协助本官在皇上任命新的县令之前管理土岭县。如果你的表现很好,本官会奏请皇上让你来当本县的县令,这样皇上也不用派新县令接管土岭县。”   刘县丞两年前刚从他爹手中接过这个县丞,他本以为他会像他爹一样当几十年的县丞然后从这个位置上退下去,把县丞的位置留给他的儿子,没想到知府大人会说他有希望坐上县令的位置。   刘县丞听了知府大人的话十分激动,当即跪在地上保证会全力协助知府大人治理本县。   赵泽对刘县丞的这个反应非常满意,“好!本官马上交给你一件事情让你去办。”   “大人尽管吩咐。”   “你带上十名衙役,再去找来两位挖井匠人,一个时辰后陪本官一起前往荒田村。”   “是。”   刘县丞离开以后,房间里只剩下方棋和赵泽两个人。   方棋走到书桌旁,“咱们一会就要去荒田村查勘吗?”   “对,早去早安心,毕竟我们也不清楚荒田村的地下是否存在盐矿。”   方棋信不过刘县丞,“你让刘县丞和咱们一起去荒田村,他靠谱吗?信得过吗?要不要从让咱们带来的五名衙役中抽出两个人跟我们一起去荒田村?他可是张县令的县丞,又是本县土生土长的人,没了张县令,除你以外,他就是本县最大的官,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土岭县,他恐怕不会在你的领导下好好做事。”   赵泽并不关心刘县丞是否会老老实实听从他的命令,他只关心荒田村是否存在盐矿,“人往高处走,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恐怕也不甘心一辈子居于县丞的位置之上。我刚才给了他一个机会,至于怎么做,全看他自己了。”   “我们之前来这个县了解百姓生活的时候,我从百姓口中得知这位刘县丞刚当上县丞不满三年,行事作风颇为正派,待人谦逊有礼,所以我准备给他一个机会。”   紧接着,赵泽又说道:“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一会儿我一个人和刘县丞他们一起去荒田村,你就不用陪我一起了。”   方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可能,你一个人和他们那些人一起去荒田村,我不放心。我们上一次来土岭县的时候,悄悄地去过荒田村,我们也和一些村民说了话,那里的村民肯定有人认识我们,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你坐在书房里等着,我去找咱们带来的那五名衙役和下人,我找来两名拳脚好的衙役和两名下人陪咱们一起去荒田村。”方棋说完也不管赵泽答应不答应,便推门离开了书房。   赵泽看着只剩他一个人的书房,露出无奈的笑容。   ***   一个时辰后,刘县丞请来了两名有三十多年挖井经验的工匠,又找来了十名精壮的衙役。   赵泽和方棋带上两名衙役和两名下人和刘县丞他们一起前往荒田村。   到了荒田村,村子里的人看到官府的衙役突然来他们的村子都有些害怕,赵泽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安抚他们。   “各位乡亲,不要害怕,我们这次来你们的村子并没有恶意,而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情。”   有人认出赵泽就是几个月前来他们村子的那位年轻人,“哎,你不是之前路过我们村子的那位走商的商人吗?你怎么突然又来我们村子了,还和刘县丞他们在一起?”   “之前说我是路过的走商商人,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我的真实身份并不是商人。”   正说话间,荒田村的村长匆匆跑了过来,忐忑地走到刘县丞跟前询问情况。   刘县丞抬手制止住村长要给他跪下的动作,随后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知府大人站着的方向,确定知府大人没有注意到这边,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你不用跪我,我今天是陪知府大人一起来的,我也不清楚这个大人突然来你们村子是所谓何事。”   “啊?知府大人?!”村长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出谁是知府大人,“大人,知府大人在哪呢?”   刘县丞指着知府大人站的方向,“知府大人在那呢。”   村长顺着刘县丞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里站着一个正笑着在和村里人说话的年轻人,而且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那就是知府大人啊?!怎么这么年轻?!”   赵泽注意到荒田村的村长到了,便结束和村民们的谈话,转身走到了村长身边,笑着和他打招呼,“老村长,我们又见面了。”   村长怔怔地看了眼前的年轻人,想起来这个人他几个月前见过,紧接着又想起刘县丞刚才说起这人的真实身份,连忙就要跪下。   赵泽抬手阻止住村长下跪的动作,将人扶稳站定后,开口说明了来意,“老村长,我上次来你们村子,得知你们村子的一些村民会因为没钱买盐经常会从村子的某处泥潭中挖带有咸味的黑泥煮水吃。”   “是啊是啊,那些黑泥也不能经常吃,吃久了身体就不好了。”村长说起这件事情忍不住叹气,紧接着又感叹道,“说起来我们全村人都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当初离开我们村子之前留下了二十两银子,我拿着那二十两银子买了粮食和粮种分给村里人,让全村人都分到了粮食和粮种,恐怕你这次来我们村子见到的村民会少一半以上。”   “老村长,我这次带了两名挖井的好手过来,我怀疑你们村子的地下有盐矿,所以特意带人来确定一番。”   “盐矿?”老村长下意识地否定知府大人这个猜测,“绝对不可能!我们世辈辈住在这里,如果真的有盐矿的话,不可能几十年来都没有人发现。”   “这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到底有存不存在盐矿,还要仔细检查过才能够确认。”赵泽说道,“麻烦老村长带我们到你们村子的人经常会挖的泥潭,我们首先检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那个泥潭。”   “行吧,我带你们过去。”如果他们村子真的存在盐矿,村里人的生活肯定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老村长的心情不禁忐忑起来。   去泥潭的路上,荒田村的村民从村长口中得知他们村子地下很有可能存在盐矿都觉得不可思议,同时又很兴奋。   “还真别说,咱们村子说不定真的有盐矿哩!要不然怎么能解释其他村子的地里都能长出来粮食,就咱们村子的庄稼地里长不出来粮食?”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诶!”   “真的有盐矿吗?”   “……”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村子中央的泥潭。   两名工匠挖了几十年的水井,还是头一次被人喊来帮忙找盐矿,虽然他们心里对找盐矿这件事情都没有底,但是旁边有这么多的村民在看着,还有知府大人和刘县丞在一旁盯着,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按照找水源的方式找深挖点,最后两名工匠选定了五个挖点。   众人看着十名衙役在两名工匠的指挥下分成五队,拿着从村里借来的铁锹在泥潭周围的五个点开始深挖。   泥潭周围的土地湿软,铁锹很容易挖动泥土,有心急的村民跑回家拿来铁锹也帮着衙役们一起挖土。   挖到第三米,没有挖到水源和盐矿。   挖到第五米,没有挖到水源和盐矿。   第七米,没有……   第九米,没有……   第十米,还是没有……   两名工匠越来越忐忑,众人也都有些失望,都在说换一个地方继续挖,只有赵泽坚持让他们继续挖下去。   挖到第十二米,依旧没有挖到水源和盐矿。   “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没有!”   “绝对不可能没有盐矿!”   在一旁看人挖坑的两三位村民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难道他们村子要一辈子都这么穷吗?旁边那两名大人明明说过他们村子很有可能存在严控啊!两名村民拿着铁锹直接跳下其中一个土坑不停挥动着铁锹挖。   赵泽起初平静的面容,等到现在天色即将彻底暗下来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面上也带了一丝焦虑。   忽然间,其中一个坑里突然传来惊呼声。   “快来个人看一看!这白白的石头块应该就是盐块,我舔了一口是咸的!”   “是咸的!”   “真的是咸的!”   “天呐!咱们村子地底下真的有盐矿!”   “……”   众人又惊又喜地围在那个坑旁边,很快那块被挖出的盐块被人用吊篮取了上来交到赵泽的手中。   方棋欣喜地抓住赵泽的衣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的情绪。   赵泽让人取来一碗热水,从手里的盐块上掰下一小块盐块丢进水里,在众人希翼的目光中这一小块盐块很快在水中消失不见,而且尝过以后,水确实也变咸了。   赵泽沉默一会儿,朗声说道:“虽然水变咸了,但是还不确定这是不是盐块,明天我会从盐铺中带两名管事过来让他们再次确认一番。”   “如果这真的是盐块,就证明荒田村的地下存在盐矿。”   随后,赵泽让来的十名衙役留下六名看守这处挖出盐块的土坑,让村长今天晚上选二十名精壮汉子继续对挖出盐块的土坑进行扩充。   荒田村的村民们既惊又喜,紧接着心中便忐忑不安,害怕官府会把他们的盐矿据为已有,然后把他们从村子里赶出去,让他们无家可归。   村民们纷纷看向村长,催着他去和那两位大人交涉。   村长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知府大人说道:“大人,如果荒田村真的有盐矿,不知道官府要如何处置我们村子里的人?”   赵泽知道荒田村的村民现在心中发慌,于是对村民们安抚道:“如果有盐矿,官府肯定要派人把守盐矿,并且派人对盐矿进行开采。至于要如何安置各位村民,需要我回去和官府的人商量一番才能够做决定。不过,在得出安置方案之前,我也想知道各位村民想要得到什么样的补偿和安置。如果各位的诉求合理,官府会努力满足大家。”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一家十口人不想离开村子。离开村子,我们也不知道能去哪落脚。”   “我想有活干,每天能赚些钱可以养家糊口过日子。”   “地里长不出粮食,我从出生起就没吃饱过肚子,我以后想天天能吃饱肚子,有一块可以长出粮食的田地。”   “我家的房子被雪压塌了,到现在也没有钱盖房子,我想有一个新房子,一个用砖头盖的、不会被雪压塌的房子。”   “……”   赵泽和刘县丞等人都以为这些村民会仗着村子里有盐矿而趁机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们提出的诉求都是这般质朴,听得人的心里又酸又胀。   赵泽清了清嗓子,对村民们说道:“好,我记下大家的要求了。明天我会带人过来挨家挨户记录大家的诉求,十天后,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个半大的孩子对赵泽说道:“你之前给了村长可以买粮食和粮种的银子,我相信你。”   “你可不要骗我们。”   “我也相信你。”   “我也是。没有你之前给的银子,去年冬天我们一家恐怕就被冻死了。”   “……”   听见村民们说相信他,赵泽难得地红了眼眶,“好,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欺骗大家。”   赵泽一行人离开村子时,荒田村全村人把他们送到村口,村长对赵泽说他今天晚上会安排村里强壮能干的汉子继续深挖土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震惊   晚上, 方棋和赵泽舒服地躺在租住的宅子的大床上。   “现在好了,荒田村的地下真的有盐矿,你也能了却一桩心事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盐矿的储量有多少, 足够全国人吃多少年。”方棋舒服地趴在赵泽的胸口, 把赵泽当做他的肉垫, 一边享受着赵泽给他扇风, 一边和他说着话,“不过,我觉得荒田村全村都没有几亩可以种粮食的土地,由此可以窥见荒田村地下的盐矿储量肯定不会少。”   “明天我再带上那两名工匠去荒田村仔细探查一番。”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方棋闭着眼睛说道。   “好,你这段时间忙着赶路都没有好好休息, 你赶紧睡觉吧。”   “你呢?你现在不睡吗?”   “我还要仔细想一想要如何安置荒田村的村民。”   闻言, 方棋努力睁开犯困的眼睛,“你想出了什么办法?”   赵泽偏了偏手中的扇子, 让扇出的风惠及方棋上半身, “给钱、给地、帮他们修房子、再雇佣他们开采盐矿。”   “嗯?你不是说土岭县县衙账面上的银子不到两千两吗?账面上的银子这么少, 你怎么给那些村民发钱、买地和帮他们修房子?”方棋不理解。   “我的傻夫郎, 盐矿就是一座金山, 有了盐矿就不愁没有钱了。”赵泽觉得方棋傻得可爱,侧头亲了亲方棋的耳朵,边亲边小声和他说话,“等探明这个盐矿的储量,临山县县令再向我汇报过铁矿的储备,我就给皇上写奏折, 将这两件事上报给朝廷。”   “痒……”方棋困得一脸迷糊,感觉到耳朵上传来的痒意,不由地扭了一下脑袋, 下意识地把脑袋往赵泽的怀里藏。   赵泽见他马上就要困得睡着了,也不闹他了,一边帮他用扇子扇着风,一边轻拍他的后背。   果然没多久方棋便睡着了,赵泽仰躺在床上继续斟酌对荒田村村民的安置。   ……   第二天早上,赵泽又带着人去荒田村,这次多了一位城里盐铺的管事。   盐铺的管事看了从土坑里挖出来的白色块状物,证明它就是盐岩,而且盐品质上乘。   赵泽看着手里的盐块和村民们经过一夜的努力挖掘出的数十筐盐矿石,单单这一个地方并挖出来这么多的盐石头,可见黄田村地下的盐岩储量绝对不会低。   两名工匠又在荒田村不同的方位寻了十处地方,经过一番挖掘,其中有六处都挖到了盐石,盐石的分布遍布全村,单处盐坑从挖到盐石再向下深挖数十米依旧可以继续开采出盐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震惊了,这已经不能说村子下存在有盐矿,而是盐矿上有一个村子,而且到现在他们也不能得知这个盐矿的深度可以达到地下多少米。   赵泽扶额,他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他只以为荒田村存在盐矿,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存在的盐矿遍布范围如此广泛,深度如此之深。   单凭一个小县的力量根本无法保证这个盐矿的安全,赵泽当机立断,让所有人不得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胆敢泄露者,立斩无赦。   赵泽派刘县丞将县衙所有衙役全部喊来封锁村子,命令谁都不允许进出荒田村,并且要求村民们最近待在村子里不要外出,也不能走亲访友,更不允许再对盐坑里的盐石进行开采。   村民们见官府摆出这么大的阵势都很害怕,纷纷保证绝对不会出村子,而且不会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两名工匠和管事也被赵泽扣在了荒田村。   等到县衙的衙役们将荒田村封锁起来,赵泽让刘县丞在他离开土岭县的这段时间代管土岭县,按时给荒田村的百姓、衙役们和工匠以及管事送干净的清水和粮食,对外宣称荒田村出现疫病需要严格封锁,一百米之内禁ῳ*Ɩ 止有人踏足。   刘县丞听到知府大人要离开,瞬间大惊失色,“大人,您不能走啊!我一个人搞不定啊!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县丞,根本不会处理县衙的公务,我不行啊!盐矿那么大的事情,我哪里敢管?!他让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就只有一条命!”   “你是不是汉子?你怎么能说你不行呢?”方棋气急,“知府大人离开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全土岭县的百姓。你是县丞,知府大人离开本县的这段时间,让你代为处理县里的公务合情合理。你现在就这么没胆量,以后等你当了县令,你还是撑不起全县的摊子,你怎么能成事?”   刘县丞苦着脸开口,“方师爷,不是我胆小,一旦荒田村有盐矿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些贩卖私盐的人和他们背后的势力肯定会把主意打到荒田村,我们这些人都会有危险。”   听到刘县丞的话,方棋方才明白赵泽突然要离开土岭县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样,知府大人和我才要赶快离开土岭县去搬救兵。”   赵泽一脸平静地开口,“没有你和我,只有我。”   “什么?!不行,我不同意!”方棋当即就火了,“你凭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去找人?你如果在路上出了事,那我岂不是成寡夫郎了!”   刘县丞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地瞪大双眼,眼睛不停在方师爷和知府大人之间打转,脑子里被“方师爷和知府大人是夫妻”、“长得好看的方师爷不是汉子而是小哥儿”、“方师爷居然敢冲知府大人发火”、“知府大人怎么会让他夫郎当师爷”、“两个人的感情真好”……的念头挤满了。   “听话!”赵泽皱着眉头,“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绝对不能跟我一起离开土岭县。”   “不行,我不同意你一个人离开!如果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刘县丞刚才也说了,如果荒田村有盐矿的消息泄露出去,我们都会有危险,我绝对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   赵泽叹了一口气将方棋拉到跟前,握着他的手细细说道:“谁说我要一个人离开?我会带上一名衙役陪我一起走。你听我的话,乖乖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乖啊。”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呢?我不想你出事。”方棋根本听不进去赵泽说的话,他的脑子里被“赵泽马上就要有危险”的念头占满了。   赵泽听着方棋带着哭腔的话,心里也不是滋味,赵泽摸着方棋的脸温声细语地开口,“好,我同意你陪我一起离开,你先住处简单收拾咱们两个人的行李,咱们今天下午就动身离开。”   “真的?!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你等我。”方棋大喜,以为他终于说动了赵泽,开心地抱了一下赵泽便开心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方棋离开以后,赵泽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脸正色地看向一旁神游天外的刘县丞,“你现在马上去给我找两匹脚程快的好马和一身衙役的衣服。”   “啊?哦!卑职这就去办!”刘县丞回过神,赶忙应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刘县丞便办妥了知府大人交代的事情,并且他猜出知府大人要带着一名衙役独自离开,还贴心地备好了满满一包袱的干粮和五十两银子。   赵泽换上衙役的一身衣服,带上包袱和银子同一名带来的衙役从县衙后门离开官府。   离开前,赵泽让刘县丞务必要拦住得知真相后闹着要去追他的方棋。   “大人,您就放心吧。”刘县丞拍着胸脯保证会把方师爷拦住。   赵泽看了他一眼,和同行的衙役一起骑马离开官府后门所在的巷子。   知府大人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刘县丞看到方师爷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刘县丞,知府大人在哪?”   “呃……”这让他如何回答是好,“知府大人……他……呃……”   方棋瞬间从刘县丞的反应中察觉出了不对劲,一瞬间,他明白了赵泽让他去收拾行李的原因,“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啊……是。”刘县丞害怕方师爷会去追知府大人又赶紧连忙解释道,“不过知府大人不是一个人离开的,他还带了一名衙役,那名衙役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身手很好。”   “他们肯定还没有走远,你给我找一匹马,我要去追他们。”   “哎呦,方师爷,您这不是在故意为难我吗?你也知道我们土岭县穷得叮当响,马匹又是金贵物,哪里会有人养马呀?即使有人养马,那也是有钱人养的玩意,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县丞,您让我上哪去给你找马去呀?”   “既然知府大人已经带人离开了,要不您就安心的待在这里等他回来?”   “你不愿意为我备马,我自己去找!我骑我们来时拉马车的马去追他们!”方棋说着就要离开去找他们来时坐的马车。   刘县丞哪敢让他离开,连忙伸手去拦他,“方师爷,方师爷,你就可怜可怜我,行吗?你要是离开去追知府大人,我到时候没办法和他交代啊!”   “你给我让开!”   “我……我不让!”   方棋气得直接伸手去推他,刘县丞双手攥住书房的门框,站在书房门口任由方棋如何推他,他都纹丝不动。   “你……你……”方棋又气又急,再加上对赵泽有可能要出事的恐惧,一时间忽然感到喘不上气了。   刘县丞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方师爷放弃去追知府大人,一抬头居然看到方师爷闭着眼睛往后倒去。   刘县丞连忙伸手把人揽住,没有让人摔倒在地上。   他长吁一口气,同时又担心方师爷出事,想要喊人去医馆请大夫,忽然又想到衙役们都被派去荒田村了。   好在刘县丞有贴身随从,他赶忙让随从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便被请来了,给方师爷把完脉后说出的话吓了刘县丞一跳。   “什……什么?!他怀孕了?!”刘县丞吃惊的同时又感到后怕和庆幸。   幸亏知府大人没有让方师爷陪他一起离开土岭县,要不然每天骑马赶路,方师爷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会保不住。   ,   “对,怀孕的月份还未足月,一时间气急攻心昏倒了。我已经给他施了针,这段时间要让他卧床静养,切记不可再让他情绪不稳定。”   “是是是,有劳大夫了。”刘县丞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大夫的手里,“大夫,需不需要让他喝安胎药?”   “他身体底子养得不错,只需要卧床静养,暂时不需要喝安胎药。半个月后,我再来为他看诊。”   “是是,大夫,我送你出去。”   刘县丞亲自把大夫送出县衙,再回到房间时,看到方师爷正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哭得一脸伤心。   刘县丞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小心安慰他:“方师爷,你刚才应该听到大夫说的话了。你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一个月,这段时间,你需要安心静养,不要胡思乱想。”   “你也不用担心知府大人,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回来见你。而且咱们及时把盐矿的消息封锁住,现在肯定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都已经被留在了荒田村,知府大人又乔装打扮了一番,他不会有危险的。”   方棋哑着嗓子回他,“我知道。”   赵泽在心里暗自发狠,等赵泽回来以后,他绝对饶不了他!   ***   赵泽这边,出了土岭县县城的城门,他和同行的衙役一路骑马狂奔回广山县,日夜兼程,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   十天后,赵泽二人终于到了广山县县城。   进了县城,赵泽让同行的衙役回家休息,他则直接去了将军府。   赵泽和方棋来过将军府几次,将军府的偏门门房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汉子认出对方的身份,很快便请来了文管家。   文管家看到知府大人是这副样子也很惊讶,“知府大人,您不是出远门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还是这副样子?”   赵泽说明来意,“文大将军或福安王在府里吗?我要见他们中随便哪个人。”   文管家面露难色,“我家老爷和王爷都不在府里。”   “我今天必须要见到他们两个人中任何一个人,文管家,烦请你马上就让人去军营给文大将军递消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大将军和王爷。”   文管家没有犹豫多久便应下了。   他从对方急匆匆从外地赶回来以及出现在偏门的行为,猜出知府大人要见老爷和王爷所谈的事情肯定是大事,于是立刻将知府大人请进了府里,让人带大人下去洗漱休息,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军营去见老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救兵   文管家亲自去了一趟军营, 将知府大人将近一个月前离开广山县,突然又独自返回要见他们的消息告知了老爷。   “王爷,知府大人说有要事要告知您和王爷, 您看……”   以他对赵泽的了解, 文重知道赵泽不会无缘无故地急着要见他。   文重看向福安王, “王爷, 您要和老夫一起回将军府见赵泽吗?”   “我也许久没见他了,这次便陪大将军一起回去吧。”福安王也很好奇赵泽急匆匆要见他们的原因。   文重给在座的将领安排了任务,和福安王一起骑马离开了军营。   两人到将军府时,赵泽已经洗漱完换下身上的脏衣服,一改先前邋遢的形象, 也吃了一顿饱饭。   赵泽看到两人进来起身作势要向他们行礼, “下官见过王爷,大将军。”   福安王抬手制止了他, 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道:“我和大将军听文管家说你有急事要见我们两个人面谈, 现在我们来了, 你有什么急事非见我们不可。”   文重在一旁接话, “是啊, 我们两个人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空来见你一面,要是让老夫知道你把我们喊来说的不是紧要的事情,老夫非要拿鞭子抽你不可。”   “王爷,大将军,大概一个月前,下官带着夫郎和五名府衙的衙役并几位下人去了土岭县。十几天前, 意外在土岭县的荒田村发现了盐矿,盐矿的范围遍布整个荒田村。”   福安王和文重大惊,“你此话当真?!”   “下官知道盐矿事关重大, 单凭一个小小的土岭县难以防住荒田村的盐矿不被贩卖私盐的贼人盗采,所以特意来请王爷和大将军派兵驻扎在荒田村。回来之前,下官已经写了加急奏折,将此事上报给了朝廷。”   福安王扭头看向文大将军,“大将军,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应该立即派兵前往土岭县。”   文重思索片刻,点头应了下来,“行,老夫这就调一支五百人的小队随你一起前往土岭县。”   文重说完看向福安王,“王爷,就由您来带队,怎么样?”   “好。”福安王不加思索地点头,“本王也想要亲眼去看一看赵大人口中所说的盐矿。”   文大将军半个时辰后从军营里调来了一支五百人的小队,由福安王立即带队前往土岭县。   队伍日夜兼程地赶路,福安王没有料想到赵泽的运气如此之好,刚来到万和府不到两年的时间便发现了盐矿。   福安王没有想到的惊喜还在后面。   半个月后,一行人到达土岭县。   赵泽和福安王刚进入土岭县县城,赵泽看到刘县丞迎了上来朝他们交过礼后,对他说五羊县和临山县等四位县令派来的人已经在县衙等了他好几天了。   赵泽下了马,问道:“刘县丞,那些人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要见我吗?”   “也是因为矿产的事情。几位县令都在他们县发现了一些矿产,据说储量都不低,特意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大人您。”   福安王不可置信地开口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四县全部都发现了矿产?”   刘县丞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男子,但是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华贵,后面又带着兵,猜出他的身份尊贵,肯定是军营里的人,因此不敢怠慢贵人,小心答话道:“是啊,是啊,四县都发现了矿产。”   福安王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赵泽,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还是他故意在他面前装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福安王收起脸上的惊讶,看着赵泽问刘县丞,“临山县有铁矿,其他三县各自存在什么矿产?”   刘县丞回答道:“五羊县发现了金矿,山奇县发现了玉矿,泊阳县有一种黑乎乎可以烧的泥巴。”   比起金矿和玉矿,赵泽更好奇泊阳县发现的黑乎乎可以烧的泥巴,“四县县令派来的人现在都在县衙吗?”   “是的。”刘县丞接着又汇报起县衙和荒田村的情况,“大人,县衙的衙役全部被派到了荒田村,他们一直被要求待在荒田村,最近已经有不少衙役闹着要回家,也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盐矿消息的人去荒田村打探消息,煽动了不少荒田村的年轻村民闹事。”   “卑职今天上午刚解决一起村民闹事的案子,荒田村的某些年轻村民是越来越不安分,三天两头闹事,村长都快要压不住他们了。”   “大人,您看您二位是直接回县衙,还是直接去荒田村?”   赵泽扭头去看福安王,想问一下福安王的意见。   福安王虽然也想去县衙见那四县县令派来的人,但是也知道村民闹事的严重性和盐矿的重要性,“本王带随从和你们一起去荒田村,士兵们暂时留在城外。”   赵泽点头,“也好,下官也想去看看荒田村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况。”   很快,他们来到了荒田村,还未走到村口便能听到村民们的喧闹声和衙役们劝阻的声音。   看到这个场景,赵泽皱起了眉头,刚要走过去,赵泽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有完没完?闹什么?我都和你们解释八百遍了,现在你们不能出来,盐矿的事情不能泄露出去。你们十几个人要是再闹,我扭头就走,你们和你们村子所有人今天别想从我手里领到一文钱和指甲盖大的地!”   赵泽皱着眉扭头看向刘县丞,“这里这么乱,你怎么让他过来了?”   刘县丞讪讪地笑着解释道:“这不怪卑职,是方师爷自己决定要来的。况且你离开土岭县以后,也只有方师爷可以代表您行事。”   福安王也觉得刚才那道声音有些耳熟,听到赵泽和县丞的对话,他瞬间意识到刚才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福安王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问赵泽:“方师爷?棋哥儿?”   “王爷在这里稍等片刻,下官去去就来。”   福安王拦住赵泽,“哎,先不急着过去,本王也想看一看方师爷是如何行事的。”   赵泽颇为无奈地点头,“好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见了外面的一些人,他们和你们承诺了什么,能让你们这么心动?你们十几个人天天闹,无非就是不满意官府给你们的补偿,想要乘机叫价。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但是你们要知道官府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官府已经答应按人头给钱,你们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五两银子,以后可以每家出两个人去盐矿做工。官府还在村外给你们寻了一处地方建新村子,不想看村民们无家可归,决定额外补给每户一座砖瓦房和两亩可以种出粮食的土地。如果有人不想继续住在新村子里,不准备要房子和田地,官府可以把房子和田地折算成银子给你们。”   “怎么着?没了以前的土岭县县令盘剥你们这些无辜百姓,看如今的本县官府好说话,你们就以为可以随意拿捏我们这些人了吗?我告诉你们,没门!这是官府可以做出的最大让步,你们要是再敢闹事,信不信我直接让人把你们抓起来,你们也别想得到任何补偿。”   赵泽四人听方棋对十几个闹事的汉子吼完又去对荒田村的村长喊话。   “田村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在现场听着、看着呢。好听的话,我这十几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村子里的某些人在想什么吗?你以为你们把这十几个愣头青推出来整天闹事,可以坐地起价,逼官府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吗?如果今天这里站着的人还是以前的县令,你们敢闹事吗?你们还不是欺负现在的知府和刘县丞好说话。”   “条件就是这个条件,这已经是官府能给出的最大补偿。土岭县穷得叮当响,你们想要更多的银子,官府拿不出来,官府也绝对不可能答应给你们每个人几十两甚至上百两的银子作为补偿,你们不要整天白日做梦了!”   “我真心实意地告诉你们,你们最好想清楚。官府你们的村子里发现了盐矿,你们以为这件事是县令和知府能做决定的吗?这件事肯定要上报给朝廷,由朝廷定夺。到时候朝廷派下一个大官接管这里,就连知府都有可能不能在那位大官面前说上话,你不要说你们这些白身之人,你们那时想提要求,谁还会愿意搭理你们?你们到时候能不能在盐矿上做工,每月拿月银都不是我们能说得算的。”   “你们以为县衙现在的账面上趴了多少银子?我告诉你们,不到五千两!现在一亩地是多少钱,我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最差的下等田地都要花十五两银子才能买到,县衙单单给你们村子上百户每家买两亩地都要花出去四千多两银子,更不要说还要给你们建房子。知府大人和县衙的官员如果不是想着你们前面几十年的日子过得辛苦,官府大可以把荒地分给你们,那样的话你们也不敢说一句官府的不是。”   “话,我今天就说到这里。条件就是这个条件,你们要答应就赶快答应,咱们也赶快签下契书,到时候大官来了看到这些契书也不好反悔不认账。如果你们不答应的话,过期不候,你们就等着和京城派下来的大官亲自谈条件吧!”   “今天是官府答应和你们签契书的最后一天,截止到今天中午之前没有和官府签契书,你们以后也别想再拿到这个条件。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你们回去慢慢想清楚吧。”   随后,赵泽四人看着方棋坐在一旁的木桩子上等着村民们松口,在方棋的前面十余米的地方是被衙役们拦下不让出村的十几个闹事的年轻村民,闹事村民的身后是议论纷纷的村民。   刘县丞看了看面前身穿华服的年轻大官和面无表情的知府大人,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卑职过去看一看,将方师爷喊过来?”   赵泽刚想点头,却听到福安王说,“不用,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方师爷如此威风,本王也想看一看他能不能解决这次的闹事。”   刘县丞小心地看了一眼知府大人,沉默又忐忑地陪在一旁。   ……   方棋面无表情地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强撑着一张冷脸不让自己露怯,任由不远处此时还妄想坐地起价的村民们肆意叫嚣。   大约半个时辰后,零星有村民在契书上按了指印,方棋又让县衙的账房在各处的指印上写上他们各自的名字,当场给他们发放了银子和一个写有编号的木牌,之后他们可以按照木牌去县衙领对应编号的房子和两亩田地。   这些村民按指印的时候,其他还不想妥协的村民便一直骂他们,也有村民本就在犹豫,看到村里其他人选择按指印也纷纷跑来按指印。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契书上的指印依旧很少,装有银子的木箱中的银子也只下去了不到三分之一。   方棋眉头紧蹙,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村民发出一声叹息。   荒田村一共有一百一十九户,只有五十八户人家按了指印。   方棋对账房说道:“把契书和银箱收了,咱们回县衙。”   “是。”   福安王看到方棋这边结束了,抬脚走了过去,赵泽和刘县丞三人见状也抬脚跟在王爷身后。   “方师爷,好久不见啊。”   方棋听到身后的声音,扭头朝身后看去,看到了福安王和赵泽四人。   赵泽见方棋看过来,脸上不由露出笑容,结果方棋的眼神直接略过他又回到了福安王身上,他看着方棋脸上带笑和福安王说话。   “王爷,是您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您怎么会过来?”   “本王听赵知府禀报说这里发现了盐矿,以防有宵小之徒盗采,所以特意带着人来看一看。”福安王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叠信封,“这是文嘉哥给你写的信,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把信给你。”   方棋看到信,心里终于高兴了几分,笑着把信接了过来,“我之前还奇怪我隔一两个月就会给文嘉写信,他这几个月怎么一直都没有给我写回信。原来他是给我写了回信,但是信寄到了王爷您的手里,所以我才一直收不到信。”   福安王注意到装银子的箱子几乎还是满的,随口问起方棋,“这箱子里的银子没有给出去多少啊,有多少村民签了契书?”   “只有五十八户人家签了契书,一共给出去一千三百两白银。”   福安王又问,“还有多少户人家没有签契书?”   “六十一户。”   福安王点了点头表示他知晓了,让随从出城把士兵们带过来,随后又扭头对赵泽说道:“赵知府,麻烦你带路,本王要亲眼看一看这个村子里存在的盐矿。”   “是。”赵泽刚想让刘县丞将方棋送回县城,抬头便看到方棋早已经气乎乎地带着账房和两名衙役坐上马车离开了。   赵泽幽幽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把方棋气得不轻。   赵泽收起繁杂的思绪,亲自带着福安王进了荒田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解决   荒田村的村民们看到许久未出现的知府大人突然出现, 旁边还跟着一个他们从来没见过、一看就贵气逼人的陌生男子。   他们不知道知府大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知府大人是否看到了先前他们和方师爷一行人对抗的场景。   还未签契书的村民不远不近地跟在知府大人三人身后,心中惴惴不安, 纷纷小声催促村长凑上去打探消息。   田村长尴尬又忐忑地凑了上去, 斟酌着开口搭话, “大人, 您什么时候回到土岭县的?”   赵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刚回来一个多时辰。田村长,你们可是让本官看到了一出大戏。”   田村长不知要如何回答,微妙察觉到知府大人不同于以往的态度,他只能尬笑。   “哈哈……”   说完这句话, 和田村长介绍起旁边的福安王, “田村长,这位是福安王, 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在朝廷的圣旨没有到达本县之前, 一直都会由他领兵看守你们荒田村。”   田村长没想到旁边这位贵气逼人的男子居然会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而且这位贵人还要领兵驻扎在他们村子附近只为了防止盐矿被盗采, 他想起不久前村民们还在村口闹事,他的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了。   田村长刚想跪下行礼,就被贵人抬手拦住了,“老人家,不必多礼,本王此次前来属于秘密行事, 烦请您不要泄露本王的身份。”   “是是是,草民绝对不会让除了草民以外的第二个人知晓王爷的身份。”田村长见这位王爷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于是壮着胆子开口问道:“王爷, 不知道您要如何安置我们村子里的这些村民?”   福安王轻笑,“本王只负责领兵看守这里,无从知晓朝廷要如何安置你们。刚才村口的情况,本王爷都已经看到了,你们不必担心,本来朝廷会派人全权负责盐矿开采的事宜,那位官员也会妥善安置你们。”   田村长又继续问道:“朝廷可以给我们这些村民多发些补偿的银子吗?村民们也不敢要太多,每家每人二十两银子就可以了。全村人要是从这个村子里搬出去,就没有地方住了,不知道朝廷可不可以补给我们每户一座砖瓦盖的宅子和五六亩良田,之后让村子里的人在盐矿上工?”   福安王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地开口说道:“老人家,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朝廷自有朝廷的安排,想来是不会亏待你们的。本王之前也看到了府衙的方师爷对村民们提出的补偿条件,想来朝廷给你们的补偿应该会和县衙目前给出的补偿条件差不太多。本王虽是王爷,但是也无权置喙朝廷的安排。老人家,你告诉你们村子的村民耐心等着朝廷派下来的人安排你们即可,闹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王爷的这番话不仅没让田村长打消顾虑,反而让他更加焦心了,他本以为王爷会明确说出朝廷给出的补偿会比县衙提出的补偿强百倍,没想到王爷会说二者的补偿不会差太多。   田村长也不敢再问其他话,唯恐惹恼了贵人,悻悻地开口说道:“是,草民定会好好管教村民,不让他们再去闹事。”   “那就好。对了,老人家,你记得告诉村民们,他们明天就可以随意出入村子。”   “是。”田村长站在原地看着知府大人和刘县丞陪着王爷继续往前走。   待知府三人走远,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村长刚才和那三位大人的谈话内容。   “村长,你刚才和知府大人旁边的那个大官都说了些什么?有说咱们村子这些没有签契书的人想多要些补偿吗?”   “村长,你们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话?咱们能不能要到更多的补偿?”   “村长……”   “村长……”   田村长看着眼前这些村民,长叹一口气,“大人他也不清楚朝廷会对我们做出什么样的补偿,让我们耐心等朝廷派下来的官员对我们做出的安排,还说明天咱们就可以随意进入村子了。”   “啊?怎么会这样?那个大官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他能做主呢。”   “是啊。”   村民们有些失望,又问村长,“朝廷给出的补偿和县衙目前能给出的补偿比起来,朝廷给的补偿会不会更多?”   田村长面露苦色,“刚才那位大人说朝廷不会亏待我们的,给出的补偿应该和县衙目前能给出的补偿差不了太多。”   村民们更失望了,其他已经签过契书的村民们倒是无所谓,满心欢喜地等着明天可以出村后拿着今天从县衙账房手中领到的银子去城里买以往舍不得吃穿和买不起的东西。   ……   三人来到第一次发现盐矿的矿坑旁,赵泽看着眼前比他上次来这里大了许多的矿坑不由皱起了眉头。   “刘县丞,这个矿坑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下令不许村民再对矿坑里的盐矿进行开采吗?为什么这个矿坑比以前更大更深?被人偷着从里面挖出来的盐矿哪里去了?”   刘县丞瞬间大惊失色,连忙探头往矿坑里瞧。他不看不知道,一看把他吓了一大跳,眼前这个矿坑的深度与最开始停止挖矿时的深度相比,少说深了至少有两米。   “卑……卑职,实不知啊……卑职没有听到过有衙役汇报说坑里的盐矿被人偷偷采走了。”   “你不知道?我离开之前不是让你盯着荒田村,严禁村民再继续开采盐矿吗?”赵泽默默深吸一口气,心里不禁对刘县丞有些失望,此人居然如此担不起事,这让他如何在福安王面前提要把他破格提拔让他暂代土岭县县令的话。   “你去喊十几名衙役,挨家挨户调查此事。”   刘县丞连忙应声,随后跑走了。   刘县丞离开以后,福安王好奇地问起本县县令的踪迹,“本王来了这么久,怎么没有见到本县县令前来?”   “土岭县县令纵容亲侄子和亲小舅子哄抬冬天粮食和木炭物价,致使数名百姓饥寒受冻而死。下官摘了他的乌纱帽,把他留在府衙等待朝廷对他的处置。”   福安王说道:“这等官员,你就地格杀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赵泽没有回话。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这个知府刚上任不到两年,便在任地发现了几处矿产,这时若是他下令斩杀一名县令的消息传到朝廷,说不定会被有心之人弹劾。   福安王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嗤笑道:“不愧是状元郎,连想事情都比别人多一层。”   赵泽依旧不说话,垂眸不语。   “赵知府,本王有些好奇,你的心思一直如此深沉,你会和你的夫郎袒露心迹吗?”   赵泽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一眼福安王,嘴角露出笑容反问他,“王爷,您敢袒露您的心迹吗?您对那位的感情。”   福安王当即愣在原地,他没有想到赵泽会这样说,他居然敢这样说。   福安王怒极反笑,“赵知府,是本王小瞧你了。”   赵泽注意到刘县丞带着衙役过来,又恢复成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冲福安王拱手说道:“王爷谬赞了。”   等刘县丞带着衙役经过又走远以后,福安王一把攥住赵泽的手臂,“本王警告你,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本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泽一脸平静地开口,“王爷尽管放心,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知情人都难逃一死,下官还想好好活着,和我夫人白头偕老呢。”   “不过,下官也提醒王爷,虽然您目前已经不在京城,但有些心思还是埋藏在心底,不见天日更安全。”   说完,赵泽挣开了福安王的手,转身离开了原地,留下福安王一个人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矿坑。   ……   盗采盐矿的村民可能也没有想到他们做下的事情会突然败露,ῳ*Ɩ 因此几家这次偷偷盗采的十几筐盐矿还光明正大地放在家里的柴房里没有来得及运出去卖掉换成银子。   对于十四个合伙盗采盐矿想要私自贩卖的荒田村村民,赵泽没有心慈手软,直接在荒田村按照律法依法对他们进行了处置——鞭五十,徒三千里,罚百银。   由此事,赵泽也因此顺藤摸瓜捉住了撺掇村民们和盗采盐矿的幕后主使——正是之前刘县丞从盐铺中请来帮忙掌眼的那位管事和他背后的盐铺东家。   管事之前也被扣在荒田村不许出村,在村里待着的这段时间,盐铺东家用信鸽偷偷和他取得了联系,指使管事撺掇荒田村的村民盗采盐矿卖给他们并趁机坐地起价向官府索要诸多好处。   在楚国,胆敢贩卖私盐者。不论次数和数量多少,一经发现一律斩立决。   这次不需要赵泽派人,福安王直接派一个二十名的士兵小队把盐铺东家一家二十一口全部抓了过来。除了盐铺东家一双年迈的父母、五房妻妾和四个不满六岁的稚子之外,其他十人全部当着荒田村村民的面砍了头。当然了,那位撺掇村民的盐铺管事也没有躲过砍头的命运。   他们也从盐铺东家的口中得知了前土岭县县令——张富强,一直帮着盐铺东家隐瞒贩卖私盐的行为,并且把盐铺贩卖私盐赚来的银钱分走一半,此行为已经持续五年。   看完这些人的下场,荒田村所有村民都被吓得不轻,恐怕以后再也不敢动私采盐矿的念头了。   做完这些事情,太阳将落未落地悬挂在天上,赵泽带着刘县丞和衙役回了县城,福安王则带着五百士兵将荒田村团团围住,就地安营,用方棋派人送来的米面粮油和新鲜肉蛋生火做饭。   赵泽原本想请福安王住到他和方棋租住的宅子里,但是被福安王拒绝了。   赵泽临走前听到福安王对他吩咐道:“明天你安排一下,本王要见四县派来传话的人了解一下情况。”   “是。”   回到县城以后,赵泽本想去县衙见过四县县令派来的人再回去见方棋,却听到刘县丞壮着胆子对他提议道:“大人,卑职认为,您还是先回家一趟吧,方师爷有可能有话想要亲口对您讲。”   刘县丞今天几次三番地想要找机会告诉知府大人有关方师爷怀孕的消息,奈何方师爷早就已经提前提醒过他,让他对这件事保密,方师爷说他要亲口告诉知府大人这件大喜事。   “如今天色已经晚了,您想见四县县令派来传话的人,明天再见也不迟。”   赵泽心想刘县丞这话也有道理,于是赵泽便放弃了回县衙,转而骑马回了家。   他们租住的宅子是一个一进的宅子,赵泽和方棋同两个贴身侍从住在正院,五名衙役住在偏院负责看家护院和充当马夫,宅子里也请了一名厨娘、两名杂役和两名浣洗婆子。   赵泽刚走进正院,看到两名贴身侍从的手里正各端着一个木盆从他和方棋的卧房里出来,一个木盆里装着衣服,一个木盆想来盛着擦身的温水。   赵泽没有深想,只以为虽然正值秋天,但是秋老虎也时不时出现,当下到了傍晚也依旧气温燥热得让人身体出汗。   两名侍从看到他突然从外面走进来都很惊讶,连忙向他行礼。   赵泽挥了挥手从两人身边经过,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水盆里水的颜色有些不对劲。   “站住!”赵泽转身喊住两人。   两名侍从站定后,赵泽走过去,朝水盆里看了一眼,只一眼让他脸色大变,水盆里的水居然是红的?!   赵泽又伸手去检查另一个侍从手里端着的木盆里放着的方棋换下来的衣物,在亵裤上看到了一片刺眼的鲜红色血迹。   “怎么回事?主君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两名侍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名侍从壮着胆子回答道:“主君近日多有操劳,大夫让他躺在床上静养,但是官府事务繁多,需要主君出面解决。主君前两天本来已经不流血了,今天不知道怎的,今天从外面回来后又开始流血。请来的大夫说主君有小产的迹象,好在大夫已经施针保住了主君肚子里的小主子,主君也不再流血了。”   “小产?”赵泽眉头紧皱,“他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几个月了?”   “大夫说主君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再过九天就满两个月了。”   赵泽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算计   赵泽心情复杂地走进内室, 看到方棋正脸色苍白地闭眼躺在床上。   赵泽坐在床边,伸手想去握方棋的手却被躲了过去。   赵泽愣了一下,轻声笑道:“原来你没有睡着。”   方棋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翻身面朝床内侧。   赵泽弯腰从方棋的身后把他搂到怀里, 温声细语地和他小声说话, “我知道错了, 我那天不应该骗你。但是我想你也明白我的心思,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一起涉险。”   赵泽低头去看方棋的脸,却发现方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赵泽抬手去帮他擦眼泪,却又被方棋扭脸躲了过去。   赵泽叹了一口气,轻柔地摸上方棋的脸, “你现在有了孩子, 伤心会伤身的,更不要说你现在还有小产的迹象, 如果不是刚才遇到下人端着木盆经过,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怀孕了。你今天中午遇到我, 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我?你要是那个时候能告诉我, 我立刻回来陪你。”   方棋将头埋在枕头上, 闷声开口,“不要你管。”   “你总算愿意搭理我了。”赵泽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笑着调侃他,“我是你相公,你不让我管,你准备让谁管你?你再说这样的话, 我就要打你屁股了。”   哪知他的这句话直接惹火了方棋,方棋扭脸眼中含着泪狠瞪他,抓住他的一只手往肚子上放, “来来来,你直接往这里揍,直接把孩子打掉,直接把我打死吧!”   赵泽感觉到方棋攥着他的右手正隔着被子想往他肚子上压,赵泽急忙抽回了手,不高兴地冷喝道:“方棋!”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一直为你担惊受怕,身上也好难受,肚子里的孩子状况也不好?你一回来就说要打我的话,来啊,你打啊!”方棋边说边挺着肚子往赵泽的手边凑,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往下落,“来啊!你打啊!”   看到方棋哭得如此伤心,赵泽也心里难受,心疼地隔着被子抱住了方棋,“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是我嘴贱,我刚才不该那么和你说话。”   说着赵泽抓住方棋放在枕头边的手往他的脸上扇,“你打我,你打我出气,好不好?我随便你打我,你别气着你自己。”   方棋蜷缩起手指,被赵泽抓住的那只手无力地砸在赵泽的脸上,方棋难过得泣不成声,疼得蜷缩起身子,“我肚子疼……赵泽,我肚子疼……”   “肚子怎么又疼了?这可怎么办啊?”赵泽吓得大惊失色,想伸手去碰方棋的肚子却不敢动,害怕他的手放在方棋肚子上的任何一点力道都会压到方棋的肚子让他更疼。   赵泽终于想起要请大夫,刚起身要去喊人请大夫,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忽然被方棋拽住了。   “你……你不许走……我不让你走……”   “好好,好好,方棋你乖啊,我不走,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赵泽单只腿跪在床边的脚踏上,半趴在床沿上一手和方棋抓住他的那只手十指相扣,一手小心地抚摸着方棋的后背帮他顺气。   听到屋内动静的侍从连忙跑去请来住在偏院的大夫,等方棋的心情平复下来,赵泽听到屋外的动静,扭头看到方棋的贴身侍从之一正急匆匆拉扯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进屋。   赵泽连忙为老大夫让开位置,老大夫一边示意他掀开被子,一边从药箱里取出来一个布包。   赵泽刚掀开被子,看到方棋害怕地往床里侧缩。   “夫郎?棋宝?”赵泽不明白方棋为什么突然一脸害怕,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方棋,方棋往床里侧缩得更厉害了,伸手去打他拉他的手,害怕得瑟瑟发抖,“你别碰我!我不要看大夫!”   赵泽扭头看向老大夫,看到老大夫已经展开布包,布包里放着两排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   赵泽只以为方棋是害怕扎针,又听到老大夫催促的声音,赵泽只得态度强硬地将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方棋拉到身边抱在怀里,用双腿压住方棋挣扎的双腿,一手握住方棋的一双手腕将方棋紧紧圈在怀里,一手掀开方棋的上衣露出肚子。   赵泽的目光落到方棋青紫布满针眼的小腹上愣了一瞬,于心不忍地移开了目光,却又看到老大夫一连抽出四五根银针扎在方棋的小腹上。   “啊——”   赵泽被方棋突然的惨叫声吓得一哆嗦,紧紧抱着方棋,将他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脑袋紧紧依偎在一起。   等一切结束时,赵泽已经泪流满面,而方棋早就已经疼晕了过去,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湿透了衣服。   侍从将老大夫送了出去,赵泽小心翼翼地将方棋放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棋。   没多久,侍从将老大夫送回了偏院又回来了。   赵泽看向站在内室门口的两个侍从,“主君这种出血和腹疼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大概有一个月了。”   “而且因为主君小产的情况一直没有太大的好转,安胎药也一直在吃着,奴才们已经将县城里所有医馆里治妇人和夫郎怀孕流产的大夫全部请了一遍。”   赵泽皱起眉头,“全部请了一遍?”   两个侍从愣愣地点头,“是啊。有的大夫来了家里只看了一眼就说他医术不精,不会治。有的大夫头一次来看病的时候还好好的,第二次来家里却找借口推辞,不愿意再帮主君医治。有的大夫更是直接说他的病人太多,没时间帮主君治疗,还说随便去乡下找一个野郎中就可以治疗主君小产流血的问题。”   “到后来我们几乎把城里所有医馆的大夫全部请了一遍,只有仁心堂的这位胡大夫说他有办法。虽然仁心堂的胡大夫给主君施针的时候挺吓人的,但是确实能够缓解主君小产的问题,再加上实在是请不到别的大夫,所以主君便一直用着这位胡大夫。”   赵泽随手指着一个侍从说道:“你去偏院把王捕头请过来。”   “是。”   赵泽又让另一个侍从退了下去。   没多久,王捕头到了。   “大人,您叫小的。”   “嗯,王捕头,你知道附近有哪个大夫给病人看病的医术好吗?我说的不是城里的大夫,是乡下的野郎中。”   王捕头一听知府大人说的话,就知道知府大人肯定是想为府君请大夫。   “请乡下郎中为府君医治,会不会不太靠谱?”   赵泽问他,“你有知晓的靠谱的乡下郎中吗?”   “小的前些日子因为脚崴了,倒是偶然认识一位乡下郎中,对方就住在城外的一处破庙旁的草庐中。这位郎中的医术也不错,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治府君这种情况的病症。”   赵泽平静地开口说道:“你去备车,不要惊动任何人,一刻钟后将马车停在后门,我们出城去见你口中所说的那位郎中。”   “……是……”   一刻钟后,赵泽抱着裹着被子的方棋独自出现在后门,王捕头已经独自驾着马车等在那里。   赵泽抱着方棋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向城门方向走去。   到了城门口,王捕头将知府大人的腰牌给了看城门的侍卫。   守城门的侍卫显然认识王捕头,而且和他交情不错,“王捕头,你大晚上陪着知府大人要去做什么事情?”   王捕头乐呵呵地随口应道:“咱们县今天不是来了一队士兵嘛,知府大人要去见那位领头的贵人。”   侍卫不疑有他,将知府大人的腰牌还了回去,命人打开了城门。   马车出了城门缓缓向城外走去,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和马车行驶时晃动的窗帘明暗交织地照在赵泽的脸上。   车厢里很安静,赵泽被方棋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拉回了神,他伸手探进被子中摸向方棋的下身,下一瞬他的手指僵住了。   赵泽抱着方棋,眼神晦涩难明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托着方棋臀部的手清晰地感受着鲜血从方棋身下缓缓流出来,慢慢洇湿方棋的亵裤。   “王捕头,马车再快一些。”   “是,大人。”   ……   大概一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咱们到了。”   王捕头放下脚凳,一手掀车帘,一手提着灯笼照明,等待着知府大人二人下车。   赵泽抱着方棋下了马车,跟在王捕头身后,没多久他们沿着小路走到一处破败的茅草屋门前。   王捕头朗声朝院子里喊了几声,没一会儿出来了一个毛发蓬乱、胡子拉碴的老头。   “啊,是你啊,你怎么又来了?”   “糟老头,我来当然是请你帮忙看病来了。”王捕头说着侧身让出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知府大人。   “老人家,打扰了,我想请你帮我的夫郎把把脉。”   老大夫本来没当回事,可风一吹,他意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老大夫当即脸色大变,快步上前给来人抱着的怀中人把脉。   刚摸了一下眼前小哥儿的脉象,老大夫便冷了脸,“你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你夫郎小产这么严重,眼看着就要气血亏空而亡,你怎么能拖到现在才给他看大夫?”   老大夫带着他们急匆匆进了房间,让人把病人放在床上的草席上,他则在放草药的架子上抓了几种草药快速捣碎倒在碗里,用温热的水冲好灌进了小哥儿的嘴里,又掀开被子和衣服用银针在病人身上的几处穴位扎了几针止住对方身体里不断流出来的血。   赵泽见眼前这位老大夫的手法和家里请的那位老大夫的手法完全不一样,他给了王捕头一个眼神,让他去屋外等着。   王捕头离开房间以后,赵泽掀开方棋的衣服露出他小腹上密密麻麻的青紫针孔,“老大夫,麻烦您再帮忙看一看我夫郎肚子上的伤。”   老大夫只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这个地方怎么能扎这么多针?!怪不得血难止住,把胞宫都扎伤了,怎么可能会不小产。”   “扎伤?”虽然赵泽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亲耳从眼前的老大夫口中听到这番话,赵泽依然难过得喘不上气,“老大夫,扎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阻止小产继续流血吗?”   老大夫没好气地开口,“这是哪个庸医和你说的?人身上虽然有很多穴位,但是你觉得这一小块地方会有那么多可以止血的穴位吗?你瞧瞧这块地方扎的都是针孔,看痕迹可以看出对方用的针又粗又长,和我刚才扎穴位用的细得像牛毛一样的银针完全不一样,对方扎针的时候就是奔着扎伤胞宫去的。我看你们两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想来你们的家世不错,能被人这么算计,看来那人和你们有很大的仇,对方根本就没想着让你夫郎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   “你夫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难喽。就算现在我帮你夫郎保住了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他的胞宫都已经被扎伤了,之后几个月,他肚子里的孩子一点点变大,又会反复加剧胞宫的伤。胞宫有伤,孩子在胞宫里也待不好,双方互相折磨啊。”   “所以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产   赵泽问老大夫, “孩子打掉以后是不是更容易为我夫郎治伤?”   老大夫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当然了!”   “你夫郎的身体现在已经亏空成这个样子了,他肚子里的孩子现在的状态也不稳定。你夫郎刚怀上孩子一个月, 他的身体就差成这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 他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而且你夫郎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估计也是体弱多病的命运。不过啊,不打掉孩子也不是不能治,就是太遭罪了一些。”   “那就打掉,麻烦老大夫再给我夫郎开一些养身体的药。”   老大夫虽然提议他把夫郎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但是听到对方毫不犹豫地说要打掉孩子, 他依旧觉得惊讶, “你确定?你已经决定好了?不再考虑考虑?不需要等你夫郎醒过来和他商量好了再做决定?我一碗堕胎药给你夫郎灌下去,可就容不得你后悔了。”   “麻烦老大夫帮忙熬一碗落胎药。”赵泽清楚方棋有多盼望有一个孩子, 方棋不会同意把孩子流掉。   老大夫摇了摇头, “不需要开堕胎药, 按照你夫郎现在的身体状况, 今天晚上, 他肚子里的孩子就会自然流掉。”   赵泽:“……”   听到老大夫说的话,赵泽的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只不过他再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也要逼着自己接受。   他还没来得及为方棋怀上他的孩子开心,却又不得不承受失去这个孩子的痛苦。   老大夫转身去帮这位年轻小哥儿抓调理身体的药,随后与身旁的年轻人闲聊了起来,“你带你夫郎来这里找我之前, 是请的城里哪家大夫帮他看的病?”   “仁心堂的胡老大夫。”   老大夫乐了,“呦呵,我和他可是老相识了。我和那个姓胡的混蛋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要不是因为他暗中算计我,偷偷换掉了我来给当时在治的一位孩童的药方,害得那个孩子早夭,我也不会被那个孩子的家里人整得去掉半条命,还被师傅赶出了门。”   老大夫说着捋起右裤腿,露出用木头做的右小腿,“你瞧瞧,我这条腿就是被他和那个早夭孩子的家里人合伙废掉了,因为没有来得及医治导致伤口化脓生出腐肉,最后为了保住我的整条右腿只能不得已地把膝盖以下的小腿砍掉。”   “他一直容不下我,仗着娶了师傅的亲闺女和师傅对他的疼爱一直拿师兄的身份压我,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跑到这荒郊野外的破草庐里居住。我俩斗了几十年,不过他也没从我手上讨到过好,他废了我的腿,我也把他的腿给打断了。我这个大师兄啊,医术没多高,趋炎附势倒是挺有一套的。不过也因为他趋炎附势有一套,每次治死了人,都有人帮他摆平。”   赵泽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老大夫细数仁心堂的胡老大夫几十年以来治死过的病人。   赵泽知道老大夫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借他的手整治他的师兄。不过即使他不说,赵泽也不准备放过那位姓胡的老大夫。   赵泽在草庐中待了两个时辰,眼睁睁地看着不到两个月的孩子从方棋的肚子里流掉,又从老大夫的手中接过调理身体的汤药亲自灌进方棋的口中。   赵泽抱着方棋离开房间时,老大夫把他们两个人送到草屋门口,仔细叮嘱道:“这位小哥儿刚刚小产,你把他带回去以后一定要让他好好坐一个小月子,切记让他注意保暖,不可吹风、受寒和碰凉水,最好让他躺在床上静养一个月。每天晚上,你用我给他开的洗浴药包让他泡一个时辰的药浴,其他药包要每日三次在饭后煎服,煎药时要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让他趁热口服。除了这些之外,你们两个人两个月之内不准行房,一年之后才可以再要孩子。”   老大夫说完这些,斟酌片刻,又开口说道:“呃……我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对付那个姓胡的,但是你不要把他给搞死,我也有笔账要找他好好讨一讨。”   赵泽轻笑,“老大夫,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把他给搞死的,一下子弄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赵泽说完,抱着还在沉睡的方棋走出了房间。   等在院子里的王捕头在屋内烛光和明亮月光的双重照明下,清清楚楚地看到知府大人用来裹着府君的被子的一角浸透了血,他震惊地看着那角被子,老大夫把药包塞到他的手里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拿着药包跟上了知府大人的脚步。   看着知府大人抱着府君上了马车,王捕头挣扎了一路,在这时小心开口地开口,“大人,府君流了这么多血,府君和肚子里的小公子没事吧?”   “孩子已经没了,记得把今天晚上的事情保密。”   知府大人平淡的语调从车厢里传出来听得王捕头陡然冒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应声,“是是,小的一定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咽进肚子里,守口如瓶,对谁都不会讲。”   王捕头一路上心惊胆战地小心驾着马车往城门的方向走,等回到了家,他又亲眼看着知府大人从后门抱着府君进了宅子。   王捕头收拾好一切,假装无事地回到了住的房间,有同僚打听起他这几个小时的去向,他用陪知府大人出门办事的消息搪塞同僚。   他想到被血浸透的那床被角,躺在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头脑十分清醒,根本睡不着觉。他不知道知府大人要做什么,大人似乎丝毫不在意府君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晚上从头到尾一直都很平静,但是他又觉得这样平静的大人忍不住让人胆颤。   就在王捕头的意识开始模糊时,屋外传来了府君院子里的下人敲门喊胡大夫的急切声音,他的头脑一下子又清醒了。   胡大夫很快就被请走了,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今晚值守的两个同僚陪着胡大夫一起回来了,没多久两个同僚回到了他们五人居住的房间。   王捕头假装毫不知情地问其中一个人,“当时今天不是轮到你们两个人值守吗?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听见胡大夫好像也刚从外面回来。”   “唉……府君肚子的孩子没了。大人发现府君又有小产的迹象便让人喊了胡大夫过去,结果发现得太晚,孩子没有保住。府君流了一床的血,被子都湿透了,那场面把他们屋里伺候的两个下人吓了一大跳。别说那两个下人了,我们两个当了多年捕快的人看到换下来的床单和被子上的血迹也都忍不住发冷颤。”   “知府大人让我们所有人把这件事保密,谁都不准在府君醒过来以后向他透露他已经小产的消息,我们两个人送胡大夫回来,顺便回房间缓一缓,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   “什么?府君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一直待在房间里的王捕头三人均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被叫“大石”的衙役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你们可千万要把这件事情保密,不要在府君面前露了馅。知府大人让所有人一起瞒着府君,咱们当府君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在府君自己没有发现不对劲之前,谁都不许把真相告诉府君。”   “唉……”五人均是心情沉重。   第二天一早,王捕头从知府大人那里得到了新的命令,而后亲自赶着马车将胡大夫送回医馆。   回医馆的路上,胡大夫乐呵呵地掂量着手里的银子,感受着手上银子的重量,脸上笑开了花。   “你们家老爷出手真是大方,果然不愧是商户,直接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当出诊费用。”   “是啊,我家老爷说这段日子辛苦你为我家主君保胎了,这五十两银子是给你的辛苦钱。”王捕头嘴上笑着应承,心里不由地冷笑,先让你乐几天,等老子查到你这些年坐下的恶事和背后主使你的人,你就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医者仁心嘛。只可惜你家主君的身体不好,这胎怀相也差,肚子里好好的孩子一不小心流掉了。”   王捕头听到胡大夫说的话,忍不住冷了脸,“是啊,多可惜啊。”   胡大夫又说道:“不过,你家老爷和主君的感情倒是不错,你家主君肚子里都没孩子了,还要和其他人一起瞒着他,还要求我这个大夫也要跟着一起撒谎。”   ……   方棋没想到他这一觉睡的时间如此之长,一觉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身体感受到熟悉的小腹坠痛和腰酸。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赵泽眼下青黑地守在床边,一看就知道赵泽很久没有睡觉了。   方棋刚醒过来,没来得及和赵泽说话,便下意识地伸手朝身下探去,摸到他的身下一片干燥,他将手拿出来也没有在手上看到血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赵泽坐在一旁将方棋醒来后做的一系列动作和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更加感到酸涩。   方棋一脸欣喜地把他刚才检查下身出血情况的右手伸到赵泽面前,“赵泽,你看,我今天没有再出血哎!这是不是代表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了?”   赵泽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把方棋伸出来的胳膊放在被子里,“我看到了。大夫说你现在出血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但是因为你的身体之前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出血所以导致你很虚弱,你需要躺在床上静养一个月好好养身体。”   实际上,方棋昏迷的这两天,小产后出血的情况已经持续两天了,昨晚胞宫内的淤血便已经流干净,以后不会再出现出血的情况。   方棋以为赵泽口中的‘大夫’就是他请来的胡大夫,“胡大夫有说我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吗?”   赵泽笑着摸着方棋的头发,温声开口回答道:“他说咱们的孩子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只是你的身体不太好。如果你不把你的身体养好,你肚子里孩子的情况也不会变好。”   “所以为了你自己,为了咱们的孩子,你这一个月必须乖乖躺在床上静养。大夫给你开了一些调养身体的药,你每天要按时吃,按时用。”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好好养身体的。”方棋笑得一脸开心,说着又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抬手去摸赵泽的脸,“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啊?明明我昨天见你的时候,你脸上还没有黑眼圈。”   赵泽抬手握住方棋的手,轻声对他说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方棋大惊,“啊?!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吗?!怪不得我感觉现在身上轻飘飘的,就是肚子还有一点点疼,腰也感觉好酸。”   “赵泽,我想从床上起来。你刚才没告诉我我已经睡了这么长时间之前,我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你一和我说我已经睡了这么久,我现在感觉我浑身脏兮兮的。嘻嘻,赵泽,我想洗澡,还想洗头发……嗯……还有一点点想如厕,就只有一点点哈。”   赵泽知道这是方棋的心理作用,在方棋昏睡的这两天时间,他每天都会为方棋泡药浴、喂药、喂汤和擦身,也会定时抱他如厕。   “好,我抱你去如厕。”赵泽说着就要伸手把方棋从床上抱起来。   “不要!多不好意思啊。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动弹了,我自己去。”方棋躲开了赵泽伸过来的手,翻身捂着还在胀痛的小腹动作僵硬地从床上爬起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   啊,看来他的身体确实很弱,他除了生病和那段逃难整天饿肚子的日子,他还从来没有感到头晕过。   等到头晕稍稍缓解后,方棋伸出脚试探性地探出床榻,下一瞬就被赵泽从床上抱在了怀里,“我抱你过去。”   方棋抬手捂住发晕的脑袋,到底还是没有拒绝赵泽的帮助。   赵泽把他抱到屏风后面的尿壶旁,小心地把方棋从他怀里放了下来。   “乖宝,你可以站得稳吗?”   这是方棋头一次听赵泽喊他“方棋”和“夫郎”以外的称呼,方棋靠在赵泽怀里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哎呀,你干嘛喊得这么肉麻?”接着伸手就要把身后的赵泽推走,“你快点出去,不要站在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的。”   方棋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照镜子,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嘴唇也泛着白,赵泽生怕他让方棋一个人待着,他下一瞬会晕倒在这里。   赵泽眉头紧皱,不确定地问他,“你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你赶紧出去,不要耽误我如厕。”方棋笑嘻嘻地回答他。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千万要记得喊我。”   “你放心吧,你赶紧出去,不要待在这里影响我。”   赵泽刚一离开,方棋就赶忙伸出双手撑在一旁的屏风上,想要强撑过整个人晕天昏地的感觉。   哎,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怎么这么弱?而且他头晕得还有点想吐。   方棋不相信他的身体弱到如厕都需要赵泽帮忙站在一旁扶着他的地步。   方棋强撑着解了手,又自己将手撑在屏风上从屏风后慢慢一步步挪了出去。   方棋刚从屏风后露出脑袋,赵泽便走过来将他重新抱回到床上。   方棋还想逞强地要洗漱,可他的脑袋实在是太晕了,只能任由赵泽把他抱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算了,等他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再起床洗漱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陪伴   方棋发现赵泽最近十分奇怪, 每一次方棋醒来时都能看到赵泽在盯着他看,而且赵泽眼底的青黑越来越严重,经常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某天左手腕上还突然多了一串佛珠, 每天都要抄佛经, 更是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他。   方棋认为可能是因为他之前险些小产, 吓坏了赵泽,所以才让赵泽对他如此紧张。   他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ῳ*Ɩ ,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以外,他和孩子都没有任何问题,方棋不想看着赵泽对他紧张过了头影响赵泽自己的身体健康。   可是方棋都和赵泽说过好几次, 让他不要这么紧张, 每次赵泽嘴上都答应得好好的,可依旧不改对他的紧张。   这天晚上, 方棋按照医嘱在睡前泡一个时辰的药浴, 赵泽像往常一样站在浴桶旁陪他说话, 时不时撩起浴桶里的热水往他肩膀上淋。   方棋伸出手指拨弄着赵泽左手腕上的佛珠手串, 他决定今天正式和赵泽认真聊一聊, 绝对不能让赵泽再找理由搪塞过去。   “赵泽啊,你明明都已经答应过我要好好休息了,为什么你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赵泽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最近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比如荒田村村民安置的问题,官府要掏钱给那些已经签过契书的村民盖房子、买地,可是县衙没有钱, 府衙账面上的钱也不多,还要拨钱给临山县、五羊县和山奇县。府衙给这三个县拨了钱,其他县肯定也不乐意, 肯定也要给其他县或多或少的拨一些银子。比如临山县的铁矿、五羊县的金矿和山奇县的玉矿要如何开采。再比如福安王那支驻扎在荒田村村口的粮食从哪里调用。还有朝廷打算如何管理那几个有矿产的县,是我这个知府全权负责,还是朝廷另外派官员专管。这些一个个的问题,让我烦得睡不着觉啊。”   这些事情对于赵泽来说都是小问题,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方棋信以为真,拨弄着赵泽手腕上的佛珠,忍不住沮丧起来,“如果我现在身体好好的,我就能出府去帮你了。之前你去广山县还没回来的那段日子,就是我去和荒田村那些村民谈的安置条件,可惜我没能说服所有村民。”   赵泽没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脸,“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乖宝,你自私一点吧,不要对我太好了。我后悔让你给我当师爷了,不给我当师爷,你也不会这么苦,天天要泡药浴,身体虚弱得路都走不了。”   如果不是他让方棋给他当师爷,带着方棋来土岭县,方棋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流掉。他以为方棋在他身边可以过得好,可他仔细想想,方棋和他在一起似乎总在受苦。   以前他觉得岳母来家里是要和他抢人,他认为他可以把方棋养得很好。事实证明,他就是一个自傲自大的蠢蛋!他把以前活泼开朗,身体健康的方棋养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现在是宝宝的阿父嘛,如果我对你不好的话,宝宝说不定也会难过的。”方棋笑嘻嘻地握着赵泽的手放在水下的肚子上,“你没回来之前,我感觉我快要失去他了。你一回来,他在我肚子里就立刻变得乖乖的。你回来以后,我每天的肚子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疼了,肯定是他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乖。”   摸着水下方棋瘦得下凹的肚子,赵泽撇过头忍不住红了眼眶,这让他如何敢告诉他真相。   方棋不知道赵泽的难过,他学着小孩子的声调软着嗓子说话,“阿父,阿父,你要每天乖乖睡觉哦,和阿爹一起在外面等宝宝从阿爹肚子里出来,我们一家三口和姥姥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方棋第一次学着小孩子的声音说话,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扭头想去看赵泽的反应,却被赵泽从身后半抱着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别回头。”   方棋听到赵泽略带沙哑的声音,偷偷笑弯了眼,原来是赵泽听哭了觉得害羞不敢让他看见,好吧,他要当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夫郎,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哈哈。   ……   方棋泡药浴的中途,赵泽往浴桶里添了两三次热水。   虽然药浴泡得方棋全身冒汗,但是每次泡完以后确实觉得全身轻快许多,几天泡下来头晕目眩的感觉也稍稍减轻一些。   一个时辰过去,药浴变得温热,赵泽将方棋从浴桶里抱出来放进了一旁盛放着热水的低矮浴桶中,拿来一旁的小木瓢舀起热水淋在方棋的肩膀和脖颈处帮他洗去身上残留的药水。   而后,赵泽找来一个板凳坐在浴桶旁帮方棋洗头发,先用热水将方棋的头发打湿,而后用皂角在手中搓出泡沫抹到头发上,再用指腹帮方棋一边按摩头皮,一边轻揉头发。   方棋舒服地喟叹一声,抱腿倚靠在桶壁上后仰着脑袋享受着赵泽手上合适的力度。   “赵泽,你洗头发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赵泽轻笑,“已经变得比跟在你身边的那两个贴身侍从的手艺好吗?”   方棋笑嘻嘻地故意说道:“唔……那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差距的。不过你也不要气馁,要继续努力哦。”   “遵命。”   帮方棋洗干净头发后,赵泽用吸水的布巾包裹住方棋的头发,又把他从低矮的浴桶里抱出来用布巾擦干净身上的水放在屏风外的高脚凳上,接着取出擦脸和擦身的两种脂膏帮方棋仔细涂了脸和身体,脚上也涂了脂膏。   做完这些事情,赵泽拿起一旁挂着的棉睡衣帮方棋穿上,又蹲下来给他的双脚上分别套上保暖的厚棉袜。   方棋穿着厚棉袜的脚在赵泽的腿上踩了几下,“我有点热,脚心热得好像在冒火,我能不能不穿这种袜子啊?”   “因为你刚洗完澡,热很正常。”赵泽松开抓着方棋双脚的手,起身伸手抱起方棋要带他回卧房。   “好吧。”方棋瘪了瘪嘴,伸出手臂圈住抱着赵泽的脖子乖乖窝进赵泽的怀里。   卧房和浴房在院子一东一西两个方向,赵泽要抱着方棋回卧房就需要穿过院子。   赵泽抱着方棋走出浴房,一直候在门外的下人见他们出来于是便进去收拾浴房。   赵泽一边走一边亲密地和方棋脸贴脸说着小话,他无意间抬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等他的王捕头,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子隐了下去。   正等着赵泽回话的方棋觉得地喊了他一声,“赵泽?”   赵泽回过神,笑着亲了亲方棋的耳朵,“王捕头来了,看来我一会儿不能陪你一起睡觉了。”   方棋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他果然看到了王捕头。   “王捕头,你来啦。”方棋满脸笑意地和王捕头打招呼,“我快有半个月没有看到你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吗?”   王捕头笑着回话,“府君,小的最近过得挺好的,您近来可好?”   “我也过得很好。”方棋和王捕头说完这句话又转过头看向赵泽,“你把我抱进去吧,你们记得不要忙得太晚。”   赵泽笑着亲了亲方棋的脸又轻轻蹭了蹭,“好,我和你保证,我忙完事情就会回来陪你。”   赵泽抱着方棋回到房间,把方棋放在已经用汤婆子暖热的松软床褥上,让他的脑袋靠着床沿,又为他盖上被子仔细掖好被角,而后坐在床边用暖炉帮方棋一点点烘干头发。   方棋想接手,“我可以自己来,王捕头来找你肯定是有事情要和你汇报,你赶紧去忙你的事情。”   “没事,不着急。想来他来找我是我之前让他去调查张县令一家的罪状有消息了,我帮你把头发烘干再去听他的汇报也不迟。”   赵泽一边帮方棋烘头发,一边用手指肚按摩头皮。   方棋小产后本就精神不济,泡了一个时辰的药浴,又洗了澡和头发,一番折腾下来确实有些累了,如今又有赵泽帮他按头上的穴位,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赵泽给方棋烘干头发后,方棋已经熟睡。   赵泽用手指给方棋的头发绑了一个松垮垮的辫子又用发带将辫子绑在方棋的发顶,做完这些才取过床头柜上的软帽仔细为方棋戴好。   接着,赵泽又打开一旁的抽屉取出一盒用小瓷瓶装着的药膏,药膏涂在方棋被针扎得青紫的小腹上。   做完这些事情,赵泽将手上的佛串摘下来放在方棋的枕头边又帮他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开内室。   ……   王捕头见知府大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抬脚迎了上去,小声禀报道:“大人,小的这几天按照您的吩咐,偷偷调查了张县令一家和那个姓胡的老大夫这些年做下的丑事,也私下隐瞒身份联系了这些年被那个姓胡的算计过的无辜病人的家人,有七八家都想报复姓胡的。”   “小的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趁人不注意把姓胡的抓到了城外的破庙里,姓胡的把什么话都招了,他这些年受张县令夫妻俩指使用这招害了城里不少不听从他们命令的人的家眷,现在刘三他们两个人正在破庙里看着他呢,马车也在后门停着。”   “大人,您看……”   赵泽平静地捋平衣袖,“走吧,我亲自去和他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了结   赵泽坐着马车来到城外破庙前的主路上, 下了马车又走了一段小路到达半山腰的破庙门口。   刘三二人正蒙着面蹲在破庙门口等着王捕头把知府大人请过来,看到知府大人到了连忙起身行礼。   赵泽冲他们摆了摆手,“他在里面吗?”   “在里面。他被我们哥俩拿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想跑也跑不掉。”   赵泽冲王捕头抬手, “把刀给我, 你们三个人在外面等着。”   王捕头有些犹豫, 但在知府大人的眼神催促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怀里知府大人先前让他拿着的匕首拿出来递了过去。   赵泽掂量了两下手里的匕首,走进了破庙。   看着知府大人进了破庙,刘三两个人忐忑地看向王捕头,“王哥, 咱们不跟着一起进去吗?不会出什么事情啊?王哥, 你说,大人他拿匕首进去想对那个姓胡的干什么?”   王捕头摇了摇头, 他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我也不清楚。既然大人让咱们在外面等着, 那咱们就老老实实地等着吧。”   王捕头猜测知府大人拿一把匕首进去是想亲自动手教训那个姓胡的, 既然要亲自教训,免不了要见血,姓胡的说不定会拼命地大喊大叫。   他想了想,对一旁的刘三二人说道:“刘三,你们两个人去路口放风,我站在门口等着大人从里面出来。”   刘三二人对视一眼, 点头答应了下来,在月色下沿着下山的石阶离开了破庙。   刘三二人离开以后,王捕头坐在破庙门口的石头上, 没多久便听到破庙里传来不停的求饶声,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便再也听到任何声音了。   王捕头沉默地坐在门口,半个时辰后,知府大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裹着匕首的粗布沾满了鲜血,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却干干净净。   “王捕头,你去通知那些曾经被胡老大夫迫害过的人的家人,告诉他们胡老大夫就在这个破庙里等着他们,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的脸,知道你的身份。”   “是。”王捕头领完命令后,试探性地开口,“大人,要不小的把您送回城里再去通知那些人?”   “不用,我让刘三送我去荒田村,你带着另一个人等在这里暗中看着那些人对胡老大夫做下的事情,结束之后回府向我汇报这里的情况,记住不要让胡老大夫死掉。”赵泽说完便抬脚离开了原地。   “是。”   知府大人离开以后,王捕头蒙着面用火折子照明进了破庙,他没有发现他刚进入破庙,刚才离开的知府大人便从他身后的草丛中走了出来。   王捕头穿过破庙的院子进入那个姓胡的老头被关着的偏殿房间,他刚一进房间就被满地的血震惊到了。他举着火折子小心凑近躺在地上的老头,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胡老头沾满血的右半张脸,接着就是瘪下去的右眼。   王捕头还想细看,被忽然出声的胡老头吓了一跳,“嗬嗬嗬……”   他以为对方要说话,听了半天只听到对方的嘴里不停发出“嗬”声,他觉得奇怪,把火折子凑近胡老头的嘴发现他的舌头也不见了。   他移动拿着火折子的手想去看看胡老头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最后发现胡老头身上都是血,右手手腕处光秃秃一片,手臂和双脚也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王捕头后悔进来了,稳了稳心神最终选择捡起一旁地上扔着的绳子将胡老头捆得结结实实,而后推门出去了并将门从外面关上又挂了锁。   王捕头从进入这间屋子到离开这间屋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窗边站着一个黑影全程看着他的动作。   王捕头离开破庙下山后,黑影也跟在他身后下了山。   王捕头到了山下,看到刘三二人正守在马车旁,不见知府大人的身影。   “刘三,大石,大人呢?你们没有看到知府大人下山吗?”   刘三两人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没有啊,王哥,我们两个人一直守在这里,没看到大人从山上下来。”   “坏了!大人肯定迷路了!”王捕头后悔当时在山上让知府大人一个人下山,早知道他就不进去看胡老头了。   王捕头的话音刚落,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谁迷路了?”   王捕头三人定睛一看,不是知府大人还能是谁啊。   “大人,您怎么现在才下来?”   赵泽抬起湿着的一双手,“我看到前方有一处水潭,刚才去洗了洗手。”   王捕头看着知府大人的那双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山上胡老头被砍下的那只右手,他的身体猛地一抖。   站在他身边的刘三觉得奇怪,“王哥,你抖什么?”   王捕头色厉内荏地抬手给了刘三一巴掌,“刚才被蚊子咬了一口,不行啊?你还管起我来了!”   “哎呦,王哥,我哪敢啊。”   赵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抬脚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刘三说道:“刘三,这次你赶车,去荒田村。”   “遵命,大人。”   接着,赵泽又看向王捕头,“王捕头,不要忘记我刚才吩咐你的事情,我等着你的消息。”   王捕头一脸正色地应声,“是!”   马车缓缓向荒田村的方向驶去,留下王捕头两人待在原地。   “王哥,咱们去哪?”   “去给人送信。”   ……   第二天早上,仁心堂的胡老大夫被砍柴的樵夫发现昏死在城外的树林里,双手、双脚和双眼尽无,樵夫当即吓得报了案。并把胡老大夫送回了仁心堂。   官府对此事十分重视,派了大量的捕快调查此事,并让捕快把胡老大夫送回了仁心堂。   四位捕快刚把胡老大夫送回家,胡老大夫的大儿子看到父亲的惨状一口咬定是前任张县令一家谋害的他。昨天他父亲胡老大夫被张家的下人派人接走,一夜未归,今天被人送回家就变成了如今的凄惨模样。   捕快们从胡老大夫的大儿子口中得知了不少胡老大夫受前任张县令夫妻二人雇佣帮他做下的丑事,捕快们带着收集来的消息回到县衙将这个收获禀报给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得知此事也非常震惊,下令将前任张县令的夫人抓来严加审问。   不审不知道,张县令夫妻俩伙同仁心堂的胡老大夫和其大儿子父子二人,这五年时间设计毒害了十七条人命、使三十九人身体致残。   此结果一出,堂下看热闹的百姓哗然,看着知府大人派人将仁心堂的胡老大夫父子二人抓捕归案,并在全城张贴告示寻找受过前任张县令夫妻二人或胡家父子迫害的无辜百姓。   第二天再次升堂,来看热闹的百姓更多了,堂下也多了十二位一起前来状告胡氏父子草菅人命的百姓。   这十二个人都是前天晚上忽然收到神秘人放在家中的纸条深夜前往破庙,一起用手段整治胡老大夫的人,也是他们趁着夜黑人静将胡老大夫丢在树林中。   他们前天在家里害怕地一夜未睡,昨天得知胡家人报了案,本以为他们昨天会被官府抓捕归案,但是只要能报仇,他们并不后悔那么做,没想到却意外得知在知府大人阴差阳错下知道了胡家父子二人和张县令夫妻二人一起做下的恶事,要在全城寻找曾经受到胡家父子迫害的百姓并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于是,他们昨天下午凑在一起经过一番合计,今天早上便壮着胆子来了县衙。   事情非常顺利,知府大人得知他们在胡家父子二人手中受到的迫害,不仅对胡家父子做出了严重的判罚,查封仁心堂,让胡家人赔偿他们每家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而且知府大人并没有发现他们十二人合伙对胡老大夫做出的反击行为。   只有一点,他们并不满意,那就是知府大人并没有下令砍胡家父子二人的脑袋,而是下令分别打胡家父子二人一百大板,全家流放三千里。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胡老大夫如今成了废人,一百大板都能轻轻松松要了他的命,更不要说接下来还要经历流放三千里的惩罚。   十二人亲眼看着胡老大夫被打一百大板,随后奄奄一息地被人抬了下去,心里痛快极了,有人想起家中被对方害死/致残的亲人不禁潸然泪下。   这十二个人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他们急匆匆跑到破庙看到胡老大夫已经被人挖去了双眼、砍去右手、割掉舌头、扭断双脚的那副惨状是堂上的知府大人做下的。   赵泽不会让胡老大夫轻易死掉的。那天晚上他已经让对方在“死”和“活”之间做出选择,对方选择了“活”,他就要信守承诺,让胡老大夫长命百岁地活下去,所以他提前让人在行刑前给胡老大夫灌一碗吊命的汤药,又让行仗刑的衙役在打胡老大夫板子时使出巧劲不要将人打死。   哦,对了,那碗吊命的汤药还是胡老大夫的师弟提供的。汤药的效果很不错,真的保住了胡老大夫一条命,可喜可贺。   对于前任张县令的夫人,赵泽选择了另外一种报复方式。   胡老大夫一家被判流放的第三天,朝廷派来全权负责盐矿事宜的官员到达了土岭县,赵泽将张县令一家的诸多罪状写在纸上呈了上去。   张家包括张县令夫妻二人在内共涉案二十四人,全部被判了斩立决,张家家产皆数纳入国库,家中余下的人全部纳入奴籍流放南地沧州。   张县令夫妻二人被斩首的那天晚上,赵泽坐在院子里将他这些日子抄写的佛经一张张放进火盆中,一同烧的还有他为孩子买的两件小衣服和小鞋子。   赵泽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牌位,上面刻着他为他和方棋未能出世的孩子起的名字——子承,这个牌位是他今天白天亲自去寺庙里取回来的,明天一早还要送回寺庙供在佛堂前,继续日夜吸收寺庙的香火气息。   赵泽一边低声诉说着他对孩子的歉意,一边往火盆中放他抄写的祈福和往生的佛经,希望孩子可以转世投胎到一个福禄安康的家庭,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了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京城来人   方棋还有十天左右就可以不用整天躺在房间里, 晚上他坐在床上陪赵泽说话。   “赵泽,你在家里快陪我一个月了,县衙和荒田村那边, 你长时间不出面真的可以吗?”   “可以。朝廷派的官员在两天前便已经到达了土岭县, 这位官员会全权负责荒田村盐矿开采的事情。这位大官姓周, 是皇上还是太子时教授皇上读书的太子少师, 德高望重,能力也很强,如今任宰相。至于土岭县县令一位空悬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了,新县令是同那位京官一路同行同一天到达的土岭县, 对方之前在翰林院任职, 与我是同一年及第的进士,姓李。”   “哇, 居然是宰相哎!”方棋接着又好奇地问他, “你之前和我说临山县和山奇县那四个县也都有矿产, 朝廷派来的这位宰相有说他们四县的矿产要由谁负责吗?也是由这位大官负责吗?”   “只有盐矿是由宰相大人负责, 万和府里的其他矿产由我负责。”   “既然万和府发现的其他矿产都由你全权负责, 为什么皇上还要派一个宰相来千里迢迢费劲巴拉地来这里负责盐矿开采的事情?皇上直接把盐矿开采的事情也交给你负责不就好了吗?”   “情况事关重大,皇上有他自己的考量。”赵泽对方棋如此说道,并没有告诉方棋真相。   他私下收到一封皇上发来的密信,信上说让他和福安王一起调查周宰相是否参与私盐贩卖和与南地多州赈灾款被侵吞一案有关。   土岭县的这个盐矿,就是皇上引周宰相上钩的诱饵。   “这位宰相大人姓周……姓周?”方棋越想越觉得这个姓和宰相身份搭配起来让他耳熟,“啊!这位宰相大人姓周, 那他岂不就是大河县那位周县令的亲外公?!”   对方不仅是那位周县令的亲外公,而且还是静安长公主名义上的公公,是静安长公主那位和文嘉继母有几十年私情的驸马爷的亲爹!   “是这样没错。”   “可是我在京城的时候听文嘉说起过这位周宰相, 说他向皇上递了辞呈,我以为他早就已经告老还乡了。”所以方棋刚才才没有把这位周宰相和他脑海中静安长公主的驸马爷的亲爹联系在一起。   “毕竟他曾经是太子少师,两个儿子都在朝为官且身居高位,小儿子又是皇上的亲姑父。静安长公主不想把家里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皇上也总要顾及一些情面。”赵泽说着握住方棋的手想把他搂到怀里。   真相却是皇上偶然察觉侵吞赈灾款的涠洲知府是周宰相提拔的学生,几十年来和周家私下来往亲密,皇上派人去涠洲暗查却意外牵扯出多起南地私盐贩卖案件,而朝廷中负责盐铁买卖的是周宰相的大儿子,在南地做官的官员中有七成是被周家三父子提拔的学生和姻亲。   方棋扒拉开赵泽的手,撇嘴拒绝,“不想躺着。我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在房间吃了睡,睡了吃,我感觉我的身体都要被我躺得快散架了。”   方棋想在睡觉之前在床上坐一会再躺下来睡觉,他这段时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仅每天不停地出虚汗,而且经常感到头晕乏力,每天累得不得了,躺下来刚想休息一下再起来却每一次都会沉沉睡过去,一天十二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断断续续地睡觉,有时候躺在赵泽的怀里和赵泽没有说两句话便又偏头睡了过去。   赵泽继续朝方棋伸出手,“乖宝,我想抱着你。你躺在我身上就不会觉得身体累了。”   “……那好吧。”方棋一听赵泽喊他“乖宝”就受不了,乖乖地挪过去趴在赵泽的怀里把他当肉垫子压在身下。   “赵泽,你摸摸我的肚子有没有变大一点?我总感觉我肚子里的宝宝长得好慢啊。”方棋抓着赵泽的手去摸他的肚子。   “你肚子里的宝宝才两个月多,现在还没有成型呢,怎么可能会长得那么快。”赵泽的手温柔地摸着方棋的肚子,“你现在这么瘦,肚子上一点肉都没有,每天吃东西的胃也小。你每天不乖乖吃饭,身体的养分达不到,肚子里的宝宝心疼你,当然不会舍得和阿爹抢营养。”   “真的吗?”方棋半信半疑。   赵泽每天都要哄着方棋多吃饭,方棋这半个多月以来总是因为感到头晕而吃不下饭,“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说过只有做阿娘或阿爹的人把身体养好,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养得好吗?”   “而且你觉得头晕想吐,就是因为你的身体太虚弱。你想一想,你每天不好好吃饭,你的身体这么虚弱,宝宝怎么舍得和你抢营养让你的身体变得更虚弱?”   “你说的好有道理。”方棋不禁害怕起来,“这可怎么办啊?宝宝会不会因为我不好好吃饭,在我肚子里长得又瘦又小,等我把他生出来以后就会经常生病?”   赵泽温柔地轻拍着方棋的后背,安抚地轻轻和方棋接吻,等方棋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赵泽和方棋分开摸着他的脸温声安慰道:“没关系,你好好吃饭,你把你的身体养好,肚子里的宝宝慢慢也会长得很好。”   “所以,你明天能努力吃完一碗饭吗?”   “我……”方棋想开和赵泽保证,但是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觉得头好晕啊,根本吃不下饭,方棋急得哭了出来,“……我吃不下去怎么办?我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感觉我的头好晕啊,整个人像是马上要晕倒了一样,只有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会舒服一些。”   “没关系,不哭不哭啊,我明天请大夫帮你把脉。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君后在广山县有一位神医的后人朋友,我让人去广山县请她,今天我派去请那位神医后人的人回来了,说对方出门远游一直都没有回来。”   比起派人去广山县请大夫,赵泽更想带着方棋回广山县老大夫,可他又担心方棋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们长途跋涉,没成想那位神医后人一直都没有回广山县,对方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远游。   “文嘉给我写的回信上提到了他这位朋友,他说他朋友从他父亲那里听到他险些被人谋害的消息,特意去京城找他为他调养身体。”方棋觉得他的身体只是有些虚弱,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好好补身体迟早可以恢复成以前的状态,也根本不需要特意请文嘉那位神医后人的朋友来帮他调养身体。   “我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养养就好了,而且我每天也有在按时喝药和泡药浴。如果你要是想为我请大夫的话,上次家里请的那位胡老大夫的医术就不错,你看我在得到他的医治后一直都没有再出现出血的情况。”   赵泽没有和方棋讲过胡老大夫父子二人和张县令夫妻狼狈为奸的事情,方棋也不知道对他做下的恶事,也不知道胡老大夫已经被判流放了,判刑的第二天便离开了土岭县。   “胡老大夫没有在土岭县,我听说胡老大夫的同门师弟的医术也不错,我明天把他请过来为你诊脉。”   方棋没有怀疑,点头同意后又小声询问起赵泽他们回广山县的日期,他有些想他娘了。   “我们在这里再待半个月,等你的身体得养好一些可以受得了长途跋涉,福安王和周宰相那边步入正轨,新任县令也已经熟悉了土岭县大大小小的事务,我们就动身回广山县。”   “好。”知道他们大概可以回广山县的时间,方棋也就安心了,“再过半个月,我肚子里的宝宝就满三个月了,到时候咱们回广山县也不用担心它会在我肚子里出问题。等到我们回到广山县,我要亲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元哥儿和甜哥儿他们,我还要写心给清哥儿。”   赵泽沉默地亲了亲方棋的侧脸,没有接话。   他如今只能能瞒方棋一天是一天,等到他实在瞒不下去的时候,想来方棋的身体也已经被养得好了大半,勉强可以接受他们失去孩子的这个坏消息。   “等我们回了广山县,我要和娘一起做宝宝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娘的刺绣手艺比我好,娘肯定会给宝宝做很多漂亮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在上面绣漂亮的小鹿和云纹。”   赵泽实在听不下去了,轻轻拍着方棋的后背哄他,“等咱们回了广山县,你再和娘讨论这些也不迟。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熄灯睡觉吧。”   方棋笑嘻嘻地拉长嗓子回应他,“好~”   说着方棋就要从赵泽的身上下去,却被赵泽伸手拦住了,“你在床上躺的难受,今天晚上趴我怀里睡,我抱着你睡。”   “不要,我要换个姿势睡,你今天侧躺从背后抱着我睡。我趴在你身上睡会压到肚子,肚子里的宝宝会不舒服的。”方棋说着趁赵泽愣神的时候从他身上下来侧着躺在赵泽身侧,还抓起赵泽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笑着和他解释道:“你把你的一只手和我的手一起放在我的肚子上,这样宝宝就能感受到阿爹和阿父在守护他,他就会觉得有安全感,然后快快地长大。”   赵泽红着眼从背后紧紧抱住方棋,哑着嗓子开,“……好,我们一起守护他。”   ***   第二天早上,赵泽正端着碗喂方棋喝粥,他看到王捕头走进来汇报说福安王正在宅子门等着要见他。   方棋听到以后伸手要接过赵泽手中的粥碗,催促赵泽不要让福安王等久了。   赵泽避开方棋的手,舀起一勺粥送到方棋嘴边,让王捕头把福安王请到书房,他忙完这边的事情马上就会过去。   王捕头离开以后,赵泽继续喂方棋吃饭。   “我可以自己吃饭,你不用特意留在这里喂我。”   “你是会自己吃饭,但是吃两就不想吃。”赵泽说着舀起碗里最后一勺粥喂给方棋。   方棋张嘴把粥吃进肚子里后,对赵泽说道:“我有点不想吃了。”   赵泽对他这句话充耳不闻,放下粥碗后又拿起一旁的牛肉火烧递给方棋示意他接过去,“昨天你说包子吃得有点腻,我今天特意让厨房不要做包子,厨房给你做了牛肉火烧,里面夹了切碎的卤牛肉和厨娘昨天晚上腌上的酸藕片。”   方棋神情复杂地接过眼前这比他脸还大的火烧,“闻着确实挺香的,但是我……我确实有点吃不下。我今天早上已经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盘虾饺和两个鸡蛋。”   “你能吃多少算多少,但是如果你把它吃完,我中午陪你去院子里逛一逛。”   方棋和赵泽讨价还价,“我把这个火烧吃完,你能ῳ*Ɩ 带我去宅子外面逛一圈吗?”   “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身体太虚弱了,如今天气转,你出去被冷风一吹,很容易寒气入体让你受寒生病。如果你想去宅子外面,要等你的身体好一些,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出门。”   见赵泽态度坚决,方棋只好放弃出门的计划,低头照着手中的牛肉火烧狠狠咬上一大。   看到方棋有在乖乖吃牛肉火烧,赵泽拿起一旁的瓷碗和粥勺给他自己盛了一碗粥,开始吃他的早饭。   赵泽喝了两碗红枣莲子山药粥,又吃了两个鸡蛋和一个牛肉火烧,最后又从方棋手里接过他吃不下的半个牛肉火烧吃了下去。   吃过早饭后,方棋和赵泽漱了从饭桌上站了起来,方棋催促着赵泽赶快去书房见福安王。   赵泽让方棋闲的无事可以坐在房间里看一会儿书,他和福安王说完公事以后就回来陪他,赵泽出门前叮嘱方棋的两个贴身侍从看着方棋不要出房门才抬脚离开了房间。   ……   看到赵泽进入书房,福安王便准备开向他道喜,可他还未开一抬起头就注意到了赵泽憔悴的面容。   “赵知府,咱们半个月没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面容如此憔悴?难不成你是知道你夫郎怀上孩子后高兴得天天睡不着觉?”   赵泽没有率先回答坐在上方的福安王的问话,而是在下方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后才开回答他,“王爷,下官是不是应该庆幸您没有在下官身边安排眼线?我夫郎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烦请王爷不要在我夫郎面前说漏嘴,他一直以为他肚子里有孩子,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瞒着不敢告诉他这件事,外面的人也都不知道这件事。”   福安王被这个消息砸懵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被合伙算计了,我夫郎也差点小命不保。”赵泽不欲多说更多的故事细节,直接开门见山的问福安王一大早来找他的原因,“王爷,您找下官所为何事?咱们直接挑明了说,下官还要回去陪夫郎。”   “行吧。”福安王也看出他现在没有心情,“想来你应该已经收到了皇兄写给你的密信,我来找你商量一下咱们要如何配合着对付周宰相。新任土岭县县令也是他的人,是他的亲外孙女婿。”   赵泽只问了一句话,“前任土岭县县令贩卖私盐一事也和周宰相一家有关系?”   “当然,全国贩卖私盐的案子背后都站着周昌林这座大山。”   “既然皇上想找周家和贩卖私盐案件有牵扯的证据,那咱们便慢慢收集证据。周家父子三人只会稳稳当当坐在岸上当钓鱼翁,不会亲自下场掺和进私盐贩卖中。过段时间,咱们都离开土岭县给他们腾位置,悄悄安插一些眼线,让他们把土岭县变成受他们全面掌控的地盘,咱们耐心守在暗处等着他们露出马脚。”   福安王来了兴趣,“哦?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咱们……”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过渡   福安王和赵泽在书房里聊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看到福安王离开, 王捕快上前同知府大人汇报说他已经去城外把先前为府君看病的涂大夫请来了,对方现在就在偏院。   “你去把人请到正院。”   “是。”   涂老大夫如今再次见到他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位年轻人,心里直发怵, 为对方私下找来和姓胡的老混蛋有仇的十二家将老混蛋弄得半残, 而对方全程隐藏在那些人身后坐收渔翁之利。   对方年纪轻轻, 做事如此狠辣, 涂老大夫生怕他一个没做好就得罪了对方,也担心对方知道他那天晚上对胡老混蛋做下的事情并以此来要挟他。   方棋坐在床上倚靠在赵泽怀里,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自从进了屋已经第五次抬起袖子擦汗的陌生老大夫。   “老人家,你是不是觉得屋子里太热了?我让人把屋里的窗户打开。”方棋关心地问道。   赵泽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了一眼涂老大夫,拦下了方棋要喊人开窗户的举动, “涂老大夫不热, 不用喊人开窗户。”   “老人家,你真的不热吗?”那为什么头上会出了这么多汗啊?方棋狐疑地看了一眼老大夫和赵泽。   “没事, 没事, 老夫不热, 不用开窗户。”涂老大夫连忙摆手, 记得这位小哥儿还在月子里, 不能随便见风,北地的秋风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位主君,麻烦你把手伸出来,老夫帮你把把脉。”涂老大夫坐在下人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对小哥儿说道。   方棋紧张地伸出手,忐忑地问老大夫,“大夫, 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孩子?”涂老大夫诧异地抬头看向小哥儿,孩子不是已经流掉了吗?哪来的孩子?这脉象也没有显示依旧有孕。   既然脉相没有显示有孕,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涂老大夫看向小哥儿旁边的年轻郎君, 看来是对方向他夫郎隐瞒了孩子已经流掉的真相。   赵泽安抚地握住方棋的手,“别害怕,涂老大夫的医术很好的。”   说完这句话,赵泽冲涂老大夫温和地笑了笑,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示意对方说话。   涂老大夫反应过来,开口说道:“啊……孩子没有问题,你的身体也无大碍。只是你的身体还是有一些虚弱,你需要继续每天坚持再泡上一个月的药浴,每次泡上一个时辰以上,水温也需要达到烫手的程度。你平常也要多注意休息和保暖,切记不可以吹寒风。至于你每天在喝的药,你只需要把当初开的那些调养身体的药喝完以后就不必再喝了,之后多吃五谷杂粮和补身体的食物慢慢把身体养好。”   听到大夫说他肚子里的孩子和他的身体没有问题,方棋肉眼可见地面上松了一口气,“大夫,既然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必每天待在房间里?”   这二十多天方棋一直被赵泽拘在房间里不能出门,只有去浴房洗澡、泡药浴的时候才会被赵泽抱出房间,方棋特别想像以前一样不受约束地可以随时进出房间。   涂老大夫摇了摇头,“不行。你的身体虽说没有大碍了,但是还是很虚弱,需要待在房间里继续养上半个月,按照生完孩子坐月子的要求养身体,你平时更要比其他人多注重保暖和防寒,不能吃冷硬的东西。”   听到老大夫的话,方棋有些失落,他还以为他可以从房间里出去了。   涂老大夫故意把后果说得很严重,对他劝说道:“生孩子伤气血。如果你现在不把身体养好,等你生了孩子,你的身体会比现在更差,严重的话会对寿命有损。”   “这么严重?!”方棋被吓到了,不敢再起懈怠偷懒的心思。   涂老大夫又说道:“但是只要你一步步遵循老夫的嘱咐,你的身体在一年之内就会调养得和以前一样。”   涂老大夫的这句话吸引了赵泽的注意力,赵泽对涂老大夫问道:“你确定按照你的要求来,一年之内就可以把我夫郎的身体养得和以前一样好甚至比以前更好吗?”   听到有人敢当面质疑他的医术,涂老大夫这时候也顾不上会因此得罪对方让对方拿他做的事情要挟他了,涂老大夫自傲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当我这几十年是白活的?除了我十几年前遇到的那位跟在神武大将军身边的姓刘的军医,天底下,我的医术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赵泽诧异地挑眉,“那你的医术确实挺厉害的。   涂老大夫毫不谦虚地点头,“我老头子从来不说大话,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号。”   刘女医没有在广山县,赵泽最近也一直在找医术高明的大夫想要招到麾下,他也想过眼前这位涂老大夫,只是一直不知道对方的医术水平。   正巧赵泽这时看到下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方棋的饭后甜点和汤药,赵泽从床边站起来吩咐下人端两碗饭后甜品到厨房,又对涂老大夫说道:“涂老大夫,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咱们借一步说话。”   涂老大夫不明就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担心对方要拿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威胁他,“什么事情?”   方棋也一脸好奇地抬头看向赵泽和涂老大夫。   赵泽冲方棋温和地笑了笑,让他在房间里等着他,随后对涂老大夫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再过不久,我们夫妻俩就要离开土岭县,我想请你接下来一年都为我夫郎调养身体,咱们去书房聊具体细节。”   涂老大夫松了一口气,抬脚跟上了对方,两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涂老大夫如今年纪也大了,确实也想安度晚年,也想寻一个庇护。   两人到了书房,涂老大夫第一次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名字——赵泽,听到对方说愿意以每年一百两银子雇他住在家里为他家人调理身体,为府里的下人看病。   他听明白这位赵东家的意思了,赵东家是想以每年一百两银子的价格买断他,他以后只给他的家人和府里的下人看病。   涂老大夫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赵东家的这个提议,“我可以帮你的家人调理身体,可以保证随叫随到,你每年也不需要给我一百两银子雇我。但是,我还是打算自己开一家小医馆,每天能给各式各样的病人看病。”   赵泽想了想,同意了,“你可以继续开医馆,我还是以每年一百两银子的价格雇你。”   接着,赵泽便将他们半个月后要动身离开土岭县的消息告诉涂老大夫,要求对方将方棋每天要喝的汤药做成药丸,并且要对方棋小产的事情进行保密。   涂老大夫爽快地答应了,他看那个小哥儿满心欢喜地等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的样子也挺可怜的,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涂老大夫离开书房时也没有听到赵东家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心里松了一口气,想来赵东家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跟着那十二个人身后,在那帮人将胡老混蛋扔在河边离开后砍下胡老混蛋的左小腿的事情。   赵泽并非不知道涂老大夫对那人做下的事情,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并不想以此拿捏对方逼迫对方为自己做事。   涂老大夫离开以后,赵泽原本想回去陪方棋,这时刘三出现在书房外面说有一件要事要向他禀报。   赵泽让刘三进来,听见刘三禀报说周宰相降低了给荒田村那些未签契书的村民们的补偿,不仅不准备雇佣他们在盐矿做工,而且也不打算免费为他们提供房屋和田地,周宰相以县衙银钱不足为借口只愿意给那些未签契书的村民每家三十两银子补偿。   “大人,现在那些村民已经闹起来了,您要不要去荒田村看看?”   赵泽还以为他要禀报的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原来就是这种事,“朝廷既然已经决定盐矿一事由周宰相全权负责,朝廷也已经派了新任土岭县县令,我又何必再去掺一脚?”   刘三傻眼了,“大人,您不去看看吗?荒田村的那些村民有一部分闹着要见您呢。”   赵泽平静地抬眼扫他一眼,下方的王捕头面色一紧,抬手就照着刘三的脑袋来了一巴掌,色厉内荏地呵斥他,“这里哪轮得到你多嘴?!大人有没有给过他们机会?当初……给出那么好的条件,他们不同意,现在新来的大官给他们降低了补偿,哦,他们想起来转头来找大人帮他们出头了?啊?”   刘三“哎呦”一声捂住脑袋,刚想叫冤,猛然想起来当初的补偿条件是府君提出来并落实的,又想起府君流掉的那个孩子,刘三顿时嘴闭得和河蚌一样严实,低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王捕头又色厉内荏地吼了刘三几句,见知府大人一直没有开口又想抬手照着刘三的脑袋来几巴掌,巴掌还未落到刘三的脑袋上,他终于听到了知府大人开了口。   “行了,我没有这么小心眼。”   赵泽抬手制止还想开口说话的王捕头,接着说道:“周宰相身为朝廷宰相,官位比我高,又是皇上亲封全权负责盐矿一事的官员,你们觉得,我一个官位比对方低、权力没对方大、和盐矿一事无关的人有资格去插嘴过问吗?”   王捕头和刘三都不敢说话,他们都意识到大人于公于私都不想再管荒田村的事情。   赵泽继续说道:“荒田村的那些村民对周宰相给出的补偿心有不满,他们想闹就尽管去闹,说不定周宰相被他们闹得心烦了,也会改变主意。”   “下去吧。在我们离开土岭县之前不要和人起冲突,也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是。”   王捕头和刘三小心退出了书房,站在书房门口,两人都心有戚戚。   自从府君出了事,大人喜怒不形于色,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巴掌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赵泽和方棋启程离开土岭县的日子。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万和府又进入了冬季,气温骤降, 路上的行人也都已经穿上了厚实的冬衣。   赵泽提前半个月便让人将方棋要坐的马车车厢加固改造一番, 窗帘也换上了厚实的挡风窗帘, 整个车厢被围得密不透风, 车厢用矮木阶梯分成三层,一层摆放着吃饭的木桌,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地上铺满了长绒羊毛毯,用来看书和睡觉,三层的矮榻上也铺上了厚实的棉褥。   离开那天, 天上飘着雪花, 宋县令和刘县丞以及周宰相身边的一位心腹都来城门口送他。   看到刘县丞和新任县令对赵东家毕恭毕敬,涂老大夫好奇地问旁边的王捕头, “赵东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土岭县新来的县令也对他这么恭敬?”   “你还不知道?!”王捕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咱们万和府的知府, 皇上亲封的状元郎。”   “啊?!”赵东家这个身份, 涂老大夫还真没有想到, 平时没看到对方身边跟着几个下人,他以为对方顶多是一个家里和官员有联系的商户,没想到对方自己就是一个官员,还是一个官位不低的官,“我还以为当官的都是一副生人勿近、前呼后拥的样子,他倒是让人看不出来。”   “知府大人不喜欢那些虚的, 也不喜欢谄媚的人。”王捕头说完这句话,压低声音冷声警告他,“前头马车车厢里坐着的那一位是知府大人的夫郎, 两个人感情深着呢。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好好给府君调养身体,千万不要动歪心思,要不然你的下场会比你那天晚上见到的胡老头的下场更惨。你也不要有想拿医术害人的心思,咱们的知府大人可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眼里容不得沙子。”   “……”涂老大夫这下是真被吓到了,强撑着说道:“……什么那天晚上这天晚上的?我老头子可听不懂你说的话,你甭想故意吓我。”   王捕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马离开了涂老大夫坐着的马车。   涂老大夫惊起一身冷汗,连忙上了马车。   赵泽同宋县令几人寒暄几句便上了马车,队伍慢慢往前走。   马车里,方棋正坐在第二层的木阶梯上吃着临行前厨娘塞给他的一包袱奶糕,抬头看到赵泽进了马车,立刻笑着将一旁木盆里放着的湿布巾递给他擦手,“你赶紧把手擦一擦,王婶今天特意起了一个大早给我做了一包奶糕,是用羊奶做的,吃起来味道特别好,一点都不膻,你也赶快来尝一尝。”   “好。”赵泽笑着接过方棋递过来的布巾擦手,“我刚才上马车的时候还在想刘三的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奶糕,我一猜就知道是你给他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奶糕是宅子里的王厨娘专门起大早给你做的。”   方棋笑嘻嘻地从桌子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奶糕喂到赵泽的嘴边,“当然是因为我人见人爱,所以王婶特别喜欢我。”   方棋说着整个人向赵泽歪去想靠在他的怀里,赵泽伸手拦住了他,“我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含着呢,你别靠近我,等我把外袍脱了。”   赵泽脱掉外袍后才伸手像方棋抱坐在他的腿上,又张嘴咬了一口方棋递过来的奶糕。   “你冷不冷?”赵泽说着便去检查方棋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和双手的温度。   “不冷。”方棋乖乖开口,任由赵泽扒拉他的领口检查衣服的厚度,抬手又把手里的奶糕送到赵泽的嘴边,“你刚才在外面和刘县丞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话?我以为咱们今天离开土岭县,他们不会出现在城门口,毕竟咱们和他们也没有多少交情。”   赵泽放下手,轻笑着和方棋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即使没有多少交情,表面上的功夫也要做到位。”   方棋忍不住感叹道:“你们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好多。”   “是啊,要不怎么大家都说当官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在官场,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也容易被人弹劾。”   “你刚当上知府没两年也会被人弹劾吗?”方棋听到赵泽的这番话,已经为赵泽担心起来了。   “有没有人弹劾我,这我就不清楚了。”赵泽并不担心被人弹劾的问题,他现在只担心在他们回广山县的这段路途中,方棋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奔波。   ……   京城御书房,楚恒今天又收到了弹劾赵泽的三五封奏折,上面都是在说赵泽年纪轻轻,初当知府,行事难免不稳妥,让他同时管理多处矿产难免会出问题,要求朝廷再派官员去万和府三县接管矿产。   楚恒烦躁地将奏折扔到一边,自从半个月以前朝廷收到赵泽呈上来又在万和府境内发现金矿等三处矿产的奏折,弹劾赵泽的奏折便没有断过。看来他要再给赵泽和阿澜各写一封密信,让他们两个人合作,务必不能让万和府其余四县的矿产出问题。   楚恒起身走到两个孩子睡着的小床旁边,他盯着正在熟睡的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乐乐的屁股和脸上各掐了一把。   旁边照看两个小殿下的太监看到皇上的举动想开口阻拦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太子揉着有点疼的脸迷糊地醒了过来。   “阿父……”   “乐乐,你和弟弟不是特意被你爹爹送来陪阿父说话吗?你怎么能抛下阿父自己睡着了?”楚恒说着把乐乐从小床上抱出来。   “阿父,对不起。”乐乐揉着有点疼的脸小声和阿父道歉。   “行,阿父原谅你了。”楚恒抱着乐乐走到桌子旁坐下继续看奏折,还不忘给怀里的乐乐的手里也塞上两本奏折,让他陪他一起看,“你爹爹丢下咱们父子三个人出宫找朋友玩去了。这么多奏折,咱们两个人一块看,早些处理完,早些出宫去找你爹爹。”   乐乐懵懵地看着奏折上奇奇怪怪的字,这上面有好多字他都不认识。   楚恒又让太监把小床挪到桌子旁边,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悠悠和怀里如临大敌一般盯着奏折上的内容使劲看的乐乐,好心情地继续低头批着奏折。   ……   赵泽他们走了两个月才回到广山县,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方棋的身体每天仔细养些有所好转,赵泽依旧每天抄佛经。   方棋曾经问起过他抄佛经的原因,赵泽说是为孩子祈福。方棋觉得有些奇怪,赵泽每天抄完佛经以后都会拿到雪地里烧掉,方棋奇怪他怎么要把抄写的佛经烧掉。   方棋觉得很奇怪的事情还有一件——他们动身离开土岭县时,他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三个月了,可如今他们回到了广山县,他肚子里的孩子也满五个月了,他的肚子一直没有变化,依旧十分平坦。   他曾经多次询问过涂老大夫,他的肚子没有变化的原因,涂老大夫每次都用“有的人怀孕的时候肚子变化并不明显,快生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些幅度”的这段话安抚他。   除了这两件让方棋觉得奇怪的事情以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他和赵泽已经四个月没有同房了。   自从赵泽从广山县回到土岭县那天起,一直到他们又回到了广山县,他和赵泽一次同房都没有。   但是,让方棋觉得更奇怪的是,他们赶路回来的路上,赵泽晚上搂着他睡觉,他能感受到赵泽有想和他同房的冲动,可赵泽一次都没有和他发生关系,明明赵泽从涂老大夫口中知道他的身体可以和他同房了。有时候方棋想要了,抬腿去蹭赵泽,每次赵泽都只愿意帮他舔和咬。   说实话,方棋为这件事觉得很苦恼,好几天都没搭理赵泽,他们到家那天,方棋还在单方面不和赵泽说话。   他们到家时,方棋看到他娘和管家还有府里的下人都出来迎接他们。   方棋想下车,已经先他一步下车的赵泽站在车边伸手想去扶他被他躲了过去,他自己下了马车。   “娘!我好想你啊!”方棋抱住他娘撒娇。   “娘也想你。”程梅脸色不好地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棋宝,“外面太冷了,你们一路回来也辛苦了,你回屋休息一下,下人已经为你们备好了饭菜和热水。”   “娘,我有一件大喜事想要亲口告诉你,你和我一起回院子吧。”   程梅不忍心看到孩子兴奋着迫不及待要和她分享好消息的脸,温声哄着他,“娘有话想要和赵泽去书房说,娘和赵泽说完话就去找你。”   “好吧。娘,你要快点来找我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好喜事告诉你了。”   “好,你快进去吧。”   棋宝进了府,程梅冷脸看向赵泽,“走吧,咱们去书房聊。”   赵泽从马车车厢的暗格出拿出来一个包袱,对岳母开口说道,“还是去祠堂吧。”   他们回来之前,赵泽已经给岳母写了信,告知了对方真相。   程梅的目光落在赵泽手里的那个包袱上,“你……这包袱里面是什么东西?”   赵泽低声说道:“牌位。”   程梅听到他说的这两个字险些站不稳,“去祠堂!”   祠堂里之前供着方棋为他弟弟和妹妹做的牌位,程梅搬到隔壁后把两个早夭孩子的牌位也移到了隔壁,如今祠堂里只供着两道圣旨,现下又要多了一个赵泽和方棋未能见面孩子的牌位。   赵泽刚把孩子的牌位放在供桌上,程梅看着眼前的牌位忍不住红了眼,心里也更加恼火,随后一巴掌扇在了赵泽的脸上,恶狠狠地指着赵泽数落起他。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我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你让他被人算计,连带着肚子的孩子也没了,这都是你的错!你当初为什么要让他跟你一起去土岭县?啊?回答我!”   “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不舍得受委屈,不舍得他受累吃苦。他一生病就不容易好,我照顾他处处小心,唯恐他会生病。我把他养得好好的,把他的身体养得好好的,跟你出去一趟,他不仅瘦得皮包骨,身子也变差了,还没了孩子,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不知实情,这一切都怪你!”   赵泽羞愧地低下头,他也不止一次地后悔让方棋陪他一起前往土岭县,后悔没有带方棋一起回广山县找文大将军借兵,“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孩子。”   “你知道就好!你以为你瞒着他是为了他好,你看看他现在满心欢喜地等着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样子,你说!你要如何告诉他,他已经期待了五个月的孩子早就已经流掉了,你说!”   “我……”当初方棋的身体太过虚弱,赵泽担心他得知噩耗后会一时承受不住让身体的状况雪上加霜,所以不敢把真相告诉他,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怀疑   不管怎么样, 赵泽二人都不忍心将这个坏消息告诉方棋,最后决定只能继续瞒着他,等到他自己发现不对劲。   因为脸上的巴掌印, 赵泽躲了方棋一整天, 这让方棋更郁闷了。   什么嘛, 赵泽一回来就不见人影, 根本不管他和宝宝。   好在甜哥儿和元哥儿听到他回来的消息特意来家里找他说话,方棋才没有那么郁闷。   甜哥儿和李元也都已经从程姨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看着眼前一脸憧憬地对他们说着孩子生出来以后的生活的棋哥儿,两人都红了眼眶。   方棋说完才发现甜哥儿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中不知何时噙了泪,方棋奇怪地看着两个人, “你们两个人怎么哭?”   李元笑着和他打哈哈, “没事没事,我两个人就是被你说的一家四口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的这番话感动到了。”   “是啊, 我们是被你感动的, 你刚才描述的那个场景太好了。”   为了以防棋哥儿看出他们的不对劲, 元哥儿连忙将面前做的糕点推到他的面前, “棋哥儿, 你不在广山县的这段日子,我又找到了除卖馒头以外新的赚钱点子。这是我用加了鸡蛋和松子粉的面粉烤出来的糕点,因为它看起来松松软软的,又加了松子粉,所以我叫它松糕。田哥帮我打下手,我们两个人一起给你做了这份松糕, 又加了五层果酱,你尝一尝它的味道怎么样。”   方棋听到元哥儿的这番话,顿时被眼前这块松软的糕点吸引了注意力, 也没有再去深思甜哥儿两个人突然红眼睛的根本原因和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看到棋哥儿拿起勺子品尝起眼前的松糕,甜哥儿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方棋尝了第一口,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唔!好好吃!我好喜欢!元哥儿,你太厉害了,你是当初怎么想到做这个松糕的?”   “其实也是阴差阳错之下才发现麦子面粉还可以做这种糕点。”说起当初发现松糕的做法,李元还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自家蒸馒头吃的时候,我看到面盆旁边的鸡蛋筐,我父母不舍得吃鸡蛋总想留着给我吃,我就一股脑地往面盆里打了二十几个鸡蛋,想着我把鸡蛋打进面粉里做成馒头,这样我父母也能不知不觉地吃上鸡蛋。”   “蒸馒头的时候,锅里蒸不下了,我就把剩下的两个馒头不值当再烧火蒸一锅,干脆压扁放进烤炉里用余温烤。等我把馒头蒸好,那两个烧饼也从烧饼炉子里拿出来,发现馒头和烧饼的个头比以前大了几倍,吃起来也更香更软。”   “第二天,我做馒头卖的时候,我在里面加了鸡蛋,那天的馒头卖得特别好,之后有好多人都来我家的铺子里买馒头。后来,家里的铺子赚了钱,我父母也舍得吃鸡蛋了,我折腾起来也不心疼鸡蛋了。我试着把鸡蛋的蛋清和蛋黄分开、在里面加糖加羊奶、有的时候也会加盐,我把脑子里的各种想法试了一遍,对比之下确定了做松糕的最终办法。”   “现在我家铺子里也不卖烧饼了,我爹的烧饼炉子被我拿来烤松糕,隔壁铺子也买了下来做松糕铺子。有不少人我去我铺子里买松糕吃或订做大尺寸松糕,有的是为家里的老人祝寿,有的是为了给家里的孩子庆生,也有人为人是自己喜欢吃,铺子里每个月能净赚四五两银子。”   方棋毫不客气地夸赞起元哥儿,“真好!元哥儿,你也太棒了!你刚才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特别有自信,看起来神采奕奕,我特别喜欢你这个样子。”   李元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我也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以前觉得自己特别倒霉,什么样的破事都能被我遇到,我这辈子都要一事无成,过一辈子的穷苦日子。后来,我来到了广山县,我发现原来背井离乡来到一个新地方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我也可以靠双手赚到钱,一个想法也能变成银子。有你们一直支持我,我父母也陪在我身边,我的手里又有了钱,我的胆子就变大了,人也变得自信了。”   甜哥儿在一旁笑嘻嘻地开口,“棋哥儿,恐怕还不知道,现在有好多人都想娶元哥儿,他家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破了,不过元哥儿并不想成亲。”   李元淡淡地开口,“我之前成过亲,过得也不好。我觉得成绩没什么好的,我现在又有钱又有手艺,还不如守着我父母过一辈子,我父母也愿意一辈子守着我。对于那些想要娶我的人,有几个是真心的?他们不过是看我能赚钱又有手艺,想把我娶回家当个摇钱树罢了,我可不愿意赚钱给别人家的人花。”   “就算我要成亲,也不是我进别人家的门,而是别人进到我家的门,对方和我一起为我父母养老送终,生的孩子随我姓。但是赘婿有几个是好的?多的是他和他全家算计他夫郎或媳妇儿。我觉得最好的想法就是我找一个汉子生一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我再一脚把对方给踹了,我带着孩子和我父母一起生活。”   方棋和甜哥儿两个人听完忍不住拍手称赞,“好啊,好啊,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好的,既不用担心被别人算计,也能有孩子,还能和你父母一起一家四口过你们和美的日子。”   这是元哥儿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暴露他心里真实的想法,没想到刚同甜哥儿和棋哥儿说完便得到了对方的认可,李元羞臊地说道:“你们别觉得我离经叛道就好。”   方棋笑着说道:“这有什么离经叛道的?我觉得这是人正常的想法。”   甜哥儿也ῳ*Ɩ 在一旁认同地点头附和。   随后三人热热闹闹地边说边吃完了整个松糕。   期间,方棋也同甜哥儿和元哥儿讲起了他最近苦恼的事情。   方棋掀开衣服,露出他的肚子,他的肚子依旧很平坦,丝毫不像怀孕的肚子。   甜哥儿和李元看着棋哥儿的肚子都不敢告诉他真相,只能笑着和他打哈哈。   “可能有的人怀孕的时候就是不显肚子,你刚好就是那种怀孕不显肚子的体质。”   听到甜哥儿他们两个人和涂老大夫的说辞一模一样,方棋有些失望。   平常他吃饭吃多了,肚子都会鼓起来,更何况是肚子里有了一个四五月大的胎儿,他的肚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变化。   而且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他见过怀孕的人,那些人不管怀孕的月份有多大,有没有显肚子,走路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岔开腿走路,可他现在的走路姿势还和以前一样,明明他怀孕一两个月的时候会觉得胞宫发酸发胀,走路也要微微咧开腿才会觉得自在。   方棋偷偷按过他的小腹也没有觉得不舒服,也再没有感到胞宫发酸发胀,他都忍不住有些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怀孕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接下来的四五天时间,方棋偷偷观察起身边的下人和赵泽以及他娘,他发现下人会看到他不自觉露出怜悯的目光,赵泽依旧每天都在抄佛经但是会莫名在他眼前消失两个时辰知道去办什么事情了,他和他娘聊肚子里的孩子时,他娘的表情也会变得不自然。虽然他娘很快就把这种不自然感掩饰过去了,但是方棋还是注意到了。   以上种种迹象表明,赵泽和他娘还有府里的下人在合伙瞒着他一件事,这件事似乎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系,或者……和某个孩子有关系。   这天晚上,赵泽陪着他泡完药浴回到寝房,方棋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赵泽,开口问他,“赵泽,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在故意瞒着我?你背着我有别人了?”   是的,方棋经过一番思索,严重怀疑赵泽背着他和别人搞在了一起,而且对方也有可能已经怀孕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得清赵泽为什么一直不和他同房,为什么会每天消失两个时辰,下人为什么会偷偷躲在一旁一脸怜悯地看着他却不敢被他发现,他娘为什么会听他聊起孩子时神色不自然。   赵泽刚从床头柜上把方棋抹身体的脂膏拿出来,就听到了方棋怀疑他的话,赵泽好气又好笑地一把扯过他,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咱们两个人天天待在一起,你就这么怀疑我?”   方棋开口质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同房?为什么你会每天趁我午睡的时候离开房间两个时辰。”   “下人最近看我的眼神也很不对劲,好像是在可怜我,娘最近也很奇怪,你们都好奇怪,奇怪得我有些害怕。”   赵泽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将方棋拉到怀里哄,“我哪有事情在瞒着你,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我每天趁你午睡的时候离开是去处理公务了,毕竟我还是知府,府衙有很多么务需要我处理。”   赵泽确实趁方棋午睡的时候去处理公务了,但是在去府衙处理公务之前,他每次都会去祠堂待上一刻钟再去府衙。   “还有,你说下人和娘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是乖宝,你现在的身体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现在怀着孕呢,外面天寒地冻,路上到处都在结冰,你的身体变弱了,他们当然会更加小心你。娘可能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了孩子,你在她的心里也还是一个孩子,所以她和你谈孩子这个话题会觉得很别扭。”   “至于不和你同房这件事。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适合和我同房吗?我也想和你同房啊,但是我担心我一和你同房,第二天你的身体就会变得更糟糕。”赵泽也担心方棋会再怀孕,方棋如今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次怀孕,这会将他的身体拖垮。   “比起和你同房,我更关心你的身体情况。”赵泽轻轻在方棋的耳朵上落下一个吻,“所以说,如果你想和我同房,那你就要每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你的身体养得棒棒的。”   “谁想和你同房了?!”方棋气弱地反驳赵泽,接着又为他误会赵泽觉得不好意思,拉住赵泽的手小声和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道歉就够了吗?”赵泽故意皱着眉头问他,“我被你这么误会,我很生气。”   方棋低头心虚地问他,“你想要我怎么样嘛,你要怎样才能解气?”   赵泽凑过去咬了一口方棋的嘴唇,随即将唇轻轻贴上去碾磨,含糊地说道:“你要让我亲个尽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看病   被赵泽哄好以后, 方棋又变回了之前每天快快乐乐的那个他,满心等着肚子里的孩子长到足月。   方棋每天吃了玩,玩累了睡觉, 待在家里专心养胎养身体, 就连账本都是各处管事送来府里让他过目, 而不是他出门去养殖场和各处店铺。   各处今年的盈利都很不错, 自从县衙组建官家商队后,养殖场和商队合作,养殖场的收益更是直线上升,单单卖猪牛羊的幼崽这一项便赚了五百两银子,腊肠更是卖出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为了以防他在家里待得心烦, 甜哥儿和李元每天都会来家里陪他说话, 说一些外面的事情给他听——比如广山县今年下半年多了十几位位得知万和府有矿产前来投钱想分一杯羹的大大小小的商人,都是来找知府大人攀交情的、县太爷又举办了冰雕大赛, 这次有更多人参与, 奖品也比去年更好更丰富、谁谁谁家的姑娘出嫁, 家里额外给陪送了六头牛犊和八只羊崽, 这件事让县里的人津津乐道很久。   接着, 甜哥儿和李元又把他们合伙开的养蚕场和布庄的进度讲给他听。在他和赵泽离开广山县的这几个月内,他们两个人和府里的管家把养蚕场和布庄开了起来,棉花是由县衙招人组建的官府商队去外县买来的,如今这两个生意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布庄也已经囤下第一批生产的棉布。   “不过那些棉布都是没有染色的,咱们还需要招几位会染布手艺的师傅。”   听到“染布”这两个字, 方棋想起了他爹,他爹就有一手染布手艺。   甜哥儿担心棋哥儿会因为布庄缺少染布师父而心急,又接着补充道:“不过你也不要担心, 我们两个月前就已经在找染布师傅,也已经托外出的商队去外地找染布师傅。”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爹,我爹也会染布,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爹?”甜哥儿二人对视,自从他们来到广山县一直没见到棋哥儿的亲生父亲,也没听对方和程姨提起过,两人就以为棋哥儿的亲生父亲应该已经死了,“棋哥儿,你爹……他和你们走散了?”   “没有,他丢下我娘,一个人拿着钱跑了。”方棋现在说起他那个亲生父亲,心里依旧很烦躁,“不讲他了,一说起他,我心里就烦。”   “啊……好……”甜哥儿他们也没有想到方棋一直不提他的亲生父亲,其中竟然有这么一个原因。   三人说话间,下人进来禀报说涂老太夫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方棋连忙让下人把涂老大夫请进来,接着又对元哥儿二人说道:“这位涂老大夫的医术很好,我的身体就是在他的诊治下从一开始整天头晕得要躺在床上休息到现在又变得活蹦乱跳。元哥儿,甜哥儿,你们两个人一会儿也让涂老大夫帮你们把一下脉,尤其是元哥儿一定要让老大夫帮你把把脉,我这次回来见你总觉得你的脸色很差。”   甜哥儿在一旁接话,“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我就说我没有猜错!我之前看元哥儿脸色不好,我就一直劝元哥儿去看大夫,他一直不肯去,老是觉得看大夫就要花一大笔银子,身上也被检查出一大堆毛病,不看大夫就仿佛他身体好到没有任何问题。”   李元听到棋哥儿和甜哥儿的话,神色有些黯淡。自从那件事以后,他的身体确实一直都不太好,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看过大夫,也早就习惯经常这疼那疼的身体了。   方棋等涂老大夫为他把过脉后,请他帮元哥儿和甜哥儿分别把一下脉。   甜哥儿的身体状况很好,倒是元哥儿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气血两亏,经常容易头晕和盗汗,而且后腰、膝盖和脚踝以及手腕都因为常年劳作落下了病根。   方棋和甜哥儿两个人都清楚地听到涂老大夫说如果元哥儿现在不趁着年轻赶快把身体治好,等到年纪再大一些会一身病,而且对寿命有碍,恐怕活不到四十岁。   不只是方棋二人,李元听到涂老大夫的这番话也吓了一跳。   “不过你现在开始医治也算不上晚,喝一两个月的药,贴二三十副膏药,平时多休息,不要太劳累,再每天食补还是可以把身体养好。”涂老大夫说完这番话,抬头看向眼前的小哥儿,“你打算治吗?”   李元点了点头,“治,麻烦您帮忙开药方。”   “老大夫,我的身体除了这些问题以外,没有……其他……别的问题了吗?”李元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你还想有什么问题?”涂老大夫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我之前流过一个月份七八月大的胎儿,从那之后,将近十年都没有再有过孩子。所以……我想问问,我的身体……”   涂老大夫这次听明白他想说的意思了,“你的身体没有别的毛病,之所以一直怀不上孩子,还是因为那次流产让你的身体变差,又没有好好坐月子,所以身体一直差得怀不上孩子。你要是还想要孩子的话,你把身体养好,和你相公一起努力自然可以再怀上孩子。如果你把身体养好之后还是怀不上孩子,那可能就是你相公身体有问题,总之不可能是你的身体有问题。”   “所以……我之前一直怀不上孩子,是因为我的身体太差?!”李元半信半疑。   “自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的身体已经差到让你活不到四十岁,你觉得你如果真的怀上孩子,有命能把孩子生下来?你的脉象是行将就木之人才会有的脉象,你的身体一直不让你怀上孩子也是在保护你。”   医者父母心,涂老大夫看他年纪轻轻,身体身子如此差,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整天想着什么怀孩子生孩子。你要是因为怀了孩子丢掉了小命,你夫家马上另娶一房新人进门,到时候你父母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多为你自己和你父母想一想。”   涂老大夫每次看到这种为了别人不顾自己身体的病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你上次流产后能够好好养身体,养上一年半载,你很快就可以再怀一个孩子,根本不会将近十年也一直怀不上孩子。你相公一家已经如此对你了,你就不要再想着为他生孩子,延续香火,好好顾你自己吧。如果你夫家能想着为你请大夫,平时不让你那么操劳,你的身体不可能差到这个地步,你们夫妻二人也不可能将近十年都没有孩子,”   李元又哭又笑,“原来是这样。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困了我十年。”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去看大夫,可总想着他以前能怀上孩子就证明他的身体没有问题,看大夫需要花费很多钱,拖来拖去就一直没有去看过大夫。   方棋和甜哥儿看着这样的元哥儿,也心酸得紧。   方棋对土老大夫说道:“涂老大夫,我朋友的身体就按照您说的办法治,麻烦您给开个药方。”   方棋吩咐下人拿来笔墨纸砚,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头看向涂老大夫。   “哦,对了,我听赵泽说您最近在忙着开医馆,不知道您的医馆铺面是否已经选好了?需不需要我帮忙?等您的医馆开门,我朋友也好经常去您的医馆请您诊脉调养身体。”   涂老大夫说道:“王捕头已经找官牙子帮我在澡堂那条街上找了一家大铺子,我已经请人将铺面修缮一番又招了两个药童,差不多半个月以后就可以开门看病。”   方棋笑道:“这可太好了,县城里的医馆寥寥无几,医术好的大夫更是稀少,您开了一家药铺,以后我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去您的医馆请您给把把脉了。”   “不知道您的医馆是否可以抓药?我朋友是自己拿着您写的药方去别的医馆抓药,还是您直接帮忙把药给抓好,我朋友去您药铺里拿?”   涂老大夫写完药方,看了一眼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那位病人小哥儿,想了想还是把药方叠好收进了袖筒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回去就照着我写的这份药方帮他把药抓好,一会儿让你的朋友直接去我的药铺拿药包和膏药。”   “涂老大夫,有劳您为我的朋友诊脉了,我送您出去。”方棋也站了起来,作势要送涂老大夫出去,并扭头喊来下人拿来诊银,将这次的诊银亲手交到涂老大夫的手中。   方棋把涂老大夫送到正院门口,请对方给元哥儿用最好的药材看病,诊费和药钱从府里走账。   说完这些话,方棋不忘邀请对方过年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方棋笑道:“涂老大夫,您在广山县也没有认识的人和亲人,你一个人待在医馆里过年也无聊,您索性今年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涂老大夫怔愣片刻,回过神后,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行,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等过了腊月二十,我派人去把您接过来。”   “好,好。你也赶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涂老大夫说完便开口告辞了。   涂老大夫走出正院,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还好刚才他走得快,要不然他一大把年纪可就要在小辈儿面前丢人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焦虑   送走涂老大夫后, 方棋回到房间,此时元哥儿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   元哥儿后悔没有早些看大夫,“我应该早一些时候看大夫, 这样我的身体也不用拖到现在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方棋和甜哥儿以为他是后悔没有早些看大夫, 害得他因为无子让他和赵石头分开。   甜哥儿皱着眉头问他, “元哥儿, 你后悔没有早些看大夫的原因是在难过和赵石头分开?”   如果元哥儿点头承认,方棋和甜哥儿真的要和他生气了。   李元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后悔和赵石头分开?以前是我眼瞎,我早就应该意识到赵石头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我是后悔没有早点看大夫, 后悔没有早一些和赵石头和离, 他害得我跟他成亲十年,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 身体也差得一塌糊涂。”   李元不知道以前他是脑袋里缺了哪根筋, 竟然一心一意地想要和赵石头过日子, 当初知道赵石头要和他和离, 他还伤心了很久, 甚至想过要轻生。   听到元哥儿并不是在为他和赵石头的婚姻而惋惜,方棋两人松了一口气。   甜哥儿笑着和元哥儿开玩笑,“幸亏你不是因为赵石头而难过,要不然我和棋哥儿肯定要合伙揍你一顿。”   “以前你和赵石头没有和离,心甘情愿地陷在赵石头那一家的泥潭当中,我和棋哥儿还有清哥儿想劝你清醒一点也没有办法开口。你终于和离了, 我可不想再看你因为找石头而伤心难过,对他情丝未断。你去街上随便选一个人都比他赵石头强,可千万不要再想那个混蛋了。”   方棋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甜哥儿的话, “他表面上对于父母的安排表现得没有办法拒绝,实际上不还是想另娶新人?不过是想拿他父母当挡箭牌,好让他在你面前能够更加无辜一些,让你不会恨他怨他,他心里也可以没有那么重的负罪感。”   “你们说的这些话,我都明白,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李元看着眼前的甜哥儿和棋哥儿苦口婆心地劝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你们两个人的心目中,难道我的脑袋就这么不清醒吗?我现在心里根本没他的位置,我一心想着要努力赚钱,把我的松糕卖给更多的人,赚钱买一个大房子和我父母一起住。”   听到元哥儿说起他的父母,甜哥儿忍不住感叹,“这世上,人和人的父母怎么差距这么大?!你父母愿意为了你和赵石头一家撕破脸,愿意为了你和村里那些长舌妇争论,更愿意为了你选择背井离乡,不远万里来到广山县落脚。我怎么就没有摊上这么好的父母?”   说起他的那一双父母,甜哥儿的心里满是苦涩。   方棋和李元一起抱住了他安慰。   “你如今的生活过得幸福美满,想他们夫妻俩干嘛?”   “是啊,不要想他们,指不定他们现在正后悔把和你的关系闹僵了。”   甜哥儿闻言嗤笑一声,“他们确实挺后悔的。不过,他们再后悔也没有用,他们曾经那么对我,我可不会对他们回心转意了,就让他们下半辈子一直后悔到死吧。”   方棋好奇地问起冯桂花一家三口的近况。他之前从清哥儿给他写的信中得知赵林也已经和他那位娘子和离了,那位姑娘和离后也已经又嫁了人,听说日子过得很不错,不知道赵林和他父母的日子过得如何了。   说起亲哥和亲生父母的状况,甜哥儿当即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音,“还能过得怎么样?现在他们一家三口还过着以前地里刨食的苦日子。”   “赵林以前在县衙当杂役,后来因为行为不端被县衙赶了回来。他自诩曾经当过县衙的杂役,身份也变得和别人不一样,不愿意和其他人一样去厂里做工,整天待在家里不是喝酒就是蒙着被子睡大觉。”   “我那对好父母想管他,可惜赵林根本不会再听他们的话,而且还会和他们吵架。有几次,我那个亲爹动手教训赵林,赵林还会仗着比他年轻,比他长得高比他长得壮挥拳头揍他,有时候对我那个亲娘也照打不顾。久而久之,他们两口子也不敢管他了,不仅要苦哈哈地跑到工坊里做工还要操劳家里和地里的活,两口子一起伺候他们的儿子。”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会心疼他们,后来我想了想,我心疼他们,他们当初可没有心疼过我。”   甜哥儿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便不再说了,笑着调侃起他们三个人,“咱们三个人也真够有意思的,各有各的苦恼啊。今天咱们见面不像是在谈心,倒像是在开诉苦大会。”   方棋和李元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李元说道:“心里觉得郁闷,把心里的郁闷说出来大家都听一听,一个人说完,下一个人继续接着讲。大家都讲完了各自的苦恼,心里也就不郁闷了。”   李元说完扭头看向棋哥儿,“棋哥儿,你在房间里闷得难受的话,不如等过两天天晴了,不再下雪了,你和我们一起出去转一转。我听说你离开广山县之前让人建的酒坊如今已经完工了,趁着现在还没有过年,你可以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把酒坊开起来,打发一下时间。”   “说实话,我还挺想喝你酿的米酒。过年家家户户几乎都要买酒,就算是不富裕的人家过年期间也会打二三两酒招待客人。你的酒坊选择在过年期间开业,生意一定很好。而且万和府的冬季四五个月,大家冬天都会待在家里窝冬,待在家里拿着酒杯自饮自酌也别有一番风味,你的酒坊在今年冬天肯定能靠着买酒赚不少钱。”   听元哥儿这么一说,方棋也来了兴趣,准备过段日子去找几个酿酒的好手去酒坊里当酿酒师傅,再请十几位在酒坊做工的工人。   一旁的甜哥儿却不同意元哥儿的看法,如今棋哥儿的身体还很弱,很有可能一出门被风吹上一两个时辰就会得病,甜哥儿还是认为棋哥儿最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经甜哥儿一提醒,李元也反应过来了,也和甜哥儿一起劝棋哥儿改变想法,如果他想这个冬天把酒坊开起来,大可以吩咐府里的管家或者等赵泽忙完府衙的公务去做这件事,他只需要待在家里在这个冬天安心把身体养好。   “也对哦,再过几个月,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还是乖乖在家里待着吧。”听甜哥儿和元哥儿两人这么一说,方棋摸了摸肚子,也打了退堂鼓。   甜哥儿和李元的目光落在棋哥儿摸肚子的那双手上,心中不禁焦虑起来。   一直这样瞒着也不能解决问题,难道要让棋哥儿等到肚子里的孩子足月却一直不见肚子发动的那个时候再让他得知真相吗?   可要是让他们把真相告诉棋哥儿,他们也于心不忍,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接下来的两三天,甜哥儿和李元每天都来家里陪棋哥儿说话,他们和棋哥儿聊天的中途也碰到过赵泽几次。   私下里,甜哥儿和李元问过赵泽要等到什么时候准备让棋哥儿得知真相,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让棋哥儿越早知道真相越好。   李元体会过满心等着孩子降生,到头来却一场空的痛苦,他实在不忍心让其作业遭受那种痛苦。   “赵大人,你没有怀过孩子,不知道怀孩子的时候天天满心期待地等着孩子降生到这世上,期待了几个月却突然得知孩子没了的痛苦。如果我刚怀孕的时候被告知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我可能会伤心,但是不会伤心很久,因为那个时候我对于肚子里孩子的期待并没有那么深,对于怀孩子这件事也没有真实感。”   “咱们合伙骗棋哥儿,一直不肯把真相告诉他,只会让他对肚子里孩子的感情越来越深。”   李元说完这番话和甜哥儿一起离开后,赵泽独自坐在亭子里愣神了很久。   他又何尝不知道方棋对肚子里孩子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深,他和岳母都也私下向涂老大夫询问过方棋的身体状况,涂老大夫告诉他们,方棋如今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失去孩子的打击,还是要等他的身体再养好一些才能让他得知真相。   赵泽每次看着方棋窝在他的怀里,满心欢喜地摸着肚子和肚子里不存在的孩子说着小话,开心地说着孩子出生以后的生活,他每次都很痛苦,越发后悔当初没有立刻告诉方棋真相。   可当初面对流产后身体虚弱的方棋,他也只能给他希望,让他相信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才能够让他不至于情绪崩溃导致身体更加虚弱,才能让他积极配合大夫的医治。   再等等吧,等到方棋的身体状况再好一些,他就让方棋得知事情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发现端倪   腊月十五那天早上, 方棋的酒坊和酒铺同时开业,方棋告诉赵泽他想亲眼去开业现场看一看,想让他陪他一起去。   赵泽说县城里也在举办冰雕大赛, 他们两个人看完酒铺开业仪式, 可以去冰雕大赛现场逛一逛, 逛完之后再回来。   今年的冰雕大赛办的比去年更大、更隆重, 比赛场地位于城外的大河冰面上。赵泽也知道方棋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很无聊,所以想带他出门散散心。   他们土岭县回来的时候,方棋绝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马车里,回到广山县,又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如今听到他不仅可以出门, 而且还可以去看冰雕大赛, 方棋高兴极了,喊上他娘和他们一起出门。   管家很快备好马车, 方棋三人坐着马车出了门。   他们首先坐着马车去了酒铺所在的街道, 街道上有很多行人, 有很多都是赶来看戏的, 酒铺门口搭了一个戏台, 上面正唱着大戏,台下坐满了观众。   “赵泽,你这是从哪请来的管事?他这个请人来酒铺门口唱戏的想法倒是挺不错的。”   “不是请的,是我从牙馆买来的。我看他做事圆滑又懂分寸,便让他在酒铺当管事。”自从发生方棋流产的事情后,赵泽一直在培养他自己的势力, 私下搜罗了不少人才,这位酒铺的管事就是他买来的人才之一。   小部分能用之人被赵泽放在府里做事,保证方棋和岳母的安全, 大部分的人被他分散到各县打探消息。   方棋知道赵泽前些日子买了一批下人放在府里,没想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位酒铺管事也是包括买来的人的其中之一。   方棋扭头看向他娘,“娘,我听台上唱的戏挺好听的,你要不要下车和我们一起过去听一听?”   程梅点了一下头,“行啊,正好我坐车也坐累了,咱们一起下去走一走。”   程梅率先下了马车,赵泽第二个下马车,随后转身将方棋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方棋笑嘻嘻地松开搂着赵泽脖颈的手臂,许久未出门,他现在随便看哪一样东西都觉得新鲜。   方棋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他娘,用手轻轻扯了扯赵泽的衣袖,“赵泽,那边好像卖的有好吃的,闻着好香啊,你去帮我买几样回来,我和娘先去酒铺对面的酒楼订一个适合听戏的靠窗包厢,我和你在包厢里等你。”   “好。”赵泽爽快地答应下来,不忘叮嘱方棋小心,“你走路小心一些,不要滑倒了。”   “好,你放心好了,你快去吧。”方棋推着赵泽朝小摊的方向走了两步。   赵泽被他指使着去买零嘴后,方棋收回目光,抬脚去追已经和他拉开一段距离的他娘。   方棋为了防止滑倒,步子走得又慢又小,十分谨慎。   越靠近听戏的人群,人越多,方棋也更加谨慎了。他正小心往酒铺对面酒楼的方向走,突然有两个小孩从他背后冲了过去正追着玩闹,差点将他整个人带倒。   他们这次出门没有带下人,只有一个负责赶马车的车夫,方棋心惊地踉跄着后退几步才堪堪站稳。   方棋刚缓过神,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他抬头朝前方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年轻男子正在训斥刚才从他身边追逐打闹着跑过去的那两个孩子,男子呵斥过两个孩子便一脸紧张地去摸旁边年轻女子的肚子,方棋这时候才注意到那位女子也怀有身孕。   方棋愣在原地,这样的场景,他从未在他和赵泽身上看到过,赵泽从来没有在他险些跌倒后一脸紧张地摸着他的肚子唯恐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方棋安慰自己那是因为赵泽紧张他更胜过于紧张他肚子里的孩子,但是事实告诉他,赵泽能为了孩子坚持每天抄写佛经,怎么可能不对他肚子里的孩子有一丝丝的紧张感。   赵泽为方棋买完零嘴来找他和岳母,看到的便是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发呆的方棋。   赵泽走到方棋身边,笑着开口问他,“你怎么站在酒楼门口也不进去?”   方棋被赵泽的话拉回了神,“啊,哦,我刚才听到台上唱的一段戏挺好听的,我就站在这里听了一会儿。”   “你已经把我想吃的零食买回来了吗?我尝一尝。”方棋掩饰性地低头去看赵泽手里的油纸包。   赵泽打开其中一包零嘴,放到方棋的手里让他拿着吃。   方棋假装无事地从油纸包里拿起一牙糕点笑着喂给赵泽,随后也给自己拿了一牙吃了起来,评价道:“嗯,吃起来味道挺不错的。”   赵泽笑道:“外面这么冷,等咱们进了酒楼包厢,你可以一边看戏一边慢慢吃着手里的这包零嘴。”   方棋轻轻点了点头,和赵泽并肩一起往酒楼里走。   上酒楼门前低矮的台阶时,方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故意假装被台阶磕到了整个人往前面扑去。   赵泽吓得心里一悸,连忙伸出手臂将方棋整个人拉到怀里,关心地问他,“怎么这么不专心?上个台阶险些跌倒,你有没有被吓到?”   方棋看着眼前的赵泽说不出话来,赵泽的手臂一直圈在他的腰上和后背上,赵泽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但是赵泽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把目光放在他的肚子上,也没有伸手去碰他的肚子。   不止这次,前几个月……赵泽好像也一直都是这样,只除了从广山县赶回到土岭县那天。那天他单方面赌气和赵泽发火,肚子疼得厉害,赵泽碰都不敢碰他的肚子,生怕把他肚子里的孩子碰坏了。   虽然他刚才是故意让他自己被台阶绊到,但是他依旧十分紧张和害怕,唯恐赵泽没有及时拉住他让他肚子里的孩子受惊吓。   可是……他的肚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赵泽露出无奈的笑容,“乖宝,你怎么了?怎么又发呆了?”   方棋呆愣地摇了摇头,想对赵泽笑却笑不出来,“我没事,咱们赶紧进去吧。”   因为这个小插曲,方棋坐在靠街道的包厢里,下车时欢喜地想要听戏的好心情败了大半,整个人兴致缺缺。   赵泽敏锐地注意到方棋的不对劲,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乖宝,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方棋沉默地摇了摇头,低头从手里的油纸包中拿起一颗红糖糯米糍咬了一口,不知道要如何和赵泽开口。   “是不是刚才进酒楼的ῳ*Ɩ 时候被吓到了?”赵泽又问他。   “……嗯。”   赵泽轻笑一声,抬手将方棋搂在怀里,以为方棋是在和他撒娇,“胆子怎么这么小啊。相公抱着你呢,不害怕哈。”   方棋伸出手臂抱住赵泽,将脑袋埋在赵泽的颈窝里不想说话。   赵泽还在继续哄方棋,哄他和自己说话。   方棋抱着赵泽越来越难过,“你……摸摸我的肚子……”   赵泽闻言僵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抬手放在方棋的肚子上,笑着开口说道:“是不是肚子难受了?相公给你摸摸啊。”   方棋就在赵泽的怀里,赵泽身体僵硬的那一瞬,他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   方棋更加难过了,他不敢深想赵泽这个反应所代表的意思,他掩耳盗铃一般躲在赵泽的怀里逃避现实。   ……   赵泽三人坐在包厢里看了一个上午的戏,等到下面的戏台散了场才离开。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甜哥儿和元哥儿两家的铺子也在这条街上,中午要不要喊上他们两家人,咱们三家一起吃顿饭?”赵泽见方棋的情绪一直不高,想着把甜哥儿和元哥儿一起喊过来吃顿饭,让他们两个人和方棋聊聊天,也许方棋的心情会变好一些。   方棋摇头拒绝了,“我听甜哥儿说越临近过年,粮食铺子里的生意越好,他和许朗还要去其他县的粮食铺子查账,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在广山县,他们应该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吃饭。”   “元哥儿最近在吃药调理身体,还要操心松糕铺子里的生意,想来也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坐下来吃一顿饭。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吃吧。”   “好,今天咱们一家就在外面吃,我去把店小二喊过来。”赵泽没有意识到方棋的不对劲,笑着走到门口喊来店小二点菜。   程梅看他自从进了这个酒楼一直都不太高兴,以为是他不喜欢这个酒楼,“棋宝,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咱们换一家。”   “没有啊,我觉得这个酒楼挺好的。”方棋不想让娘看出他的难过,强撑着冲娘笑了笑。   方棋坐在一旁看着赵泽点了三四样店里的招牌菜,桌子下,他的手轻轻摸着肚子。   赵泽一直没有发现方棋话中的不对劲,他们回到广山县后,只要他们两个人和岳母待在一起,方棋都会开口说“一家四口”这个字,而非“一家三口”。   可惜的是,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方棋突然改了口,也让他后来看到方棋的痛苦后悔没有再多瞒他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暴露   方棋的心情很不好, 也没有了要去冰雕大赛现场观看比赛的兴趣。   可是出门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出门之前他们说好了要去看冰雕比赛。   以前的方棋如果心情不好,会毫无负担地说出不想去的话, 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 他实在说不出这种话。   而且, 虽然他不想面对真相, 但是方棋也不想自己欺人。他想等他们三人去了冰雕比赛现场,他趁赵泽和他娘不注意去随便找一位大夫帮他把脉,他要亲耳听到大夫对他说的话。   所以即使方棋听到赵泽和他娘都开口提议吃过饭后直接回府,方棋也依旧笑着说他难得出一趟门,他想去冰雕比赛现场看一看。   赵泽和程梅一开始提议要回府也是因为他上午的心情一直很不好, 他们不想勉强他, 现下看到他真的想去,也就顺着他了。   三人在酒楼吃过午饭, 又坐着马车去城外看比赛。   到了比赛现场, 赵泽三人刚下了马车, 赵泽便被吴川逮到了, 吴川说要拉着他去见几个大商人, 那些商人个个都是腰缠万贯的主,不缺金银。   赵泽拒绝了,他今天不想处理公务更不想和人攀交情,他今天出门是为了陪方棋散心。   方棋开口帮着吴川劝赵泽,“赵泽,既然吴大哥有事情找你, 那你就去忙吧,我和娘随便转一转,等你忙完了再来找我们。”   吴川和程梅也在一旁附和, 赵泽不情不愿地被吴川拉走了,离开前还不忘叮嘱方棋不要脱衣服外面的挡风披风,也不要随便乱吃东西。   赵泽离开以后,方棋和他娘去比赛现场逛了一圈,逛累了便在比赛场地旁边找了一个摊位,那个摊子正好是他们认识的熟人开的。   方棋看着许久未见的刘家兄妹二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秋哥儿,阿花,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咱们许久未见了。”   秋哥儿兄妹二人看到棋哥儿也是又惊又喜,笑着和他们母子二人打招呼。   秋哥儿忙着煮锅里的羊肉汤,火炉前一时离不开人,刘阿花便主动领棋哥儿和程姨坐到一个空桌子前,又拎着水壶帮他们一人倒了一碗热水。   方棋看着比去年长得更高,气色更好,脸上的笑容也比去年变得更多了的刘阿花,关心地问道:“阿花,你们开羊肉铺子的钱还没有攒够吗?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又出来摆摊了?”   刘阿花乐呵呵地把装着热茶水的两个瓷碗分别推到棋哥儿和程姨面前,“早就攒够了,铺子也已经开起来了,生意也很不错,我哥还请了两个人来铺子里帮工。”   “我和我哥之所以又想着出来摆摊,就是看来看冰雕比赛的人很多,虽然我们现在有羊肉铺子给我们挣钱,但是出来摆摊能多赚一些是一些。”   “阿花,你娘没有来帮你们吗?”程梅在摊子上扫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刘夫郎的身影。   刘阿花浑不在意地笑着说道:“我娘啊,他早就回那个家了。人家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感情,我娘对我爹的感情深着呢。”   “回去了?!”刘夫郎会回到那个家和刘屠户继续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是方棋和成梅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你爹……他不是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吗?那位进门时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你娘回去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不会觉得难过?”   刘阿花脸上的笑容不减,笑着摆了摆手,“害,要不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知道实情,我也不愿意把我家里的那点破事讲出来。我娘啊,特别有想法,在家效仿那些富贵人家三妻四妾的生活,和我那位小娘一起伺候我爹呢,两个人时不时在我爹面前打打闹闹,那一人每天过的日子可热闹了。”   方棋有些于心不忍,“那……你和你哥两个人现在自己过日子?”   “是啊。我和我哥现在的日子过得可开心了,我们每天白天在羊肉铺子里忙碌,晚上睡觉之前再一起把当天赚的铜板数一遍再睡觉,赚的钱都是我们两个人的,每天都睡得可香了。”刘阿花说完又笑着感谢棋哥儿,“阿棋哥,我和我哥今年能够把羊肉铺子开起来,这里面还有你的很大一份功劳呢。”   方棋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自己不解地反问她,“我?我有什么功劳?”   “当初要不是你和你相公去我家里买牛发现我会做青贮草料,我也不会被你花银子请去养殖场帮忙制作酸草料,县衙也不会赏赐我一大笔银子,我就更不可能攒下银钱。后来如果没有你这两年都花银子请我和我哥一起去养殖场做酸草料,我和我哥就不会这么快攒下买铺子和房子的钱。”刘阿花和她哥哥一直都很感激棋哥儿。   “所以呀,为了感谢你,今天这顿羊肉汤,我们兄妹二人免费请你和程姨喝。”   方棋连忙摆手拒绝,“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你们能买铺子,能买房子,都是你们自己有本事。”   这时秋哥儿端着两碗羊肉汤走了过来,一边将羊肉汤放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一边开口和他们说话,“就这么说定了?这两碗羊肉汤也值不了几个钱,你们赶紧趁热喝吧,给我们兄妹两个人一个机会好好感谢你。”   方棋也笑了,“好吧,谢谢你们了,那我和我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哥儿做羊肉汤的手艺非常好,有很多客人来摊子上喝羊肉汤,两人和方棋他们母子二人没说了几句话便又转身去忙碌了。   程梅看着铺子上忙碌的那两个身影,她不禁有些感慨,叹息道:“这两个人都是好孩子,可惜没遇上一对靠谱的父母。”   “是啊。”   喝完羊肉汤,方棋让他娘坐在座位上等他,他想去附近逛一逛,买一些零嘴带回去吃。   程梅没有怀疑,笑着点了点头。   方棋怔愣着看了他娘几眼,刚才和秋哥儿兄妹二人说话时的高兴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娘的表情如此自然,也没有开口说让他注意肚子里孩子的话,方棋知道他娘特别在乎他,如果他真的怀了孩子,他娘不可能会放任他在现场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独自一个人闲逛,这也让方棋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方棋离开秋哥儿兄妹二人的羊肉汤摊子,抬脚钻进了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记得在羊肉汤摊子附近有一个年轻女大夫和一位年老的男大夫支了一个小摊子帮人义诊,方棋寻着他记忆里的位置找了过去,果然找到了那个小摊子。   方棋用兜帽挡着脸站在摊子前排队,一刻钟后方棋排到了队伍最前方,他坐下来伸出手臂让女大夫帮他把脉。   “大夫,麻烦您帮我看看我有没有怀孕。”   女大夫抬手放在他的手腕处帮他把了脉,然后方棋听到女医对他说道:“这位夫郎,我没有把出喜脉,你并没有怀孕。”   方棋苦笑,他果然没有猜错,“大夫,如果有喜了一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腰腹酸胀,嗜睡,闻不得油腥气,闻到油腥气会有呕吐感,明明没有做什么却总觉得身子又乏又累。”   方棋收回手,小声和女大夫倒了一声谢,随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位置留给后面排队的那个人。   女大夫说的这些症状刚好和他一开始发现有孕时出现的症状对应上。   方棋失魂落魄地在路上走着,只觉得他这四五个月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如今都成了笑话。   恐怕他肚子里的孩子在赵泽回到土岭县的那天晚上便已经流掉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原来那些下人看到他会背地里偷偷露出怜悯的表情,真的是在可怜他,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他不知情,像个傻子一样整天摸着肚子絮絮叨叨地和肚子里早就已经不存在的孩子说着小话,他还每天晚上拉着赵泽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让赵泽也要学着他和孩子说悄悄话。   呵呵呵……   方棋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他的孩子……他心心念念那么久的孩子……   ……   方棋再回到羊肉汤摊子前,手里拿了四五个油纸包。   忙完事情来找方棋和岳母的赵泽,看到他买完东西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小馋鬼,我离开前怎么和你说的?”   方棋心虚地冲赵泽笑了笑,和他平时面对赵泽时的反应一样自然,“这些东西,我也不是只有自己吃啊,我买来是让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   赵泽这时注意到方棋泛红的眼角,不由地蹙起眉头,“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啊?”方棋没事人一样抬手摸上他的眼睛,笑着说道:“可能是被风吹红的。外面好冷啊,我感觉我的鼻子也被冻红了,你帮我瞧一瞧。”   赵泽的视线落在方棋的鼻头上,确实看到方棋的鼻尖处变得红彤彤的。   赵泽抬手将方棋的兜帽往下扯了扯盖住方棋的半张脸,担心方棋会被冻病,“外面确实太冷了,现在要回家吗?”   方棋笑道:“好啊,我也确实想回去了。”   于是,赵泽三人坐马车回了家。   方棋表现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所以赵泽和程梅都认为方棋今天也不知道真相。   当天夜里,赵泽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醒来时,赵泽的头脑还有些不清醒,他习惯性地抬起右胳膊稍稍使劲想把搂着的方棋往自己身边带。   右手打在他的脸上时,赵泽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时,赵泽猛地坐起身,慌张地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他将整张床摸了个遍也没有摸到方棋的身子。   赵泽又喊了方棋几声,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赵泽意识到不对劲,踉跄着下了床,拿起火折子点油灯时的手都在抖。   他把油灯点上将整个屋子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方棋的身影,这时外面守夜的两位下人敲门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赵泽心里窜起一股怒火,走过去拉开房门忍着怒气问他们,“主君人呢?”   “主君?他没有在房间里吗?小的们一直守在房间门口,没有看到主君出来啊。”两名下人都很害怕,说话时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先前没忍住睡着了,还是听见房间的动静后才醒了过来。   赵泽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了,“难道主君还能在房间里凭空消失了不成?还不快去找!”   两名下人连忙跑去下人住的院子喊醒所有睡觉的下人,众人举着火把、点上灯笼满府去找主君。   赵泽带着所有下人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方棋,在这期间,程梅也被隔壁的动静吵醒派下人来打听消息,后来得知棋宝不见了匆忙从隔壁宅子赶了过来,和赵泽一起找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寻死   有下人发现祠堂里不知何时被人点上了蜡烛, 她跑进去一看,发现摆放在供桌上的小牌位消失不见了。   赵泽从下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事情要不好, 方棋肯定已经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程梅大惊, 她和赵泽居然都没有发现棋宝的不对劲。   赵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都有心想再瞒方棋一段时间,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方棋会这么快自己发现真相。   “他如果想不开, 想要做傻事可就糟了!”   赵泽两人都担心方棋会想不开做傻事,连忙让下人将府里每一处地方全部检查一遍一定要把方棋找出来,隔壁宅子也要找。   下人找人的时候,赵泽和程梅也打着灯笼跟着一起找。   可是他们将整个府邸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方棋的身影,门房们也都拍着胸脯保证没有看到主君离开府邸, 主君一定还在府里。   就在赵泽和程梅都心急如焚时, 忽然听到有一道下人小声说话的声音,“要不要去把池塘里也找一找啊?”   赵泽听到这句话当即黑了脸, 程梅更是承受不住地跌坐在椅子上。   赵泽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吩咐道:“管家, 你带着三个人将池塘也打捞一遍。其他人, 再去府里各处找一遍, 任何地方都不许放过!”   “是。”   “是。”   下人离开后, 赵泽也撑不住地摔坐在椅子上。   他心中有了万般猜测,生怕方棋真的寻短见。   赵泽缓了一口气,又从椅子上站起身,要再去亲自找方棋,他不放心府里的下人,担心他们偷懒耍滑错过躲在某处的方棋。   方棋的身体那么弱, 又突然得知孩子流产的消息一定大受打击,方棋长时间待在外面肯定会生病的,他一定要尽快把他找出来。   程梅想要亲自去找棋宝, 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腿软得站不起来,后来还是在两名下人的搀扶下才重新站起来。   “老夫人,主君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无事的,您不要着急,要不要坐下来冷静一番?”   程梅抬手推开搀扶她的两名下人,从其中一名下人的手中拿过灯笼一步步往外走,让这两名下人也赶快跟着其他下人一起去找人。   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绝对不能再失去棋宝。   万和府的冬天室外的温度冷到泼水成冰,棋宝的身子骨这么弱,他一定受不了冻。   ……   这次下人找得特别认真,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就连柴房也都进去扒拉着木柴和炭筐将柴房各处都找了一遍。   方棋平时对待下人很好,这些下人也都不想看到他出事,所以都找得十分尽心。   最后,有一个下人在避暑亭的一侧雪地里找到了昏迷的方棋。   避暑亭有三层,加上阁楼一共有四层,是府里最高的建筑。   赵泽和程梅听闻消息,匆忙往避暑亭赶。赵泽的脚程快,所以比岳母先到避暑亭。   围观的下人们看到老爷过来,连忙给他让出位置。   赵泽看到躺在雪地里的方棋腿软得站不住,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跪倒在方棋身边,想伸手将方棋搂在怀里却又不知道他跳下来有没有伤到内脏,根本不敢将他抱起来。   赵泽急急忙忙将他身上的披风扯下来盖在方棋的身上,他此时根本不敢抬手去探方棋的鼻息,生怕结果会让他承受不住。   管家看到老爷颤抖着不敢落在主君脸上的那只手,在一旁小声说道,“老爷,主君还活着。万幸今天夜里一直在下大雪让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的雪,主君跳下来的时候摔在了厚厚的积雪上。”   确定方棋还活着,赵泽悬着的心悄悄下降,伸手去握方棋离他最近的那只左手这时他才注意到方棋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他给他们的孩子刻得小小的那个牌位。   赵泽又抬头看了一眼避暑亭最上方的阁楼那扇被人从里面打开的窗户,眼睛里的泪水再次绷不住了。   孩子的事情对于方棋打击太大,他得知真相后是真的不想活了,直接去祠堂找到孩子的牌位来到避暑亭的阁楼,推开窗,从窗户一跃而下。   赵泽跪在方棋身边将方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用披风将方棋裹得严严实实,将方棋冰凉的双脚往他肚子上贴。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方棋滚烫的脸颊如梦初醒一般慌张地扭头吩咐下人去将涂老大夫请到府里,再去拿两三床厚被子送过来。   旁边的一位下人回复道:“老爷,管家已经派人去请了。”   这时,程梅也赶了过来,她也看到了被打开的窗户和昏迷不醒的棋宝。   程梅恐慌地跌坐在地上,眼里的泪水成串落下,不顾形象地从地上爬起来挪到棋宝身边。   程梅又害怕又生气,害怕棋宝出事,却也生气他不爱惜他自己,她气得想抬手狠狠地打他让她自己解气,手臂已经高高抬起却又舍不得将巴掌落到他身上,哭着轻轻握住棋宝攥紧孩子牌位的那只手。   没一会儿,三个下人一人抱着一床厚被子跑了过来,棋宝的两个贴身侍从也拿来了炭盆和三个灌满刚烧开的热水的汤婆子,也有机灵的下人拿来了担架。   赵泽将方棋小心翼翼地放到担架上,由两名下人将方棋抬到避暑亭内。   管家指使着在场的下人将厅堂打扫干净,在避暑亭的厅堂四角各点上一个炭炉提高屋里的温度,又将软榻铺上两层厚厚的被褥。   赵泽和一位力气大的下人小心抬着方棋的双脚将他从担架上移到软榻上,接着盖上一床厚厚的棉被,双脚处和身体两侧各放上一个汤婆子。   他们都不知道方棋现在的状况,赵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让方棋不那么冷,等着去喊人的下人把涂老大夫请来为方棋诊脉。   赵泽让下人都回去休息了,只留下管家、方棋的两个贴身侍从和两个下人,程梅也只留下了两名贴身侍从,其余下人也都回了隔壁宅子。   没多久,涂老大夫来了。   涂老大夫从来找他的下人口中听到前些日子还笑着邀请他和他们一起过年的小哥儿今天夜里突然跳了楼,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生怕晚来一步看到的就是一个死人了。   涂老大夫仔细检查过方棋身上各处的关节,又为方棋把了脉,良久笑着将方棋的手腕放在被子里。   “没什么大碍。这次是他命大,想来是他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身体有枯树枝上和松软的雪地作为缓冲,所以内脏更幸运地没有出血,只摔断了一条左小腿骨,其他地方也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摔断的这条小腿需要带上夹板养上三四个月,其他皮外伤只需要每天擦药可以痊愈。”   听到涂老大夫的这番话,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涂老大夫的话音一转,赵泽几人的心又提了起来,紧接着听涂老大夫说道:“等到他醒过来以后,要让府里的下人把他看紧,不要让他再做这种傻事。他经受了很大的打击,心里肯定有很大的痛苦,所以才会想不开地要寻死。等到他醒过来以后,程老夫人和赵大人你们二人也不要开口责怪他,那只会让他更加深陷在悲伤的情绪中。”   程梅点头应下,“好,我们知晓了。等他醒过来以后,我和赵泽一定会好好劝他。”   涂老大夫为方棋接上断掉的小腿骨,涂上草药又用木板和绑带将他的左小腿固定住。   做完这件事后,涂老大夫告诉他们平时不要让方棋的左小腿沾水,每隔十天他会来帮他换一次药。   “涂大夫,我听棋宝说他要请您和我们一起过年,原定腊月二十号那天派人去把你接进家里。如今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干脆您提前几天住进府里,这样一来也方便您为棋宝治伤。”   赵泽在一旁赞同地点头,他也正有此意,于是接着岳母的话往下说,“如果您想在过年之前继续开门为病人治病,我会找一个机灵的下人每天把您送到医馆,再把您接回来。”   “也好。”涂老大夫也担心方棋这个病人醒来以后会再次寻死,方棋这次幸运地没有丢掉性命,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外面已经是三更天,我让下人给您收拾出来一间屋子,您今天晚上暂时住着,等到明天我再让下人为您收拾出来一间更好的房间。”   涂老大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屋子能住就行,我也不讲究那些。”   赵泽让一名下人将涂老大夫带下去休息。   涂老大夫离开后,赵泽吩咐管家明天为涂老大夫挑两个手脚麻利的机灵下人送过去。   “是。”   接着,赵泽让管家也下去休息了。   “娘,您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这两个人守着。”   程梅摇头拒绝了,“不看到棋宝醒过来,我心里不踏实。我回去以后也睡不着觉,倒不如留在这里守着他。”   程梅虽然现在也身心俱疲,但是也不愿意回去,她又接着对赵泽说道:“反倒是你,你明天还要去府衙处理公务,你先回去休息吧。”   赵泽拒绝了,“娘,我和你一样。没有看到他醒过来之前,我心里也不踏实。”   程梅沉默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失忆   之前涂老大夫给他开的草药已经喝完了, 李元上午去涂老大夫的医馆拿药时,从对方口中得知了昨天晚上棋哥儿自杀未遂的事情。   他拿了药回到家,便出门去甜哥儿的家里找他, 喊他和他一起去看望棋哥儿。   他见到甜哥儿的时候, 对方刚刚起床没多久, 正坐在房间里的桌子前吃饭。   “什么?!棋哥儿自杀了?!”甜哥儿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 手里的粥勺拿不稳摔在地上碎掉了。   初听到这个噩耗,甜哥儿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在他的印象中,自杀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和棋哥儿联系到一起。   棋哥儿是那么一个坚强乐观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自杀?   李元把他从涂老大夫那里听到的消息讲给甜哥儿听, “对, 我去涂老大夫的医馆亲口听到他说的。棋哥儿昨天突然知道了孩子的事情,一时经受不住打击, 当天晚上瞒着所有人从避暑亭的阁楼上跳了下来, 还好落在了雪地上, 只摔断了一条腿。”   甜哥儿饭也不吃了, 抬脚就往内室走, “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你等我穿一身外出的衣服。”   甜哥儿匆匆换了衣服,来不及和许朗当面说一声,只让屋里的下人知会一声他的去向便和元哥儿一起去棋哥儿的家里找他。   两个人坐着马车来到赵府后门,守门的门房知道他们是主君的朋友,老爷早早吩咐说这两位贵客如果来家里探望主君,可以不向他禀报直接把人请进来。   门房让旁边的另一位门房去禀报老爷一声便将人请了进来, 又领着两位主君的朋友去了正院。   将人送到正院院门口,门房便转身回后门继续守门去了。   甜哥儿二人被正院里的下人领进房间,抬头正好看到赵泽拿着毛巾帮棋哥儿擦手。   今天早上, 赵泽便让人将方棋抱回了正院。   “你们来了。”赵泽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必须帮方棋擦身体。   甜哥儿“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去看躺在床上的棋哥儿,关心地低声问道:“棋哥儿一直昏迷不醒,没有醒过来吗?”   “他早上醒了一会儿,我给他喂了草药没多久又昏睡过去了。涂老大夫说方棋受到的打击太大了,醒过来后有可能会想不开,所以给方棋开的药方中添加了几种放松心情的草药,这种草药都有让人深睡的药性。”   李元开口问道:“程姨呢?她现在肯定也很难过。”   “昨天她守了方棋一夜,我刚才让下人扶着她去隔壁偏房休息了。”   看到棋哥儿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元哥儿和甜哥儿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甜哥儿扭头看向赵泽,“赵大哥,棋哥儿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让他这么睡着也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   “我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赵泽想要想出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既能让方棋接受孩子流掉的命运又能让他不那么痛苦,可他想不出这种十全十美的办法。   李元问道:“能不能想办法分散他在孩子这件事情上的注意力?”   赵泽抬头看他,“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元也没有好办法,“呃……比如……给他找一只狗崽养着玩?”   甜哥儿觉得元哥儿说的这个办法值得一试,“我觉得元哥儿说得有道理,给棋哥儿找一个狗崽养着玩,他的一部分注意力也能够被分散到狗崽身上,说不定想起孩子时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赵泽思忖片刻,他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试试吧。”   赵泽帮方棋擦完手和脚,便让出位置给他们两个人。   ……   当天中午,赵泽喂方棋喝过药和米粥,便出门想去集市上亲自挑一只狗崽带回来给方棋养。   可惜,集市上并没有人在卖狗崽。   赵泽心里记挂着还在家里昏睡的方棋,正在赵泽准备放弃寻找打道回府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团灰扑扑的活物。   赵泽抬脚走过去,看清了笼子里活物的真面貌——居然是两只小狐狸。   一身猎户打扮的男人看到眼前这位客人对他笼子里的狐狸幼崽感兴趣,连忙笑着和对方推销起笼子里的这两只小东西,“这两只小东西是我三天前去山上打猎时无意间在雪地里捡到的,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它们便宜一些卖给您。”   赵泽瞧着笼子里的这两只小狐狸确实很可爱,他把它们买回去,方棋看到以后应该会很喜欢它们,“多少钱?”   “一两银子。”   赵泽起身转身就走,猎户连忙把他拦了下来,“你要是觉得一两银子太贵,我给您再便宜一些。我这两只小狐狸也是我前些日子走运在山上捡到的,您就直接给个价吧,咱们交个朋友,要是价格合适,我就直接把它们卖给你。”   “一只毛色好的成年狐狸的价格也就是只有一两银子,这两只小狐狸应该刚出生不到一两个月,你想卖也没有人要它。我把这两只小狐狸买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我最多只能给你一百文。”   “一百文?!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这个价格和猎户心中的预期相差太多了,他看眼前这位客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缺钱的人,没想到出手这么抠搜。   但是猎户在这个集市上蹲了两天了,一直没人看上这两只小狐狸,今天难得来弄一个对它们感兴趣的客人,“给一百五十文,您就把它们带走。”   “行。”赵泽急着回家,不想在这里因为几十文钱浪费时间,爽快地付了钱拎着竹编的笼子走了,留下猎户看着手里的铜板傻了眼。   赵泽拎着笼子回到家,刚一踏进正院,便有一位下人向他禀报说方棋已经醒过来了,涂老大夫也来把过脉说是没有大碍,甜哥儿二人和岳母正在房间里陪他说话。   赵泽问道:“主君的情绪怎么样?”   这名下人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向老爷解释主君现在的状况。   赵泽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怎么了?”   “主君失忆了,又不像是失忆……主君只忘记了小主子和小主子有关的事情,其他人和事情全部都记得。”   赵泽愣在了原地,片刻后笑出了声。   好事啊,好事!   赵泽将手里的笼子里给身旁的下人,吩咐对方将这里的两只小狐狸洗干净、喂饱饭后送到正房。   “是!”下人小心接过了笼子。   ……   赵泽回到房间,在外间烤去身上的寒气便进了内间,刚一走进去就看到方棋正一脸委屈地瞪他。   赵泽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到方棋问他去了哪里。   赵泽笑道:“我本来想去集市上给你买只狗崽,但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有人在卖狗崽,我看到有猎户在卖两只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狐狸。我索性就把那两只小狐狸买了下来,带回来给你玩。这样一来,你养伤期间也有事情打发ῳ*Ɩ 时间,不会太无聊。”   “小狐狸?你买的是狐狸?!”甜哥儿三人都很惊讶,其中甜哥儿脸上的惊讶表情最为明显。   听到赵泽真的是像他娘和甜哥儿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他才出的门,方棋醒来后发现断腿后,赵泽没有在他旁边的委屈也因此减轻了大半。   “你买的那两只小狐狸在哪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它们好不好看?”   “它们身上太脏了,就交给下人带下去帮它们洗澡、喂饭,一会儿下人就会把那两只小狐狸送过来。”   “哦。”接着,方棋掀开被子,露出他那只绑着夹板的左小腿,“你看,我的腿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断了,现在还疼着呢。”   甜哥儿听到棋哥儿说的这句话,在一旁偷笑几声,故意开口打趣他,“哎呦呦,我们三个人还在这里坐着呢,这么明目张胆地和你相公撒娇啊?”   方棋不好意思地看了他娘和甜哥儿他们三人一眼,看到他们三个人都在偷偷笑话他,赵泽更可恶,敢明目张胆地笑话他,方棋就更不好意思了同时又更加委屈,“我腿疼呢。”   赵泽笑着走过去,甜哥儿三人站起来给他让了位置。   赵泽坐在床边伸手握住方棋的手,温柔地哄他,“我用热毛巾给你热敷一下好不好?”   “不好。涂老大夫不让我的这条伤腿沾水。”其实方棋根本就是不是想听如果说要帮他热敷的话,但是他娘三个人还站在旁边呢,他根本不好意思说出他的心思,只有故意和赵泽闹别扭让赵泽哄他。   赵泽认识方棋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程梅身为生他养他的亲娘,自然也知道棋宝的性格,主动邀请甜哥儿二人去隔壁宅院帮她试新做的擦脸油。   程梅听了棋宝的建议在城里开了一家面脂店,生意不错,很多人都愿意去店里买擦脸、擦手和擦身体的脂膏。毕竟北地的冬天寒冬凛冽,北方气候干燥,冬天的风一吹很容易把人的脸吹得干裂起皮,身上也干得很。   “好啊!”甜哥儿二人都很喜欢程姨面脂铺子里的东西,都特别好用。   看到他娘带着甜哥儿两个人离开了房间,方棋转身抱着赵泽的腰和他抱怨,“赵泽,娘说我是因为走路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下去才把腿摔断的,娘还生气我走路不小心打了我屁股好几巴掌。”   “不信,你看一看,我的屁股肯定被娘打青了。”方棋说着还侧着开身子让赵泽看他的屁股。   赵泽将他的裤子褪下来露出半边屁股,一巴掌不轻不重地甩在上面,“没青,屁股还嫩得跟个豆腐一样。”   不要说岳母了,赵泽都想按着方棋的屁股将他狠狠揍一顿,把他的屁股打成八瓣。   方棋冷不丁地被赵泽打了一巴掌,“嗷”的一声从赵泽怀里退了出去。   “我都这么惨了,你不仅不在房间里陪我,你怎么还能和娘一样打我?”方棋离赵泽稍远一些后当即就不乐意了,抬起他那只完好的腿就要去踹赵泽。   自从方棋知道他自己怀孕以后,方棋就端起了父母的款,自觉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一个榜样,要当一个温柔的好阿爹,赵泽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方棋对他使小性子了。   赵泽坐在床边脸上带着笑意地受了方棋两脚,方棋看他不躲也不反击,自觉无趣地收回了脚,嘴上却不服输地故意和赵泽叫嚣道:“哼哼哼,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以后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惹我,下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了。”   “好好好,小的记下了。”赵泽笑着配合,伸出手抓住方棋的右脚踝,稍稍使力把躲在床内侧的方棋拉到身边。   方棋还有一些委屈,但还是没有挣脱开赵泽的手。   赵泽一手搂着方棋的腰,一手勾住方棋的腿弯将他从床上抱到他的腿上,好笑地看着委屈得瘪嘴的方棋,“我的错,是相公的错,相公应该在房间里等着你醒过来,再去集市上给你买狗崽,刚才也不应该学娘像她一样去打你屁股。”   方棋傲娇地看了他一眼,“哼哼,你很上道嘛。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个地方就好了,这次我原谅你,你下次可不要再犯了。”   “遵命。”赵泽的话音未落,嘴唇已经轻轻吻上方棋。   “唔……”方棋抬手搂着赵泽的脖子,乖乖张了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狐狸   方棋似乎真的忘记了流掉的那个孩子, 你是为了以防万一,赵泽还是私下找到了涂老大夫,向对方询问方棋的失忆情况。如果可以, 他希望方棋永远不要记起那个意外流掉的孩子。   “有的人会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而导致暂时性的失忆, 有的几天之后就恢复了, 有的需要几个月或几年时间才能恢复忘记的记忆, 也有的人甚至有可能会一辈子都找不回失去的记忆。”涂老大夫如此说道。   “你能判断方棋的情况属于哪一种吗?”   涂老大夫摇了摇头,“老夫学艺不精,实际属于脑袋里出的问题,老夫也不能准确判断主君的情况是属于哪一种。从目前老夫的诊断来看,主君短期内不会恢复记忆。”   “你说的短期内是多短?”赵泽不想再次经历一觉醒来枕边人消失不见的事件和转眼间看到枕边人昏迷不醒的情景。   “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不算长, 但确实也不短, 在方棋失忆的这三四个多月时间把方棋的身体养好,这些时间想来也足够了。   想好以后, 赵泽托涂老大夫经常帮方棋把脉, 心里也打定主意要让管家吩咐厨房每天早中晚三次给方棋准备一份鲜羊奶或鲜牛奶, 也要多准备一些牛羊肉为方棋补身体, 务必要在方棋失忆的这几个月时间内将他的身体调养好。   紧接着, 赵泽想起了卖给他那两只小狐狸的小贩就是一身猎户打扮,想来那人就是一位猎户,经常需要进山打猎,山里野味多,对方的手里很有可能就有给人补身体的野味,幸运一点, 说不定也能遇见人参,灵芝一类的药材。   赵泽从涂老大夫那里离开后,但是回忆到我房看了一眼方棋, 确定方棋正在房间里睡觉还没有醒过来,赵泽带着两名下人出门去了他买两只小狐狸的集市,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先前卖给他两只狐狸的那名猎户。   赵泽想了想,既然已经出门了,没有找到猎户,倒是可以去办其他事情。   他去了城里的官家商行,这个商行是吴川组建的,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商品,赵泽来这里想要买的便是商行从百姓手中收购的如松果和榛子这类补身体的东西,他各样都买了一些,一共买了一两百斤,让商行的人帮忙送货上门。   赵泽买完这些东西又去集市上买了四五种方棋喜欢吃的零嘴,最后还去李元的铺子买了两个铺子里刚刚做好的松糕。   买完这些东西以后,他才回了家。   回到家,赵泽去房间里看方棋,方棋已经醒过来了,正坐在床边逗弄他怀里的那只小狐狸,方棋的脚下还有一只小狐狸正努力攀着他的腿往上爬。   方棋抬头注意到赵泽回来了,开心地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小狐狸,又将趴在他腿上的另外一只小狐狸捞到了怀里,“赵泽,你回来啦,你快来看它们两个多可爱呀,毛茸茸的一团,眼睛像绿豆一样大,看着人的时候瞪得圆溜溜的,特别好玩。”   “赵泽,我能晚上抱着它们一起睡觉吗?”   “不行。”赵泽走过去伸手捏住一个小狐狸的后颈肉将它拎了起来,赵泽将它举到眼前看了两眼,小狐狸也一动不动任由他拎着。   “为什么不能抱着它们一起睡觉?他们已经被洗干净了,身上一点都不脏。”方棋说着将他怀里的小狐狸举到赵泽的眼前,“你看看它多可爱呀!”   “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它们在床上爬来爬去的,我们还怎么睡得着觉?而且它们会乱舔人,有可能还会在床上乱拉乱尿,你不嫌脏?”赵泽虽然对这两只小东西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但是他也做不到让这两只小东西和他们躺到一张床上睡觉。   “啊?”方棋有些退缩了,但是也有些怀疑赵泽这句话的真实性,“它们真的会乱拉乱尿吗?”   赵泽反问他,“你觉得呢?六七岁的孩子都有可能会尿床,更不要说这两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东西,你觉得它们会比六七岁的孩子更懂事吗?”   方棋摇了摇头。   赵泽又继续说道:“我也觉得这两只小狐狸挺好玩的,毛茸茸的,摸起来也很舒服,你白天的时候可以抱着它们玩,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必须要把它们放到它们睡觉的窝里。”   知道赵泽不会同意把这两个小家伙放到床上和他们一起睡觉,他也担心他晚上抱着这两个小家伙睡觉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会看到一片狼藉的床铺,方棋选择退一步,“它们不和我们睡在一张床上,那可以让它们和我们睡在一个房间里吗?你要是同意的话,我让下人把它们的窝拿进房里。”   这次,赵泽没有再开口反对,“可以。”   “太好了!”方棋高兴地欢呼,随后便喊两个贴身侍从把两个小家伙的小窝拿进房间里,小窝就放在他们的床边。   其中一位侍从很快就把两个小家伙的窝拿了进来,一起拿进来的还有两个装着温热羊奶的小水囊,现在到两个小家伙喝奶的时间了。   方棋看到那两个小水囊,他拿起一个在手里有些跃跃欲试尝试着给怀里的小家伙喂羊奶,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小动物喂奶。   方棋手里的这只水囊是经过特别处理的。水囊的顶端塞着扎有小孔的软皮塞子,用外力挤压水囊不会将水囊里的羊奶挤出来,只有通过外力吮吸才能将里面的羊奶吸出来,这样也方便给小狐狸喂奶。等到水囊里的羊奶被小狐狸喝完了,下人就可以将软皮塞子拔出来重新灌入羊奶然后再把塞子塞回去。   方棋让怀里的小狐狸肚皮朝上躺在他的臂弯里,然后另一只手拿着水囊将软皮塞子靠近小狐狸的嘴边尝试着亲自给它喂奶。   之前下人也用这样的水囊给小狐狸喂过奶,所以小狐狸一看到水囊就知道有奶喝,软皮塞子刚靠近它的嘴边便迫不及待地咬在嘴里吮吸,两只前爪和两只后爪蹬在水囊上。   方棋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兴奋地喊旁边的赵泽快过来,“赵泽,赵泽,你快来,你快看它喝奶的样子,哇,好可爱呀!它怎么这么可爱呀?看得我好想亲它。”   方棋的话音未落,方棋的嘴巴便落在了怀里小狐狸的小脑袋上。   赵泽手里拿着另外一只小狐狸,探身去看了一眼方棋怀里的那只小狐狸喝奶又收回了目光,笑着评价道:“确实挺可爱的。”   赵泽刚才站在一旁一直都在看方棋和他怀里那只狐狸的互动,他说出的这句可爱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赵泽怀里的那只小狐狸看到对面已经喝上了奶,急的不行,在赵泽的手中急得打转,想从赵泽的手里跳下来却被赵泽用手控制住身体跳不出赵泽的手掌心,最后直接张嘴咬上眼前抓着它的手指头。   小狐狸力气小,牙也不尖,咬得赵泽不痛不痒,不过倒是把赵泽的注意力从方棋那里吸引了回来。   赵泽看着手里急得嘤嘤叫的小狐狸,也拿起一旁托盘上的那只小水囊送到小家伙嘴边,小家伙立即“啊呜”一口咬上软塞急切地吮吸着里面的奶水,尾巴摇得欢快,尾巴扫到赵泽的手臂让他有一些发痒。   赵泽盯着手里的小家伙看了一会儿,故意坏心思地把水囊往后移,小家伙察觉到后立刻用四肢扒住了水囊将水囊扣在怀里。   赵泽尝试着放手,小家伙将水囊抱得十分牢实,赵泽一看就乐了,又伸出解放出来的那只手坏心眼地轻轻拉扯起小家伙的毛尾巴。   方棋终于饱了眼福,能分出心思去关心另外一只小狐狸,他扭头定睛一看,就看到了赵泽嘴角噙着笑在欺负他手里的小家伙。   “赵泽,你怎么这么坏呀?人家正乖乖地喝奶呢,你不要故意扯它的尾巴影响它吃饭。”   赵泽嘴上答应得爽快,但是欺负小狐狸的行为却没有停止。   方棋无奈地看着赵泽,他倒是没有想到赵泽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赵泽——”   赵泽扭脸冲他笑了笑,不过很快就欺负够了,松开了扯毛茸茸小尾巴的手。   等到赵泽手里的那只小狐狸吃饱喝足,舒服地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瘫在赵泽的手心,赵泽又坏心眼地捏着它的后脖颈在空中轻轻晃了晃,赵泽和方棋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它肚子里传出来的奶水晃动的声音。   为了以防小家伙刚吃饱被晃得吐奶,方棋看到赵泽的行为后伸长手臂将小家伙从赵泽的手里抢了过来,和他怀里的那只一起放进了床边的小窝里。   两只小家伙被放进小窝里后便团在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尾巴叠着尾巴,看起来很像一幅道观里常见的阴阳八卦图,只不是这两只小狐狸的皮毛颜色都是灰色的,而非一黑一白。   方棋趴在床边看着小窝里躺着的这两只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赵泽,你看它们多可爱啊,它们还在打哈欠呢。”   “你喜欢它们吗?”赵泽这时又恢复了他平时稳重的模样,笑着弯腰和方棋一起看着小窝里躺着的两个小家伙,轻声开口问他。   方棋头也不抬地开口和赵泽道谢,“喜欢啊!谢谢你送给我的这份礼物,我特别喜欢!”   赵泽从方棋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笑意,“你喜欢就好,你给它们分别取一个名字吧。”   “嗯……”方棋看着床边的小窝前,下巴抵着床沿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赵泽听到方棋对他说道,“不如给它们一个叫毛球球,一个叫毛团团?你觉得这两个名字怎么样?”   “毛球球?毛团团?”   赵泽分别将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脸上带着笑意。   这两个名字让他想起他们刚养汤圆时,方棋也是像今天这样给他刚抱回来的那只狗崽取名叫做“汤圆”。   “名字倒是挺可爱的,很适合它们。”   两人正说着,方棋的贴身侍从之一端着托盘走进了房间,托盘上放着方棋每天要喝的鲜羊奶。   之前方棋知道喝羊奶是为了补身体,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在他喂狐狸喝奶后,现在再看到托盘上他每天一日三次要喝的羊奶,心中莫名有些羞窘。   他已经是大人了,却还和两只小狐狸一样天天要喝奶。   赵泽看出他的羞臊,笑着端起托盘上那碗热羊奶送到方棋嘴边,“不用觉得害羞,关外那些游牧民族每天都拿奶当水喝。等你身体养好了,不想喝,咱们就不喝了。”   方棋“嗯”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接过赵泽手里那碗羊奶喝了起来,厨房有处理羊奶膻味的办法,所以他手里这碗羊奶的膻味并不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礼物   有了毛球球和毛团团每天陪着方棋, 方棋每天确实很开心。   绝大多数的时间,方棋都在围着他们两个小家伙打转,每天睡觉之前要趴在床边和窝里的两只小家伙说上一两刻钟的话才肯熄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也不再是和赵泽说话, 而是趴在床边和屋里的两只小家伙打招呼。   赵泽经常被他晾在一边, 有时候睡得正香还会被从床内侧爬到床外侧的方棋压醒。   赵泽有些无奈, 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方棋这样做。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因为方棋把注意力放到除他以外的人或物上,忽视了他而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仅是方棋,屋里的下人也都很喜欢两只小家伙,赵泽也很喜欢它们, 就连经常来陪方棋说话的程梅和甜哥儿二人以及给方棋把脉的涂老大夫也都很喜欢它们, 程梅甚至给两只小家伙做了四五身小衣服。   有了毛球球和毛团团的陪伴,方棋每天都很高兴, 躺在床上卧床养伤的日子也不觉得无聊了。   方棋心情好了, 方棋的身体也在草药和每天各种各样的食物滋补下好了大半, 日子又变得充满希望。   大年三十, 吃年夜饭那天晚上, 因为方棋的腿伤还不能下地走路,开宴前,赵泽将方棋从卧房抱到饭厅。   饭厅里除了赵泽他们一家三口,还坐着无儿无女的涂老大夫和孤身一人的吴川,当然了,毛团团和毛球球也被抱到饭厅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方棋和赵泽让下人给它们单独煮了一小锅剁成手指长的带骨段肉。   赵泽他们吃年夜饭的时候,赵泽和方棋没让下人站在一旁侍候他们,方棋让这些不回去和家人团聚的下人也回去院子里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第二天早上, 新年第一天,方棋一醒来就看到了赵泽放在他枕头边的红封,里面有两张用红纸包住的银票,方棋也发现他脖子上多了一条色泽温润如羊脂的青白玉平安扣项链,手上也不知何时被赵泽戴上了一条与项链同色的平安扣手链。   方棋欢喜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平安扣手链,越看越喜欢赵泽送给他的礼物。   赵泽正坐在一旁和两个小家伙玩,看到方棋醒了过来,笑着问他看到礼物后的感觉,“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方棋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特别喜欢”接着,又觉得奇怪地问赵泽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给他送这份礼物了。   赵泽没有回答他,而是起身走到一旁的木架从上面拿下来一个木匣子,又走到床边将木匣子递给方棋,示意他打开看一下。   方棋打开木匣子看了一眼,里面居然是一匣子的玉首饰,而且每一个玉首饰的色泽都非常好。   赵泽在一旁说道:“乖宝,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送你首饰的时候,我那时候手里也没有多少银子,想给你买好玉做的首饰也买不起。”   方棋看到这满匣子的玉首饰,第一反应是惊喜,第二反应就是猜测买这些首饰的价格,脑海里瞬间闪过“赵泽太败家了”的这个念头。   “这些玉的品质上乘,恐怕都不便宜吧?你哪来那么多钱给我买首饰?”   赵泽就知道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笑着开口回答他,“花了不到五十两银子。”   方棋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赵泽在和他撒谎,原本他还躺在床上,听到赵泽的这句话后神情严肃地从床上坐起了身,“你编瞎话哄我,你也编得认真一点。这么多首饰,可不是五十两银子就能买的下来。”   “就是五十两银子。”赵泽笑着抬手挡住方棋伸来掐他脸的手,反手将他的手握住,“乖宝,你听我和你解释。”   “你说。”方棋皱着眉头开口。   虽然他新年第一天早上睁开眼就收到了赵泽送给他的礼物,他很高兴,但是他也不想让赵泽因为给他买首饰送惊喜大把花掉家里的银子。   赵泽细细向方棋道出事情的原委,“我……”   方棋听了赵泽的解释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山奇县发现玉矿的消息传出去后,有很多大商人都跑到山奇县想要投钱开挖玉矿,这些大商人和朝中的权贵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一个小小的山奇县县令能够得罪地的。山奇县县令不敢得罪那些大商人,于是便给赵泽这个知府大人写信想要赵泽定夺此事。   赵泽身为万和府的知府,管辖下的贫困小县突然发现了玉矿,玉矿所在的玉矿脉绵延数千里,有了这条玉矿脉,当地百姓再不愁生计,管理得当也能贫困小县一跃成为富县,他和小县县令也都有了政绩,他不可能会把玉矿高价卖出去。   所以,赵泽派出两名手下带着他的回信去山奇县将信交给山奇县县令——胡常平,并这两人留在当地协助胡县令做事。   赵泽在信中要求胡县令做三件事。   赵泽让他做的第一件事——赵泽要求他先组建一支二十人的有丰富玉矿开采经验的小队,再重金请来四五位拥有高湛玉石雕刻手艺的雕刻匠人和一两位懂看石和解石的匠人,最后各开设一门教授玉石雕刻和解石手艺的课程请匠人们进行开教授课。   赵泽让他做的第二件事——赵泽让他请重金请来的解石匠人在发现的那条玉脉上划出五块大小不一的玉矿开采区域,接着对这五块区域进行高价拍卖。   胡常平不愧是在山奇县这个穷县安稳当了十三年县令的人,不会表现得出彩让上官赏识和同僚忌惮,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无能,他懂得藏拙,他有头脑又敢想敢干。   胡常平从广山县冰雕拍卖会上得到了灵感,经过他的一番操作和造势,不仅成功吸引了更多大商人带着大半身家前往山奇县,而且将二十个拍卖牌以五万两银子的价格卖了出去,又安排人在拍卖当天的拍卖现场哄抬拍卖价格,将最大的那块玉矿洞拍出了二十万两黄金的高价。   赵泽让他做的第三件事——赵泽让他分别选一个出极品玉料、中等玉料和下等玉料的玉矿洞,让那支小队慢慢开采玉矿,并将三种矿洞中开采出的玉矿原石进行分级拍卖,有人现场拍卖后原石后可以花银子请匠人进行现场解石。   胡常平得到知府大人的回信后没有盲目听从知府大人的命令,他也根据他的打算采取了一些行动。   胡常平先让开采玉矿的小队从出极品玉料的玉矿洞中挖出一个重达六百石的原石,又请一位解石匠人将原石稍微擦了一下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玉石——这是看起来是黑色在夜晚烛火的照耀下又成通透碧绿色的极品翠玉,最后让人小心将这块原石运到解石场地的正中央日夜派人把守,路过的人都可以看到原石上裸露在外的那一小片极品翠玉。   有很多大商人想要花十万两黄金买下这块原石,胡常平一直没有开口答应,他要拿这块原石当诱饵钓更多的富人拿着钱财投进赌石场。   经过胡常平这一番操作,更多上头的商人拿着银子钻进赌石场里,也有普通百姓钻进赌石场想要一夜暴富,县衙库房里的钱财每天以万两的速度迅速增加,府库和国库也一下充盈了,每天都有数十辆驴车拉着成箱的金银离开山奇县。   赵泽对于胡常平的所作所为非常满意,也懂得胡常平突然一改之前平庸状态的原因,胡常平自然也知道赵泽这个知府大人选择指点他的缘由,他们心照不宣。   事情从胡常平当初主动写给赵泽的那封“求救”信开始,赵泽给出了反应,胡常平也没有让他失望,山奇县如今的现状正是胡常平给他递的投名状。   赵泽用来给方棋做首饰的原石,是他当初在得知胡常平有意开拓赌石市场后花五十两银子买来的。   这块原石解出来的玉料水头非常足,其中有赵泽的幸运成分存在,也一定有胡常平的手笔。   赵泽买了这块原石后便没有再去玩赌石。下属想要巴结上司情有可原,但是他的官场生涯刚刚开始,赵泽不想让他的仕途因为一些破石头而止步。   玉石的高价和所代表的身份地位不过是有权有势有钱的人炒出来的,“玉石”这两个字终究离不开一个“石”字,实际上本身也没有多少价值,它的价值都是人为赋予的。   ……   方棋听完赵泽说的话以后,忍不住担忧起那些盲目钻进赌石场地的人,同时也有些害怕,“他们怎么那么轻易地就把好不容易赚来的金银眼睛都不眨地投进去,就为了买几个知道能开出什么水头的破石头?有人因为赌石一夜暴富,自然也有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一颗石头就能决定一个家庭的生死,这也太可怕了,万一那些倾家荡产的人承受不住选择寻死可怎么办?”   “你记得让胡县令注意一些分寸,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你是他的上司,他出事,你肯定也要为他担一部分责任。”   “他这么多年的县令也不是白当的,他是官场的老油条了,自然懂得中庸之道。”这个胡常平的行事作风很对赵泽的胃口,敢想敢干、洞察人性的弱点又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赵泽有意想栽培他,“放心好了,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方棋无语地撇嘴,“我听你说他的那些行为,他可不像是懂中庸之道的人。”   赵泽坐在一旁轻笑,没有开口和方棋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方棋的性格不适合待在官场里,他当初不应该让方棋给他当师爷。   官场并不是讲求非黑即白的地方,如果仔细深究,谁的身上都干净不了。   方棋看着木匣子里的首饰,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问题,“赵泽,你能那么幸运地花五十两银子买原石开出一个水头足的玉,不会是胡常平故意让你买到一个里面有好玉的原石,想要借此贿赂你吧?”   “贿赂我?”赵泽忍俊不禁,“你当你相公我是那么好贿赂的吗?”   虽然赵泽这样说,但方棋依旧不放心地抱住赵泽的脖子,“赵泽,我还想和你一起白头偕老呢。”   赵泽亲了他一口,抱着方棋出去洗漱,“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比你更想和你白头偕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意中人   方棋洗漱好以后, 赵泽又抱着方棋去饭厅,大家一起吃新年早上的第一顿饭。   饭桌上程梅问起吴川准备什么时候成家,过了新年吴川便二十七了, 别人像他这么大的年纪, 孩子都已经可以下地跑了。   “你家里人一直在老家没有过来, 你一个人住在一个大宅子里, 不觉得冷清吗?”   吴川还真的没有想到他父母不在跟前,也能有被长辈催婚的这一天,他不自在地开口说道:“程姨,不是我不想娶妻生子,我平时要经常忙县衙的公务, 县衙里又都是汉子, 就算我想娶妻生子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父母不在身边,我就是你的长辈, 你要是想成家, 我帮你张罗。吴川,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或小哥儿?你是一县县令, 如果我把你要相亲的消息放出去, 肯定有很多媒人上门给你提亲。”   “我……”吴川说不出他喜欢的类型,倒是知道他讨厌的类型,“我也说不好我喜欢的是姑娘还是小哥儿,心里也没有喜欢的类型。婚姻大事讲求缘分,只要两个人看对眼,觉得合适就行, 性格温柔还是火爆好像都无所谓。不过,我倒是可以说一说我讨厌什么样脾气的人,我不喜欢胡搅蛮缠、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人。”   “程姨记下了, 总之你想找明事理的人。等吃完饭,我就出门去找城里说媒最好的媒婆,让她帮你说亲。”   吴川顿了顿,想要开口拒绝却也知道程姨是因为拿他当晚辈,是为了他好,所以才会关心他的婚事。   方棋看出吴川的不自愿,开口对他娘说道:“娘,成亲这种事情急不得,吴大哥说不定早就有意中人了,你就不要吴大哥张罗婚事了。”   “意中人?”程梅半信半疑,扭脸去问吴川,“吴川,你心里真有意中人了?”   吴川不好意思地点头,又接着解释道:“昂,也不算是意中人,只是有一些好感,对方暂时还不知道我的心思。”   方棋刚才之所以对他娘那么说,也是因为他看出吴大哥并不想让他娘找媒人帮他说媒,所以他才会随口那么一说,目的是为了帮吴大哥解围,没想到他误打误撞,吴大哥心里真的有意中人。   方棋顿时来了兴趣,“吴大哥,你喜欢的人是谁?我认识吗?我见过吗?对方是一位姑娘还是小哥儿?”   “是一位姑娘,你应该没有见过。我之前在街上远远见过她几面,她每次都在给人把脉瞧病,而且她说话做事也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但是我还不知道她是否婚配,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嚯!还是一位女医师,那可厉害着呢!”涂老大夫也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勺子追问起吴川,“吴县令,你知道她在哪家医馆行医?老夫可以帮你问一问这位女大夫有没有婚配,有没有想成亲的打算。”   程梅也来了兴趣,“既然你有意中人,那就省了请媒人再帮你张罗相亲的事情,你把那位女大夫行医的地方告诉我,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这种有本事的姑娘,你可要把握住了。指不定还有其他人也想和她成亲,晚了一步,万一她被其他人抢走了,你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吴川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她在哪家医馆行医。之前举办冰雕比赛的时候,我在比赛场地外的小集市看到就只有她一个女大夫和其他人一起支个小摊帮穷苦人家义诊,摊子上挂了好几家医馆的医字幌。”   “这好办啊!老夫来到广山县,开医馆行医,认识了好几家医馆的老大夫,我们颇为投缘,一起喝过几次酒,他们中有几位也参加了年前的义诊。吴县令,等会我就出门找我那几个老伙计一起喝酒,帮你问一问冰雕比赛的时候是哪位女神医和他们一起义诊?”   涂老大夫的话让吴川又惊又喜,“有劳涂老了,麻烦涂老一定要帮晚辈问清楚。若是能娶那位姑娘进难,您就是晚辈ῳ*Ɩ 的大恩人,晚辈感激不尽。”   涂老大夫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不用说感谢的话。能促成一段美好姻缘,也是一桩美事。”   方棋越听越好奇,“吴大哥,你只远远见过那位女神医几面,你怎么没装病去让那位女神医帮你把脉看病?这样一来,你不就知道她是哪家医馆的大夫了嘛。”   吴川不认同棋哥儿说的这种办法,皱着眉头不认同地说道:“她好心帮穷苦人家义诊,我又没有生病,怎么能因为自己心里的一点想法就去影响她帮人看病呢?况且那些百姓大冷天排着队在外面等着看病,肯定是想早些看完病早些回家。”   方棋被他这样一说,当即愣住了,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吴大哥,我真不知道要说你什么好。你有时候看着挺开明的,有时候思想怎么这么迂腐啊?你去排一下队假装病人,再不济走近那个义诊的小摊子,仔细看一眼挂在那位女神医旁边的医字幌,你不就能知道她是在哪家医馆当大夫了吗?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既不知道放在哪家医馆行医,也不知道对方的脾气秉性,更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是否婚配。”   赵泽觉得好笑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吴川,扭头对方棋说道:“他不是迂腐,他是担心他装病请那位女大夫帮他把脉看病,女大夫一把脉就能知道他在装病,会被对方认为他是登徒子故意装病来接近她,会让对方对他有不好的印象。”   方棋和涂老大夫三人听到赵泽说的这句话,又看了看吴川脸上露出的尴尬神情,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棋更是直接评价吴川道:“吴大哥,你想得真多。对方那么优秀的人,行医之人又见多识广,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她,她也肯定遇到过有人故意装病去接近她。你没有歪心思,你想知晓对方是否婚配,姓甚名谁,把对方娶进门当夫人,对方感受到你的诚意,不管对你是否有好感,根本不会在意装病这种小事情。”   “你知道女子和小哥最烦哪一种接近他们的人吗?”方棋问吴川。   吴川摇了摇头,“哪一种人?”   方棋回答他,“怀着心思龌龊故意接近,被拒绝后还恼羞成怒地造谣,拼命想把他们贬低得一文不值的人。”   方棋说完这句话又不忘提醒吴川,“吴大哥,我觉得你应该提前想清楚一些事情。她是一位救死扶伤的女医,你喜欢她也是因为喜欢她救病治人的模样。女子因为世人的偏见学医比你们男子更加艰难,她能学成比男子更为不易。她这样的一位女神医,如果成婚后被困在后院之中蹉跎度日,是一种不幸。”   “你又是县令,如果她真的嫁给了你,你能接受你的夫人每天出门救死扶伤吗?你能不能接受一些无知之人和思想迂腐的人因为你夫人在外抛头露面的救死扶伤,对你、对你夫人说一些难听的话?”   “我……”吴川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毕竟他还不知道他和那位姑娘是否有以后,他没有想这么多,“棋哥儿,你的这些话倒是提醒了我,我确实应该好好想一想这些问题。”   涂老大夫看了看棋哥儿,又看了看吴县令,“听你们这么说,老夫还要不要去找老伙计打听这位女神医的消息?”   方棋笑着接话,“您就去呗,你还能和您新交的朋友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说说话。说不定那位女神医早就已经婚配了,咱们这位吴县令也不用对人家朝思暮想了。”   涂老大夫乐得哈哈大笑,连说三个“好”。   吃过早饭以后,方棋被赵泽从饭厅抱回到他们的院子,赵泽让管家将所有下人喊到正院,方棋会亲自为他们发新年红封。   之前方棋出事那天晚上,赵泽生气得罚了当晚在正院当值的所有下人,难保有人心里不服气。   赵泽无所谓下人们是崇敬亦或讨厌他,但是方棋是府里的主君,需要长时间待在后宅,后宅之中难免有腌臜事情发生,他不能让下人们对方棋起坏心思,他需要让下人们爱戴方棋。   虽然方棋平时就对下人们很好,也很受下人们的爱戴,但是让下人们更爱戴方棋一些只会对他来说更有好处。   方棋和赵泽坐在木桌两侧,桌子上摆放着两个托盘,一个托盘里是堆成小山的银子,另一个托盘里是摞得高高的成串铜板。   管家站在一旁,每喊一个下人的名字,就会有一个下人走上前领取他的赏钱。   方棋给这些下人每人都发了赏钱,又说了一些激励他们的话就让他们各自散去了。   方棋被赵泽抱进房间放在躺椅上,方棋伸手捞起跑得跌跌撞撞来迎接他们的毛球球和毛团团,不解地抬头问赵泽坚持让他给下人发赏钱的原因,明明他们两个人一起发赏银,速度会更快一些。   “我不需要他们爱戴我,我只需要他们害怕我,可你和我不一样,你需要他们敬你、爱戴你。”赵泽如此说道。   尤其是在他以后独自带着几个下人出远门留方棋一个人在家的那些日子,下人们对方棋的爱戴和敬重就显得至关重要。   赵泽说完这些话,敏锐地注意到方棋的情绪并不高,似乎有心事。   “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棋默默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无意间注意到元哥儿似乎对吴大哥有一点点的那个意思,我本来想着帮他们两个人创造一些机会让他们能够单独相处,看看他们两个人有没有缘分走到一起。结果,我今天就突然知道吴大哥有喜欢的人了,觉得有些可惜。元哥儿这个人真的挺好的,只是有一些倒霉,没有遇到良人,而且我觉得两个人的年龄也相仿,脾气秉性也相似。”   “但是,他不是……身体不好吗?虽说本朝民风开放,和离之人和鳏寡之人再婚是常见的事情,但是那也有建立在双方看对眼的基础上。吴兄毕竟是县令,又从来没有成过亲,最重要的是他对李元没有一丝情爱的想法,你撮合他们两个人只会让李元觉得尴尬。”   赵泽担心方棋好心办坏事,“最重要的是,李元像你说的对吴兄有意思,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想和吴兄成亲。你撮合他们两个人之前,最好还是先问一下李元的意思。”   “干脆你也不要问了,你就假装你不知道李元对吴兄的心思,也不要创造机会让他们两个人独处,更不要去撮合他们。”   方棋点了点头,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赵泽   涂老大夫当天下午就打探到了那位女神医的家世和姓名。   女神医姓杨名凝, 今年芳龄十七岁,是回春堂的杨大夫在十七年前的冬天的某个雪夜中,在出诊结束回医馆的路上捡到的。   杨大夫和娘子当时已经有了一个一岁的儿子, 两人一直都想再生个女儿, 杨大夫捡到一名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女婴抱回家, 和夫人一商量决定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 杨夫人从自己的名字里取出一个“凝”字为她取名杨凝。   杨凝虽然尚未婚配,但是从小和杨大夫夫妻俩的亲儿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近两年两人之间的感情不再像兄妹之情,极有可能要结为夫妻,杨老大夫夫妻俩和杨大夫夫妻二人都对两个小年轻的感情持支持态度。   所以说, 吴川没机会了。   方棋得知这个消息后, 有些庆幸,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惜。难得吴大哥开窍了想成亲, 下一个让他喜欢上的人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会出现。   这个消息在吴川的意料之中, 所以他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惋惜, 他今天也仔细想了一下, 他有些接受不了成亲后他的伴侣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   涂老大夫担心吴川心里难过, 开口安慰他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感情这东西本来就讲究缘分,你的正缘不是她,说不定你的正缘马上就要来了。”   “我没事,我早就猜到了。何况我比她的年龄大了那么多岁,单单看我和她的年龄差距,就知道我们两个人不合适。”   方棋也在一旁安慰了他几句, 涂老大夫也像程梅一样说要帮吴川张罗亲事,吴川接受了他们的安慰,但是拒绝了涂老大夫和程姨要帮忙张罗亲事的好意。   他不想随便找一个人成亲, 他想要像赵泽一样娶一个他喜欢,对方也同样喜欢他的人。   晚上,方棋躺在床上还在为吴川这段没有进展机会的感情感到可惜。   赵泽刚把同房用的脂膏拿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方棋在发呆,赵泽眉头轻蹙,然后一巴掌不轻不重地甩在方棋白嫩软弹的屁股上,“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你要是不想做,那咱们就吹灯睡觉。”   方棋“啊”的一声被打回了神,讨好地主动抬起那条没有伤的腿放在赵泽的肩膀上,“要做,要做。”   这么久没做,方棋也想得很。   赵泽脸上的表情转阴为晴,轻笑着拧开装着脂膏的瓷盒盖子。   如今还不到方棋流产满一年的时间,赵泽也担心和方棋行房事后会让方棋再怀上孩子,即使涂老大夫告诉他说有挂在床幔上的避子珠,也有一种是给男子喝的避子汤,他只需要在行房事前喝下避子汤,半个时辰后再和方棋同房就不会让方棋怀孕,但是赵泽也一直忍到今天。   赵泽今天晚上抱着方棋去浴房洗澡之前就已经喝下了避子汤,洗完澡再行房,时间刚刚好。   赵泽这次又轻轻地拍了拍方棋的屁股,让他抱住双腿。   方棋乖乖地伸出手臂抱住双腿,等着赵泽的动作。   “唔……”察觉到身下清晰传来的赵泽手上的动作,方棋没忍住发出了声音,声音也随着赵泽手上的动作变得越来越黏糊。   赵泽先让方棋泻了一次,又将方棋绑着木板的那条小腿勾在臂弯里,才缓缓进入方棋的身体。   因为他们很久没有做了,两人又都有些意动,他们闹到街上的打更人敲了三更的梆子才结束。   第二天早上,方棋没能按时起床给两只小家伙喂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方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一旁的侍从有没有给两只小家伙喂食,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后又开口询问起赵泽的去向。   “老爷一大早天还没亮便被人喊走了,奴婢也不知道来找老爷的人是什么人,门房说那几人个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上还都带着血,样子特别骇人。老爷走的时候行色匆匆,看起来很着急,还把涂老大夫也一起带走了。”   方棋不由蹙起眉头思索天还没亮就来找赵泽的人会是什么人,思考来,思考去,方棋猜到来找赵泽的人可能是军营里的人。   把涂老大夫喊上,很有可能是军营里的某个重要的人需要医术好的大夫医治。   能重要到让军营里的将士们不顾文大将军的命令私自带着令牌叫开城门进城来找赵泽,这个重要的人……只能是文大将军。   军营里有军医,如果是福安王受重伤,文大将军为了不让边关的战事情况泄露引起民众的恐慌,也绝对不可能会让军营里的将士大张旗鼓骑着高头大马进城,只会让军医全力医治福安王。况且,文大将军并不知道涂老大夫这个人,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医术有多高明。   如果是文大将军受了重伤,为什么将士要进城来找赵泽呢?只有一种可能,是文大将军让人来找赵泽的,并且福安王也不在军营中。   所以综合种种,方棋得出一个结论——文大将军病重,那几个将士受文大将军的吩咐来请赵泽主持大局。   但是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赵泽不懂行军打仗的事情,文大将军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军营中除了文大将军和福安王以外不可能没有第三个可以主持大局的人,为什么非赵泽不可呢?   到底是谁提出把赵泽喊去军营的?刚得出一个猜测紧接着就被否定了,方棋越想越糊涂,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方棋把脑海中各种猜测压下去,让侍从帮他穿好衣服扶他去洗漱,他要去将军府见文管家。   不管是谁要见赵泽,来找赵泽的人肯定是军营里的人,今天也肯定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广山县的百姓都经历过战乱,昨天那些将士骑着高头大马进城,城里不少百姓肯定也听到了急匆匆的马蹄声,现在恐怕城里的百姓都很恐慌。   吴大哥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用不着他操心,他要去见文管家,让文管家领着他进军营见赵泽。   方棋被侍从伺候着穿好衣服又洗漱过,方棋坐在轮椅上,刚准备喊其中一位贴身侍从推着轮椅将他推出门去见文管家,方棋抬眼看到了满脸急切地从屋外走进来的娘。   “棋宝,赵泽人呢?我刚才出门去面脂铺子,看到街道上乱糟糟的,人人自危,路上好多行人都在说明天早上有将士骑马进城,边关恐怕出大事了。”   “赵泽今天天不亮就被人喊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什么?!谁把他喊走了?”程梅大惊,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种猜测,“那些骑马进城的将士不会就是来找他的吧?”   方棋见瞒不住他娘,点了点头说道:“对,我正准备去将军府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怎么能让他走呢?他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到时候怎么办?”程梅又气又急。   “将士进城找赵泽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是好事呢。”方棋用这句话安慰他自己,也安慰他娘。   “娘,你想一想,文大将军是什么人啊?他可是楚国的战神,有他带兵守在边关,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而且以前边关那些将士冬天没有足够的木炭和粮食都能守住边关一二十年不被攻破,现在他们冬天不仅有足够的木炭可以取暖,还有万和府远远不断供给他们的粮食和肉蛋,他们肯定会比以前守得更好。娘,你不用担心,文大将军和他手下那些兵可都不是吃素的。”   “唉……”程梅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担心,“真不知道府衙为什么要设在广山县,距离边关那么近,多危险啊。赵泽也不知道把府衙搬到其他县,让你现在也要跟着担惊受怕。”   方棋却觉得府衙设在广山县是特别明智的选择,“府衙设在这里才好呢,这样让每任的知府都能知道边关的安危和他的安危息息相关,也能逼着每任知府好好治理万和府,全力和文大将军打配合供应军营里需要的东西。”   “边关不稳定,就算我住在京城也是一样跟着担惊受怕啊。将府衙设在万和府是朝廷的决定,娘,你不要把这件事怪在赵泽的头上。”   程梅无奈地摆手,“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不是要去见文大将军的管家吗?你赶紧出门吧,我和你一起去。”   “没事,娘,你不用陪我,有下人陪我,我自己带着礼品过去就可以了。”   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刻,程梅怎么可能放心让棋宝独自带着下人出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方棋见拗不过他娘只得点头同意,“好吧,咱们快去快回。”   ……   方棋带着他娘和一个下人坐着马车赶到将军府要见文管家,却被门房告知文管家不在府里。   “你知道文管家去哪里了吗?”   门房看了一眼除了这三人以外空无一人、铺门紧闭的街道,“文管家去军营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位主君,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待在外面也不安全。”   方棋留下礼品又不死心地直接去了北城门,对守城门的士兵说要进军营见文大将军,意料之中被拒绝了,还被要求赶紧离开。   方棋又不死心地打探赵泽是否在军营里,旁边那位一言不发地将领听到这句话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过来,对他问道:“你是赵知府的夫郎?”   方棋点了点头,“你知道我相公是不是在军营里吗?今天天还没亮,他就被结果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叫走了,一起离开的还有我家的老大夫,我怀疑是你们军营里的人把他们带走了。”   “赵知府和那位老大夫现在确实就在军营中,但是我不可能放你们进去找他们。你也不用太担心,赵知府待在军营里很安全,我估摸着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回去了,那老大夫可能要暂时留在军营里,会比赵知府晚几天回去。”   “真的?”方棋不敢相信地再次向他确认,生怕对方是在故意说这些话诓骗他。   “赵知府几天后回去,这个问题,我不能向你保证。但是,他在军营里绝对安全,这点你不用担心。当然了,你家那位老大夫的安全也不需要担心。”   “好吧,我相信你。”不管相不相信,他现在又不能进去军营,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能够确定赵泽和涂老大夫就在军营里,而且他们两个人目前暂时还很安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来   方棋在家里担惊受怕地等了半个月, 生怕赵泽他们两个人在军营里出事,吴川也每天都来家里问赵泽和涂老大夫两人回来了没有,李元和甜哥儿也会每天来家里陪他说话。   好在方棋并没有等很久, 在赵泽和涂老大夫被带走的第十六天的深夜, 赵泽突然回到了府里。   方棋收到门房传来的这个消息, 连忙从椅子上撑着拐杖站起身往房间门口走。   方棋刚在下人的搀扶下撑着拐杖下了台阶,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风尘仆仆走进院子里的赵泽。   方棋刚想开口喊他,可还没有开口发出声音,眼泪已经先他的声音一步落了下来。   赵泽快步走过来掐着他的腋窝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不停亲吻他的脸,抬脚抱着他往屋里, 一边走一边安慰他, “没事了,没事了, 我回来了, 不哭哈, 哭得相公要心疼死了。”   “呜……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你了。”方棋将脑袋埋在赵泽的脖子里嚎啕大哭, 这可把赵泽心疼坏了, 走到椅子旁坐下将方棋抱坐在他的腿上,一只手帮他顺气,“我已经回来了,相公已经回来了。”   方棋哭了许久,等哭累了,心里的害怕都发泄出来以后, 他终于有心情询问赵泽这么久不能回来的原因。   “具体细节,我不能够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 这不是一件坏事。”   “什么意思?”方棋不理解。   “以后北疆边关可能要迎来长达十几年的安定,接下来不会再有打仗的事情发生了。”赵泽笑着开口说道。   “真的?!”方棋又惊又喜,“所以说,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那几个将士把你和涂老大夫带走不是因为有坏事发生,你们在军营里也没有遇到危险?”   呃……这让他如何回答猫的这个问题呢?危险还是有的,不过没有危险到丢掉性命罢了。   “对啊,总的来说,我这次去军营是一件好事。我已经见过了草原部落的首领,对方愿意和我们楚国的皇上签订停战协议,年年向我国朝廷纳贡,条件是草原部落要和楚国通商,并且朝廷要提供粮食帮他们度过这次草原雪灾。”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打仗了!你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有多担心你,生怕你在军营里出事,生怕那些人来找你是因为文大将军有危险,迫不得已要把你请过去。”   “也差不多是你说的这个状况。文大将军虽然受了伤,但是并不严重,伤口养上两三个月就可以痊愈了。这次文大将军会带兵班师回朝,草原部落的首领赫拓会带着亲信和小儿子同他们一起回京城,之后文大将军可能就会一直留在京城。”   “那北疆边关怎么办?文大将军回京了,以后谁驻扎在这里?那些草原部落知道文大将军不在带兵驻扎在这里,会不会出尔反尔啊?”   赵泽摇了摇头,“也不清楚朝廷之后会派谁驻守在这里。文大将军驻守边关二十多年,这次又带兵打服了草原部落让他们愿意签下停战协议,他在百姓中和朝廷里的声望只会更高。他继续带兵驻扎在这里,难保会被人传功高盖主,对他对君后对两位小殿下都不利。”   “文大将军告诉我,他准备回到京城就向皇上递交虎符,并留在京城的将军府疗养,闲来没事就带着他的两个小外孙一起钓钓鱼、骑骑马、打打拳,学着去过悠闲的日子。他说虽然以后除了皇上下命令,他不会再带兵打仗,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遗憾,但是他在京城可以经常看到他的孩子和两个小外孙,也能镇着不让人敢欺负他们,他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   “至于你说担心草原部落会出尔反尔,草原雪灾使他们损伤惨重,牛羊大片死亡,有很多牧民都因为粮食短缺被冻死饿死。草原部落的首领虽然有雄心壮志,但他也是爱戴手下又信守承诺的人,也知道他们如今的实力和文大将军军队的差距,他愿意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巴布送到京城学习楚国文化。”   想到文嘉,方棋由衷地为他们父子即将相见而感到高兴,“文嘉以后能够经常见到文大将军,他肯定很高兴。自从文嘉十五岁那年从北疆边关回到京城,他们父子俩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   赵泽解释道:“文大将军愿意上交虎符不再掌兵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君后,担心功高盖主会让皇上忌惮也是一部分的原因,剩下的原因就是文大将军的身体状况了。”   如今赵泽已经平安回来了,方棋主动问起了涂老大夫何时能够回来。   “涂老大夫他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从军营回来。这次文大将军带领的将士虽然在和草原部落的对战中大获全胜,但是也有很多将士受了重伤需要医治,他需要待在军营里,为受伤的将士们治病。好在军营里的草药备得齐全且充足,涂老大夫的医术又十分精湛,那些受重伤的将士们在他的医治下很快就可以痊愈。这次交战,我们这边没有死多少将士,也成功让草原部落投降。经此一役,北疆边关未来十年都不会再发生战争。”   方棋感慨道:“如果草原部落和楚国能四五十年之内不再发生战争就好了。”   赵泽却不认同他这个观点,“不,这种平静最多只能维持十五年。如果草原部落长时间不和我国发生战争,无异于养虎为患,只会让草原部落的势力越来越壮大。赫拓现在是草原部落的首领,他愿意和楚国交好,并不代表他手下那些大大小小草原部落的首领会同意一直对楚国俯首称臣。”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打仗呢?”方棋不理解,“大家和睦相处不好吗?”   赵泽觉得方棋天真得可爱,没忍住亲了他一口,“傻夫郎,你以为和睦是这么容易获得的吗?和睦是靠暴力维持的。双方和睦相处的前提是双方都知道用暴力不能彻底赢得了对方,如果开战只会两败俱伤,所以出于种种考虑双方的领导者都愿意在没有拥有压倒性战胜对方的能力前暂时握手言和,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方棋笑嘻嘻地开口说道:“好吧。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赵泽也笑了,“我没回来的这几天,你想不想我?”   方棋没有回答赵泽的这个问题,而是搂着赵泽的脖子主动和他接吻。   “我也想你,我也知道你在家肯定很担心我,所以我实在等不到明天早上再回来见你。”   接吻结束以后,赵泽将方棋抱回到床上想帮他脱衣服睡觉,他刚把方棋放在床上,手上就蹭上来一只毛茸茸。   赵泽定睛一看,发现是毛团团正拿两只前爪扒着他的手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头,拿他的手指头当磨牙棒咬。没一会儿又有一只毛茸茸跌跌撞撞踩着松软的厚被子跑了过来,和他的小兄弟一起拿他的手指头当磨牙棒用。   赵泽一看就知道他没有回来的这三天,方棋肯定把这两只小家伙抱在床上和他一起睡觉了,要不然这两只小家伙不会出现在床上。   赵泽抬头看向方棋,冲他挑眉要解释。   方棋起初有些心虚,后来又想到赵泽这么多天一直都没有回来,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想让我解释什么啊?就……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你在军营里不能回来,我又天天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觉,就只能把它们放到床上让它们陪我了。”   赵泽将两只小家伙咬他手指头的那只手抽了出来,将两只小家伙丢在床边放着的小窝里,扭头喊来下人,让他们将床上的被褥和床单全部换一遍,再准备好一桶热水。   接着,赵泽重新将方棋抱了起来,“走吧,和我一起去洗澡。”   ***   第二天,广山县的百姓都知道了边关大捷,草原首领赫托带兵投降谈和的好消息,家家户户都开始放鞭炮庆祝,鞭炮响了数天才停止。   百姓放鞭炮庆祝的时候,赵泽也按照之前和赫拓商量的那般,他找来许朗让他在各县粮铺里调来约两万石的粮食,他要把这些粮食送到边关给草原部落里那些受灾的牧民。   百姓们得知知府大人要把一批粮食送给关外之人,有一些脾气大的百姓直接冲到府衙闹着让知府大人给他们一个说法。   赵泽没有露面,而是让府衙的主簿出面安抚百姓们激动的情绪,并将其中的缘由细细和他们讲来。   许朗得知赵泽要让他拿出这么多粮食,心情很郁闷,他刚收集到的粮食还没有捂热,还想着大赚一笔就被赵泽无偿调用走了。   “赵大人,你知道我这批粮食攒起来有多不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粮食,你一口气要拿走两万石,我粮铺的生意还做不做了?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从来到这万和府,我在这里投了多少银子,那些银子可都是我家辛辛苦苦卖粮食攒下来的。”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做亏本的买卖,这两万石粮食算府衙出钱从你粮铺里买走的。”   许朗当然也知道赵泽不会白拿走这些粮食不给他钱,但是他这批粮食是准备留着等到粮价再高一些卖到外地去。   “不是银子的事情。”   赵泽还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不是银子的事情,还能是什么事情?你的眼光放长远一点。”   嘿!赵泽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个鼠目寸光的小人,许朗当即就不乐意,带着一丝郁气反问他,“你说,我的眼光哪一点不长远?我的眼光要是不长远,我会千里迢迢跑到边疆来做生意?”   “那些牧民手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金银珠宝,家家户户囤的也都有皮子,你想要做这个生意吗?朝廷和草原首领赫拓和谈结束以后,双方肯定要通商,那些牧民手中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我一个卖粮食的,我做什么皮子生意?那些草原人会和我做生意吗?”许朗赌着气把这句话说完,接着反应过来了,“啊?!你想让我拿这两万石粮食当敲门砖?”   许朗越想越兴奋,“哎,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他们手里肯定有很多好东西,他们手里的那些好东西和这两万石粮食相比,哈哈哈……”   这时,赵泽又悠悠地说道:“我想那些牧民应该也很想见见把粮食拿出来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的人。”   这次不用赵泽提醒,许朗自己就很上道,连忙开口说道:“带我去!我和你一起去!我那里还有五万石粮食,我可以再拿出三万石!你带我去见那些草原各部落的牧民。”   赵泽露出一抹笑容,吐出两个字,“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通商   北疆边关大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 皇上听到这个好消息以后龙心大悦,一连下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给文家赐下来一长串赏赐,安排文大将军回京养伤, 命福安王陪同文大将军和草原首领赫拓一行人一起回京;第二道是赏赐文大将军军队里的每位将士们, 大大小小的赏赐写了一长串, 并且军龄满十年的千夫长以下的士兵可退伍回乡;第三道是命令赵泽这个万和府知府着手准备边关通商一事, 协助草原部落平安度过雪灾。   在收到皇上的圣旨第二天,文大将军的身体也已经将将养好可以经受住长途跋涉,他和福安王决定带着三千将士与赫拓一行三十余人一起启程回京。   临行前一天,赵泽和吴川去了文大将军府,同文大将军和福安王以及文大将军信任的两名副将一起吃了一顿饭——这两名副将是在文大将军回京以后, 暂时代替文大将军接管军队的人, 一个姓杨,一个姓黄。   临行这天, 赵泽和吴川一起送文大将军一行人, 方棋因为腿伤的原因没能过来送文大将军, 也有很多百姓自发地来送文大将军他们, 还有百姓看到文大将军离开更是伤心地哭了出来。   文大将军一行人离开以后, 赵泽和吴川也开始着手为边关内外通商做准备。   广山县的百姓对关外的牧民有天然的敌视,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百姓对关外之人更是深恶痛绝。   自从赵泽颁布通商政令后,天天都有四五十名百姓去府衙和县衙讨要说法,即使每次都有衙役对前来讨要说法的百ῳ*Ɩ 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摆道理、讲利弊, 可依旧改变不了这些人对关外之人的仇视,这些人宁愿搬个板凳坐在衙门外冻死也要阻止通商的事情发生。   赵泽被这些人闹得没有办法,只能后退一步, 打消了让关外的牧民进县城和当地百姓进行买卖的想法,转而将交易地点设在了关口。   赵泽和黄、刘两位副将经过一番商量,在新城靠近关口两百米的位置划出了一片地方做商业区,并且商业区由县衙衙役、府衙衙役和军队派出的将士共同巡防,县衙和府衙也会在这里设立办事处,新城其他地方由黄、刘两位副将全权管理。   想要进入商业区和关外之人通商的商户或百姓,需要穿过北城门进入将士们经过两年建造而成的新城到达商业区。   因为通商的消息刚刚传出去,所以在商业区建成以后,一开始只有广山县的商户去商业区和关外的人做生意,也有一些百姓出于好奇跑到商业区看热闹或尝试着也和关外的人以物换物。   后来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来县衙闹事的百姓发现即使他们每天都来府衙和县衙讨要说法,但是依然阻止不了朝廷要通商的决定,慢慢的,也就没有人再去府衙和县衙要说法了。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商业区的交易也逐渐稳定,周边又有几个县的商户听到消息也都跑到商业区做生意,也增加了广山县县城各店铺和各摊贩的收入了,广山县的经济也随之带动。   自从边关贸易开始以后,广山县县城每天人来人往,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有时候也能看见几个关外打扮的人,商业区所容纳的人员数量也每天都在增加,随处可见用粮食交换羊毛或动物皮子的交易。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一条又宽又平整的马路是多么重要了,好在赵泽刚刚上任便让底下的各县着手修路,两年时间过去,各县也都拥有了数条平整的官路,全府河运也只差一个县便可以完工,在明年秋天便可以完工通航。   “那些关外的人都挺有钱的,前天有两个关外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我的松糕铺子,我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可他们一口气买走了八个松糕。平均下来一个松糕也要一百文钱,那两个人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昨天上午又带了五六个关外人一起来我的铺子里买松糕,把我昨天上午做的松糕全买走了。”   “不仅如此,除了关外的人来我铺子里买东西,我铺子里也有很多来广山县做生意的商户光顾。我猜那些人可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我铺子里的松糕很好吃,所以纷纷来我铺子里买松糕。”说起这一两个月以来铺子里的生意,李元讲得滔滔不绝,“棋哥儿,你都不知道我这两个月赚了多少钱,比我之前开铺子半年赚到的钱还要多。”   “而且来广山县做生意的人多了,百姓们手里也都有了钱,我天天做的松糕都不够卖的。我最近又想了好几个做软糕的方子,我的铺子里不能只卖一种松糕,我要多想几个口味,多招几个人,把铺面的生意再做大一点……”   方棋和甜哥儿笑眯眯地撑着脸听元哥儿和他们讲他的雄心壮志,时不时应上一声。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觉得怎么样,李元说完他的打算以后才觉得口渴,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笑得一脸爽朗和张扬地问棋哥儿和甜哥儿的评价。   方棋笑着开口说道:“挺好的,我没有意见。”   甜哥儿说道:“我有一点小小的意见。”   “元哥儿,我想出门在外也能吃到你铺子里的软糕,你能不能把你的软糕做小一些,让人更方便携带和分食?也不用做得太小,做成巴掌大就可以了。”   李元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软包,从里面拿出一支炭笔和一个裁剪成巴掌大的小本子,“行,我这就把你的建议记下了。”   “既然甜哥儿说了他的建议,我也说一下我的想法。”方棋想了想,开口说道,“元哥儿,你铺子里的生意这么红火,肯定有很多人眼红你铺子里的生意如此好,难免不会有人偷师想要学成你的手艺后自己开店做生意。万一到时候开铺子和你抢生意的人多了,你铺子里的生意难免会受到影响。”   不等方棋继续说下去,听到元哥儿一改刚才高兴的笑容,带着一丝郁闷对他说道:“棋哥儿还真被你说对了,最近街上确实开了好几家松糕铺子,我本来今天见你不准备把这个烦心事说给你听,免得你也跟着我一起心烦。”   “这是常有的事情,不过你也不用心烦,我有办法。元哥儿,你干脆先去县衙注册一个商户,就像‘许家粮行’这样的商号,你也注册一个类似‘李记糕点’的商号,你每卖出一个松糕,大家都能从包装上看出它是出自你的铺子。然后,你盘一个大一点的两层铺子扩大生意,再招一批有意和你学这门手艺的学徒,让他们每人拿几两银子从你这里学一年的手艺。这些人学成以后可以出去开松糕铺子,但是铺子要挂在你的商号名字。”   “这样一来,既省了你一家一家开铺子的花销和精力,又能够让你的铺子开到其他县,让大家都知道你商号的名声。”   “哎呦,棋哥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你怎么这么聪明,居然想出这么一个好法子?!”甜哥儿惊呼,李元也在一旁赞同地点头,“棋哥儿,你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方棋半开玩笑半抱怨地和他们两个人笑着解释道:“我这几个月一直待在家里养腿伤,能随意出门,也只能在家里琢磨这些事情了。”   “哎,我记得你的腿伤已经养了三个多月了。棋哥儿,你的腿伤应该好了吧?赵大人还不允许你出门吗?”   说起这件事,方棋就更郁闷了,“赵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涂老大夫都已经说我的腿伤已经无大碍,现在也已经是三月初,已经开春了,他还天天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非要让我在家里再养上一个月才能出门,天天让我吃各种补身体的东西。”   方棋捏了捏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胳膊,苦着脸向甜哥儿两个人抱怨,“你们两个人看看,本来我就是圆脸,被他喂了几个月,我的脸变大了一圈,也更圆了,胳膊上也都是肉,我看他是拿我当年猪养呢。”   还没等甜哥儿两个人开口说话,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要是真和年猪是一个体重,我也不会逼着你天天吃各种补身体的药膳和补品,也不用担心你身体太弱。”   方棋扭脸瞪了一眼从外面走进来的赵泽,“我看你是成心拿这话噎我,我现在都快成了一个大胖子了!而且为什么不让我出门啊?我也想去商业去看一看。”   程梅这时也从屋外走了进来,刚好听到棋宝说的这句话,皱着眉头数落起棋宝,“谁说你成大胖子了?我看你现在刚刚好。你以前太瘦了,身上瘦得都是骨头,多吓人?我可告诉你啊,厨房每天给你做多少饭,你就吃多少,你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想着不吃饭让自己变瘦。”   方棋委屈地瘪了瘪嘴,“娘,我发现你现在的脾气变大了,而且你的脾气只对我,每次看到我都要说我几句。”   程梅看过他一眼,没搭理他。她以前就是对棋宝过于宠溺,把他宠得做事从来不想后果。她那一次看到他从楼上跳下来,昏迷不醒地躺在雪地里,她的心都要碎了。程梅每次一想到棋宝跳楼这件事,她就忍不住地想拿柳条狠狠抽他的屁股。   看到娘不搭理他,方棋更委屈了,转头去看赵泽。   赵泽在夫郎和岳母之间来回看,无奈地冲夫郎笑着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无可奈何。   甜哥儿和元哥儿作为知情者,当然也站在程姨和赵泽这边,帮着一起劝棋哥儿,“棋哥儿,我们也觉得程姨他们两个人说得很对,你现在根本不胖,是你以前太瘦了。”   李元也在一旁帮腔,“对啊,我自从喝了几个月涂老大夫给我开的调理身体的草药,身上也长了几斤肉。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和长了几斤肉比起来,我的身体更重要,况且不只是我自己感觉身体没有以前那么沉重了,我父母也说我的气色变好了很多。”   方棋默默叹了一口气,他不是在抱怨身上肉变多了,他长胖了,他是想以此为借口让赵泽松口让他出门。   赵泽摸了摸方棋的脑袋,“你想出门,我一会儿陪你一起去外面逛一逛。”   听了这句话,方棋脸上的欲望瞬间一扫而空,“真的?”   赵泽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中午,甜哥儿二人和程梅都没有留下来一起吃饭,通商后,不仅是元哥儿铺子里的生意变好了,甜哥儿家的粮铺生意和程梅开的几家铺子的生意也比以前更好了。   ……   得知今天可以出门,方棋迫不及待地要出门,也不想在家里吃午饭,赵泽也就顺着他一起出了门。   方棋的腿上已经痊愈了,只是偶尔走累了还会有些疼,赵泽陪着他去逛了距离家里的宅子最近的那条街道。   “元哥儿他们和我的时候,我还没有感觉,现在亲眼看了一眼,我才发现街上的人和以前相比确实多了好多。”方棋看着眼前人挤人的街道不禁感慨道。   他们刚来广山县的时候,街上的人哪有这么多呀,那时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而且大家脸上也没个笑脸,看起来十分麻木,哪有现在这样打眼看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脸。   赵泽笑道:“不仅是万和府各县的商户,其他州府的商户和百姓也都来广山县做生意、谋生路,街上的人可不就是比以前多了。”   “乖宝,你站久了应该也累了,这条街有一家关外人开了一个卖烤全羊和羊杂汤的铺子,我听府衙的衙役说味道很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尝一尝?”   “我们才出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哪有那么累呀?”方棋虽然嘴上这样抱怨,但是下一瞬就问起了那家烤全羊铺子的生意,“那家卖烤全羊的铺子生意很好吗?你带我去吃烤全羊,我可以吃辛辣口味的烤全羊吗?”   府里大厨房做的饭菜虽然很好吃,但是为了顾及他的腿伤,厨房做的饭菜都很清淡,方棋吃了几个月也有点腻了,他想吃一些重口味的食物。   “可以,不过,你这个月只能吃一次辛辣口味的食物。”   “行!咱们这就去那家铺子,去晚了,说不定就没有位置了。”方棋说着便拉着赵泽的手和他一起钻进了人群中,两个人一起往赵泽口中说的那家烤全羊铺子的方向走。   两人还商量着吃过烤全羊,一起去方棋同甜哥儿和元哥儿一起合开的首饰铺子里走一趟,做首饰的金银和玉石都是分别从发现金矿的县和发现玉矿脉的县买回来的,又请了手艺高超的匠人做成珠宝首饰。   如今的广山县今非昔比,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商人带着货物到达这里想要大赚一笔,也每天都有商户带着或换或买来的动物皮毛、木炭、腊肠、青砖、绸绢布匹……离开广山县,街上到处都是摆摊吆喝的小贩和在街头巷尾巡逻维持秩序的捕快,乱中有序,井井有条。   窥一而知全貌。单单一个广山县就如此繁华,可想而知其他县的状况。等到赵泽之前所说的河运可以通航、并排走三驾马车的官路将万和府各县贯通在一起,全万和府的经济会更上一层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有孕   一年后, 广山县街头。   “老板,再来一碗玫瑰糯米冰酪!”   “你可别再吃了,你已经吃三碗了, 你再吃下去, 你家那个赵泽非宰了我们不可。”甜哥儿和李元看棋哥儿吃冰酪的架势, 不免心惊胆战。   方棋双手合十冲两人讨好地笑了一下, “最后一碗哈。我好不容易趁赵泽忙公务的时候背着府里的下人偷溜出来一趟,你们就可怜可怜我吧,千万不要向赵泽揭发我。”   “你们两个人是不知道我在府里有多可怜。这么热的天,赵泽和我娘两三天才允许我吃一次冰酪。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觉得身上燥热, 把手脚伸出被子外想凉快一下, 都要被赵泽重新塞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放冰块的盆也放得离床远远的, 生怕我不会被热到。还有那个骑马, 以前明明是赵泽说骑马可以强身健体, 当初是他拉着我一起骑马的, 结果他现在非但不准我骑, 而且我从台阶上蹦下去都要和我娘一起大惊小怪,我娘为了这事还打我呢。”方棋觉得他这段日子过得委屈极了。   李元和甜哥儿对视一眼,两人均默默长叹一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有了身孕,总是要小心一点。”虽然甜哥儿也觉得程姨他们两个人有些大惊小怪,但是棋哥儿以前有小产的经历, 这一胎总是要更慎重一些,奈何棋哥儿还以为这是他第一次怀孕。   李元在一旁帮腔,“我们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去过你家, 你屋子里的温度四季如春,哪有一点夏天闷热的迹象。你屋子里的温度已经够低了,你还要再贪凉,也难怪程姨他们管着你。”   “啊?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我朋友啊?我都这么惨了,你们干嘛要站在我娘和赵泽那边帮他们说话,我都要伤心地哭出来了。”说话间,摊主又给他上了一碗冰了,方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舒服地喟叹一声,“嘻嘻,夏天就应该吃点凉凉的东西。”   “甜哥儿,你怀孕的时候会觉得浑身热得难受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自从怀了孕以后,感觉身上热得像个火球,每天都觉得身上又燥又热,每天都让我热得好心烦。要不是赵泽和我娘非让我洗澡的时候用温热的水,赵泽也在一旁盯着我洗,我恨不得天天用凉水洗澡。”   甜哥儿摇了摇头,“我怀孕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你有问过涂老大夫吗?他怎么说?”   说起涂老大夫,方棋又垮了脸,苦兮兮地开口说道:“涂老大夫说我这是正常现象,说我的身体刚养好没多久,让我不要贪凉。我也知道赵泽和我娘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每天热的难受,他们又不让我吃冰镇的东西,我太难受了。”   “我刚怀孕两个月,身上除了觉得热了一点以外没有其他任何难受的地方,我就仅仅只是想吃口冰的东西而已,一群人要管着我不让我吃。你们不知道,我已经半个月没有吃过一口冰的食物了。我每次吃冰酪还要等放温了,赵泽和我娘才会允许我吃,有时候我想背着他们偷吃冰酪,还有下人帮他们看着我。就连元哥儿你给我送的冰松糕,我娘都要让我别急着吃,等放温了再吃。”   说多了都是泪呀。方棋觉得他在家忍了半个月才偷跑出来吃冰酪已经特别乖、特别听话、特别能忍了。   李元听到他在冰格子里冰镇过的松糕都要放温了,棋哥儿才被允许吃,他也说不出劝说棋哥儿听程姨和赵泽二人安排的话了。   甜哥儿两人对视一眼,尴尬地都不说话了,程姨他们……确实管棋哥儿管得有一些严厉了。   两个人看着棋哥儿吃完手里第四碗冰酪,结了账后,两人陪着棋哥儿一起在街上闲逛,但是他们很快就后悔了——棋哥儿刚吃完四碗冰酪,他看到有小贩在卖糯米冰饺,又想吃冰饺了!   照棋哥儿这样吃下去,他的胃肯定会受不了的,两人连忙一人拉着他的一条胳膊带他离开小摊前继续往前走。   因为有官方冰窖为商户和摊贩们提供便宜的冰块,所以街上到处可见卖冰饮和冰镇食物的小摊。   为了阻止棋哥儿吃太多冰的东西,甜哥儿两个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们以前也没有感觉到棋哥儿如此孩子气啊,为了一口吃的差点都要哭了。好在在棋哥儿又一次想尝尝旁边铺子里卖的冰镇酸辣米皮时,赵泽出现了。   甜哥儿两人看到赵泽赶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棋哥儿很快就被赵泽带走了,甜哥儿他们两人一起进了卖冰镇酸辣米皮的铺子。既然棋哥儿今天吃不到这家的冰镇米皮,他们两个人就帮他尝一尝味道吧。   ……   方棋被赵泽带回家,一进卧房,方棋就乖乖地抱着毛球球坐在一旁的软榻上,也不说话,低头专心地帮毛球球理毛,根本不敢抬头看赵泽的脸。   赵泽原先还有些生气,看到方棋心虚地抱着毛球球不敢抬头看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脸上装着还在生气的样子,冷声问他,“你不是觉得热得慌吗?怎么?吃了四碗冰酪又吃了那么多冰东西,你现在把它这么一团抱在怀里,你不觉得热了?”   方棋听到这句话起初有些心虚,后来越想越觉得他没错。   觉得他有理,方棋气也壮了,也敢抬头和赵泽对视了,“这怎么能怪我?谁让你们不让我吃冰的?你们虐待我!”   方棋眼睛骨碌一转,给他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而且……而且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宝宝想吃!你虐待我们两个!你坏蛋!”   “我坏?”赵泽要被他气笑了,“行,我坏,我今天让你看看我有多坏,”   方棋一听这话就知道要糟,也不抱毛球球了,把毛球球丢在软榻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跑,赵泽早就防着他这一招,一把将他扯了回来,不顾他的挣扎抱着他往内室走。   “啊!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娘!你欺负我!你……你不许打我屁股!”   赵泽一巴掌扇在方棋的屁股上,“行,你尽管去告状,让娘听听你今天吃了哪些东西,看她会不会忍不住想教训你。”   “呜……”方棋自知理亏,眼睛一转,他又换了一个对策,搂着赵泽的脖子讨好地去亲赵泽的嘴巴和脸,软着声音和他撒娇,“赵泽,我的好相公,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就饶了这一回吧。”   赵泽对于方棋的撒娇全部收下,对于方棋凑上来的唇舌也照单全收,抬手扣住方棋的脖子和他深吻起来。   方棋以为有戏,那他忘了哪一次赵泽不是这样热切地回应他,对他的撒娇也很受用,但是一点都不影响赵泽后续惩罚他。   这次果然又是同样的结果。接吻结束以后,方棋被赵泽吻得气喘吁吁,本以为这次赵泽的气终于消了,他也不用受惩罚了,可赵泽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照着他的屁股甩了两巴掌,还让厨房半个月不许给他做冰糕和冻奶酪。   新仇旧恨加一起,方棋这次决定他一定要奋起反抗,“凭什么啊?你怎么这么坏啊?之前两三天才让我吃一次放温的冰酪,你这次我打算半个月都不给我吃冰的东西。”   赵泽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话,“再加半个月。”   “啊!我不同意!”方棋这次要被赵泽气死了。   赵泽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棋,“之前为什么两三天才允许你吃一次冰的东西?你难道不清楚?之前是谁贪凉,一次性吃冰的东西吃太多,半夜胃疼得睡不着觉?需要我提醒你那个人是谁吗?”   方棋心虚地敛下眼眸,小声嘟囔道:“那……那也不用罚我这么长时间吧?我都已经知道错了。”   “你已经认过多少次错了?这次让你长长记性。”   赵泽也是无奈,方棋被他和岳母宠得变得孩子气,这本来是好事,两人都愿意宠着他。   方棋怀孕以后总说他热,他和岳母心疼他,所以之前每天都让厨房为赵泽准备一碗冰露饮或冰酪,屋子里也请工匠改造一番,用冰块和流水将室内温度降低到春秋季节的温度。可方棋每次吃冰的东西都要贪嘴,当天晚上又会胃疼得睡不着觉,赵泽他们也只能延长他吃冰食物的时间间隔,限制他吃冰食物的数量。   更气人的是,方棋这次居然趁着他和下人们不注意偷跑出去,一口气吃了很多冰镇食物。   方棋生气地瞪了赵泽一眼,背对着赵泽气乎乎地躺在床上,单方面决定要和他冷战。   他以为赵泽会很快来哄他,结果赵泽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就转身走了,走了!他居然走了?!   方棋觉得心虚又觉得生气,担心赵泽这次真的生他的气,又生气赵泽不哄他。   两人冷战一直持续到当天晚上熄灯后。   黑夜里,方棋睁开眼睛盯着床内侧的墙壁,双手按在胃的位置,他的胃一阵阵抽痛过去又会绞痛,疼得让他睡不着觉。明明以前他每次吃冰的东西胃疼,赵泽都会帮他暖胃的。   呵,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也能给自己暖胃!   胃越来越疼,方棋的身体不由蜷缩成虾米状。   赵泽听着旁边方棋逐渐不稳的呼吸声,终于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口气后,拿起他早就准备好的汤婆子翻身将方棋搂在怀里,将汤婆子放在方棋胃的位置。   赵泽轻吻方棋紧闭着的颤动眼眸,轻声轻语地和他说话,“知不知道你胃疼,我心里也不好受?啊?你每次都要故意气我。”   “我知道错了嘛。”方棋翻身将脑袋贴在赵泽的胸口,小声开口和他服软。   “这次知道错了,下次还敢再犯。”赵泽又忍不住叹气,“下次你再这样,我也不管你了,让娘管你。”   “不要,我要你管我。”方棋的脸轻轻蹭着赵泽的胸口,“娘现在一点都不疼我了,每次打我的屁股都好重,有一次娘还用木尺打我的手心,特别疼呢。”   “你觉得疼,你还不长记性?”赵泽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可又狠不下心。   “我知道错了嘛,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赵泽没有回应他,一手帮他轻轻揉胃,一手用装着滚烫热水的汤婆子帮他暖胃。   既然他狠不下心,那就只能找一个狠下心的人来管方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日常   第二天早上, 赵泽去府衙之前特意去隔壁宅子见了岳母,两人聊了一会儿。   “唔……”方棋躺在床上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   “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吃早饭。”   “唔?!”方棋疑惑地睁开眼,这个声音不像是赵泽的声音, 反倒有点像他娘的声音。   方棋从床上坐起身掀开床幔, 抬头就看到他娘正坐在窗前的桌子旁做针线活。   方棋担心他娘是来对他兴师问罪的, 嘻嘻笑了一声问道:“娘, 你今天不用去铺子里吗?”   程梅头也不抬地回他,“铺子那边有管事,不需要我天天去。在你没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之前,我天天在家里守着你。”   棋宝是她生的,她养了他十几年, 不用抬头, 只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在心虚。   “啊?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方棋一听就要拒绝, 他娘管他比赵泽管他还要严, 如果他娘真的天天在旁边守着他, 他是别想着再偷溜出去吃东西了。   程梅听到他说的这句话, 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说,你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干的好事。昨天偷吃四五碗冰酪,晚上胃疼得睡不着觉的人不是你?”   “我就知道肯定是赵泽和你告我的状了,他明明都已经向我保证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   “你自己不听话,怎么能怪赵泽?”程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拿起针线篮里她刚做好的小衣服走到床边,“这是我刚给你做好的一身小衣服。你不是觉得热吗?我用轻薄的绸缎帮你做了一身小衣服,你试试。”   方棋满脸高兴地接过衣服, 随后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对他娘问道:“娘,我昨天偷跑出去,去街上吃凉的东西,你不生我的气啊?”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即便再生气也没有用。”程梅怎么可能不生气棋宝不爱惜他自己的身体,但是她也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尤其是他现在还怀着孕,性子更任性,想吃什么东西就想要立即吃进嘴里。   她仔细想了一下,昨天那件事情也不能单单只怪棋宝一个人,是她和赵泽前些日子把他拘得太狠了。   “娘,你真好!”方棋开心地抱着他娘撒娇。   程梅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开口说道:“好了,好了,整天就知道跟娘撒娇,脾气还跟小孩子一样。你赶紧试一试我给你做的小衣服合身不合身。”   “嗯!”方棋脱掉身上中长袖系带睡衣,换上他娘给他做的月白色挂脖系带肚兜,又穿上同色轻薄的短亵裤和半长外衫。   方棋穿好后站在床上动了动,“娘,正好合适,而且穿在身上凉凉的,一点都不热。”   方棋本来就生得白,穿上这身月牙白的衣服后,二者相得益彰,显得方棋更白了。   “你以后要是觉得热,就在房间里穿这件睡衣,不要总是想着吃凉的东西。”程梅说道。   “好~”方棋满口答应了下来,笑着跪坐在床边去着他娘撒娇,“娘,你真好~”   “我是你娘,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啊,怀了孩子以后,脾气也变得孩子气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   “嘻嘻嘻。”方棋笑着听他娘说他,也不反驳。   方棋洗漱完,和他娘坐在桌子旁一起吃早饭,听到他娘说以后一日三餐陪他一起吃。   方棋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娘,我们本来就是每天一起吃饭的啊?你忘了?也就是我怀孕以后起得晚了,所以才没有和你们一起吃饭。”   程梅无奈地点了点他的脑袋,“我说要陪你一起吃饭,只是要看着你吃,以免你挑食或者背着我和赵泽不吃饭却偷吃零嘴。”   方棋想起他藏在屋子里的零嘴,刚准备趁娘不注意找个时间把零嘴换个地方藏,这次要藏得更严实一些坚决不能被娘发现,接着就听到娘对他说道:“你藏在屋子里的那些零嘴,我已经让下人搜出来拿去分吃掉,以后你每天吃多少零嘴、吃多少饭,都要听我安排。”   方棋苦着脸不说话,娘虽然疼他,但是管他的时候也管得很严,他已经能够预想到他以后的日子了。   方棋当天下午就体验到了娘对他吃零嘴的管控力度。   下午,甜哥儿和元哥儿来家里看她,元哥儿特意给他带了一个他喜欢吃的三层榛子软糕和一盒他新想出来的冰奶酥——蛋黄、从牛奶中提取出的奶油,鲜牛乳和白糖混合放在装满冰的冰匣子中冷冻,时不时搅拌防止过分冷结。   方棋特别喜欢吃元哥儿新想出来的冰奶酥,甜味适中,奶味儿充足,他刚吃第一口就喜欢上了。   吃第一口,哎?   吃第二口,啊!   吃第三口……哎!!!   方棋刚想吃第三口,勺子和木盒子便被他娘接了过去。   方棋眼睁睁地看着他娘把勺子和木盒子递给了一旁的侍从,欲哭无泪地开口说道:“娘,娘,亲娘,我刚吃两口,你怎么就让人拿走了……”   “太凉了,尝尝味儿就行了,这还有软糕呢。你要是实在想吃这奶酥,等你晚上吃过饭我再让你尝两口。”   方棋:呜呜呜……   “娘,我一会儿可以多吃两块软糕吗?”他娘规定他一天只能吃两块软糕,方棋试图借此机会和他娘讨价还价,可他娘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琢磨。   方棋:呜呜呜……   这还琢磨什么啊?他太熟悉了他娘这个眼神了,每次他娘认为事情没得商量的时候就会这么看他。   他娘这边没有办法让步,方棋只好另外想办法,把主意打到了正拿着木刀切软糕的甜哥儿身上。   方棋小声地喊甜哥儿一声,甜哥儿听到声音扭头看他。   方棋做贼心虚地看了他娘一眼,见他娘没有注意到他们,方棋小声对甜哥儿说道:“甜哥儿,你切软糕的时候把给我那一块切大一点。”   甜哥儿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程姨的脸色,结果刚好和程姨对视,甜哥儿尴尬地冲程姨笑了笑,无声地询问对方的意思。   甜哥儿:程姨,按棋哥儿说的切吗?   程梅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掩耳盗铃低头装不知情的棋宝,冲甜哥儿点了点头。   方棋本来以为被他娘捉到以后,他想多吃软糕的事情会泡汤了,结果甜哥儿给他切的软糕比其他人多出来一半。   “甜哥儿,你对我太好了,我感动得都快要哭了。”   李元站在一旁看完全程,听到棋哥儿感动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一旁笑得无奈地程姨说道:“程姨,您看您把棋哥儿逼成什么样子了,还是不要管他管得太严了。”   方棋听到元哥儿说的这句话,小心又心虚地抬头去看他娘的脸色,结果得到了他娘轻飘飘瞥过来的一眼,又听到他娘对元哥儿说道:“你看我把他管得这么严,他都能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撺掇甜哥儿给他切大一些的软糕。如果我对他宽松一点,他更会对我阳奉阴违。”   李元哑然失笑,仔细想一想,程姨说得确实很对。程姨是棋哥儿的亲娘,再怎么样也不会害棋哥儿,管棋哥儿管得严厉一些也是为了让他少吃一些寒凉的东西以免胃痛。   李元笑着对在一旁的棋哥儿说道:“棋哥儿,我明天来找你的时候给你带常温的软ῳ*Ɩ 糕,这样一来,程姨和我们就不用担心你吃太多凉的东西会身体不舒服,你也能吃得尽兴。我最近也新做了一种糕点,我叫它鸡蛋糕,也很好吃,我明天给你带一份。”   方棋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元哥儿,你不用给我带常温的软糕,我还是更喜欢吃放在冰匣子里刚拿出来没多久的软糕,我每天吃两块就行。常温软糕上面的奶油很容易就会融化,没有冰镇过的软糕好吃。”   程梅也在一旁让元哥儿不必多给棋宝带糕点,“元哥儿,你不用操心他,也不用特意给他多带糕点。他吃多了糕点,等吃饭的时候就会不好好吃饭。”   李元点了点头,但也打定主意明天来看棋哥儿之前多给他做一些清淡少油的糕点带过来。   ……   晚上睡觉前,方棋和赵泽洗过澡回到房间,方棋想和赵泽撒娇,坐在赵泽的腿上委屈巴巴地和他说白天被娘管着不能多吃奶酥的事情。   “而且咱们三个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你和娘也尝了那个奶酥是什么味道,是不是很好吃?”   “嗯,是挺好吃的。”赵泽头也不抬地说道,细细啄吻方棋的脖颈。   方棋被赵泽亲得脖子有些发痒,忍不住仰后躲了一下,但是赵泽又追了过来,方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手捧起他的脸和他对视,“哎?!我和你说话呢。”   “你今天穿得衣服好看又清凉,衬得你更漂亮了,我一时情难自禁呀。”赵泽笑着凑上去亲了亲方棋的嘴唇,舔吻一番后退了出来,“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唔……”方棋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推着赵泽的胸口将人推远一些,“涂老大夫都说过了,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同房,你明明知道,还故意惹我。把我惹得难受了你又不和我同房,你太坏了。”   赵泽笑得宠溺,“可我用其他方式伺候你了,不是吗?”   方棋的整张脸一下子烧起来了,他羞得说不出话来,赵泽这番话几乎要将他烧尽。   “你不说话,那肯定是我没有伺候你尽兴,你也觉得不舒服。也罢,那咱们今天就算了。”说着,赵泽就要把方棋从腿上放下去,他作势要起身离开。   “哎?!”方棋一时冲动地一把搂紧赵泽的脖子不让他走,“我……我也没说不舒服啊。”   赵泽冲他挑眉,“那就是觉得舒服喽?”   方棋又不说话了,赵泽见他不说话又要起身离开,方棋连忙抱着他应声,“是是是!舒服,我觉得舒服!”   赵泽抱着他笑出了声,“哈哈哈……”   方棋又羞又气地张嘴要去咬赵泽的耳朵,“坏死了!我不好意思说,你非要逼我承认,外面侯着的人肯定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你怎么这么坏?”   “哈哈哈……”   两人抱着闹了一会儿,又辗转到床上闹了一刻钟方才熄灯睡觉。 作者有话说: 好几年没有被锁过了,今天被锁了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胎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 方棋有娘亲,赵泽,甜哥儿和元歌陪着他, 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不知不觉也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进入八月份, 天气一点点转凉, 时间来到秋天,方棋不再觉得身上热得他心烦,每天晚上也能休息得更好了。   方棋每天早上醒来后都要窝在赵泽怀里赖床很久才会起床,而赵泽每天早上醒来以后都会陪着方棋在床上躺一会儿,帮方棋按摩一刻钟怀孕三个月后经常酸胀的双腿才会起床去府衙。   这天早上, 方棋不像往常一样赖床, 刚醒来就想要起床。   方棋醒来的时候,赵泽早已经先他一步醒来, 正坐在床上帮他按腿。   赵泽看到方棋醒过来, 探身扶着他坐起来, 枕头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 “乖宝, 天还早呢,你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方棋的脑袋还在迷糊着,靠坐在枕头上闭着眼难受得皱眉,“胀……”   赵泽闻言,手钻进被子下方棋的睡衣中摸了摸他鼓起的肚子底部位置,“想解手吗?”   “嗯……”   方棋怀孕三个月以后, 肚子里的孩子在逐渐长大,胎儿刚满四个月的时候,方棋身体的反应还不明显。   如今肚子里的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到五个月, 胎儿压迫膀胱经常让方棋想要小解,但却小解不出来。   方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的一个时辰都不会喝水,准备睡觉的时候也会特意去小解一次,但夜里还是会起夜三四次,却并不是每次都能尿出来。   赵泽小心将还在迷糊没有睡醒的方棋从床上扶起来,帮他穿上鞋子扶着他去屏风后小解。   方棋闭着眼睛靠在赵泽身上,全身大半的重量也都压在赵泽身上,被赵泽从背后撑着身体在原地站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小解出来了。   赵泽用一旁温热的帕子擦干净手,半扶半抱地将方棋送回到床上,他也跟着一起躺了下来。   赵泽刚躺下,方棋闭着眼忍着困意翻身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赵泽也陪着方棋躺在床上又睡了半个时辰,等到外面的天色从蒙蒙亮到天光大亮,赵泽从床上起来洗漱准备去府衙。   赵泽洗漱好后换上官服,简单吃过早饭便准备去府衙了。   离开房间之前,赵泽喊醒方棋,“乖宝,你吃过早饭再继续睡。”   “困……让我再睡一会儿……”方棋迷糊地说完,翻个身背对着赵泽继续睡觉。   赵泽见方棋实在很困,也没有再继续喊他,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探身亲了亲又熟睡过去的方棋的侧脸,又怜惜地摸了摸方棋鼓起的肚子,起身离开了房间。   离开房间之前,赵泽不忘吩咐下人再等一个时辰喊醒方棋让他吃早饭。   如今边关通商势头正盛,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商人到达或离开广山县,商业区的范围经过一再扩张,每天里面的人群依旧人满为患,万和府其他县的商业和农业也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赵泽如今每天要处理的公务也就更多了,每天要从早忙到晚。   尽管赵泽公务繁忙,可他依旧坚持每天中午回家陪方棋一起用午膳,再陪他午睡半个时辰后回府衙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好在赵泽这个知府已经当了几年,对于公务的处理驾熟就轻,处理公务的速度也很快,即使他每天早上来到府衙都有堆积如山的公务等着他处理,他依旧能够在下午下衙之前将所有公务处理完,按时回家陪方棋。   “大人,今天曹、刘几位大商人做东在永和酒楼摆了一桌席面,想宴请您和吴县令,您真的不去吗?”刘主簿见知府大人要走,连忙追上去小心地开口。   那位姓刘的商人是他的一位远房亲戚,这么多年两家联系密切,对方一再请他务必要将知府大人请过去。   赵泽说道:“本官就不去了,刘主簿,你代替本官去好了。”   赵泽很少参加酒席,十次有八次都是刘主簿代替他去参加,那些商人想巴结他也找不到机会。   刘主簿还想再劝,“可是……卑职代替您去会不会不妥?其中那位姓曹的商人听说是宋姓皇商的亲侄子,家里也是皇商。”   赵泽停下脚步,轻笑着抬手拍了拍刘主簿的肩膀,“你代替本官去就好,那些人不会说什么。其中有一位是你的远房亲戚,如果本官去了的话,恐怕你和你这位远方亲戚叙旧都不自在,”   知府大人的这句话说的轻松,却让刘主簿汗流浃背,刘主簿连忙向知府大人表忠心,“大人,卑职和卑职那位远房亲戚平常几乎没有联系过,这次只是碰巧了而已,卑职也不知道和其他几位商人是从什么渠道打听到您有意选一位商人全权负责与南方各州府对接玉石和煤炭一事。”   赵泽冲他笑得一脸温和,“刘主簿,本官自然相信你。不过……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他们这次宴请本官是因为他们属意玉石和煤炭对接一事?”   刘主簿一时汗如雨下,“卑职……卑职……”   “好了,刘主簿,本官相信你,你用不着如此紧张。”赵泽说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从府衙后院的后门离开了府衙。   赵泽离开府衙,王捕头正站在巷子里等着他。   “事情查得怎么样?”   “大人,您所料不错,最近那个刘平和刘主簿接触频繁,属下还查到前天晚上刘平手下的一个管事给刘主簿送了两箱银子,属下目测两个箱子的大小,少说也有两千两银子。”   赵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你继续盯着那个刘平,那个姓曹的也要继续盯着,看看他这段时间都和什么人私下接触,有消息继续跟我汇报。”   “是。”   王捕头离开以后,赵泽从后门进了家门。   赵泽觉得那个姓曹的商人有问题,此行目的绝不单纯。曹姓商人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皇商,家在南方,家里掌握全国七成以上的茶叶生意,对方大老远来到广山县不可能只是为了玉石和煤炭一事。   赵泽想到土岭县的盐矿和近年来愈发清晰的私盐贩卖案件路线,周家近年来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他怀疑曹姓皇商千里迢迢来到北疆有可能和私盐贩卖一事有关。   赵泽仔细思索着曹姓皇商和愈发猖獗的私盐贩卖一事有关的可能性,不知不觉间他回到了正院。   正院里,前不久刚到广山县的清哥儿正和甜哥儿抱着各自的孩子坐在亭子里陪方棋说话。这次清哥儿和王锦程带着孩子来广山县的时候,许父许母也带着孙子与他们同行,甜哥儿和许朗时隔两年也终于再次见到了孩子。   方棋正拿着厨房做的炸红薯条逗两个孩子,无意间抬头看到赵泽正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   方棋看到时赵泽眼前一亮,冲赵泽笑着打招呼,边说边要从座位上站起来“赵泽,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赵泽抬脚走了过去,将他从座位上扶起来。   甜哥儿二人看到赵泽下衙回到家,也纷纷和他打招呼,随后站起来对他们两个人说道:“现在天色也晚了,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棋哥儿,明天我们再来找你说话。”   方棋开口挽留他们,“你们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赵清和揶揄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你相公回来了,你眼里哪还能有我和甜哥儿两个人的位置啊?”   甜哥儿在一旁乐得哈哈大笑,两个孩子看到爹爹在笑也咯咯笑了起来。   方棋被他们两个人这样揶揄,不好意思地反驳他们,“你们两个人故意拿我取笑,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个样子。”   “好了好了,我们不笑话你了。”赵清和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边说边笑,说出来的话没有一点可信度。   甜哥儿两个人带着孩子离开的时候,方棋和赵泽将他们送到主院门口,方棋还想将他们送到家门口被赵清和拦了下来。   “你们回去吧,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明天我和甜哥儿再来陪你说话。”   甜哥儿两人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以后,赵泽陪着方棋在院子里一起散步。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街上在中秋节那天会有为期五天的庙会和灯会,你想去吗?”   方棋没有说他想不想去,而是先问了赵泽那几天府衙忙不忙,“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我在家里待着也可以,或者我也可以让娘陪我一起去逛庙会、看花灯。”   “府衙不太忙,我陪你看花灯,逛庙会的时间还是有的。”说起岳母,赵泽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她,午饭也是他和方棋一起吃的,“我怎么没看到娘?娘今天没有来陪你吗?”   “上午的时候娘来陪我坐着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她就出门去铺子里查账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赵泽点了点头,随后又关心起方棋的身体。   方棋没有说话,而是亮着眼睛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在他圆鼓鼓的肚子上。   “嗯?”赵泽疑惑地看向他。   “嘘,不要说话,耐心等一会儿。”方棋握住他放在他肚子上的那双手,两个人的手都放在圆鼓鼓的肚子上。   赵泽敛下心神,将手放在方棋的肚子上,起初他隔着衣服只能感受到方棋肚子上的心跳脉搏,后来突然某一刻感受到一种仿佛游鱼从他手边滑过的触感。   赵泽震惊又惊奇地抬头去看方棋,方棋笑得一脸温柔,“是孩子在动。我也是今天下午突然发现肚子里的孩子会动了。”   赵泽沉默不语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搂着方棋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肚子上。   方棋笑着也没有说话,抬起手放在赵泽的头上,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   他以为赵泽是在消化这个好消息,可等他听到轻微抽动鼻子的声音,低头去看赵泽,双手摸上他的脸才发现赵泽居然偷偷地抱着他在默默流眼泪。   “哎呀呀,怎么哭鼻子了?肚子的宝宝肯定要笑话你这个阿父了。”方棋假装无事地笑着打趣赵泽,可话音刚落他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们这对刚当上父母没有多久的年轻阿父和阿爹,都在这一刻因为肚子里孩子有了胎动激动又高兴地落了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方大梁   中秋节那天晚上, 方棋在赵泽和娘亲的陪伴下一起出门去逛了庙会和花灯会。   第二天下午,方棋同来家里陪他说话的元哥儿约好一起出门去逛庙会。   赵泽中秋节休沐三天,听到方棋说他想出门逛庙会, 主动提出要陪他一起去。   方棋笑嘻嘻地冲赵泽摆了摆手, “不用啦, 我和元哥儿自己去就好了。”   程梅在一旁坐着, 一听棋宝在明知道他们两个人在家,还要单独和元哥儿约好一起出门就猜到了他的打算。   “棋宝,庙会上好吃的东西虽然多,但是你也要记住不要乱吃东西。”   方棋见他的意图被他娘当场拆穿,不好意思地冲他娘笑了笑, 又带着一丝丝抱怨的口吻对他娘说道:“娘,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拆穿我嘛。我本来想瞒着你们的,现在你猜到了, 赵泽也知道了, 我还怎么去庙会吃东西嘛。”   这时, 赵泽也听明白了方棋不愿意让他跟着一起去的原因。   仔细想一想, 方棋被他和岳母盯了两个多月, 平时想吃的零嘴也不能多吃,这两个多月以来确实委屈他了,能忍到现在已经非常厉害了。   “你和元哥儿一起去街上,街上人多,你们要小心一些,记得多带上两个下人跟着。”   方棋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确定道:“我真的可以去吗?”   “嗯, 去吧,我和娘这几个月一直管着你的吃喝,你恐怕也在家里被我们拘烦了。我让管家给你们备马车。”   程梅也在一旁点头应允, “去吧,记得小心一些,也记得不要吃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完又麻烦元哥儿多照看一些棋宝。   “我能不带下人一起出门吗?就我和元哥儿两个人出门,玩得也自在。”   “行吧。”赵泽答应了下来。   他派了人在暗处保护方棋,方棋这次不想带家人一起出门也有没关系。   方棋开心地抱着他娘亲了一口,又接着去抱了一下赵泽,开开心心地拉着元哥儿一起离开了正厅,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从。   ……   方棋和元哥儿坐着马车来到办庙会的那条街,马车在街口停了下来,两人下了马车。   方棋让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接着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银稞子递给车夫让他拿着钱也去庙会上逛一逛,他们两个人大概一个时辰后回来。   马夫接过银子后,方棋便和元哥儿一起离开了。   进了庙会,方棋眼花缭乱地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和叫好声不绝于耳,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两人在街上逛了半个时辰,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手上都要拿不下了,李元已经逛累了,但是他看棋哥儿还在兴头上。   李元顾忌着棋哥儿肚子里的孩子,他自己确实也累得实在走不动了,看了一圈周围,转过头对棋哥儿开口提议道:“棋哥儿,那里有杂耍班子在表演,我们去隔壁茶馆的二楼寻一个靠窗的位置看一会儿杂耍吧?咱们坐在茶楼里歇一歇,等歇好了以后再继续逛,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   方棋两人一起进到茶楼,茶楼里座无虚席,大堂的台子上有一位中年八字胡男子正在说书,两人听了一耳朵,这人确实讲得很好,怪不得茶楼里有这么多人捧他的场。   两个人在茶馆里的店小二的带领下去到了二楼,只要了一壶烧开的茶水和一盘瓜子。   李元拿过茶杯和茶壶倒了两杯热水,两人靠坐在窗户前,一边吃着买来的零嘴一边看着楼下的杂耍把戏,时不时端起杯子喝一口放得温热的茶水。   方棋看着楼下街道人挤人的场景,不禁感慨道:“现在广山县的人和以前相比多了好多,几乎到处都是人,以前广山县可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是啊。”李元也十分感慨,“尤其现在是中秋节期间,街上来参加庙会的人就更多了,等到晚上看花灯的时候,人可能比现在还要多。”   方棋认同地点了点头,“昨天我和赵泽还有我娘也出来看了灯会,街上确实有很多人,我们逛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虽然街上每天都有很多人,街道即使进行了加宽,也难免会出现拥堵的情况,但是广山县县衙账面上躺着的银两数目应该很好看,百姓也都赚到了银钱,吴大哥也不用发愁政绩不好看。”   李元听到棋哥儿说的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咱们两个人刚才还在说街上的人太多,你作何把话题拐到了吴县令的身上?”   “哎。”方棋忽然来了兴趣,用胳膊肘戳了戳元哥儿,“元哥儿,你和我说实话,你现在还喜欢吴大哥吗?他现在还没有娶妻,孤家寡人一个,你也没有再找,你要是还喜欢他,我帮你们撮合撮合。啊?你和我透个底。”   “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再喜欢他也比不上银子让我喜欢。他是县令,我是和离的小哥儿,年龄又比他大,你还是不要乱点鸳鸯谱了。如果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他们说不定还会以为你家赵泽和吴县令生了嫌隙,故意恶心他嘞。”   “何况……”李元顿了顿,“之前我之所以对他有好感,是因为我觉得他和寻常男子不一样。他待人和善,身上也没有官架子,看到我一个小哥儿出来顶门户做生意,他不会像其他男子一样嘲笑我,反而还会说我了不起。我对他有好感就是因为他当初夸我‘了不起’、‘胆子大’,但是如果说我对他喜欢到想嫁给他的程度,我还真没对他喜欢到那个程度。”   “我现在仔细想一想,我对他的喜欢好像和我对你的喜欢一样。我喜欢他的人品,喜欢他对人一视同仁、没有偏见,喜欢他的为人处世和生活作风,但是对他的喜欢中唯独没有我当初对赵石头的那种喜欢。”   “真的?”方棋有些泄气,郁闷地撑着脸叹气,“我以为你们两个人有缘分呢,结果你对他根本不是那种喜欢。我还想着有朝一日能看到你婚姻美满。”   “如果哪一天我真的遇到了有缘之人,我肯定会努力去争取的。不过,我的年龄越来越大了,我确实想在这几年生一个有我血缘的孩子,我之前还想着和那位秋哥儿学着找一个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又愿意上门的关外之人当相公。”李元笑道。   方棋自从怀孕以后经常待在家里,很少出门,也没有特别关注过秋哥儿兄妹二人的消息,没想到再听到秋哥儿的消息是对方找了一个关外之人上门。   “关外之人?靠谱吗?”方棋有些担忧。   “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那个人自己是个孤儿,我听说挺能干的,之前在关外的时候靠他自己养了一群牛羊,日子也过得不错,想来人也应该挺靠谱的。”   “自从边关开始重生以后,这一年多以来陆陆续续有人和关外之人通婚,我也有点意动,想找一个孤儿上门给我当相公。”李元托着脸说道,“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眼缘的。”   方棋还真没有想到元哥儿有这个打算,不过找一个孤儿上门这个建议确实可行,“你慢慢想吧,我要去解一下手,我刚才喝的水有点多。”   李元站起来说要陪着他一起去,方棋拒绝了,“这家茶馆的后院应该有茅厕,我去去就来,你不用特意陪我跑一趟。”   肚子里的胎儿慢慢长大以后,他喝一点水就总想跑厕所,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解上手呢。   尽管棋哥儿这样说,李元还是不放心棋哥儿一个人下楼梯,李元扶着棋哥儿从二楼下到一楼,又把他送到后院门口,“你一个人去吧,我就在这门口等你。”   “好。”   方棋慢慢踱步到茅厕,这家茶馆的茅厕响应县衙告示改成了冲水马桶样式,打扫得很干净,方棋在里面大概待了有半炷香的时间。   出来以后,方棋在后院洗手池边洗了手刚准备回前院茶馆,忽然听到有人喊他,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棋哥儿,是你吗?”   方棋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瞬愣在原地。   “……爹?”   方大梁激动地上前一把抓住棋哥儿的手,“棋哥儿,真的是你!我刚才都没敢认你!”   方棋看着眼前满脸激动地抓着他的手不放的亲生父亲,注意到对方苍老的面容和头发中夹杂着的白发,心情有些复杂,“爹,你怎么会在这?我娘呢?”   “你娘……”方大梁刚才激动的神情瞬间僵住了,随后又没事人一样继续和棋哥儿说话,“你娘她没来这里,你快和我说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看你这气色挺好的,身上的首饰和布料也很好,想来日子过得不错。”   方棋怔愣地点了点头,掩饰住在听到他爹的回答后,心底涌出的不自在,又继续向他父亲追问起他娘的下落,“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娘没和你一起来吗?”   “你娘……你娘她……”就在方大梁找借口想搪塞过去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方大梁,你死哪去了?大宝在哭,你没听见啊?你耳朵聋了?!”   下一瞬,方棋被人用力扒拉开了,要不是他下意识扶着洗水池,现在已经摔在地上了。   方棋心惊胆战地用手撑着洗水池,下意识去摸他的肚子。   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匆忙跑来的元哥儿护在身后时才终于缓过了神,有精力分出心神去了解目前的状况。   听了一耳朵元哥儿护着他和对面的妇人吵架的内容,又看到他的亲生父亲正一脸难堪地拉着妇人的胳膊想把她拉走,方棋终于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原来刚才这个把他扒拉开的妇人是他名义上的继母,是他的亲爹——方大梁后找的媳妇儿,而妇人口中的‘大宝’是妇人和方大梁刚满三个月的孩子,是他的继弟。   妇人刚才之所以生气地把他扒拉开,就是因为怀疑他的亲爹在勾搭他这个年轻小哥儿。   方棋笑了,这场面,真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方棋拍了拍元哥儿的肩膀,将元哥儿拉到身后。   “哎?!棋哥儿,你别拉我,我今天非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不可!”   方棋安抚地拍了拍元哥儿,回头看着他爹,一脸无辜地开口问道:“爹,这个婶子是谁呀?他口中的‘大宝’又是谁呀?我娘呢?爹,我娘呢?”   方大梁脸色难看地说不出话来,中年妇人听到眼前小哥儿说的话也愣住了。   中年妇人转头去看方大梁,似乎意识到她被眼前这个男人欺骗了,生气地一巴掌甩在方大梁的脸上,“方大梁,你给老娘解释清楚这个小哥儿是谁,他为什么叫你爹?他口中的‘娘’又是谁?”   “你之前不是告诉老娘说你全家都死光了,媳妇儿也丢下你跑了,就剩你一个逃难到我家村子附近吗?这个小哥儿是哪来的?啊?老娘当初是看你可怜,好心留你住在家里,后来又看你能干才和你成亲,老娘都和你生了一个孩子了,你现在告诉我原来到头来你是在骗老娘啊!啊?”   方棋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位妇人在他爹脸上甩了七八个巴掌,而他爹居然也闷不做声地挨巴掌。   眼看着妇人又要对他爹甩巴掌,方棋连忙把人拦了下来,他实在好奇他爹是怎么对眼前这位婶子说出全家死光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的话,“婶子,你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妇人气愤地甩开他的手,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说着又生气地抡圆了胳膊扇了方大梁一个大耳光。   李元也在一旁看傻眼了,这位婶子实在威武啊!   “婶子,婶子,你冷静一下,你等我和我爹说两句话,你再解决你和他之间的事情也不迟啊。”方棋将人拉住轻声安抚,李元也在一旁帮着棋哥儿安抚眼前这位妇人。   将妇人的情绪安抚好以后,方棋一脸平静地抬头去看他爹,“自从四五年前咱们家乡发了洪灾,逃难途中我同你和娘走散了,咱们到今天才终于见了一面,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为什么你和这位婶子成亲又生了孩子?爹,我娘呢?我娘去哪了?这位婶子刚才说我娘丢下你一个人跑了是怎么回事?”   “啊?”李元听到棋哥儿向他亲爹询问他亲娘的下落一时愣住了,起初没有猜出棋哥儿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帮着棋哥儿逼问他爹,“对啊,方伯父,您赶紧把方伯母的下落说出来啊。”   方大梁难堪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能是怎么回事?就是你娘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方棋怒极反笑,“当初我娘刚和你成亲还没有生我的时候,咱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爷奶他们也经常跑到家里要钱,我娘赚钱养全家都没有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你们当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她怎么可能会在逃难路上丢下你一个人?我娘要是会和野男人鬼混的人,她当初就不可能嫁给你,不可能陪你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   “爹,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我娘呢?她人哪去了?”   方大梁也火了,冲棋哥儿吼道:“跑了,我说你娘她跑了,你耳朵聋了,听不见吗?”   李元也火了,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棋哥儿怀孕了,你再敢冲他吼一句话试试!你个王八蛋,抛妻弃子娶新妇,还生了孩子,老天怎么不降下千八百道雷劈死你这个老王八!”   “你知不知道当初你们和棋哥儿走散以后,棋哥儿一直都在找你们。程姨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你就这么对她?啊?你个老王八给自己娶了一个新媳妇儿,又生了一个孩子,日子过得安稳,你怎么就没有想着找棋哥儿?”   方大梁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干嘛找他?我凭什么找他?我以为他死了,我以为他早死了!”   李元也冲他吼了回去,“你吼个屁啊!你以为棋哥儿出意外没了,棋哥儿可从来没有当你出意外死了。你自己不是个东西,老瘪犊子一个,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   亲耳听到亲生父亲不愿意找他的原因,方棋又哭又笑,怪不得他之前问了他娘好多次他们夫妻俩闹掰的原因,他娘一直不和他说,原来是这样,今天他终于知道了。   方棋心累极了,扯了扯元哥儿的衣袖,“元哥儿,咱们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李元回头看了棋哥儿一眼,看到棋哥儿红了眼眶,眼里噙着泪可怜极了,李元气愤填膺地回头狠狠瞪了老王八一眼,扶着棋哥儿就要离开。   两人刚走没多远,方大梁喊住了他们,“棋哥儿,你先别走。”   方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已经让他感到陌生的亲生父亲。   方大梁冲他笑了笑,“你看看你现在也成亲了,肚子里还有了孩子,日子也过得不错,你弟弟刚出生没多久,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要给弟弟一些见面礼吧。”   妇人满脸鄙夷地冲方大梁发火,“方大梁,老娘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你对不起这个小哥儿和他娘在先,你怎么还有脸要人家的东西?”   方棋问他,“你想要我给他拿什么见面礼?”   “你手上这对金镯子不错,分量刚好配得上给你弟弟当见面礼。”   方棋抬起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金镯子,扭头看了一眼元哥儿对方大梁说道:“这个金镯子,可轮不到我做主。我是主君花十两银子买回家的小侍,这对金镯子也是他和老爷因为我怀孕赏给我的。你想要这个金镯子,要问我家主君的意见,他同意的话,我就把它们给你。”   李元站在一旁做出高傲的姿态,趾高气扬地冲方大梁翻了一个白眼,“呸!我家的东西就是丢掉也轮不到你这个老王八来占便宜。今天出门前没看黄历,早知道会遇到你这个老王八,说什么我也不会带着棋哥儿出门。”   “要是他肚子里的孩子被你气得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我家老爷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瞧!哼!”   说着元哥儿就带着棋哥儿离开了后院。   进到茶馆,里面热闹极了,叫好声此起彼伏,根本没人注意到刚才在后院发生的争吵。   李元知道怀孕之人不能动气,生怕棋ῳ*Ɩ 哥儿肚子里的孩子会被气出来个好歹,连忙扶着棋哥儿要去附近涂老大夫的医馆请他人家帮忙给棋哥儿把脉。   如果棋哥儿和他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有了万一,李元真的会愧疚得上吊自杀!他也害怕棋哥儿一个想不开会和之前一样寻死。   他们所有人都承担不了几个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的这个后果。   两人去到涂老大夫的医馆找到他老人家,好在涂老大夫经过一番检查确定棋哥儿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出问题,叮嘱棋哥儿以后要保持心平气和,千万不能动气便让他们离开了。   听到涂老大夫的话,方棋和李元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出了这种事情,方棋两人也没了逛庙会的心情,李元原本想直接送棋哥儿回家,结果棋哥儿不想因为方大梁那个王八蛋浪费他们买来的东西,李元便让他在旁边的小摊子前坐着等他,他跑回茶馆把东西拿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后续   李元送棋哥儿回到家, 赵泽和程梅看到他们两个人这么早回来都觉得有些奇怪。   赵泽最先注意到方棋红着的眼眶,赵泽蹙起眉头迎上去握住方棋的手,“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程梅听到这句话也担忧地围了上来, “棋宝, 你怎么了?”   刚才没听到赵泽和他娘的关心还好, 方棋还能忍得住他的情绪, 如今听到他们两个人关心他的话,方棋的眼泪瞬间绷不住了,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赵泽和程梅扭头看向元哥儿,程梅满脸担忧地询问元哥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元现在想起刚才遇到的方大梁依旧很生气,更何况是棋哥儿, 李元愤愤不平地开口说道:“早知道我和棋哥儿今天出门之前就应该先看黄历再决定要不要出门。我们刚才在茶馆遇到棋哥儿他亲爹了, 对方娶了妻生了子,不仅当着棋哥儿的面说他是因为认为棋哥儿早就死了, 所以才一直没想着找他, 而且还在我们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叫住棋哥儿, 让棋哥儿把手上的金镯子拿下来送给他后生的媳妇儿给他生的孩子当见面礼, 他后娶的那个媳妇儿还把棋哥儿当成小倌骂。”   “我们从茶馆离开以后, 我和棋哥儿都担心他肚子里的孩子会被气得出问题,所以特意去找涂老大夫帮忙把脉,好在涂老大夫说棋哥儿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让棋哥儿以后不要再生气。在涂老大夫帮棋哥儿把完脉以后,我们两个人去茶馆拿了东西就回来了。”   李元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方大梁后娶的那个媳妇儿好像也被他给骗了。他当时逃难到他那个媳妇儿家附近, 他告诉他那个媳妇儿说他是因为全家都死光了,程姨你又抛下他跟……咳咳那什么人跑了,他后娶的那个媳妇儿看他可怜让他住到了家里, 后来又觉得他老实能干所以和他成了亲。她今天才知道她被骗了,气得‘啪啪啪’扇了那个老混蛋好几个耳光,我看着特别解气。”   赵泽和程梅两个人听完都黑了脸,不过两个人都一致地压抑着对方大梁的怒火,选择先哄人。   今天是他陪棋哥儿一起出门的,结果出了这种事情,李元也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把他陪棋哥儿一起买的东西放下以后便离开了。   程梅把元哥儿送到门外,也觉得对不住元哥儿,“元哥儿,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出了这种事情,害得你也没有玩尽兴。今天棋宝这个情况,我也实在是没时间招待你了,等改天你再来家里我再好招待你。”   李元认为今天会发生这件事情的责任在他,连忙冲程姨摆手,“程姨,您千万别这么说,谁也没有想到我们今天出门会遇到那个王八蛋。您也别太伤心了,谁都有倒霉碰到王八蛋的时候,您别和那种人一般见识。为了那种人,您把自己气病了可就不值当了。”   程梅冲他笑了笑,“我知道,我但凡在乎他,我就不会和他分开了。元哥儿,你先回去吧,改天一定要到家里来,程姨亲自下厨给你和棋哥儿做一桌好吃的。”   “好啊,我到时候肯定来!”   程姨送走元哥儿以后并没有急着回主院,她找来管家让他派人去打听方大梁落脚的地方以及他来广山县的原因。   管家听到当初他亲眼看着离开广山县的人又回到了广山县十分惊讶,连声应下后便退了下去。   程梅回到主院时,棋宝已经不哭了,正坐在赵泽的腿上红着眼角和赵泽说话。   方棋本来已经不哭了,看到他娘走进来,想到亲爹的那些话又想哭了,“娘,当初你和那个人走到和离的那一步是不是因为我?因为他不愿意找我,你又执意要找我,你们两个人因为我闹掰了。”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程梅也不想让棋宝无辜戴上害父母和离的枷锁。   程梅表情轻松地捏了捏他的脸,“你这个孩子就会胡思乱想,两口子过不下去的原因多着呢,怎么可能就因为你一个人的缘故,我和你爹就和离了?啊?你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傻不傻?我之所以决定和你爹分开,其中的原因多着呢。”   方棋边说边掉眼泪,“娘,你不用故意骗我,我知道你和那个人和离是因为我。”   “哎呀,怎么又哭了?我和你爹既然已经分开了,你就不要为了那种人难过了。你要是整天哭的话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也会变成一个小哭包。”   方棋摇了摇头,“娘,我不是因为他难过,我是忽然发现你真的好爱好爱我。我既觉得高兴又觉得对不起你,如果你不是那么爱我的话,说不定你现在就可以和他继续做夫妻了。”   程梅听到他哭泣的原因哑然失笑,“你是我生的第一个孩子,又是我现在唯一的一个孩子,我怎么不可能不爱你。”   “我和那个人的感情问题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这是大人的事情。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决定和他和离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你不需要为此让你自己的心里有负担。”   “嗯……”听到他娘说的话,方棋更想哭了。   ……   管家很快就查清楚了方大梁一家三口来广山县的原因——他们是来广山县谋出路的。   方大梁之前听说广山县的布庄在招人,所以带着妻儿来到广山县想要谋个出路。   方大梁去布庄那天,甜哥儿和赵清和在布庄,两人都已经从元哥儿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在方大梁去布庄找主管事说他想要在布庄当一个染布师傅时,甜哥儿二人直接让主管事以“已经找够染布师傅”的这个理由将他拒绝掉了。   方大梁被拒绝后,带着妻儿暂时住在客栈里,目前夫妻俩正在为是去是留这件事闹矛盾。   方大梁得知棋哥儿就在广山县,棋哥儿的日子也混得不错,他不想离开广山县。反倒是他后娶的媳妇儿是一个脾气火爆的直性子,她看不上方大梁的这种行为,又觉得她回老家靠自己的手艺也能养活她自己和孩子,根本不想待在广山县占方大梁前头媳妇儿生的孩子的便宜,更是直接对方大梁说如果他想继续留在广山县,那他们就和离,她会带着孩子回老家,他一个人留在广山县,以后他是在这里吃香喝辣还是沿街乞讨都和她们娘俩没关系。   赵泽问道:“他们最后决定是去是留?”   管家回道:“他们夫妻俩决定半个月以后离开广山县,方大梁离开之前想背着他目前的这位媳妇找到主君要一笔银子。”   赵泽笑了。   银子?做出抛妻弃子这种事情以后,方大梁还敢向方棋要银子?他还嫌方棋不够伤心吗?   “我记得之前方大梁欠了一笔赌银没有偿还,你让人把方大梁回广山县的消息告诉那帮人。过去这么久了,他当初没有还上的赌银也是时候翻倍了。”   管家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应下后便退下去办这件事了。   赵泽从书房回到主院的卧房,卧房里方棋躺在摇椅上抱着毛球球和毛团团看着窗外发呆。   赵泽走过去弯腰温声和方棋打商量,“外面温度刚好好,不热也不冷,我陪你去花园里走一走?”   方棋沉默着摇头,脑袋埋在毛团团的肚子上。   赵泽看他这样默默叹了一口气,又开口和他打商量,“你的腿酸不酸?我帮你捏一捏腿好不好?我帮你捏一捏,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舒服一些。”   方棋依旧摇头,也不说话。   这时,程梅走了进来,赵泽听到动静扭头往后看。   程梅动了动嘴巴,无声问赵泽:还是不说话?   赵泽点了一下脑袋。   程梅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托盘放在躺椅旁边的桌子上,随后一巴掌打在棋宝的腿上,“赶紧起来,一直躺在躺椅上像什么样子?起来把我给你煮的桂花圆子粥喝了。”   方棋闷声开口,“娘,我不想喝……”   “不想喝也要喝,赶紧起来。”说着,程梅又拍了他一下。   方棋不情不愿地把双脚放在地上,撑着躺椅要坐起身,旁边的下人还没来得及上前,赵泽已经先他们一步凑上前伸出手小心去扶他起来。   方棋双手搂着赵泽的脖子,顺着赵泽手臂的力道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不情愿地坐在椅子上。   “我这里面放了红糖、花生、芋头、干桂花、糯米小圆子和芝麻,好吃着呢,赶紧把这碗喝了再喝一碗,然后一会儿我和赵泽陪着你去花园里走一走。”   方棋瘪了瘪嘴,“娘,我不想去,腰疼,腿酸,累得慌。”   “不去也要去,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程梅将盛好的粥碗放在棋宝面前,又给她和赵泽一人也盛了一碗,“我和赵泽就是太惯着你了,前两天我顺着你的意,你今天还这样,你说你该不该骂?”   “……”方棋看了赵泽一眼。   赵泽笑着打圆场,“娘,乖宝肚子里的孩子大了,他最近确实挺累的。”   “我看你也别叫他‘乖宝’了,叫他‘赖宝’好了。”程梅养了棋宝十几年,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他就是仗着有人宠他,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的性格。   这个性格是程梅养出来的,她觉得无所谓,她乐意宠着。棋宝和赵泽成亲以后赵泽也乐意宠着他,程梅对此喜闻乐见,但是她不能够允许棋宝因为那个姓方的混蛋三四天时间过去还在郁郁寡欢,把他自己搞得十分颓废。   方棋不高兴地拿勺子磕了一下碗底,干嘛叫他‘赖宝’?   程梅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再磕一下,一会儿让你再喝一碗。”   方棋:“……”   这次不用方棋看它,赵泽自己就很上道地打圆场,他笑着从方棋的手里接过碗勺,“可能粥太烫了,乖宝,我帮你把粥搅凉一些再喝。”   程梅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五个月   方棋并不清楚方大梁的后续, 自从上次和元哥儿一起出门倒霉地遇到方大梁以后,方棋就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过门。   方棋难受了差不多有六七天时间,后来肚子里的孩子五个月以后动得越来越频繁, 方棋每天满心欢喜地等着肚子里的孩子胎动, 也没多余的心思再去为了方大梁难过。   赵泽对方大梁做的事情全程瞒着方棋, 他原本想趁这次机会将方大梁彻底捏死, 后来还是顾忌着方棋肚子里的孩子,为了给他和方棋的孩子积攒福报,他选择放方大梁一马,只让当初那群地痞流氓将方大梁从广山县逼走。   程梅对于赵泽的所作所为全程知情,她也没有干预, 从管家那里得知方大梁已经带着妻儿离开广山县, 以后不会再回来,程梅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每天专心处理铺子里的事情和陪怀孕的棋宝。   程梅原本想私下去和方大梁见一面, 仔细考虑一番后, 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让方大梁以为她不在广山县吧, 以免对方又来打扰他们现在平静的生活。   他们两个人当初都已经各自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不后悔和他和离,方大梁应该也不后悔他的决定,他如今已经得偿所愿,成功找到了一个愿意为他生孩子的伴侣,对方也给他生了一个他满意的孩子。   ……   方棋肚子里的孩子满五个月以后动得越来越频繁, 方棋的肚子也变得更大更圆。   方棋每次洗澡都要有赵泽陪着他或者由赵泽帮他洗澡,赵泽给方棋洗完澡以后还会帮他涂身体油,每次他帮方棋的肚子抹油时都会被方棋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踹上几脚。   晚上睡觉的时候, 方棋的肚子比上个月更大了,平躺会让他呼吸困难,如今睡觉都会选择侧躺的姿势。两人有时会面对面相拥而眠,赵泽有时也会从背后抱住方棋,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一只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和里面的小家伙打招呼。   每次睡觉之前,两人都要和方棋肚子里的孩子说上一刻钟的小话才会闭眼睡觉。   方棋肚子里的孩子满五个月以后,赵泽和方棋也恢复了房事,可以用的姿势也变少了。   有时赵泽和方棋来了兴致,也会闹得晚一些,小家伙觉得被打扰睡觉也会不高兴地隔着肚皮踹影响他睡觉的阿父,不过每次正在兴头上的阿爹和阿父很少会在乎他的抗议,顶多会稍稍收敛一些力道。   这天晚上,方棋和赵泽刚结束今天的房事,下人换上一床干净的床铺退了出去,方棋被赵泽抱回到床上,安静地躺在床上平复呼吸,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又在踢他,赵泽正在用下人端来的热水帮他用湿帕子擦身体。   “孩子又在踢我,疼。”方棋将手盖住肚子上凸起的小鼓包,扭头和赵泽抱怨起来。   “我看看。”   赵泽帮方棋擦了一遍身体,放下湿帕子凑了过去。   赵泽双手捧着方棋的肚子刚想和肚子里面的小家伙打招呼,下一瞬赵泽的脸便被小家伙打了一拳。   赵泽头脑发懵地捂着脸,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是如何发生的。   “哈哈哈……”方棋捂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刚才打到的地方,看着发懵的赵泽闷声发笑,“肯定是小家伙生气你刚才打扰他睡觉,他不高兴了故意打你呢。”   赵泽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凑过去将脸贴在方棋的肚子上,温柔地和里面的小家伙说话,“宝宝,我是你阿父,你能不能听到阿父说话?可以听到的话就再动一下。”   方棋刚要笑话他,下一瞬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赵泽的脸又被小家伙打到了。   赵泽捂着脸发笑,开心地和方棋宣布他的新发现,“乖宝,宝宝好像真的可以听得懂我说的话。”   说完这句话,赵泽不等方棋开口,又弯下腰将脸贴在了方棋的肚子上,让方棋肚子里的宝宝再动一下。   赵泽脸上挨了好几拳还在乐呵呵地傻乐,方棋都已经困了,赵泽还在和肚子里的宝宝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方棋伸出一只手摸上赵泽贴在他肚子上的脑袋,“别玩了,快来睡觉。”   “好。”   赵泽躺下来将方棋搂在怀里盖上被子,两人面对面,方棋的脑袋枕着赵泽的一条手臂搁在赵泽的颈窝处,圆鼓鼓的肚子顶在两人之间,一只手臂搭在赵泽的后背上,一只手臂蜷缩着放在两人胸膛之间的位置,方棋的双腿一只放在赵泽的双腿之间,另一只架在赵泽的双腿上。   赵泽低头轻轻蹭了蹭方棋窝在他怀里的脸颊,将方棋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了方棋睡熟的呼吸声。   看着方棋熟睡的脸,赵泽没忍住凑上去细细啄吻,亲过瘾后,又用刚才给方棋拍后背的那只手检查着方棋身上的皮肉。   唉,摸着方棋后背上突出的蝴蝶骨,赵泽不禁叹气,方棋还是太瘦了,身上到处都很瘦,四肢纤细,只有肚子在一天天变大。   可是随着方棋的肚子越来越大,他经常因为被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的孩子顶着胃而难受得吃不下饭,有时刚吃了两口饭就吃不下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尽管他已经按照涂老大夫的吩咐让方棋每天少食多餐,和方棋身上的肉依旧不见增加。   除了方棋只长肚子不长肉的情况让赵泽感到忧心,还有其他情况也让赵泽担忧——比如方棋浮肿的双腿和因为肚子压迫膀胱导致频繁起夜的情况。   双腿浮肿的问题可以依靠按摩穴位解决。他和岳母没事的时候会帮方棋按摩双腿上的穴位,下人们也会每天为方棋按摩穴位,这让方棋双腿浮肿的情况有所缓解。   肚子压迫情况导致频繁方棋起夜的问题却无法解决,好在他每次和方棋发生房事的当天晚上,方棋都会比以往睡得更沉,第二天的精神也会变好一些。   唯一让赵泽感到欣慰的就是方棋身体调养得很好,怀孕后每天也都会吃一些补身体的食物,方棋至今没有出现腿抽筋的情况。   赵泽帮方棋按揉了一刻钟的后腰,困意袭来后,赵泽也搂着方棋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方棋一觉睡到天亮,他醒来时,赵泽已经去府衙处理公务。   方棋没有喊下人,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床铺上缓过身上酸胀的感受后下了床。   方棋扶着床铺摇摇摆摆地挺着肚子走到屏风后面解了手,又擦干净手。   肚子大了以后,他每次上厕所都要担心仔细检查有没有对准尿壶。   解完手之后,方棋又扶着肚子摇摇晃晃地从屏幕后面走了出来。   这时,屋外的下人听到屋内的动静敲了敲门。   “主君,您醒了吗?”   “醒了。”方棋朝外面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下人端着水盆、拿着洁牙的软毛牙刷进内室伺候他洗漱,也有下人在外室布置饭菜。   方棋洗漱好,又坐在外室的桌子前简单地喝了一小碗粥,吃了两个包子便停了筷子。   方棋的脑袋告诉他还想继续吃,但是胃却告诉他已经吃不下了。   漱过口后,方棋换上衣服被下人扶着去花园里散步,大概半个时辰后,元哥儿他们会来家里陪他说话,大家一起做着刚出生的孩子穿的小衣服和小鞋子。   元哥儿他们会在家里陪他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内,方棋又会吃他今天的第二顿饭。   到了中午,赵泽中午下衙回来陪方棋一起吃他今天的第三顿饭,元哥儿他们便会告辞回家。   方棋合理怀疑元哥儿他们之所以每次都不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是因为赵泽那张脸面目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太凶了。   吃过午饭,赵泽陪着方棋在花园里散步消饱,然后两人回屋睡午觉。方棋因为频繁起夜会导致他经常晚上休息不好,再加上怀孕嗜睡,所以他需要午睡,有时候下午也要睡上一个时辰。   赵泽陪着方棋午睡一个时辰,赵泽半个时辰后起床去府衙处理公务,方棋通常也会跟着他一起起床,然后他娘会从隔壁宅子过来陪他说话。   再过一个时辰,方棋会吃他今天的第四顿饭。   到了下午赵泽下衙的时间,方棋三人会一起吃一顿晚饭,这也是方棋要吃的第五顿饭。   吃过晚饭以后,赵泽会陪着方棋在院子里走上两刻钟,然后陪着方棋一起去浴房洗漱,之后又一起回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方棋躺在床上,赵泽会一边和方棋聊天一边帮方棋的身体和肚子上涂身体油然后按摩吸收,往方棋的肚子上擦身体油是为了防止肚子长纹发痒,防止肚子发痒让方棋睡不好觉。   做完这些以后,赵泽也会帮方棋按摩腿上的穴位,帮方棋揉腰,和方棋肚子里的宝宝说一些小话,做完这些以后,方棋也困了,而后赵泽喊来下人吹灭屋里的烛火,抱着方棋一起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七个月   方棋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肚子几乎一天一个样,方棋每天入睡困难,手脚也变得浮肿, 晚上躺在床上换过各种姿势, 刚开始会觉得舒服, 可没多久就会觉得肚子扯得他腰酸背痛, 让他整夜频繁醒过来,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大多时候方棋只能坐在床上发呆。   赵泽起初并没有发现方棋的情况,后来有几天他每次夜里醒来要扶着方棋去解手,每次醒来都发现方棋清醒着, 他觉得不对劲, 观察了几天便发现了方棋躺着入睡困难的问题。   在他没有发现之前,方棋还不知道已经忍了多久,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 赵泽将问题在两人面前摊开, “乖宝, 既然你难受得睡不着觉, 怎么没有把我推醒?”   “你白天还要忙公务,头一天睡不好觉,第二天肯定没有精神做事。我反正白天在家也没有事情做,我可以白天补觉。”方棋觉得既然他一个人已经睡不着觉了,何必再连累赵泽也跟着他一起睡不着觉。   赵泽没好气地掐了一下他的脸,“这个时候你不需要善解人意。”   既然方棋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赵泽索性从柜子里又抱出来三床厚被子堆在床头将它们堆成一个有梯度的小坡,然后半躺半坐着倚靠在小坡上,伸手小心将方棋搂在怀里让他靠坐在他的怀里。   赵泽温柔地摸着方棋圆鼓鼓的肚子上, “现在有舒服一些吗?有没有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   方棋动了动身子对赵泽说道:“嗯,现在我感觉比之前舒服了一些。”   比之前舒服了一点,这不是说明还是觉得不舒服嘛,然后赵泽亲了亲方棋的侧脸,温声问他,“那要不要再换个姿势?你侧着躺在我怀里试试看,看看会不会觉得更舒服。”   方棋蹙眉,“会不会太折腾了?”   “你不过是想换个姿势,这算什么折腾?”赵泽轻笑。   赵泽双手撑在身后,将他们两个人从床上撑坐起来,随后一只手从背后圈住方棋的腰并且和方棋的手一起托着他的肚子,另一只手勾着方棋的腿窝将他整个人抱坐在他的腿上换了一个姿势,让方棋从背靠着他到侧着坐在他的腿上。   赵泽让方棋侧趴在他的胸口,鼓起的肚子也压在他的腹部和大腿之上,赵泽帮方棋撑着肚子,方棋后腰的撕扯感减轻了许多,不再觉得肚子坠得他难受。   换好姿势以后,赵泽又问方棋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棋舒服地长吁一口气,他没有回答赵泽的这个问题,而是眉眼带笑地抬起头和赵泽接了一个温柔的吻。   赵泽松了一口气,伸长手臂扯过一旁放着的一床被子展开盖在他和方棋两个人的身上,被子下的一只手帮方棋按揉他发酸的腰窝,另一只手放在被子上轻拍着方棋的后心位置哄他睡觉。   “嗯……不用拍。”方棋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臂将赵泽帮他拍后背的手臂拉进被子里抱在怀里闭眼睡觉。   赵泽被方棋抱在怀里的那条手臂的长度刚好可以让他摸到方棋的腹底和他瘦得微微凸出来的盆骨。   “你这几个月吃的东西全长肚子上了,身上是一点肉都不长啊。”赵泽忍不住叹气,肚子上的肉也是薄薄一层,有时候胎动明显可以看出肚子里的孩子顶出来的是小手还是小脚。   方棋出声反驳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屁股上和大腿上也长了肉啊。”   赵泽轻笑一声,接着动了动方棋抱着的那只手臂,伸出手指捏了捏方棋身上的软肉,接着将手掌盖在方棋屁股上也不拿走了。   方棋动了动屁股,他有点想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帮我揉一下腰……酸得很呢。”   赵泽挑眉,问他,“很酸吗?”   方棋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嗯……”   身为一个好相公,夫郎都已经开口要求他了,他当然要满足夫郎的要求。   赵泽喊下人端来擦洗的热水和湿布巾,下人很快就用端来了一盆热水并两条打湿水的湿布巾。   方棋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埋在赵泽的胸口不敢去看进来的下人,等到下人退出房间以后他才敢抬起头。   赵泽看了他的反应,开口嘲笑他,“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的脸皮怎么还是这么薄?”   方棋被他笑得耳根都在发烫,张口咬住赵泽胸口的肉给自己出气。   赵泽任由他咬着他,抽出被子下那双被方棋抱着的手臂,取来还散着热气的湿布巾又钻进了被子里帮方棋热敷,放在方棋后腰的那双手还在使着合适的力度帮他按揉酸胀的腰窝。   方棋舒服地喟叹。   帮方棋揉了一刻钟因为怀孕而酸胀的后腰,赵泽也有些累了,他低头一看,发现方棋已经抱着他的手臂睡着了。   赵泽抽出手臂将经过热敷后已经变得温凉的湿布巾丢在水盆里,喊来下人将水盆端出去,再拿来两个灌了热水的汤婆子。   下人进来将水盆端走了,没一会儿又送进来两个灌了热水的汤婆子,吹灭蜡烛后便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赵泽将两个汤婆子拿过来,一个放在方棋的后腰处,一个放在方棋的腹底耻骨处。   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以后,方棋经常感觉腰酸背痛,耻骨处也会被肚子里的胎儿压得酸疼,赵泽之前听他说过一嘴,所以赵泽问过涂老大夫后会每天晚上用装了热水的汤婆子帮方棋缓解身上的难受。   ***   第二天早上,赵泽醒过来以后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方棋放在一旁堆高的软被上,先帮方棋调整了一个侧躺的姿势,又在他的肚子下和身后放上长条软靠枕,将方棋的一条腿架在身前的长条靠枕上,又帮他放好重新灌了热水的汤婆子。   赵泽做完这些,帮方棋盖上被子,起床洗漱准备去府衙。方棋离开主院之前不忘叮嘱下人一个时辰后叫醒方棋起床吃饭,房间里的火龙也不要停。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份,万和府已经进入冬季一个多月了,外面天寒地冻,如果方棋在这个时候受寒生了病可就遭了。   赵泽像往常一样吩咐完下人需要注意的事情以后,打着伞踩着院子里已经清扫好积雪的石板路离开了主院。   方棋醒来时,赵泽已经离开一个半时辰了,下人正在帮他替换已经放得温热的汤婆子。   他在下人的帮助下从床上缓缓坐起身,轻喘着粗气靠坐在身后的被子和软靠枕上。   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以后,全身各处都在难受,甚至平时挺腰时连锁骨处的皮肉都被身前的大肚子扯得发疼,更不要说身体里被挤压的内脏和酸胀的后腰与双腿。   还好他的身体在怀孕之前被养得很好,再加上他个子高,赵泽他们也会每天帮他按腿,他被照顾得很好,每天都过得开心,所以怀孕期间的一些不适让他觉得无关紧要,他为了孩子和赵泽以及他自己可以忍受这些孕期出现的小问题。   “主君,您要起来吗?”   方棋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以后肚子的孩子也变得越来越活泼,每天早上都会把他折腾醒。   方棋冲侍从点了点头,“你扶我起来吧。”   屋内的火龙烧得旺,方棋穿着长袖长裤的薄睡衣也不觉得冷。   方棋被侍从扶着去了屏风后面解手,然后被伺候着洗漱。他洗漱好以后,下人已经将饭菜摆在了桌子上,他娘正坐在外室给他肚子里的孩子做襁褓。   “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了?”方棋从内室走出来乐呵呵地和他娘打招呼。   “哪里早了,我今天比昨天晚了半个时辰到这里。”程梅笑着起身走过来和下人一起扶他坐在桌前,关心地问起他的身体情况,“我看你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腰还是很酸吗?”   方棋笑着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睡得挺好的。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赵泽有帮我揉腰,我早上起来后觉得腰也没有那么酸了。”   程梅笑道:“那就好,等你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在屋子里走一走。”   “好。”   万和府进入冬天,隔三差五就会下雪,方棋被赵泽要求只能在房间里走一走,等赵泽下衙回来才能在他的陪同下去院子和花园散步   因为赵泽不在家的时候,方棋只能待在房间里,外面又这么冷,他大部分时间又都在房间里躺着睡觉,清哥儿他们又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方棋让清哥儿他们不用天天来看他,清哥儿他们现在大概七八天来家里看他一次。   方棋吃过早饭,在他娘和下人的陪同下被搀扶着房间里走了半个时辰,随后涂老大夫上门来给他把脉——涂老大夫如今五天帮他把一次脉。   “我家棋宝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情况怎么样?”   “棋哥儿和他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都很好,照这样下去,到时候肯定能平安生下孩子。”涂老大夫笑着收回把脉的那只手。   程梅又问,“那需要喝安胎药吗?”   涂老大夫摇了摇头,“是药三分毒,棋哥儿和他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都没有问题,他根本不需要喝安胎药。”   听到涂老大夫的话,方棋心里松了一口气。   之前月份小的时候,他并不担心,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两三个月就要足月了,他反倒担心孩子会出问题。   涂老大夫的医馆离不开人,他提出告辞,方棋刚想说他去送他,他娘已经先一步座位上站起来说要去送涂老大夫。   这时方棋肚子里的孩子又在动,方棋也就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他娘和涂老大夫的身上,专心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   程ῳ*Ɩ 梅主动提出送涂老大夫出门,是想问问涂老大夫一件事——棋宝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吗?   之前棋宝寻死的那一次经历太过触目惊心,程梅每次看到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心里都在止不住担忧,生怕棋宝会突然想起来那个和他没有缘分的孩子。   涂老大夫对此也没有把握,“我看棋哥儿目前似乎没有要恢复记忆的迹象,那股堵塞他记忆的淤血也没有松动的痕迹。不过,你们平常还是要多关注他一些,以防他突然恢复记忆,我们却不知道。”   “好,我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生辰   涂老大夫离开以后, 方棋又在下人的搀扶下在房间里走了一会儿。   方棋走累了,找人扶着他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半躺半靠坐在被子上闭眼休息。   刚才涂老大夫给他把脉的时候, 旁边有下人和他娘在, 方棋也就没有好意思问。最近方棋和赵泽房事频繁, 他担心他和赵泽经常胡闹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想私下问一问涂老大夫为什么他的月份越来越大后会越来越想要,他和赵泽做那种事情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   方棋半睡半醒间一直在思考这个个问题,一直到中午赵泽下衙回来,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赵泽从外室炭炉边烘去寒气才走进内室,进了内室, 赵泽走到床边看到方棋正闭着眼躺着就以为他在睡觉, 赵泽伸手摸了摸方棋隆起的肚子,刚准备脱掉衣服陪着方棋睡一会就看到方棋醒了过来。   “乖宝, 我把你吵醒了吗?”   方棋轻轻推开赵泽放在他小腹位置的手, “痒, 你不要摸我的肚子下面。”   “好好好, 我收回来。”赵泽笑着反握住方棋推他的那只手, “过来让我抱抱你。”   “咱们两个人只不过一上午没见,哪有这么想啊?”方棋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挡也挡不住,笑着将另一只手伸向赵泽,“我腰酸得慌,不想动, 你过来抱我。”   “好,我抱你。”赵泽把方棋连人带他身上盖着的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将方棋抱坐在他的腿上, “你上午没出去,应该在屋子里也待得烦闷了,我一会儿陪你去花园里走一走?”   方棋不知道赵泽和他娘对他肚子里的孩子如此重视,以至于在赵泽不在家的时间要限制他外出,这其中有他和赵泽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的原因。   第一个孩子意外没了,方棋如此乐观的人都会想不开寻死,如果这个孩子再出了意外,赵泽和程梅都不敢想方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方棋靠在赵泽的臂弯里,在他的怀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嗯……等吃过午饭再去花园吧,我现在腰酸得很。”   和其他同月份的怀孕之人比起来,方棋的肚子并不算大,方棋想他经常觉得腰酸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怀孕,所以对孕期的反应很不习惯。   “我帮你揉一揉。”赵泽说着将方棋楼在怀里,用空闲的那只手帮他揉着腰。   “今年的冰雕大赛你恐怕不能参加,不过我已经请了去年的冰雕大赛第一名来家里雕了许多冰雕,今天上午就已经雕好了,晚上我带你去花园看一看。”   方棋起了好奇心,“好看吗?雕得都有什么?”   赵泽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秘密。等到晚上我带你过去,你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好吧,不过为什么要等到晚上才能去看啊?”方棋觉得有些奇怪。   赵泽解释道:“晚上点了灯会更好看。”   因为赵泽的这句话,方棋已经期待起晚上的到来。   “我上午没在家,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闹你了吗?”   “闹了,小家伙今天可皮了。”方棋笑着说完,又催促赵泽给他们的孩子想名字,“咱们也不能一直喊‘小家伙’,你给咱们的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你可是状元郎哎,记得要取一个好听又有寓意的名字。”   赵泽笑着问他,“那你有中意的名字吗?”   “我今天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子承’,不过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应该是其他人家的孩子。”   方棋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赵泽在听到他这句话时瞬间僵住的身体和变得很难看的脸色。   方棋自顾自地说着话,“既然是别人家孩子的名字,咱们孩子肯定不能拿过用啊。我也想了好几个其他的名字,但是都觉得不好听,我到现在也没有想到一个中意的名字,看来还是需要你这个状元郎亲自出马。”   “你……你怎么突然想起‘子承’这个名字了?’”赵泽斟酌着试探他。   “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了这个名字,而且我越想越觉得耳熟。”方棋听出赵泽的声音有些紧张,疑惑地抬头看向他,“赵泽,你怎么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名字吗?”   赵泽立即摇头否认,“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也不清楚这是谁的名字。”   方棋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想到赵泽不会因为一个名字骗他,于是就把这件事掀过去,转头和赵泽聊起其他事情。   “如今已经到了年底,你们府衙最近是不是公务很多啊?你今年也要悄悄去管辖下的各县私下审查一番各县令的政绩水平吗?”   “公务还不算太多,我能应付得来。你怀着孕,我不放心留你在家。而且我如果去底下各县走一趟,至少要花费两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要足月了,所以我今年冬天并不打算出远门,就在家里陪着你。”   “真的?!”听到赵泽的亲口承诺,方棋这下放心了,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脸,“我之前还在担心你如果今年也要出远门,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要怎么办呢,我想生孩子的时候你能在家里陪着我,想让宝宝一出生就能看到他的阿父。”   “放心好了,我不会这个时候丢下你和宝宝出远门。”   正在这时,他们两个人听到娘在内室门口喊他们出去吃饭。   赵泽低头看他,“我抱你出去?”   方棋摇头拒绝了,抬手搂着赵泽的脖颈要从他怀里坐起身,“不要,如果你抱着走出去,娘和其他人会笑话我的。”   他都要当阿爹的人了,如果被别人看到他大着肚子还有和夫君撒娇,他们会笑话他不稳重。   赵泽搂住方棋的腰,阻止他从他怀里起身,“娘看到我们两个人感情好只会觉得高兴,我不会笑话你的,其他人更不敢笑话你。”   “我自己不好意思嘛。”   “行吧。”   赵泽抱着方棋将他放在床上,弯腰从地上捡起方棋的鞋子帮他穿上。   方棋坐在床边等赵泽帮他穿好鞋子,又在对方的帮助下从床上站起身。   赵泽将方棋从床上扶起来以后也没有松开搂着他腰的手臂,帮他托着肚子下腹和他一起从内室走了出去。   程梅看到他们两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出声招呼他们到桌子旁坐下,手上帮他们三人一人盛了一碗汤。   “今天我特意让厨房做了牛骨汤,里面只放了一些大料和细盐,牛骨头上的肉都被炖烂了,赵泽,棋宝,你们快来尝尝。”   “棋宝之前天天喝汤会容易把肚子里的孩子养得过大,到时候生的时候不好生,我今天特意问了涂老大夫,他说以后可以让你多吃一些干的。”   程梅和赵泽都担心棋宝肚子里的孩子养得过大,到时候不好生,两个人都有意控制着他肚子里的胎儿体重。   “哇,闻起来确实好香啊!”方棋一走出内室就被牛骨汤的香味吸引到了,被赵泽扶着洗了手然后坐在桌子旁,“我确实好久没有吃过牛大骨了。”   “那你今天可要多吃一碗。”程梅说着将棋宝那份牛骨头堆得冒尖的碗放在他的面前。   方棋笑着和娘道谢,接过赵泽递给他的筷子,三人一起坐下来吃着午饭。   吃过午饭以后,方棋换了一身适合散步的厚衣服,听到赵泽说要陪着他去院子里走一走,方棋有些疑惑。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花园散步吗?”   “我突然想起来花园里有冰雕,如果我现在带着你去花园散步,到了晚上就没有惊喜可以给你看。”   听到赵泽这样说,方棋更好奇花园里都有哪些冰雕了。   方棋在赵泽的陪同下在院子里走了半个时辰,然后回房间我被赵泽抱着睡了一个午觉。   午睡结束,赵泽去府衙之前,方棋特意叮嘱他下午下衙以后要赶紧回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花园里的冰雕都长什么样子。   赵泽满口应下,又弯腰亲了他一口,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方棋一下午都怀着激动的心情等着赵泽下衙回来。   冬天,天色黑得快,赵泽从外面回来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他今天回来的时间比以往晚了半个时辰。   “赵泽,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花园了吗?我今天下午问娘花园里都有哪些冰雕,她还故意和我卖关子呢,非说要让你带着我亲自过去看。”   “行啊,我这就带你去,不过在出房门之前,你先把娘给你做的那件绣着锦鲤的红色冬衣拿出来换上。”   “好吧……”他今天非要去花园里亲眼看一看赵泽都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方棋让侍从将他那件红色冬装从柜子里拿出来帮他换上,外面又披了不要绣着锦鲤的红白色斗篷。   赵泽带着方棋去了花园,两人进入花园之前,赵泽拿出一个宽布条要蒙上方棋的眼睛。   “神神秘秘的。”方棋顺从地闭上眼睛,让赵泽帮他的眼睛蒙上布条。   方棋被赵泽从后面搂着,两人亦步亦趋地穿过月亮门,一起走进了花园。   花园里静悄悄的,方棋被赵泽带到一个位置后两人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接着方棋眼上的布条便被赵泽取了下来。   方棋好奇又激动地睁开了眼睛,瞬间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他站的位置是花园池塘的亭子处,周围漆黑一片,在他的正前方的结冰池塘中央矗立着一个用冰雕成的月桂树,月桂树的枝杈上绑满了红色小灯笼和冰雕小烛灯,月桂树在冰雕烛灯和小灯笼的衬托下美得十分梦幻。   方棋还沉浸在月桂树的美丽中,忽然听到赵泽站在结了冰的池塘冰面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下一瞬他看到赵泽弯腰用火折子点了一个东西,接着一人高的烟花瞬间如喷泉一样不停涌出来,冰面上其他三四个烟花也同样被点燃了,烟花不停涌出来。   方棋激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赵泽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的身边。   赵泽搂着他轻声问道:“你喜欢吗?”   “嗯!我特别喜欢!”方棋重重地点头,激动又开心地抬起头去吻赵泽。   赵泽和他接了一个甜蜜又短暂的吻,就在方棋疑惑赵泽为什么要停下来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听起来像是甜哥儿和元哥儿的声音。   方棋疑惑地转过身,惊奇地发现刚才亭子后的花园刚才漆黑一片,现在有数十个冰雕烛灯如星星一般散落在花园中,甜哥儿三人和两个孩子正站在不远处。   两个孩子手上各拿着一个鲤鱼冰灯,甜哥儿三人手上也都拿着不一样的东西——甜哥儿捧着一个放着衣服的托盘,元哥儿手里端着一个插了红色小蜡烛的三层软糕,清哥儿的双手各抱着毛团团和毛球球。   甜哥儿三人笑着走上前,“棋哥儿,生辰快乐!”   两个孩子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喊。   “阿棋叔叔,生辰快乐!祝你以后天天开心,吃胖胖,长高高!”   “阿棋叔叔,祝你生辰快乐!祝你每天都高兴,每天都漂亮,平安生下宝宝!”   方棋不可思议地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元将手里的生辰蛋糕送到棋哥儿的面前,温柔地冲他笑,说道:“棋哥儿,快吹蜡烛闭眼睛许愿吧。”   方棋重重地点头,带着哭腔边哭边笑地说道:“谢谢你们,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的生辰了。”   方棋吹灭蜡烛,又闭着眼睛许了愿。   方棋再睁开眼时,花园里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他看到娘端着一碗长寿面站在亭子入口,许朗和王锦程还有吴川吴大哥也出现在了亭子里,都在和他说“生辰快乐”。   程梅端着长寿面走进亭子,招呼棋宝过来吃,“快来尝一尝,这是娘亲手给你做的长寿面。你先把蛋糕给大家分一分,再把这碗长寿面吃了,长寿面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最后再去吃蛋糕。”   “娘,你怎么也帮着他们一起瞒着我呀。”方棋走过去不好意思地抱着他娘的胳膊,说着又扭头似怒似嗔地瞪了一眼赵泽。   “我觉得挺好的,大家一起瞒着你,你会觉得更惊喜。”程梅笑着将手里的筷子塞进棋宝的手里。   方棋用木刀将蛋糕给每人分了一份,分好以后坐在凳子上吃着他娘亲手给他做的长寿面。   方棋想这是他过的最难忘的一个生辰,不仅有娘亲、赵泽和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陪着他,他的朋友也携家带口来陪他过生辰,他会牢牢记住这一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生产   方棋的肚子是在新年正月初五那天晚上戌时二刻发动的。   当时, 赵泽刚帮他洗过澡,正在帮他的身体上摸身体油,方棋的肚子又在隐隐作痛, 肚子里一晚上没消停的孩子又在造反, 忽然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大力, 方棋瞬间破了水。   方棋意识到他破了水不禁慌了神, 好在一旁有赵泽临危不乱,赵泽很快冷静下来,一边安抚方棋的情绪,一边喊下人去将产婆和稳婆以及涂老大夫请过来,又让人去隔壁宅院将方棋要生产的消息通知岳母。   “疼……赵泽, 我好疼啊……”方棋疼得忍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这么疼啊?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疼啊,他现在感觉有数十把刀在他肚子里搅啊搅, 几乎要将他的内脏和肚子搅烂。   赵泽虽然提前从涂老大夫手里借了一本医书, 了解过小哥儿生产时的情况, 但是如今面对方棋他还是害怕得手都在抖。   赵泽颤抖着手将方棋搂在怀里, 嘴里不停的说着“没事的, 会没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方棋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下人很快将产婆和稳婆请了过来,两人刚匆匆赶到。   产婆检查过方棋产穴的情况后,连忙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取来烈酒,拿一把干净的剪刀。   涂老大夫后脚也小跑着进了房间,涂老大夫帮方棋把过脉确定他目前的情况可以生产后就离开了内室。   涂老大夫离开房间没一会儿, 程梅也从隔壁宅院急匆匆跑了过来,进了内室自觉地用烈酒洗干净手,接着就将要执意待在房间里陪产的赵泽赶了出去。   生产的场面太吓人了, 有的丈夫执意陪产后甚至会影响夫妻感情,赵泽可不能在这里待着。   这时,方棋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疼得呼吸喘不过气,心脏仿佛也疼得停拍了。   方棋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程梅见状拿来一个裹着软木的干净帕子,让棋宝张嘴咬住。   方棋一张开嘴,忍不住发出哭腔,“……娘……疼!呜……”   程梅心疼地拿帕子沾湿热水帮他擦汗,“没事啊,娘不会让你有事的,娘在这呢,娘在这儿陪着你呢。”   ……   赵泽被赶出内室,多次想要硬闯进去都被得了岳母命令的下人拦了下来。   涂老大夫在一旁看不过眼,开口劝他,“赵大人,你进去陪着或者不进去陪着有什么区别?你还能替你夫郎疼啊?”   “你夫郎身体底子好着呢,他孕期经常走动,肚子里的胎儿又养得不大,他生孩子不会出事的。你就别在那里捣乱了,赶紧安生坐着让下人把热水送进去。”   “万一因为你耽误了你夫郎生孩子,你后悔一辈子也晚了。”   涂老大夫说着起身将赵泽扯回到座位上坐下,“你平时的冷静去哪了?你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慌,坐在外面耐心等着。”   赵泽此时焦心极了。冷静?他怎么冷静?   “你与其坐在这里担心你夫郎,倒不如好好想一想你夫郎恢复记忆后要怎么办。”涂老大夫说着长叹一口气,“我刚才给他把脉的时候察觉到一直堵塞他经脉的小块淤血有了疏通的迹象。”   赵泽:“……”   赵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他自己平静下来。   方棋在一个时辰后生下了孩子,孩子刚生下来,方棋便累得昏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上午,方棋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元哥儿三人一大早听到棋哥儿生孩子的消息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如今看到棋哥儿醒了过来,三人都围了上来,纷纷关心起他。   “棋哥儿,你感觉怎么样?身体难受吗?”   “有没有感觉哪里疼?”   “你饿不饿?厨房一直给你备着好克化的饭菜嘞。”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要起来解手吗?”   “……”   方棋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试图掩饰眼睛的湿润,对他们露出笑脸说道:“哎呀,没想到我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们,你们一大早就来了呀。对了,孩子呢?快抱过来让我看一看,我昨天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甜哥儿笑道:“行,你等着,我这就去把孩子给你抱过来。”   “好。”   这时,元哥儿也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给他润嗓子,赵清和帮他调整了睡姿。   甜哥儿很快就把襁褓中的孩子抱了过来,像包裹着孩子的襁褓抱在怀里凑近让棋哥儿看,“大夫说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还不能抱孩子,要不然容易胳膊疼。”   方棋的目光接触到襁褓中孩子又红又皱的小脸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又快速抬手抹去眼泪掩饰性地笑着说道:“哎呦,没想到刚生出来的孩子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啊,我还以为婴儿一出生,小脸就是白嫩嫩的呢。”   “对了,甜哥儿,他是一个小汉子还是小哥儿啊?”怀孕的小哥儿只能生出小哥儿和小汉子这两种性别。   “是一个小汉子,重五斤八两,是一个好脾气的小家伙。我们从进来到现在都没听到他哭过一声呢,拉臭臭或者饿了也只是哼唧几声。”赵清和笑着开口。   甜哥儿笑着接话,“是啊,而且这么小都能看出他的鼻子挺翘,嘴巴也有棱角,等他再长开一些肯定和你一样好看,长大以后也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   “他看起来好小,没想到我居然生出来一个孩子。”方棋伸出手指轻轻去蹭他的小脸,下一瞬正在睡觉的孩子就抓住了他的手指,方棋更想哭了。   元哥儿他们只以为棋哥儿是因为孩子出生而高兴,纷纷笑着打趣他。   方棋听着他们打趣他的话,随后好奇地问起他娘和赵泽的去向。   赵清和解释道:“程姨去厨房盯着给你熬的汤羹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家那位被衙门的人喊走了,应该是有公事需要他处理,可能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方棋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甜哥儿和赵清和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两人又同棋哥儿说起他坐月子期间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不能碰凉水、手脚和脑袋要注意保暖、不能久坐和久站、每次下床走动的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不能经常抱孩子、如果身上出虚汗也不能洗澡,可以用热帕子擦一擦……   方棋仔细听着他们的叮嘱,将他们说的话全部都在心里记了下来。   四人说话间,孩子忽然醒了,小嘴巴动来动去的,一看就是饿了。   甜哥儿三人看向棋哥儿,方棋尴尬地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我……我没有奶。”   他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胸部经常感到胀痛,但一直没有出奶。他醒过来以后,他又感到胸口胀痛,只是清哥儿他们在这里,他不好意思掀开衣服检查。   李元三人知道棋哥儿这个时候脸皮薄,也就没有开口打趣他,而是笑着说道:“没事,程姨说赵泽早早各买了一头刚生崽的母羊和母牛,可以用羊奶掺和着牛奶喂他。”   他们正说着话,程梅走了进来,身后的下人端着一个托盘跟在后面。   “我就猜到你这个时候该醒了,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我让厨房给你煮了补身体的银耳羹,你要不要吃一点?”程梅走到床边从甜哥儿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开口关心起棋宝的身体。   “挺好的,我确实也有点饿了。”除了昨天生孩子的地方现在有些一抽一抽地钝痛,方棋觉得身上的其他难受还可以忍受。   听到棋哥儿说他饿了,最靠近他的李元和清哥儿一起扶着他半躺在软靠枕上,而甜哥儿也已经将银耳羹端了过来。   甜哥儿笑嘻嘻地开口,“棋哥儿,来,乖乖张嘴,我喂你吃饭。”   “我自己来吧。”方棋伸手想接过碗勺被甜哥儿躲了过去,“没事儿,你现在也不方便坐起来,我喂你吃就好了。”   程梅正拿着装奶的水囊喂孩子喝奶,看到他们的互动,也乐呵呵地开口劝棋宝,“棋宝,你现在正虚弱着呢,手上使不上劲,就让甜哥儿喂你吧。”   方棋无奈又羞臊地张嘴喝下甜哥儿送到他嘴边的勺子里的银耳羹,甜哥儿又笑着重新舀了一勺送到棋哥儿的嘴边,“我记得我上一次给人喂饭,还是喂我家那个臭小子。我快两年没喂过饭了,手艺应该有些生疏,棋哥儿你可要多担待啊。”   其他人听出甜哥儿是在故意打趣棋哥儿,在一旁乐得哈哈大笑。   方棋轻飘飘地瞪了甜哥儿一眼,无奈地笑道:“你再打趣我,我就不让你喂我了。”   甜哥儿乐呵着又舀了一勺银耳羹喂给棋哥儿,“得得得,我这就闭嘴。”   甜哥儿喂棋哥儿喝了两碗银耳羹,棋哥儿说他吃饱了,甜哥儿也就放下了碗勺。   三人又陪着棋哥儿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期间他们帮着程姨给棋哥儿换了衣服又擦了身,后来看到棋哥儿一脸困倦便提出了告辞,说下午再来陪他说话。   三人离开以后,程梅将吃过奶又睡着的孩子放在棋宝枕头边,让他一扭头就可以看到孩子。   如今房间里只有他和娘以及一旁的这个小家伙,方棋终于绷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娘,你说‘子承’如果出生了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程梅这时意识到棋宝恢复了记忆,她摸着他的脑袋不知道如何劝他。   “你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吧,但是不能哭太久,月子里经常哭对你眼睛不好。”   孩子的离去,对于娘亲来说是一辈子难以释怀的事情,其中的痛苦和悲伤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的劝说就可以消解的。   方棋搂着他娘的腰忍不住大哭出来,赵泽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记忆   赵泽看到方棋这个状态的第一眼, 他就意识到方棋已经恢复记忆了。   赵泽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默默看着方棋,心里不是滋味。   方棋将心里的痛苦都哭出来, 逐渐平静了下来, 擦干眼泪对娘和赵泽说道:“我和那个孩子没有缘分, 你们放心好了, 我以后不会再寻死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自然也想起了他当初突然得知噩耗后寻死的事情。他当初只想着自己,没有为赵泽和娘考虑过,他们两个人的痛苦不会比他少,也难为他们在他失忆后在他面前强装冷静。   “你如果再敢寻死, 我非把你的屁股打烂不可!以后你也别想再认我这个娘了, 我也没有你这个孩子。”程梅听到棋宝的这番话,不由地鼻头一酸, 她岂会不知道他的难过, 她抬头擦掉眼角的泪, 温声安慰他, “棋宝, 人要往前看,说不定那个孩子如今已经转世投胎了,也说不定你现在这个孩子就是你当初意外失去的那个孩子。娘生了三个孩子,你要是也出了意外,娘也不想活了。”   “娘……”方棋带着哭腔喊了娘一声,他又想哭了, “娘……我对不起你……我当初不该寻死的。娘,你打我吧,把我狠狠打一顿出气。”   “好了, 不哭了,啊,娘哪里舍得打你。”程梅帮棋宝擦干眼泪,“你现在可不能哭,太伤眼睛了,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要往前看,咱们以后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嗯!”   等棋宝的情绪平复下来以后,程梅扶着棋宝重新躺下来,又帮他掖好被子,“你先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我拿个东西去去就回。”   娘离开内室以后,方棋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赵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赵泽,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我之前自杀的事情生气?”   赵泽沉默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心情复杂,有高兴、有愧疚、有感伤唯独没有对方棋生气的情绪。   “你看过咱们的孩子吗?你准备给他取什么名字?”方棋问他。   “我还没有想好。我们先给他取个小名吧,你有想取的小名吗?”   方棋笑着摇头,“你之前在我肚子里的时候特别爱动,我原本准备叫他‘闹闹’,但是我没想到他出生以后这么乖。如果给他取这个小名,似乎是冤枉他了。”   方棋话音未落,一旁的小家伙突然皱着眉头哼唧起来。   方棋伸出食指笑着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对赵泽说道:“你瞧,他对这个名字也不满意呢。”   赵泽也笑了,温柔地握着小家伙攥紧的小拳头,“看来他不喜欢‘闹闹’这个小名。乖宝,你觉得‘安安’这个小名怎么样?”   “好啊。他哥哥叫‘子承’,那他的大名就叫‘子安’好了。”   “子安?这个名字挺好的,就叫他这个名字吧。”   他们说话间,小子安还在哼唧。   “赵泽,他是不是饿了?”   “应该是,我让下人把装奶的水囊拿过来。”说着,赵泽转头喊来下人。   下人很快将水囊拿了过来,赵泽和方棋看了一眼小子安,两人面面相觑。   方棋问道:“咱们两个人谁喂他?”   “……我喂!”赵泽根本不敢把小子安抱起来,于是赵泽便让小子安躺在襁褓里小心给小家伙喂奶。   平躺的姿势让小子安不能舒服地吃奶,终于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赵泽,你把他抱起来喂。”   “我……”赵泽无措地拿着水囊,最后还是从外面拿了东西回来的程梅从赵泽手里接过了水囊抱着孩子喂奶,她也从赵泽口中得知了孩子的乳名和大名。   程梅哄好了小子安,“一直让安安喝羊奶和牛奶也不是长久的法子,棋宝,你现在有奶吗?”   方棋羞臊地猛摇头,“没……没有。”   程梅觉得奇怪,“我今天帮你换衣服的时候,你胸口的状态不像是没有奶的样子,你还没有出奶吗?”   方棋点了点头。   “那应该是被堵住了,我一会儿用热布巾帮你按一按。赵泽,你晚上记得帮棋宝吸一吸,说不定就通奶了。”   程梅的话音刚落,方棋和赵泽都尴尬地红了脸,两人根本不敢对视。   程梅看到他们两个人害羞,忍不住笑话起两个人,“你们的孩子都出生了,这么害羞干什么?”   “娘,你是长辈,你把那种事情当面说出来,我和赵泽根本不可能会觉得自在啊。”方棋不满地辩解道。   “行行行,我以后不说了。”程梅从善如流地说道。   很快,程梅怀里的安安就喝饱了,程梅帮他拍了一会儿后背防止他吐奶,等听到安安打了嗝后才放心地要把他放在床上。   程梅将安安放在床上后,将她刚才拿来的东西拿给棋宝看。   “今天早上甜哥儿他们三个人来看你和安安的时候,你还在睡觉。这个匣子里装的东西是他们送给安安的金手环和平安锁,一人送了一套。旁边这个包袱里装的是他们给安安做的小衣服、小鞋子和小袜子。”   方棋打开包袱将里面的小衣服拿出来,他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清哥儿他们的手艺真好,比我好多了,针脚细密,尤其是这个大老虎好可爱啊。”   清哥儿他们给安安做的衣服都特别可爱,袜子是用软羊毛做的,小小一只还没有他的手指头长。   方棋一拿到小袜子就把睡在他旁边的安安的小脚从襁褓里挖了出来,拿着袜子给他套在脚上,白糯糯、胖嘟嘟的小脚脚看得方棋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小孩子小小一只是不是很可爱?”程梅笑着坐到床边,从袖兜里取出一个布包。   方棋笑嘻嘻地开口,“对啊,我越看他,我越喜欢。”   一旁的赵泽温柔地看着方棋和小子安的互动,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安安挑着你们两个人的优点长,当然惹人喜欢了。”程梅说着解开布包,从里面拿出她给安安打造的一套金首饰分别给安安戴上,“刚出生的小孩要戴家里长辈送的平安锁、手环和脚环,防止小孩的魂魄一不小心被小鬼钩走了。咱们也给安安的脖子戴上平安锁,两只手上也要戴上手环,两只小脚上也要戴着脚环,这样一来,小鬼就不能把咱们安安的魂魄给钩走了,我们安安也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方棋看着娘给安安戴上金首饰,忽然想到他也有平安锁。   方棋一摸脖子,发现他脖子上从小戴到大的平安锁不知去向了,“娘,你见我的平安锁了吗?我的平安锁怎么不见ῳ*Ɩ 了?”   “父母从小带到大的平安锁,等到成亲生了第一个孩子,将它熔进给孩子打造的金首饰中让孩子带着属于父母的那一份平安祝福健康长大。你的平安锁之前被我拿去熔了,你当时明明知道,现在又给忘了。”   方棋仔细想了想才想到,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时方棋忽然想起赵泽的平安锁,他扭头去看赵泽,不等他开口问,赵泽已经主动说了出来,“我没有平安锁。”   程梅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孩子的平安锁里也不一定非要熔有父母的平安锁。我出生后也没有被家里人戴上平安锁,后来成亲生了棋宝,我也是直接从城里铺子里给他买了一套首饰,后来等他大了以后,我把他的手环和脚环取下来熔成了一个手镯让他戴着。”   方棋有些心疼赵泽,一直都是赵泽给他送礼物,他似乎没有给赵泽送过礼物,他拉过赵泽的手对他说道:“没关系,等我出了月子,你戴我给你送的平安锁。”   “我都是当阿父的人了,不需要戴平安锁。”   “那你有想要的礼物吗?”   “安安难道不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赵泽笑着反问他,“你让我多了一个家人,这难道不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吗?”   方棋愣住了,神情几番变换,最后绷不住笑出了声,“真会说话,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赵泽也笑出了声,“有你这么好的先生在,我每天耳濡目染学了一些皮毛。”   方棋咯咯笑出声,开口打趣他,“您可不要谦虚了。您这哪里是学了一点皮毛啊,你分明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我都要被你哄得乐开了花了。”   程梅看到他们两个人恩爱的互动,低头偷笑,为了不影响他们两个人,她还将躺在襁褓里呼呼大睡的安安也一起抱走离开了内室。   岳母离开以后,赵泽顺势坐在床边,低头亲了亲方棋有些苍白浮肿的脸颊。   方棋的脑袋靠在赵泽的胸口,握住他戴着佛串的那只手“你说……子承现在应该也转世成人吧……”   刚才娘在的时候,他一直忍着,现下娘出去了,方棋也就不忍了,他真的想子承,那是他第一个孩子,可是他们没有缘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月子   虽然有娘和下人帮忙, 但是赵泽和方棋面对刚出生的孩子依旧觉得胆战心惊。   有一次,方棋正在尝试着给小子安喂奶,小子安喝饱以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方棋吓得手足无措, 连忙紧张地询问一旁的娘亲。   即使听到娘亲说小子安没事, 可方棋和赵泽当天晚上依旧紧张害怕到睡不着觉, 唯恐小子安真的生病了,直到他们紧张了三天时间看到小子安十分活泼且没有生病的迹象,两人才稍稍放心。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方棋和赵泽这对新父母的心经常被他们孩子的一举一动所牵动。   月子期间,方棋被赵泽和娘亲管着每次都只匆匆抱一会儿小子安便将他放了下来, 方棋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睡觉, 醒来时便同娘亲和清哥儿他们聊天。   方棋的月子一共做了两个月,他月子里注意休息, 每天也都有在补身体, 想洗澡也只是用热水擦身体, 坐月子的第一个月忍了一个月没洗头, 所以他的身体被养得很好, 方棋的身体状况堪堪比得上未怀孕之前。   只是生孩子毕竟是让人元气大伤的大事,方棋出了月子以后还要再仔细养上一两年,平时需要多吃肉蛋奶这些有营养的食物。   因为方棋没有出月子,所以小子安的满月宴是简办,赵泽只请了关系好的王锦程、许朗、元哥儿、吴川和涂老大夫几家,大家坐下来简单吃了一顿饭, 他们准备等小子安百天那天再办一场大的宴会。   方棋在结束第一个月的月子这天,同时也是孩子满月宴,他钻进卧房旁边的耳房怒洗了两个时辰的澡。等他洗完澡, 方棋觉得身上轻了好几斤,浑身轻飘飘的,舒服极了。   因为小子安粘人,醒着的时候一会儿看不到娘亲就要哭,所以方棋洗澡的时候,赵泽干脆抱着小子安站在屏风后面一边等他洗完澡出来一边和他说话。   看他洗好出来了,赵泽抱着小子安站在屏风后面开口调侃他,“现在舒坦了?我今晚能回床上睡了吗?”   自从方棋生产以后,方棋便给赵泽在内室添了一张软榻,把他赶到一旁的软榻上睡觉,如今赵泽已经在那张软榻上连睡一个月了。   “可以!”方棋从他手里接过小子安,爽快地答应了赵泽。   之前不让赵泽和他睡一张床,是因为他生产后每天都在出虚汗,只能每天用热水擦身体却不能洗头发,身下也每天断断续续在流血,下人每次帮他擦洗身体和换衣服的时候,他就让赵泽去外间暂避,等他收拾好才能进来。   每天是这个状态的方棋看到赵泽每天保持干净清爽的状态,他的心里很不自在,但是又不想让赵泽消失在他的面前,所以他就干脆让人在房间里加了一张软榻,把赵泽赶到那张软榻上睡觉,这样一来,他睁开眼也能看到赵泽,可以和他说话,低头又可以看到小子安。   听到方棋终于松口,赵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脸。   赵泽想凑上去亲他,但顾忌着方棋的怀里抱着小子安便没有敢动,他们对待小子安十分谨慎,唯恐他们一个不小心便会磕碰伤害他,比如一个没留神松手把他摔了或者走路一个不注意碰到柜子或门框害得小子安磕碰到,因此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站着抱小子安的时候,另外一个人都不会做亲密的举动。   虽然岳母说他们小题大作,孩子不可能因为他们接吻或扭头说话的功夫便会出现危险,但是方棋和赵泽不约而同地在对待小子安这件事情上都抱着万分的谨慎。   这个世界上未知的危险太多了,而小子安刚刚满月,他们只有抱着万分的小心和谨慎来保护他们的孩子不受到伤害。   方棋抱着小子安回到卧房,赵泽跟在他们后面也进了卧房,看到方棋将小子安放在软榻上,他自己则坐在地上铺着的毛绒厚地毯上,赵泽凑过去伸手从背后将方棋圈在臂弯里,和他一起看躺在软榻上动着小手小脚的孩子。   赵泽将下巴抵在方棋肩头,满足地喟叹出声,“你一个月没让我挨身,想死我了。”   方棋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凑上去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口,“哈哈,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让你抱个够。”   赵泽追上去舔吻方棋的唇舌,方棋不好意思让小子安在一旁看着他们亲密,所以没一会儿就抬手推拒赵泽的胸膛。   “孩子还在呢。”   “他今天才满月,什么都不懂,看到了阿父和阿爹亲密也会转眼就忘记。”赵泽又凑上去亲方棋。   方棋知道他这一个月以来冷落了赵泽,便圈住他的脖子继续同他接吻,等感受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在他腿边动,方棋才将赵泽推开。   方棋低头看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间溜进来的毛团团和跟在它身后进来的毛球球,笑着将两个小家伙抱起来放在他的腿上。   赵泽看到它们两个进来,扭头去问站在内室门口的下人,“今天给它们洗过澡了吗?”   “回老爷,奴才已经给它们洗过了,是用涂老大夫开的驱虫草药泡了一刻钟后冲水洗干净的,指甲也已经剪短磨平了,身上掉落的浮毛也已经用刷子梳理干净。”   “嗯。”赵泽摆摆手让他们退了下去,回过头继续去看方棋和软榻上正在吃着手指自娱自乐的小子安。   毛球球和毛团团两个小家伙毕竟是狐狸,养了一两年后也从以前的巴掌大小变成了成年狐狸,指甲也变得锋利,方棋和赵泽担心它们的指甲会伤到小子安所以就让下人将它们的指甲都剪短磨平,每两天就要给它们洗一次澡,它们的牙齿也要在每天饭后用软羊毛牙刷清理干净,防止它们和小子安玩会让小子安生病,两个小家伙的小窝也从内室移到了外间。   除此之外,卧房和其他屋子也从两天一小扫变成了两天一大扫,地毯、被褥、茶具……也全部要两天一换。   好在广山县的木炭厂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木炭,虽然是冬天,但是府里木炭备得足,足够全府上下每天消耗。   软榻上的小子安自娱自乐了一会儿,看到出现的毛茸茸瞬间来了兴趣,睁着大眼睛看着阿爹怀里的毛茸茸,伸手想要去抓。   方棋和赵泽看到小子安想同毛球球和毛团团亲近,于是便将两个小家伙放在了软榻上。虽然方棋知道小子安现在还听不懂他说的话,但还是开口叮嘱他,“宝宝,不能用手用力抓球球哥哥和团团哥哥哦。”   小子安开心地咧开嘴冲阿爹笑,方棋看到他傻乐,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赵泽听到怀里的方棋软着嗓子和小子安说的话,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有了孩子以后,方棋说起话来也变得和孩子一样了。   方棋和赵泽虽然疼爱小子安,但是看到他抓着毛球球和毛团团的狐狸毛想要往嘴里送,而毛球球和毛团团也被他扯痛得“嘤嘤”叫,还是会捏着小子安的手让他松手。   方棋看到小子安瘪嘴要哭,温声凑过去和他讲道理,抓着他的小手边亲边说,“宝宝,你这样不对哦,两个哥哥没有欺负你,你也不能欺负哥哥们。”   方棋说这些话的时候,毛球球和毛团团也围在小子安身边用尾巴陪他玩,小子安看到在他们面前动来动去的尾巴笑着伸手去抓,瞬间把刚才的委屈抛之脑后。   赵泽笑着开口说道:“乖宝,你和他讲道理,他现在可听不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现在听不懂,但是我们也要表态。他每次拽毛球球它们的狐狸毛时,我们都捏着他的手让他松手,久而久之,他就知道不能这么用力了。”方棋正色道,“如果我们不表态,在他把它们抓疼的时候,我们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他的胆子会越来越大,手上的力气也会不知道收敛。”   “受教了。”赵泽凑过去在方棋的嘴角亲了一下,“乖宝,你以后肯定是一个好阿爹。”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当好阿爹,你也要当一个言传身教的好阿父。”方棋往后倒在赵泽的怀里,弯着眼睛冲他笑。   “好,我一定给他放一个好表率……”未尽之言已隐没在他们唇齿间。   方棋和赵泽正吻的难分难解之时,房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含着笑意打趣起他们两个人,“我说你们两个人怎么把下人都赶到了外间。”   “赵泽,你赶快换一身衣服收拾一下,客人快到了,你待会儿还要出去迎人。”   方棋现在脸皮也变厚了,被他娘看到他和赵泽亲吻的画面也不觉得害羞了,反而笑嘻嘻地问他娘,“娘,我也能一起去吗?”   “那可不行,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虽然刚做了一个月的月子,但是外面这么冷的天,寒风一吹,就能把你的骨头吹透了,那你这一个月的月子可就白做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我穿厚一点不就好了吗?”   “娘是过来人,你当娘和你说笑呢。别说这么冷的天,就是夏天下雨吹凉风就能把刚出月子的人的骨头吹透,你现在骨头缝都还开着呢,万万吹不得凉风。”程梅在棋宝养身体的一个月对待他的管控比赵泽还要严格,月子里的牙齿都比平常日子里更软,程梅给他安排月子里吃的食物都要求厨房要做软和、好嚼且更容易克化的饭菜。   “待会儿清哥儿和元哥儿他们到了肯定要先来找你,你就待在房间里陪安安,让清哥儿他们来找你。啊,听话啊。”   “好吧。”方棋泄气得叹了一口气,看来他还要在房间里再担待上一个月才能出门。   虽然他很想出门,但是他也很关心自己身体的健康情况,不就是要再忍一个月嘛,无所谓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百日   方棋正式出月子那天是三月初十, 小子安的百日宴定在夏初四月初十,百日宴这天府里来了很多客人,就连久在军营不常露面的福安王也早早亲自带着礼物登门。   自从文大将军回京以后, 北疆边关的文家军就交到了福安王手里。   福安王到了以后, 方棋和他简单寒暄几句, 接着便看到他和赵泽一起往书房走, 方棋猜到他们两个人肯定有要事商量,便没有让下人去书房给他们送茶水而是选择他自己亲自去送。   方棋去书房送过茶水,又让下人都不许靠近书房,他刚回到主院,就听到门房来报说清哥儿他们已经到了, 方棋抱着小子安去迎他们, 双方在花园碰面了。   “棋哥儿,咱们都这么熟了, 你不用特意来迎我们, 我们知道你的主院怎么走。”甜哥儿笑嘻嘻地开口。   方棋笑着回他, “我在房间里待了两个月, 现在好不容易出月子, 我可不想再待在房间里了。”   “宾客大概还有一个半时辰才会陆陆续续到达,咱们先坐在花园里说说话,我实在不想回房间待着。”   “行啊,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情准备和你说。”赵清和接过话头,开口说道。   “嗯?你准备和我说什么事情?”方棋被清哥儿的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等参加完子安的百天宴,后天我就要启程回大河县, 我弟弟今年下半年要去参加举人考试。”他弟弟三年前考中了秀才,今年下半年要去府城参加秋闱考试,“虽然家里有爹娘操心, 他去府城参加举人考试也有下人陪同,但是我身为他的亲哥哥,我不想让他去参加举人考试的时候没有亲人在身边。”   “文和要考举人,你这个当哥哥的确实应该回去。”方棋想到他们认识的日子,不禁感慨万千,“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咱们都已经认识六七年了。”   “是啊。”李元和甜哥儿也十分感慨,“想想以前的日子,再想想现在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清哥儿,你要一个人回去吗?孩子和你家那位会和你一起回去吗?”方棋有些担忧,清哥儿一个人带着下人或者跟着镖局离开万和府,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赵清和点了点头,“对,我自己回去,孩子会跟着锦程留在这里。锦程和许朗他们最近一直都在忙着生意上的事情,他这次不能陪我一起回去,不过已经帮我找好了靠谱的镖局,也有身手好的下人跟着保护我。”   方棋面露难色,“只有你一个人带着下人跟着镖局回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李元和甜哥儿两个人也在附和着点头,“是啊,是啊,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吧?怎么着也得多找些人陪着你一起回去啊。”   其实他们更想劝清哥儿放弃回大河县,但是他们实在说不出劝他放弃这个想法的话。在清哥儿还没有和王锦程成亲的那十几年中,清哥儿兄弟二人朝夕共处,感情深厚。对于清哥儿来说,文和马上就要参加一场进一步改变命运的考试,他之前每次考试都陪在文和身边,没道理这次却缺席了。   “清哥儿,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李元忽然说道,“甜哥儿和棋哥儿都有孩子需要照顾,我也正好想学着别人发财以后衣锦还乡的样子回去在当初那些欺负我们一家人的人面前摆阔嘞,我爹娘的身体又康健,家里的店铺也已经请了掌柜,我可以说走就走。”   “再加上这几年边关贸易开放以后,从沿海到北疆的各府各县都加强了治理,朝廷也在大力整治抢劫犯罪事件,现在走远路比以前更安全。”   方棋和甜哥儿两个人傻眼了,这怎么还没有劝动清哥儿放弃回去的想法,元哥儿也跟着在一旁添乱,清哥儿也傻了眼。   “元哥儿,你真不用这么仗义,我不用你特意陪我,我一个人跟镖局也可以安全回到大河县。”赵清和从来没有听元哥儿说起过想回乡打脸当初欺负他们一家三口的那一帮人的想法,元哥儿刚才说那番话无非是想找个借口陪他一起回去。   “元哥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真不用如此。”   李元却越讲越来了兴趣,之前他带着父母跟甜哥儿他们一起来到广山县,这几年以来,他也没有带父母去过外地,父母也整天守在他给他们开的馒头铺子里。   父母前几十年已经一直待在大河县没有出过远门,他总不能让父母到了广山县在这里一直待到老死。   “我在广山县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带父母去过外县,也一直没有回去祭祖,等子安的百天宴结束以后,我回家问问我父母的意见,看看他们想不想回大河县一趟。如果我父母也想回大河县,清哥儿,咱们刚好顺路一起走,路上也能彼此有个照应。如果我父母不想回大河县,那我就不陪着你一起回去了。你看怎么样?”   “行。”赵清和无奈地点了点头,不放心地再次对元哥儿说道,“元哥儿,你可千万不要为了陪我回大河县给你自己没事找事做。”   “你放心好了。”   方棋和甜哥儿听着两人的对话,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苦笑的表情,本来只有一个朋友走,这下要有两个人一起离开广山县了。   百日宴结束以后,晚上方棋和赵泽一起坐在房间里的地毯上陪小子安玩耍,方棋和赵泽说起了清哥儿要回去陪文和参加举人考试,并且元哥儿也打算带着父母陪他一起回大河县,这样一来,他们在路上可以彼此照顾。   方棋意外地从赵泽口中得知吴川最近也准备派人回大河县将他父母接过来,“这可太好了,吴大哥派去大河县接他父母的人刚好和清哥儿他们一起回大河县,到那里之后吴大哥派去的人也能够和元哥儿一家三口一起回到广山县,清哥儿则陪着文和一起去府城赶考。”   接着,方棋好奇地向赵泽问起吴川要把他父母从大河县接到广山县的原因。   吴川在广山县做县令已经五年了,这五年时间内,吴川也不是没有想过把他父母接回来,但是他父母一直不愿意过来,这次他父母怎么就松口了?   接着方棋就听到赵泽说吴川的父母之所以答应来广山县是因为吴川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就没有娶妻生子,老两口心里着急,一直写信催吴川娶媳妇儿也没有结果,索性这次便千里迢迢从大河县来到广山县,亲自为吴川寻一门好亲事。   “……”方棋有些意外,吴川的父母能松口来广山县居然会是这个原因,“说不定吴大哥和元哥儿一样不想成亲,像他们一样不想成亲的人有很多啊,福安王兄妹两人都没有成亲。”   赵泽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不要议论皇室之人,以免惹祸上身。”   方棋抱着小子安,抓起他的小手在赵泽的胳膊上打了一下,对赵泽说道:“行,不说就不说,那你和我讲一讲为什么吴大哥一直没有成亲,他不会还在喜欢之前中意的那位女医师吧?”   赵泽将小子安的小手轻轻握在手心,“可能是有我们珠玉在前,他不想随便将就娶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方棋臊红了脸,抬手戳了一下赵泽的脑门,“你倒是个厚脸皮的,惯会往脸上贴金。”   赵泽笑而不语,定定看了方棋许久,就在方棋被他看得觉得有些奇怪时,他忽然听到赵泽对他说他过两天要离开广山县一段日子,大概要三四个月以后回来。   “你要去哪?”方棋蹙眉,“怎么忽然就说要离开广山县?一点征兆都没有。”   “知府及其以上的外放官员每五年回京述职一次,经吏部考核后会给予调动。我们已经来万和府五年了,我也当了五年的知府,也到时间去京城述职了。”   赵泽还有一个原因没有告诉方棋——周宰相的行为越来越猖狂,私盐贩卖猖獗,他甚至一年前搭上了福安王这条线,近期很可能有大动作,皇上对周家人的罪状也都掌握得差不多了,这次赵泽要假借回京述职这个理由让姓周的放松警惕,然后和福安王一起将对方一网打尽,京城和南地也会在同一时间行动将与周家有关的人全部抓捕。   方棋听完赵泽说的这番话,又好奇起赵泽这次回京述职的结果,“你这几年的政绩都很好,朝廷会把你派到其他地方做官吗?还是会继续让你留在万和府当知府?”   如果赵泽被派到其他地方做官,那他们岂不是要举家搬到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赵泽摇了摇头,“对我的任命是朝廷和皇上要考虑的事情,我也确定不了朝廷会对我有何任命。不过,无非是两种情况?一个是继续让我留在万和府当知府,再当四五年的知府直接回京做官。另一种则是把我派到另外一处贫苦之地当知府。”   方棋知道这次赵泽回京述职,他和孩子肯定不能陪他一起去,“那……你早去早回。不管你被派到什么地方做官,我们都陪着你一起去。”   “好。”赵泽伸手将方棋和孩子一起搂在怀里,“我离开之前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我离家的这几个月,你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只需要专心待在家里陪娘和子安。你如果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也不要轻举妄动,也不需要担心,我离开前会安排好一切事情。”   “好,我记下了。”方棋乖乖应声答应下来,他没有听出赵泽话中隐藏的深意,只以为这是赵泽临行前对他们不放心的叮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解决   三天后, 赵泽带着下人坐马车离开广山县前往京城述职,清哥儿带着孩子和元哥儿一家三口也在同一天跟着镖局离开了广山县。   赵清和原本并不打算让孩子跟着他千里迢迢一路奔波回到大河县,但是后来转念一想, 家里的爹娘也肯定想念孩子, 他们也许久没有见到孩子了, 又有这么多人一起同行回大河县, 赵清河和王锦程商量一番,夫妻二人决定将孩子也带着。   赵泽离开家以后,方棋每天待在家里陪小子安,甜哥儿也会带着他的孩子来家里找他,有时他也会抱着小子安和娘一起去甜哥儿家里找他聊天。   夏天天热, 孩子经受不住暑气, 方棋和甜哥儿以及娘亲一起将孩子们带到避暑亭或者在卧房房间软榻上铺上竹席,房间四处放着盛放着冰块的冰盆, 两个孩子通常玩了一会儿就会躺在竹席上依偎着睡过去。   孩子的变化一天一个样, 方棋记忆中刚出生时小小一团的安安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大了, 手脚都比以前长了。   赵泽出远门以后, 程梅不放心方棋和孩子单独在家, 便从隔壁宅院搬了过来,没两天独自带着孩子在家的甜哥儿也被他们母子撺掇着搬了进来,他们三个大人和两个孩子一起住在主院。   方棋偶尔也会让娘帮他在家照看孩子,他和甜哥儿一起出门去各处铺子和工坊走一趟,但是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赵泽离开广山县的五个月后的某天,方棋出门去养殖场突然注意到有三五个人在跟踪他。   方棋当即心中一紧, 立刻放弃出城要去养殖场的打算,转到去了府衙,从府衙后门回了家。   方棋回到家找到管家, 将他今天上街有人跟踪他的事情告知了对方,让管家最近几天派人观察有没有人在家门口盯梢。   这件事情发生的两天后的一个夜里,方棋躺在床上搂着小子安睡得正熟,忽然听到房间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和惊声尖叫,他一下子就被吓醒了,抱着熟睡的小子安瑟缩在床角,不停地猜测着外面的人会是谁,为何传来打斗声。   唯一能让方棋感到安心的就是他娘前天回了隔壁宅院居住,甜哥儿也因为许朗从外县回来而带着孩子回了家,他不用担心这次会连累他们三个人。   方棋心中害怕,但想到房门没有从里面反锁,他唯恐外面的歹人会破门而入对他和子安不利,方棋忍着心中的害怕,先将小子安藏在床下,然后踮着脚尖摸黑将房门和窗户全部从里面反锁,又摸黑回到床边紧紧抱着小子安和感知到危险跑进内室的毛团团它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停了,院外传来管家和下人们说话的声音,方棋还听出了赵泽的声音,他以为是他在这个危险的情况下太想赵泽了,所以他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直到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赵泽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赵泽真的回来了。   “乖宝,是我,我回来了,你把门打开。”   方棋抱着孩子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一看到赵泽,他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呜……你总算回来了……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了……”   赵泽心疼地将方棋和孩子一起搂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歹人已经被抓住了,你和孩子已经安全了。”   “今天的歹人是谁派来的?对方为什么想对我们家的人不利?”   “是周宰相派来的人。”   “什么?!”方棋大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和他无冤无仇啊!”   “他是私盐贩卖的幕后主使之一,他和他的一帮手下三天前就已经被我和福安王带着人一网打尽。”   “什么?!周宰相居然是贩卖私盐的主谋?!”方棋没想到周宰相还有这个身份,紧接着又想到周宰相几年前被皇上派到土岭县全权负责盐矿开采,恐怕当时皇上就知道周宰相和私盐贩卖一事有关联,所以才会让他负责开采盐矿的诸多事宜。   “闯进家里想对你和孩子不利的这伙歹人也是周宰相派来的,他当时想负隅抵抗,想要把你和孩子抓到,以此来要挟我,还好我离开之前就已经做了详细周密的安排,又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们。”   “我不放心你们,和福安王解决完周宰相这件事,我便赶紧赶了回来,幸好赶上了。”   “那周宰相和他那帮手下呢?”   “已经被福安王押解回京。他们身上背着的案件不止私盐贩卖这一件,被押回京后还要去刑部审讯。这次朝廷的官员可能要从京城到地方,从上到下,从北疆到南域都会被捋一遍,会有大半的官位空置。”   这时方棋忽然想起一件事,慌张地开口,“你之前告诉我说你要回京述职,你没去京城?!”   “嗯。”   “你没回京述职,到时候会不会有人写奏折向皇上弹劾你?”   “不用担心。即使有人写奏折弹劾我也无所谓,皇上不会在意的。”赵泽说完拍了拍方棋怀里要醒过来的子安,搂着方棋的腰往房间里走,“你先抱着子安回去睡觉,我收拾一番就来陪你们两个人。”   方棋依旧有些害怕,“歹人真的已经被全部抓到了吗?他们会不会再来?”   “没事,不用担心,我已经全部处理好了。”赵泽亲了一下方棋的耳朵,“我送你们回房,等你们两个人睡着以后我再去处理其他事情。”   “我睡不着……”方棋很久都没有和赵泽见面了,又经历了刚才那种事情,他实在睡不着。   方棋被赵泽扶到床上,又开始为赵泽今后的仕途担心,“你没有回京述职,明年吏部会不会随便指派你一个地方的官位让你上任?”   “这要看皇上的意思了。”对于明年的调任安排,赵泽坦然又从容,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过,你觉得再差的地方有当初的北疆差吗?北疆都能被我治理得变成如今焕然一新的模样,去了其他地方做官,我也照样可以让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如果能留在万和府继续当知府就好了,这样一来,我们一家四口就不用千里迢迢的跑到另外一个地方重新适应那里的环境。”   方棋叹了一口气,搂着小子安躺在床上。   他说完这些话又觉得他的这个想法根本不切实际,如果他是皇帝,肯定也想把像赵泽这种能干实事又有想法的官员调到贫苦的地方任职,让对方改善那里的条件。   赵泽笑了,他也不想让方棋和孩子千里奔波跟着他一起到新任地,“距离明年调任还有九个多月,现在想这些太早了,更何况我能去哪里任职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说不定皇上让我继续在留在万和府当知府。”   “赵泽,你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周宰相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吗?”   “朝廷绝不允许有人贩卖私盐,周宰相贩卖私盐一案影响十分恶劣,再加上他们在贩卖私盐中做下的其他恶事,种种罪行加在一起足以让皇上灭他们的九族。”   “灭九族?这么严重吗?!我记得大河县的周县令是周宰相的亲孙子,如果皇上真的要灭周宰相的九族,会不会牵连到大河县的周县令?他可是一个好官,应该没有牵扯到周宰相做下的那些恶事当中,如果他因为周宰相的牵连而丢掉了性命,真是太可惜了。”方棋忍不住皱眉。   赵泽轻笑着摇头,“你不用担心周县令,他不会有事。我们这几年能够很快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扳倒周宰相,周县令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他可不是无缘无故就从京城跑到大河县当县令,他被周宰相也就是他的亲爷爷派去大河县,后来他ῳ*Ɩ 在那里发现了他爷爷贩卖私盐的事情便写了密信将这件事情告知皇上,皇上也就将计就计。”   “啊?!”方棋震惊地坐起身,听到怀里的小子安不舒服地嗯哼声,眼看着他马上就要哭出来,方棋又赶紧躺下来轻拍着小子安的后背哄他睡觉。   赵泽笑着握住小子安乱动的小脚,“没想到我出去五个月再回来,他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对呀,他再过三个多月就满一岁了,娘和甜哥儿说小孩子满一岁就可以开口说话了,有的孩子刚七八个月就能学会说话。”方棋说完又催促赵泽和他仔细说一说周县令的事情。   “我实在没想到周县令知道周宰相做的坏事后会出卖周宰相,我还以为他会跟着周宰相一起同流合污。”   “那你可真是小瞧周县令和皇上了。抛开他们二十多年的堂兄弟感情不谈,单单是周家做的事情和静安长公主与他之间的母子感情以及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周县令都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乖宝,你不会到现在都以为皇上当初同我和吴川他们私下接触是因为脾气秉性相合的缘故吧?”   “啊?”方棋还真的这样认为,难道这其中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我和彭来都直接参与到了私盐贩卖这一案件,吴川算是间接接触。曾开也直接参与到了贩卖私盐的案件当中,只不过他是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选择和周宰相同流合污。”   “啊?!”方棋震惊地张大嘴巴,今天从赵泽这里听到的桩桩件件的真相都太让他震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闹别扭   方棋这天晚上知道了很多消息, 也得知了曾开的下场——他因为想要攀附周宰相的权势,娶了一位周宰相手下的女儿,在周宰相及其一帮手下被抓以后, 曾开也因为和周家同流合污被抓进了大牢, 也逃不过砍头的下场。   曾开是方棋认识的官员中第一个因为犯了律法要被砍头的人, 方棋得知他的下场十分唏嘘。   曾开去南地富裕县做县令, 没有为百姓做实事,反而一心捞钱和其他人攀交,更是巧立名目增加百姓的赋税,在当地的名声一直很不好。   如果曾开能够像吴川和赵泽他们一样勤恳当官,为百姓做事, 一点点积累经验, 而不是一心攀附权贵谋高位,他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曾开寒窗苦读十几年, 当官时间刚刚进入第五年便因为心中贪欲即将丢掉性命, 有可能也会让家人受牵连。   方棋不由想到赵泽, 官宦沉浮, 有一天赵泽也会落得曾开这个下场吗?方棋一想到赵泽以后因为站错队或者处事不利而丢掉性命, 只是想一想,他的心里就已经开始惶恐不安起来了。   赵泽注意到方棋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眉头不禁蹙起,关心地握住方棋的手,“乖宝,你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好难看, 是不是被我说的这些事情吓到了?”   方棋抬头看了一眼赵泽,回握住赵泽的手低声问他,“赵泽, 我忽然发现官场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你以后也会落得曾开那般的下场吗?”   赵泽愣住了,他没想到方棋会问他这个问题。   方棋看到赵泽愣住了,紧张地追问他,“你说啊,你不要吓我。我以前也听说过某个人不站队遭到其他官员的挤兑和弹劾,还有因为没有办好皇帝或上级官员吩咐的事情受到处罚,甚至丢掉性命。”   赵泽露出无奈的笑容,“你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住我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清呢?”   听到赵泽这样说,方棋更害怕了,紧紧抓住赵泽的手不松开。   赵泽被方棋抓疼了手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带着笑容凑过去将方棋搂在了怀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不是会头脑发热让我们一家陷入危险的人。我身上有皇上看中的点,他恐怕也舍不得丢掉我这把好用的刀。”   “我们与其担心未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倒不如想一想眼前即将到来的事情。”   方棋疑惑地抬起头,“什么事情?”   赵泽低头看向方棋怀里的小子安,“他啊,他已经八个月了,再过三个多月就满一岁了,咱们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为他准备抓周宴上的抓周物件?”   “现在就开始准备,是不是太早了?”   赵泽反问他,“那你已经想好要在宝宝的抓周宴上放置哪些抓周物件了吗?总不能让我们宝宝的抓周物件和其他家的抓周物件一模一样。”   方棋:“……”   这个嘛……他还真没有想好要在小子安的抓周宴上放哪些抓周物件。   “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我出去收拾一下后马上就回来陪你们。”   “好~”   赵泽在方棋的唇上落下一吻,拽过一旁的被子帮方棋和孩子盖上,从床边起身出去了。   赵泽离开房间以后去浴房洗漱一番很快就回来了,他回来时,方棋已经搂着孩子睡着了。   赵泽小心躺在床上,将两人一起搂在怀里。   在外奔波了五个月,他终于又能搂着方棋和他们的孩子。   ……   赵泽回来以后,方棋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起来,窝在赵泽的怀里靠在他的胸口一晚上睡觉都睡得很香。   不过,小子安一睁开眼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陌生人还搂着自己的娘亲就很不高兴了。   “啊啊……”小子安不开心地蹬着小胖腿,挥动着手臂和拳头想要把眼前这个陌生人赶出去。   赵泽今天早上醒得早,正撑着脑袋眼神温柔地看着方棋和小子安,突然听到小子安的声音,赵泽探头过去想要亲他,结果下一瞬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啊啊……”   “怎么了?宝宝怎么不高兴了?”赵泽笑着将小子安从方棋的怀里抱过来,“阿爹还在睡觉,不要吵醒阿爹哦。”   “啊啊……啊!”小子安看着睡在旁边的爹爹,想要逃离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怀抱,可任由他的手脚动来动去都不能逃走,小子安不高兴地回过头抬手去拍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脸,想要把他从他的面前推开。   小子安实在推不动,嘴巴瘪了起来,下一瞬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呜呜呜……”   赵泽愣住了,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宝宝,不哭啊,不哭了。怎么忽然就哭了?阿父在这呢,不哭啊,不哭啦。”   赵泽将小子安横抱在怀里轻哄,任由他如何哄,小子安哭的声音反而越哭越大。   “噗嗤……哈哈哈……”   耳边传来闷笑声,赵泽扭头朝身边看过去,发现方棋不知道何时已经醒过来了,正撑着脑袋笑着看他手忙脚乱地哄小子安。   “乖宝,你不要在一旁看热闹了,子安为什么一直哭啊?”   “因为他不认识你啊,以为你是一个大坏蛋。”方棋笑着开口。   “啊?!”赵泽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哭,他久不回家孩子就不认识他了。   方棋坐起身,朝赵泽伸出双手,“来,你把安安给我吧,他应该也饿了,昨天半夜都没有起来喂他喝奶。”   “好。”赵泽小心地将子安放在方棋的怀里。   “宝宝不哭啊,爹爹在这呢,爹爹正抱着宝宝呢。”   “呜……”小子安委屈地被爹爹抱在怀里小声抽泣。   方棋解开扣子喂小子安吃奶,温柔地哄着他,“宝宝是不是饿啦,所以才哭的呀?吃饱就不哭啦。”   “唔……”   赵泽和方棋看着小子安一边吃奶一边因为刚才哭得难过而抽动小身子,“乖宝,你看他吃得好委屈啊。”   小子安听到陌生的声音,不高兴地抬起脚搭在爹爹肩头,脚正好蹬在刚才惹他哭的坏人的脸上。   “……”赵泽无奈地握住宝宝的小脚,“宝宝……”   方棋看到宝宝故意欺负赵泽,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接着便握住宝宝挣扎着要从赵泽的手里离开的小脚,“宝宝,这是阿父哦,不能欺负阿父。”   小子安刚才还在生气地想要挣脱陌生人的束缚,一看到自己蹬人的小脚脚被爹爹握在了手里就不动了,乖乖地任由爹爹握住他的小脚脚。   赵泽见自己被如此区别对待,不高兴地出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子安的后背,“哼哼,宝宝,你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爹爹和阿父?阿父要生气喽。”   “呜哇……”小子安不高兴地伸手想要打掉那只戳他的手,奈何胳膊太短没有打到,小子安不高兴地吐掉□□,奶也不喝了,不高兴地瘪嘴扯开嗓子哭嚎。   方棋不高兴地轻轻打了一下赵泽的胳膊,“你干嘛在他喝奶的时候故意惹宝宝?你看,宝宝都委屈得不想喝奶了。”   说着方棋便背过赵泽,抱着怀里的子安温柔地哄了起来。   “宝宝,不哭了,不哭了,爹爹已经帮你打他了,来再吃一点吧。”   “呜……”小子安难过地吃奶,一边吃一边小声哭泣。   赵泽从背后搂着方棋探头去看他怀里的宝宝,结果被小子安看到了,眼看着他又要扯开嗓子哭,赵泽连忙将头缩了回去。   “他怎么这么大的气性?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看到我就要哭。”赵泽也郁闷了,抱着方棋的腰郁闷地用头抵着方棋的后背。   方棋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去握赵泽的手,温柔地安抚道:“因为他很久都没看到你了,已经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是他阿父。一看到你抱着我就以为你是来和他抢爹爹的坏人,所以他才会一看到你就不高兴。”   “啊!啊!”小子安感受到爹爹的手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又不高兴了,生气地从爹爹的怀里爬起来抬手要去打躲在爹爹背后和他抢爹爹的坏人。   方棋又连忙收回手,将小子安搂在怀里又亲又哄,“好了,好了,爹爹抱着你呢,爹爹谁也不抱,只抱着宝宝一个人。”   小子安搂着爹爹的脖子委屈得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将小脑袋埋在爹爹的颈窝里蹭啊蹭。   “乖宝,我呢?我也委屈啊~你不能只哄他一个人不哄我呀,我可是你亲相公。”   方棋听到赵泽委屈的声音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抬手捂住怀里宝宝的一双眼睛,扭头凑上前和赵泽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方棋冲赵泽笑得一脸温柔,摸着他的脸哄他,“不要委屈啦,宝宝是因为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所以还会有些抗拒你的靠近,等过两天他熟悉你的存在以后就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啊!”   方棋听到小子安不高兴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刚才捂着小子安一双眼睛的手此时正放在赵泽的脸上。   方棋:……他怎么能把这件事给忘了?!   哎呀,又要哄这个小醋坛子啦。   小子安扯着爹爹的衣服,一只手朝门外指,不想让爹爹和这个坏人待在一个地方,“啊!啊!”   “好好,爹爹这就带宝宝出去。”方棋亲了亲小子安柔软白嫩如豆腐一般的小脸蛋,边说边挪到下了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第二百章 咬   赵泽没想到小子安的气性如此之大, 一看到他靠近就不高兴地指着他大声“啊”个不停或者将小脸扭到一旁不看他,更或者要伸手打他。   为了能够让宝宝早日熟悉他的存在,赵泽每天都和方棋一起给宝宝洗澡, 除了去府衙当值, 赵泽的其他时间都用来陪方棋和宝宝。   每次看到他给宝宝洗澡的时候, 宝宝紧握着两只小拳头, 绷着小脸,赵泽只觉得好笑,有时候还会故意坏心眼地逗他,比如挠他的脚心和胳肢窝。   这天中午,赵泽又在帮小子安洗澡。   程梅走了进来, 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看到小子安两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放在身体两侧, 绷着小脸不高兴地用脚蹬着盆里的水,水溅起来溅到赵泽的身上, 程梅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小家伙的气性怎么这么大?这都多少天了, 他看到赵泽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今天还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呢, 宝宝至少不会一看到赵泽就扯着嗓子干嚎。”方棋说起宝宝和赵泽前些天斗智斗勇的场景, 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都不知道他这个小家伙的脾气像谁了,我和赵泽也不是气性大的人啊。”   程梅开口拆他的台,“像谁?当然是像你这位爹爹了。他的小脾气可是和你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别人一不小心惹到了你,你就会绷着小脸不说话也不看人,别人要哄好久才能把你哄得开心起来。”   方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赵泽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随后不高兴地叫了他娘一声,“娘!”   “好了好了,娘不说了, 啊,不说了。”   赵泽轻笑出声,方棋听到赵泽的笑声,羞臊地红了脸,“赵泽,连你也笑话我?!”   “哈哈哈……”赵泽笑了出来,程梅也站在一旁偷嘴笑。   方棋原本有些郁闷,看到赵泽和娘都在笑,也不禁笑了起来,就连小子安看到他们都在笑,原本紧绷的小脸也开心地挥着小拳头“咯咯咯”笑了出来。   笑够了以后,方棋和赵泽一起帮小子安用柔软的布巾擦干了身上的水迹,又给他抹了身体油,最后为他垫上尿布、穿上柔软棉布做的一身小衣服,小子安舒服地躺在小床上发出哼唧声。   看到子安手上的小肉窝,双腿和双臂也胖成一节一节的,如莲藕一般,程梅哈哈笑出了声,笑着评价道:“小胖墩。”   小子安似乎知道这句话是在说他,原本还咧着嘴露着小米牙看着爹爹笑,听到姥姥的评价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委屈地瘪着嘴,似哭非哭。   程梅看到小子安要哭不哭的表情,笑得更嚣张了。   “娘~”方棋无奈地喊了他娘一声,最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最讨厌被人说他胖,你明明知道干嘛还故意逗他呀。”   “娘,你现在也变坏了,你以前可不会像今天这样故意说他不喜欢的话逗他生气,你以前多温柔啊。”   程梅握住小子安的小手,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没有故意逗过小孩子啊?像我们安安这么大的宝宝逗起来最好玩了。”   程梅说着去低头逗小子安,温柔又坏心眼地开口逗他,“宝宝,胖宝宝,小胖墩……”   小子安不开心地瘪着嘴、挥动着小腿和小手,眼里也噙了泪,这可把方棋心疼坏了。   方棋温柔地伸手将他从小床上抱了起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的宝贝闻起来香香的,一点都不胖呢。”   程梅上手在小子安的小腿上拍了一下,关心地问起小子安最近的食量,“他最近的食量是不是又变大了?你的奶还够吗?”   “够。”方棋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他现在也八个多月了,我每天除了给他喂奶以外也给他喝羊奶和牛奶,有时候也会给他吃奶糕和米糊。”   “他也长牙了,现在八个月了也可以吃点其他的东西,不用每天只喂他喝奶。小孩子长牙以后咬人疼着呢,有时候咬破皮了也不肯松口。你每天少喂他一点,慢慢减少每天亲自喂他喝奶的次数,慢慢的,他就戒掉让你亲喂的习惯了。”   小子安五六个月刚开始长牙的时候,娘就劝过他减少亲喂宝宝的次数,只是那个时候小子安确实太小,再加上牙还没有长出来,子安也不会喝奶时咬着他不松口,所以方棋一直没同意。   方棋有些犹豫,“现在就开始试着让他习惯喝羊奶和牛奶,不再给他亲喂会不会太早了?我听说孩子要亲喂到一两岁才会长得更聪明,再加上别的孩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会走会说话了,可安安还是为何不会说话,我担心亲喂结束得太早会对他不好。”   “他有时候用牙咬,用牙磨,我也不是不能忍受,忍忍就过去了。”比起被孩子咬时的疼,方棋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他更想让孩子能够好好长大。   程梅没有说话,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笑着撑脸看着棋宝和孩子的赵泽。   棋宝心疼小子安,她这个当娘的也心疼孩子呀,她生养了三个孩子,清楚了解孩子长牙以后再给孩子喂奶时被咬的痛苦。   棋宝说了这番话,赵泽又在一旁站着,她这个时候再劝棋宝,倒显得她这个当娘的只顾着自己的孩子不为孙辈着想一样。   赵泽见岳母不再开口劝阻方棋,他开口劝道:“乖宝,我觉得娘说得对。你已经喂了八个多月了,把他喂得胖乎乎的,他长得很好。他现在也可以吃其他东西了,家里也有足够的羊奶和牛奶可以给他喝,即使你之后不再亲喂他,你也不用担心他会长得不好。”   “你忘了你昨天晚上给他喂奶的时候被他咬哭的场景了?”   方棋沉默着不说话。   别人家亲喂孩子到一两岁的娘亲或阿爹肯定也有过孩子长牙后被孩子咬痛、咬破皮的经历,如果他被孩子咬了几次就狠心地拒绝再给孩子亲喂,这……   小子安不知道阿爹的犹豫,也不清楚阿父和姥姥正在劝说阿爹不再亲喂他,他正因为被阿爹抱着而开心地在阿爹的怀里动来动去、搂着爹爹的脖颈张嘴拿爹爹的下巴当磨牙棒用。   方棋任由只长了两颗小米牙的宝宝拿他的下巴当磨牙棒,为是否不再亲喂孩子的事情而犹豫不决。   “乖宝,既然你没决定好,那咱们就慢慢来。”赵泽也清楚这种事情不是立刻能决定的,他拿来小子安最喜欢咬的布偶在宝宝的面前晃,“宝宝,爹爹要被你咬痛喽,快张嘴松开爹爹吧。宝宝,你看阿父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你最喜欢的老虎布偶和狐狸布偶哦。”   “啊……”小子安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布偶果然松开了嘴,扭身要去抓阿父手里的布偶。   赵泽将布偶放在小子安的怀里,笑着看小子安拿到布偶后扭身窝回到方棋的怀里,拿屁股对着他又不搭理他了。   “这个小屁孩,拿到布偶后就不搭理我了,实在该打。”说着,赵泽笑着抬手戳了戳小子安的后背。   “啊!”小子安不高兴地朝身后的坏蛋喊了一声,动了动小身子,紧紧搂着阿爹的脖颈,攥着怀里布偶的耳朵不松手。   赵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岳母无奈地笑着耸了一下肩膀,“唉,娘,你是不知道这小家伙如今霸道得很呢,我有时候和他阿爹说一句话都不行,根本不让我和他阿爹说话。”   程梅笑了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霸道得很,谁都不能和他抢阿爹。”   “可不是嘛。”赵泽笑道。   他刚回来的时候,小子安根本不搭理他,晚上也不让他躺在床上睡觉,一看到他躺在床上就不高兴地爬过来要把他推下床。如果他不下床还会又哭又闹,赵泽到家前五天几乎没有挨过床,更没有近过方棋和小子安的身。   他在家陪着他们的这些天,小子安对他的抵触减轻了一些,至少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再吵着闹着要把他赶下去,也不会一接近他们两人就要挥着拳头要打他、把他赶走。   方棋依旧在犹豫,但是也清楚娘和赵泽是为了他好,他一直在沉默着看和听赵泽三人的互动。   小子安没长牙的时候,方棋给他喂奶不会觉得很痛。可小子安长了牙以后他习惯磨牙,方棋给他喂奶的时候,他还要一边喝奶一边磨牙,几乎每次都会把方棋咬痛。   “不再亲喂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再等等吧,等到宝宝抓周宴那天,我再给他断奶。”   “好,不着急。”赵泽冲方棋笑得一脸温柔,“如果你不舍得给他断奶的话,我去问一下涂老大夫,他说不定会有办法既让小子安不用断奶,又可以让你不被宝宝咬痛。”   方棋抱着小子安也冲赵泽笑,“嗯。”   小子安是他们第二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生下的孩子,方棋实在不忍心因为被小子安咬了几次就狠心给他断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章 吵架   赵泽请来涂老大夫, 向他讨教如何才能在喂奶时不被孩子咬疼的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倒是有,不过要看你们两位当父母的是否能狠得下心了。”涂老大夫说道。   赵泽一看这件事情有办法解决,立即追问道:“有什么办法?烦请老大夫赶紧告知我们。”   “如果喂奶的时候再被咬疼了, 你们就掐一下孩子身上的肉。只要让孩子知道喝奶的时候他一咬人, 他自己也会跟着疼, 他慢慢地就会意识到喝奶不可以咬人。”   赵泽和方棋面面相觑, “这……”   方棋眉头紧蹙,“涂老,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涂老大夫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个法子听起来确实有些让你们难以接受,你们可能也下不去手, 但是就几乎是唯一有效的办法。安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你们好声好气地和他讲道理,他也听不懂, 只能用特殊办法解决他喝奶的时候咬人的问题。”   “这……”方棋接受不了。   比起让他掐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身上的肉, 他更能接受他自己学着忍受、学着习惯。   赵泽亲自将涂老大夫送出府门, 回到房间和方棋面面相觑。   方棋直接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不同意这个办法!”   “好好好, 你不同意这个办法,那咱们就不用它。”赵泽走过去将他搂在怀里温声安抚,“他这么一小团,我哪里会舍得掐他?”   方棋窝在赵泽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着坐在地毯上和毛团团以及毛球球玩耍的宝宝,“赵泽, 你看他多可爱呀,喝完奶以后也不哭不闹,脾气也好。他咬我也不是故意咬的, 他正在长牙,牙不舒服就会想要咬东西磨一磨,他不知道那么咬会把我咬疼。”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没关系,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总能找到一个两全的法子。”   “嗯!”   程梅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涂老大夫给出的办法,想说什么又犹豫不决,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方棋和赵泽都不打算用涂老大夫给出的解决办法。   ……   赵泽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在看到方棋一连三天都被小子安咬破皮,有一次甚至咬得太狠,鲜血顺着胸口如涓涓细流一般往下流淌最后浸没在锦被上,痛得连衣服都不能穿,赵泽还是改了主意。   第四天,方棋再一次抱着小子安喂奶。   小子安一边喝奶一边用奶豆磨着不舒服的牙和牙龈,方棋疼得身子忍不住颤抖。   赵泽看到以后,伸手在小子安的屁股上掐了一下。   小子安瞪大了眼,下一瞬就松开口扯着嗓子哭。   方棋突然听到小子安的哭声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无措地轻拍着小子安的后背,想要继续给小子安喂奶以此来把他哄好。   “赵泽,你快看看他怎么了,他怎么突然哭了?”方棋担忧又害怕地看向赵泽。   赵泽假装不知情地探过身和方棋一起去看方棋怀里的小子安,“对啊,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哭起来了?你再给他喂奶,试试看能不能哄好他。”   “我试了,但是他哭得太伤心,根本不吃。”方棋又慌又怕,声音也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哭腔,“赵泽,你快去把涂老大夫请来看宝宝是不是生病了或者哪里不舒服,要不然他怎么就忽然哭起来了。”   赵泽看着方棋,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好,我这就去派人把涂老大夫请过来。”   涂老大夫没来的时候,方棋依旧在尝试着一边在房间里走动着说话哄哭得伤心的小子安一边尝试着给小子安喂奶,小子安时不时裹上两口奶接着哭,哭声可怜得紧。   涂老大夫很快就赶来了,给小子安一番诊脉又仔细检查后疑惑地开口说道:“我检查了,安安的身体没问题,他活蹦乱跳的,没有一点问题。”   方棋不相信,“那他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可能是被吓到了吧。”涂老大夫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泽,想到他进门前赵泽对他说的话,他对方棋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他总不能告诉方棋说小子安之所以会突然嚎啕大哭是因为赵泽把他掐哭了。   “……”连涂老大夫都查不出小子安突然大哭的原因,方棋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   接下来两天时间,方棋每次喂小子安喝奶被咬痛时,还不等他开口哄着小子安让他松口,小子安都会莫名委屈地松嘴乖乖喝奶,方棋只以为是他的哄劝有了效果。   但是小子安喝奶时莫名哭出来的原因,方棋依旧没找到,为此他一直忧心忡忡。   这天,方棋在给小子安喂奶,小子安又在一边喝奶一边磨牙,方棋感觉到尖锐的刺痛刚要开口哄小子安松开嘴,忽然看到刚才脸上还带着笑容看着小子安喝奶的赵泽,忽然伸出一只手快速地在小子安的屁股上“摸”了一下,紧接着他便感觉到子安松开了嘴。   方棋呆愣地低头看向小子安,看到他咧着嘴要哭不哭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委屈极了。   赵泽就是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暴露了,再次假装不知情地笑着看委屈的小子安,“小家伙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喝奶了?”   方棋听到赵泽疑惑的话语,抬头看他,方棋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脸上笑眯眯的人。   赵泽见方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心中涌起一股不对劲,疑惑地开口,“怎么了?你怎么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   方棋沉默地低头脱下小子安的裤子,孩子屁股上被掐红的那一小块皮肤刺眼极了。   看到方棋的动作,赵泽这时才意识到他刚才的行为已经暴露了,方棋也已经知晓先前小子安每次喝奶时忽然松口不再咬他和莫名其妙地哭出声的原因。   “你听我解释,乖宝,你听我解释,我……”赵泽心中发慌,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可目光触及到方棋伤心的眼神和眼角流出来的泪,他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方棋“呵呵”几声,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泽,把话说得很难听,“赵泽,我没想到你这么会演戏呀,你可真厉害啊。这几天,你每次看到我因为子安莫名的难过而着急得哭出来,你的心里是不是觉得很爽啊?”   “他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是我给你生的孩子,你怎么能够忍心掐他?你为什么掐他?你之前几次一直没看到他被你掐哭了吗?还是说你看到了却觉得无所谓?也对,你当然无所谓了,他又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如果在乎他的话,不想看他难过得哭出来的话,你根本不可能一次次忍心掐他。”   “你看,你看,你看啊!你睁开眼睛看看,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看看他被你掐得屁股红了一大块,看看他哭得多伤心!”   “……”赵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冷静地出声和方棋解释,“我之所以掐他,是因为不想你每次给他喂奶的时候都被他咬痛、咬破皮,疼得连最软的衣服都不能穿。”   “乖宝,我知道你伤心,我也不忍心这么对咱们的孩子,但是我必须这么做。这个办法可以让他戒掉坏习惯,你也不用每次喂奶都像在受刑,你舍不得这么对他,我们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舍得。”   “他毕竟才几个月大,现在根本不记事,我又不能一直看着他把你咬伤,而且我也没舍得用力掐他,我只是轻轻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下。如果只是有几次轻轻掐了他一下,就能让他戒掉喝奶时咬人的坏习惯,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棋更难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   即使看到方棋露出悲伤痛苦的表情,赵泽依旧点了头,“对,这是两全的办法,我不后悔这么做。”   “好好好。”方棋怒极反笑,将怀里的小子安放在赵泽的怀里,“来啊,你不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吗?继续掐!你把他掐死吧!”   方棋说着将脖子往赵泽面前伸,抓着赵泽的手往他的脖子上放,“来来来,你连我也一起掐,把我和他一起掐死!掐啊!”   “呜……哇哇……”   小子安可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害怕地大声哭了起来。   “乖宝,你冷静一点,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赵泽温柔地摸着方棋的脸,温声开口劝慰他。   方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狠狠将他的手从他的脸上打掉,“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啊?你每次背着我掐我们两个人的孩子,然后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笑眯眯的继续和我说话、看着他在你面前哇哇大哭,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有什么话跟你好说的?”   “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的话,你以后是不是还会继续掐他?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你自己心里恶毒?这次你说你是为了不想让安安把我咬伤所以才会出手掐他,下次是为了什么?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清楚,也实在不理解!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故意掐我们的孩子?你是想让他死吗?”   赵泽脸上温和的笑意僵住了,听到方棋说的话以后,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赵泽绷平嘴角,面无表情地和方棋对视,“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借口,我趁你不注意掐他是因为我心思恶毒,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好过,我是在故意欺负他?”   方棋冷着脸将头撇到一边,“你的心里是什么心思ῳ*Ɩ ,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方棋冷着脸根本不接话。   “方棋,你让我情何以堪?”赵泽僵着脸开口。   这时,程梅听到宝宝的哭声急匆匆从外室走了进来。   看到宝宝在赵泽的怀里大哭,赵泽和棋宝两个人却都像没听到一样,根本没有反应,程梅皱起了眉头,不满地开口,“棋宝,你们两个做父母的是怎么回事?你们没听到安安在哭吗?怎么都不哄哄他?”   赵泽起身将怀里的孩子放在岳母的怀中,抬脚离开了内室。   程梅看到赵泽闷不吭声地走了,不解地扭头看向她的孩子,“棋宝,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方棋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扭脸盯着床内侧看,也不说话,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程梅一看到他棋宝是这么一个反应就知道他们夫妻俩是吵架了,她只觉得惊奇,以他们对彼此的包容度,这两个人居然能吵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劝解(捉)   当天晚上, 赵泽没有回房间,而是睡在了书房,方棋则抱着小子安躺在房间里的床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 程梅坐在饭厅里等着赵泽一家三口来吃饭, 等了一刻钟却只等来了抱着小子安过来的棋宝。   “哎,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过来, 赵泽他人呢?你没叫他一起过来吃饭吗?”   “他昨天没回房睡,我哪里知道他来不来吃饭。”方棋冷着脸抱着子安坐了下来。   “他昨晚没回房?!”看来他们两个人这次吵得很严重,程梅更好奇他们两个人吵架的原因,“棋宝,你和娘说说你们两个人为什么吵架。昨天我一直追问你, 你都没有把你们吵架的原因告诉我, 你今天必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我讲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方棋还在气头上,他不愿意把他和赵泽吵架的原因告诉他娘。   程梅见棋宝还是不愿意说, 扭头让下人去书房把赵泽请过来一起吃饭。   方棋不高兴地开口阻止道:“娘, 你别让人去叫他, 他爱来不来。”   程梅不认同地看了棋宝一眼, 挥手让下人赶快去书房请赵泽, 随后一脸正色地看着棋宝,“你们两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架?明明前天还好好的,昨天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你们两个人的感情那么好,小吵几句拌拌嘴可以增加夫妻感情,但是闹得狠了是很伤感情的,你不要闹得太狠了。”   方棋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娘,你别每次都以为是我的错,这次是赵泽他自己有问题, 我根本就没错。”   “行,你说你没错,那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吵架?娘给你们评评理。”   “……”   程梅见他又不说话了,再次追问道:“你们两个人昨天为什么吵架?”   “……还不是因为赵泽。”   “他怎么了?他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昨天我给宝宝喂奶,宝宝把我咬疼了,赵泽直接趁着不注意掐了安安的屁股,他都把安安的屁股掐红了。哼,我说宝宝最近怎么总会莫名其妙地哭,原来就是他搞的鬼。”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才吵架?”程梅神色复杂。   “什么叫‘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都已经动手掐宝宝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不知道已经掐了宝宝多少回了,娘难道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程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实在不知道该说哪句才好。   听到娘叹气的声音,方棋心里猛的一突,强装镇定地开口问道:“娘,你为什么叹气?难道你觉得这件事情是我的错吗?”   “是我把你惯得太过了。你因为这件事情和赵泽吵架,未免太孩子气了。”   “这件事情哪里是我过分?明明是赵泽太过分!”方棋不高兴地反驳,“娘,你刚刚明明都已经听到我说我们两个人吵架的原因了,为什么还认为是我的错?!是因为赵泽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地掐宝宝,所以我才会生气地和他吵架。这次我知道这件事不和他吵架,下次他指不定会更过分地对待安安。”   “赵泽之所以掐安安,他还不是想让安安松口,不想让安安把你咬伤。”   “反正他掐宝宝就是他的错!”方棋根本不承认这件事情有他的过错存在。   程梅皱着眉头反问棋宝,“那你想让赵泽怎么做?你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安安把你咬伤、把你咬得流血还无动于衷?”   “他如果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不做,我才真的要觉得他有问题,认为他不是你的良配。”   “我……”方棋小声反驳,“难道他掐宝宝就是对的吗?难道他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唉,不管他在这件事情上有没有过错,我先表明一下我的态度,我支持他在安安把你咬伤的时候出手掐安安让他松口的做法。他有把孩子掐伤吗?这么大的孩子懂得什么,能记住什么事情?哭两声就忘了为什么哭了。轻轻掐一下就能让他松口不敢再咬你,干嘛不掐?”   程梅毫不留情地指出棋宝在对待安安时存在的问题,“我知道你疼爱安安,但是你疼爱他不要疼爱得太盲目了。你宁愿自己痛得浑身打颤,都不舍得捏一下让他松口的做法根本就是有毛病!”   “之前我知道涂老大夫给出的解决办法后,我就想开口劝你们两个人试一试,不过顾忌着你和赵泽疼爱孩子的心情,又不想让赵泽记恨我这个长辈、认为我这个做长辈的人根本不疼爱你们两个人的孩子,你才一直忍着没有劝说你们二人。如果赵泽不那么做,我也会安安把你咬疼的时候那么对安安。”   “我……娘,怎么连你也认为赵泽做的事情是对的。”方棋想开口大声反驳他娘,但他也知道他从小到大,他娘每次用严厉的声音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情。   程梅把话说得很难听,“孩子要从小就开始教。安安还在继续长大,以后他就不只是长两颗牙了,他咬人的力气会越来越大,你不让安安知道咬人是不对的,他以后可不只是把你咬伤了,有可能一个不高兴就随便张口咬人,把人咬出血、咬掉一块肉也不松口。你想让你生下的孩子变成一个只知道咬人的废物,就像你小时候住在咱们巷口的那户老两口的孙子吗?”   方棋听他娘说过住在他们家巷口的那户人家的事情。   老两口的儿子娶了儿媳,儿媳在第二年的年尾给他们老两口生下了一个孙子。老两口和小夫妻俩都很疼爱孩子,对孩子予取予求,认为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新妇给孩子喂奶时被咬掉了一块肉,一家人也觉得孩子没问题,孩子也被他们惯得越来越放肆,一两岁时就随便欺负巷子里的孩子。   被欺负的孩子的家人去那家讨说法,反倒会被倒打一耙,渐渐的那家人在巷子里的名声彻底坏掉了,巷子里没人再和那家人来往,也没有孩子再和那家的孙子玩耍。   没有孩子和那家的孙子玩,那家的孙子便跑去别的巷子和别的巷子里的孩子一起玩,有一次,那家的孙子又故意欺负人——拿着石头块追着其他孩子砸,有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直接捡起石头照着那家孙子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将人砸得头破血流,直接晕了过去。   那家人自然不愿意,上门去讨要说法,直接被砸人孩子一家带人狠狠揍了一顿赶了出来,又仗着家里某位亲戚有一些小权势让那家人在城里混不下去,最后带着被砸出问题的孩子灰溜溜回了乡下。   “你现在轻轻掐他一下都不舍得,等以后他如果手脚不干净,学会了偷鸡摸狗,你准备怎么管教他?”   方棋小声反驳,“他做错了事情,我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根本不可能会做偷鸡摸狗或者其他不好的事情。”   “呵呵……难道天底下做出不当事情的人都是被家里人惯出来的?管教孩子不能只靠一张嘴。只出一张嘴管孩子,没有屁用。”   方棋不服气地反驳,“娘,你说这句话,我不认同。我从小到大每次被你管教的时候,我也没有见你打我呀。”   “我是没打过你,可我用柳条和木尺吓唬过你。是因为我每次假装要生气地打你,你被我唬住了,以后再也不敢犯你当时犯下的过错,所以我再你下一次做错事时会继续吓唬着要打你。如果你每次都屡教不改,我吓唬你时用的柳条和木尺也会落在你的身上。”   “我每次吓唬着要打你,你都会害怕得哇哇大哭,但是你会觉得我不爱你吗?我不疼你吗?”程梅反问他。   方棋摇了摇头,“我不会那么觉得。”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赵泽只是为了让安安喝奶的时候不再把你咬痛而轻轻掐了他一下就是在故意欺负安安?为什么会觉得是他不疼爱安安?又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你和你们的孩子所以才会故意掐安安?”   “你难道不清楚赵泽对你的感情吗?难道不清楚赵泽对你们两个人的孩子的感情吗?不满三个月意外流掉的子承都能让他一直念着、写经文祈福,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你给他生的安安?”   方棋被说得哑口无言。   程梅握住棋宝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的脾气,赵泽能和你冷脸吵架,你恐怕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有些话不能说,话太重了落在心里就会把人的心划伤。”   “棋宝,娘今天之所以站在赵泽那边替他说话,不是因为娘比起你更看重赵泽,而是因为娘了解你的脾气和性格,知道你生气的时候说话根本不过脑子,说出的话有多难听、多伤人,也知道赵泽是你的良配,娘认同他这个哥婿。赵泽的父母不在身边,我这个长辈不能不分是非对错就站在你这边,和你一起对付他,这样做只会让你们夫妻二人的隔阂越来越大。”   “棋宝,谁都不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也没人能超过你在娘心中的分量,娘希望你和赵泽好好过一辈子。”   “再好的人,心被伤多了也会走的。夫妻之间不能把话说得太狠,有些话说得太过了是很很伤夫妻情分的。”   方棋有些害怕,“赵泽也会走吗?”   “这要看他对你的感情和你对他说的那些难听话的难听程度了。”程梅安抚地拍了拍棋宝的手,“等赵泽待会来了以后,娘和他好好聊一聊。”   两人说话间,前去书房请赵泽的下人回来了。   程梅和方棋一起看向下人的身后,两人没有看到赵泽的身影。   程梅问那名下人,“老爷人呢?他不来一起吃饭?”   下人回道:“管家说老爷天不亮就出门去府衙了,听说是府衙有急事。”   方棋的眉头不由地蹙起,“娘,我没听他说过府衙有紧急要办的事情,他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程梅也不清楚,“没事,没事,等他中午下衙回来,娘再和他细聊也不迟。你等一会儿吃完饭就先回房间补觉,这件事情交给娘来处理。”   虽然娘这么说,但是方棋还是不放心,他吃完早饭亲自去了一趟府衙,想要找到赵泽把话说清楚,却被府衙的人告知赵泽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带着王捕头出城去外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外县?他们去哪个县了?我没听他说起过外县有需要他这个知府亲自过去处理的事情。”方棋以为赵泽是在故意躲着他。   孙司马开口解释道:“知府大人五个月前就计划要在土岭县办一场隆重的商界盛会,不仅是附近几个府的商人,就连南地的大商人都会赶过去参加。大人原本要让卑职代替他前往,大人今天早上突然决定他亲自前往。”   方棋告别孙司马回了家,赵泽果然是在故意躲着他。   方棋后悔昨天和赵泽吵架的时候对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赵泽肯定很伤心。   他当时看到赵泽趁他不注意偷偷掐小子安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的情绪一时上了头,认为赵泽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只有他为了孩子愿意忍着疼痛,所以赵泽掐小子安会掐得毫无心理负担。   现在仔细想一想,方棋想他自己当时心里恐怕也有怨气。   他认为他为了孩子忍受那么多痛苦,赵泽却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旁看着他受苦,甚至故意欺负孩子让孩子哭,故意在孩子哭了以后假装不知情看着他为孩子莫名的哭泣而着急难过。   不可否认,方棋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他和小子安都被赵泽抛弃了,他认为赵泽根本不在乎他和他给他生下的孩子。   赵泽不在意小子安说明什么?说明赵泽很有可能也不在乎他。   他想世上只有他这个阿爹会疼爱亲自生下的小子安,赵泽根本不在乎小子安是不是会被他掐疼、也不会因为小子安的委屈和难过而感到紧张和伤心,方棋认为世上好像只有他这位亲阿爹会在乎他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 对错   赵泽一走就走了两个多月, 时间进入到腊月,依旧不见赵泽回来,他也没有给家里写一封信、捎过一个口信。   方棋只能从许朗写给甜哥儿的信中和赵泽有关系的只言片语了解到赵泽的动向——许朗和王锦程也去参加了土岭县的盛会。   “甜哥儿, 你说赵泽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方棋心中惴惴不安。   甜哥儿看到棋哥儿这个样子, 心里也很不好受, “没关系啦。赵泽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不用担心,再过半个月就是安安的一岁生辰,同时那天也是安安的抓周宴,他这个做阿父的不管怎么样肯定会抓紧赶回来参加孩子的抓周宴。”   “他如果一直不回来怎么办?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那天对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肯定还在生我的气, 所以才不愿意给我写信, 也不想回来见我。”   “他毕竟要忙公务嘛,他那么喜欢你, 不可能会生你的气。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有了孩子以后更是会因为孩子的事情经常斗嘴, 期间的吵架和斗嘴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不用担心对赵泽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就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方棋不相信地开口问道:“你和许朗也会吵架吗?你们的感情那么好, 怎么可能会吵架?你肯定是在哄我。”   “感情再好的夫妻, 也不可能一辈子不斗一句嘴吧。我和居然有了孩子以后,经常因为管教孩子的问题吵架。你和赵泽这次根本算不上吵架,我和许朗因为孩子的事情吵架比你们还狠。”   方棋不理解地开口,“我看你们两个人都很疼爱孩子,为什么还要吵架?”   “一看你就是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我们两个人是很疼爱孩子,但是养孩子不是只有疼爱就可以把孩子养好, 还要学着管教啊。”甜哥儿笑着和棋哥儿解释。   “你也知道许朗是独生子,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 家里人对他有求必应,从来不舍得打不舍得骂,只有他爷爷会因为他调皮揍他。我的父母对待孩子的态度和许朗的父母相反,我们家三个孩子几乎被我父母从小打骂到大,他们一个不高兴就要拿我们出气。我姐姐远嫁以后没再回过家,挨打受骂的人就变成了我和赵林两个人。”   “许朗认为父母就是要疼爱孩子,对孩子不能打不能骂,只要用嘴管教孩,就能把孩子管教好。我因为自己从小挨打受骂,也不想做我父母那样拿孩子撒气的人,所以我不会随便打骂我家那个臭小子,但是我也认同‘孩子不听话就要打’这句话,再加上我家那个臭小子确实很调皮,我偶尔会因为我家臭小子不听话打他。”   “每次不管我是对孩子真打还是假打,许朗都会跳出来阻止我。他生气地数落我不是一个好爹爹,我生气他过于惯孩子要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再加上我家那个臭小子,做了错事还一直对父母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许朗嘴上的管教根本对他没用。我每次拿木棍揍他,他都不长记性下次依旧犯同样的错,这就让我每次都很生气,更想狠狠揍他一顿。”   “昨天我还因为他背着所有人偷偷跑去骑大马把他狠狠揍了一顿,结果你看他今天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院子里到处乱跑。我每次越想揍他,许朗就把他护得越紧,我看许朗把孩子护得更紧,我就会更生气。对孩子的管教方式不同,我们俩可不就是会因为孩子的事情经常吵架。”   “……”甜哥儿不说,他还真不知道他们经常会因为孩子的事情吵架。   甜哥儿看到棋哥儿脸上复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和许朗很少吵架?夫妻之间没有不吵架的,我只是从来不和你们说我和许朗吵架的事情,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和许朗没有吵过架。所以,在我看来,你和赵泽吵架这件事情根本算不上吵架,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斗嘴罢了。”   “甜哥儿,你和赵泽从小一起长大,你和我讲一讲赵泽小时候的事情吧。他的父母是怎么对他的?也会打骂他吗?”方棋想他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赵泽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今天他忽然想了解一下。   “因为赵泽从小就很聪明,春梅姨他们夫妻两个人又想要让他靠读书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又担心打了他以后会让他好几天都不能写字,所以他们很少打赵泽,赵泽从小到大挨打的次数和村里其他人家相比少了很多。但是他们会选择用的其他办法教训赵泽,比如拿难听的话骂他、用针扎他的嘴和手指头、哭诉他们对他掏心掏肺,他以后必须要报答他们。每次赵泽挨了打或者遭了数落就会找一个地方安静地待着,他和谁也不说他心里的想法和难过,第二天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去学堂读书。”甜哥儿现在想一想赵泽从小到大的遭遇,再想想赵泽如今的生活,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方棋疑惑地开口,“赵泽小时候很调皮吗?冯春梅和赵山他们为什么要骂他、用针扎他?”   “大多时候都是因为赵泽学习上的事情,比如赵泽背着他们偷偷跑出去玩不在家里学习、赵泽在学堂没有考到第一名。我记得有一次他们打赵泽是因为他当时背着他们偷偷外面养了一窝刚出生的狗崽,每天都背着他们偷跑出去喂它们,春梅姨两口子知道以后直接在赵泽的面前用一锅烧开的热水把那窝狗崽活生生烫死、做成一锅炖□□着赵泽全部吃完,然后大山叔又用鞭子把赵泽狠狠抽了一顿,接着春梅姨又用针扎赵泽。当时赵泽好像是七八岁吧,他那次受的刺激太大,又拉又吐,半个多月一直高烧不退,差点没活下来,还好他命大挺过去了。”   “那次以后,赵泽在学堂的成绩一直都是第一名,每天也不想着出去玩了,也不喜欢养狗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在待人接物上也样样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村里好多父母都拿赵泽和自家孩子比,我们那个年纪的小孩子都特别讨厌赵泽。大山叔和春梅姨为此一直沾沾自喜,认为赵泽是因为有了他们的管教才会变得更爱读书、更知礼、更优秀,才会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   “……”方棋没想到赵泽以前过得这么惨,心疼地红了眼眶,“我从来没有听赵泽和我说起过这些事情,赵山夫妻俩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可能因为小时候没有从他父母那里得到过多少温暖,所以他很看重你和安安,是你给了他一个梦寐以求的温暖的家。他其实就是一个闷葫芦,他心里想什么从来不会对别人说,别人也看不出他的难过和痛苦,表面上又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好在他有你这位好夫郎在乎他、包容他、让他有了归处,我为他、为你,为你们两个人感到高兴。”   甜哥儿话音一转,“不过,他一难过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慢慢消化难过情绪的这个行为确实不太好,等到你们两个人和好以后,你可要好好说说他。夫妻之间有矛盾把话说开了就好,像你们这样分开冷静一段时间的处理办法只会让矛盾越来越大。”   方棋重重得点了点头,“我会的。”   可紧接着方棋想到赵泽一直躲着他不肯回来和他见面把话说开的现状,他的心里又泄了气,“可是赵泽现在根本不想回来见我,即使我想和他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可我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你放心好了,他舍不得你和孩子,那边的商界盛会一结束,他就会急忙忙地赶回来。凭我对他这么多年的了解,他回来以后会像没事人一样和你相处,仿佛你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吵过架一样。”甜哥儿笑嘻嘻地开口说道。   “他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继续像从前那样对我,那他岂不是很惨?我倒希望他回到家以后和我大吵一架,借此发泄一下他心里的语气,然后我们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把话说开,以后继续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方棋不禁反省起他自己,是他对赵泽的了解太少了,也一直没想着要了解赵泽以前的生活。   长久以来,一直都是赵泽在包容他的坏脾气,而他却时不时对赵泽耍小性子。他从小被宠到大,总想着索取没意识到要回馈回去,想要让所有人都包容他。   他一个不高兴就要耍脾气、总认为赵泽如果受不了他的脾气那他们大不了就分开。枉他一直自诩脑袋清醒和做事独立,却从来没有想过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是否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告诉身边人“感情需要经营”的话,但他却因为不想在感情生活中受伤而不愿意投入过多的感情经营他和赵泽的生活,总是想着要在这段感情中保持清醒、处于感情中的上位。   “甜哥儿,我现在后悔死了,我当时真的不应该对赵泽说那么多难听的话,我居然说他根本不在乎我和安安,他肯定被我伤透了心,心里正怨着我呢。”   甜哥儿握住棋哥儿的手,对他温声劝慰道:“没关系,你不用太伤心。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你们两个人在这次矛盾中存在的问题,等到他回来以后,你们把话说开了,你们的感情说不定会更上一层楼。”   “甜哥儿,这次他回来以后,我一定和他好好说话,再也不对他乱发脾气了。”方棋如此说道。   甜哥儿笑着宽慰棋哥儿,“没关系,即便你对他乱发脾气,他也很高兴,他不会生你的气。他这个人看起来不容易接近,但是你一旦走进他的心里,他是绝对不可能放下你的。”   听到甜哥儿说的话,方棋更难过了,他一直以来都在仗着赵泽对他的感情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中肆无忌惮地做出一件又一件的错事又不知悔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 归来   方棋以为赵泽不会回来参加子安的抓周宴, 在除夕那天下午,赵泽风尘仆地从外地赶了回来。   得知赵泽回来的消息,方棋迫不及待地跑到府邸正门去见赵泽。   方棋急匆匆跑到正门门口, 看到赵泽正站在大门口叮嘱下人们小心将四五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府。   方棋站在大门旁踟蹰不前, 想要走上前主动和赵泽打招呼, 但又顾忌着赵泽离开家前他们那次争吵所带来的后果让赵泽现在根本不想见他。   就在方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 方棋看到赵泽在注意到他以后扭头朝他看了过来。   方棋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要主动和赵泽开口说话,但是在这个紧急关头,他的脑袋却紧张得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外面这么冷, 乖宝, 你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就跑过来了?”   赵泽温柔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方棋惊讶地抬起头, 发现赵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的跟前, 正笑得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我……”方棋刚开口却忍不住鼻头一酸, 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他原本是想要和赵泽好好说话的, 可是他一看到赵泽就莫名其妙地想哭。   赵泽解开身上的大氅披在方棋的身上,将人兜头盖住,又仔细帮他系上带子,笑着对方棋说道:“好了,这样就暖和了。”   方棋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扑在赵泽的怀里,一把搂住赵泽的腰。   赵泽愣了愣, 眼中泛起笑意,抬手搂了一下方棋随后轻轻将人推开,“这外面太冷了, 你先回主院,小心不要被冻病了。”   “你不和我一起回主院吗?”方棋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赵泽的脸上笑容不变,对方棋开口说道:“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下人把我给你们带回来的礼物都从马车上搬下来,我再去主院看你们。”   “我在这里陪你。”方棋惴惴不安地伸手握着赵泽的手。   赵泽笑着拒绝了,“你不用特意留下来陪着我,外面太冷了,你先回去吧,正好你回去看一看我给你和孩子挑的礼物,你满意不满意。给娘的礼物,我稍后会让府里下人送到隔壁宅子。”   “……嗯。”方棋愣住了,他以为赵泽会同意他留下来陪着他,却没想到赵泽开口说了一次又一次让他回主院的话。   片刻后,方棋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就先回去了。”   “嗯。”   方棋作势要解开大氅的系带将大氅还给赵泽,赵泽按住了他解系带的手,“不用解,我不冷。”   “……好。”方棋放下手,抬头看了一眼赵泽转身离开了。   方棋走了几步,转头朝身后看去。看着赵泽身穿臃肿的棉袍依旧显得颀长的身形,方棋怔怔地看了他几眼,看到赵泽一直没有回头看他,方棋回过头抬脚离开了大门。   ……   方棋回到主院,刚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多了五六个大箱子,他娘正抱着小子安站在院子里看赵泽带回来的礼物。   程梅看到他回来,关心地问起他和赵泽的情况,“你去门口接赵泽,他看到你是什么反应?他还在生你的气吗?”   方棋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赵泽看到他时的反应和以前相比一模一样,可方棋总觉得不对劲,他和赵泽……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似乎真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他也说不上来具体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方棋将他心里的忧虑讲给他娘听,只得到了他娘认为他在胡思乱想的回答。   方棋:“……”   可是,他真的觉得他和赵泽的关系,在这次赵泽从外地回来以后,有了一丝丝变化。   方棋从他娘手里接过小子安,和他娘一起站在院子里依次看着木箱中赵泽为他们挑选的礼物。   抬箱子的下人又抬进院子里十几个箱子,二十几个大木箱子占据了院子里大半的空间。   方棋看着眼前的这些大木箱子,木箱里有上好的布匹和熏香的整块动物毛皮、适合摆在房里的精致的木雕泥塑、漂亮的衣服和鞋子、金银首饰、适合一岁小孩子穿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小孩子玩的玩具、品质上乘的珍贵坚果干货……   “赵泽准备的礼物倒是齐全,就是把在商会上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买了回来吗?”程梅笑着说道。   赵泽和棋宝闹了别扭,回来时还想着给棋宝他们带礼物,赵泽有这份心,程梅很高兴。   “娘,赵泽也给你带了礼物,府里的下人应该已经把赵泽买给你的礼物搬去隔壁宅子里了,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程梅心想赵泽许久没有回来,这赵泽从外地赶回来,他们夫妻俩应该有很多话要聊,她这个当娘的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打扰他们了。   “行,我先回去看一眼。”   娘离开以后,方棋从装玩具的木箱中拿出一个精致布球放在小子安的怀里,开口让下人将箱子都搬进院子里的小库房,等到他有时间了再细细规整这些箱子里的东西。   子安很喜欢他的新玩具,坐在软榻上全神贯注地和毛球球两只狐狸一起玩着布球。   方棋坐在一旁撑着脸看着安安和球球它们玩玩具时的反应,同时他也分出注意力频频朝院子里看。   方棋一直等到安安玩得出了一身汗也没有等到赵泽进院子,他让下人去看一下赵泽在忙的事情,下人回来告诉他赵泽正在和管家谈子安抓周宴的具体事宜。   他又在房间里等了半个时辰,等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才看见赵泽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赵泽走进房间,站在房间门口的炭盆旁驱走身上的寒气后走进了房间。   赵泽走进房间看到方棋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喜不喜欢他给他和小子安带的礼物。   “我很喜欢,宝宝也很喜欢你给他送的礼物,他抱着你给他送的布球玩了好久,玩累了也舍不得松手。”   赵泽走过去在软榻对面的桌子旁坐下,“你们喜欢就好。”   方棋看到赵泽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进屋子就凑上来和他一起看小子安,终于明白他觉得不舒服的点在哪里了——这次赵泽回来以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了距离感。   方棋默不作声地看了赵泽一眼,开口问他ῳ*Ɩ ,“宝宝刚才玩布球玩得一身汗,我准备给他洗个澡,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待会抱着他去饭厅,咱们一家四口坐下来一起吃除夕饭,你要和我一起帮宝宝洗澡吗?”   “好啊。”赵泽没有拒绝。   方棋和赵泽一起帮小子安洗澡的时候,方棋偷偷观察了赵泽,发现赵泽的表现和没离开家之前是一样的。   方棋有些疑惑,难道是他太多心了?赵泽其实一点都没有变,他们两个人之间也没有距离感?   方棋怀着心中的疑问和赵泽一起帮小子安洗了澡,又帮他换上一身干净暖和的新衣服。   因为还有一个时辰才到吃除夕饭的时间,所以方棋先给小子安喂了一次奶。   方棋坐在软榻上给小子安喂奶的时候,赵泽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看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们都可以清晰地听见小子安吞咽奶水的声音。   因为房间里十分安静,所以方棋被小子安冷不丁咬了一口所发出来的惊叫声也十分清晰地在房间里回荡。   方棋委屈得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赵泽,想要向他寻求安慰,却意外看到原本想要从椅子上站起身的赵泽不知道怎么回事又重新坐了下去,选择无动于衷地继续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给小子安喂奶。   “……”方棋委屈地低下头,心里失落极了,赵泽这是什么意思?赵泽没有听到他刚才被宝宝咬痛发出来的痛呼声吗?   方棋的脑海里闪过种种想法,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赵泽无动于衷地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   下一瞬,方棋又觉得他变得不像他了,不仅变得患得患失,也变得矫情起来了。   之前赵泽出手阻止宝宝咬他,他知道以后很生气地和他大吵一架,可赵泽现在对宝宝咬他的行为选择视而不见,他又忍不住难过起来,方棋想赵泽肯定觉得他脾气古怪又难伺候。   方棋委屈地红着眼眶低头哄着小子安松开嘴,又抱着小子安在他的怀里调了个头,换了另外一边继续喂他。   赵泽坐在座椅上看着不远处他插不进去的温馨画面,放在桌子上的右手反复握紧又松开,想出声打破沉默却犹豫着一直没有开口。   赵泽一直没有说话,坐在桌子旁安静地看着方棋给小子安喂完奶以后抱着他小声教他说话。   方棋和赵泽两个人都一致地选择对彼此沉默,后来管家前来请他们移步到饭厅,两个人又沉默地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赵泽安静地将大氅披在方棋的肩头又帮方棋系好系带,随后便落后方棋一步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前往饭厅用膳。   方棋看着赵泽帮他系好大氅的绑带,眼神难掩悲伤地看了一眼并不打算和他并排一起走的赵泽。   方棋收回眼神,深吸一口气正视前方,抱着怀里的小子安率先抬脚迈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 误会   方棋以为赵泽的疏离已经足够让他伤心了, 没想到让他更伤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泽一家四口坐在饭厅一起里吃了一顿丰盛的除夕饭,吃过除夕饭以后,方棋原本想着他们一家四口一起去暖阁守岁, 他们可以在暖阁围坐在一起边烤小零嘴边闲聊。   可是一起吃过除夕饭以后, 赵泽却说他要去书房忙公务。   方棋想对赵泽甩脸子却又忍住了, 他只觉得赵泽为了远离他们所找的的这个借口未免太拙劣了。赵泽有公务不能留到明天白天再去处理吗?赵泽作何非要在大家一起守岁的时候独自跑去书房忙碌?   方棋抱着怀里的小子安, 低头冷着脸不接话。   程梅一看目前的情况就立刻意识到棋宝和赵泽两个人还没有和好,她看出棋宝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愿意搭理赵泽,又不想激化他们两个人的矛盾,于是笑着对赵泽说道:“公务要紧,你赶紧去书房忙吧, 守岁就交给我和棋宝两个人。”   “好。”赵泽笑着说道。   抬头看了一眼从吃晚饭就一直不愿意搭理他的方棋, 赵泽转身离开了饭厅。   方棋不愿意搭理他,估计又是他做了让方棋不满意的事情。他与其在这里讨人嫌, 倒不如回书房独自待着。   赵泽离开饭厅以后, 程梅转头问棋宝他和赵泽闹别扭的原因, “你们两个人这是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你们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生对方的气?”   “娘, 你问我, 我哪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一回来就不爱搭理人,我哪里知道我哪个地方、做的哪件事又惹他生气了?”方棋也很委屈,“娘,刚才咱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没看见他在饭桌上的反应啊,今天晚上在饭桌上说的那几句话加起来的数量还不足他以前每次在饭桌上讲的一半。”   “不应该啊。”程梅也想不明白了,“他大老远跑回来为了能及时参加安安的抓周宴, 回来还不忘给你和安安都带了礼物。你在他回来的时候又亲自跑到大门口去迎接他,按道理来讲,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和好了。可是, 我为什么感觉你们两个人的矛盾比之前没吵架的时候更大?”   “我也想不明白啊。”方棋也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程梅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有的人平常不容易生气,生气一回却很难哄好,可能赵泽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吧。”   ……   方棋和他娘带着小子安娶了暖阁。   暖阁正对着花园,从暖阁三楼的窗口望下去,方棋可以清楚地看到花园里的装饰。   方棋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怀着安安时赵泽给他过生日的场景,以前的日子多开心啊,现在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了?明明有了孩子以后,他们应该更幸福、更快乐。   方棋三人在暖阁一边聊天一边守岁,他们一直待到除夕这天结束,而后方棋抱着小子安回主院,他娘则带着下人回了隔壁。   方棋抱着已经熟睡的小子安回到正院,抬头看到寝房漆黑一片。   方棋扭头问下人,“老爷已经睡了吗?”   一旁的下人回复道:“老爷说他今天睡在书房。”   方棋直接被气笑了。   好好好,赵泽说他睡在书房是吧?行,赵泽想睡书房就让他睡吧,他无所谓!   方棋冷着脸抱着小子安回了房间,一番洗漱后躺在床上睡觉。   方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生气。   什么嘛?赵泽是什么意思?他一回来就给他找事,是不想和他过了吗?不想过了早说啊!他直接带着娘和孩子搬去别的地方住,省得赵泽看见他们三个人觉得碍眼。   他已经决定好了,在赵泽没有主动找他道歉之前,他绝对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抱着这样的心思,方棋怒气冲冲地闭上了眼睛,不停地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昨天晚上生着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以后,方棋决定严格贯彻他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做下的决定——坚决不要再和赵泽说一句话!   于是接下来的四五天时间府里所有人都发现主君和老爷似乎还在闹别扭,老爷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惹得主君生气,主君一连几天都没和老爷说过一句话。   眼看着小少爷的抓周宴马上就要到了,主君却根本不想和老爷说话,这可如何是好啊?!   程梅也发现了棋宝他们在闹矛盾的事情和赵泽一直住在书房不愿意回主院而且经常待在书房很少露面的问题,她私下找到棋宝询问情况,却被棋宝告知她只需要假装不知情,他这次坚决要让赵泽主动来找他道歉。   程梅:“……”   程梅想了想,棋宝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就让他们两个人闹去吧,她不管了,她专心为安安准备抓周宴的事宜才是目前最紧要的事情。   小子安抓周宴这天,府里来了很多客人,方棋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他们在闹别扭、不想让其他人看笑话,方棋决定暂时原谅赵泽陪他一起接待登门的宾客,他等到宝宝的抓周宴结束以后再继续不搭理赵泽。   和许朗一起带着孩子来看安安抓周的甜哥儿,在宅子门口看到赵泽和棋哥儿一起言笑晏晏地接待宾客以为他们两个人已经和好了。   安安的抓周宴结束以后,甜哥儿找到方棋和他聊天,想要亲口恭喜他家里又要多了一位状元郎——小子安在抓周时抓到了一本《史记》,意外从棋哥儿的口中得知棋哥儿和赵泽根本没有和好。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的矛盾变得比以前更深了,两个人每天几乎不说话,赵泽回来以后也一直睡在书房没有回过主院。   “不应该啊,按照赵泽对你和安安的重视程度,他不可能、也不舍得和你生这么久的气。这其中是不是存在着某些你们两个人没有意识到的误会?”   甜哥儿实在无法理解棋哥儿和赵泽两人目前的状况,凭他这么多年对赵泽的认识,赵泽不会做出外出平复情绪回来后继续和棋哥儿闹矛盾的行为。   “来来来,你仔细和我讲一讲,自从赵泽回来以后,他都干了哪些事情、说了哪些话让你觉得你们两个人没有和好,我仔细给你分析一下。”   难不成真的是他想错了?方棋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将赵泽回来以后赵泽做下的让他觉得不舒服的行为一一讲给甜哥儿听。   甜哥儿听完以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你……呃……所以……”   方棋见甜哥儿一脸表情复杂的模样,方棋小声问他,“难道你不觉得赵泽做的这些行为很让人难过吗?而且我觉得他做的这些行为分明就是在和我划清界限,我看他根本就不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所以说在赵泽回来以后,你最一开始认为赵泽不想和你和好是因为你给安安喂奶的时候,安安把你咬疼了,赵泽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有所反应而是选择无动于衷地坐在一旁看着你被安安咬痛。之后你每天都给安安喂奶,赵泽也遇到过几次安安把你咬疼的情况,他依然选择无视。我说的对吗?”   “还有你们一起吃年夜饭那天晚上,他借口有公务需要处理没有和你们一起守岁而是直接去了书房,当天晚上他甚至直接睡在了书房,而且从他回来到今天这么久以来也一直都住在书房没有回你们的卧房睡过一天?不仅如此,他回来以后还对你爱搭不理,即使你们见面,他也要坐得离你远远的?”   方棋点了点头,“对。他以前很在乎我,可他这次回来以后,我感觉他对我的在乎减轻了很多。”   甜哥儿沉思片刻,他想不出其中的原因,难不成赵泽是真的不想和棋哥儿过下去了?   不对不对,赵泽不可能只是因为一次和棋哥儿之间小小的争吵就放弃他对棋哥儿的深厚感情,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对!绝对有问题!   “棋哥儿,你别担心,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要不要我或者许朗帮你去问一下赵泽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能有什么误会?有什么好问的?”方棋郁闷地反问甜哥儿。   他已经从最一开始的生气,到中间的迷茫,现在已经发展成无力了,估计再过几天他就会忍不住反思起他自己。   “你们孩子都有了。如果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就把你们的感情闹僵了,你不觉得很可惜吗?如果你们两个人之间真的是误会,那你们就把赶快坐下来面对面把话说开了,以后继续恩恩爱爱过日子。如果这其中没有误会,咱们再做其他打算也不晚啊。”   “难道你真的能把你对赵泽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你都过你自己的小日子?”甜哥儿故意这样问他。   甜哥儿清楚棋哥儿对赵泽有很深的感情,不然棋哥儿也不会因为赵泽某些言语和行为而觉得受伤,进而让他自己的心情受到影响。   说实话,方棋也想彻底了解赵泽心里的想法和赵泽对他们这段感情要不要继续的看法,“……那……那你套他话的时候隐蔽一点,记得不要说是我让你去问他的。”   甜哥儿拍着胸脯和棋哥儿保证,“你放心好了,等到外面的宾客都离开了以后,我马上就去找赵泽把话问清楚。”   “甜哥儿幸亏有你在这里陪着我,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我因为赵泽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甜哥儿笑着说道:“我是你朋友嘛。更何况你和赵泽之前也帮我和许朗让我们把话说开了,这下轮到我帮你们了。”   方棋的脸上也不由地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第二百零六章 和好   其他的宾客吃过酒席相继离开以后, 甜哥儿在花园里找到了赵泽,开门见山地问起他不回主院住的原因。   “方棋还在生我的气,他不想见到我, 我索性从外地回来以后就直接搬去了书房。”赵泽如是回答道。   甜哥儿一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棋哥儿根本没再生你的气, 你在外地还没回来的时候, 他就已经想明白了。他以为是你不想搭理他,是你还在生他的气,”   “……你说什么?”赵泽蹙起了眉头。   “你们两个人可真够有意思的,彼此都误会了对方,都认为对方还在生自己的气。”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后, 甜哥儿当着赵泽的面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他, “亏你还是大状元呢,在感情上怎么如此死脑筋?”   “棋哥早就不生你的气了, 他还告诉我说他后悔当初因为你心疼他而对安安出手的事情和你吵架。你从外地赶回来那天他在府门口迎你, 他就是想着主动示弱想让你不要生他的气。他估计也想不到你以为他还在生你的气, 以为他不想见你, 所以你做事畏手畏脚的, 为了让棋哥儿眼不见心不烦,你甚至直接搬去了书房睡。”   “……”赵泽扶额轻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方棋他没有生我的气。”   甜哥儿说道:“他当然没生你的气,你赶紧从书房搬回主院住吧, 然后和棋哥儿把话讲清楚,下次有什么话也当面说清楚,不要再像这次一样处理问题。你平时做事雷厉风行, 怎么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如此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一点都不像你的性格会做出的事情。”   “甜哥儿,谢谢你,我一会儿就去找方棋,把话和方棋讲明白。”赵泽开口朝甜哥儿道谢。   甜哥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谢,你赶紧去找棋哥儿把话讲明白吧,我也要去找许朗,和许朗一起带着我家那个臭小子回去了。”   “行,我就不留你们了,你改天记得带孩子来家里玩。”   “行。”   甜哥儿一家三口是最后离开的客人,赵泽让管家将他们送出去,他则迫不及待地回主院去见方棋。   ……   赵泽走进房间时,方棋正坐在地毯上陪小子安玩耍。   方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为是贴身侍从拿着他要的东西回来了,“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你就可以下去了。”   方棋说完这句话以后,良久没有等到下人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把手里盛放着衣服的托盘放下。   他觉得奇怪地扭过头,意外看到了默不作声站在房间里的赵泽,方棋看到赵泽时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心里明明很期待表面上却又假装不在乎地开口问他,“你有事吗?”   “我一直以为你还生我的气,以为你并不想见我,所以我就没有敢经常出现在你面前。”赵泽先向方棋解释了他这段时间躲着他的原因,又接着说道,“刚才甜哥儿找到我说你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我……我在外面的这几个月想了很多,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你说的很对。我没有生过孩子,也体会不了你宁愿自己受疼也不想让咱们的宝宝体会被掐疼的痛苦,我为之前我背着你偷偷掐宝宝和你道歉,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   赵泽还想接着往下说,却被方棋出声打断了,紧接着赵泽听到方棋对他说道:“我当初并不是生气你为了不让我被安安咬疼,选择用让安安感受到疼痛的方式让他学会吃奶的时候不再咬人。我当时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看到你背着我偷偷在安安的屁股上掐了一个红印子,还一脸笑眯眯的样子,我生气是我担心你并不在意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所以你可以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安安被你掐疼得哇哇大哭。”   “我当时在想,如果你不在意我们的孩子,那你应该也不在意我,那我怀胎十月受的那些罪似乎很可笑。我好爱我们的孩子。我爱他,是因为他是我生的孩子,所以我爱他,其中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我们两个人相爱,所以我很愿意生下拥有我们两个人血脉的孩子,也愿意一辈子爱他、护他。”   “虽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点对不起安安,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想让他不在我给他喂奶的时候咬我所做的事情,我心里其实很感动。”   方棋朝赵泽伸出手,赵泽走过去握住方棋的手,看到方棋从他露出一个笑脸又听着方棋继续对他说道:“赵泽,对不起,我给你道歉。那天我钻了牛角尖,固执地认为你根本不在乎我和我们的孩子,所以我向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生气说话就不过脑子,说出来的话又狠又难听,我给你道歉,我希望你不要把我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我说的都是屁话,你不要把它们当真。”   “赵泽,你是一个好阿父,更是一个好相公,我很幸运今生能够遇到你,并且和你成亲后生下我们的安安。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不想在当时那个错误的认知下在你的面前示弱,不想承认。我是我们两个人感情生活中的失败者,我只能用那些难听的话来伪装我们,试图让你明白即使你不在乎我和我们的孩子,这对我的伤害也没有多少,我依然是我,你不要小瞧我,你也没有你对我们的不在乎将我彻底地打败。”   这是方棋第一次在赵泽的面前完完全全剖析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和他的卑劣之处,方棋本以为这会让他难以接受,但是真正说出来以后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泽听完这些话,原本想云淡风轻地开口让方棋不要胡思乱想,说他根本没有把他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可赵泽听完方棋对他说的这些话,意识到他并没有被方棋抛弃,他的情绪顷刻之间崩溃,跌跪在方棋的面前,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到地毯上。   方棋抬手搂着赵泽,他想甜哥儿对赵泽的认知有一点点差错,赵泽虽然看起来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但是他的心是柔软的,他渴望有一个家,听到认定的家人和他说软话会很容易受到触动,于是赵泽经常会在感动的时候在他的面前哭鼻子。   在他面前哭鼻子的赵泽不再是旁人面前独当一面且坚不可摧的大人,而是一个容易被感动得哭鼻子的内心柔软的孩子。   以前没人疼、没人在乎的赵泽只戴上一副坚强又完美的面具伪装自己才能够减少他受到的伤害,而被方棋一直爱着的赵泽已经可以坦然地将他脆弱柔软的一面暴露在方棋的面前。   以前没有人愿意接住赵泽的情绪,所以他只能自己强撑着,他遇到方棋以后,方棋毫不吝啬地给了他好多好多的爱,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给了他一个可爱的孩子,方棋愿意托着他所有的情绪、包容他心里的不安、无措、软弱,他愿意当他身心的停泊港。   “我们两个人过日子,总让你忍让我,这种生活方式可活不长久啊。赵泽,以后我们在因为一些事情闹矛盾的时候不要再像这次一样互相逃避了,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把话说开,把心里话讲出来。”   “赵泽,我可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如果我做出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你却不告诉我,我就会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舒服然后依旧我行我素。这样一来,你可能就要一直忍着我忍到你忍不下去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恐怕在你对我漫长的忍耐中也已经逐渐将你对我的感情消耗殆尽。”   “所以说啊,为了让我们一家三口能够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当然了,以后我们的家人也可能会增加,变成一家四口、五口、六口。哎呀,反正言归正传,为了能让我们一直相亲相爱,你以后就不能一直当个闷葫芦不能不愿意把你的心里话对我讲出来,我也要改一改我的坏脾气。”   赵泽摇了一下脑袋,带着哭腔说道:“你不用改,这次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以为是。我觉得既然有办法能让你在喂宝宝的时候不被他咬伤,你又不忍心下手,那就由我来做这件事,但是我却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不,不是你自以为是,你是宝宝的阿父,你当然有资格管他,是我钻了牛角尖误会了你,都是我的错。”看到赵泽将责任都揽到他自己的头上,方棋心里很不是滋味。   方棋说完,接着又问起赵泽回来以后故意躲避他的原因。   “我回来以后看你整天抱着宝宝说话很少看我,我就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不仅不想看到我,也不想让我接触宝宝。”   “我都出门去迎你了,怎么可能还生你的气。我这几天之所以很少搭理你,是因为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之前我给宝宝喂奶的时候被他咬疼了你每次都无动于衷地坐在一旁看着我被咬,而且也很少抱抱宝宝,我就以为是你想要疏离我和宝宝。”   “原来是这个原因。”赵泽哑然失笑,“我当时以为你还没有原谅我,所以一直不敢上前关心你。”   方棋和赵泽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之前的自己错得可笑。   “我们以后不要再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讲出来,我们这次明明可以不用僵持这么多天。”方棋如此说道。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第二百零七章 日常   程梅得知棋宝和赵泽和好了, 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个人和好以后,府里的氛围变得松快了。   甜哥儿第二天来家里找棋哥儿玩, 得知他们两个人和好的消息, 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方棋看到甜哥儿独自一个人过来, 好奇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你家宝宝呢?怎么没带着他一起来家里玩?”   “我之前不是和你抱怨过我家那个臭小子趁人不注意背着所有人偷偷去骑大马嘛, 许朗那个宠孩子的家伙一听到我家那个臭小子想要骑马,直接带着他去马场学骑马了。”   方棋看甜哥儿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挡也挡不住,直接笑着揭穿了他,“许朗宠孩子还不好啊?我看你可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许朗宠孩子, 你心里高兴着呢。”   “哈哈哈, 被你发现了。”甜哥儿被棋哥儿当场揭穿了也不在意,“我那天说让你和赵泽两个人把话说清楚, 我回去以后也开诚布公地和许朗就‘如何管教孩子’这个问题好好谈了一番, 最后谈的结果很不错, 我很满意。”   “他不舍得拒绝孩子的要求也不忍心对孩子冷脸, 我不想把我家那个臭小子养成无法无天做事不想后果的混世魔王, 再加上不管我怎么吵那个破孩子他都不会记怪我这个阿爹。所以我们两个人经过一番讨论决定养孩子这件事情上一个负责唱红脸、一个负责唱白脸,许朗来当一个仁慈和善的阿父,我来当一个严厉的阿爹。”   “我们两个人互相说出想法以后,都发现自己对对方有一些误会,把话说开了,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好像也更进了一步。”甜哥儿笑着开口说道。   “夫妻之间是应该经常抽出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经历了和赵泽互相误会的事情以后, 方棋也深刻意识到了夫妻间多交流的重要性。   “是啊。”甜哥儿感慨地附和,和棋哥儿相视而笑。   甜哥儿见赵泽和安安都不在房间里,于是向棋哥儿询问起赵泽和安安的去处。   “府衙正月初六开门, 赵泽一大早带着安安去府衙处理公务去了。”   赵泽说他不在家的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是他这位阿爹在家带宝宝,他身为宝宝的阿父也不能落后,他于是赵泽今天一大早便自告奋勇地说要带宝宝去府衙,赵泽说他要尝试着独自带一天宝宝。   “既然安安被赵泽带去了府衙,我们两个人今天都不需要照顾孩子,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我们干脆出去走一走吧?”甜哥儿提议道。   “行啊。”方棋满口应下,之前他一直在家里陪着安安,他也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今天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出去玩一玩。   方棋去内室换了一身适合外出的衣服,便和甜哥儿一起出了府。   两人出府以后,先去了生意铺子里看账本,从酒铺和布庄到城外的酒坊和养殖场,去各处看完账本以后才准备找几个地方逛一逛。   方棋和甜哥儿商量好去哪里玩的时候正站在他们的首饰铺子里,甜哥儿瞧了一眼铺子里各式各样的漂亮首饰,又看了一眼棋哥儿手腕上戴了许久的那两只银手镯和金手镯对棋哥儿说道:“这个我看你手上戴的这几个首饰也好多年了,正好咱们现在就在首饰铺子里,你要不要挑上几个好看的手镯和其他漂亮首饰?”   “啊?”方棋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上一直戴着的金手镯和银手镯,抬头笑着冲甜哥儿摇了摇头,“不了,它们对我有很大的意义,我准备一直戴着,并不准备换下来。”   说起他手上的金手镯和银手镯,还是当初赵泽看到甜哥儿手上戴了金手镯也想着要给他买金手镯戴,有几次晚上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赵泽在偷偷用手丈量他的手腕,后来赵泽有了钱便买了他现在手上戴着的金手镯和银手镯送给他。   甜哥儿一看方棋的表情就猜到了,“它们肯定是赵泽当初送给你的吧?所以你才一直把它们舍不得换下来。”   方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就不要讲出来嘛。”   之前他和赵泽一直互相误会的时候,他将赵泽从外地带回来送给他的首饰全部都锁进了正院里的小库房中,即使那些首饰他都很喜欢,但是他之后再也没看过一眼。   现在他和赵泽和好了,那些首饰也被他从小库房中取出来一部分,方棋暂时也不打算买首饰。   “甜哥儿,你有想买的首饰吗?”方棋问甜哥儿。   甜哥儿同样摇了摇头,“我不准备给自己买首饰,不过我准备给许朗挑一两件配饰。棋哥儿,你可以帮我参谋一下吗?”   “你要给许朗买?”方棋愣了一下,想到好像他也没有给赵泽送过礼物,明明之前他还想着要给赵泽送礼物呢,“我也给赵泽买一件礼物吧,我还没送过他礼物呢。”   “好啊,那我们两个人各自给许朗他们两个人挑礼物,然后买完礼物正好中午了,我们找一家饭馆吃一顿饭接着继续逛。”   “好!”   方棋和甜哥儿两个人分开挑选礼物,方棋一开始没有想好要给赵泽送什么样的礼物,他漫无目的地在铺子里闲逛,忽然看到一对锦鲤玉佩,白玉玉质通透,锦鲤线条流畅又飘逸,其中夹杂的青玉又使得锦鲤的线条更加漂亮,两条锦鲤之间的线条完美契合,方棋一眼就看中了。   方棋刚准备拿着锦鲤玉佩去柜台旁边给甜哥儿看,却又看到了锦鲤玉佩旁边的同玉质纯白玉圆形仙鹿玉佩,能看出其上的玉雕技术十分精湛。   仙鹿玉佩?很适合当官的人佩戴,也和赵泽身上的气质很搭。   哈哈,那就再买一件礼物吧。   方棋拿着两个玉佩收到柜台前准备付钱。   方棋付完钱以后,甜哥儿也挑好了走过来付钱。方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除了其中三件明显是给许朗挑的,他还看到甜哥儿的手里拿着一个银质的九连环,那个银质的九连环巴掌大小,很适合闲得无聊或者想事情或心烦意乱的时候拿出来打发时间。   “甜哥儿,你这个九连环是在哪里拿的?看起来不错。”   “你也觉得不错吗?哈哈,这是我买来给我家那个臭小子玩的,我也准备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拿上玩一玩打发一下时间。你如果觉得感兴趣的话,你要不要也去拿一个?”甜哥儿说着抬手指向他刚才走过来的方向,对棋哥儿说道:“我刚才是在那边靠墙第三个架子上的第二层最左边拿的。”   “我也去拿一个。”方棋说着走到甜哥儿说的那个架子上拿了两个银质的九连环,打算给赵泽和安安一人一个,然后又走回来在柜台前付了钱。   买完礼物以后,方棋两个人又去了他们常去的饭馆吃了一顿午饭。   一整天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他们逛遍了整个县城,一整天都很开心,在天黑之前分开各自回家。   方棋带着他今天给赵泽买的礼物以及在街上买的东西回到了家,一走进院子里就看到赵泽抱着安安坐在廊下的秋千上,安安被裹得像一个小圆球,因为秋千的晃动而开心地“咯咯”笑个不停。   赵泽率先看到了他,抓着安安的小手冲他挥了两下打招呼,话是对安安说的,眼神却看着他,“宝宝,你快ῳ*Ɩ 看是谁回来啦?是爹爹回来了。你要不要问问爹爹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方棋笑嘻嘻地走过去,弯腰在安安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从装糖的油纸包里掏出一颗栗子糖喂给赵泽,接着又从油纸包中拿出一颗放进他自己的嘴里。   “我给你们两个人都买了礼物。”   赵泽惊讶地挑眉,“我也有?”   方棋笑而不语,拿出他给赵泽买的两个玉佩和一个银质九连环,接着又拿出给小子安的那个银质九连环递给宝宝。   小子安拿到银质九连环就往嘴里放,方棋眼疾手快地将九连环从他嘴边抢了过来,温柔地软着声音和宝宝讲道理,“宝宝,这个东西你不能吃哦,不可以放进嘴巴里,把它吃进嘴巴里会生病的哦。”   方棋和宝宝说话的时候,赵泽仔细看着方棋买给他的礼物。他很喜欢,而且他也看出其中那枚鲤鱼玉佩是合二为一的,方棋是想和他一人一半佩戴。如果不是他的怀里还抱着宝宝,赵泽现在就会把两枚玉佩系在了他的腰带上。   赵泽抬手将一半的鲤鱼玉佩系在方棋的腰带上,方棋刚哄好因为九连环被他阻止放进嘴巴里而不高兴的小子安,低头就看到他的腰间被赵泽系上那一半鲤鱼玉佩。   赵泽冲方棋笑着说道:“谢谢,我很喜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以后会每天都可以佩戴在身上,我也会把你送给我的九连环时时放在身上。”   “好啊。要是哪天让我发现你没有把我送给你的礼物带在身上,那我可就要不高兴了。”方棋笑着和他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第二百零八章 调任(捉虫   等小子安一岁零两个月第一次可以清晰地叫出“爹爹”和“父父”时, 朝廷的调任到了。   赵泽被调到南地三水省最穷的百河府当知府,朝廷派了一位有才能的京官今年六月份来万和府当知府。   吴川依旧担任广山县的县令,山奇县胡常平被调到土岭县任县令, 临山县县令被调到山奇县任县令, 大多数的各县县令都被或打乱重组或调到外地, 只有极个别县令诸如吴川继续在本县当县令。   吴川得知他依旧在广山县担任县令十分高兴, 他一点点将广山县发展到如今繁华的场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处处都是他的心血。他原本以为赵泽也会继续留在万和府当知主,没想到他去到赵泽家中向他分享自己继续留在本县当县令的喜讯, 却意外从赵泽口中得知赵泽要去南地做官的消息。   “这这这……”吴川一时难以接受, “那位怎么能这么对你?!这分明是明升暗降!你辛辛苦苦把万和府发展成如今的模样,结果那位却把你调到南地最贫困的地方做官, 从京城派下来一个官取代你的位置。”   官员从北地调到南地做官属于升迁, 这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事情。   “我以为按照你的政绩, 朝廷会把你调到南地富裕的州府做官。唉!那位怎么能这么安排?!”   赵泽其实对于皇上的安排很满意的。他把万和府从贫困潦倒变成如今繁华的模样, 这件事确实让他很有成就感, 但是如今繁华的万和府对他的吸引力降低了,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如今朝廷把他调到南地贫困的州府做官,他又可以在一个地方大展拳脚,想想把一个地方从一无所有变成应有尽有的情形就让他感到万分刺激,只不过要对不起方棋和宝宝,要连累他们跟着他一起长途跋涉去南地新任地。   赵泽笑着说道:“吴兄, 慎言。”   吴川缄默地坐在椅子上。   “吴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我从北地去南地做官是升迁的好事啊, 朝廷派我去南地贫困的州府做官也是信任我的能力。如果我把南地的州府变得和万和府一般繁华,那岂不是更能彰显我的才能?说不定五年后我就会从南地调到京城做官了。”   吴川叹了一口气,幽幽开口说道:“以你的才能,我自然相信即使朝廷把你派到南地最贫困的州府,你也依然有能力把它变得物阜民丰,只是……你恐怕要为此付出很多精力。”   “况且从广山县到百河府何止千里,你家的安安又刚满一岁,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你六月必须要到任,这漫漫路途,旅途劳顿,唉……”   想到方棋和宝宝,赵泽也不禁担心起他们两人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得住数月长途奔波的艰辛。   吴川随即又问起赵泽准备何时动身前往新任地,赵泽想了想,答道:“安排好所有事情,要等半个月以后才能动身。”   接下来这半个月,赵泽需要仔细安排好府衙的事情,方棋也要安排好家里最近几年置办的产业和生意上的事情。不仅如此,他打算今天下午下衙回到家和方棋好好商量一下前往新任地要准备哪些行李和要带哪些人。   “行吧。你先忙,等你忙完了,过两天休沐的时候,咱们好好聚一下。”吴川说着从座椅上起身。   “好啊。吴兄,我送你。”   赵泽将吴川送出府衙,又回到书房忙了一个半时辰的公务。   下衙回到家,赵泽看到方棋和岳母正在主院亭子里陪安安学走路,赵泽在亭子的石凳旁坐下,将他得到朝廷任命书的消息告知了方棋和岳母。   “真哒?!”方棋欣喜地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赵泽即将要去哪个任地,“朝廷派你去哪里做官?”   程梅也在一旁扶着安安的小胳膊抬起了头,她也想知道赵泽的新任地。   “朝廷派我去南地三水省的百河府任知府。”   “啊?!”方棋和程梅双双一脸震惊的表情,不过方棋也很快掩下惊愕,对赵泽说无论他去哪里都任职,他和安安都会陪他一起去新任地。   程梅平复好惊讶的情绪,开口说道:“朝廷叫你去百河府做官,那岂不是就是在我和棋宝老家的隔壁州府做官。”   方棋笑道:“娘,如果我们去百河府路过涠洲,你岂不是可以回老家看一看姥姥和舅舅他们。”   程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拒绝了,“我们不必特意回去看望他们。我曾经给他们写过信,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好,他们应该也不希望我们去打扰他们。”   程梅说完这些话,又低下头继续耐心地陪小子安学走路。   这下轮到方棋和赵泽愣住了,听娘/岳母这些话,恐怕当初她给娘家人写信收到的回信不太好啊。   方棋一想到他娘有可能在姥姥他们那里受到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火“噌”得一下窜起来了。   方棋刚想开口问他娘当时的情况,想要为他娘出气,就被赵泽扯了一下衣袖拦住了。   方棋看向赵泽冲他眨了眨眼:干嘛拦我呀?   赵泽同样冲他眨了眨眼,指了一下房间:不要乱来,我们进去聊。   方棋点了一下头:好吧。   赵泽出声对岳母说道:“娘,难道您在亭子里陪着安安,我和我夫郎进屋商量一下事情。”   程梅的注意力全在小子安身上,听到赵泽对她说话,她头也不抬地回他,“嗯,你们去忙你们的吧,安安这里有我看着呢。”   方棋刚一进房间就开口说道:“我从来没听我娘讲过她给我姥姥他们写信的事情,我以为我姥姥他们虽然不怎么喜欢我和我弟弟妹妹,但是对我娘很好,我今天才发现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方棋十分懊恼,都怪他平常关心他娘太少了。   赵泽听到方棋说的话,眉头不由地蹙起,“乖宝,我以前没有听你讲过你舅舅和姥姥一家,那对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不好吗?”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吧,他们一家都很不喜欢我们兄妹三人。我娘没有生我弟弟妹妹之前,我每次去我姥姥家都会被几个舅舅家的孩子欺负,我娘每次看到我被欺负都会对于欺负我的那些表哥表姐们生气,然后我舅舅舅母们就会护着自家孩子和我娘吵架。”   “久而久之,我娘可能也被伤透了心,她回娘家的次数就少了,只有逢年过节会回去,每次回去也不会带上我或我弟弟妹妹他们两个人。我娘每次从娘家回来以后都不会说回娘家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也就清除我姥姥一家对我娘是好是坏。”   “原来是这样。”赵泽了然地点头,想来是大人之间有矛盾,所以方棋的舅舅舅母们才会唆使家里的孩子故意欺负他,“乖宝,我们去南地肯定要坐船,有很大可能经过涠洲,我们要选一条途经涠洲的路线吗?”   在这件事情上,赵泽尊重方棋的意见。   方棋下不定决心,“我想不好,这件事情还是交给娘来做决定吧。”   方棋紧接着又想到赵泽的亲人,“赵泽,我们去南地肯定要经过万仓省,你想回赵家村看一眼吗?”   “不了。”赵泽直接了当地拒绝了,他已经出来了,便再也不想回去了。   方棋冲赵泽安抚地笑,“好,既然你说不回去,那咱们就不回去,那里也没有值得你回去看望的人。”   “前不久我收到了清哥儿年前在京城给我写的信,他在信上说他们年前到了京城,准备在京城过年。文嘉也给我来了信,希望有机会我们两个人能聚一聚。”   “既然我们准备坐船去百河府,那我们就需要去京城码头坐船南下,你觉得我们到了京城在那里停留几天怎么样?说不定,我们到京城的那个时候,文和也已经考试结束出榜了,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和清哥儿他们为文和庆祝一下。”   “好啊,我也许久没有见过文和了。”   方棋也颇为感慨,时间过确实过得好快啊,“是啊,五六年没有见过面了,他现在也已经十七八岁了,他的变化肯定很大,说不定我们见到他还会认不出来呢。”   方棋想起他第一次见文和还是十岁的文和帮他从赵泽的亲小叔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手里夺鸡蛋,眨眼间文和就长成了十七八岁,而且已经成为了举人,等到他们在京城见面的时候,文和说不定已经和赵泽一样进士及第。   “是啊,十七八岁时的样貌和十岁时的样貌相比肯定有很大的变化。”当时不良于行的他恐怕也无法想象到七年后他此时的生活情况,不仅进士及第中了状元、成为了一方官员,而且还和方棋相爱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方棋话音一转,“不说这些忆往昔的话了,我们赶紧来讨论一下动身前往百河府之前都要准备哪些行李。”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 动身   赵泽收到调任的半个月以后, 他们动身离开了广山县。   他们带了心腹和十几位下人离开,两座宅子没有卖掉,不想离开广山县的下人依旧生活在宅子里, 家中在广山县的生意也交给已经解了奴籍的管家帮忙打理。   方棋和甜哥儿他们一起做的生意也暂时交给了甜哥儿独自打理。   方棋觉得很对不起甜哥儿他们三个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要随着赵泽一起前往千里之外的南地, 还因为当初是他劝他们来的广山县, 许朗和王锦程也因为赵泽的缘故来到广山县做生意。   怀着这份愧疚,方棋主动提出将他在他们合伙做生意中所占的份额降低到一成。   甜哥儿直接拒绝了。   不说清哥儿和元哥儿来广山县的原因,他和许朗决定来广山县做生意是经过全家讨论后深思熟虑的结果,许朗确实来到这里赚到了比在大河县多百倍的银子,他不会因为棋哥儿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而无法参与打理生意就让棋哥儿降低分成份额。   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离开广山县那天, 甜哥儿和吴川他们都来城门口送他们, 方棋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秋哥儿。   方棋冲秋哥儿笑,“我没想到你会来送我。”   秋哥儿将他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硕大布包送给棋哥儿, “还好我没有来迟, 这个布包里装有一包羊肉干和一包牛肉干, 适合小孩子用来磨牙, 是我和我妹妹亲手做的, 你收下留着你们路上吃。”   “谢谢你的好意,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方棋从秋哥儿的手里接过了那个大布包。   布包被棋哥儿收下以后,秋哥儿又从带着的另一个布袋中拿出一个半大的毛毡小样送给棋哥儿,“这是我让我家那位给你的宝宝做的毛毡小羊。羊毛是我从刚出生五六个月的小羊羔身上收集到的,取的是小羊羔身上最软的羊毛。我把它们洗干净又在太阳下暴晒了两天,你可以让你的宝宝直接抱着玩。”   方棋惊讶地看着秋哥儿手里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羊, 他一看这个小羊玩偶就知道秋哥儿嫁家那位做的时候肯定费了很大的功夫。   “谢谢,这只小羊真可爱,我家宝宝一定第一眼看到它就会喜欢得抱着不舍得松手。”   方棋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牧民打扮的年轻汉子, “那个人就是你的相公吗?”   秋哥儿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点了点头,“对。”   “他待你怎么样?你妹妹她还好吗?”   “他对我挺好的。手里有钱了,也没了以前那个家里层出不穷的腌臜事情,我和我妹妹都过得比以前好多了,我妹妹最近感染了风寒正在家里养病,所以今天不能和我一起来送你。”   “原来是这样,你让她安心养病,小小年纪不要总是操心那么多事情。”   “她就是那个样子,总是忍不住操心我,我有时候都怀疑我是她哥哥还是她弟弟。”秋哥儿笑道,接着顿了顿又缓缓开口,“之前我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但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是双方都付出真心是不可能维持下去的。”   “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和你说一句‘对不住’。以前因为家里的腌臜事情,我心思自卑敏感又要强,总是强撑着不肯定露怯,更不想被人看低。其实没有和你成为朋友挺可惜的,你待人真诚,我喜欢你的性格和脾气。你几次想帮我,我都不领情,如果我当时能够……”   秋哥儿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方棋就笑着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我们两个人没有成为朋友,错不在你,也不在我,你不要把错误归结到你自己的身上。”   “你没有错,你很好,不要因为我这个人或以后发生的其他件事就轻易否定你自己。如果你不是要强不服输的性格,你不可能在那个家里强撑那么多年,你不可能在和你妹妹离开那个家以后能够靠着你们自己过上你们现在的生活。”   “秋哥儿,你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做你的朋友。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挺不错的,但是也有很多臭毛病,脾气也不怎么好。我的脾气很大,一个不顺心,我的脾气说来就来。”方棋一脸正色地说完这句话,又笑着和秋哥儿开玩笑,“如果你真的和我成为朋友,你说不定会受不了我这个性格,哈哈哈。”   秋哥儿也笑了,“棋哥儿,谢谢你今天不计前嫌还愿意和我说话。我看到你的朋友也来送你了,我就不打扰你继续和他说话了。小花还在家里呢,我就先回去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秋哥儿,谢谢你今天能来送我,还给我和我家宝宝带了礼物。我祝你和你家那位白头偕老,恩恩爱爱一辈子。”   秋哥儿冲他笑了笑,说了一声“有缘再见”后转身朝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他的那个年轻汉子走过去。   ……   马车开动后,方棋没有回他和赵泽乘坐的马车,而且上了他娘的马车将玩偶给安安。   安安确实在看到羊毛玩偶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因为只能被困在车厢里玩耍的不高兴也就此被冲散了,委屈的哭声也变成了开心的笑声。   程梅心疼地摸着安安的小脸,“之前都是我们把他抱到家里的院子或者放在房间玩,现在让他只能在车厢里玩,也难怪他不高兴。”   “对了,这个毛毡小羊是你从哪里买来的?看起来做工很好。是刚才来找你的那个小哥儿送给你的?我记得咱们之前在他的羊肉摊子上喝过羊肉汤,他后来开的那个羊肉馆里的烤羊肉也很不错。”   “是啊,就是他送的。他不仅送了这个毛毡小羊,而且还送给了我一袋肉干,他和他妹妹亲手做的。”方棋说着将秋哥儿送给他的那包肉干拿过来,“娘,你要尝一尝吗?”   “闻起来就知道味道肯定不错,又是人家兄妹二人亲手做的,那我可要尝一尝了。”   方棋将牛肉干和羊肉干分别倒进一旁矮桌上放置的两个盘子中,而后给他娘拿了一个牛肉干和一个羊肉干。   “啊啊!”   “爹!嘻……”   一旁的小子安看到爹爹手里有好吃的,伸手就要去抓。   方棋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吃货,“好好好,不着急啊,爹爹怎么可能会忘了安安呢?爹爹这就给你拿。”   程梅这时已经尝过手中的牛肉干和羊肉干的味道,看到棋宝要给安安拿羊肉干,她连忙出声阻止,“我尝着羊肉干加了辛辣香料,不适合安安吃。牛肉干只有淡淡的盐味,适合安安这么大的孩子吃,你给他拿一个牛肉干让他尝一尝。”   “好。”方棋特意在盘子里挑了一个最小的牛肉干放在小子安的手里,牛肉干的大小刚好可以让小子安握进手里还能露出一个尖尖。   小子安看到手里的吃的,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然后将手里的食物往嘴里塞,试图用几颗小米牙从好吃的上面咬下一小口。   方棋两人看着小子安将牛肉干咬啊咬,好一会儿以后方棋将小子安嘴里牛肉干拿出来一看,牛肉干毫发未伤,方棋两人见此场景不禁笑了起来。   小子安根本不知道他被爹爹和姥姥嘲笑了,又继续认真地吃着手里的牛肉干,偶尔还会拿出来往爹爹嘴里塞想要让爹爹也一起尝一尝。   “宝宝你吃吧,爹爹不饿。”方棋再次拒绝安安好心要喂给他的牛肉干,这上面都是口水,他可吃不下去。   方棋帮安安擦干净流下来的口水,扭头继续和他娘说话,“娘,你真的要让宝宝留下来陪你吗?他晚上不睡觉可是会闹人的,你晚上恐怕会被他闹得不能睡觉。”   “没事,我一个人待在马车里也是无聊,正好留下他陪我解解闷,再说也有我那个贴身丫鬟春娟可以帮我。”程梅笑道。   “这几天让这个小家伙陪我,你和赵泽也能松快几天。”   “好吧。”方棋无奈答应了,又不忘叮嘱他娘,“娘,他要是实在闹人,你又哄不过来就直接把他抱到我和赵泽那边去。或者你和马车旁边跟着的王捕头说一声,让他把宝宝送到我和赵泽那个马车上。”   “娘,你白天的时候不要喂安安吃太多东西,小孩子不知道饱,吃多了容易积食。你也不要让他一次喝太多奶,早上喂他喝一次奶,中午和下午再分别让他喝一次奶,每次喂他喝一碗就行,喂他喝多了奶,他白天容易睡觉,等到晚上他不困了就会不愿意乖乖睡觉。晚上睡觉前让他喝一碗半的奶,这样他晚上睡觉会睡得更香。”   “行,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论照顾孩子,娘比你懂得多。”   方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这不是不放心嘛。   “娘,那我就把安安暂时放在你这里了。我回我和赵泽坐的马车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让人喊我。”   “行,你回去吧。”   方棋低头在安安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又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在他娘的脸上也亲了一下,又给他娘留了一半的羊肉干和一半的牛肉干,然后在他娘带着笑意的嫌弃声中下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赶路   自从从土岭县回广山县后, 方棋便一直待在广山县没有出来过,他这次随着赵泽一起动身前往新任地是三年以来第一次离开广山县,他也亲眼见识到了沿途万和府诸县的发展状况。   沿途万和府诸县的发展和以前相比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广山县与临山县交界处完美衔接的官路和临山县境内各处可以同时容纳八辆马车经过的官路可以窥见。   方棋震惊于临山县道路的宽广, 就连码头的道路都很宽广。   接着, 方棋又想起几年前赵泽将临山县等多县县令叫到府衙要求他们在所管辖的县域修建可以同时容纳三辆马车经过的官路时那些县令明里暗里反对的话语, 其中不同意的人就有临山县县令。   方棋疑惑地向赵泽询问起临山县县令改变主意的原因, 总不能是对方有钱没地方花。   “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他们自然也就变得积极起来了。不仅仅是临山县,其他各县也都是按照同时允许八辆马车经过的规格修建的官路。”赵泽说完这句话,仔细和方棋解释起来。   “临山县不仅仅有铁矿,他还是万和府河运贸易的起点, 我们要坐船去京城就是要从临山县坐船, 也是我们来临山县的原因。言归正传,临山县既有铁矿需要开采和向外运输又依托河运发展贸易, 同时临山县又紧邻着广山县, 其他想要去广山县做生意的外县商户大多会弃陆路而选择坐船到临山县, 再走官路从临山县到广山县, 每天临山县码头都要停靠二三十辆船只。”   “综合种种原因, 临山县本地的商业变得比以往更加繁华,临山县县令为了能让他自己的政绩更漂亮,也为了能让本县商业发展得更加繁荣,当然要想法设法吸引外地商人来此做生意,同时也为本地商户提供良好的经商环境。”   “而在更多构成良好经商环境的条件当中,便利的道路是不可少的条件。每天从临山县到广山县的商户那么多, 同时允许三辆马车经过的官路已经不适合,临山县县令当然会选择修建一条更加宽敞的官路。”   “临山县县令和其他县县令想得一样,既然要选择修建一条更加宽敞的官路, 何不干脆一劳永逸地将官路修到史书记载的最宽记录,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条可以同时允许八辆马车经过的官路。临山县这条公路最宽处有五十八米,最窄处也有十四米。”   方棋心情复杂,啼笑皆非,“当初你以那般强硬的口吻让他们修路,他们都推三阻四,没想到只不过是去各县做生意的商户多了一些,那些县令就主动选择修路,而且还主动修了一条远超你当初要求的官路。”   “不仅是这样。”赵泽笑道,“你看一下我们脚下的官路,临山县的官路都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县里的其他小道也都是用碎石块混合着铁矿废渣铺成的。”   “所以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为官,想要让其他人任你驱使、为你做事,‘给利’是一条不错的计策。”   “受教啦。”方棋笑嘻嘻地回道,接着又对赵泽问道,“我们要从临山县坐船走水路直接去京城吗?”   “那条水路不能直接通往京城码头,如今只有万和府到与京城相邻的雪林府通了水运,我们可以先从临山县坐船到雪林府的雪林码头,然后再从雪林码头下船走旱路到京城。”   方棋了然地点了点头,扭身去问涂老大夫,“涂老,我们有一段路要坐船去京城,您的身体受得了吗?您的身上有没有带晕船药?”   当初他陪着赵泽坐船去京城赶考,赵泽晕船很厉害,方棋猜赵泽这次肯定也会晕船晕得很难受。   “我老头子可不晕船,不过,我早猜到我们可能要坐船去京城,提早几天就做了一些晕船的药带在身上,以防有人晕船。”涂老大夫说着伸手从另一只袖子的袖筒里掏出一瓶递给方棋,“这是给你们两个人的,晕船难受了就倒一点分别抹在太阳穴上和人中处。”   “太感谢您了。”方棋满脸欣喜地从涂老大夫手中接过晕船药,没想到涂老大夫真的提前准备好了晕船药。   “没事,不用客气。我去和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上船以后晕船了直接去找我要晕船药。”   “好嘞,您忙您的事情吧。”   涂老大夫离开以后,方棋开心地冲赵泽挥了挥手里的瓷瓶,“有了这瓶药,你这次坐船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难受了。”   赵泽愣了一下,笑道:“我上次晕船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晕船的事情。”   “那当然喽,你上次晕船那么严重,我记得清清楚楚。”   方棋从小生活在江南水乡,从小到大没有见过晕船的人,第一次看到有人晕船还是赵泽晕船那次。那次赵泽晕船那么严重,恨不得把内脏全部都吐出来,他当时一直担心赵泽能不能撑到京城。   赵泽笑着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   赵泽他们的行李很快就全部搬到了船上。上了船以后,客船还没有开动,方棋便提前给赵泽的太阳穴上抹了晕船药。   涂老大夫的晕船药很有效果,方棋帮赵泽抹药以后,赵泽在船上待了半个月一直都没有严重的晕船反应。   半个月后,他们一行人到了雪林码头,而后在雪林码头旁的客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又乘坐马车直奔京城而去。   北疆对外开放贸易带动了北地的商业发展,北地的官路也不再像五年前那般狭窄又崎岖不平而是变成了又宽又平整的青石板路。   因为道路宽阔平整,又因为雪林府靠近京城,赵泽他们走了半个月的旱路便到达了京城。   赵泽他们到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今年的殿试早已经结束。   他们还没有到达京城之前,文嘉那边便得到了消息,提前派人到京城城门口等他们。   听到皇上和君后二人正在郊外皇庄等他们带着小子安过去见面的消息,赵泽让王捕头领着其他人先去客栈落脚,他和方棋带着孩子一起去郊外皇庄见皇上和君后。   方棋从他娘的手里接过小子安,听到他娘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小声对他说道:“怎么咱们还没有进城,那边就已经得知了咱们到这里的消息?你抱着安安去接那位君后会不会有危险?”   方棋笑着安慰他娘,“你让你说什么呢?你就放心吧,我和文嘉是朋友,我带着安安去见他肯定不会有危险的,更何况他还专门派了人来接我和安安过去见他,你就更不用担心我和安安的安危。”   然后又接着说道:“娘,王捕头会给你们找一间客栈落脚。我们要在京城待两天再动身前往南地,你到了客栈以后,可以在京城随便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喜欢什么就尽管买下来。”   “行,我知道了,你们可要快去快回。”程梅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棋宝和小子安的安危。   她认为他们这些普通人和皇室的人打交道很危险,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就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行,娘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赵泽扶着方棋上了马车,方棋抱着孩子坐进车厢里,赵泽也随后上了马车。   一路上,方棋都显得迫不及待又兴奋。   虽然他和文嘉有书信往来,但是他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和文嘉见过面了,心里还是十分想念文嘉这位和他一见如故的朋友。   想到文嘉,方棋又不由地想到了陪弟弟来京城赶考的清哥儿。   “赵泽,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殿试应该也已经结束了,文和说不定已经被朝廷分派了任地,被清哥儿陪着去了任地,你让人打听一下文和的任地。”   “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赵泽说道。   “好。”接着方棋话音一转,又和赵泽说起待会他们一起去见文嘉二人,皇上肯定会和赵泽单独说话的事情,方棋好奇他们都会聊哪些内容。   “赵泽,你能猜到皇上独自见你,他会和你聊哪些事情吗?”   之前他和他娘说话的时候,看到他娘为他们两个人担忧,他还没有感觉。如今他一想到赵泽极有可能要和皇上单独见面说话,他也忍不住为赵泽担心起来,皇上可不是会和文嘉一样性格温和。   “我猜那位应该会和我讲我新任地的事情,说话的内容具体以政事为主。”   赵泽猜的果然没错,他们一家三口到了郊外皇庄见到了皇上二人,他和皇上单独坐在亭子里说话,方棋则抱着孩子陪君后一起去皇庄的马场看文大将军教太子和小殿下骑马射箭。   皇上见到他以后,先是肯定了他仅仅花费了五年时间就让万和府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后说出了他将他派去南地百河府做知府的原因,最后又说了百河府的糟糕情况。   “一到万和府便为大楚发现了万和府矿产丰富,朕期待你接下来在百河府任知府的五年时间能将百河府治理造成哪般模样,朕十分期待百河府在你的治理下变成和如今的万和府一样的模样。”   赵泽听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皇上这番话的意思无非是认为他之所以能花五年的时间将万和府从贫困的州府变成如今繁荣的州府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依托万和府矿产资源,皇上想看看他在糟糕情况与当初的万和府有过之而不及且没有矿产资源的百河府能将百河府治理成哪般模样,是否还能花五年的时间将贫困的州府变得繁华。   赵泽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定不辱使命”这五个字。   皇上对他说这番话可不是为了让他显露出谦虚表情的,这是皇上给他下的ῳ*Ɩ 任务,如果他不能完成也要想办法在五年时间内将百河府发展得与万和府一般无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威胁   相比起赵泽那边的氛围, 方棋和文嘉相处得其乐融融,两人不停地说着他们分开的这几年时间内各自的生活。   方棋说他在北疆成功找到了失散的父母,做了一些小生意, 而且还尝试着给赵泽做了一段时间的师爷。   文嘉说他这几年以来尝试着在京城举办过几次大大小小的宴会, 成功拉近了和众多官员家眷们的关系, 也举办过几次与民同乐的宴会, 在民间的名声与几年前相比变得更好了。   文嘉在朝野内外的名声好也让很多想要将他从君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的人无从下手,不仅如此,因为有了他父亲为他撑腰,所以一些想要搞事情的官员碍于他父亲的威望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尹恒不止一次在朝堂上态度强地表示不会扩充后宫,经常能够和父亲见面, 好朋友也在身边, 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并且由父亲亲自教习骑射,文嘉这五年时间过得很开心。   “听到你过得好, 我就放心了。”方棋为文嘉感到高兴, 接着又关心地问起太后和静安长公主是否有继续找他的麻烦。   文嘉摇了摇头, “因为尹恒和两个孩子的缘故, 即使太后看不惯我, 她也要看在他们三个人的面子上不好对我发作。至于静安长公主,自从驸马因为多年参与到周家一案而被囚禁在公主府不得踏足外面一步以后,静安长公主也待在长公主府闭门不出,只有逢年过节会进宫太后说一说话,参加一下宫宴。”   方棋听到驸马爷的下场,直言快语地开口说道:“我以为驸马爷和周家也有牵扯, 也会因此丢掉性命,没想到皇上只是把他关在公主府里不让他外出。”   对于驸马爷的这个下场,文嘉也觉得这个审判结果过于轻了, 不过这毕竟是尹恒亲自做的决定,而且根据驸马爷后来的处境来看,尹恒决定放过驸马爷不知道对驸马爷来说是好是坏。   “驸马爷毕竟是静安长公主的亲夫,静安长公主对尹恒兄妹三人疼爱有佳,尹恒不想让他亲姑姑难过,再加上静安长公主亲自求情,周家其他人也都已经判了斩立决和流放,尹恒索性就决定放驸马爷一马。”   方棋暗忖,驸马爷倒是命大,砍头的死罪都能因为抱了静安长公主这个金大腿的缘故而被改成在家闭门思过。   “我以为静安长公主不会救驸马爷,毕竟驸马爷之前做了对不起静安长公主的事情。”   文嘉语焉不详地回了一句,“驸马爷的日子也不好过。”   “啊?!”方棋一听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情,还没等他开口细问就看到有一群人朝这里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小哥儿。   文嘉看到他们,眉头不由地紧蹙。   方棋看到一行人走到亭子前冲文嘉行礼,然后不等文嘉喊他们起身,领头的小哥儿便站起来自顾自地走进亭子里亲热地拉住文嘉的手。   “嫂夫郎,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呀?我表哥呢?”   “你找他有事吗?”   “没事呀。”小哥儿笑得一脸无辜,“我只是听说表哥和你今天来皇庄玩,我在家里待着也无聊,便带着朋友一起来找嫂夫郎玩呀。”   小哥儿说完这句话,方棋看到小哥儿扭脸看向他,话却是对文嘉说的,“嫂夫郎,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他是哪位官员的主君?他好生没有教养啊,看到我们过来也不起身向我们行礼。”   方棋立刻懵了,随后心里一紧,抱着小子安犹豫着就要站起身。   文嘉抬手示意棋哥儿不必起身,面无表情地对面前尹恒的表弟说道:“这是我的朋友,他们夫妻二人是我和你表哥特意请来的客人,他没必要向你行礼。”   小哥儿注意到不远处不断靠近的身影,委屈地瘪了瘪嘴,“嫂夫郎,你好凶啊。我又没有惹你,你为什么要故意凶我?一会儿我就要和我表哥告你的状。”   文嘉冷冷瞧了他一眼,“随便你。”   这时,尹恒的声音从亭子外传过来,“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挡在亭子外的人让出一条小路,方棋和文嘉看到尹恒和赵泽以及太子殿下骑马停在不远处。   小哥儿看到表哥来了,委屈巴巴地冲到表哥骑的马匹旁边,“表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没有惹嫂夫郎,他一看到我来就一脸不高兴,还故意凶我。”   尹恒没搭理他,下马走到大儿子的小马旁边将人从马背上抱下来,和赵泽先后走进亭子。   小哥儿看到自己被无视了,不高兴地跺了跺脚,似嗔似怒地朝他表哥的背影喊了一声,“表哥!”   赵泽走到方棋旁边,注意到方棋发白不安的脸,从他怀里接过小子安时借机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而后站直了身子冷眼瞧着面前的场景,将方棋整个人挡在他的身后。   方棋不安地倾身贴着赵泽的后背,左手紧紧攥住赵泽的衣袖。   他怎么忘了?这里已经不是万和府了,在京城有很多人比赵泽官位高,听那位小哥儿叫文嘉“嫂夫郎”,对方肯定也是皇室之人,他刚才没有主动起身行礼会不会让对方抓住把柄,害得赵泽在官场上陷入不利的境地。   刚才在阿爹怀里的小子安看到阿父开心地冲阿父咧嘴笑,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氛围的不对劲,“嘻嘻……父!父父!”   小子安稚嫩的声音在有些安静的亭子里显得十分突兀,方棋沉浸在他的情绪里不可自拔,听到子安的声音更是陡然被吓了一大跳,吓得身体猛地一哆嗦。   赵泽感觉到方棋身体的颤抖,出声向皇上提出了告辞。   尹恒同意了。   赵泽转身将方棋从石凳上拉了起来一起朝亭子外走去。   文嘉将他们一家三口送出亭子外,距离亭子有些距离确定亭子里的人不会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文嘉面带歉意地拉着棋哥儿的手,“棋哥儿,对不起,我本来想今天和你好好聊聊天的,没想到会有不识相的人过来打扰,你刚才肯定被吓了一跳吧。”   方棋冲文嘉干巴地笑了一下,“没关系,既然你有事情要处理,我们改天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聊也不迟。”   赵泽一手揽着方棋的后背一手抱着孩子,对君后说道:“殿下,微臣先带夫郎和稚子先行告退。”   “嗯,好。”文嘉冲赵大人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棋哥儿,“棋哥儿,等我有时间了去你们落脚的客栈再去看你和安安。”   “好。”方棋顿了顿,又对文嘉小心提醒道:“我感觉那个小哥儿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要小心不要着了他的道。”   文嘉笑着点了一下头,“你放心吧,我知道他的心思,尹恒也知道他和他们一家想要做什么事情。”   “你们两个人都知道就太好了。”方棋稍稍放心了,“我们就先走了,我们有时间再聊。”   “好。”文嘉随后让一旁的侍卫代替他亲自将棋哥儿他们一家三口送回落脚的客栈。   ……   方棋因为顾忌赶车的侍卫,在马车上一直没敢把他刚才在皇庄时的紧张和忧虑说给赵泽听,等到他们到了落脚的客栈进了房间,方棋心有余悸地瘫坐在房间的座椅上。   “刚才在皇庄的时候差点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你的胆子一向不是挺大的吗?”赵泽笑着摸了摸方棋的脸,方棋果然是被吓到了,脑门都被吓得冒出冷汗了。   方棋委屈地瞪了赵泽一眼,“我之所以害怕,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害得你也受牵连。”   “你知道那个喊皇上‘表哥’的小哥儿是谁吗?他似乎是在故意针对文嘉,有心想让文嘉在皇上面前丢脸,败坏文嘉在皇上那里的好感。”   赵泽温声开口为方棋解惑,“那人是皇上亲舅舅家的小哥儿,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子。我猜是太后和她的娘家一心想让家中的小哥儿或女子进后宫。”   方棋实在不理解,“人家夫妻俩感情好好的,那些人吃饱了撑的?他们干嘛非要往宫里塞人破坏人家夫妻俩的感情?”   “因为权利。”赵泽悠悠从嘴里吐出四个字。   “只要能成功塞进宫里一个人,那人诞下皇子,又能让整个家族延续几十甚至上百年的荣华富贵。”   “……”方棋被噎住了,无语地扶额哀叹,“权利,权利,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呀,亲娘和亲舅舅都能为了这两个字不顾亲儿子和亲外甥的心情。”   方棋不由地从文嘉夫妻二人想到他和赵泽的身上,“我今天把丑话和你说在前头。”   “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的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   “如果你背着我或者是遭人陷害有了另外一个人,反正无论你是遭人陷害,还是你自己有心想要找新人,只要被我发现了你有除了我以外的人,即使我那个时候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我也绝对不会容忍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夫妻感情出现第三个人,我到时候肯定会一刀捅死你,然后我再抹脖子自杀。”   方棋这个时候也不去想他说的这番话会不会吓到赵泽,他的脾气就是这个样子,情绪一上头根本掩饰不住,必须要全部发泄出来才觉得痛快。   听到方棋的这番话,赵泽不仅不觉得害怕,他反而心里兴奋异常,他爱死眼前这个敢爱敢恨又情绪外泄的方棋了!   “好啊,好啊!如果我背叛了你,你就一刀把我捅死!”   方棋看着眼前咧嘴傻笑的赵泽,不禁有些怀疑他刚才对他说的是情话而不是威胁、警告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落榜   方棋和文嘉的这次见面有一些遗憾, 两人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便被那位小哥儿带人破坏了,方棋希望下次和文嘉见面的机会能够赶快到来。   方棋向赵泽放完狠话没多久,子安便醒了过来, 躺在他阿父的怀里揉着眼睛喊饿。   方棋伸手从赵泽的怀里将子安接过来, 让赵泽去麻烦客栈厨房做一份适合一岁孩子吃的鸡蛋羹, 他先给子安喂一下奶。   小子安长到一岁, 饭量也变大了,方棋担心他吃不饱,会给子安喂过奶后再喂他吃一小碗米糊糊或者加了少许香油和盐粒的鸡蛋肉羹。   他和赵泽还准备等到了百河府以后买少一头产奶的母羊或母牛,让子安吃羊奶或牛奶以及加奶做的食物到四五岁。   方棋如今每次给子安喂奶时,子安已经被他和赵泽教得知道吃奶的时候不可以咬爹爹, 所以这次方棋给子安喂奶也没有被咬疼。   赵泽带着客栈厨房做的鸡蛋羹回来, 子安已经被方棋喂得七八分饱了,正调皮地将脚搭在爹爹手臂肘窝处一边晃着小脚, 一边咬着□□含在嘴里玩, 吸了奶水也不咽, 玩够了才会把奶水咽下去。   方棋看到赵泽进来了, 拍了拍子安的小屁股让他松嘴, 然后将子安翘在他胳膊上的小脚放下,将孩子抱起来交给赵泽去喂饭,他则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   赵泽把小子安接过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搂着孩子的小身体,另一只手喂孩子吃饭。赵泽喂孩子吃饭的次数多了,如今他已经能够用合适的力道将孩子圈在怀里而不会让他觉得被锢得难受, 也可以熟练地喂孩子吃饭。   方棋整理好衣服,走过去坐在赵泽的身边一脸温柔地看着他给宝宝喂饭。   虽然有家人可以帮忙照看安安和喂安安吃饭,但是赵泽和方棋都一致认为他们是安安的父母, 理应一起学着如何做一个好父母、如果照顾孩子,他们不能借别人的手帮他们照看孩子,他们这对亲生父母却当甩手掌柜。   赵泽舀起一小勺鸡蛋羹喂给安安,将刚才他下楼后侍从向他禀报的事情告知方棋,“刚才我派去打听文和他们消息的人回来告诉我说文和他们目前还在京城。”   “真的?!他们现在在哪?”方棋又惊又喜,迫不及待地向赵泽询问清哥儿兄弟二人的下落。   不等赵泽回答,方棋又继续问道:“文和考得怎么样?他应该已经得到了朝廷的任命书,你知道他在哪里做官吗?是在京城还是外地?”   赵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舀了一勺鸡蛋羹,淡淡开口说道:“文和落榜了。”   “啊?!不会吧?!”方棋不敢相信,明明朝廷今年还扩大了中举人和进士的名额,文和的学问又一直很好,“你知道他落榜的原因吗?”   “嗯。”赵泽轻轻点了一下头,“在皇庄时,皇上有和我聊过今年的科举考试,也说过几个落榜的考生,其中就包括文和。”   “皇上想要会做实事的官员,文和其他方面都很好,但是策论写得辞藻华丽却言之无物,他在里面写的处理政事的方案大多可以称得上是胡编乱造,没有几分可行性。”   “皇上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让人把他从名单上划掉了。”   方棋也为文和的落榜感到难过,“确实好可惜啊,文和恐怕很伤心,清哥儿心里也肯定不好受。”   赵泽除了为文和感到可惜以外,他更多的是无奈。文和考学的那个书院难道没有教他们那些考生如何写一篇优秀的策论吗?   他这几年也十分关注文和的学业,不仅将他科举时记录的科举手稿托人交给对方,而且还经常写信关心文和的学业,更为对方推荐了对科举很多有用的书籍。   按照文和的用心程度,赵泽不相信他会明知道他自己策论不行还会不想办法克服这一弱点。   他原本以为考中进士对于文和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却败在了小小的策论上。   “我已经让人去把他找来,我准备当面和他好好聊一聊。”   方棋担心赵泽会太严肃打击到文和,不忘提醒赵泽道:“你可要和他好好说呀,态度好一点,语气软一点,不要把人吓到了。”   “……”赵泽默默叹了一口气,“行,我会记得不把他吓到。”   虽然他觉得文和未来当官遇到的难题会比现在多百倍、千倍,文和也不可能遭受不了这点打击,但是脑子里一闪而过十岁的文和可怜巴巴的样子,赵泽还是决定待会文和过来以后,他会用委婉的语气和文和谈话。   一旁乖乖等着阿父喂他吃好吃的小子安听到阿父叹气,觉得好玩也有样学样学着阿父的样子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哎!”   赵泽和方棋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方棋伸出食指点了点安安学着赵泽微微蹙起的小眉头,“你这个小机灵。”   “咯咯咯……”小子安看到爹爹冲他笑,也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   方棋扭头看向赵泽,对他笑着感叹,“看来以后我们在他面前说话做事要注意一些了,不然会容易闹笑话。”   “是啊。”   ……   一炷香时间后,赵清和带着赵文和来到了赵泽他们落脚的客栈。   方棋让赵泽在房间里同文和好好聊一聊,他则抱着小子安和清哥儿一起坐着客栈的大堂里闲聊。   “唉……”赵清和刚坐下来,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和棋哥儿说起他叹气的原因。   “自从落榜了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不出房门,我和锦程一直担心他,奈何开解了几回也没有能解了他心里的疙瘩,还好你们来了。”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如今出了差错,文和郁闷也正常。”当初赵泽不良于行,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想过寻死呢。   “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等到文和过了这个坎,他以后做的路都是光明大道。”   赵清和叹息道:“我和锦程现在也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于赵泽的身上了,希望赵泽和我弟弟聊了以后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赵清和也清楚他弟弟的心思。童生、秀才、举人,这一路的考试,文和都是一次就中。考上秀才后,文和为了接下来的两场考试准备了三年,他对于考中进士信心满满,他备考三年后一次中了举人自然也希望再中进士,可眼见只有一步之遥却失败了,打击不可谓不大。   而且文和肯定也想着全家为了他的考试忙得团团转,他这个亲哥哥也带着孩子千里之外回到大河县陪他赶考,王锦程这个哥哥也放下生意跑到京城陪他一起准备科举,可结果他失败了而一些名次没他高、学位没他好的人却榜上有名,文和心中的挫败更甚,感觉他自己对不起所有人,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方棋温声宽慰清哥儿,“放心好了,赵泽肯定有办法将文和开解好。”   “我和锦程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希望赵泽能有办法。”赵清和说完,抬手将他带过来的食盒打开,“棋哥儿,这是我给你们带的新铺子里做的翡翠蒸饺,你和安安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清哥儿,你在京城开铺子了?!”   “是呀,二月份才开的。”赵清和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棋哥儿,说起他新开的饺子铺,赵文和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脸,“我陪我弟弟备考的时候,给我弟弟还有同院子一起住的考生做过一两次的饺子,他们都说味道很好,味道一点都不输京城铺子里卖的饺子。”   “我一开始当他们开玩笑,根本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后来他们说的次数多了,锦程和我弟弟一起劝我让我开一间饺子铺试一试,我的心被他们哄得飞得高高的,想着在京城也闲来无事干脆试一试。”   “饺子铺开业后,我又觉得只卖一种口味的饺子太过单调,后来琢磨了好多新奇的点子,这个翡翠蒸饺就是我最近新想出的点子。它的饺子皮是用米皮做成的,里面的馅是鱼肉和莲藕还有绿豆做成的,因为可以从米皮中看到饺子馅里面的绿豆,所以我给它取名叫翡翠蒸饺。”   方棋接过筷子,夹起一个蒸饺尝了一口,吃完他只想说一句话,“肯定有很多客人喜欢这道翡翠蒸饺吧?”   “是啊。”赵清和笑了,“铺子里每天做的翡翠蒸饺都不够卖。”   “哈哈哈……我果然没猜错!这个翡翠蒸饺真的特别好吃,吃起来有鱼的鲜香还有莲藕的清香和脆感,不会吃起来让人觉得饺子馅有些绵软。”   方棋就想着和清哥儿说话,感觉到怀里的小子安正在拽他的衣服,他低头一看,看到小子安正委屈巴巴地指着桌子上的翡翠蒸饺抬头看他。   方棋连忙抬手给小子安也夹了一个蒸饺放在他的手里,让他用他的小米牙慢慢吃。   这时赵泽和文和一起下了楼,赵泽告诉清哥儿说文和会以师爷的身份随他和方棋一起去百河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会友   这个消息砸得方棋和赵清和二人晕头转向。   “怎么……怎么突然就做出这个决定了?”赵清和此时才知道棋哥儿二人所以突然来京城并不是他认为的来京城办事情, 他们是要前往新任地,途径京城而选择暂时在京城落脚两天。   方棋看向文和,“文和, 你想和我们一起前往百河府吗?”   赵文和点了点头, 对两个哥哥说道:“嗯,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百河府, 赵大人说我亲自尝试着将书本上的内容落实到事情上方能真正了解书本上的那些策论方法。”   “你已经想好了?”赵清和问他。   “嗯,哥,我已经想好了。我只知道将书上的方法死记硬背,如果我不能将它们融会贯通,不能真正了解那些方法都有什么效果, 我永远写不出一篇优秀的策论。”   “行吧,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听到弟弟这样说,赵清和也没什么话好劝他了。   赵清和看着棋哥儿二人, 面露歉意, “棋哥儿, 要麻烦你们两位操心我弟弟了。”   方棋笑嘻嘻地冲清哥儿摆了摆手, “哎呀呀, 他也是我弟弟嘛,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我们两个人之间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   “棋哥儿,你们打算何时动身前往百河府?我知道了时间也好提前帮我弟弟准备行李。”   方棋扭头看向赵泽,他和赵泽原本商量的是他们只在京城停留三天时间。   “我们会在后天傍晚从京城码头坐船离开京城。”赵泽说道。   “好,我记下了。”赵清和点了点头,在心里思忖要帮弟弟准备的行李。   临近傍晚, 方棋想着两家人许久没见面了,今天晚上刚好可以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清哥儿也同意了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吃晚饭的提议, 方棋便让人去将王锦程和孩子请了过来。   吃过饭,方棋问了清哥儿以后的打算,是留在京城还是回万和府或者回大河县,清哥儿说他准备在京城再留一两个月,等到京城这边铺子的生意步入正轨以后,他就和王锦程带着孩子一起回万和府。   “唉,我们又要很久见不上面了。”方棋想到这件事,心情都变得不好了。   “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嘛,等到我忙完了手里的事情,我到时候和锦程带着孩子一起去百河府看你们。”赵清和温声宽慰棋哥儿。   离别总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不过他们一会再见面的。   “我最近几年是不能随便离开百河府了,清哥儿,等你忙完了,可一定要去百河府看我呀。”   赵清和冲棋哥儿笑,“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去看你们的。”   两家人坐下来聊了一个时辰,后来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赵清和和王锦程顺势提出了告辞。   清哥儿他们离开以后,方棋他们也累了一天了,方棋和他娘说了几句话后各自回了房间,方棋抱着小子安回到了房间,准备洗漱睡觉。   赵泽让王捕头吩咐手下去后院看好行李,两只狐狸也要记得喂,叮嘱好以后赵泽又让店小二给他们房间准备热水才上楼回房间。   赵泽回到房间,看到方棋正坐在房间里从小包袱里帮子安找干净的小衣服,子安正穿着小衣服乖乖地躺在床上吃手。   赵泽走过去将子安从床上抱起来,抱着他走到方棋身边看着方棋帮子安找衣服。   方棋为子安找好了一会儿洗澡后要穿的干净睡衣和明天要穿的衣裳,他拿着衣服转身准备走到床边,一转身就看到赵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小子安站在他身后,面容相似的父子俩一起眨着眼睛看着他,子安看到爹爹回头开心地伸手要爹爹抱。   方棋:……   方棋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攥住了,明明眼前这个场景很寻常,他的心却为此刻眼前的场景而狂跳不止。   赵泽见方棋转过身来突然愣住了盯着他们两个人也不说话,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乖宝,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两个人?”   方棋被赵泽的话拉回了神,将手里的衣服塞给赵泽,抬手从赵泽的怀里接过小子安,没事人一样笑着打哈哈,“没什么啊,我刚才那一瞬间只是突然觉得你们两个人长得好像。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们两个人长得这么像?”   赵泽笑道:“你又在说傻话,我和宝宝是父子,我们当然长得像了。他不仅长得像我的地方,也有长得像你的地方。”   方棋笑而不语,凑上前踮着脚在赵泽和小子安的脸颊上各落下一吻。   赵泽虽然不明白方棋为什么突然凑上来亲他,但这并不影响他因为方棋亲他而感到高兴。   ……   第二天早上,方棋刚睡醒,看到赵泽抱着安安,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推门走了进来。   方棋揉着眼睛坐起身,疑惑地开口问赵泽拿的木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他记得他没见过这个木匣子。   赵泽将匣子放到方棋的手里,“是君后派人送来给你和安安的见面礼,说是昨天见面突然,他没有来得及为安安准备。”   “君后派人来送给安安的见面礼时也让人给你捎了口信,他约你今天上午巳时二刻在永嘉侯府见面。”   “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不会睡过头了吧?!”方棋瞬间清醒了,将手里的木匣子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说着就要着急得下床穿衣服。   赵泽抬手按住方棋的肩膀,将他按回到床上,“不用着急,时间还来得及。现在才辰时三刻,你有三刻钟的时间收拾。”   听到还有三刻钟,方棋的心稍稍挨到了实处,不过还是从床上下来开始自顾自地洗漱、换衣服。   和朋友见面却迟到了,可是很不好的事情。   赵泽把子安放在摇篮里,拿着梳子走过去帮已经换好衣服的方棋梳头发。   “我一会儿让店小二把早饭给你端进屋里来,你吃过早饭再去找君后也不迟。”   “嗯,好。”方棋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木匣子,想了想对赵泽说道,“赵泽,你说我给文嘉送什么见面礼比较好?”   文嘉送了见面礼给他和子安,他当然也要回礼。   “我们带的行李里有一个翠玉的玉料原石,你可以把那块原石带过去送给君后,再带一些我们从万和府带来的坚果和蘑菇干货。”   方棋想了想,又在里面加了两样,“我记得我们带的东西里有牛肉干和腊肠,我一会去见文嘉的时候,我再给他带上一些牛肉干和腊肠。他很多年没有去过北疆了,文大将军也已经从北疆回到了京城,想来他们应该你想尝一尝带有北疆风味的食物。”   “行。”   赵泽不是第一次帮方棋梳头,很快就帮方棋梳好了头发,又熟练地帮他戴上发饰。   方棋吃过早饭便决定去见文嘉,他本想带着子安一起去,但是子安更想要去客栈后院和陪他的狐狸朋友玩,于是方棋便决定独自前往侯府。   赵泽将孩子交给岳母,陪着方棋一起去永嘉侯府。   赵泽将他送到侯府,礼物交给侯府的门房,看到方棋被门房领进侯府才转身离开。   侯府里,方棋被人领到文嘉的院子,看到文嘉正穿着一身短打拿着木剑陪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玩闹,两人各自挥着一大一小的木剑对打。   文嘉看到棋哥儿进院子,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了势,站起来笑着和他打招呼,“棋哥儿,你来了,怎么只有你过来,你家的小子安没来吗?”   方棋笑道:“他在家里陪他的狐狸朋友玩呢,不愿意出门。”   文嘉拍了拍跑过来抱着他的悠悠,“悠悠,这位是爹爹的朋友——阿棋叔叔,你要主动和人打招呼哦。”   “阿棋叔叔好,我是悠悠。”悠悠奶声奶气地开口。   “悠悠,你好呀,好久不见呀。”方棋蹲下身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悠悠,你今年多大啦?”   悠悠伸出小手,笑嘻嘻地开口,“我今年五岁啦!”   “哇!你好棒啊!”   “嘻嘻嘻……我还会舞剑!”悠悠说着挥着手里的小木剑像模像样地比划了几下招数,最后还学着爹爹挽了一个剑花。   小孩子的手臂普遍短,手中的木剑又和他的手臂一样长,他差点戳到自己的小肚子,不过这并不妨碍方棋鼓着掌为他叫好。   文嘉看着悠悠笑得一脸温柔,摸了摸悠悠出汗的小脸,让下人带他下去洗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悠悠被下人带下去后,文嘉笑着对棋哥儿说道:“他外公前两天刚教了他一个新招式,这两天天天拉着我和他阿父还有他哥哥陪他对打,每次都要玩得满头大汗才舍得停下来。”   “小孩子到处多跑跑,多玩玩才能够身体好,不容易生病呀。他们想玩、想跑,就让他们尽情地玩吧。”方棋笑道。   “我爹也是这样说的,昨天还在皇庄抓了一只兔子,非要教两个孩子在野外的时候如何烤肉。”   文嘉嘴上抱怨却笑容满面,方棋看出文嘉对眼前的生活十分满意,他也就不扫兴地询问昨天那个小哥儿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离开   离别的时间总是很快就来了, 转眼之间到了赵泽他们离开京城的这天。   文嘉今天被太后要求在宫里陪她说话不准出宫,所以文嘉一大早就派人送来了口信。   傍晚,赵泽他们一行人来到京城码头, 王捕头已经提前一个时辰带着人先一步将行李和物品运到码头, 又让力工将行李搬到客船上。   码头上, 赵清和一家三口来为他们送行。   赵清和看着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弟弟, 心中难掩伤感。   “你这次和小棋哥哥他们一起去百河府,记得要懂事一点,不要给他们添太多麻烦,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情,把事情都安排好, 我就去百河府看你。”   赵文和闷声开口, “哥,你等着我, 等我三年以后考中进士, 我就把你们都接到任地, 以后我养你们。”   “我们可不需要你养, 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不在你身边,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赵清和同弟弟说完话又去和棋哥儿说话,“棋哥儿,我弟弟要麻烦你们了。他已经十六七岁了,如果他不听话或者是干了坏事,你们尽管吵,尽管骂。”   方棋知道清哥儿是放不下文和, “哎呀呀,你就不要担心啦,文和那么听话又懂事, 我可舍不得吵他骂他。你就放心吧,我和赵泽都拿他当亲弟弟疼嘞。”   之前清哥儿和王锦程他们去万和府做生意,把文和留在大河县是因为文和要在书院读书,家里又有人照看他。这次是文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出远门,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多ῳ*Ɩ 年,清哥儿不放心文和也很正常。   “而且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   赵清和有些疑惑,此话怎讲?   方棋和他解释道:“我们离开广山县之前,我让甜哥儿从布庄里帮我调了三千匹布匹,我准备把这批布运到百河府,在那里开一间布店,挂上一样的店铺牌匾,继续卖咱们布庄里生产的布匹。”   “如果这批布卖得很好的话,我到时候给你们写信,你们派人去百河府给我运布匹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运布的商队一起去百河府啊。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可以见面了嘛。”   赵清和此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的行李这么多,原来这其中还包括那三千匹布。”   接着,他又担心起棋哥儿在百河府的布店生意是否能够开得下去?   “南方是富庶之地,以丝绸生意为主,家家户户养蚕缫丝,听说家家户户都穿丝绸呢。你带着这么多匹布去南方开布店,布店里的生意会好吗?”   “你忘啦,我从小就是在南地长大的,我虽然对南地各州府的情况不甚了解,但是还是知晓各州府一些些情况。南地有富庶的州府,自然也存在有贫困州府,百河府就是有名的贫困州府,那里的百姓可穿不起丝绸。”   “我带这么多布匹也不仅仅是为了运到那里把它们卖给百姓们赚钱,我也有其他打算。”   赵清和想不明白棋哥儿为何费这么大劲带着这么多布匹却不打算用它们赚钱,“你有什么打算?你赶快说给我听一听,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方棋指了指不远处同王锦程和文和说话的赵泽,对清哥儿问道:“你觉得赵泽会是允许我明知道百河府的百姓生活困苦还非要赚百姓钱的人吗?”   赵清和摇了摇头,“不是。”   “我带了这三千匹布匹只有五分之二是染好颜色可以直接用来卖出去赚钱的,其余的布匹全部是没有进行过染色的原色布。我准备到了百河府以后在那里开一间染布坊。”   “南地布匠的染布技术高超,不是北地布匠的手艺能与之匹敌的。南地可以用来染布的花草种类也远远多于北地,气候和雨水量也和北地有很大的差别。如果我能在百河府开一间大大的染布坊,不仅我们布庄生产的布匹颜色可以染得更加鲜艳,可以更卖出去更多银子,而且百河府的百姓也能有一门生计。”   赵清和听完了直皱眉,“你这样做未免太耗时耗力了,我们在广山县的布庄又不是不能染布。虽然我们布庄染出来的布匹颜色和色质虽然比不上南地染出来的布,但是我们的布在北地也是一样可以卖出去,完全不需要从北地运到南地染色后再卖出去。”   方棋摇头轻笑,“清哥儿,我们布庄的布织得非常好,它可以卖出比在北地更高的价格。我们布庄在北地染出来的布只能卖一两百文一尺的布,但是同种由我们布庄织出来的布运到南地进行染色就可以在南地卖出去五六百文一匹的价格。一匹布就能差出四五百文,成千上万匹布可以差出多少银子呢?”   赵清和被说得哑口无言。   方棋又接着说道:“而且我想将咱们布庄织出来的布运到南地染色也不仅仅是为了能够让咱们布庄多赚钱,而且也是为了能够在北疆和南地之间拉一条商线。”   “这条商线刚开始建立的时候,肯定没有人愿意走,我这个时候就需要借助咱们布庄的来当‘出头鸟’。”   “你想一想,我们布庄的布匹从广山县运到百河府赚到了钱,北地其他商户知道以后会不会也想带着货物来百河府或者南地其他地方做生意?南地的商户会不会也想去北地做生意?这一来二去之间,南北之间的交易变多了,沟通也变多了,就算没人去百河府做生意,有周边州府带动,百河府还愁发展不起来?”   “更何况,从北地去南地做生意的商户为了能把他们的东西卖出去肯定是想着广撒网。一个商户带着伙计和货物去了百河府,两个商户带着伙计和货物去了百河府,三个、十个、五十个……那些商户带着一群人和货物到了百河府肯定要有落脚的地方和吃喝拉撒,货物需要地方存放。住店、吃喝和租赁存放货物的仓库哪样不需要花钱?他们有钱,百河府可以为他们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双方一拍即合,商户有了落脚地、解决了吃喝拉撒的问题、货物也有地方存放了,百河府也赚到了钱,此事是双赢。”   “妙啊!棋哥儿,你这个脑子太聪明了!”赵清和听了棋哥儿这番话,瞠目结舌。   “小棋哥哥好棒!”   方棋和赵清和扭头朝旁边一看,文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旁边听他们两个人说话,他们二人此时才发现他的存在。   赵清和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不许偷听哥哥们说话。”   赵文和捂住脑袋,“小棋哥哥就是很厉害啊!”   “嘘!”方棋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文和小声一点,对文和和清哥儿说道,“这件事情要暂时对赵泽保密,这是我为他准备的惊喜。”   赵泽自从得知他要去百河府当知府一直都在暗暗思索改变百河府贫困现状的好办法,尤其是在皇上明确地对赵泽说想要看一看他在治理地方的能力,并且要求赵泽要将百河府治理得和万和府一样好后,赵泽的压力就更大了,方棋便想为他分担一些心中的压力。   “小棋哥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绝对会帮你保密的。”赵文和双眼发亮,他第一次知晓原来一个小小的买卖背后居然隐藏着如此庞大的力量。   “你们在说什么?看起来好热闹。”赵泽和王锦程走过来笑着问道。   “我们没说什么啊,清哥儿不放心文和,正在叮嘱他呢。”方棋说着不留痕迹地给清哥儿使了一个眼色。   “是啊。”赵清和笑着点头承认,随即提醒棋哥儿他们,“对了,船老大好像正在喊人上船,船应该快到时间出发了,你们赶快上船吧。”   方棋和赵泽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船老大正站在客船甲板上催促码头上还没上船的客人。   想说的话,刚才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方棋三人同清哥儿二人简单地告了别便上了船。   上船后,三人来到他们住的客船楼层。   方棋他们一行人都住在同一层。   赵泽和方棋带着小子安住在同一层最里面靠右的房间,方棋的娘亲和贴身丫鬟住在他们的对面,文和独自住在他们的隔壁,文和对面住的是涂老大夫,文和的隔壁住的是王捕头和另外两个身手好的侍从,其他人的房间依次排下去。   赵泽和方棋上了船,先去他们房间对面从娘那里将拜托她照顾的小子安抱回了房间。   抱着孩子回到房间,方棋进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小包袱里拿出了涂老大夫给的那瓶装有晕船药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些液体,用手指沾一些涂抹在赵泽的太阳穴和鼻翼处。   这瓶晕船药确实很有用,气味清香,抹到皮肤上感觉凉凉的,之前他们坐船的时候,方棋每天早晚帮赵泽涂一次,赵泽晕船的症状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帮赵泽涂完晕船药后,方棋让赵泽在房间里陪小子安,他去隔壁房间给文和送一瓶晕船药以防万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情况   小子安白天睡了觉, 当天晚上到了往常睡觉的时辰却兴奋得不愿意睡觉,赵泽和方棋只好陪着他一起消耗他过剩的精力。   方棋穿着寝衣和赵泽依偎着躺在床上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他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   “唉, 早知道白天不让他睡那么久了。”   “乖宝, 你先睡, 我陪他玩一会儿, 我正好也准备看一会儿书再睡觉。”赵泽说道。   方棋看了一眼活力十足,在床上开心地蹦蹦跳跳的小子安,“我看他现在的状态,估计还能再玩一两个时辰,我陪你一起熬吧。”   之前偶尔小子安晚上不睡觉的时候有毛球球和毛团团可以陪他一起玩, 消耗他的精力, 但是这次毛球球和毛团团被他们留在了甲板下的第一层船舱中。   “赵泽,明天我们还是把毛球球和毛团团从船舱里带到咱们房间里来吧, 没有它们两个消耗子安的精力, 我们两个人还真应付不来他一个小孩子。”   “暂时先别让它们两个上来和咱们住一起, 如果我们两个人实在是应付不过来宝宝一个人, 我们再把那两个小家伙从船舱里带上来也不迟。”   “嗯。”方棋想着不能一直任由子安这么玩下去, 他要想一个办法,方棋冲床内侧的小子安招了招手,“宝宝,快到爹爹这里来,爹爹想抱抱你。”   小子安摇了摇头,“不要嘛, 不要嘛,我不要睡觉觉。”   “唉——”方棋故意长叹一口气,“既然宝宝不想让我抱着, 看来我也只能抱你阿父哄他睡觉啦。”   方棋说着翻身和赵泽面对面,将他搂在怀里,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拍。   赵泽也十分上道地回抱住方棋,脑袋放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蜷缩着依偎在方棋的怀里,“啊,被宝宝的爹爹抱着好舒服啊,我突然好困呐,饿了还有奶奶可以喝。”   方棋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子安愣在了那里,于是又笑嘻嘻地加了一把火,“既然觉得被我抱着舒服,那我以后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只抱着你不抱宝宝啦。”   小子安生气地“啊”了一声,冲过来要分开爹爹和阿父,把他自己挤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方棋和赵泽一开始没搭理他,宝宝那点小力气根本扒拉不开他们两个人,后来又气又急,转而伸手使劲去推赖在爹爹怀里不走的阿父。   “走!阿父坏!坏坏!”   “呜呜……”小子安着急地哭了起来。   看到小子安带上了哭腔,赵泽顺势在他又一次推他的力道下退出了方棋的怀抱。   “宝宝的!”小子安看到坏阿父被推他推开了,又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开心趴在爹爹怀里喊着爹爹,“爹爹,爹爹……”   赵泽刚凑过去,小子安就伸手推他的脸不让他靠近爹爹。   方棋觉得这个场面实在好笑,抬手拉住小子安推赵泽的手按在怀里,抱着小子安翻了一个身面向床内侧。   “爹爹不抱阿父啦,那我们让他抱着我们好不好啊?”   “唔……”小子安不理解这二者是一样的,听到爹爹不抱阿父了,开心地点头同意了,“好!”   方棋朝身后的赵泽笑着伸出一只手,“快来吧。”   赵泽探过去,伸出手臂将方棋和小子安两个人一起搂在怀里。   为了以防小子安又要爬起来又蹦又跳又叫影响其他房间的人睡觉,方棋和赵泽两个人一起陪他说话,试图用这种方法消磨他的精力。   好在小子安玩了这么久也没有多少精力了,大概半个时辰后便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小子安终于闭上眼睛睡着后,方棋将他抱到靠墙的床内侧,用单独的小被子帮他盖住身体。   此时方棋的困意已经过去了,他的头脑变得十分清醒,这下睡不着的人变成了方棋。   “赵泽,我睡不着。”方棋躺回赵泽的怀里,闭上眼睛尝试着要睡觉却睡不着觉,方棋已经开始心烦了。   “我陪你说一会儿话,你说不定一会儿就困了。”   “我们聊什么?”   赵泽说道:“聊你想要聊的事情。”   “嗯……”方棋思索片刻,问道,“你有想好如何治理百河府吗?”   “我从京城书店里寻来了一本记录有百河府地志的杂记,上面写了一些百河府几年前的情况。我看了以后,对于如何治理百河府有了一些想法,不过这些想法还不太完善,我还要仔细想一想才能将它们完整地写出来。”   “而且我手里的这本杂记是几年前的书,有可能百河府如今的情况已经和几年前不一样了,具体要如何治理,我还要等到咱们到了百河府,亲眼看到了百河府的情况以后才能够下结论。”   方棋想了想,说道:“既然咱们坐的这艘船是开往江南地区的,说不定这艘船上的船工就有一些是百河府的百姓,你到时候可以向船老大打听一下船上的船工是否有百河府或者百河府隔壁沧水府的百姓。”   “再不济,船上没有来自百河府的船工,你也可以去问船老大。船老大行船多年,见多识广,经常在京城和南地之间行船,他肯定了解一些百河府的情况。”   “夫郎果然聪明,我也正有此意。”赵泽笑道,凑上去在方棋的脸上亲了一口,“待我明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向船老大打听一番。”   “嘻嘻,我的聪明才智居然被你发现了。”方棋满脸笑意地和赵泽开玩笑。   “对呀,我一眼就看出你有一个聪明的脑袋瓜。”赵泽又凑上去亲他。   “你亲了我两次,我岂不是吃亏了?我要亲回来!”方棋说着扑上去搂住赵泽的脖领作势要亲他。   赵泽笑着接住他,任由方棋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小老虎一样对他又亲又咬,两人闹作一团。   两人许久没有这样胡闹了,现下这样彼此像幼稚的孩童追着对方亲咬,感觉很不一样,十分新奇。尤其是他们的孩子就躺在不远处,让他们感觉更加刺激了,似乎他们正在背着孩子做坏事。   ***   方棋他们从京城码头坐船,按照正常船速,一个半月就能到达百河府,原本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赵泽问了船老大才得知百河府已经没有可以供船停靠的码头——百河府各州县近年来围湖造田、围河造田,河道已然严重淤塞,只有几条河道可以通行,但是要有各大姓族长联合签的通行证才允许行船,那里早已经不是以前境内数百条河流畅通的百河府。   如果他们想到百河府,需要先坐船去百河府的隔壁府城——“丝绸之城”沧水府,在沧水府的府城码头下船,然后走旱路前往百河府。   赵泽向船老大询问了百河府的现状,船老大将他知晓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他。   赵泽回到房间看着手中这本他特意找来的里面记录有百河府六年前地志的书籍良久无言。   方棋看到赵泽从外面回来后一直坐在房间里一言不发,抱着小子安走过去关心地问他,“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是有烦心事的样子。”   “我刚才去问了船老大大概再有多久我们能到百河府,船老大和我说了一些百河府的情况。”   “那里的情况很糟糕吗?”   赵泽简单地将百河府的情况讲给了方棋听。   “那里的百姓极其排外,观念老旧腐朽,只听族长的话。各族至今仍存在用活人祭祀的方法,族与族之间明争暗斗的情况严重且经常发生械斗。掌管百河府的四大家族虽然明面上和睦融洽,但是暗里谁也不服谁,经常指使归附于本族的小族们同其他三族管辖下的小族发生摩擦。”   “各县由当地大姓家族说得算,县令只挂了一个县令虚名更无实权。河道也被各大姓家族瓜分占据,大部分都填土变成了田地,只有小部分可以行船的河道也要有百河府四大家族联合签发的通行证才能有资格行船。”赵泽简单地将百河府的情况讲给了方棋听。   “这……”方棋忍不住咂舌,“那里的情况确实挺严重的。”   方棋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在他的脑海中并不存在百河府大姓家族的权势凌驾于当地县令和知府的情况。   “不对啊。”方棋意识到不对劲,“百河府距离我的家乡并不远,我没有听过百河府地方大姓家族比当地官员的权势还大的传闻啊。”   “什么?”赵泽眉头蹙起,难道百河府是最近几年才变成船老大口中的模样?   “说不定这其中另有隐情。如果那些家族是因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这样做,赵泽,你还是查清楚一点比较好。你要不要再去找那个船老大聊一聊?说不定他知道更多隐情,你了解更多有关百河府的事情,等咱们到了百河府,你也更好做事。”   “嗯,我现在就去找船老大。”赵泽想着他一会儿去隔壁把文和喊上和他一起去找船老大,文和这个师爷也该做些事情了。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蹊跷   赵泽和赵文和一起去找了船老大, 向他询问有关百河府的事情,船老大愣了一瞬不过还是如实将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百河府四大家族的势力是从七年前开始壮大的。   七年前,南地发生洪灾, 江南多地河坝决堤, 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河坝为何决堤?因为贪官不仅贪污受贿、巧立名目收取苛捐杂税, 而且侵吞朝廷年年拨下来加固堤坝的款项, 对于加固堤坝一事草草应付,导致暴雨连下几天便轻易冲垮了年久失修的堤坝,暴雨和河水一起汇聚成洪水瞬间淹没数万良田和房屋。   百河府在七年前的那场殃及多州府的洪灾中受灾较隔壁沧水府轻,但是依旧有很多农户的房屋和农田被洪水淹没,商户也损失惨重。   洪灾灾后, 百河府的知府和各县县令强制要求全府百姓从上到下、每家每户都要捐款, 普通百姓每家每户捐款五两银子,商户每户捐款一千两银子。不仅如此, 田税和商税也都在原来的基础上上调了两成。   商户被官府强制提高了商税、捐了款, 就想要提高物价多赚钱来弥补窟窿, 可普通百姓怎么办?   普通百姓怎么办?他们除了等死还能怎么办。   粮食价格上涨, 涨到百姓买不起粮食;百姓买不起粮食, 就要饿肚子;百姓饿了肚子,心里难免不舒坦,要抱怨命运不公。   百姓心里不舒坦,看到官府不作为,商户想法设法想要将他们敲骨吸髓、榨干他们手里的每一文钱,他们心里就更不舒坦了。   就在百姓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的时候, 四大家族的族长牵头主事了。   法不责众。四大家族的族长牵头联系各小族,族长们经过讨论,在洪灾发生半个月后的当月十五日寅时二刻的同一时间由四大家族的族人带领各族青壮年汉子带着棍棒、铁锹等物冲进各县县令家中将县令和他一众家人以及下人捆绑起来, 一番威逼利诱之后逼着县令们答应以后听他们指挥。   船老大说,百河府经过这么多年四大家族的联合治理,百姓生活幸福美满,那里根本不需要官员。   赵泽问他,“这么多年,四大家族的人是怎么躲过朝廷一次又一次的明察暗访?”   老大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即使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但还是被赵泽敏锐的捕捉到了。   船老大笑呵呵地说道:“那些当官的都是不干人事,只知道吃喝的蛀虫,朝廷派下来人去那里,四大家族的族长会逼着各县令跟他们打配合,一起瞒过朝廷派下来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几乎每位去百河府明察暗访过的官员都得到过四大家族的恩惠,替四大家族讲了不少好话,四大家族的人中还有人成为了皇商,四大家族和那些官员们互惠互利。”   赵泽又问道:“那百河府的知府呢?他也成了一个摆设?”   “他?哈哈哈,那也是一个贪得肚满肠肥的臭虫。”船老大毫不掩饰他对百河府前任知府的嘲讽,“这么多年四大家族的人可没少往他的后院里送人,更是每年送成箱的金银珠宝去填充他的腰包。有了钱,有了美人,知府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百河府从上到下都在四大家族的掌控中,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四大家族的族长说得算。”   “百河府下至三岁稚童,上到八十岁老人全部都是四大家族的眼线,无论是去那里做官的官员还是去那里行商的商人都要先去四大家族拜码头。”   “……”赵泽眉头微蹙,叹了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我和我夫郎还想着带着家中的布匹南下去百河府碰碰运气呢,这下岂不是在百河府经商还要看四大家族的脸色。”   “哦?!你们想要去百河府做生意?你们为何舍近求远要去百河府做生意?难道你们在北地布匹卖不出去?”   “唉……”赵泽又叹了一口气,“当然能卖出去了,但是价格低呀。江南富庶,我在北疆卖的布匹卖到南地以后,即使我将每匹的价格往上加三四百文钱也能卖得出去。既然我能把布匹卖更多的钱,我干嘛还要在北地打转转?”   船老大疑惑,“那你们为何不去百河府隔壁的沧水府做生意,偏偏非要去百河府做生意,难道百河府在你们北地的名声很大吗?”   赵泽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老哥哥,我岂会不知沧水府比百河府更繁荣。沧水府盛产丝绸,家家户户养蚕缫丝,有了沧水府的丝绸珠玉在前,你觉得还有人会愿意看我家生产的棉麻布匹吗?”   “我和我夫郎原本是想去沧水府做布匹生意,后来一想觉得我们根本竞争不过沧水府的那些丝绸商户,索性便去与沧水府临近的百河府碰碰运气。我没想到今天却从老哥哥的口中得知要想在百河府做生意,还要去四大家族拜码头。唉……”   “……”船老大瞧了他们二人一眼,笑呵呵地开口说道,“你们要是想去百河府做生意也不是不行,我正好认识四大家族的人,可以帮你们引荐。”   赵泽瞬间大喜,连忙拉住船老大的手叠声感谢,“真的吗?老哥哥,你可真是我和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太谢谢你了!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没想到上天让我在这里遇到了老哥哥,我们可真是有缘分呐!老哥哥,只要你能将我引荐给四大家族的人,我这个当弟弟的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哈哈哈……不必感谢,相逢即是有缘,这说明你我二人有天大的缘分。将你引荐给四大家族的人也不是不可以,你放心,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我这么多年行船和四大家族的四位族长也有几分交情。”   “老哥哥,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现在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有什么话尽管开口!只要老哥哥能帮我在百河府站稳脚跟,我愿意拿出所做生意营收的一成送给老哥哥。”   船老大爽朗地大笑几声,摆手说道,“哈哈哈……说这些话就太早了,等事成以后再说感谢的话也不迟。”   “好好好,太感谢老哥哥了,我这就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夫郎,再好好和他商量一番。”   船老大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哎?!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做事说一不二,你怎么还要回去和你夫郎商量?”   “我和我夫郎新婚燕尔,他又刚帮我生下稚子不久,我家的布匹生意如今全仰仗我夫郎和我岳母的织布手艺,所以……嘿嘿嘿。”赵泽开口解释道。   船老大明白了,“怪不得你这次去百河府做生意还要拖家带口,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赶快去和你夫郎好好商量一下。”   “好嘞好嘞,老哥哥,小弟先告辞了。”赵泽说完笑着转身离开了,一直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他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见。   方棋看到赵泽二人回来了,抱着小子安走了上去关心地问道:“赵泽,怎么样?你们打听得如何?”   赵泽脸色严肃,小声说道:“这个船老大有问题。”   “啊?!”方棋大惊,赵文和也是一脸震惊。   “赵泽,怎么回事?!船老大有什么问题?”方棋连忙开口问道。   赵文和也在一旁小声开口,“是啊,我刚才没看出来船老大有问题。”   赵泽解释道:“船老大知道的事情太细,不像是和四大家族无关的人,恐怕他和四大家族渊源颇深,极有可能是从四大家族之一的家族出来的。”   赵文和此时想到船老大脱口而出地四大家族发动事变时精确到某天某时辰的话,他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对!如果不是参与其中的人根本不可能时隔六七年还能够准确记得当时事件发生的时间,并且还能想都没想地将这个时间脱口说出。”   赵泽觉得这件事透露出蹊跷,船老大即使有恃无恐也不可能面对一个陌生人就将百河府的事情全部托出,除非对方有他的目的。   不管船老大有何目的,赵泽都需要小心谨慎。   方棋紧张地抱紧怀里的小子安,“船老大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对我们不利?”   赵泽宽慰起方棋,“没事,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我们暂时对外的身份是去百河府做生意的布商,我也会吩咐其他人不要泄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和去百河府的真实目的。”好在他们才上船半个月,带在身边的人都不是会乱嚼舌根的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同陌生人交底。   “如果船老大真的有问题,他最近几天一定会有行动,我会吩咐王捕头他们暗中加强戒备,你继续和往常保持一个状态就好。你待会儿抱着子安去找娘的时候顺便将这件事情告知一下娘,让她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其他事情,我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的。”   “嗯,你小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其他六千字今天补上 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抓   赵泽让王捕头带着人暗中提防船老大一行人, 方棋依旧照常每天抱着小子安在甲板上玩耍、赵泽依旧和船老大称兄道弟以此来降低船老大的戒备心,但是直到他们要下船的前一天,船老大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明天我们就到了沧水府府城码头, 今天是我们在船上的最后一晚, 你们一定要千万小心, 船老大很可能会在今天晚上有所行动。”   “是。”   方棋原本扶着小子安在房间里走路, 看到王捕头领了命令退了出去,他便抱着小子安走到赵泽的身边。   “咱们要不要将娘和文和叫过来?咱们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赵泽摇了摇头,“不用特意把他们喊过来,娘和文和那边我也已经派人去保护他们,而且船老大如果想对我们不利也只会来找我们夫妻俩。”   他原本想将子安送去给岳母照看, 后来他转念一想, 将子安放在他和方棋的眼皮子底下会更让他们二人安心。   此时的气氛确实十分紧绷,方棋笑着开玩笑试图缓解心中的紧张, “也有可能那个船老大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是我们把他想坏了。”   赵泽轻笑着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可就太好了。”   但是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他们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   午夜时分,船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睡,赵泽和方棋坐在吹灭灯的房间里也等船老大等得昏昏欲睡。   方棋心中疑惑,难不成真的是他们把船老大想的太坏了?对方根本没有想对他们动手的想法。船老大之所以知道那么多有关百河府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这么多年见多识广又经常结交朋友, 因此知道一些常人无法了解到的事情。   “赵泽,你说他真的会来吗?”方棋的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两声鸟叫。   “嘘!”赵泽出声示意方棋保持安静, 用气声对他说道:“他来了,你抱着子安躲到屏风后面,我守着你们。”   “好,你小心一点。”方棋说着从赵泽的手里接过睡熟的小子安,在屋外月光的照射下抱着小子安躲到了床铺旁边的屏风后面。   方棋抱着孩子躲好了以后,赵泽拿着手中的弓箭走到了房间门口站定。   赵泽和方棋住的房间门口有王捕头亲自带人在那里守着,房顶上也守了人。   船老大带着手下一帮心腹在二更时分分两队摸到了赵泽房间外,船老大带着一队人走楼梯,另外一队人则从窗外尝试摸进赵泽的房间。   船老大用剑试图挑开门闩,忽然察觉到危险往旁边一躲,下一瞬刀片擦着他的脖子砍在了木门上。   他一回头看到赵泽身边的贴身随从正一脸冷色地拿着刀指着他,他带来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便被打晕或拿刀顶着脖子。   王捕头说道:“老兄,你大晚上不好好的待在你的船舱里,跑到我们这一层是想要做什么?”   船老大可能也没有想到白天还在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到了晚上便拿刀指着他。   船老大想到另一队从窗外摸进赵泽房间里的人,猜到他们应该已经摸进了房间,他在这里还能帮里面的人拖延时间,于是变得有恃无恐起来,无所谓地笑问,“王兄弟,是我要问问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守在赵兄弟房门外面是要做什么吧。”   “当然是为了等你们。”王捕头冷笑一声,“你恐怕猜不到,在你第一天和我们家大人说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怀疑了。”   船老大脸上的笑容一滞,“根本不可能,你休要诓我,我不可能露出马脚。”   随后船老大想到另一队极有可能已经得手的人,又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就算我露出了马脚也无所谓,恐怕现在里面那三位已经被我的人抓住了。”   “为了对付你们,你觉得我们会只安排这几个人吗?”王捕头笑着反问他,“你方才试图撬门之前难道没有听到一声鸟叫吗?”   船老大脸色一变,意识到另一队人早就被赵泽的人抓住了,紧接着又觉得根ῳ*Ɩ 本不可能,以前他每次从来没有失手过,更何况这次要去百河府任职的知府在他们调查中只是一个刚入仕途几年的年轻人,既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又是刚中了进士便被朝廷打发去北疆,赵泽根本没见过多少世面,更不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机可以让他在他这个船老大的眼皮子底下安排好所有的事情而不打草惊蛇。   就在船老大思绪繁杂的时候,背后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赵泽走了出来。   赵泽朝王捕头使了一个眼色,王捕头带人将船老大他们押进了房间,留下两个人守在房间门口。   房间里,赵泽在椅子上坐下,方棋将熟睡的小子安放在床铺上也走到赵泽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准备看赵泽要如何审问船老大他们。   “兄长,你大晚上不提前打个招呼就带着人拿着武器来见小弟,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赵泽悠悠开口,脸上挂着一抹疏离的笑容。   “哼,居然真被你发现了。”船老大看到赵泽安然无恙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在这一刻意识到他们的行动确实失败了,硬气地开口说道:“要杀要剐,随你处置!你休想从我口中知道一个字!”   赵泽轻笑,“我不用问,我一猜就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无非是那四大家族的某个家族的族长派来的,平时只负责在京城和江南地区之间跑船,为你的主子收集他想要的情报,必要时也负责帮你的主子和其他家族消除会影响他们统治百河府的障碍。”   “之前几年时间,你就是靠现在的手段让你的主子和其他三大家族清除障碍的吧?如果那些朝廷派去百河府做官的官员同意和四大家族同流合污,那他们和你们之间便和睦相处,有钱一起赚,一起当百河府的土皇帝。如果那些官员不愿意同流合污,那你们就想办法将他们软禁起来或威逼利诱让他们成为四大家族的傀儡,让朝廷察觉不到异样,你们四大家族的人再在官府中安□□们自己的人。我猜得对吗?”   船老大不服气地冷哼,“呵,算你聪明。就算你猜到又能怎么样?你有证据吗?百河府的官员可都活得好好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哪些官员受到四大家族的胁迫,哪些官员和四大家族同流合污?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   赵泽不以为意,笑道:“有没有证据治你们和那帮人的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毕竟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狗官,你休想从我口中知道一个字!”   “你……”王捕头听到对方如此骂大人刚要出手教训,赵泽抬手将他拦了下来,温声询问船老大,“你既然能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应该提前调查过我,我在万和府待了五年,也没有干过可以被人骂‘狗官’的事情吧?而且你们似乎非常排斥朝廷派官员去百河府,你能告诉我其中的缘由吗?”   船老大气愤地“呸”一声,说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你们这些做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赵泽和方棋:“……”   船老大十分嚣张地叫嚣,“要杀要剐尽管来!不过你们把我杀了,你们也别想好过,这船上都是我的人,你们别想活着离开这条船!”   方棋闻言蹙起眉头,一脸担忧地扭头看向赵泽,“他……”   赵泽安抚地拍了拍方棋的手臂,听到船老大的威胁,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你当真以为我会在没有把握之前便鲁莽地和你摊牌?我早就已经写信通知好友,现在你这艘船已经被官府的人团团围住了,你和你的同伙插翅难逃。”   “什、什么?”船老大满脸震惊,“我们明明已经把你调查得一清二楚,你在江南根本没有认识的人。”   方棋也是一脸惊讶,他只知道赵泽曾经有一个朋友彭来在江南一个贫困小县当县令,他不知道彭来现在是否还在江南做官,可是即使彭来还在江南任职,他们如今地处沧水府,彭来恐怕想帮忙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调动人手来帮他们。   “谁说我在江南没有好友?”赵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脸上的笑容不由地加深,“沧水府的彭知府和我是同榜进士,我二人私交甚笃,我早已经在察觉你不对劲的那天便写信给他,你的这艘船自从进入到沧水府便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中,你朝外面看一眼,外面都是他派来围堵你们的船只和捕快。”   船老大半信半疑,嘴硬地说着“不可能”,钳制住他的王捕头直接将他扯到窗边,打开窗户让他朝江面上看一眼。   船老大朝外面看了一眼,瞬间如坠冰窟。他没有动手之前还一片黑暗的江面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上百艘船只将他这艘船团团围住,船只上点上的灯笼和火把将江面上照得宛如白天。   方棋也透过打开的窗户看了一眼江面,看到江面上船只众多,他一直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心中的担忧也打消了大半。   王捕头将船老大从窗边重新扯到赵大人面前,此时船老大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扬。   赵泽开口笑道:“现在恐怕你的同伙们已经全部被抓了起来,如果你能坦白你的主子这次派你抓我的目的,我或许能够饶你一命。”   船老大将头撇到一边,他绝不背主,“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想怎么处置我随便你。”   赵泽乐了,“所以,你也不在乎房间里这些和船上其他跟着你跑船多年的弟兄和船工?既然如此,干脆我今天晚上把你们全杀了,先杀他们,最后再杀你。”   “你……卑鄙无耻!枉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敢滥杀无辜百姓?!”船老大没想到赵泽如此狠毒,居然连无辜的船工都不放过,气得对赵泽破口大骂。   赵泽抬起眼皮睨他一眼,摆摆手让王捕头他们将这些人带出去,并且要求杀船老大的同伙和船工们时务必要让船老大站在一旁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连着几天熬通宵干活,啊啊啊,缓了好久还没缓过来之前缺的天数的更新我会补回来的 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船老大(修   船老大可能真心不想让跟随他多年的弟兄们白白丢掉性命, 王捕头将他押出房门还未走到二楼楼梯口,众人就听到他改了口。   “将人都押回来。”   王捕头他们将抓住的船老大一伙人又重新押回到房间里交由大人处置。   赵泽翘着二郎腿,轻啜一口茶水, 好心情地瞧着船老大一脸愤恨又憋屈地跪在他的下方。   王捕头见船老大一直不出声, 刚要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逼着他开口就看到大人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对船老大说道:“不着急, 咱们今天晚上有的是时间, 你什么时候想开口坦白都可以。”   船老大不服气地吐了一口唾沫星子,骂道:“呸!狗官!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王捕头见船老大胆敢对大人出言不逊,抬手一个刀托狠狠砸在了他耳后骨头处,船老大直接摔在了地板上,脑袋狠狠地磕在木板上。   “好了。”赵泽抬眸瞥了王捕头一眼, 不冷不热地开口。   王捕头被看得心头一紧, 自知做错了事情,连忙弯腰将船老大从地上扶起来, 让他重新直直地跪在大人面前。   方棋看完全程, 他原本并不打算开口, 可看船老大满脸戾气和不服, 一点都不想配合他们, 张口闭口骂赵泽是“狗官”,明明并不了解赵泽的为人却一心认定赵泽是他心中想的那种贪官。   方棋从座位上站起身,在船老大面前蹲下身,用南地的方言同他说话,温声说道:“齐少爷,你明明没有见过我相公为什么口口声声骂他?你之前调查过他, 想必也知道一些他在北疆的政绩,你真的认为能在五年时间将北疆大变样的人是你口心中所想不配为官的官员吗?”   “齐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苦楚?如果你真的有苦楚, 尽管告诉我们。我相信我相公,麻烦你也相信他一下,他是一个心怀黎民的好官。如果你真的有苦楚,他会为你撑腰的。”   船老大听到熟悉的南地方言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哥儿,而后瓮声瓮气地用同样的方言开口问对方,“你是哪里的人?听你说话的语调,你也是我们南地的人?”   “对,我从小就在江南地区长大,我家就在沧水府的涠洲城。”方棋如实说道。   船老大听到对方的回答更惊讶了,随即便问起对方和赵泽是如何认识的。   “七八年前,家乡发了洪水,我和家人一路逃难,流浪到了北地,和家人失散后流落到我相公村庄附近的城镇,意外成了他夫郎,那时他还是一个秀才。”方棋顿了顿,又紧接着说道,“齐少爷,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对官员十分敌视,但是我请你相信我相公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从来没有掺和过其他官员做下的恶事。”   船老大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哥儿也是当年那场洪水的受害者,心中对他的防备消散了大半,语气也变得软和起来。   船老大看了一眼他们百河府的新知府,又低下头用方言去问面前的小哥儿,“你真觉得他是一个好官?我这几年见到了不少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贪图享乐和同流合污的狗官,我看你家这位年纪轻轻就做事如此狠辣,随随便便就要大开杀戒,恐怕也不是一个好东西,迟早也会成为一个狗官。”   方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齐少爷……”   “就算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一个好官。不过你看他年纪轻轻,想必也没有多少能耐,就算我把事情告诉了你们,你们也做不了我的主,申不了我的冤。”   方棋从船老大的最后一句话中听出事情似乎和他想的有出入,“齐少爷,你不是百河府四大家族的人派来的?”   船老大没好气地骂道:“老子可和那狗屁的四大家族没有一点狗屁关系!”   方棋明白了。   方棋站起身帮船老大松绑,王捕头他们大惊。   “府君,你……”几人想拦又不敢拦,扭头看向大人,“大人,这……”   赵泽抬手制止住几人再说下去,方棋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们说话间,方棋已经帮船老大松绑,扶着船老大站起了身。   方棋扭头看向赵泽,“他和百河府的四大家族没关系,而且他似乎还有冤情。今天晚上的事情,恐怕其中有误会存在。”   “他刚才和你说了他的冤情?”赵泽问道。   方棋摇了摇头,“没有,他不相信咱们能帮他申冤呢。”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不要说了。”赵泽说完这句话,扭头让王捕头将船老大捆绑起来和他的其他手下关到一起。   “刺杀朝廷命官,死罪一条。等咱们到了百河府府衙,再下令斩他们也不迟。”赵泽淡淡开口说道。   对于赵泽的这个安排,众人都始料未及,方棋反应过来后轻轻拽了一下赵泽的衣袖,小声问他,“你难道真的要把他们都杀了?你刚才不是都已经知道船老大有冤情吗?你为什么还想要杀他?”   “自以为是,刚愎自用,想求人办事却又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胆大包天地想要刺杀朝廷命官,这种人留他做什么?”赵泽反问方棋。他还没有大度到被歹人试图闯进房间行凶,心中没有一丝芥蒂。   方棋担忧地皱起眉头。如果他真的让赵泽把船老大他们都杀了,赵泽的官声可就完了。   方棋见赵泽冷着脸,说的话也不似作假,转头去劝船老大先低头。   “齐少爷,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你们有错在先,你的错最大,你先给我相公认个错,然后咱们再谈为你申冤的事情。”方棋担心船老大拗着头不愿意认错到头来真的会把赵泽惹恼,紧接着又在后面加上了两句,“如果不是你有冤情,也挺无辜的,单单是你今天带着人拿着刀要闯进房间里挟持我们一家三口这件事,我也不会在我相公面前替你说话。齐少爷,申冤要紧,该低头就要低头。”   船老大似乎被说动了,原本强硬的态度眼下也有所软化,自动低头向赵泽认了错,“赵大人,今天的事情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带着弟兄想要对你们不利,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和我的弟兄犯下的错事。”   还没等赵泽开口说话,船老大又紧接着说出了他想要挟持他们一家三口的原因和他的冤情。   赵泽他们听船老大说了一番话,才得知船老大是将赵泽误以为是和百河府四大家族同流合污的官员。船老大对于赵泽仅仅只知道一点皮毛,也并不清楚他这个即将要到百河府上任的新知府是何种人。   他原先并没有想要挟持新知府的意思,是他从手下的一个船工口中无意间得知赵泽的官员身份,又从赵泽一行人的目的地推测出赵泽就是百河府的新任知府。   想到他一家在百河府四大家族和官府的联合陷害中变得支离破散,他起了不好的念头——如果赵泽是一个贪官,他就将他宰了,免得百河府的百姓因为一个新的贪官过得更苦。   至于赵泽是一个好官,他根本没有这样想过。在赵泽提前察觉到他的目的并当场将他抓住以后,船老大先入为主地认为赵泽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并且赵泽是因为和四大家族的人搭上了线才会对他有所防备——毕竟他的身份这么多年一直伪装得很好,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有四大家族的人一直在找他的踪迹。   至于船老大的冤情,这件事情要追溯到七年前了。   船老大,姓齐名舟,百河府府城人士,今年二十六岁。   “齐”在七年前在百河府是第一大姓,齐舟的父亲是齐家族长,家中以造船和河运贸易为生,他家拥有百河府最大的造船厂,掌管百河府九成以上的河运生意和船只。   百河府七年前发生洪灾后,齐舟的父亲主动牵头其他三个排名前三的大姓家族的族长商量从贪官手中夺权的事情。   夺权进行得十分顺利,他父亲也按照和其他三位族长当初说好的那样坐上了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四大家族一起管理百河府,和其他三大家族的族长却联合在一起给他的父亲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侵占百姓财产,断百姓活路——齐姓家族垄断百河府的河运生意害得其他家族的河运生意一直遭到挤压,普通百姓也不能跑河运赚钱,三大家族的族长伙同齐姓家族如今的族长和其他小姓家族在六年前的一个夏日点了一把火让齐舟一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除了在外跑船的齐舟和四叔家的一位关系好的堂弟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   齐舟兄弟二人回到百河府已经是灭门惨案发生的一个月后,齐家的生意早已经被新四大家族瓜分干净。他们二人立刻去衙门报了案,可是官府早已经被新四大家族的族长掌管,三位族长直接以火灾发生的时间太远无法断案回绝了他们,更是在察觉到他们兄弟二人在私底下调查齐家大火发生的原因后,三大家族一起让他们兄弟二人在百河府混不下去。   开始齐舟兄弟二人只以为是三大家族的人针对他们,直到他们走出无路之下去了齐家新族长——也就是他们兄弟二人的庶出三叔家,当天晚上遭对方绑架从可以方口中得知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才得知真相——三大家族早就已经对他们齐家虎视眈眈,为了瓜分齐家的生意,三大家族的族长私底下联系上了齐舟的庶出三叔,四人一起合伙害死了齐舟全家上百口人。   齐舟兄弟二人那天晚上死里逃生,他们没有势力根本在百河府待不下去,只能选择背井离乡,为了不被四大家族的人发现他们的身份,他们假扮成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跑到外地继续做船运生意过活。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到去找其他官员,可江南地区官官相护的现象极其严重,江南的官员背后又有京城的大官为他们撑腰,他们根本找不到愿意为他们做主的官员,想要进京告御状也活不到进京城城门,最后他们选择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齐舟想到赵泽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和四大家族的族长狼狈为奸的人,他心里便涌起一股压不下去的戾气,与其让赵泽和那些歹人狼狈为奸、祸害百姓,倒不如他今天晚上直接将他一刀了结得干干净净。   赵泽听完齐舟的话,心中有些无语,齐舟一家无辜却又不无辜。   “齐少爷,你倒是挺会为他人着想的。”   齐舟没能耐亲自报仇雪恨,反到把矛头指向他们一家真正无辜的人。他们一家又做错了什么?让他们要为他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丢掉性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夜谈   齐舟和他的同伙被王捕头他们带下去暂时关在船舱里看押, 赵泽见到沧水府知府后会和对方一起商量处置其中他们一伙人的事情。   房间里只留下他们一家三口,方棋坐回到赵泽旁边拉着他的手,“赵泽,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他在百河府土生土长, 熟悉府城的情况, 百河府如今被四大家族把持着, 他说不定能帮你。”   赵泽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如今百河府是怎样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我打算以商人的身份带几个人去百河府查看情况。等我掌握那里的情况,再做打算也不迟。”   方棋刚想说他也要和赵泽一起前往百河府查看情况,就听到赵泽让他和娘还有子安一起留在沧水府府城的话,他会留下大部分人陪他一起留在沧水府府城。   赵泽不会再犯有方棋陪伴一起涉险的错误, 温声解释道:“你我都不清楚百河府的情况, 做事需谨慎。此行,我会假扮成京城商户只带两个人轻车简行前去百河府查看情况, 带太多的人容易打草惊蛇。”   “你带着孩子还有娘一起留在沧水府, 我带王捕头和文和一起走, 其他人都留给你, 我一会儿见了彭来会托他在我不在沧水府的日子帮忙照护你们。”   方棋虽然不舍, 但也知道赵泽说的有道理。   赵泽又说道:“你先去睡觉。彭来应该就在甲板上等着,我去见见他,之后还可能会一起连夜审问齐舟一伙人,我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你不用等我。”   “为了抓齐舟一伙人,大家折腾到这么晚, 你的衣服也已经弄皱了,我去帮你重新拿一件衣服换上。”方棋说着就要从座椅上站起身去帮赵泽找衣服,赵泽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笑呵呵地说道:“说不定彭来身上的衣服比我还皱呢,我和他之间也并不拘泥于这些小节。”   赵泽站起身在方棋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温声细语地劝慰他,“去吧,你快去睡觉。我让人守在门外守着你们,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危险发生,你们安心睡觉,一切有我呢。”   方棋被赵泽揽着肩膀走到了床边,方棋脱衣躺在床上搂着熟睡的小子安闭上了眼睛,赵泽帮他们父子二人盖上被子,坐在床边一直等到方棋的呼吸逐渐平缓才起身离开房间。   ……   赵泽走出房间扭头看到文和正站在他自己的房间门口等他,赵泽走过去,“你怎么不回房间睡觉?”   “我……我听到你们房间的动静就醒了过来,我有点睡不着。”赵文和低声回道,小棋哥哥不在旁边,他独自面对赵大人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总是会忍不住发怵。   赵泽自然看出到对方有些害怕他,不过他并不在意,“既然你睡不着,你就陪我一起去审问今天抓到的人吧。等你当了官,总有要审问人的一天,今天索性就提前熟悉一下。”   赵文和连忙应声,“是。”   赵泽带着赵文和下了楼,甲板上有许多听到动静或被主家派来或亲自过来询问情况的人,身穿沧水府捕快衣服的捕快们正在安抚威胁他们的船上客人们,赵泽看到彭来也站在甲板上被几名商户围了起来。   赵泽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等到彭来将围着他们打探消息的商户全部打发走以后才带着赵文和走了过去。   许久未见的朋友忽然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赵泽和彭来简单寒暄几句,将他身边的赵文和介绍给了对方。   彭来得知跟在朋友身边的这个叫赵文和的年轻人小小年纪已经中了举人,笑着夸对方前途不可限量。   赵文和腼腆地笑了笑,面对赵大人的知府朋友的夸奖,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也听不出对方是真心实意的在夸他还是在逢场作戏,他只能无措地笑。   赵泽看出他的窘迫,开口打断彭来没完没了的夸赞,“彭兄,你不要夸他,免得他的心飘了。夜间露水重,有你手底下的衙役在这里也不需要你操心,咱们许久未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行啊。”彭来满口应下,“我已经让人在一楼收拾出来一个空房间,也已经让人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咱们二人进房间聊,审问犯人的事情交给底下人去办。”   “嗯。”赵泽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想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有第三个人在场,赵泽扭头让文和跟着沧水府府衙的捕快一起去审问船舱里的齐舟一伙人。   赵文和心中抵触,但面对赵大人的要求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赵文和离开以后,赵泽和彭来两个人去到收拾好的空房间,坐下来先分别说了各自的近况。   虽然他们这五年以来有书信往来,但是书信往来并不频繁,有时候都是为了交流公务,对于彼此的情况只有一个浅薄的了解。   彭来从赵泽的口中知晓了赵泽夫妻二人有一个一岁多的儿子,也知晓棋哥儿和走散的母亲团聚了,这次赵泽是举家前往百河府上任。他也从赵泽的口中得知吴川至今依旧是孤身一人,似乎并没有要成亲的打算。   赵泽也从彭来的口中得知他五年前将父母接到身边赡养,四年前和一个曹姓富商的嫡女成了亲,膝下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和一个刚出生六个月的女儿。   说完彼此的情况以后,两人又聊了一些他们四人当年一起备考的事情,又将话题转到了已经被斩首的曾开身上,彭来恨铁不成钢地骂了曾开几句,最后才把话题转到百河府上。   彭来将赵泽托他打听的消息全部告诉他。   “赵贤弟,百河府情况复杂,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百河府被四大家族管控的事情,四大家族并不好惹,他们将百河府管理得严严实实,你想要从他的手中夺过对百河府的掌控权恐怕并不容易。”   百河府的四大家族分别是齐、严、韦、秦四家,其中做丝绸生意的严家的势力最强,居四大家族之首,做金银首饰生意的秦家的势力次之,做造船生意的齐家和做粮食生意的韦家的势力最弱。四大家族中严、秦两家关系最好,走得最近,齐、韦两家曾经关系一般,不过近两年由于遭严家和秦家联合打压,两家的关系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百河府的诸多事务主要由严家家主严天方和秦家家主秦久生一起做主。严、秦两家从上上任家主开始就是儿女亲家,两家历任家主都要娶对方族中的女子或小哥儿成亲,用姻亲关系来不断加固两家的关系。   经过三任家主的家族联姻,两家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是牢不可破,如今这两家的家主又想让他们的长子,也就是定下的下一任家族继承人迎娶对方家族的姑娘或小哥儿。   “如果你想将四大家族逐个击破,我劝你还是先从齐家或韦家下手。”   赵泽点了点头,对于彭来的这句话没有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彭兄,你继续说,我想了解一下百河府的气候和百姓的生活情况。”   “江南各地的气候都差不多,想来百河府和沧水府既然是邻居,气候也应该相近。沧水府夏天湿热多雨,冬季湿冷多雨,相对来说,春天和秋天下雨天数少,温度既没有夏天的闷热也没有冬天的湿冷。你初来江南恐怕要很久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和生活,我当初待了一两年勉强适应。”   “百河府多河流和树木,因为多雨且气温闷热所以境内多瘴气。因为土地少,家中有人去世后会进行水葬,所以百河府虽然境内有数百条河流,河流里的鱼虾也因为吃腐尸长得个头也大,但是那里寻常百姓和富贾地绅之家不会吃鱼虾,只有一些穷苦人家会吃河里的鱼虾填饱肚子。百河府的商业掌握在大姓家族手中,百姓想要赚钱只能摆摊做些小生意或去大姓家族的商户手底下做工讨生活,七成以上的百姓依靠种植稻谷生活,那里的稻谷一年三熟,不过听说粮食收成不太好。”   赵泽问道:“我听说百河府各州县都将境内大多河流湖泊围起来种稻谷,有这回事吗?”   “有。”彭来顿了顿说道,“我打听到的消息是:江河流湖泊用土填起来种上稻谷也是四大家族一起做出的决定,主要是严家和秦家两家的家主拍板做的决定。”   “效果怎么样?粮食收成有提高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打听到的消息只有四大家族做主将河流湖泊填土造田七八年了,至今百河府的百姓依旧吃不饱,虽然不能称得上食不裹腹,但是情况也没有差多少。又因为境内大多数的河流湖泊都用来填土造田,每年到夏天雨季来临时,百河府必发洪涝,然后四大家族就会牵头救灾。”   “四大家族年年如此,官府又装聋作哑、无行动,四大家族的名声威望也在百河府的百姓心中逐渐变得极高,如今百河府的百姓心中只有四大家族而无官府的存在。”   赵泽无言:“……”   “贤弟啊,依我看,你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彭来忍不住为赵泽担忧起来。   “无事,不过是困难一些罢了。我身为百河府的知府,总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唉……”彭来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彭兄,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赵泽说道:“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哎,其实一点都不知道和他客气嘞,“行,你说吧,你有什么事情需要让我帮你。”   “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第二百二十章 情况   因为赵泽听不懂南地的方言, 所以无奈之下,他还是同意了方棋和他们一起百河府。   小子安和娘一起留在沧水府,暂时住在赵泽让人在府城紧急置办的一处小宅院。赵泽挑了十个下人和刘三在内的十名侍卫与他们同行, 其余人全部留在沧水府, 涂老大夫也一起留下了。   至于齐舟一伙人, 赵泽将他们都放了, 并且要求齐舟兄弟二人和他们的手下要为他做事。齐舟兄弟二人同意了,条件是赵泽要帮他们报家仇。   双方愉快地达成了合作,齐舟的堂弟继续带着人行船,齐舟则乔装打扮一番陪同他们一起前往百河府。   为了更好地隐藏他们的身份不被四大家族的人怀疑,赵泽经彭来夫人手下主管事的引荐认识了一名多年来在百河府多地做丝绸生意的钱姓中年商户。   这位钱姓中年商户名为钱有, 沧水府府城人士, 依靠低买高卖低丝绸起家——他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大肆购买一批江南地区的丝绸,然后千里迢迢运到北地高价卖出, 二十多年下来积攒了不菲的深厚家产, 在江南多地也有合作多年的丝绸商户, 百河府严家就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之一。   赵泽并没有向钱有暴露他的身份, 他只透露了他家在北地做布匹生意, 他为了多赚些钱于是想来南方碰碰运气继续做布匹生意。他原本想在沧水府做生意,但是沧水府是有名的丝绸之乡,丝绸商人众多,因此打算带着夫郎和侍从去与沧水府临近的百河府碰碰运气。   赵泽也将他与文和的名字做了调换,他对外的名字从“赵泽”变成了“赵文和”,而文和则顶了他的名字, 必要时也会顶着他的名字代替他去百河府的府衙上任,他则作为对方的师爷兼亲堂哥跟随左右。   钱有即使心中怀疑赵文和的来历,也因为赵文和是知府夫人娘家的主管事介绍的, 又因为他和主管事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主管事提前告诫过他不要太强的好奇心,钱有压下了心底的好奇,决定老老实实带路。   可能赵文和认识某位大官或者是某位有权有势家的公子,为了不想借家中的势力做生意,所以故意隐藏了身份。   钱有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去百河府的一路上都老老实实,并且告诫跟着的管事和下人都对赵少爷他们恭敬一点,他对于赵少爷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   赵泽也从钱有的口中得知严家家族严天方和秦家家主秦久生都在百河府府衙分别担任了不大不小的官职,官位虽然比不上同知和通判,但是府衙早已经成了他们二人的一言堂,如果他想在百河府任何一个州县做生意要先去见这两位,等到他们同意以后才能够在百河府做生意。   有意思,有意思啊。   到了百河府府城,赵泽一行人拒绝了钱有邀请他们住到他ῳ*Ɩ 在百河府宅院的提议,而是找了府城最大的一家客栈落脚,包了一整层住下。   客栈房间   “我们先在客栈住几天,明天我让刘三和齐舟一起去找府城在卖的空宅子。”赵泽说道。   方棋没有意见,“唉,我有些想子安和娘了。”   赵泽温声宽慰方棋,“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我就让人把他们都接过来,咱们一家团聚。”   “你有把握吗?你之前也听钱有说了,整个百河府都在四大家族,尤其是严、秦两家的管控之下,想要去其他县做生意或者探亲也要有府衙或当地县衙下发的通行牌。”   “现在还不好说。”赵泽老实说道,毕竟他还没有见识过四大家族的实力。   方棋一听赵泽都没有十全的把握,心中更加没底了,也更担忧起来,“那……你目前有什么打算?刚才钱有走之前说他后天来找你,你们两个人一起去严家登门拜访,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好去严家要带的礼品?”   “去严家要带的礼品,简单准备一些就好了,咱们中午出去一起去酒楼吃饭的时候可以去街上店铺中买一些要带去严家的礼品,再把咱们这次带来的布匹拿上四五匹当作礼品送给严家家主,顺便和他谈一谈咱们要在百河府开布庄的事情。”   赵泽说完礼品的事情后,又同方棋说起了他的打算。   “等明天和钱有一起去严家拜访过严家家主,我从对方手中得到去其他县的通行牌后,我、你、文和、刘三和齐舟一起去其他县打着要做生意的名义逛一逛,看一看这里百姓的生活状况,正好也锻炼一下文和的能力。等到我对百河府的情况有所了解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好,你心里有数就好。”他身为赵泽的夫郎,曾经的师爷,他也会帮赵泽一起破解眼前的难题的,“我们既然打的是要在百河府做生意的名号前往百河府诸州县,索性便将这个借口从假的变成真的,我们去打探情况的时候,也顺便看一下咱们在百河府适合做的生意。”   赵泽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应下,“好啊,到时候我也帮忙参谋一下家里要做的生意,你现在心里有想做的生意吗?”   “我目前只想到要在百河府做布匹生意,不过你也知道沧水府和百河府做布匹和丝绸生意的商户有很多,咱们家在百河府做布匹生意不一定能够比得上这里做生意多年的布商和丝绸商人。”   想到这件事情,方棋便有些挫败。在他们没有到达沧水府之前,他一心想着要依靠布匹在百河府的布匹生意中占据一席之地,并没有想过竞争不过当地布商的事情。等他们到了沧水府,方棋逛了沧水府府城,从彭来口中得知百河府八成以上的布匹生意已经被严家占据了,后来他又从钱有的口中证实了这件事。   “不着急,我们慢慢想。”赵泽笑着揉了揉方棋面露郁闷的脸颊,“既然做布匹生意有些困难,我们就做其他生意。”   “嗯!”   ……   临近中午,方棋五人并没有留在客栈吃午饭,而是选择去街上找一家酒楼用膳。   出了客栈,方棋五人出了位于街道拐角处的客栈,随便拐进了一条街道。   他们走在街上,街道上到处都是摊贩和行人,狭窄的街道上人挤人,这样热闹的场景却让赵泽等人蹙起了眉头。   赵泽将方棋护在怀里,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杂乱拥挤的街道。   地面上到处都是乱扔的油纸包、竹签等脏物,街道两边的店铺随意倾倒在街道地面上的污水汇聚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异味,随处可见乞讨的乞丐,街头巷尾还有男子光天化日之下解开裤腰在墙根处撒尿。   鞋子踩在地面上,赵泽都可以感觉到鞋底的粘黏感。   “唔……”一阵风刮过,街上多种气味混合产生的酸臭味混着尿骚味迎面而来,方棋一时不察吸了一口当即难受得想反胃,连忙扭脸将头埋在赵泽的怀里,闻了赵泽身上衣服的皂荚气味才堪堪压制住嗓子里泛起的恶心感。   赵泽停下脚步,揽着方棋的肩膀转了身,“我们回街口,走另外一条街。”   五人回到客栈前,选了一条从街口看起来稍稍干净宽敞一些的街道。   但是他们选的街道确实比刚才那条街干净许多,至少街道上没有到处乱流的污水和那么多的乞丐,也没有让人想反胃的异味,只是地面上依旧被人扔满了脏东西,看起来并没有刚才那条街道干净多少。   “百河府七八年前也这么脏吗?”赵泽问齐舟。   齐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差不多吧,大家都扔习惯了。其他州府的街道应该都是这个样子,想来州府之间的街道地面上的情形都差不多吧,沧水府的街道地面上也被人扔得有脏东西啊。”   刘三嗤笑一声,在一旁反驳他,“我们那里可比这里干净多了,街道上也没人乱扔东西在地上,每天闭市后的半个时辰还有专人负责把街道打扫干净。”   “你少在这里说大话。”齐舟并不相信他的话,赵文和也很不习惯这里街道的脏乱程度,大河县的街道就很干净,因此赵文和对于刘三的话非常相信。   刘三白了他一眼,“你爱信不信!”   方棋不想再走了,再走下去,他担心看多了脏乱的街道,他一会儿会没有胃口吃饭。   方棋指着前方斜对面的一家小酒楼对赵泽说道:“咱们就在这家酒楼吃午膳吧,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赵泽看了一眼那家酒楼,发现酒楼门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点头同意了方棋的提议,“咱们今天就在这里用午膳。”   听到大人说他们要在这里用饭,刘三快他们一步进了酒楼。   赵泽他们四人晚刘三一步进了酒楼,刘三迎上来说他已经问过店小二了,二楼有一间雅间还空着。   五人被店小二领着上了二楼,进了二楼的雅间。   赵泽他们坐下后开始点菜,赵泽听了店小二报了一长串菜名,荤菜中大多是猪牛羊肉,其中只有零星几道是鱼羹虾煲。   赵泽点了三道荤菜和四道素菜并一道肉丸汤以后额外点了一道水煮鱼和一道鲜虾煲。   店小二小心开口提醒他们,“客人,我们店里的鱼和虾都是自家水缸里养大的……很贵的,一道鱼菜至少要花一百文钱,您看看要不要把最后这两道菜划掉?”   “……”赵泽刚想问鱼虾贵的原因,忽然想起彭来和他说过百河府的人在亲人去世后会举行水葬。   方棋不理解地问店小二,“你们是鱼水之乡,河里到处都是鱼虾,难道你们这间酒楼就没有不是自家水缸里养大的鱼虾吗?”   店小二小心回他,“回客人,咱们这里虽然是鱼水之乡,但是我们可不敢抓河里的鱼虾给客人吃。”   “为什么不敢给我们吃?”刘三和赵文和都很疑惑。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这几位客人明显是第一次来百河府,不了解百河府的情况,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把真相讲出来,忽然听到方才点菜的那位客人开口让他离开,他连忙退出了房间。   店小二离开以后,赵泽和他们二人讲了这里带鱼虾的饭菜价格贵的原因。   “啊?!”方棋震惊得张大嘴,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百河府实行水葬的习俗,当真是“十里不同俗”啊。   “咦~”刘三嫌弃地出声,接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尸体都泡在水里了,那……这里的水还能喝吗?这里的人去河边洗衣服岂不是用泡了尸体的水洗的?!”   方棋闻言,缓缓放下了刚端起来要放到嘴边的茶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 聚宝阁   齐舟和他们解释了, 方棋他们才知道原来百河府的水葬并不是在人死后将尸体整个往河里一扔,而是专门选了水葬的地点,并且进行水葬之前还有专门负责实行水葬的人将尸体“整理”成适合鱼虾食用的样子以及请和尚诵经超度。   而且百河府的水都是从深井打出来的, 并不需要担心平常饮用的水被尸体污染了。   “你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崇尚水葬吗?”赵泽出声询问齐舟。   齐舟摇了摇头, “我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只知道这是多年流传下来的习俗, 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赵泽顿了顿又接着问道:“这里的百姓对水葬以外的葬尸方式抵触吗?”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这种葬尸方式毕竟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传统,如果突然要求换成其他葬尸的方式,恐怕会有很多人接受不了。而且百河府到处都是水,田地也少,如果不实行水葬, 能实行什么其他的葬尸方式?”   赵泽从齐舟的话里听出来另外一种意思, “也就是说,百河府的人之所以选择水葬, 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呃……”齐舟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也……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上百年的规矩, 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赵泽“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齐舟、刘三和赵文和:……   “嗯”是什么意思?没……没有其他的问题要问吗?没有其他的话想要说吗?   齐舟和刘三扭头看向赵文和, 用眼神示意他开口。   赵文和:……   你们害怕赵大人, 我看到他心里也是会忍不住发怵啊!   这时,店小二敲了门,方棋朝门口喊了一声,接着店小二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赵文和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逃过一劫,可等他们吃完饭走出客栈以后,齐舟和刘三拉着他走在最后面小声催促他让他去前面问吃饭时赵大人突然沉默不说话的原因。   “难道你不想知道大人沉默的原因吗?你难道不好奇吗?”齐舟问他。   “比起满足好奇心, 我更不想挨骂。”赵文和老实说道。   “你去问主君,主君总不会骂你吧?”刘三推了推他。   “对啊,你赶紧去问。”齐舟也在不停地催促他。   赵文和被逼无奈, 踌躇着走上前。   “小棋哥哥。”赵文和走到小棋哥哥身边,小声地开口。   方棋应了一声,看出文和有话想对他说,笑着问他,“怎么了?你有话想和我说吗?”   赵文和摇了一下脑袋,“不是的,我不是有话想和你说。刘三和齐舟想让我帮忙问一下为什么赵大人在饭桌上听到齐舟的回答以后就忽然不说话了。”   “嗯……这个问题嘛,自然是他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办法并不完善,所以他在思考。”方棋笑着回答,接着拍了拍文和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叫我‘小棋哥哥’,却喊他‘赵大人’,是不是太过生疏了?你的这位哥哥虽然平常不说话的时候经常绷着脸,但是他也不是会随便发火的人,你不要害怕他。”   赵文和抬眼瞅了一眼已经走到最前面的赵大人,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就是因为对方不怒而威又不爱说话,所以看起来才更可怕啊——因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忽然说话或发火了。   旁边忽然插进来一句话,“你们在聊什么?”   方棋听到赵泽的声音,抬头看向前方发现赵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了,正在前方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个人。   方棋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文和,注意到他有些害怕地往他身后缩。   “没说什么呀。”方棋冲赵泽笑了笑,抬脚走到赵泽的旁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吃饭之前,咱们问了店小二,他不是说卖奇珍异宝的聚宝阁就在同一条街的街尾嘛,咱们赶快过去吧。”   赵泽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往后缩想要和刘三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文和,眉头一皱,“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过来和我们一起走。”   齐舟和刘三给了赵文和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赵文和忐忑地走上前。   方棋握住文和的胳膊将他拉到他的身边,“来,你们两个人走我旁边一人一边。”   接着,方棋抬胳膊戳了戳赵泽的腰腹,“你说话不要这么严肃,看起来就很吓人。”   赵泽顿了顿,再说话时音调有所缓和,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依旧不好听,“他现在畏畏缩缩不成样子,以后进了仕途如何了得?难不成每次需要他独当一面的时候,他也要像这次这样躲在别人后面?”   “这不是还没进嘛,你多教教他不就好了。难道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吗?”方棋最后一句话问出来停了一下。   好吧,他忘了赵泽像文和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给大河县的周县令当师爷了,第二年就成了万和府的地方官。   “总之,你每次和文和说话的时候不要这么冷硬,语气温柔一点。”   赵泽不赞同地看了方棋一眼,文和连他说话稍微硬气一点都受不了,他还能干什么?   “嗯?”方棋满脸笑意地看着赵泽,“赵泽,你说呢?”   “好,我记住了。”赵泽败下阵来。   ……   赵泽他们五人从酒楼离开以后,率先去了聚宝阁,他们要去那里买明天要去严家拜访严家家主严天方的礼品。   聚宝阁中,赵泽他们到时,已经有很多客人正在那里,全部都是姑娘和小哥儿。   方棋和赵泽在一楼逛了一圈发现没有想要买的东西,于是两人便上了二楼,留下文和三人在一楼继续闲逛。   二楼货架上摆放的东西品质果然比一楼的高出许多,赵泽和方棋一眼看中了一件檀木摆件——是一件手臂高的黑檀木观音摆件,观音慈眉善目地一手拿着玉净瓶,一手捏着柳枝。   方棋刚要伸手将观音摆件从货架上拿下来,同一时间旁边也有一双手伸出来,两双手同时放在观音摆件上。   方棋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对面那个伸手的小哥儿可能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和他同时看上一样的摆件并且还同时伸出了手。   “……不好意思,既然你也喜欢这座观音摆件,这座摆件就让给你了,我再去看看其他摆件。”小哥儿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其他货架。   方棋刚才刚要开口说把这座观音摆件让给对方,没想到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而且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根本就没有给他留拒绝的时间。   方棋仰脸看向身后的赵泽,靠在他的身上,“你说我要不要去找刚才那个小哥儿,把这座摆件让给他?”   “对方既然已经把他让给我们了,我们就收下吧。”赵泽说道。   “好吧。刚才那位小哥走得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声‘谢谢’呢,你说我要不要过去找到他道一声谢?”刚才那位小哥儿高高瘦瘦,扎着高马尾,身穿一身醒目的红衣劲装,浑身气质清冷,不知道他贸然前去和他道歉会不会打扰对方。   赵泽低头轻轻总鼻尖蹭了一下方棋的额头,温声开口,“对方独自前来,想来应该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他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方棋笑嘻嘻地站直身体,伸手从货架上将那座观音摆件取了下来抱在怀里,“既然那位小哥把它让给了我们,那我们就把它买下来吧。如果我们和那位小哥儿能够有缘再见,我再亲口和他道谢也不迟。”   赵泽从方棋的怀里接过那座摆件交给迎上来接东西的店员,“要继续逛吗?”   “我们再继续逛逛吧,我还挺喜欢这间聚宝阁里的东西的。”   方棋和赵泽在聚宝阁二楼又逛了半个时辰,又买了一座准备送给方家家主当见面礼的紫檀木弥勒佛摆件和一个买来准备放在他们房间的银子做成的缩小版方形日晷。   方棋和赵泽下楼准备去一楼付钱时,又见到了刚才那位和他们看中同一座摆件的小哥儿,不过对方似乎陷入了麻烦当中,正在被五个年轻小哥儿和女子围起来。   “秦净尘,你傲什么?鸿远哥哥根本不喜欢你!他是我的!你别想嫁给他!”   “鸿远哥哥亲口说他喜欢我,说他会说服严伯父去我家里提亲,你趁早死了想要嫁给鸿远哥哥的心思!”   “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地想要嫁给鸿远哥哥,严伯父才不会同意你们两个人的婚事!”   方棋和赵泽听到这里对视一眼,没想到刚才他们遇到的那个小哥儿居然是四大家族之一的秦家的人。   两人下楼安静地站在一楼楼梯口旁边看完全程。   那位叫秦净尘的小哥儿似乎并不在意被人指着鼻子骂或者说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付过银子便拿着他挑中的东西离开了聚宝阁,留下那些人气得直跳脚,紧接着那些人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突破口   方棋和赵泽看完热闹, 等那些和秦家小哥儿吵架的人离开聚宝阁以后,赵泽他们也付过银钱离开了。   赵泽他们离开聚宝阁以后,赵泽将刘三和齐舟叫到一边, “刘三, 齐舟, 你们两个人去打探一下刚才那些人的身份, 顺便打探一番那位秦家小哥儿和严鸿远的亲事。我要知道秦、严两家的亲事进行到何种地步,以及刚才冲秦家小哥儿叫嚣的那位小哥儿的家是否是四大家族之一。”   “大人,您是想从秦家和严家的亲事入手?”刘三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嗯,记得打探仔细一些,我只给你们两天的时间。”   “大人请放心, 我们将东西送到客栈以后就去打探消息, 我们两个人肯定把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刘三拍着胸脯和赵大人保证。   齐舟不想听从赵泽的安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还要靠赵泽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刘三两个人领了命令带着赵泽和方棋刚才买的礼品离开以后, 赵泽转身回到方棋两人身边, 说他们去其他街道逛一逛, 他今天要把整个府城逛一遍, 明天下午出城去乡下。   赵泽三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整个府城逛了一遍,逛得赵泽的眉头一直紧蹙几乎没有放松过,方棋和赵文和也看得很难受。   府城的街道给他们的印象只有两个字——脏和乱。   街道地面上被人扔得到处都是东西,还有牛和马这类牲畜的排泄物,行人公然在街道小巷撒尿。百河府多雨,赵泽可以想象到下雨时府城街道上是何种情形。   街道上的小摊到处乱摆, 小贩看到一个空位就插进去摆摊且占据大半道路使得原本宽敞的街道显得十分逼仄,导致行人走在街道上要绕过一个又一个小摊。   赵泽三人走累了,他们原本想在街道旁边找一个干净的小摊要三份吃食坐下来歇一歇脚, 可闻着街道上的异味,三人实在没有胃口吃东西,最后赵泽三人找了一个干净的茶水小摊要了三碗茶水,茶水小摊是一个老夫妻开的。   他们要的茶水端上来以后,赵泽喊住了摊主。   “老人家,请问街道上明天有人打扫吗?”   “有啊。”或许这位老摊主不止一次的听人抱怨过街道上脏乱的事情,他讲起这件事便忍不住抱怨起来,“以前严家安排了人负责打扫街道,不过打扫的人每次打扫都敷衍了事,我们这些摊贩和店家都曾经和严家的严管事反映过,想要让严家主管一管那些负责打扫街道的人,可惜严家主根本没时间管这些小事。久而久之,我们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每个小摊子只打扫自己摆摊的地方,开铺子的店家也只打扫铺子门口的空地。”   赵泽假装对百河府官府形同虚设的情况不知情,“老人家,你们为什么不去官府将这件事情反映给知府或县令大人?难道他们也不管这件事吗?”   “唉!”老摊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一听客人你说的这句话就能猜到你们肯定是刚来百河府没有多久。你们刚来这里没几天恐怕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我们这儿的官府啊,唉!有和没有,没什么两样!”   “哦?!怎么会是这样?!”赵泽假装十分气愤,“官员不替百姓办事还当什么官!”   “唉!可不是嘛!”老摊主摇头叹息,“在我们百河府,就连官府的人都要听严、秦、齐、韦四家家主的话,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就算心里即使再气愤也只能乖乖听话、乖乖受着,谁敢触四大家族的霉头?说起四大家族,谁不人人自危?”   “唉,咱们在这里小声抱怨几句就行了,其他人也不知道咱们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客人到了其他地方可千万别在众人面前说些抱怨四大家族的话,要是被四大家族的人听到有人说他们的坏话,他们可是会找您的麻烦的。”   “我一听客人的口音就知道你们都是外来的,您几位要想在百河府这个地方待下去就要先学会闭嘴,学会捧着四大家族的人。”   “老人家,谢谢你的提醒,我们记下了。”赵泽说道。   “客人,您几位先喝着,茶水喝完了喊我添茶水。”   “行,老人家你先去忙吧。”方棋冲老摊主笑了笑。   老摊主回到茶炉前,方棋的脸垮了下来,情绪低落地小声感慨道:“没想到这里的百姓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赵文和闻言看了一眼正为百河府的百姓难过的小棋哥哥,又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喝茶的赵大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开口说道:“不过百河府的百姓在四大家族的手底下过的日子不太好,对我们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赵泽瞥了他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算是一件好事。”   “等我们喝完这壶茶水,我们继续将剩余没有逛完的地方逛一遍。”赵泽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向赵文和,“文和,等我们回客栈以后,你和我讲一讲你这一路所看情形的感触和思索到的破局办法。”   赵文和紧张地咽口水,“好。”   ***   赵泽三人喝完茶水,付过茶钱离开茶摊,继续接着继续逛府城。   一路上,赵文和因为担心赵大人会提问他问题,因此对于所看到的事物看得十分仔细,唯恐等他们回客栈以后赵大人提问他问题或所逛之地的细节之处,他却回答不上来。   赵泽三人又接着逛了一个半时辰,直到太阳即将落山,他们终于将府城逛了一遍决定返回他们落脚的客栈。   三人回到落脚的客栈,刘三和齐舟已经先他们一步回了客栈。赵泽三人刚回到赵泽和方棋住的房间,刘三和齐舟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赵泽猜到刘三两个人有情况要汇报给他,于是开口让两人进来。刘三两个人进到房间以后果然是有事禀报,两人仅仅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就调查到了今天在聚宝阁与秦家小哥儿起冲突的那五人的身份。   “大人,主君,您二位肯定猜不到今天在聚宝阁警告秦家小哥儿不要和他抢人的那个小哥儿是何种身份,他是严家家主的嫡亲弟弟的小舅子的嫡亲小哥儿,名字叫杨梦易,他和严鸿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听说两人感情很好。跟在这个小哥儿旁边的另外四个人都是他叔伯家的孩子。”   “我们还打听了严鸿远,发现他是一个浪荡子,不止撩拨了杨梦易一个小哥儿,而且他还是秦楼楚馆的常客,不仅喜欢女子和小哥儿,也对男子感兴趣。他六个月前刚替一位楚馆出身的小哥儿赎了身并且私下在外面买了一座宅院将人安置在里面。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是他想要将人纳进家里,只是家里一直不松口让那位小哥儿进门。”   “而且我们还听说这位严少爷养在楚馆里的另外一位小倌之前已经有了身孕,一个月却被严天方手下的人强制堕了胎,而且这已经不是严天方第一次让手下的人逼迫严鸿远身边怀上严鸿远孩子的人流掉孩子。最近严鸿远为了孩子这件事和家里闹得厉害,严天方不想让严鸿远这样下去,想要儿子收心,所以最近几个月一直想要撮合秦家的小哥儿和严鸿远。”   赵泽问道:“秦家知道这些事情吗?”   “知道。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我们的那个中年汉子说这些事情在百河府府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是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这些事情。”   “你有打听到他们知道这些事情以后对于严、秦两家的婚事是何看法吗?”赵泽又问道。   “这个……”刘三讪笑道,“我二人今天下午只打听到这么多消息,还没打听到秦家对于严家和秦家联姻的看法。不过,我们打听到另外一件事情。”   “说来听听。”   刘三说道:“秦家小哥儿和严鸿远似乎都没有看上对方。”   “你们两个人有打听到与秦家那位小哥儿的事情吗?”   “我们只打听到秦家家主夫妻二人成亲二十载,膝下只有这一位小哥儿出生,并且两人夫妻恩爱又疼爱孩子,并不打算再生孩子或者从族中过继男子继承家产,夫妻俩打算将家产留给他们生的小哥儿。”   赵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方棋四人都注意到了他嘴角的那抹笑意,方棋好奇地问他笑的原因。   赵泽悠悠开口回答方棋提出的问题,“严、秦两家的亲事成不了,秦家家主另有打算,严、秦两家的友好关系马上就要到头了。”   刘三疑惑大人从何处得出这个结论。   赵泽见他们都面露疑惑,好心情地为他们解惑。   “刘三刚才说秦家家主夫妻二人十分疼爱他们唯一的孩子并且已经决定要让秦净尘成为秦家下一位家主,秦净尘又是一个小哥儿,秦家在他之后也需要有一个继承人。”   “严家家主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将百河府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他肯定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如果秦家主夫妻二人将孩子嫁给严鸿远会有何下场?恐怕秦家迟早会成为严家的囊中之物。”   “秦家主他们是不可能将孩子嫁给严鸿远那个浪荡子,只会为秦净尘招赘。”   方棋四人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根本没有想到这回事,赵泽,你太厉害了!”方棋笑着夸赞起赵泽,“按照你的说法,四大家族的关系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紧密,如此一来,他们对于我们的威胁瞬间减轻了许多。”   赵泽笑而不语,但是刘三他们三人从赵大人嘴角稍稍扩大一些的笑容弧度看出他显然对于主君对他的称赞十分受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演戏(补3   第二天早上, 钱有带着一位贴身仆人来客栈找他们,赵泽带着赵文和跟着钱有一起去严家拜访严家家主,齐舟和刘三继续去打听消息。   昨天街道的脏乱程度给方棋的心里留下了些许的阴影, 方棋决定他今天一上午都要待在房间里不出门。   赵泽跟着钱有成功地见到了严家家主——严天方, 对方是一个身材矮胖眼睛小的中年男人, 不说话时脸上带着三分笑, 和他们说话时更是时不时地哈哈大笑,配上他脸上因为长年养尊处优不经常锻炼导致身体发虚所呈现出的不正常的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笑眯眯的弥勒佛。   严天方听到钱有说赵文和(赵泽)是从京城来的布商,想要在这里投钱做点小生意,原本有些不以为意, 可听到赵文和(赵泽)说准备花一万两白银买地, 严天方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诚一些了。   “恕兄长眼拙,没看出来赵贤弟小小年纪家资如此雄厚, 可据为兄所知, 京城中家产排得上名号的布商没有姓赵的。”在新任知府即将到任的这个节骨眼上, 赵家兄弟二人突然来到了百河府, 并且又自称是从京城来的人, 口音又并不是京城人士的口音,严天方不禁怀疑起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   “以前京城排得上名号的布商可能没有姓赵的,不过马上我们赵家就要榜上有名了。”赵泽一脸傲气,“严老兄,不是小弟和你吹。你说,众多商人中哪种商人的地位最高?”   严天方不以为意地笑道:“民以食为天, 众多商人中自然是坐拥金山银山的粮商地位最高,我朝最有钱的商人不就是一位粮商。”   “众多商人中粮商顶多是手里粮食多些,算不得地位高, 只有皇商才是真正的大头!”赵泽嗤笑一声,“商人再有钱,没权没势在上头那些权势通天的人眼中也只是一个小蚂蚁,轻易就能碾死!”   “商人如果不想被人捏死,自然要给自己找一个靠山,而我们赵家,哼哼,靠着背后那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我赵家马上就要成为专供皇室布匹的皇商了!”   “既然要将布匹供应给皇室,自然就要供最好的布匹,只是只供棉布这类的布匹未免单一,也有可能让皇室不满。除供应棉布这类的布匹之外,我们赵家还想选一批用质量最好的丝绸织出来的最上乘的锦罗绸缎呈上去。”   严天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身体不禁坐直,“此话当真?”   赵泽神情倨傲,“这有什么好说谎的?不过我们赵家可不是什么人都合作的,必须是手中握有最上乘的丝绸布匹才配和他们赵家合作。”   “严老兄,我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带着我堂弟来江南其实有两个目的,一个目的是奉家中长辈的命令来找可以和我赵家合作的丝绸商人,这第二个目的嘛,就是想花钱在南地做些其他生意。未雨绸缪嘛,什么时候准备都不算早。”   钱有在一旁震惊得睁大眼睛,他从来没有听赵文和(赵泽)说起过这件事情!如果他提前从赵ῳ*Ɩ 文和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他可以直接和赵文和(赵泽)达成合作,他根本不会带着他们兄弟二人来见严天方!   钱有和严天方听到这些话都很惊讶,一无所知的赵文和听到后就更惊讶了。   赵文和实在难以想象看起来十分正直的赵大人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番谎话,并且经常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让人不敢接近的赵大人现在居然能装出一副愚蠢富贵败家子的流氓模样。   赵泽顿了顿,又继续笑得一脸嚣张地开口说道:“而且我爷爷说了,我们赵家除了背后的那位靠山,我们也有另外的靠山。”   “哦?!赵贤弟说来听听。”严天方脸上的笑容不由地加深,钱有也十分好奇地只起耳朵。   赵泽拍了拍坐在他身旁的赵文和,“你们知道我这位堂弟的身份吗?他年纪轻轻已经成为了举人,再过三年说不定就可以金榜题名当大官!我们赵氏族中像他这样有才学、有功名的后辈不说有十位,也有五六位。像我堂弟他们这些有功名的后辈进入官场最一开始可能并不会成为大官,但是过个十几年,又有我们赵家想方设法地为他们铺路,族中也有新的后辈考取功名后入仕途,我们赵家十几年以后的情况定然今非昔比!”   “到那时,谁还敢瞧不起我们赵家?恐怕没人会记得我们赵家是从小地方爬上来的。”   得知赵文和(赵泽)旁边坐的那个脸嫩的年轻人居然已经考取功名成为了举人,又亲耳听到赵文和(赵泽)说的这番言论,一时之间,严天方和钱有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对赵文和的忌惮,又有对赵家能做出家族未来几十年规划和后代发展方向的佩服,也有对赵家找到大靠山、轻轻松松可以拿出一万两白银买地的嫉妒。   “赵贤弟,你家老爷子果然高明,这样一番谋划下来,你们赵家改换门庭指日可待啊!就是不知道我们两位是否能有机会见老爷子一面。”严天方笑道。   “不着急,不着急,迟早能见到。”赵泽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爷爷最近带着我爹和几位叔伯去山奇县开石头去了,说是要再往家里弄几块水头好的玉石头。”   严天方和钱有都听过山奇县的赌石,“哦?!没想到老爷子还有这种喜好。”   “也幸好他老人家当初一时好奇去凑热闹买了一块玉石头,我们赵家得以靠着他老人家买的那块玉石头一飞冲天。”赵泽越说越兴奋,自顾自的说着话,“当初我家老爷子背着我爹和叔伯们花五两银子买了一块没人要的破石头,那块石头大概有一张桌子这么大。家里人知道以后都很生气,老爷子赌气找来解石的人到家里解石,哪知就是这块没人要的破石头居然开出了水头顶好的碧玉,颜色看起来绿油油的,和我家地里长的小青菜颜色差不多。”   严天方和钱有都是有钱老爷,手里接触到的玉质都很高,一听赵文和(赵泽)的描述就知道他家老爷子买的那块玉石开出来的碧玉中种水最好的。   钱有连忙询问那块玉石的下落。   “我爷爷和家里人一商量,把那块石头砸成五块大大小小的玉石。”   赵泽说完像是没看到严天方和钱有听到玉石被砸成小块时难看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我爷爷和我爹还有我几位叔伯商量了以后,把那些玉石挑出来最大的两块送给了一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剩下的三块玉石,我爷爷卖掉了两块,还剩下一块决定留下来当传家宝。”   “反正不管我爷爷他们做什么决定,我们这些小辈儿跟着享福就行了,我可是不想再每天下地干活了。”   严天方试探地问道:“你口中说的那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难道就是你家族的那位靠山?”   “不知道啊。玉石不是我送出去的,我也没听我爹说过我家靠山的身份,反正我只知道我家那个靠山和皇家的人有关系。我爹不让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不过我们家的靠山都和皇室有关系了,这天底下谁还敢惹我们家?真不知道我爹干嘛不让我说。”   严天方和钱有听到赵文和(赵泽)这番没脑子的话都很无语,不过赵文和(赵泽)没有脑子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坏事。钱有听完赵文和(赵泽)说的话,瞬间有些明白了知府夫人娘家的主管事之前告诫他的原因,恐怕就是在忌惮赵家背后站着的那位的势力。   赵泽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开口说道:“对了,严老兄,我听钱老兄说我要是想在百河府走动和做生意要经过你的允许,你能给我一个通行牌吗?我想带着人去百河府其他地方瞧一瞧。昨天我带着人把百河府逛了一圈,不仅没有发现能做的生意,还差点把我们难受死。你们这里的街道可真脏,又脏又臭的,差点害得我难受得吃不下去饭。严老兄,你怎么也不让人把街道打扫干净一些?”   赵泽故意当着严天方的面说出他们五人昨天逛百河府的事情,他猜到他们昨天的那番行径应该已经被严家的眼线报给了严天方。   赵泽刚才说的那番身世也不是胡乱瞎编的,赌石一夜暴富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那家人也刚好姓赵,不过并不是布商,那家人在赌石赚钱后就举家搬走了,他也写信让山奇县县令帮他并隐瞒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并不怕严天方派人去查。   严天方听到赵文和(赵泽)主动说出他昨天带人逛百河府的事情和他对百河府直白的抱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中对于他说的话信了六成,同时也稍稍放下了对他的戒备,像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让他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尽管开口。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今天认你这个兄长没有认错!”赵泽高兴地拍手,“如果我真的有需要严老兄帮忙的地方,我肯定来找你帮忙。”   “严老兄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运气挺好的,认了一些兄弟,有当盐商的,也有搞玉石头的。对了,两位兄长有兴趣玩赌石吗?山奇县的赌石场每天都有天南海北的人跑去玩赌石。我在山奇县也认识一些人,能拿到一些优质的玉料原石,你们改天如果有时间,我请你们去山奇县玩赌石。”   严天方和钱有对视一眼,严天方说道:“为兄倒是对赌石有一些兴趣,不过一直没时间过去。我听说那里不同玉脉矿洞里开采出来的玉石原料在不同等级的赌石场有不同的进场价格,还有专门将品质低的玉料原石充当高品质的玉料原石卖给外地人的骗子,没有靠谱的当地人领着去赌石很容易被骗。”   “没事,没时间去也没关系,我刚好带了两块小些的玉料原石,一会儿让严老兄家里的下人去我们落脚的客栈跑一趟把原石取过来。”   “哎!这……” 赵文和惊讶地出声阻止,声音引来严天方三人的侧目,赵文和此时反应过来后连忙闭上了嘴,生怕破坏了赵大人的计划,同时也不住地后悔他刚才不应该出声。   赵泽当着严天方和钱有的面没好气地瞪了文和一眼,假装生气地厉声数落他,“你哎什么哎?啊?有我在,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那些玉石原料是咱爷爷买来的,咱们都有份!枉你还是一个读书人,心眼还没有我这个没读过两天书的大老粗实在。我和严老兄还有钱老兄二人一见如故,想送两块玉石头给他们怎么了?别以为你如今成了举人就能做我的主,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主!”   严天方笑着打圆场,嘴上说着劝阻的话,实际故意强调对方的举人身份,明里暗里地挑火,“赵贤弟,你消消气。我们两个人今天刚见面,你就要送我一块玉石原料属实太过冲动,赵举人也是一番好意,他也是为你好。”   赵泽冷哼一声,“为我好?严老兄,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堂弟自从中了举人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奈何我家里也看重他。要不是我这次来江南,我爷爷非要让我带着他一起,我根本就不可能带他过来。”   赵泽假意越说越生气,直接指着文和喊他去客栈将原石拿过来,将他愚蠢无脑、爱面子又心高气傲的样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钱有听到赵文和(赵泽)让他的举人堂弟做下人干的活,当着他们的面故意落他堂弟的面子,虽然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但是他也担心赵文和(赵泽)的堂弟他日成为高官想起今天他没有维护他的事情借机报复他,于是也开口和严天方一起笑着打圆场。   赵文和这时也反应过来赵大人突然对他发难的用意,作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你们瞅瞅,这就是我的这个好堂弟对他亲堂哥的态度!”   赵泽说着气愤地站起身,把文和从座椅上扯起来往客厅门口推,一边推一边说着让他立刻回客栈拿原石的话。   严天方和钱有连忙上前去拦,可惜他们晚了一步,两人眼睁睁地看着赵举人被赵文和(赵泽)一把推出了客厅门口,踉踉跄跄地在台阶下站稳。   赵文和面无表情地抬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假装气愤地挥袖而去。   严天方和钱有又气又悔,赵文和(赵泽)这个蠢货,害得他们二人平白无故得罪了一位举人。   此时,严天方和钱有对于赵文和(赵泽)的印象只有一个词——愚不可及,两人对于赵文和说的话信了九成。   严天方和钱有压制心中的不满与赵文和(赵泽)虚以为蛇半个时辰,终于等到赵举人去而复返。   赵泽从文和手中接过装着玉料原石的布袋,从里面拿出如成年男子脑袋一般大的两个大小相似的玉料原石亲自交给了严天方和钱有。   严天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果然是乡下人,像这种沉手的东西都是下人拿着,哪里需要主人家亲自动手。   严天方很快掩饰住了真实情绪,表面上笑意满满地从赵文和(赵泽)的手中接过了原石放在桌子上,仔细端详起手中的原石。   严天方和钱有原本并不以为意,他们因为赵文和(赵泽)闹得那一通下意识认定赵文和(赵泽)是穷人乍富又走了狗屎运的乡下人,既不懂玉又没有学识,他的手中不会有品质高的原石。   可看到两人在看到各自那块原石表面上一处已经磨掉表皮的位置所露出的青白色玉料,他们一眼就看出这是高水种的玉石,水润通透,色泽均匀,是难得一见的青白玉。   “赵贤弟,你出手太大方了,为兄实在是受之有愧。”严天方嘴上这样说,脸上的笑容挡也挡不住。   “是啊是啊!”钱有也笑着连声附和。   赵泽的态度十分无所谓,“两块石头而已,两位老兄如果喜欢的话就收下吧,这是小弟送给你们两位的见面礼。”   “你这个兄弟,我严天方认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为兄做的事情尽管开口。”   “是啊是啊,严兄说的这番话,正是为兄想要对你说的话。”钱有笑着附和。   赵泽暗忖,这两个老狐狸嘴上说得好听,却没有拿出一点实际的好处。   赵泽听后大喜,当即向前迈了一步,亲热地拉着严天方的手,“哎呀!有老哥哥这句话,小弟就放心了!小弟目前确实有一件难事需要老哥哥帮忙呢,老哥哥可千万要帮小弟。”   严天方脸上的笑容一滞,暗骂对方没脑子听不懂场面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哦?你有何难事需要为兄帮你?说来听听。”   “老哥哥,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想从你手中得一块通行木牌,你还没有把通行木牌给我呢,干脆今天直接当面把通行牌子给我吧。”   “好说好说,我这就让下人去给你拿来通行牌。”严天方笑着挣开赵文和(赵泽)握着他的那双手。   “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哥哥,小弟没看错人!”赵泽又笑着握上严天方的手,“除此之外,小弟还想厚着脸皮请老哥哥帮我在咱们百河府的府城买一块土地。我昨天想要买地,却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混蛋说必须要得到你的允许才能够在百河府买地,老哥哥干脆你帮我买一块土地呗,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混蛋肯定不敢糊弄你,小弟也能赶快回去和家里人交差。”   “……行,为兄这就让下人去通知牙馆的管事,让他明天上午去客栈见你,你想买哪一块土地告诉他,让他帮你办理过户手续。”   赵泽听后当即高兴地握着严天方的手感谢他,看到严天方吩咐下人去找牙馆主管事,他在严天方忍无可忍之前放开了他的手。   没一会儿,去取通行牌的下人回来了,赵泽得到了一枚通行牌。这枚通行牌是铁做的,权限比木质通行牌高,他凭此通行牌可以在百河府境内任意一个州县通行无阻。   赵泽对严天方自然又是一番感谢,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听得严天方十分受用。   此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赵泽还没来得及开口提出他准备在百河府府城最大的酒楼宴请严天方和钱有的话,严天方可能已经受够了他,先一步开口说他今天中午要出门见客,不能亲自招待他们三位,为表歉意,他后天上午会在百河府府城最大的酒楼宴请他们三位。   赵泽这时依旧不忘表现他给自己设计的人物性格,不高兴地开口说道:“严老兄,你想请我们吃饭,直接请我和钱老兄两个人就可以了,干嘛把我这个堂弟也算上?”   严天方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心里不停地骂着“蠢货”二字。   “为兄让下人送你们三位出府。”   赵泽三人走出严家大门,赵泽笑着邀请钱有今天中午一起用午膳。   钱有今天见识到赵文和(赵泽)不拘一格的一面,他怕和他一起吃饭会让他难受得吃不下去饭,连忙找了一个借口拒绝后匆匆带着下人离开了。   赵泽看了一眼钱有离开的方向,抬脚朝客栈的方向走去,将他与堂弟关系不和的事情贯彻到底。   赵泽两人一路上维持着一前一后的状态回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又各自回了房间。   等关上房门,赵泽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能放松下来,赵泽放松地躺在摇椅上一言不发。   躺在床上看书的方棋看到赵泽一脸疲态地回来,穿上鞋子走到洗脸盆前将帕子打湿,走到赵泽身边弯腰帮他擦脸。   赵泽将方棋扯坐在他的身上,闭上眼睛任由方棋温柔地帮他擦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计划   等方棋帮他擦完了脸以后, 赵泽让方棋把布巾放回到盆中,他想抱着他休息一会儿。   方棋将布巾放回去直接压着赵泽躺在了他的身上,赵泽紧紧搂着方棋, 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闭目养神, 和方棋说起他和文和今天在严家的事情。   方棋好奇地问起赵泽二人今天上午去见严家家主的情形, “你今天见到严家家主, 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老狐狸一个,不好对付。”赵泽如此评价严天方,并把对方要约他们一起用膳的事情告诉了方棋,“他约我和钱友还有文和后天一起在府城最大的味鲜酒楼吃饭,那一天来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 说不定可以见到其他三家家主露面。”   “我原本准备必要时候我与文和调换身份, 让他顶替我暂时去府衙当知府,我则私下调查四大家族这些年来做下的恶事。昨天我们将府城逛了一遍, 今天上午, 我又见到了严天方, 顿时觉得让文和顶替我去府衙任职的打算并不妥当, 所以我临时改变了计划, 为我和文和编了一个新的身世。”接着赵泽将他为他和文和编的身世讲给了方棋听。   “可是……马上就到六月底了,如果你和文和都不打算去出面,府衙那边怎么办?新知府要在六月底到任是朝廷规定下来的,府衙那边也需要有一个知府坐镇。”   “我们这次带来的人都出现在了明面上,没有适合假扮知府的人,所以我打算让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明面上的人来假扮这个知府。”   “没有在明面上出现过的人?难道我们这次带来的人, 还有我没见过的?”方棋惊讶地问赵泽。   “嗯。”赵泽含糊地应了一声,“除了我们这次带来的人,还有一小队人藏在暗地里保护我们的安全, 子安和娘那边我也留了人保护他们。”   方棋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他只知道赵泽私底下培养了一批身手好的人,但是并不知道赵泽培养的那一批人中,也有人跟着他们一起来了百河府保护他们的安全。   方棋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赵泽特意安排了人手在暗地里保护他们的安全,那……会不会现在就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两个人?!   如果真有人在看他们,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方棋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自在感和羞臊感,下意识地抬手去推赵泽的肩膀。   赵泽疑惑地从方棋的胸口抬起头,“怎么了?”   “现在说不定就有人在看我们呢,如果被他们看到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赵泽愣了愣,意识到方棋忽然害羞的原因后没忍住凑上前狠狠亲了方棋一口。   “你干嘛?!”方棋又羞又急,撑着赵泽的肩膀就要从他怀里起身。   赵泽连忙将人扯回怀中,一边安抚被他惹急的方棋,一边笑着和他解释,“你放心好了,这屋里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存在。那些在暗处保护我们的人不会在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出现在房间里,他们看到我们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之后,就会很有眼色的从房间里出去。”   “你说的是真的?”方棋不确定地问他。   “当然是真的。”   得到赵泽肯定的回答,方棋松了一口气,又乖乖躺在赵泽的怀里,还问赵泽还要不要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赵泽没有说话,放松地将脑袋贴在方棋的胸口。   方棋的胸口因为哺育过子安,有一层软乎乎的薄肉,又因为方棋的奶水还没有断干净,赵泽可以从方棋的身上闻到一丝丝奶味。   闻着方棋身上的气味会让赵泽觉得十分安心,心情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两人独处的时候,赵泽很喜欢将脑袋贴在方棋的胸口紧紧抱着他。   赵泽继续和方棋说着他今天上午在严家演戏的事情,当说到他送给严天方和钱有的那两块原石时,赵泽顿了顿闷声开口,“那两块原石是我特意从万和府的家中带在身边,准备到江南找一位技术高超的工匠给你和娘做首饰的,到头来却被我拿来送给了严天方二人。”   方棋温声安慰赵泽,“没事没事,那两块原石发挥它该有的作用就好,并不一定就必须要用来给我和娘做首饰,而且我和娘的首饰已经够多了。”   “玉做成的首饰一不小心磕到就会碎掉,还不如金银做成的首饰戴得久。如果你真的把那两块原石做成了首饰送给我,万一到时候被我磕到哪里碰碎掉了,那我可就要心疼死了。”   “你不喜欢玉做的首饰?”赵泽诧异地抬头,难道他之前都送错礼物了?   “玉石的颜色做成首饰确实好看,我也很喜欢你之前送给我的那些玉做成的礼物,不过,我每次带你送给我的那些玉镯和玉簪都会下意识让自己小心一些,不要让它们碎掉。”方棋老实地说道,“比起你送给我的那些玉做的礼物,我更喜欢金银和木头做的礼物。金银和木头做的东西不仅不用担心会磕碎掉,而且又轻便又能出门在外当盘缠花掉。”   “如果碰碎掉了,我就再送你一套一模一样的。”赵泽说得财大气粗,方棋却心疼那些拿来给他做玉首饰砸掉的玉料原石。   完好的玉石可以留着给后代,也可以拿来送人,给他做成首饰后就只能是首饰又容易碎掉,而且他比起玉首饰确实更喜欢戴金银和木头做的首饰,金银和木头做的首饰更便宜又不容易坏。   “你饿不饿?我肚子有些饿了,我想吃饭,我今天不想下楼吃,我们就在房间里吃饭吧。你不是说今天下午想出城看一看嘛,正好我们吃完午饭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出城。”方棋不想再和赵泽继续讨论玉石做首饰的问题,故意软着声音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赵泽温柔地亲了一口方棋撅起的嘴巴,“好,顺便喊上文和过来和我们一起吃,他今天估计在严家被吓得不轻。”   “好啊,我去喊他过来。”   ……   赵泽喊来店小二点了菜,方棋则去文和的房间将他喊了过来。   在饭菜没有上齐之前,赵泽将文和喊到一边和他从头到尾回忆一遍在严家发生的事情。   “今天虽然我在严家演的那一出戏,但是严天方估计并没有彻底相信我们,依旧怀疑我们的身份,这段时间肯定会派人盯着我们,并且还会调查我们身份的真实性。不过,好在我们也并不是全无准备,我会写信给山奇县县令请他帮忙遮掩我们的身份。”   “严天方和其他三大家族的势力只在百河府不容小觑,四大家族的手暂时还伸不到北疆。我今天对严天方说的那些话真假参半,他想要将所有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并不容易。他派去北疆的人即使调查清楚了我们的身份是假的,北疆和百河府的距离如此遥远,真相从北疆传到百河府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们至少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不会暴露身份,我们在这三四个月的时间提前规划好一切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   “既然我们两个人都有了假身份,先前我准备让你顶替我暂时去百河府府衙担任知府的事情就不能做了,你和我继续假扮堂兄弟,我会另外安排人假扮知府。”   “假知府到任后会颁布一系列政令,想办法搅浑百河府的水。我今天在严天方的面前提到了你的举人身份,后续不管他和其他三大家族的家主是出于想要拉拢我们,借此搭上我们背后那位假靠山,还是出于提防我们的心思,想要拉我们下水与他一起同流合污的心思,他们之后都有可能拿你的举人身份做文章,我猜测很有可能会把你安插进府衙中当他们的眼线,你心里要做好准备。”   赵文和重重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让自己不要露馅的。”   赵泽温声安慰他,开玩笑说道:“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有我这个无赖堂哥努力打压你,你继续当一个顾全大局又出于亲人情面不肯撕破脸的憋屈受气包,那些人估计没有时间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他们想要单独和你见面或让你为他们做事也要提前经过我这个堂哥的允许。”   “后天那场宴会,你不用去了,我单独去赴宴,也让那些人提前了解一下我这位堂哥为了不让堂弟有机会在人前露脸出风头,可以做出那些让人诟病的事情。”   方棋也在一旁温柔地安慰着文和。   经两人一番安慰,赵文和原本紧张的情绪确实缓解了许多。   方棋想到赵泽两人都有各自的人物性格,他扭脸问赵泽是否他也需要伪装一番。   赵泽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不需要改变,维持你现在的性格。咱们这位堂弟能够在我这个堂哥的打压下一直隐而不发,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这个堂嫂对他很好。”   方棋刚要说话,房门被敲响了,接着店小二的声音在房外响起。   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赵泽三人默契地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说起一会儿他们吃完饭出城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六千字,今天写不下去。最近天天熬夜更新,熬得心脏难受。 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惨状   吃过午饭以后, 赵泽三人坐着马车出了城。   之前从沧水府坐小船走水路到达百河府,赵泽只在船上草草看过几眼生活在岸边的百姓,并不知晓百河府百姓的实际生活情况。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城外走去, 靠近城门口的村庄中的百姓衣着和精神面貌明显不错, 赵泽三人几乎没有看到有农户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马车越远离府城城门, 村庄中生活的百姓们的情况越差。   马车赵泽他们明显可以看出农户的衣着越发简陋, 身上的补丁越来越多,精神面貌明显没有那些靠近城门的村庄中的百姓好。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赵泽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农户衣不蔽体地坐在路边,脸上神情麻木,身上瘦骨嶙峋, 脚上也没有鞋子, 旁边的孩子更是头大肚子圆,四肢像四根火柴棍, 看起来就像是串了四根细棍的馒头。   方棋和赵文和都收回目光不忍心再看, “没想到府城的百姓过得都如此艰难。”   赵泽面无表情地看着路边那些人, 一直到继续向前行驶的马车将他们都甩在后面, 赵泽才收回一直朝外面看的目光, 放下了手中的帘子。   前任知府和县令不做人事、欺压百姓,四大家族领着百河府的百姓奋起反抗于情于理都可以理解,朝廷也不会惩罚四大家族。   可是四大家族千不该万不该起了奴役百姓,做百河府名副其实的土皇帝的心思。   四大家族掌控百河府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恐怕皇上就是知道了四大家族的野心, 于是把他派了过来。   “赵泽,我们就这么走了吗?刚才那些人看起来好可怜,我们去帮帮他们吧, 我们给他们一些银钱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管地走过去。”方棋实在于心不忍。   “是啊,赵大人,我们帮帮他们吧。”赵文和也在一旁附和道。   “怎么帮?四大家族的眼线很可能就在躲在暗处盯着我们呢,我们前脚好心帮了那些人,后脚我们的所作所为就会呈现四大家族家主的面前。”   方棋瘪着嘴低声反问赵泽,“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赵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方棋的手,温声劝慰道:“乖宝,就算我们想帮他们,也不急于这一时。”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目前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学着隐藏身份,想办法和四大家族的人打好关系。为了抓住四大家族的把柄,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要做长久打算,要学会忍耐。”   “而且,我们把四大家族想的恶毒一些,刚才那些人有没有可能是四大家族故意为我们设的一个局?”   方棋动了动嘴,和文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方棋知道赵泽说得很对,但是他的心里忍不住在想,难道那些人的身体状态也是可以装出来的吗?   赵泽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心里不好受,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咱们目前不能主动帮助他们,不过如果他们主动凑上来想向我们讨要一些银钱或粮食,想来应该不算我们主动帮助了他们。”   方棋一听赵泽说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赵文和也很开心。   方棋说道:“那我们下次再出城的时候,提前在车里备一些铜板和粮食,如果真的有人围上来向我们讨要,我们就把我们准备的东西发给他们。”   赵泽温声提醒他们两个人,“你不要准备太多铜板,准备几百枚放在钱袋里就可以了。粮食就不要准备了,我们提前在车里准备粮食未免有些刻意,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不过可以以出城自备干粮为借口在车里备一些饼子。”   “对对!赵泽,还是你想得周到!”方棋开心地抬手抱了赵泽一下。   赵泽受用地顺势搂住方棋的腰,注意到方棋对他的称呼,开口笑道:“乖宝,你是不是该改一改你对我的称呼了?如果你哪一天喊我的时候说顺嘴喊了我的名字,被四大家族的人知道了我的真名,我们可是会有麻烦的。”   “喊你的假名,我会不自在啊。”方棋尴尬地挠了挠脸。   “你可以不喊名字,可以用其他称呼喊我。”赵泽笑着引导方棋改称呼。   方棋抬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文和还在这里坐着呢,你正经一点。”   “乖宝,我现在可是非常正经,是你想歪了。”赵泽促狭地笑了两声,又对方棋说道,“对了,你对他的称呼也要改,我和他现在既然是假扮的堂兄弟关系,他现在也就成了你的小叔子,你以后每次见到他记得要喊他‘赵堂弟’或者‘小叔’。”   “好,我记住了。”方棋乖乖点头。   看到方棋点头,赵泽又扭头看向文和,“你也要改一改对我们两个人的称呼,在我们恢复真实身份之前,你不要再喊我‘赵大人’,你也不要再喊他‘小棋哥哥’,记得从现在开始改口喊我为‘堂兄’,喊他为‘嫂夫郎’。”   “赵大人,我记下了。”赵文和回道。   “嗯?”   “啊?!”赵文和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堂哥,我记下了。”   “这才对嘛。”赵泽满意地点头认下了这个“堂哥”的称呼。   ***   赵泽他们启程返回城中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   乡下原本狭窄的泥巴路因为有雨水的浸润变得泥泞不堪,马车走着走着突然车轮陷进泥中无法再继续行进。   赵泽和文和下车与车夫一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车轮从泥巴中拉出来,鉴于道路泥泞会使马车行驶艰难,大雨又在下个ῳ*Ɩ 不停,短时间内不会雨停,赵泽当即决定他们去附近村庄避雨,等雨停之后再回城。   临出发之前,赵泽不忘提醒他们不要暴露身份,如果有人问起他们的身份,只需要说他们是来百河府做生意的布商,下雨到村里避一避雨。   方棋三人将赵泽的话牢牢记在脑子里。   赵泽和车夫还有文和三人费力地推着马车,三人一马或推或拉地拉着马车来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村庄。   赵泽敲响了距离村口最近的一户农户的院门,温声说明了他们目前的困窘和想要进院子避雨的请求。   赵泽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目光穿过低矮的栅栏看着院子里面,他本以为里面的住户听到敲门声会从房间里走出来,没想到这户人家直接连面都没露,男主人更是站在房间里冲他们喊话。   赵泽听不懂这户人家的方言,扭头看向听到农户的声音掀开车帘的方棋,“乖宝,你听懂这户人家刚才说的话了吗?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喊我们赶紧走,说家里没东西招待我们,让我们去问村里其他人家。”方棋说道。   赵泽温声冲院子里喊话,试图和这户人家打商量。   “老人家,我们只是想进院子避一下雨,并无恶意。等雨停了,我们马上就走,麻烦您帮忙把院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紧接着,赵泽他们都看到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拿着一个粗棒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屋檐下冲他们一边喊一边挥棒子。   赵泽三人都听不懂男主人说的话,集体扭头看向马车上的方棋。   “他说如果我们再待在他们家门口,他就对我们不客气。”方棋解释道。   “相公,我们干脆进村子去问一问其他人家,说不定有人愿意允许我们进门避雨。”   “雨下得这么大,我们一家一家问过去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赵泽无奈地开口说道。   “堂哥,会不会是这家人看我们是外地口音所以对我们心生防备,我们要不要让嫂夫人和这户人家说几句话?”赵文和试探性地开口提议道。   “小叔说得有道理,我试一试。”   “嗯。”   方棋冲着院子里喊了几句赵泽三人听不懂的话,这家男主人回了几句,双方一来一回聊了没几句话,赵泽他们便看到男主人拿着木棍穿过院子打开了院门。   “相公,这家人同意我们暂时留下来避雨了,我们赶快进去吧。”方棋出声催促赵泽,说着就要从马车上下来。   “你先别下来,等我们把马车赶进院子里,你再下来也不迟。”赵泽开口阻止方棋的行为。   赵泽三人将马车拉进院子里,赵泽走到马车旁将方棋扶了下来,四人跟在男主人身后一起进了堂屋。   小小的堂屋里已经坐了一老一小两个人,说他们是人倒不如说是披着薄薄一层皮的骷髅,身上瘦得皮包骨,堂屋正中央还放着一个接从屋顶漏下的雨水的木盆。   老妇人看到他们进来,艰难起身去堂屋角落帮他们四人拿了四把木凳。   赵泽四人温声道了谢,接过木凳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刚才给他们开门的男主人这时也走进了客厅挨着老妇人坐了下来。   因为这户人家听得懂官话,但是并不会说官话,所以和这户人家交流的任务就落到了方棋的头上。   方棋和这家的男女主人聊了几句,扭头和赵泽说道:“两位老人家的独子和儿媳前两年去世了,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小孙子和他们相依为命。刚才老人家看你们三个长得人高马大,唯恐你们是坏人,所以才不敢让我们进来避雨。”   赵泽点了点头,他从刚才进屋就注意到了那位老妇人一直抱着孙子一脸戒备看着他们。   方棋回过头继续和这对老夫妻闲聊,有意无意地将话题他们一行四人今天下午出城一路上看到的情形上拐,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他们这里的百姓如此干瘦的原因。   “是因为你们这里的稻谷收成不好吗?”方棋如此问道。   “唉……”老妇人长叹了一口气,“如果单单是因为地里的庄稼收成不好,我们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苦。”   方棋一听就意识到这其中另有隐情,说不定会和四大家族有关系,“老人家,你能告诉我,你们生活得如此辛苦是因为什么原因吗?我记得咱们这里的庄稼是一年收成两次到三次,按道理来说,你们不应该生活的如此辛苦啊。”   “还不是因为四大家族的家主打着官府的名号随便征税,征的税比前头那个欺压我们的狗官征的税还要高,我们一年的收成还不够交税嘞。”老妇人一脸悲苦。   “一年到头不仅要交田税、人头税、丁字税,还要交四大家族设下的鱼虾税、道路税、清水税……行船税和土地税,每年要交的税种加起来就有十几种。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全家都指望靠地里的收成过日子。可每年要交十几种税,我们哪里能有银钱和粮食交?”   “没有银钱和粮食交税,四大家族就会指使衙役把我们家里值钱的东西拿走抵税。家里值钱的东西不够抵,就会把家里的壮丁抓走干三个月的苦役抵税。第二年如果依旧交不上税,家里又没有能够干苦役抵税的壮丁,衙役们就会把我们手里的田地收走。家里的田地没了,到了第三年要交税的时候还是交不上税,这次就会把家里的房子收走。如果田地和房子都没了,衙役就会逼着我们把家里的孩子或年轻女子卖为奴仆,拿走我们卖人得到的银子抵税。”老妇人说到最后不禁悲从中来,低头抹起了眼泪。   老大爷拍了拍老伴的后背安慰了几句,开口说起几年来家里发生的事情,“这几年因为被四大家族逼着强制交税,家里的值钱东西都没了,我儿子也被三次抓走干了三个月的苦役。我儿子被抓去干苦役的头一年,他身强力壮,身体可以撑得住;第二年,他的身体勉强撑着活着回来,养了一年养好了一些;到了第三年,他直接累坏了身子,被人抬回来没几天就死了。我们的儿子死了以后,我们的儿媳妇经不住打击一病不起,不到半个月也跟着走了。去年,我家的五亩田地被四大家族的人拿走两亩抵税,今年又被拿走了最后的三亩田地。明年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说不定他们要把我们一家三口都抓走卖掉,不过我们一家三口可能也活不到明年了。”   “之前也有百姓不想交税,想过反抗,可胳膊哪里能拧得过大腿?没多久反抗四大家族的人接连遭殃。久而久之,也没人敢触四大家族的霉头。也有不肯和四大家族同流合污的县官反抗过四大家族,不过下场也都很惨,死的死,残的残,连带着那些县官的家人也跟着一起遭殃,他们在百河府根本活不下去。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敢触四大家族的霉头。”   方棋听得心里发酸,强忍着才没有落了泪。   “你……你们没了田地,每天都吃什么?”   老大爷说道:“除了是院子里种的菜,我们也会去河里捉鱼虾吃。我家交了鱼虾税,就能去四大家族给我们划分河域里捉鱼虾。我们这里很多人靠吃河里的鱼虾填饱肚子,不过附近河里的鱼虾也快被附近村子里的人吃没了,又不能去别的河域捉鱼虾,被四大家族派来守和玉的人抓到会被直接乱棍打死。”   方棋想起之前听说到的水葬,“老人家,你们这里不是实行水葬吗?村外河里的鱼虾还可以吃吗?”   老大爷浑不在意地开口说道:“吃河里的鱼虾算什么?那些没了田地和房子的无家可归的人听到有哪家有钱的人家里死了人要实行水葬,还会大半夜跑去河里捞尸体吃,四大家族的人想管也管不住,那些敢跑去捞尸体吃的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哪里还会在乎四大家族会对他们怎么样。”   老大爷笑得一脸幸灾乐祸且亢奋,“嘿嘿嘿,那些有钱人恐怕也想不到他们生前吃我们这些老百姓的肉,死后会被他们逼的无家可归的人会去吃他们的肉。”   方棋听到老大爷说的话,心酸和愤怒居多,并没有很害怕,老大爷也只有这样想,才能让心里痛快一些吧。   四大家族分明是逼着人变成鬼呀!方棋终于没忍住落了泪。   赵泽从刚才就一直在看着方棋,看到他忽然哭了,赵泽伸手握住他的手,“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赵文和和车夫听到赵大人说的话也纷纷扭头看过去。   方棋将老夫妻告诉他的事情全部讲给赵泽三人听,三人听完都忍不住变了脸色,赵文和和车夫更是生气地骂四大家族的人不是东西。   赵泽冷着脸不说话,在四大家族的管控下,百姓竟过着这样悲惨的日子。   老大爷夫妻二人长叹一口气,方棋听到老妇人开口催促他们离开,“眼下外头的雨已经变小了,你们赶快回城吧,再晚一些就进不了城了。”   方棋看了一眼屋外的雨势,雨确实没有之前大了,方棋从木凳上站起身对夫妻二人说了他明天会让人来给他们送粮食的话,接着扭脸喊赵泽三人起身回城。   老夫妻拒绝了眼前这位心善的小哥儿想要送粮食给他们的好意,“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不要把粮食浪费在我们身上了。”   方棋没说话,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让人来给他们送粮食,就让今天带他们出城的车夫来给这对老夫妻送粮食好了,全当是感谢老夫妻今天让他们进屋避雨。   方棋四人走出堂屋,方棋小声吩咐车夫明天去粮铺买一些粮食给老夫妻送过来,车夫应下了。   等马车被赶到家门口,方棋和文和都上了马车,赵泽将出来送他们顺便关院门的老大爷拉到一旁,将方棋方才上车前拿给他让他给老大爷的十两银子塞到了老大爷的手里。   老大爷连忙摆手拒绝,一边推拒着递过来的银子一边嘴里不断说着赵泽听不懂的方言。   赵泽按下老大爷的手,温声说道:“老人家,我听不懂您说的话,您仔细听我说。我过两天准备买一块地盖楼做生意,我准备雇四五十人做工,您这几天帮我在你们这个村子和附近几个村子问一问有没有愿意帮我做工的人,工钱是十文钱和包一天三顿饭。”   “这十两银子中有五两银子是为了感谢您让我们进家中避雨,一两银子是您帮忙张罗做工之人的辛苦钱和我雇您帮我管那些做工的人的月薪,剩下的四两银子是我付给那些做工的人的定金,最晚十天以后我会让人来村子里找您要人。”   老大爷激动地说着什么,赵泽听不懂,不过他看老大爷冲他不停地点头,想来是答应帮忙,同意他说的银钱的分配方法。   “老大爷,我们先走了。”赵泽说完上了马车。   老大爷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才转身往家里走。   马车里,方棋将老大爷刚才在家门前对赵泽说的那番话讲给赵泽听,“他说他肯定会帮你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又谢谢我们愿意雇他做工。”   “我没想到你会把那十两银子做这样的安排,我当时只想着让你把这十两银子拿给老人家让他家能度过难关,你的这个安排比我的安排更好。”方棋笑着说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刚才没有想到这个道理。   “不过,我们还没有买地,也没有想好买地后要做的生意,你已经有主意了吗?”方棋问道。   赵泽轻轻点了点头,“有了一些头绪。”   “你想买地做什么生意?”   “具体的生意说不出来,我们可以买地盖两三个楼,多种生意合在一起做,让人在里面既可以听曲,又可以看书,还可以吃饭睡觉。”   “挺有意思的,想来建成以后应该会很吸引人。”方棋笑着说道。   他觉得赵泽的这个主意十分新奇,既然赵泽想要做这样的生意,那他们就试一试吧,说不定会大获成功呢。   “不过有做生意的好主意可不行,还要选一个好的地址,我们明天可要跟着牙子选一个做生意的好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算计(补2   第二天一早, 方棋便让车夫拿银子去粮铺买了两车粮食送到昨天那对老夫妻的家中,托车夫告诉那对老夫妻将粮食分发给村子附近食不裹腹的百姓。   两车粮食并不能解决所有人的温饱,但至少方棋心安了一些, 希望那些人能够靠着两车粮食撑到他们买地准备动工盖房子的那一天。   方棋和赵泽也不是没有想过设立粥棚施粥, 但是他们初来乍到, 头上又有四大家族压着, 为了不引起四大家族的猜忌,他们做事需要小心谨慎,两人一般商量之后决定暂时送去乡下两车粮食。   车夫拿着银子离开客栈没多久,方棋和赵泽还有文和刚吃完早饭,刘三敲门说牙馆的主管事来了, 正候在一楼大堂。   赵泽让刘三将人领上了, 刘三下了楼,很快就领着牙馆主管事上楼进了房间。   赵泽和赵文和看着眼前官牙子矮小肥胖的身材和细小的眼睛以及对方和严家家主严天方相似的脸形, 两人一眼就猜出对方是严家人, 并且和严天方有比较近的亲戚关系。   赵泽和主管事攀谈了几句, 从对方口中得知他是严天方的亲二叔的第五个庶子, 名字叫严天庆, 他和严天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   “原来老兄是严老兄的亲兄弟,老兄,刚才是弟弟眼拙啊。今天就要麻烦老兄带我们去看地了,如果土地的大小和位置都合适的话,我就把地买下来。”   “说起赵兄弟要买地做生意的事情,我堂兄对这件事情也很重视。昨天堂兄特意把我叫到家里吩咐了一番, 并且还亲自从严家的土地中挑了两块合适的土地准备让给赵兄弟做生意。”严天庆笑呵呵地开口说道,从袖口抽出来一个卷轴放在桌子上展开。   赵泽眼中闪过一起暗光,脸上堆着笑凑到桌子前, 看了一眼卷轴标记着的两块土地的位置,当着严天庆这个堂弟的面大赞起他的堂哥严天方,“严老兄果然知道心疼我这个弟弟,他给我挑的土地肯定是最适合做生意的,他果然不愧是我认的老哥哥,就是宅心人厚啊!”   严天庆脸上的笑容愈加真诚,“是啊,是啊,这两块土地是我堂哥亲自帮你挑的,他说你看了位置以后绝对满意。”   赵泽装得一脸憨像,“老哥哥,严老兄帮我挑的那两块土地在哪标着呢?我怎么没在这卷轴上看到啊?你去看过那两块土地吗?它们是不是特别好?”   “都在这一块地方标着呢。”严天庆指着纸上一处位置,“堂兄说南城门外和西城门外适合做生意的土地都已经被各商户占完了,实在从中挤不出位置让给你,所以他特意在北城门外和东城门外为你各选了一块地方。”   “东城门外的这块地挨着河,北城门外的这块地靠近大湖,都是适合做生意的好位置。又为了补偿你,堂哥同意吩咐我让我按低于市价半成的价格将土地卖给你,一个需要花二百两白银,一个需要花一千五百两白银。”   方棋和赵文和凑过去看了一眼卷轴上标着的位置,一块土地靠近东城门,另一块土地在北城门外,旁边就是一个大湖边,靠近北城门主道。   百河府府城的商铺和工坊位于城内东西两市、南城门外和西城门外,而北城门外和东城门外是一片田地。西城门和南城门外的两条宽敞主路分别通往百河府底下的诸县和隔壁沧水府,唯有东城门和北城门外的两条土路都通往村子。   东城门的这块地位于昨天他们出城下乡的土路旁,周围都是田地,这块地可以用来建工坊。靠近北城门的这块地的情况,方棋他们因为没有去看过北城门外的情况所以并不清楚实际情况。   方棋眉头一皱,从牙馆管事的话里隐约听出严家家主这是在故意针对他们,他直接当面指出他发现的问题,“严管事,我记得东城门外和北城门外都是种稻谷的水田,这两块地都靠近田地,我们怎么做生意?”   严天庆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泛起了冷意,心中咒骂对方不识抬举,呵,一个小哥儿也敢对他们严家指手画脚?!   下一瞬,严天庆又重新露出笑脸,“怎么会?你瞧瞧这两块位置又大又宽敞,多适合啊。”   赵泽从刚才就在盯着图上的内容看,他听到方棋的声音抬头刚好看到严天庆变脸的全过程。   赵泽仿佛没看到一样,笑着揽过方棋的肩膀,阻止他想要继续和严天庆理论,开口说道:“我觉得严老兄帮忙挑的这两块地方挺好的,夫郎,咱们出城亲眼去瞧一瞧,如果这两块儿地方确实合适,咱们就赶紧把这两块地方定下来,以免被别人抢先一步买走。”   “老兄,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城去看一看这两块地,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这两块地。”严天庆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果然是一个愣头青,没见过多少世面,恐怕连怎么做生意都不懂,自以为随便选一个地方做生意就能把生意做起来。   “相公……”方棋刚开口想提醒赵泽,就感觉到赵泽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臂在冲他微微施压,“……行吧,我倒要去看看这两块地方有什么好的。”   赵泽冲严天庆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实在对不住,老兄多见谅,我夫郎脾气大得很哦,我有时候都管不住他。”   严天庆心中对他更加鄙夷,脸上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几人一起出了客栈,严天庆坐的小轿和刘三驾着的马车一前一后朝东城门外走。   马车里,赵泽好心情地捏了一把方棋脸上的肉,哄道:“严天方打定主意想要坑我们一把,那就让他坑好了,你不需要为了不必要的人生气。”   “但是他做得也太明目张胆了一些吧?他明摆着拿我们当傻子耍。”方棋郁闷地看着窗外。   “你刚才也看到了,卷轴上标记的那两块地的范围都很大,严天方以为他是在坑我们,实际上是我们占了便宜。百河府在我的手里,位置再偏僻的地方我也能把它变成宝。一会儿你们两个人仔细瞧着,看我是怎么坑他的。”   方棋和赵文和都被赵泽的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你准备怎么做?”   “秘密。你们两个人一会儿就瞧好吧。他想坑我,我今天也狠狠地坑他一回。”   他们到了东城外一里地,即将到达一处村口时,严天庆坐的小轿停了下来,刘三也停下了马车。   看到严天庆下轿,赵泽三人也下了马车走到严天庆旁边。   严天庆指着眼前靠近路边的这片大概有三亩的旱田就开始夸,先是说位置距离城门很近等铺子建成,开业做生意一定会有很多人过来;接着又说这里挨着一条小河,以后铺子里的人吃水和用水都会很方便,之前有很多人想要花钱买下来;最后说他堂哥严天方如何如何仗义,其他人想要把这片地全部买下来要多花一百多两银子。   严天庆一通夸完就问起他们的意见,催着他们如果觉得合适就尽快交钱过户。   赵泽没有回他,只说去下一块卷轴上标记的地方。   严天庆虽然注意到眼前这位姓赵的人似乎对这块地方并不满意,但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没有见识,即使不满意也碍于严家的威压不敢拒绝,他打定主意今天要让这三人一边吃着哑巴亏一边憋屈着花钱将两块地都买下来。   严天庆坐上小轿带他们去另外一块地方,抬轿的下人没有抬着轿子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村子走了一条小道去到北城门外的大湖边的地块处。   赵泽一看到这块地方就黑了脸,马车都没下,生气地掀开车帘冲从轿子上下来的严天庆喊。   “严管事,你们严家什么意思?真当我好欺负是吧?你们给我选的什么破地方?先不说刚才那块只有两三亩大的地方靠近一个破村子又离城门特别远,你们严家一口气要了我几百两银子,单单说这块地。这块地不仅和北城门外那条主路有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湖隔着,而且这地方还是一个杂草丛生的沼泽地,露出来的地方东边一小块,西边一小块,全部的地方加起来还没有一百亩地,你们就敢向我要一千五百两银子?!”   “你们严家真当我除了你们百河府没其他可以做生意的地方了?老子马上带人回沧水府!这两块破地,你们爱卖给谁就去卖给谁,反正老子绝对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赵泽狠狠发了一通火后放下车帘,用力地拍了一下马车窗框,吼着刘三驾车回客栈。   刘三立刻调转车头,任由反应过来跑过来解释的严天庆如何解释和阻拦,赵泽都没有再搭理他一下,严天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马车越走越远,远远将他抛在身后。   严天庆又怕又急,这是让他如何回去和家主交代?!   而赵泽在干嘛呢?他正靠着方棋的肩膀悠哉地喝着方棋端到他嘴边的茶水润嗓子,刚才吼了那么一通,把他的嗓子都吼疼了。   “等着瞧吧,这回我要让严天方主动来找我赔罪。”   “你确定他真会来找你?”方棋有些不相信,之前是赵泽以低姿态主动和严天方打好关系,他怎么想都觉得这次严天方不会向赵泽低头。   “背靠大树好乘凉,严天方不担心得罪我,可他害怕得罪我编给他听的那位站在咱们身后的大靠山啊。”   ***   严天方看到严天庆急匆匆跑来找他就知道坏事了,他这次试探得过了头!   严天方听到严天庆说赵文和(赵泽)在看完那两块地以后直接发了火,连马车都没有下就坐车回了客栈,还扬言要收拾东西回沧水府,气得抓起茶杯狠狠砸在严天庆的头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下去领二十鞭子再来见我!”   “是……”严天庆不敢反抗,想到鞭子的滋味哆嗦着退了下去。   严天方让下人赶忙把钱有请过来,想要从钱有口中打探一番赵家两兄弟背后的靠山。   很快,钱有被请了过来,一听说他得罪了赵家两兄弟就连声说他糊涂。   “严兄,凭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以为我会随便带一个人过来见你吗?你当我为什么把他们兄弟俩带来沧水府?”   “为什么?”   “当初可是沧水府的知府夫人派她手底下最信任的主管事找到我,让我带赵家两兄弟来百河府,说是赵家两兄弟正在找适合他们做生意的地方,那位主管事还万般告诫我不要动歪心思,千万要捧着他们,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我是看我们两个人是多年的老交情,所以带他们来见你,想着咱们一起从那两兄弟手里得些好处,结果你竟然因为两块破地把他们给得罪了!”   “品相那么好的玉料原石能说给就给,你当他们是吃素的?你当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位是吃素的?”   严天方心中忐忑,“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还不赶快去客栈找他们,万一他们真收拾东西走了,那可就真完了!”钱有已然后悔向严天方介绍赵家两兄弟,他要被严天方这个家伙害死了!   两人一起带着下人和礼品去了赵家两兄弟落脚的客栈,他们到时,两兄弟带来的人正在往马车上搬行李。   两人连忙上楼,可任由他们在屋外如何说好话,更是说要送他们一块好地和两个田庄和三间铺子,兄弟二人尤其是赵文和(赵泽)根本不想见他们。   后来可能是因为他们道歉的态度诚恳,赵举人和赵夫郎在屋内也开始为他们说好话,他们才能被允许进房间。   严天方进到屋里先是好一番道歉,接着便将他准备送给他们的地皮,田庄和铺子的地契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到两兄弟面前。   赵泽冷哼一声,显然还没有气消。   “堂哥……”赵文和按照计划,演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看了一眼堂哥。   站在赵泽身后的方棋也推了推他,柔声细语地劝诫道:“相公,你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误了家里吩咐的正事。坏了那位的计划,我们可承担不起后果啊。”   严天方两人听到赵夫郎说的话,心中更加地忐忑不安。   赵泽不耐烦地耸肩膀避开方棋推他的手,回过头斜了一眼方棋,“行了行了,不要整天念叨我,我烦都要被你烦死了。”   赵泽说完,回头看着严天方二人,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态度依旧傲慢,“既然你们道歉的态度看起来还挺诚恳的,我就勉强原谅你们严家这回。”   “你们严家送的这些东西,我们也不白要,我们花钱买下来。你们如果下次再敢耍老子,别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老子明白告诉你们,老子这回来江南带了十几万两银票,到哪都能做生意,没必要非要在你们百河府买地做生意。”赵泽说得直白又不客气。   严天方二人震惊于他们带的银票数目,这下是真心想和他们两兄弟结交,严天方也真心实意地想要将地契送给他们。   赵泽想收下来被方棋阻拦了,方棋从几张地契中随便抽了两张地契做主收下了——一张是写着“广田田庄”的田庄地契,一张是城南一家“长胜赌坊”的地契。   “今天严管事带我们去看的那两片地方,我们会花钱买下来。以后大家好好相处,不要再有像今天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方棋温声说道。   严天方连连保证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并说稍后就让人把那两处地方办好过户手续,将地契给他们送过来。   方棋和赵文和亲自将他们二人送到了客栈外面。   方棋两人回到房间,赵泽正在看那两张地契。   “这个严天方当真可恶!随便送的一个广田田庄里就有一千亩水田和九百亩旱田以及一座占地千亩的山头。”   方棋和赵文和都有些惊愕,方棋更是后悔没有把严天方送来的地契全收下,“这些田地恐怕几乎都是他这些年侵占得来的,真是便宜他了,刚才就不应该这么容易的放过他!”   “是啊!”赵文和也十分气愤。   赵泽将地契丢在桌子上,“四大家族蹦跶不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后,严天庆一瘸一拐地送来了东、北两城门外的那两块地皮的地契,严家将东城门外的那处地皮附近共三十亩田地和北城门外的那处沼泽地和整个大湖都写进了地契中,价格依旧按照二百两白银和一千五百两白银算。   严天庆离开以后,赵泽让刘三和齐舟跟着去乡下送粮回来的车夫一起去找那对老夫妻,让老夫妻二人张罗一百人附近村子识水性能做工的百姓后天早上到北城门汇合。   “既然地已经买回来了,那就着手请人做工清理沼泽地上的杂草和湖里的淤泥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六千字的,但是太晚了,熬不住了晚安啦~ 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进展(补2   “严天方说不定已经记恨上了我们, 只不过是不想得罪你所编撰就来的我们背后的那位靠山,所以选择主动向我们低头。”   “无妨。”赵泽并不在乎严家对他的记恨,“我们对他们软硬兼施比一味地主动示弱更有效果, 想必严天方的心中已经坚信我们的身份没有问题。”   “乖宝, 你先拿着严天方和钱有来赔礼道歉送来的那两张地契。等到日后收拾严家时, 将那两张地契和严家的家产一起充公。”   方棋“嗯”了一声, 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刚才严天庆送来的地基上多出来的大湖和几十亩田地要怎么办?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你的名声了,那可就糟了。”   “日后一起充公。”   赵泽身正不怕影子斜,方棋却忍不住为他担忧,所以他先一步做出了补救,“因为严家在我们买的那两块地的地契上多给我们划分一些田地, 还有一个大湖, 我方才也多给了严天庆五百两银子,也省得日后你收拾严家时, 严家借此事攀咬你, 给你泼脏水。”   “如今把事情算清楚, 也省得日后留隐患。我已经让文和陪着严天庆一起去官府将官府账册上记录的这两笔交易金额改了, 东城门外那块地算作五百两银子买的, 北城门外那片沼泽地和沼泽地前面的那和大湖加一起算作一千七百两银子买的。这样一来,严家也没有吃亏,说起来他们还多赚了一百两银子。”   “严天方将种粮食的庄稼地当作做生意的商用地,以两百两银子的价格卖给我们,我们已经吃亏了,北城门外的那片沼泽地和大湖加起来也不值一千五百两。乖宝, 你没有必要另外多给严家银子。”赵泽听后皱起了眉头。   “花钱买一个心安嘛。”方棋拉着赵泽的手。笑着和他说话,“为了以后日子平稳,也为了我们和严家不撕破脸, 我觉得这个钱都应该花出去。”   方棋温声和赵泽解释,“咱们买的东城门那片土地上的田地加起来一共有三十亩,按照一亩地卖十六两银子的价格算,那片田地也值五百两银子了。至于北城门那片沼泽地和大湖,花一千七百两银子买下确实是我们吃亏了。不过,你刚给严家一个下马威,严天方肯ῳ*Ɩ 定正在气头上,万一他记恨上了我们故意使毒计算计我们可如何是好?既然我们现在并不打算和严家撕破脸,能以更温和的方式解决今天这场冲突难道不好吗?我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你之前和我们两个人说想建一个可以允许看书、玩乐、吃饭和休息同时进行的生意,我看北城门外的那片地方正合适做你说的这个生意,我猜你估计也是看中了那片区域才没有拒绝买下那块地,咱们将那里好好设计一下,说不定会赚到比一千七百两银子更多的钱。”   “好吧,都是你的道理。”赵泽笑着开口,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你不需要担心严家会找机会针对我们,他和其他三大家族马上就要自顾不暇了。”   方棋一听赵泽说的话就猜到了,赵泽肯定做了其他安排,“你做了什么?”   赵泽笑道:“新任知府大人马上就要到百河府了,想来严天方他们也应该已经从派出的眼线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四位家主说不定这个时候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呢。新官上任三把火,百河府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你准备让知府大人做什么?”   “秘密。”赵泽露出轻笑,说完站起身让方棋帮他挑选明天赴宴要穿的衣服。   今天的事情一出,又有新任知府即将到任的消息加持,赵泽猜严天方和其他三大家族的家主为了搭上他背后的靠山来保全他们各自的家族,他们在明天宴席上对他的态度会变得很热情。   事情和赵泽想得一样,第二天,严天方在内的四大家主对他的态度热情又恭敬,不停地恭维他,话里话外都想要从他的口中探听出他背后那位靠山的真实身份,想要通过他与他背后的靠山搭上线。   赵泽哪里会让他们轻易如意,和他们抱怨了一通对家中长辈不肯让他过问与靠山有关的事情的愤慨,之后便找话题将这件事情搪塞了过去。   宴席上,赵泽不仅认识了四大家族的家主们,还结识了他们带来的管事和严、齐、韦三位家主的嫡子,其中就包括那天在聚宝阁所看到的热闹中出现在话语中的人物——严天方的长子及嫡子——严鸿远。   赵泽所扮演的草包和他们三位一见如故,当即约好第二天白天去郊外庄子野炊和骑马射箭,晚上喝酒听曲。   一连几天,赵泽都和除秦家以外三大家族的子辈混在一起,每天玩到半夜才回客栈。   至于买了地要开始做生意的事情,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像这种费力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他的好夫郎和那个受家中器重的举人堂弟了。   他夫郎说他们不能一直住在客栈,要尽快找一座宅子住进去,哈哈哈,关他什么事啊?这种屁大点的事情不要来烦他,只会耽误他吃喝玩乐的心情。   他啊,只需要每天玩得开心就好了。   这天,赵泽和严鸿远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严鸿远和他说起他夫郎和他堂弟雇家贫的农户开挖湖中淤泥和清理沼泽地,并且包农户们一日三餐的事情。   “尊夫郎和赵举人如此作为,让我们四大家族很难做呀,家中长辈也为底下做事的人因为这件事频繁来家里闹而头疼。”   赵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大着舌头说道:“这关我什么事情啊?啊?”   “生意上的事情都有我夫郎还有我那个烂好心的堂弟管着呢,他们不心疼钱,非要包那些做工之人的一日三餐,我也拿他们没办法,你总不能让我回去和我夫郎吵架吧?我和我夫郎吵架,他真敢揍我。”   “也没多少钱,花了就花了。我家除了钱没别的了,给那些做工的人包一天三顿饭也浪费不了我家几个铜板。”   “尊夫郎……果然彪悍。赵兄在家里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吧?”   赵泽大着舌头说道:“害,也说不上好过不好过。我只要不惹我夫郎生气,他有时候还是挺顺着我的。”   “蘩楼这两天来了一批新人,赵兄何不跟着我们一起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有你看上眼的小哥儿,也好过你回家看夫郎的脸色。”   “就是啊,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能让一个小哥儿骑在你的头上?”   “赵兄,你可不能任由小哥儿把你管得死死的,你这样多丢我们汉子的脸呐!家里那位是摆在家里看的,外面养着的才是贴心人儿。”   “韦兄说得在理。赵兄,你何不与我们同去,挫一挫你夫郎的锐气,让他以后再不敢管你。”   听着严鸿远一伙人撺掇他的话,赵泽连忙紧张得摆手拒绝,“不了,不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夫郎说过我要是有除了他以外的人,他一定会拿刀捅死我嘞。”   严鸿远他们也没想到赵文和(赵泽)的夫郎如此彪悍,不过他们可不相信他夫郎会真敢动手。   “赵兄,你别让我们这些兄弟看不起你,你还真怕一个小哥儿?”   赵泽憨笑着没有说话,心中却止不住地冷笑,这帮蠢货听不懂他的话吗?他刚才那番话哪里是在害怕,他明明是在炫耀。   任由严鸿远他们轮番劝说,无论他们怎样劝说,赵泽都不为所动,坚决不和他们一起去蘩楼。   就在这时,严鸿远他们看到那位叫“刘三”的随从敲门进来,说道:“大少爷,主君正在楼下等您呢。”   赵泽撑着酒桌勉强站起身踉跄着就要往外走,严鸿远他们纷纷劝说他留下来。   “兄弟们,咱们明天继续约啊,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我夫郎在楼下等着我呢。”   赵泽满身酒气笑呵呵地开口说道,随后推开他们被随从刘三架着离开了房间。   “可恶!”严鸿远恨恨地抄起酒壶砸在地上,“新任知府三天前就已经到了,说不定现在正想着怎么对付咱们四家。咱们陪姓赵的玩了这么久,却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从他嘴里问出来!也不知道是这姓赵的嘴严,还是他真的是一个万事不管的草包。”   “唉,听说这位新知府手段了得,如果他真要对付我们,咱们三家连带着秦家可就都有苦头吃了。咱们奉家中长辈的命令来和这姓赵的攀关系,想要知道他背后的靠山姓甚名谁,那成想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   “我们刚才也都听到他说的话了,生意上的事情都由他夫郎还有他那个堂弟做主,他根本就是一个甩手掌柜。你们说,他会不会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赵家背后的靠山是谁?咱们要不要去接触一下那位赵举人和这姓赵的那个夫郎?”   “鸿远,你和秦净尘说一声呗,他是你未过门的夫郎,你让他主动去和姓赵的夫郎打好关系。”和严鸿远关系亲近的人对他说道。   “因为之前聚宝阁闹的那件事,秦叔叔夫妻二人最近正在生我家的气,秦家不让我进门,我根本见不到秦净尘。”严鸿远说起秦家和他家生气的时候满脸厌烦,“秦净尘像家里死了人一样整天冷着一张脸,我可不想去见他。”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严鸿远又说道:“咱们不用从姓赵的夫郎入手,咱们明天直接去见姓赵的堂弟。”   “行,都听你的。”   ……   赵泽一上马车就看到方棋正冷着脸看他,赵泽冲他讨好地笑了笑,凑上去想亲方棋一口。   方棋抬手推着赵泽的肩膀不让他靠近,“你又喝这么多,你满身酒气离我远一点,我嫌弃死你了。”   赵泽顺着方棋推举他的力道在方棋斜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被方棋嫌弃了也依旧心情很好,好心情地笑着说道:“没办法,那些人一杯接一杯地灌我,我不喝不行啊。”   方棋本来有些生气,听到赵泽说的这些话,又忍不住心疼他。   方棋抬脚走过去挨着赵泽坐下来,“你的脑袋疼不疼啊?晕不晕?需要我帮你按一按吗?”   “疼啊,晕啊。”赵泽躺下枕着方棋的双腿,握着方棋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满脸笑意地闭上眼睛,“要麻烦乖宝帮我按一按了,我的脑袋正疼得紧呢。”   方棋一边帮赵泽按揉他脑袋上的穴位,一边小声和他抱怨,“你明知道自己喝多了酒会不舒服,你就不会想办法少喝几杯酒吗?那些人也真是可恶,一群人合起伙来灌你一个。”   “没事,没事,他们也轻松不了几天了。”   “方才刘三没进去之前,严家那几个纨绔公子正和我抱怨咱们花钱雇那些贫苦百姓做工又包一日三餐,害得他们四家手底下人心浮动的事情呢。看来咱们请人做工的事情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四大家族的心里正窝着火呢。”   赵泽随即问起北城门外那片沼泽地和湖泊的清理进度,“城外那片区域清理得怎么样了?最近江南正处梅雨季节,沼泽地和湖底又都是淤泥,应该不容易清理吧?”   “嗯。不过虽然不容易清理,但是大家都心里感激我们能请他们做工,给工钱又包饭,所以干活的时候都非常卖力,说是即使不给钱也愿意帮我们干活。之前有人因为干活太卖力晕倒了,我也让人请了大夫帮他们医治,大夫说是他们的底子太虚了,我让他们不要太卖力,最近也一直让他们缓着干。按照目前的清理进度来算,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把沼泽地和湖泊里的淤泥清理干净。”   “等湖泊里的淤泥都清理干净以后,分一部分人按照匠人画的图纸建桥将零散的沼泽地连接起来,再分别在每块沼泽地上用五六米高、两人环抱的木头做地基盖楼,剩下的人就让他们把湖泊挖深一些,把里面的鱼虾和螃蟹也全部打捞干净。到时候咱们买一批鱼苗和虾苗撒进湖里,再在里面种上几百株莲藕种苗,等到荷花盛开的时候,一定美不胜收。”   方棋不忍心看赵泽在四大家族的人面前演了一天的戏,好不容易能够放松一下又要继续操心生意,抬手盖在他的嘴巴上,“这些话,等咱们回家再说,你今天已经累一天了,别说话了,你先闭上眼休息一会儿,等回到家我再喊你起来。”   赵泽乐呵地闷笑两声,声音从被方棋捂着的嘴巴中跑出来,“还是我家乖宝知道疼人。”   赵泽说完听话地闭着眼睛没再说话,没一会儿就躺在方棋的腿上睡着了。   马车很快停在方棋他们新买的宅子前,方棋找来车帘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宅子后门,从后门进宅子,然后直接将马车停到主院门口。   方棋他们买的这座宅子是一座两进的宅院,刚建成不足五年,是一座新宅子。方棋和赵泽准备等百河府这边的事情稳定下来,他们就派人去沧水府将娘和子安他们接过来。   马车停到主院前,赵泽还在睡觉,方棋没忍心将他喊醒,而且让刘三和另外两个强壮的下人一起将赵泽抬到寝房的床上。   等刘三他们将赵泽放到床上,方棋便让他们退下去了。   方棋喂赵泽喝了三杯温水,紧接着吩咐下人端来一盆热水,他帮赵泽脱掉鞋子和身上的衣服,用打湿的布巾仔细帮赵泽擦身。   ***   赵泽一觉睡到天亮,他是被渴醒的,也是被尿憋醒的。   赵泽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方棋睡在床边的躺椅上,旁边还放着一个水盆,想来是昨天为了照顾他,方棋特意将躺椅搬到了床边。   赵泽感觉到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黏腻感,他下床将方棋从躺椅上抱到床上盖上薄被,接着喝了两杯水缓解口渴又去放了水。   赵泽洗了澡准备去花园里散步,刚走到花园入口,抬头就看到文和一身外出的打扮要往外走,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了。   “你这么一大早出门是准备去做什么?”赵泽喊住他,开口问道。   “昨天干活的人中有两个人生病了,虽说大夫说他们很快就可以痊愈,但是我心里放心不下,又担心负责给他们做饭的人偷工减料,所以准备过去瞧一眼再回来。”赵文和老实交代。   赵泽沉思片刻,对文和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出门。”   他最近几天一直和严鸿远他们在一起,每天早出晚归,没有时间去北城门外亲眼看一眼沼泽地那边的情况,今天刚好和文和一起过去瞧一瞧。   赵泽回主院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让下人等方棋醒来以后将他的去向告知方棋,便带着刘三与文和一起坐马车出了门。   马车穿过北城门,很快来到沼泽地那里,赵泽一下车就看到了映入眼帘的一排排用油布和稻草以及木桩搭的草棚子,正有人在最中间的棚子附近生火做饭。   “这些草棚子都是用来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做工之人住的?”赵泽问文和。   赵文和点了点头。   “这是谁的主意?”   赵文和听到赵大人的这句问话,心中一紧,因为是搭草棚子有问题,忐忑地开口,“是……是我的主意。”   赵泽连说了两个“不错”,抬手拍了拍文和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你做得很好。”   赵泽抬脚朝正在生火煮饭的那群人走了过去,留下赵文和呆愣在原地。   赵文和反应过来以后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起来,笑了两声以后看到赵大人已经走远了,赶忙抬脚追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政令(修)   赵文和让人在沼泽地和湖边搭建的简易棚子, 一开始只有无家可归的帮工住进去,后来那些住在乡下的做工之人认为每天往返于村子和城里之间不仅麻烦,而且每天进城都要交两文钱的进城费, 索性收拾包袱也搬进了草棚子里。   草棚子一开始只建了十几个, 后来搬进草棚子里住的做工之人越来越多, 草棚子也就不够住了, 赵文和便买来了一批建草棚子的原料让做工的人自建住处,草棚子也就越建越多了。   赵泽先看了做工的人们住的草棚子,又去看了锅里正在煮的食物,看到草棚子结实又干净,锅里煮的食物既有青菜又有肉, 看到人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说说笑笑地聚在一起做事,赵泽放心了一些。   文和一来, 人们就热情地围上来和他说话, 赵泽没有去打扰他们, 自顾自地看了想看的地方以后, 准备沿着湖边散步。   赵泽在前面走着, 刘三在身后跟着,两人走到一片芦苇丛边忽然听到旁边长势茂密的芦苇丛里有人在说话,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不能……冲动行事……不妥当……”   “……我待在这里……很好……”   “其实……齐老爷……报仇……”   赵泽从零星的字眼中瞬间意识到里面说话的人之一是齐舟,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位中年男人的声音。   赵泽正在心中思索齐舟一大早背着所有人偷偷跑过来见的人会是谁,和他说话的那个人是否也是他们请来帮忙做工的人之一,忽然听到齐舟一边说一边朝他们这边走, “杨叔,咱们改天再聊。如果被人发现了,你我都会有麻烦了, 等我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你。”   “行,有劳大少爷挂念老夫。”   赵泽和刘三对视一眼,迅速矮身藏在了一旁的芦苇丛中。   两人听着芦苇丛中越来越大,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芦苇摩擦的声音,没一会儿就看到齐舟和一个饿得干瘦,头发花白,穿着破旧衣服的中年男人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   两人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以后,中年男人朝草棚子的方向跑走了。   齐舟刚准备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忽然听到芦苇丛中有动静。   齐舟迅速转身的同时拔出刀,冲着芦苇丛厉声喝道:“谁在那里?!还不滚出来!”   他本以为会是偷听的做工之人,下一瞬,齐舟看着从芦苇丛中走出来的人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齐少爷真是好雅兴啊,一大早不待在房间里睡懒觉,居然有闲心跑出城躲到芦苇丛里偷偷摸摸见旧识。”赵泽冷着脸开口,“齐少爷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在这里百河府有旧识,而且还偷偷摸摸和他见了面。你们刚才都聊了什么?”   齐舟只慌了一瞬间,听到对方的冷声质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冲对方放着狠话,“我和你是合作关系,你没有资格管我和谁见面。你之前答应过我会帮我报仇,但是我看你最近天天和那帮纨绔鬼混,想来你也不是真心想帮我。既然你不准备帮我,你就不要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我会自己为我家人报仇!”   赵泽抬脚走到齐舟的面前,再即将贴上去的前一刻停住脚步,冷着脸和他的目光对上,声音冰冷地低声警告他,“我对你们刚才聊的内容不感兴趣,也没兴趣听你的报仇计划。但是,如果你胆敢将我的真实身份泄露给刚才那个人,坏了我的计划,害得我的家人和手下的人因为你陷入到危险的境地,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你!”   齐舟被赵泽身上的气势惊了一瞬,不自觉地在气势上矮了赵泽一截,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了刚才的强硬意味,“我、我没和杨叔说过你的身份,我刚才只是在和他叙旧。”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赵泽瞥了他一眼,退后一步转身离开了。   刘三看到赵大人离开了,出于之前一起帮大人打听消息时结下的短暂交情,刘三和他擦身而过时提醒对方关注新任知府大人颁布的诏令和四大家族接下来两天的动向,而后快步跑上去追上大人的脚步。   齐舟一开始听到刘三对他说的提醒时,他并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但接下来几天每次路过城中一处告示栏时都会慢下脚步瞅一眼,确定上面是否张贴了官府的新告示,同时也会有意往人多的地方钻,从别人的口中听一听四大家族最近的动向。   就在他关注官府和四大家族消息的第三天,他像之前一样准备走竖着告示栏那条街回赵家宅子,刚拐进那条街就看到有两名衙役正在往告示栏上张贴告示,告示栏前面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难道还真被刘三给说对了,假的那位新知府颁布了新的政令?   齐舟两口吃完手里的大包子,快步走过去试图往人群里面挤。   张贴告示的两名衙役之一拿起棒槌用力地“哐哐”敲了两下铜锣,“都老实一点,不要往里面挤!你们认识字吗就往里面挤?看得懂上面都写了什么吗?”   “都老实一点!竖起耳朵听仔细一点,我给你们讲一遍告示上面都写了哪几件事。”   迫于两名衙役的威压,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不识字的百姓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着衙役给他们讲告示上的内容。   新张贴的告示被两名衙役挡得严严实实,齐舟看不到上面写的内容,于是和其他人一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衙役宣读新告示上的内容。   “这张告示上面一共有五条新任知府大人颁布的政令,你们都仔细听好了!”   “第一条,从明天开始,府衙和县衙的捕快会以五人为一个小队,组成三支小队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在城里巡逻,看到有当街闹事、调戏良家子、打架斗殴等违法乱纪和违反政令者立刻当场罚三两银子并抓入牢中蹲一个月的大牢。”   “第二条,咱们全城每一条街道从明天开始,严禁再有人在地上乱扔东西,也不许再有人在街头巷尾解开裤腰带就地撒尿。违反者按照刚才念的第一条政令上写的处罚方式进行处罚。”   “你们也不用问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不让你们在地上乱扔东西,以后你们要把东西扔在哪个地方,大人都帮你们想好了。”   “官府会雇人每天打扫街道,也会在每条街的街头、街道中段和街尾放置一个供人扔东西的编筐,以后所有人走在街上想扔东西,就把东西扔在编筐里。如果有人故意违反,官府会按照我刚才念的第一条政令上写的处罚方式对违反者进行处罚。”   “第三条政令,上面写的是咱们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已经和四大家族中做粮食生意的韦家家主协商好了,官府出面向韦家借粮两千石粮食,官府会在接下来一个月会在每天上午的卯时一刻和下午申时一刻在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口支锅施粥。”   这条消息一出,众人哗然,刚和旁边的人议论没几句就被衙役厉声喝止了。   “第四条政令,百河府从下个月八月初一那天开始,家中有逝世者不再允许水葬,只允许火葬和土葬。有人胆敢违反此条政令者,罚信一百两银子并且家中两代不允许参加科举和经商。”   “第五条政令,官府将在近期粮食收成后摧毁州县各家族通过围湖造田和围河造田的方式得到的田地,从围田收获的粮食也全部充公存入官仓。”   “官府先在这里提前知会一声,如果到时有人胆敢阻碍官府的人清理围湖和围河填充起来的田地,轻者罚银蹲大牢,重者当街杖毙或斩首示众。对于主动配合官府清田行动的家族,知府大人会在事后予以嘉奖。”   “因为官府没有那么多捕快派去清田,所以官府决定雇人清田,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官府会在每天放工后发放每人当天的工钱。如果有人不想领工钱,可以将每天二十文工钱换成一天两顿饭。有想报名者,三天以后到府衙门口报名登记。”   两名衙役一口气讲完五条政令便离开了,有人想要拦着他们再仔细解释一番告示上的政令内容也被不耐烦地拒绝了。   齐舟站在哗然的人群中久久无法回神。   这位新任知府大人……果然与众不同,刚一到任便连发五条政令,似乎根本没有想过这些政令实行起来有多艰难,或者说对方有足够的信心将这五条政令畅通无阻地施行下去。   不,现在坐在百河府知府位置上的那个人是其他人假扮的,那人根本不是朝廷钦定的百河府知府,不是那人厉害,而是他背后站着的人厉害。   赵泽……他才是真知府,在府衙知府位置上坐着的那位不过是赵泽的替身,也就是说刚才两名衙役读的这五条政令其实都是赵泽想出来的。   难道真的是他错怪了赵泽?赵泽其实是一位好官?他天天和严鸿远他们那些纨绔公子混在一起其实另有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博弈(补2   新任知府大人的政令一出, 有人欢喜有人愁。   每天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得知新任知府不仅要支棚施粥,而且还会花钱请人清除围田的消息都很高兴。   每天为吃饭发愁的穷苦百姓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会饿死, 他们并不在乎死后是执行水葬还是火葬, 城里的街道是否干净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只想每天都能吃上饭, 可以不被饿死。   以前带领百河府的百姓推翻贪官统治的四大家族许诺在推翻贪官后让他们不再受压迫,能够过上正常的日子,所以他们跟着四大家族一起反抗之前的贪官。   可得到所有人拥护的四大家族慢慢被可以轻易对他人生杀允夺的权力蒙蔽了双眼,转而学起之前欺压百姓的贪官的可恶做派。如今刚上任几天的新知府立棚施粥,要让活不下去的他们吃饱饭, 那他们就转头去拥护新任知府。   新任知府的政令刚一下达就瞬间俘获了大半穷苦百姓的心, 身处深渊太久早已经不抱希望的人们忽然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梯子,他们顾不得去想这个梯子的背后代表的是一份希望还是一份陷阱, 他们只想拼命抓住、爬出深渊, 从不人不鬼重新变成人。   新任知府到达百河府第一次下的政令对于四大家族的家主们来说只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他们手中的田地数以万计, 手中的围田在其中不过占了指甲大的位置, 并没有过多侵害到他们的利益。   他们自负地认为新任知府可能并不敢对他们硬碰硬也只敢下达一些不痛不痒的政令,因此他们也就没有把这次下达的政令放在心上,也没把这位新知府当作值得防备和对付的对象。   毕竟新任知府明知道他们四大家族这些年对百河府的百姓做下了不少恶事,可依旧不敢和他们硬碰硬,想为百姓放粮施粥也只敢以官府的名义向韦家借粮,并且承诺三个月后会归还借粮。   四大家族的家主对政令不放在心上, 可那些在四大家族吃肉时跟在他们身后喝汤,得到了好处的小家族却急了。   他们不愿意把手中数万亩的围田交出去,本县的小族族长们纷纷找到四大家族的家主想让四位家主出面和知府大人他们一谈, 也不断有其他县的小族族长往府城赶,想要阻止借四大家族的力量阻止官府清田。   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四大家族的家族并不关心他们这些小族的死活。百河府的小族没落了,他们四大家族才能够趁机侵占小族的族产和钱财,借机再次壮大他们各自的家族,真正做到四大家族在百河府只手遮天。   四位族长对前来面见他们的小族长们采取安抚的方法,明面上承诺一定会尽力阻止知府大人将他们手中的围田收回去,背地里却坐在一起讨论在清理围田这件事情上出一把力,帮着知府大人尽快清除围田和削弱小族的势力,让知府大人担恶名,他们四大家族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四大家族和新任知府的第一次交锋,以四大家族默许为结局。   ……   第二条政令只施行了三天就让城里的居民和商户看到了效果。   不许随地乱扔东西和随地小解的政令施行的第一天,依旧有人下意识地将手中要扔的东西随地乱扔,也有人将政令不当一回事,依旧光天化日之下在巡逻的捕快们的眼皮子底下解开裤子在墙根处小解。   路上的行人起初以为街上巡逻的捕快为了不得罪有头有脸的人也为了减少麻烦会敷衍了事地执行政令,可亲眼看到几次不管是身穿绸缎的富家公子还是贩夫走卒刚随地扔了东西,下一瞬就有捕快走上前强制对方捡起扔在地上的东西并按照政令上的规定对那人实施相应惩罚,随地乱尿的人也被捕快们制止并进行了惩罚,每天中午和临近闭市的时间都有右臂绑着红色布条的人打扫街道,大家都逐渐意识到新上任的知府颁布的政令似乎并不是在做表面功夫。   三天时间过去,街上的行人和贩夫走卒为了不被巡逻的捕快抓到都下意识地不再在街道上乱扔东西,而是将要扔的东西拿在手里丢在官府特意设立用来收集脏东西的编筐中,街道地上的脏东西逐渐减少了,街道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干净起来。   为了能保持街道的干净,也为了防止夏季蚊蝇滋生使人生病,知府大人要求打扫街道的人必须用皂角和猪毛刷子将街道地面上多年积存的陈年污垢清理干净,并且用清水冲洗地面和墙根处的尿垢与青苔,每三天在街道各处撒一次生石灰,编筐里的东西也需要倒在官府指定收集地点,在中午和闭市前各清理一次。   在亲眼看到每天干净无臭味的街道后,大家都不愿意再回到之前街道地上污水横流,脏东西满地的时候,大家也从一开始迫于违反政令的惩罚威压,无奈遵守政令,变为自愿遵守规定。   大家亲眼看到了街道前后巨大的差别,心中对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有了一些好感和认可。   ***   在政令颁布的半个月后,知府大人又让人张贴了一张新告示——是关于招捕快和师爷的。   知府大人最近半个月处理了一批在府衙中只知道吃拿卡要和欺压百姓的衙役,知府大人准备招进一批新的捕快,共需二十位,要求是身高七尺,耳聪目明,身体强壮无病,品貌端正,家世清白,年龄在十七岁和四十岁之间的男子才可以到府衙登记报名。   除了给府衙招捕快以外,县令大人还准备给他自己招一名师爷,要求师爷需要拥有秀才或秀才以上的功名,品貌端正。知府大人会亲自出一套考卷,知府大人亲自监考,考卷分数最高者方可成为知府大人的师爷。   此考试一经贴出,有很多想成为捕快的男子跑去府衙报名登记,也有很多想给知府大人当师爷的读书人跑去府衙报名,其中一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四大家族的人有关系。   ……   “赵兄,你听说了吗?咱们百河府新来的那位知府最近在给他自己招师爷。”大家坐在花船上吃茶听曲时,赵泽突然听到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昂,听说了,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知府招不招师爷和我又没有关系。怎么?难不成你想给咱们这位新来的知府当师爷?”赵泽放下茶杯问道。   那人被噎了一下,掩下眼中的不满讪笑道:“我没有功名在身,想当师爷也当不上啊。我听说这次陪赵兄一起来江南的那位堂弟就是一位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听说还是一名举人。”   “赵兄有没有想过让你那位堂弟去报名试一试?说不定你那位堂弟可以在众多读书人中考中头名,被知府大人选中成为他身边的师爷。咱们这位知府大人听说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你那位堂弟跟在他身边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赵泽听到这些话,还没等人说完,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开口说道:“有ῳ*Ɩ 功名了不起啊?我那位堂弟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时走运考中了举人,他其实也没多大的本事,只有身上的功名能看。”   众人一看就看出他这是在嫉妒他堂弟,严鸿远直接挑明他的心思,“赵兄,你这个当兄长的一直打压亲堂弟可不好啊。考上举人是靠真才实学,你那位堂弟能考中举人,说明他的学问很好。如果功名真的是那么容易考的,咱们在坐说不定个个都有功名在身。”   其他人也在一旁纷纷附和,“你这样可不行呀。你这样对你的亲堂弟,他日等他踏上仕途,如果他有心报复于你,你的日子可就惨了。”   “是啊是啊,而且你也不能一直让你堂弟一个好好的读书人替你忙活生意上的事情。”   “老兄,你和我们说实话,你是故意把你该做的事情丢给你堂弟,让你堂弟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好让他没有时间读书,荒废学业吗?”   “是啊,是啊,之前我们想把他喊过来一起玩,你也几次三番地阻拦,不让我们见到他。”   “放你娘的狗屁!”赵泽气愤地大声反驳,“明明是他把老子的活都给抢了,又整天在我父母面前说我的坏话,害得我整天在家里受冷落,只能出来和你们一起喝酒品茶。更何况哪里是我阻拦他出来和你们认识,明明是他自己不想出来。”   众人执意认为他是被戳破了心思,所以会如此激动,他们都很看不上他的小心思。   严鸿远没有给他留面子,“哦?赵兄,你刚才说是你堂弟把你要做的事情给抢了过去,又说是你堂弟不想出来和我们一起玩,那为什么今天我派下人去你家里找你出来,下人回来说你堂弟当时想和你一起过来,是你故意不让他跟着?”   “我……”赵泽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哪有这回事?!你家那个下人肯定是在撒谎。”   众人都看到他脸上心虚的表情,心中鄙夷,严鸿远更是直接开口说道:“既然你说我家下人撒谎,那我现在派人去把你堂弟请过来。如果他愿意过来,就说明你撒谎。如果他不愿意来,我们就相信你没有撒谎。”   赵泽强撑着不肯认输,“我说我没有撒谎就是没有撒谎!你去派人把他喊过来,你看看你的人能不能把他请过来。如果他真的来了,今天咱们在这里的所有花销,我包了!”   众人迫不及待要看到他吃瘪的表情了,“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反悔!”   赵泽梗着脖子回道:“绝不反悔!”   堂弟没有来的这段时间,赵泽坐立不安,频频扭头朝岸边看过去。   众人心中嗤笑,多次故意询问对方为何频频朝岸边看。   大概一炷香以后,众人看到严鸿远的下人领着一个身穿读书人衣服的年轻汉子出现在岸边,又上了小船往花船的方向滑。   “赵兄,船上那位应该就是你的堂弟吧?”韦少爷故意问他。   赵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郁闷地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在喝酒泄愤。   小船逐渐靠近花船,严鸿远他们全部起身走出房间,走到甲板的登船口处等着那位赵举人上船。   他们走出房间之前还特意问了赵文和(赵泽)是否要和他们一起去登船口等他的堂弟,却只听到对方郁闷地回了一句,“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   严鸿远他们很快就接到了赵举人,介绍了各自的名字,他们也第一次知晓赵举人的名字——赵文才,看到识大体,懂礼节的谦逊模样,和厢房中那位简直是天差地别,恐怕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是堂兄弟。   一行人回到厢房,刚一进门就听到赵文和(赵泽)质问赵举人为何要过来。   其他人笑着打圆场,“你这位堂兄在这里坐着呢,严兄又派人亲自去请赵举人,赵举人于情于理当然要来啊。”   “堂兄。”   “叫我干嘛?没事别喊我,我可担不起赵举人一声‘堂兄’。”   看着赵举人主动和赵文和(赵泽)打招呼,却被对方一口噎了回来,赵举人一瞬间僵住的表情,众人心惊于堂兄弟二人关系的恶劣程度,连忙笑着招呼赵举人坐下。   接下来,众人有意无意地冷落赵文和(赵泽),转头热情地和赵举人攀谈。   赵泽乐于见到事情按照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水,脸上故意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双方经过一番攀谈以后,关系拉近了不少,严鸿远主动说起新任知府要招师爷的事情,询问赵举人是否想要做师爷。   四家也不是没有其他可以安插在知府大人身边的合适人选,可是他们想趁机拉赵家两兄弟和整个赵家下水,打算让赵举人成为跟在知府大人身边的师爷,私底下帮他们偷传消息,借机攀上赵家背后那位大靠山。   “这……实不相瞒,知府大人年纪轻轻便做到知府的位置,如果有机会,我确实也有一些想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学习,不过……”说着,赵文和看了一眼坐在他斜对面的赵大人,确定桌上的人都看到他的目光以后又收回目光继续温声把没有说完的话说下去,“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我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严鸿远一伙人:这位赵举人哪里都好,不过未免也太看重他堂哥的意见了。   不过也好,他这样的性格更容易被他们家族拿捏。   “你堂兄夫妻二人肯定也同意你的做饭,不信你问你堂兄。”严鸿远说完,扭头看向赵文和(赵泽),“赵兄,你说呢?”   “问我干什么?我的意见有什么重要的?他可是举人,可比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堂兄厉害,我哪里敢做他的主。”赵泽心烦地撇嘴说道,俨然一副嫉妒又无可奈何的郁闷模样。   严鸿远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扭头对赵举人说道:“你看,你堂兄对你要做师爷没有意见,他说全凭你自己做主。”   其他人也在一旁起哄,话里话外劝赵举人不要被家里人的想法左右,变相地逼迫对方当场给他们一个答复。   赵文和犹豫不决,过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还是准备试一试。”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顺利完成父辈交代的任务,严鸿远他们满意了,高兴地喊人上酒,说是提前庆祝赵举人成为知府大人的师爷。   和赵举人没喝几杯酒,严鸿远他们就看到从刚才得知堂弟要竞选师爷以后就一直沉默的赵文和(赵泽)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口说准备回家了,还准备叫上赵举人和他一起走。   “我……”   他们听到赵举人有些犹豫,他堂兄不耐烦地对他说道:“你走不走?你不想走,我自己回去。”   此话一出,他们看到赵举人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这句话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我和你一起回去。”   虽然我被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但是他们和赵举人喝了没几杯酒就被人故意打扰,他们难免动气,又只能压抑着怒气,因此在对方走到门口时,故意开口挤兑对方,“赵兄,咱们刚才打的赌,你可是输了,按照赌约,我们今天在这里的一切花费都需要你掏钱,你明天不要忘了过来结钱。”   “放心好了,我有的是钱。”赵泽撂下这句话推门离开了,文和跟在他身后也离开了房间。   两人坐小船到了岸边,马车已经在岸边等着了,充当车夫的人是刘三。   两人上了马车,赵文和缓缓长吁一口气,笑道:“刚才在花船上吓死我了,事情的进展和您猜得丝毫不差,他们果然是想让我去知府身边给他们当眼线。”   “你刚才演得非常好。”赵泽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对文和温声说道,“这样一来,我们行事就方便多了,我们通过你光明正大地将我的命令传达到府衙,你也可以顶着师爷的身份行事。”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你也要成为真正的师爷了,回去我们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庆祝一番。”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第二百三十章 发展   赵泽刚下了马车, 就看到齐舟正站在主院门口,看样子是有意站在这里等他。   赵泽假装没有看到他,抬脚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齐舟看到自己被无视, 连忙转身冲赵泽的后背喊道:“赵少爷, 有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想说什么?”赵泽扭头冷声问他。   “我想向你道歉, 之前是我误会了你。我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你并不是我认为的那种人, 我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之前对你恶语相向的行为,能够不计前嫌地继续帮我报仇。”   “你不是说靠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报仇吗?你这么厉害,何必纡尊降贵地来找我帮你。”赵泽说完,抬腿走进了院子。   虽然赵泽经过调查确定齐舟并没有将他的身份告知齐舟的那位旧识,但是他依旧不打算轻易放过齐舟, 有意要给自以为是又刚愎自用的人一个教训。   敛下情绪回到房间, 赵泽看到方棋正坐在窗边的书桌旁拿炭笔画着什么。   赵泽走过去看了一眼方棋正在看的东西,发现方棋正在画沼泽地上面的建房草图, 目前只简单画了几个线条, 标记了两处建房地点。   “乖宝, 你怎么突然想起画起草图了?”   “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棋正撑着脑袋对着草图冥思苦想, 忽然听到赵泽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我刚刚回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画建房草图了?我们两个人并不擅长这种事情,我们可以找一位懂建房的匠人将此事交给他去做。”   方棋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在画建房草图,我仔细推演了一番,发现我们买下的那片沼泽地并不能将你之前准备融合在一起做的生意全部容纳,但是我们想要从本地氏族手中买下沼泽地旁边的土地也并不容易, 我正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你每天都有事情要忙,文和也不清楚生意上的事情,也只能由我来操心这件事情了。”   赵泽将今天在花船上发生的事情讲给方棋听, 并对他说道:“文和以后成了师爷,他没有时间再管生意上的事情,我也有理由拒绝那帮纨绔的邀约,可以留下来和你一起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以后也能每天陪着你。”   “太好了!没想到真被你给猜中了!”方棋一边欣喜赵泽不用每天在严家那帮人面前演戏,也不用把他自己每天喝得醉醺醺的,一边又震惊赵泽的神机妙算。   喝酒太伤身体了,方棋不忍心看到赵泽为了演戏而逼着他自己喝酒。   “咱们这边想把文和安插进官府帮忙来回传递消息,也方便我能随时下达命令,可以实时掌握府衙的进度,四大家族那边也想将我们拉下水,逼着我们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恐怕他们现在正因为我们入了他们的圈套而高兴。”赵泽说完这句话,伸手将方棋画的那张草图拿起来仔细叠成方块放进了袖口中。   “你现在先不要继续因为沼泽地的事情而头痛,沼泽地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了。文和的学问很好,我不需要给他透题,他凭借自己的学识就可以通过师爷一职的考核,我已经让厨房备一桌酒席,咱们今天就当提前为他庆祝。”   “好啊。”方棋当然没有意见,从椅子上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文和这段时间帮我处理沼泽地那边的事情非常辛苦,我让厨房做一桌他爱吃的饭菜犒劳一下他。”   方棋刚朝房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又转身走到赵泽的身边问道:“今天去府衙报名登记应该也不晚吧?以防夜长梦多,我们现在要不要陪他一起去府衙先把名字登记上?”   “报名登记的时间还有两天,等到中午吃过饭再去报名也不迟。”接着,赵泽话锋一转,“不过,等中午吃过饭,我不能陪你和文和一起去府衙报名。”   “前脚,我和文和今天刚在花船上演了那么一通,让严鸿远他们那一帮人看到我和文和的堂兄弟关系非常差,后脚我们夫妻二人就陪着他一起高高兴兴地去府衙报名,恐怕会让四大家族的人看出端倪。”   “也对,也对,你说得在理,我居然忘记这一茬了。”方棋被赵泽提醒以后,心里一阵后怕,他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下午我陪文和一起去报名就可以了,你留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   文和要竞选师爷这一位置,方棋陪着他去府衙报名登记后便让他安心待在家里看书,赵泽也顺理成章地借机摆脱了和严鸿远那帮纨绔整天厮混的“任务”。   赵泽从文和和方棋的手中将沼泽地的事宜都接了过来,让文和有时间读书,方棋也能轻松一段时间。   结果,方棋是一个闲不住的,他的心里也一直记着他们没有到百河府之前他讲给清哥儿听的生意计划。   赵泽将沼泽地那边的事情都接了过去,方棋也就有时间找建染布厂的地址和招有精湛染布技术的工匠。   在赵泽忙碌沼泽地的事情时,方棋也带人去找官牙子,选了五天在西城门外选中了一个靠近河流,适合建厂址的土地,花费三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选好了厂址,方棋接下来便开始四处寻找有精湛染布技术的工匠,但是有此手艺的老工匠大多都被氏族签下了长达数十年的契约,一时之间方棋竟找不到合适的匠人。   就在方棋一筹莫展之际,齐舟听说了他目前的困境,主动找到他,提出可以帮他找到他想要的有高超染布手艺的匠人,齐舟说他认识一位世代染布的老匠人。   齐舟并不是无偿帮他,齐舟提出了他的条件——齐舟让他说服赵泽答应帮他家人报仇。   方棋答应了他的条件。   其实齐舟完全没有必要向他提出这个条件,因为就算齐舟没有提出他的条件。方棋了解赵泽,赵泽身为父母官,在知晓了他管辖的州府发生一桩凶案以后,他一定会将案件查得水落石出,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   赵泽这边,赵泽借着文和成为师爷以后没有时间操心生意上的事情做挡箭牌,拒绝了两次严鸿远他们的邀约。   之前赵泽整天和严鸿远那帮人厮混在一起,每天玩到很晚,醉醺醺地回来,现在赵泽可以白天忙沼泽地那边的事情,晚上抽出一个半时辰给文和解惑书上不理解的内容,也有时间陪方棋。   沼泽地已经清理干净了,目前工人们正在清理湖中的淤泥,打捞湖中的鱼虾,预计三天时间可以结束。   因为沼泽地地面湿软,赵泽特意花钱从官府手中买了一两百方清田时挖出的泥土,准备填在沼泽地中,并且打算后续开始建房之前要让建房匠人挖四五米深的方坑,主要用石头、石灰和泥土做地基和防潮地库,然后用木材挑高房子做房子支撑物。   木材和石材以及石灰的采买由赵泽全权负责并从头跟到尾,确保建房原料万无一失。   为了能建好房子,赵泽更是货比三家,提前找好了一队有丰富建房经验的匠人。   土方到场后,做工的人花三天时间用土将沼泽地各处坑洼的地方填平,又花了五天时间把沼泽地的土层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一尺,并且用马匹拉着石磙将土层来回碾了一趟又一趟,碾得十分瓷实。   做工的人都以为这是他们最后的工活,将土层碾瓷实以后,他们就要被雇佣他们的主家遣散回家了。   想到回去以后就不能又做工拿钱又能每天填饱肚子,官府也不会每天施粥,他们又要回到以前饿肚子的日子了,想到这件事,大家都很伤心。   没想到主家说他准备将沼泽地周边的林地也一起买下来,想继续雇他们做工,工钱维持不变。   把沼泽地周边的土地买下来,是方棋和赵泽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做的决定。沼泽地占地不足一百亩,它并不能符合赵泽和方棋想做多种生意合为一体的商业区的打算。   赵泽打听了一番,得知与沼泽地连接的这片林地是严家和秦家的产业之一,想要买这片林地需要秦家家主和严家家主同意。   因为之前买地发生的事情,他向秦家家主和严家家主开口说要买下沼泽地旁边的那片占地四五百亩的林地,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他。   但是,赵泽并不打算直接去找秦家家主和严家家主,他打算退而求其次,去拿这件事去麻烦严鸿远。   他记得严鸿远和秦净尘的婚事一直是严鸿远的烦心事,严鸿远不喜欢秦净尘,他养在外面那个怀孕外室肚子里的孩子被他父亲强行打掉,他父亲一次次对他的感情事指手画脚,严鸿远应该对他父亲很有怨言。   秦净尘也不见得喜欢严鸿远,恐怕两个人都是因为家里的逼迫,迫不得已同意定下两人的婚事。   多么好的一个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时机在里面添一把火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染布坊大师   赵泽成功从严鸿远的手中买下属于严家的那一半林地, 占地总共有一百二十亩,里面每棵树木都是参天大树,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环抱住。   赵泽让做工的人将这一百二十亩林地上的木头全部砍伐干净, 他要用这些砍下来的树木盖楼阁。   工人们知道他们又可以继续留下来做工都很高兴, 马上就到了交上半年赋税的时间了, 他们要多赚一些银钱交税。   因为砍伐树木需要卖大力气, 所以赵泽将每人的工钱提高到二十文,并且让负责给工人们做一日三餐的人每天中午多准备两道肉菜。   这天,赵泽正陪着请来帮忙建房的老匠人丈量土地,他看到方棋带着齐舟突然过来了,他下意识地以为方棋是来找他的。   赵泽和老匠人说了一声, 迎了上去和方棋打招呼, 问他忙着开染布工坊的事情怎么突然有时间过来找他。   方棋冲他笑道:“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的。齐少爷说他认识一位染布技术很好的老布匠,可以帮我引荐一下, 我也没想到他会把我领到这里来。”   “哦?”赵泽挑眉, “这里有手艺人?”   “哈哈哈, 你也没有想到吧?”方棋问他。   “确实。”赵泽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齐舟, “我也有些好奇齐少爷说的那位染布技术很好的老布匠会是谁, 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找他。”   赵泽和方棋跟着齐舟找到那位老布匠,没想到对方是他们认识的人——就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出城遇到大雨让他们进屋避雨的那位老人家。   “老人家,没想到您居然是一位老布匠,那您怎么会……”技术好的手艺人被人抢着要签雇佣契书,按道理来讲,老人家不应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老人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长叹了一口气说起了往事,“就是我的这门手艺给我家招了祸啊!”   老人家名为杨大福,看起来满头白发、老态龙钟, 实际年龄才四十六岁。   他的这门染布手艺是从他父亲的手里传下来的,从十三岁那年在自家的染布坊做工开始,他染了四十年的布,将染布手艺练得炉火纯青,他可以在布上染出青竹和花草,也可以调出四十多种颜色。   很多布商听闻他的这门手艺大老远跑到百河府来请他,后来没有请动,便退而求其次与他的染布坊合作。   在他二十六岁那年,父亲去世,他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家里的染布坊,他靠着染布手艺和染布坊娶妻生子,后来儿子大了又给儿子娶了妻,生了孩子,一家五口过得幸福美满。   可谁知几年前四大家族掌了权,靠丝绸生意起家的严家使手段吞并了百河府中一个又一个布商和丝绸商人,试图垄断了百河府的布料生意想要一家独大,严天方看中了他的染布手艺,不仅想要逼着他签下不平等的雇佣契书,还连带着要让他的儿子和孙子也一起签给严家。   杨大福一看严天方的架势是想要让他们祖孙三代全部和严家绑定在一起,变相地要让他们杨家三代人给他们严家当家奴。他家里有染布坊,靠着手艺吃穿不愁,自然不同意签下契书,他那个时候愚蠢地认为严家和其他三大家族一起帮百河府的百姓推翻了贪官,四大家族是有良知的家族,即使他拒绝签下契书,严天方身为严家族的家主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事实证明他太愚蠢了,他将严天方想得太好了,严天方早已经被遮天的权势蒙蔽了双眼,严天方一心想要当百河府的土皇帝。   严天方见他拒绝签下契书,不顾当时染布房里还有正在忙碌的十四位工人,直接让人一把火烧了他的染布坊。杨大福为了赔偿被烧死的雇工们的家人,他拿出大半的积蓄又向在齐家船厂当主管事的弟弟杨大贵借了两百两银子,一起赔给了十四位死者的家人们。   后来,他想要用剩下的积蓄重新开染布坊,也被严天方和他手底下的严家人设计破坏了。   身上没了银钱,染布坊又开不成,杨大福便带着家人回到乡下老宅,准备种田过日子。   可是没想到四大家族增加了一系列不合理的赋税条款,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方棋他们也都已经在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知晓了,杨大福一家在短短几年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棋听完杨大伯说的话,十分为他们一家的遭遇感到痛心。   “对了,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没有。”方棋连忙摆手。   因为有一手精湛的染布手艺,杨大伯被严家害得家破人亡,方棋想他这个时候再开口说想请杨大伯去他准备开的染布坊当师傅,似乎并不合适。   杨大福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心中隐约猜出了他们来找他的目的,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们来找我,是想请我去帮你们染布吗?”   方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您并不想再继续染布,可以直接开口拒绝我。”   “你每月准备给我开多少月银?”杨大福没有说他是愿意还是拒绝,而是开口问起了月银。   方棋一听感觉有希望,连忙开口回道:“每月给您按十两银子的月银算工钱,您觉得可以吗?每十天休息两天,逢年过节也有红封和节礼。您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只有我有这种逢年过节收红封和节礼的待遇吗?”杨大福又问道。   “并不是只有您一个人有这种待遇。在我家的染布坊做工的每一个人逢年过节都有红封和节礼拿,不过因为我是准备请您去当染布坊的大师傅,所以说到时候给您的红封和节礼会比其他人更多。”方棋诚实地将他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看到杨大伯满意地点头,方棋本以为杨大伯马上就要答应当他家染布坊的大师傅,没想到杨大伯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质问他和赵泽,“你们能在四大家族的眼皮子底下买到这么一大块儿地,又能从严家手中买下他家的林地,你们一定和四大家族的关系匪浅。严天方是害我家沦落至此的仇人,你们和他关系好,我绝对不可能帮仇人的朋友做事。”   方棋抬头看向赵泽,方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旁一直沉默的齐舟这时候突然开口说话了,“大福叔,想必你应该已经从大贵叔那里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们两个人和四大家族绝对不是一伙的,只是他们要在这里做生意,难免要和四大家族打好关系。”   杨大福虽然已经从亲弟弟口中得知了齐舟的真实身份,也清楚地知道齐舟和四大家族中的齐家有血仇,但是他依旧有一丝不相信,扭头问想要雇他当染布坊大师傅的小哥儿,“他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方棋回答道。   “好吧,我相信你们。你们能收留我们,雇我们做事,让我们这里的人每天都能吃饱饭,我想你们夫妻二人也不是严天方那种小人。我答应去给你们家的染布坊当大师傅,不过……”杨大福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我儿子和儿媳去世后不久,严天方派人去家里找过我,问我还要不要签当初他给的那份契书,我拒绝了。如今我答应去帮你们做事,等严天方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要转头对付你们,你们最好先想明白,到底要不要为了雇我做事而得罪四大家族之首的严家,白白地承担风险?”   方棋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一下身旁的赵泽,想让他来回答杨大伯。   为了雇一个染布大师傅,而让他们得罪严家,也很可能让他们陷入到危险之中,方棋有些迟疑。   赵泽没有看方棋,伸手握住他的手对杨大伯淡淡说道:“没关系,即使严天方得知这件事情以后心中会有怨气,但是他目前也并不敢得罪我们一家,他心中有怨气也只能忍着。”   杨大福愣住了,回过神后没忍住开口问他,“你这么有底气?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们只是来百河府做生意的布商,不过是有一点银钱,家中的长辈认识一些大人物,后来也因为手里这点钱和家中长辈认识的大人物结识了四大家族的四位家主。所以……您懂得。”赵泽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开口回答道。   听到对方的解释,杨大叔稍稍安心,“既然你们有胆子敢和严天方硬碰硬,那我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我答应替你们做事,当你们染布坊的大师傅。”   “太好了!杨大伯,咱们今天下午就签契书!”方棋笑着说道。   “可以,我没有意见。早一点定下来也好,以免夜长梦多。”杨大福强撑着淡定地点了一下脑袋,指着远处站着等他的人对未来的东家说道,“两位东家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去忙了,和我搭伙做事的人是我弟弟,他还等着我一起去砍木头嘞。”   “好,您先去忙吧,我下午再带着契书来找您。”   “行。”   赵泽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那位杨大伯的弟弟,发现对方就是那天在芦苇丛中和齐舟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   杨大福离开以后,赵泽看了一眼又继续站在一旁当柱子的齐舟,收回目光对方棋温声说道:“这里乱糟糟的,你在这里难免要磕到碰到。你先带着人回去吧,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就会回家。”   “好,那我走啦。”   赵泽亲自将方棋送到马车上,看着马车驶离沼泽地,准备转身去找正在丈量土地的老匠人,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道声音。   “赵兄,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待着呢,可让我们好找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进展   来人是严鸿远那帮纨绔子弟。   赵泽笑着迎了上去, “你们几个大少爷不在城里喝酒听曲,今天怎么有雅兴骑马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这不是鸿远兄前几天和家里吵了一架,我们特意把他从家里喊出来, 想着陪他一起出城骑马散散心。”   “原来是这样。”赵泽随后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 面露不解地问起严鸿远和家里人吵架的原因, “鸿远兄弟, 我看你家里人挺疼你的呀,怎么突然和家里吵架了?不会是因为你前段时间把家中的林地纷纷卖给我的事情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的罪过可就大了,我改天一定要去你家里登门道歉。”   严鸿远心烦地摆了摆手,“不是因为林地的事情, 我和家里吵架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那……这……”赵泽露出一副想问又不好当面问的尴尬表情, 扭头去看跟着严鸿远一起过来的其他几位,用眼神示意对方给他讲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鸿远不想和秦净尘成亲, 他爹娘非要逼着他娶秦净尘, 秦家还要求鸿远成亲以后房里只能有秦净尘一个人, 听说两家打算这个月就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来, 年后一开春就成亲。”和严鸿远关系最好的韦少爷开口解释道。   “啊?”赵泽一脸惊讶。   “这这这……”赵泽想了想, 似乎终于找到了劝慰严鸿远的话,“可能你父母也是为了你好,想着等你成家以后有了子嗣,到时候从你爹手里全权接手你们家族的事情。”   “成亲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吓人,你看我成亲以后不是过得挺好的嘛。”赵泽拿自己举例子,“说不定你和秦家那位小哥儿成亲以后, 你们两个人会十分恩爱嘞。”   他们这帮人都没有娶妻生子,想趁着年轻多玩几年,他们都并没有成亲的想法, 听到他嘴里说着他们不想听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故意开口挤兑他,“赵兄,你不要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咱们这些人中谁不知道你被你夫郎管得死死的。你自己在你夫郎面前硬气不起来就算了,你别想把我们也拉下水。”   “就是就是!”   “都会说死贫道不死道友,你可倒好,居然撺掇着我们和你一样成亲。我这辈子就算娶妻生子,也不会让别人管着我,我成了亲也照样在外面逍遥快活。”   “……”   赵泽听着这些人说的话,注意到一旁严鸿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赵泽笑着说道:“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你们爱结不结,我以后也再不劝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赵泽主动问起他们来找他的ῳ*Ɩ 原因。   “我们几次叫你出来你都没答应,我们听说你整天待在这里便想着过来看一眼,瞧一瞧你是真在这里监工,还是故意躲着兄弟几个。”   “这里乱糟糟的,你待在这里不无聊吗?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我家庄子的后山打猎?”韦少爷开口问道。   “行啊。”赵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赵泽让刘三留下来监工,他则和严鸿远他们一伙人离开了这里。   ***   当天下午,赵泽直到傍晚临近天黑时才回家,不过他这次并没有喝醉。   赵泽回到房间,方棋见他回来起身迎他,还未走近他便闻到赵泽身上有一股浓重呛人的脂粉气。   方棋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转身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冷着一张脸也不搭理赵泽。   赵泽将外衫递给候在一旁的下人,回头刚想和方棋说话就看到方棋正坐在座位上冷着脸生气呢。   赵泽转念一想猜到方棋因为他身上的脂粉香气误会他了,赵泽笑着抬脚走过去想要抱方棋,却被躲了过去。   “乖宝,你怎么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哼。”方棋冷哼一声,扭脸看向一旁并不接赵泽的话。   “怎么见到相公还不高兴啊?”赵泽又笑着走到旁边弯腰去看方棋的表情。   方棋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你背着我去花街,你让我怎么高兴地起来啊?”   赵泽蹲下来伸手握住方棋的手温声开口,“我在那里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借口回来了,别生气了,啊,相公给你道歉。”   方棋脸色稍缓,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泽抬手把左手放在方棋身后,单膝跪在地上将人往他的怀里带,直起腰要去亲方棋。   这次方棋没有躲,任由他贴上他的嘴唇,方棋的双手放在赵泽的肩膀上,放松身体贴着赵泽。   两人温情地亲了一会儿,赵泽稍稍退后留时间给方棋换气。   方棋的气息逐渐平缓,他开口询问赵泽今天突然陪着严鸿远他们一起去花街的原因。   “严鸿远前几天因为严、秦两家的婚事和严天方大吵一架,他们今天出城散心特意去沼泽地那边找我,我想着再加一把火,便跟着他们一起走了。我们先去了城外庄子打猎后,后来他们一伙又要去花街风流,我想花街鱼龙混杂,正是我趁机加一把火的好地方,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花街。”   “那你添火成功了吗?”方棋问他。   赵泽吧唧一口亲在方棋的小脸上,想起严鸿远在楚楼的一楼当着众人的面说的那句话,赵泽的脸上的笑容不由地扩大,“当然了,添火非常成功。”   “你是如何添的火?严鸿远是什么样的反应才会让你这么高兴?”方棋有些好奇。   “我不过是对严鸿远说了一句劝说的话而已。至于严鸿远说了什么,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你明天可以听城里传的消息。”   “故弄玄虚。”方棋说着从座椅上站起来,弯腰将单膝跪在地上的赵泽拉了起来,“走吧,咱们一起去饭厅,我与文和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吃饭呢。明天就要进行竞选师爷的考试了,我看文和有一些不安,你待会吃完饭和他聊一聊。”   “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赵泽闻言有些无奈,文和什么都好,就是时常不自信,“凭他的学识,师爷的位置一定是他的,更何况四大家族有意要将我们拉下水,即使文和没有考过其他人,四大家族也会暗箱操作,将师爷的头衔安在他的头上。”   “你一会儿可不要对文和说他考不上,四大家族也会帮他暗箱操作的话。你这样说,只会让他心里更有负担,而且他还会觉得他的师爷身份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竞争得到的,而是四大家族设计帮他重其他一起竞争的读书人的手中夺到的。”   “好,我记下了。”   ……   方棋和赵泽一起来到饭厅,文和已经坐在饭厅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两个人过来,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和他们打招呼。   “你不用站起来,咱们家没有这么多规矩。”赵泽冲文和摆了摆手,和方棋走到他们的座位上坐下。   他们到齐以后,下人便开始上菜。   下人很快将百上齐,赵泽让下人都退了出去,远远站在院子里。   赵泽同文和聊起他今天出门时给文和留的功课,先是询问了他今天的功课是否完成,又挑了一个问题考他,文和都对答如流。   赵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文和说道:“你明天去府衙考试的时候如果也保持这样的状态,师爷那个位置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赵文和想到明天的考试依旧有一丝丝紧张,害怕他没有考过其他人破坏了赵大人的计划,听到赵大人开口夸他,他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我会努力的。”   赵泽和文和聊完功课上的事情,又说起了沼泽地那边的进度——湖里的鱼虾都已经被打捞干净,湖里也重新撒了几百个鱼苗和虾苗;林地上树木的数量完全满足建房需求,大概需要五个月可以砍伐干净,想来工人们的砍伐速度可以供应得上建房队的建房进度;刘三在他回来后已经向他转达了今天下午建房老匠人丈量完土地说的话,老匠人说他三天后将他们要的图纸画出来,他们确定图纸没有问题后,他带着手底下的人可以立刻动工建房。   “不过,咱们这次建房工程很大,恐怕要花不少的银钱,买材料和雇人做工少说也要花两千两银子。”赵泽说着扭头去看方棋,询问家里的积蓄是否可以维持住开销。   方棋点了点头,“可以维持得住。我这边的染布坊也马上就可以建好开始染布了。”   说到染布坊建好以后可以开始染布的事情,方棋想起他们从万和府带来的布匹全部都和子安他们一起留在了沧水府,“咱们要尽快派人去沧水府把布匹运过来,我想跟着一起回沧水府,顺便可以见一见许久没见的子安和娘。”   “……”赵泽要坐镇在这里,他不能离开百河府,迫于无奈也只能让方棋带人返回沧水府,“你这次带人回沧水府,除了把布匹带过来……干脆也把娘和子安接到百河府和我们一起住。”   “我们在暗,敌人在明,又有竖在明面上的挡箭牌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想来不会有危险。”   长久不见面,赵泽也想念子安那个小肉团子了。   “可是你不是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方棋有些犹豫。   百河府的情况错综复杂,他们虽然已经和四大家族攀上了关系,但是他们并不了解四大家族的底细,他们每走一步都要万分谨慎,这时候将娘和子安接过来一起住,这恐怕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我们再等等吧,等到局面再明朗一点,局势更有利于我们的时候,我们再把娘和子安接来。”虽然非常想每天睁开眼睛就可以见到娘和子安,但是方棋的理智占了上风。   “也好……派去运布匹的人就选齐舟吧。”赵泽说道,“他熟悉百河府和沧水府之间的路线,不仅知道如何走最节省时间,又有常年跑船经验,派他去沧水府走水路将布匹运过来最为妥当。”   方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以为赵泽会选其他人,可听了赵泽的解释又觉得他的这个决定确实在理。   “好,就派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晚安~晚安~明天更五千或六千 第233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钱有登门(   第二天早上, 方棋和赵泽陪着文和去府衙考试,看到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满脸兴奋地像是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师爷竞选考试用时一个半时辰, 赵泽和方棋将文和送进府衙以后, 两人与车夫在靠近府衙门口刚开张做生意的茶摊选了一张最里侧的空桌子坐下来, 方棋点了一壶茶和两份米糕, 准备等文和考完试一起回家。   三人刚坐下来,又有两位过路的行人进来歇脚,刚好在与他们的桌子紧邻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两人刚一坐下,其中一个人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嗓音兴奋地开口,“哎, 你听说了嘛?严家昨天傍晚时分出大热闹了!”   “怎么了?严家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今天出门之后没听人和我说过啊。你快说说看!”另一个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催促对方赶紧开口,别卖关子。   赵泽三人对视一眼, 默默支着耳朵听起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昨天严家家主严天方亲自带着下人去花街找他正妻生的嫡长子, 听说他带着人闯进屋里时, 看到他那个儿子, 也就是严家大少爷正在床上和小倌颠龙倒凤呢!”   “严天方上去一把将他那个儿子从床上扯下来, 直接当着众多看热闹的人的面用马鞭把人狠狠抽了二十几鞭,把人抽得是皮开肉绽啊!严天方抽完以后又让下人把人从花街一路押回家,他那个第一长子昨天傍晚时分身上只穿了一件裤子,一路被家里的下人从花街游街示众一般押回了家。”   “严天方对他那个嫡长子不是一向最为宠爱吗?他怎么会突然下这么狠的手?他把亲生儿子抽了几十鞭子又让下人把人一路押回家,这和他亲儿子被押着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   “不仅如此,昨天严天方可能是被他这个儿子气得过了头直接放话说要让嫡次子, 也就是这位严大少爷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继承严家。”   “啊?!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知道昨天傍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严家家主生了这么大的气,你赶紧把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   “行行行, 我还没说完呢,你别急呀。”   “严氏家族和秦氏家族不是已经连续三四代人通婚了嘛,严天方和秦家家主便想着让严大少爷和秦家那位独哥儿秦净尘也继续像父辈一样延续严、秦两家结为秦晋之好的传统,但是严家大少爷严鸿远不喜欢秦净尘那种冰山美人,他喜欢放得开的。严鸿远被他爹逼婚逼得心里难受,昨天带着经常和他厮混在一起的富家公子哥一起去花街的蘩楼喝花酒,刚一进门就直接当着蘩楼一楼大堂中所有人的面说秦净尘在他的心里连蘩楼里任何一个小倌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他宁愿娶一个小倌进门给他当主君都不会娶秦净尘。”   “啊?!这话要是传到秦家家主的耳朵里,他岂不是要被气疯了?!”   “就是说啊!严鸿远说完那句贬低秦净尘的话就上楼了,一楼大堂因为他这句话瞬间炸开锅了,有人直接跑到大街上把严鸿远说的这句话宣扬出去。这句话一传十,十传百,当然也传进了秦家人的耳朵里。秦家家主听到自家小哥儿被人拿来和秦楼楚馆中的小倌比,他怎么可能坐得住?他当即就跑到严家找严天方讨要说法,这才有了昨天严天方带着下人亲自去花楼抓他儿子的事情发生。”   “而且似乎严天方这次打他亲儿子真的下了死手,严家连夜请了大夫去府里,大夫到了天明才出府,我估摸着是给严家大少爷请的。”   “听你这么一说,看来咱们这位严家家主气得不轻啊,把要舍弃嫡长子改为让嫡次子接管严家的话都说出来了。”   “而且严天方已经派人去外地找他在外地管理家中产业的二儿子回来,说是要让二儿子回来接管家产。我还听说,严天方说是他们兄弟二人谁娶了秦净尘谁就是严家的下一任家主,既然严鸿远不愿意娶秦净尘,那他也别想着成为严家的下一任家主了。”   “嗬!他来真的?!”   “那还能来假的?严家和秦家联姻了三四代人,两家的利益密切绑定,两家从彼此身上得到多少好处?两姓族人这些年来也互相通婚,如果真撕破了脸,恐怕两族中要有很多族人和离。”   “你想啊,如果你是严天方,你会因为一个儿子就破坏了严、秦两族几代人共同维持的关系吗?”   “你忘了秦家是做什么的了?秦家是做首饰生意的商人,大家都说秦家手里真的有金山和银山,谁娶了秦净尘,谁就拥有了数不尽的金山银山。秦家主家这代只有秦净尘一个小哥儿,秦家家主夫妻二人又极为疼爱他们的独哥儿,如果你是严天方,你会愿意因为一个儿子和秦家撕破脸,丢掉马上就要到手的金山和银山?”   “那、那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破坏两族的关系!”   “所以严天方无论如何都想着要把严、秦两家的婚事定下来。”   “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嘿嘿,这街上到处都是严氏家族的族人和秦氏家族的族人开的铺子,你去铺子里逛一圈,多听两耳朵他们铺子里的管事说的话,什么事情不就都清楚了。”   “真有你的!”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其他事情,正巧这时候店家来给他们上茶水和糕点,方棋三人坐在茶桌前安静地喝着茶,听着旁边桌子坐着的两人聊天。   半晌过后,赵泽放下手中的茶杯,对方棋说道:“这糕点吃着有些腻,我去前头买两张饼子。”   “……”方棋看了一眼赵泽,若无其事地冲他点了点头,“好,你去吧,记得多买几张饼子,我也觉得这糕点吃着有些甜腻。”   车夫开口说他去买饼子,赵泽抬手示意他坐下。   赵泽并不信任刚才那两个人。世上可没有那么多刚好凑巧的事情,他们刚想知道严家的事情,就有人放着其他空桌子不坐偏偏选择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操着一口掺杂着本地方言的官话兴致勃勃地讲着严家的事情,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刚好可以让他们听到。   赵泽趁着买饼,在经过一条巷口时丢下一句“查清楚他们的身份”的话继续往卖饼摊子的位置走。   一盏茶过后,赵泽拿着一袋饼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其他零嘴。   赵泽买了五张肉饼,看到有一家卤肉铺子在卖卤物便买了两份回来,一份是藕片一类的素菜,一份是鸭腿一类的荤菜。   赵泽回来时,那两个人还没有离开。   方棋接过赵泽手中的几个油纸包,撕开油纸包的一角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摆放在桌子上,“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一会儿还要等堂弟考完试出来一起回家吃饭呢。”   “在这里坐着等他出来也挺无聊的,咱们索性吃点东西打发一下时间。”赵泽笑着说道。   赵泽三人吃着东西打发时间,赵泽注意到旁边桌子坐着的两个人已经不说话了,或者已经没有话可以聊了,也学着他去附近的小摊货铺子里买了一些零食回来边喝茶边吃。   赵泽:有意思……   赵泽用手绢帮方棋擦干净手,忽然开口对他说道:“夫郎啊,你说我要不要登门去探望一下严兄弟?你刚才也听到了,严兄弟恐怕受的伤不轻哦。我们几个好兄弟昨天毕竟在一起喝了酒,我不去看望他一下,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赵泽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视方棋,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旁边桌子上坐着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听到他说的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对视一眼,然后假装不经意地侧着耳朵听他起说的话。   赵泽从他们下意识做出的反应由此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个人果然是在监视他们。   但是,派他们来监视他们的人会是谁呢?   方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赵泽,成功接收到赵泽眼神里想要给他传达的信号,方棋当即不高兴地垮了脸,陪着赵泽一起演戏,“有什么好看望的?你别以为我已经原谅了你昨天去花街的事情,就算你进去后立刻又退了出来,那你也是去过花街了,更不要说你还在那里待了半盏茶的功夫。”   “怎么?花街里的茶水就这么好喝?”   车夫这时候也在旁边机灵地劝了一句,“主君,您也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方棋冷哼一声,对车夫说道:“你别替他说话。你去把马车赶过来,咱们现在就回府,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等着小叔他考试出来。”   车夫离开茶摊去赶马车,方棋斜着脸看向赵泽,“我刚才本来心情好好的,想着今天是小叔考试的大日子,我不想和你斗嘴,没想到你上赶着找骂。你就在这里老实待着吧,什么时候小叔从里面出来,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咱们家富了没几年,桌子上这些东西也都别浪费了,你全吃了吧,啊。”方棋说着施施然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白了赵泽一眼转身离开了。   “哎?!夫郎,你别走啊!我不想一个人等那家伙出来!”赵泽连忙起身去追,“你等等我啊。夫郎,你等等我。”   方棋不顾赵泽在身后追他,他越走越快,很快就走到了马车旁上了马车,下一瞬赵泽也钻了进来。   赵泽将车帘掀开一条小缝朝他们刚才待的茶摊看过去,看到那两个人在他们起身离开以后也跟着他们一起起了身,现在正站在座位上朝他们坐的马车看过来。   方棋看到赵泽的动作,满脸紧张地抓住赵泽的手臂,小声问道:“怎么了?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跟踪我们?”   赵泽放下车帘,将方棋搂在话里温声安抚,“没事,想来应该是有人派来探我们底的。不需要害怕,我已经派人去查他们的身份和他们背后的人了。”   “真的有人在跟踪我们?!”方棋眉头紧蹙,“到底是谁要让人跟踪我们?难不成是严天方?!”   “没事,没事。”赵泽安抚地拍着方棋的后辈,心中也在思索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的身份。   他已经演了这么久的戏,四大家族应该对他已经放松了警惕,怎么会突然派人跟踪他们,难不成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不是四大家族?看来他还是需要更谨慎一些才好,也幸好子安和岳母没有在这里。   当天中午,他派出去的人回来向他禀报,那两个人是钱有的人。   钱有?他怎么把他给忘了?钱有想做什么?   ***   就在赵泽思索钱有派人跟踪他们的目的时,当天下午,钱有身边的下人送信到门房。   赵泽拿到信,钱有在信上说他明天上午辰时三刻会到府一叙。   赵泽让钱有身边的下人回去告诉钱有,他明天一定扫榻相迎,在家里等着钱有按时登门拜访。   第二天,钱有如约而至,身边没有带下人,只有他一个人孤身前来。   “赵贤弟,我们去书房聊,如何?”   赵泽乐呵呵地开口说道:“行啊。不过我家书房平时我也用不到,都是我堂弟在用,我一进去闻到里面的书墨气就想打喷嚏。钱兄,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咱们干脆直接在这里聊,或者去花园说呗,我让下人都退出去。”   “……”钱有心中无语,这个没脑子的人真的值得他冒险提醒吗?   钱有压下心中的郁闷,笑道:“客随主便,你想在这里聊,咱们就在这里聊呗。”   “行,我这就让下人都退出去。”   下人悉数退出去并且站得距离客厅门口远远的,钱有斟酌片刻开了口,“我已经办完了来百河府要做的事情,三天后就会离开百河府。”   “你是我领着来百河府的,如果你在这里出了事,你家族和你背后的靠山要为你报仇,恐怕到时候我也跑不掉。我想着既然你们家族派你来江南办事,你也并非是一无是处的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钱老兄,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呗。什么叫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人?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啊。”赵泽不高兴地皱着眉头。   钱有无语地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你要小心四大家族,尤其是严家。你小心不要着了四大家族的四位家主尤其是严天方的道。在百河府,与其说是四大家族的各位家主共同决定百河府的一切事物,倒不如是严天方这个土皇帝说得算。”   “四大家族能在百河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手底下的百姓也不反他们,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并不像他们表现得那么简单。”   “四大家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你在百河府做生意,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千万不要去地下的州县。为了不引起上面的注意,四大家族在府城的势力并没有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所以这里的百姓虽然生活困苦,但是和百河府底下的州县的百姓相比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百河府底下州县的百姓生活得如何?你具体说一说。”赵泽一脸平静地开口。   钱有诧异他的冷静,又认为是他并不知道州县百姓的状况,所以才会如此冷静。   钱有沉声将州县的情况讲给他听。   底下州县普通百姓的情况用一句话简单概括就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卖妻典子求一条活路。   普通百姓如果想活命,四大家族给他们指明了一条路:先上交家里的房产地契和银钱,而后签了全家的卖身契卖身给四大家族当奴隶。   不签卖身契会饿死,签了卖身契以后,四大家族每天为他们提供食物,保证他们不会被饿死,所以州县九成的百姓为了活命签下了卖身契,成为了四大家族的家奴。   四大家族每族掌握三四个县,他们会将大部分奴隶派去挖矿。   “挖矿?我没听说过百河府有矿产。”   钱有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以前我也没听说过,如果不是我和严天方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我也不会有机会知道百河府有矿产的事情。”   “严家手中有一条铁矿和一条银矿;秦家手中有一条金矿;齐家和韦家没有矿但是手中有一个两家共有的大盐井;四大家族是在大概四五年前发现了这些矿产和盐井,为了四家独占这些矿产和盐井,四大家族一改一开始带领百姓推翻贪官欺压的和善,转头做的事情比当初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大家族很有可能在朝中找了一个大靠山。这么多年,严家的铁矿和齐、韦两家共有的盐矿一直在开采,但是却不见东西。那些开采出来的东西能运到哪里去呢?总不可能一直留在手里不运出去。”   “新任百河府知府是前任万和府知府,你也是万和府人士,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我今天过来找你,不过是不想良心继续受到谴责。”   “如果你真的和新任百河府知府有关系,你让他小心一点,这大家族在百河府作威作福多年并不是靠他们族人数量多。”   赵泽感动得只抹眼泪,“钱兄,我没想到你这么仗义!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事情,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往底下的州县去的!我是来做生意的,我还想让我这条小命多活几十年哩!”   “我言已至此,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要赶快离开了,否则严天方很容易起疑。”钱有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最后告诫了他一句话,“四大家族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就会收买你身边的人,你平时记得留个心眼。”   “钱兄,我记住了,我送你出去。”赵泽脸上堆着笑。   赵泽将钱有送到门外,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一番。   赵泽回到书房,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百河府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情况   方棋沐浴完回到房间, 看到赵泽又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座椅上发呆,连他从外面走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你怎么了?我看你最近几天心事重重的,今天文和被选中当上了师爷也没见你有多高兴。你是不是有烦心事?”方棋走到赵泽跟前, 抬手搂住赵泽的脖子直接在他的双腿上坐了下来。   赵泽直到方棋坐在他的怀里才反应过来, 抬起手臂将人环住, 低头怔愣着盯着方棋看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说道:“你过几天带人回沧水府,在那里多待上一段时间好好陪陪娘和子安。”   方棋确实有到了沧水府以后留在沧水府陪娘和子安待上半个月再启程返回百河府的打算,不过他此时听赵泽这样对他说,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钱老板那天来找你, 她都和你说了哪些话?我发现自从他来找过你之后, 你最近这几天一直都很奇怪,总是经常一个人坐着想事情。”方棋一脸正色地说道。   “他来找我, 确实和我说了一些话, 我忽然发现我低估了四大家族心狠手辣的程度, 所以想着要改变一些策略。正巧你也要带人回沧水府, 我便想着让你在沧水府多待上一些时日好好陪一陪娘和子安, 我在这里也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施展计划。”赵泽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你有什么策略直接告诉我呗,别忘了,我以前可是你的师爷。如果你有烦心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不仅是你的前任师爷,而且还是你夫郎呢。”   方棋捧着赵泽的脸笑着凑上去“吧唧”亲了好几口,故意和他耍赖, “你今天要是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们两个人今天晚上谁都别想躺在床上睡觉。”   “不是我不想把真相告诉你,我是怕我说了, 你会晚上害怕得睡不着觉。”   “你果然有事情在瞒着我!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害怕?你赶快说,我今天非要知道钱老板那天来找你对你说的事情不可。我也不去沧水府了,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   “好吧……”赵泽想尽快将方棋离开百河府,他见方棋实在想知道,便将四大家族在百河府底下的州县做的一部分恶事告诉了方棋。   “……”方棋听后良久无言,脸色十分难看,想到赵泽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脑海里浮出来浮现出来相应的画面,方棋一时难以接受地推开赵泽干呕了起来,“呕……”   赵泽心痛又无奈地帮方棋轻拍后背顺气,“我不想把事情告诉你,你非要知道,现在难受了吧。”   “呕……”   方棋努力压下脑海中的画面,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稍稍缓过来,赵泽顺手从一旁的桌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方棋连喝了三杯,那股消失不去的反胃感终于消失不见了,转头义愤填膺地吐槽起四大家族,“四大家族怎么能……他们怎么能……他们就不害怕那些被他们直接或间接害死的百姓会向他们索命吗?”   “他们如果觉得害怕的话,他们就不可能会做下那些恶事。”   “赵泽,你想做什么?”方棋问他。   “暂时不能告诉你,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桩危险的事情中。”赵泽如实说道,“现在,我已经把能告诉你的全部都告诉你了,你最迟后天可以带人前往沧水府吗?”   方棋沉思了片刻,对赵泽说道:“我走了之后,你身边就没有既能让你信任又可以听懂本地方言的人了,我把齐舟给你留下来,让他跟在你身边。他是齐家的人,是前任齐家家主的嫡子,他说不定会知道一些四大家族的密事。他和四大家族有血海深仇,在我们为他报仇之前并不用担心他会反水向四大家族那一边,我把他留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离开百河府。”   “……好,就让他留下来,我让刘三陪你一起返回沧水府。”   方棋拒绝了,一脸正色道:“不用,我此次返回三水府不会有危险,但是你就不同了,还是把刘三留在你身边吧,我从刘三手底下那帮人中挑两个人跟我回沧水府。”   “好。”赵泽嘴上答应,但是心里已经想好要多派一些人暗中护着方棋和子安他们。   赵泽宽慰起方棋,“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给皇上写了一封密信,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写了进去。必要时候,我也会写信给驻扎江南的将领求助。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你到了沧水府以后也不必急着回来,等我写信催你回来你再动身启程。”   他们都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够顺利地推翻四大家族,所以赵泽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好……”方棋紧紧抱住赵泽,声音已然哽咽,“我好害怕你出事……”   赵泽闻言轻笑,故意出声调侃他,“以前那个乐观坚强,整天傻乐的方棋哪里去了?”   “哼哼……”方棋不满地哼唧两声,窝在赵泽的怀里和他吐槽道,“我不可能遇到任何事情都傻乐啊,那我岂不成傻子了。”   “你变成傻子了我也喜欢。”赵泽说着抱着方棋往床边走,“夜深了,相公带你去休息。”   ***   在方棋一行人在做着离开百河府的准备时,城里关于严家大少爷不久于人世的消息从街头传到巷尾,几乎街上每一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与这条消息一同传播的还有另外一条消息——严家大少爷突然不举了,严家这么多天将城里的大夫请了个遍就是为了给严家大少爷治不举。   赵泽派人送去严家,想要进府探望严鸿远的拜帖连续被退回来四次,这次的拜帖也不出赵泽的意料依旧被退了回来。   严鸿远真的不举了?结合严家最近半个月频繁请大夫进府,这条消息的可信度高达七成。   天助他啊,他的计划还未开始施行已然成功大半。   沼泽地已经动工建房,赵泽每天只需要每天早中晚去溜达三次,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   文和这个新上任不到五天的师爷最近陪着知府大人出城监督清田进府ῳ*Ɩ ,每天早出晚归,方棋要忙着指挥下人准备去沧水府要带的行囊,全府上下只有赵泽最为清闲。   这天清晨,赵泽在严鸿远被严天方用鞭子抽打的第二十天收到了严鸿远那帮狐朋狗友喊他出门喝酒的邀约。   赵泽如约去了约定的地方,在酒楼厢房见到了韦少爷和齐少爷。   “各位别来无恙啊,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咱们最近也一直没时间聚在一起,今天哥几个怎么突然想起来喊我了?”赵泽一进门就笑着和房里的各家少爷们打招呼。   “害,别说了。我们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家里不让出门,我们一个个今天也是刚被父母从家里放出来。”   “我家里让我躲在家里避风头,我听家里人说严伯父最近天天很恼火,说不定因为严兄的事情一气之下就会想找我们出气。”   “我家里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差不多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最近听街头巷尾都在传严兄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不会真的……咳咳……那个什么了吧?”赵泽满脸尴尬又表现出一副急于知道事情真相的样子,于是借机插嘴问道,“韦兄弟,你和严兄弟平时关系最好,你和我们说说严兄弟最近是怎么一个情况呗,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一个底。”   “……街上传的事情真假参半,鸿远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也一直被禁足在家中,也是昨天才被家里允许出门。”   “这么说,你也不清楚严兄的情况了。”众人有些失望。   赵泽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又开口问道:“哥几个,你们被家里人放出来以后都给严家递过拜帖吗?我递过五次都被拒绝了,街上传的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赵兄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听到韦少爷的提醒,赵泽满脸忐忑,“我最近心里一直发虚。我们那天陪严兄弟去了花街,结果没多久他爹就把他打一顿逮回去了,我又听说街上的人讨论说严家最近一直在往家里请大夫,几乎把城里的大夫全部请了一遍,可见严兄弟这次被他爹揍得不轻,他家里不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这些人的头上吧?”   听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是满心忐忑,他们害怕的就是这件事,所以一被家里放出来就赶紧凑在一起想要讨论出一个对策来。   “我觉得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见到严兄,只有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我们才能想出对策啊。”   “我倒是觉得咱们不用想对策。严兄那天在蘩楼一楼大堂当着众人的面说的那番话也不是我们逼着他说的,严伯父打他也不是我们撺掇严伯父打的他。现在严兄出了事,严家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件事算在我们的头上。说起来,我们也很无辜啊!”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重点是严家人怎么想的,我们再怎么说我们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过错也没有用啊!”   “唉!”   “唉……”   “早知道那天我们就不去花街了。”   “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唉!”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接风宴   他们那天讨论事情也没有讨论出来一个所以然, 又实在担心严家会把他们当场造成严宏远如今下场的真凶,一个个也都没有心情喝酒聊天了,很快就各自散去, 各回各家。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方棋也已经带人离开百河府过去了十天, 赵泽意外收到了严家递来的请柬, 严天方的嫡次子——严鸿广已经从百河府底下的州县回到了严家老宅,严天方准备为他这个儿子办一场接风宴,邀请他三天以后到府参加接风宴。   “这位严家家主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为他的次子办接风宴?明明他的长子身上的隐疾还没有治好,他这个时候为次子办谢风宴,宴会上肯定会来很多客人, 长子也肯定要露面, 长子岂不是要在宴会上受到很多人的打量?”赵文和实在想不明白。   “因为严天方不止一个儿子,所以长子废了, 他便准备提拔次子。”赵泽如此说道, 随后话音一转, 问起了府城内外的清田进度。   “府城内外的围田已经清理九成了, 剩下一层的围田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彻底清理干净了。”赵文和如实说道, “围田上那些成熟的稻谷也已经全部晒干收入到府衙的粮仓,一共有一万两千石粮食。”   赵泽“嗯”了一声,沉思片刻,开口吩咐起文和第二天到府衙见到那位知府大人以后要传达的话。   “我记得下个月的月中就是百河府收赋税的时间。四大家族这些年巧立名目,从百姓的手中骗取了数之不尽的金银和粮食,害得许多老百姓无家可归、下场凄惨。我一会儿会写一封信, 你明天你到了府衙之后将这封信交给知府大人。”   赵文和也不多嘴问赵大人准备在那封信上写的内容,老实地点头应下了,他想那封信上写的内容应该是和赋税有关的消息。   赵文和猜错了, 知府大人只颁布了一条诏令——府衙要再次雇佣无家可归的百姓修桥和整治百河府全境的河流湖泊。   他不理解,其实他早就想开口问赵大人,明明四大家族这么多年作恶多端,借着身份巧立多种税收名目,从百姓身上搜刮民脂民膏,养肥了四大家族和四大家族的走狗在内的一窝蛀虫,为什么赵大人自从到了百河府以后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反倒热衷于去做像清理围田这样与之相比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当天下了衙,一回到家便去书房找到赵大人,向他说明了心中的困惑。   “四大家族眼看着有分崩离析的架势,如果这个时候府衙颁布诏令说要废除以往四大家族设立的多种不合理税收,你觉得眼看着就要散架的四大家族会不会立刻又结成一个结实的同盟一起去对付知府这个损害他们共同利益的人?”   “废除不合理税种的事情暂时不能着急,现在还不到时候。想要破坏一个原本就坚固的物件,不能只使用蛮力搞破坏,而是要想办法让它从内部开始腐坏。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从内部让四大家族的同盟分崩瓦解,各家族内部也一点点土崩瓦解。”赵泽仔细和他讲了他这么做的缘由,“所以在四大家族的同盟关系没有出现无法修补的裂痕之前,我们不能做可以让他们四族之间的关系重新变得稳固的事情。”   赵文和这下听明白了,也理解了赵大人颁布一条条不轻不重的政令的原因。   ***   时间很快就到了严鸿广的接风宴这天,赵泽早早地就坐着马车带着礼品去严家赴宴。   赵泽在严家老宅门口见到了严鸿广——他和严鸿远身高长相十分相似,只是他的身上有严鸿远没有的温文尔雅的气质,也没有严鸿远每次看到人时目中无人的高傲,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润贵公子,见人时脸上露出三分笑。   赵泽让刘三将礼品送上,又站在严府门口同严家父子两人寒暄一遍,便被人领进了府。   赵泽被人领到花园一处华亭中,亭中已经坐了韦少爷一行人,几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赵兄,你听说了吗?我听说严伯父会在这次接风宴上向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宣布要立他的二儿子严鸿广为严家下一任家主的事情。”   “如果严鸿广那个臭小子真的成了严家的下一任家主,鸿远兄可怎么办?!”   赵泽在亭子里左看右看,扫视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严鸿远的身影,于是好奇地询问韦、齐两位少爷是否知晓严鸿远的下落。   “唉……”齐少爷长叹一口气,“我刚才问过鸿远兄的贴身下人,他说那里的那件事对于鸿远兄的打击太大了,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吃饭。”   “那里出了那种事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打击,鸿远也难免沉湎于悲伤之中不可自拔。”韦少爷的情绪也不太好。   “鸿远兄一直这样悲伤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亲弟弟马上就要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全部都抢走了,她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地欲哭无泪呢。”   赵泽满脸好奇,“之前我也没有听说过闫兄弟那里有问题的事情啊,他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你们知道为他诊脉过的大夫是如何说的?”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几人中突然有人开口说道,“我刚才问过一个在鸿远兄院子里当值的下人,为鸿远兄把脉过的大夫说他很有可能是因为那天被亲生父亲从床上扯下来,用拿鞭子抽和强迫性地被下人们压着变相地游街示众,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给他心里造成了很大的阴影,所以鸿远兄的心中已经把这种丢人的感受和做那种事情等同起来了。”   听到这些话,赵泽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化作一声长长地叹息,颇有一种为严鸿远打抱不平的语气,“严兄弟家的事情,我们也不便置喙。不过他那个毛病又不是治不好了,严家主怎么就突然改主意要把家主的位置传给底下的二儿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兄弟反目   接风宴开始, 严鸿远一直没有露面。   一个时辰后,严天方主动说起他准备让次子严鸿广继承严家,同时也宣布了严家不日要和秦家结为儿女亲家的消息, 他的次子和秦家的独哥儿不久之后就会定亲。   宾客听到严家突然要更换继承人和更改与秦家结亲的人, 大都面露惊讶, 严天方此话一出也让他们确信大街上传的严鸿远不举的消息属实。   宾客为了不触严家的霉头也并不提及接风宴上一直未露面的严大少爷, 开始连声吹捧起相比较于飞扬跋扈又目中无人的严家大少爷更懂礼和谦和的严家二少爷。   严鸿广笑得一脸谦和,但对于众人的恭维声来者不拒。   场上气氛正浓时,突然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不同意这件事!”   这道突兀的声音瞬间让场子冷了下来,原本热闹的宴会如今大家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众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严家大少爷——严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愤怒地站在了宴会门口。   “父亲, 你凭什么要把严家家主的位置传给二弟?我明明才是那个应该继承严家的人!”   严天方被亲生儿子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毫不留情地质问, 他瞬间冷下了脸。   “这里轮不到你插嘴!我罚你在房里闭门思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快说!是谁把你从房间里放出来的?”   “来人,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赶出去!”   严鸿远听到父亲要让人把他赶出去, 又有这么多天以来各种复杂的情绪积压在他的心里, 他的情绪更加激动, 他抬脚将上来准备抓他的下人踹出去五丈远, 对着亲生父亲大声质问道:“父亲,你凭什么要把我赶出去?我才是名正言顺的严家继承人!咱们严家什么时候轮到嫡次子继承家业了?!为了能在接风宴上成功宣布让他成为严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你甚至不惜把我锁在房间里,父亲,明明我才是你最疼爱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严家如今是我在当家做主, 轮不到你在这里对我做的决定指手画脚!”严天方生气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当初我就告诉过你,如果你想继承严家的家业, 你就必须娶你秦叔叔家的小哥儿,是你不愿意。你既然不愿意娶你秦叔叔家的小哥儿,我也不逼你,你以后想娶谁娶谁行,想睡在哪个小倌、妓女的床上都随便你。你主动放弃了要继承严家的资格,按道理来讲,应由你弟弟继承严家,你有什么资格质疑你老子的决定?”   严鸿广笑得一脸温和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情真意切地对亲哥哥说道:“哥,你就放心吧,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等我继承了严家的家业,你还是我的亲哥哥,我们两个人的相处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咱们还和以前一样,你不喜欢打理家业,我便代替你帮父亲分担肩膀上的重担,我负责打理家中的产业,你只需要吃喝玩乐即可。”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少在这假惺惺地装好人!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伪君子?!枉我之前一直信任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目的!原来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和我抢严家继承人的位置,所以才会一有机会就在父亲面前表现。”严鸿远看到亲弟弟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气得直跳脚,不断叫嚣着要亲手宰了他。   严鸿广当即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哥,你怎么能如此看我?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敬重的大哥,是当之无愧的严家下一任家主。可如今父亲愿意相信我,想要把严家交到我的手里,我岂能让父亲失望?你让我怎么忍心拒绝父亲?”   “哥,你如今患有隐疾,行房事困难。你也一直不喜欢秦家哥哥,自然也不能和秦家哥哥成亲去毁他一辈子,以前父亲一直想撮合你们在一起,即使我心中对秦家哥哥有意,也一直不敢表露出来,如今父亲愿意成全我,哥哥又刚好身患隐疾,我……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从我手里抢走秦家哥哥!”   “放你娘个屁!你什么时候喜欢秦净尘那个死人脸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少在这里装深情!”严鸿远气得破口大骂。   赵泽撑着脸喝着酒,有些索然无味地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   这个严鸿远,是一个脑袋空空的蠢货,完全不是他亲弟弟的对手。还有这个严鸿广,啧啧,是一个懂隐忍、惯于伪装示弱的狠角色,恐怕不好对付。   赵泽瞥了一眼酒席上其他宾客的表情,很多宾客在听到严鸿广说的话以后纷纷认同地点头附和。   注意到有人已经起身向严天方告辞,赵泽抬手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扣在桌面上,对一旁紧盯严家兄弟二人战况的齐、韦二人说道:“齐兄弟,韦兄弟,你们继续在这里看吧,我要先行一步。别人都走了,我要赶紧走,省得严家主以为我是故意留下来想要看他们严家的热闹,后面想起这件事会主动要找我算账。”   赵泽说完也不等他们两个人反应过来,他起身朝宴会门口。   赵泽刚走到宴会门口,忽然被身后一阵惊呼吸引住了注意力,赵泽微微侧脸朝身后看了一眼,看到蠢如笨猪的严鸿远一时情绪爆发,大叫着从袖筒中掏出匕首冲上前要去扎他的亲弟弟,赵泽愣住了。   赵泽站在宴会门口,将宴会里的场景尽收眼底。他看到严鸿远持刀冲严鸿广跑过去,周围一圈人想拦又不敢拦,一脸害怕地缩在原地;他看到站在两个儿子斜对角的严天方看到大儿子冲上来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去阻拦大儿子去刺二儿子,而是伸手将距离他不到一步远的二儿子扯到跟前充当为他挡刀的盾牌;他看到严鸿远一刀捅在严鸿广的腹部便吓得扔掉了刀、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严鸿广被捅后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努力看向他身后的父亲,严天方一脸冷漠地直接抬脚将大儿子踹翻在地,严鸿远被踹到后很快就被下人用绳子捆了起来。   赵泽收回目光,抬脚迈出门槛。   马车上,赵泽独自坐在车厢里闭门养神,“事情办得不错,回去领赏。”   “谢谢大人。”车厢外传来一道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计谋(补4   严家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严家的继承权大打出手, 长子甚至持刀刺伤了次子,这件事在百河府府城内外传得十分热闹。   严家兄弟反目成仇的热闹出了没两天的时间,秦家又出事了——秦净尘失踪了, 他随从被人绑住丢在了城外破庙里, 与这位秦家独哥儿一起失踪的还有严家大少爷严鸿远。   秦家在秦净尘失踪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派人封锁了城门, 秦家派出去的人挨家挨户搜寻着秦净尘的身影, 并且将当天见过秦净尘的人一一带回秦府问话。   很快,秦家搜集到了在当天见到秦净尘的全部人的口供。从这些口供当中,秦家家主秦久生发现严鸿远当天也出现在了独哥儿最后失踪的地方。   想到严鸿远可以不顾和亲弟弟多年的兄弟感情,持刀捅伤亲弟弟,秦久生敏锐地察觉到独哥儿的失踪和严鸿远那个混蛋脱不了干系, 当即派人去严家询问严鸿远的下落, 却被回话的下人告知严鸿远也在当天下午突然也消失不见了。   秦久生十分生气,直接跑去严家见严天方, 让对方给他一个说法并且要求严家三天之内务必尽快帮他把独哥儿找回来。   秦久生到严家的时候, 严天方也正在为严鸿远的失踪而震怒。   长子严鸿远在亲弟弟严鸿广的接风宴上一气之下持刀将亲弟弟捅伤, 严天方让下人将严鸿远压下去关进柴房里, 又紧急请大夫进府为次子严鸿广看病。   在大夫花费两天时间终于救回次子严鸿广的性命, 在次子的病情稳定后,严天方终于有心情处理长子,却发现长子不知何时从柴房逃出去了。   严天方刚派出府里的下人和他养的三百护院出去将长子严鸿远抓回来,秦家家主却登门向他讨要秦净尘,他这才知道秦净尘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严家派出去的人去严鸿远养在府城各处的小倌和青楼女子的住处,从里到外仔细搜寻了一遍均无所获。   两家人几乎将城中翻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 严天方和秦久生的心中都压着火。   严、秦两家都在找人的动静引起了城中居民的注意力,又有两家贴出的能为他们两家提供与严家大少爷和秦家独哥儿踪迹有关线索的人便可得五十两银子的悬赏告示,城内外的人便知道了严家大少爷和秦家独哥儿一起失踪的事情。   秦家独哥儿和严家嫡长子一起失踪的消息在百河府府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都纷纷猜测极有可能是这二人暗生情愫,因为不满意家族的安排,为了不想让两人被拆散,所以决定双双离家出走,选择以私奔的方式逃离百河府跑去外地待在一起长相厮守。   百姓毫无根据的私奔猜测传进秦久生夫妻二人的耳朵里,秦久生大怒,严禁百河府境内再在公众场合散播此谣言。   他们的孩子不止一次同他们夫妻二人说起过不喜欢严鸿远,不想要嫁给严鸿远的话,所以他们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会和严鸿远那个纨绔一起私奔,外面那些乱传的人根本就是在故意散播谣言!!   秦家禁止百姓议论严、秦两家亲事的要求并没有阻挡住百姓对严家大少爷和秦家独哥儿一起失踪事件的窥探欲,在四大家族的管控下,百姓们解闷子的方式少极为匮乏,好不容易能看到四大家族之中的严家和秦家的热闹,百姓们不顾秦家发出的警告依旧热火朝天地大谈特谈严、秦两家少爷一起失踪的事件。   ……   严鸿远前脚刚成功绑架秦净尘,赵泽后脚便从派去监视严鸿远的暗卫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他自然也从暗卫口中知晓了严鸿远绑架秦净尘后的藏身之处——北城郊山上的一处废弃茅草屋中。   赵泽喊来文和,将一封信交给他,让他第二天早上去府衙上值后交给知府。   第二天一早,赵文和怀里揣着这封信去了府衙,将赵大人让他转交的信转交给了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拆开信看完信上的内容便开始起草写诏令,知府大人下令废除百河府近八年来所有非朝廷设立的不合理的税种,林林总总共计三十种税种被废除,只留下朝廷规定的六种税收种类,诏令上言明有敢擅自征收不合理赋税者,官府一经调查确定无误后立刻将此人斩首示众。   除此之外,知府大人还下令罢黜了和四大家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十七位大大小小的僚属。   政令一经颁布,就在百河府引起了轩然大波,更有百姓不敢相信地特意跑到府衙门口求问这条政令的真实性,府衙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纷纷哭求着要求见一见新任知府大人。   他们这些年过得太苦了,新任知府大人敢和四大家族硬碰硬,是不是……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可以寄希望于新任知府大人?他们太想当着知府大人的面好好诉一诉这些年遭受的苦难。   知府大人让人将围在府衙门口的百姓们劝回去,但是并没有用,大家都想见知府大人。   当天下午,赵文和下衙后和两位当捕快的同僚一起从府衙后门离开府衙,看到府衙后巷处也或站或坐围满了百姓。   三人刚一出去,一直等在门外的百姓便围了上来,开口要求见知府大人,赵文和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形如乞丐的百姓,心中酸涩不已。   “知府大人一直在忙公务,没有时间见大家,大家快些回去吧。”   “你们的苦楚,大人也都知道,你们赶快回家吧,不要再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了。知府大人一直在忙公务,他现在没有时间出来见你们。”   “知府大人到底是没时间见我们,还是不敢或者不想见我们?”有人听到知府大人不见他们,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   被此人的质问声感染,其他百姓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对啊!知府大人是故意躲在里面不想见我们吗?”   “你们当我们进去,知府大人不愿意叫我们,我们今天非要见到他不可,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   “……”   赵文和旁边的两名捕快不耐烦地吼了回去,“你们有脾气对我们发,怎么不敢去和四大家族的人硬碰硬?知府大人是为了谁整天忙得晕头转向,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你们这些人赶紧走,少堵在这里挡路!”   赵文和注意到在场的百姓中只有极个别的人叫嚣得厉害,看他们面相红润,声音洪亮,和其他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而面黄肌瘦,胆小畏缩的百姓相比有很大的差别。   赵文和扯了扯一旁正在发火的捕快,小声劝他,“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几个故意找茬的人似乎并不是想来找知府大人诉苦的百姓,你看他们面容红润明显和其他的百姓不一样,他们应该是其他人派来的。”   两名捕快听了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人群中叫嚣的最厉害的几个人膀大腰圆、面容红润,一看就不是长期挨饿的穷苦百姓而且身上的衣服虽然带补丁,但是比起周围其他百姓也更干净,想来这些人应该是其他家族派来搅浑水的。   两名捕快的语气稍缓,不想让这几人在其中搅浑水去败坏知府大人的名声,以此激起知府大人和百姓之间的矛盾,直接挑明了这几人的阴暗目的。   “你们几个人是谁派来?你们的穿着打扮怎么和其他百姓不一样?你们是来找知府大人诉苦的还是想要来找麻烦的?”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的主子派来让你们故意挑起知府大人和百姓的矛盾,我说得对不对?”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畏缩捕快气势的百姓下意识地去看说话的几人,比对起说话的那几人和他们的衣着和面貌差距,仔细一比对,双方果然差别很大,这些人脸上没有他们脸上的苦相,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比他们穿得好上了不止一个层次。   赵文和为了不给赵大人惹麻烦,在公众场合不能发表对四大家族不利的言论,在府衙中也一直谨言慎行,但是两名捕快似乎无所顾忌,也可能是他们苦四大家族久矣,直接朗声对挤在后巷里的百姓们说道:“百姓们,知府大人知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辛苦,所以一直在想办法改善你们的现状,但是你们也要小心不要被有心之人牵着鼻子走。咱们百河府好不容易迎来一位敢为百姓出头的好官,知府大人爱民如子,一心想要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我们绝对不能辜负知府大人的拳拳爱子之心。”   两名捕快接下来又说了一些安抚百姓的话语,最后劝说百姓们回家。   百姓们可能觉得捕快说得有道理,听话得各自散去。   巷子里的百姓们散得七七八八以后,赵文和三人都看到了等在巷子口的那辆来接赵文和的马车。   三人一起走到巷子口,赵文和站在马车前同两位同僚寒暄了几句抬脚上了马车。   赵文和掀开车帘,意外地在车厢里看到了赵大人。   赵文和刚想喊他一声“大人”又顾忌着这是在外面,于是开口喊了一声“堂哥”,主动问起北城门外的建房进度,而后又问对方今天怎么会有时间来接他。   “我刚从北城门外回来,顺道过来接上你一起回去,也免得你半路被严家喊过去问话。”赵泽温声开口说道。   赵文和想起那笑得如弥勒佛做事却心狠如鬼煞的严天方,紧张又忐忑地吞了吞口水,身体微微前倾,小声问起赵大人忽然决定和四大家族撕破脸皮,在明面上和四大家族对着干的原因。   “堂哥,我明明记得您之前说过目前和四大家族撕破脸皮,只会让四大家族的同盟如铁桶一般更加坚固,那您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选择同四大家族在明面上叫板?”赵文和顿了顿,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虽然严鸿远绑架了秦家的独哥儿,但是这件事情并不能导致严、秦两家的关系彻底破裂,在这个时候选择和四大家族公开对着干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反而可能会像您之前说的那样会让他们存在裂痕的同盟关系重新恢复如初。”   在没有得知百河府底下州县百姓的生存现状之前,赵泽确实想过要徐徐图之,打算以三年的时间慢慢瓦解四大家族。但是,在他从钱有的口中得知了百河府底下州县百姓过着何种悲惨日子,他又从其他方面证实了钱有并没有说谎,他之前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他必须想办法快速瓦解四大家族之间的同盟关系,那些受压迫的百姓遭受的苦难也能更少一些。   他想到借助严鸿远目中无人又做事冲动的性格破坏严鸿远和秦净尘的婚事时,他前脚刚想让严鸿远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不想同秦净尘成婚的话语,后脚严鸿远和严天方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先是严鸿远在蘩楼公开拿秦净尘和小倌作比以此恶意贬低秦净尘,而后严天方为了维护和秦家的关系当街训子,让严鸿远不仅丢了脸而且还因为受刺激得了不举的毛病,随后严天方放弃长子决定培养次子,严鸿远不堪打击在亲弟弟的接风宴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刺上亲弟弟,最后严鸿远还为了不让亲弟弟和亲爹如意绑架了秦净尘。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出乎赵泽的意料,但是也无形中加速了他的计划进行。   如今严、秦两家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但是还没有破裂,那就让他们彻底决裂好了。   “严鸿远这个人,你觉得他敢绑架秦净尘会没有想过后果吗?他这次不会放过秦净尘。”   “这……”赵文和大惊,又觉得赵大人说得有道理,顿了顿,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赵泽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何必吞吞吐吐?”   “堂哥,我们明知道严鸿远会对秦净尘不利,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吗?”   赵泽颇为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看着赵文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赵文和见赵大人看着他却不说话,意识到他说错了话,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所以,你想让我出手救秦净尘,然后看着严天方和秦久生继续称兄道弟,一起和其他两大家族欺压百姓?”赵泽淡声问他。   “我……”赵文和不敢开口。   “你和我说一说你的想法。”   “我……我只是觉得有办法救下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故意看着那人陷入危险当中。”   “那我请问,不利用这一点,你要用什么办法破坏严天方和秦久生的关系?”赵泽问他。   “我……”赵文和羞愧地低下头,“我想不出来……”   “你不要以为秦净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他如果没有手段,秦久生就算再疼爱孩子也不会把偌大的家产交给一个不能守家业的人。这次严鸿远绑架了秦净尘,他们两个人谁死谁生还说不准呢。”   赵文和不可置信地猛然抬起头,“不……不会吧……”可又觉得赵大人说得有道理,秦家确实不可能把家业交给一个不能守家业的人。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家门口。   “老爷,门口停了一辆严家的马车。”马夫说道。   赵泽闻言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等在严家马车旁的严家下人迎了上来,说他家老爷想请赵举人进府一叙。   赵泽回头看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的文和,问他,“严老爷准备请你去他家里聊事情,你想去吗?”   “我……”赵文和有些踌躇,但又想到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当这个师爷就是为了发挥一个传话筒的作用,四大家族也想借着他这个身份拉他们下水,赵文和回头眼神坚定地对赵大人说道,“我去。”   “行,正好我也许久没有见严老兄了,今天陪着你一起去找他叙叙旧。”   人家的下人讪笑ῳ*Ɩ 着开口,“赵老爷实在对不住啊,我们家老爷只请了赵举人一个人。”   “行,严老兄这是看不上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呗。”赵泽扭头看向文和,“堂弟,那你就一个人去见严老兄吧,争取早去早回。”   “对了,你先进府把身上的师爷服换下来。你穿着这身师爷服去严家见严老兄像什么样子?”赵泽说完抬脚进了府,留下文和与严家的下人以及赵府的车夫。   赵文和回府换了一身寻常的锦服坐着严家的马车去到严府,在客厅见到了严天方和秦久生等四大家族的四位家主。   四人先是温声和他寒暄几句,接着便关心的问起他是否适应在府衙给知府大人当师爷的生活。   赵文和模仿着赵大人平常的表情,笑得一脸温和,笑容中带着疏离,“一开始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适应了,知府大人待我们这些人挺好的。”   “听说今天一大早,知府大人一下子废除了近三十种税种,这可是大手笔啊,赵举人,这件事情确凿吗?”韦家家主问道。   赵文和点了一下头,“知府大人最近这段时间看了百河府最近十年的账册,发现里面出现了一些朝廷并没有设立过的税种,一气之下就直接下令废除多余的税种。我也是今天早上去上衙之后看到知府大人起草政令知晓了这件事。”   齐家家主不相信他说的话,“难道知府大人在起草政令的前几天没有向你透露过想要废除税种的事情吗?”   赵文和笑得一脸温和,“齐老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您可别忘了人家是当了多年知府的人,我虽有功名在身,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在知府大人面前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先不说知府大人是否器重我或信任我的话,他是百河府的新任知府,齐老爷认为知府大人要做某件事情之前会和一个不信任且没有进入官场的人讨论吗?”   齐家家主不说话了,秦久生笑着反问他,“赵举人,既然知府大人并不会什么事情都和你讨论,你这位师爷平时待在知府大人身边都做些什么事情呢?”   “知府大人偶尔会给我派一些小活让我去处理,其他时间知府大人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或者看百河府近几年的账册,我没有派出去做事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会陪知府大人待在书房里,小部分时间会和府衙里的同僚待在一起。”   “我知晓四位家主今天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知府大人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废除百河府多余的税种,并且知府大人最近在看各县县令呈上来的县志,我猜知府大人接下来有可能想去底下的州县走一走。”   听到知府大人有意走访底下的州县,四大家主均是脸色大变,随即又很快地掩饰住了脸上的表情。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秦久生先是问起知府大人的喜好和生活习惯,而后又问起他学业上的事情,最后还关心地问了他家生意上的事情,赵文和挑着知道的事情都一一回答了。   四人问完了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后,严天方便开口喊下人送赵举人回去。   赵举人离开以后,严天方四人的表情都很不好。   “你们刚才也听那个姓赵的举人说了,知府大人想去百河府底下的州县看一看,如果被他发现我们的秘密可怎么办?那可是要杀头的重罪。”韦家主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率先开口说话打破客厅中的沉寂。   “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给废了!”齐家家主表情阴狠地开口提议。   “谋害朝廷命官可是杀头的重罪,万一朝廷直接派官兵来剿灭我们,我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掉。”秦久生并不支持这样做,他不想秦家背上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我们先想办法拉拢知府大人,如果拉拢不成再想其他办法。”   “咱们之前又不是没有向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示好过,可惜他根本不搭理我们,我看他这次是铁了心想和我们作对。我同意老齐的办法,既然咱们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如此不识趣,那么咱们索性直接做掉他!”严天方却和秦久生有不同的看法。   秦久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不太高兴,严天方已经当土皇帝当得太久了,以至于被权势迷了眼忘记他们不过是一介平民,既没有强大的靠山也没有像军队那样强大的自保能力,他们每家只有如金山一般的雄厚家产和一支护卫队。   秦久生不禁想起他家净尘几次劝他回头时说的话,可他的心中又有些迟疑,他们秦家真的有回头的机会吗?   想到自家小哥儿,秦久生一想到自家小哥如今不知被严天方他家那个王八羔子绑到了何处,恐怕现在还在忍饥挨饿,甚至小命都保不住,秦久生心中涌起一股狠意。   如果他家净尘真的有三长两短,严鸿远那个王八蛋别想继续活着,他一定亲自拿着剃肉刀将他生生活剐成一副不挂一丝肉的骨头架子!   有钱难买早知道。如果他提前知道让他家净尘和严鸿远成亲会闹到如今这个难以收场的地步,他绝对不会同意他们两个人的亲事。   “你们两个人说得如此容易,到底有没有想过咱们把知府大人杀了以后会造成的后果?”   韦家主的话拉回了秦久生飘远的注意力,他听韦家主说道:“知府定期要向吏部述职,朝廷也会派大臣到各地方考查当地官员的政绩。以前咱们之所以能糊弄过朝廷派下来考察官员政绩的大臣,是有前任知府跟着咱们一起互相打配合,可是现任知府根本不想跟我们一起同流合污。”   严天方说道:“既然他不想和我们一起同流合污,我们就逼着他做坏事!他真以为那些百姓是真的拥护他?咱们就让他看看那些百姓的真面目,让他看清楚他为百姓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百姓会不会领他的情。”   “对!他不想跟着咱们一起做坏事,咱们非要把他拉下水,逼着他跟我们一起同流合污!”齐家主附和道。   秦久生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倦意,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可他现在即使想抽身也抽身不了了。   ***   这天凌晨,赵泽忙完事情正准备熄灯就寝,他派去监视严鸿远和秦净尘的两名暗卫之一的暗卫忽然来见他,说严鸿远和秦净尘双双坠崖了。   他们按照吩咐只是在暗中盯着严鸿远和秦净尘二人,并不干涉他们的行为。   今天晚上,严鸿远睡着后,秦净尘挣脱了束缚要出手结果掉严鸿远,但是被中途醒来的严鸿远发现。两人经过一番缠斗,秦净尘率先挣脱严鸿远跑出了茅草屋,严鸿远在后面追他,两人在夜色中在山林中你追我赶。   在这期间,他们发现还有三位黑衣人在暗中跟踪掉严鸿远和秦净尘,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远远跟在后面,发现那三名黑衣人是暗中保护秦净尘的人。   他们两个人跟在最后面,看着严鸿远和秦净尘你追我赶,最后在天明时分跑到山顶一处悬崖边停了下来,缠斗中两人双双坠落悬崖,那三名黑衣人连忙去崖下救人,他们两人留了一人在悬崖边盯着,他则跑回来传递消息。   赵泽听后一瞬间想明白事情的关键点,让暗卫去将守在悬崖边的那名暗卫喊回来。   “大人,不用再继续盯着吗?”   “不用了。”这件事情起初应该是严鸿远临时起意绑架秦净尘,秦家,不,是秦净尘想着将计就计,用这件事情设计做局来达成他的目的。   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想必再过不久城里就会传出发现严鸿远和秦净尘踪迹的消息,不知道秦净尘的目的会是什么。   赵泽从取出钱匣子,从里面取出两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面前的暗卫,“你去把人喊回来。最近暂时不需要你们做事,你们两人那些这两张银票好好玩一玩。”   “谢谢大人。”   “嗯,你下去吧。”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作死   当天中午, 突然有猎户跑到秦家和严家报信。   这名猎户早上进山打猎,意外在北郊城外的山崖下发现了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秦家小哥儿和严家大少爷。   秦家和严家得此消息,连忙派人去将自家的人接回家, 并且寻了城中的大夫进府诊治。   不过这些事情都和赵泽无关, 他每天照常出门前往北城门外的荷花湖监工——“荷花湖”是做事的工人们自发喊起来的, 赵泽便也跟着这样喊了。   三天后, 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严鸿远醒了过来,韦少爷他们喊他一起去严家登门看望严鸿远。   赵泽跟着韦少爷他们一起去了严家,见到了躺在床上绑着腿、吊着胳膊的严鸿远。   严鸿远见到他们的时候情绪并不高,他们从下人口中得知在他们来之前,严天方已经来看过严鸿远了, 想必这对父子闹得很不愉快。   因为严鸿远闹出的这一桩桩事情让严家和秦家的关系大不如从前, 也难怪严天方在看到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亲儿子会不高兴。   严鸿远从悬崖上掉下来有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树木作为缓冲,之后又落在了崖下的河中, 让他能够从数百丈高的悬崖上坠落侥幸活了下来, 只摔断了一双腿和一条右臂。不过, 秦净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听说秦净尘身上有很多伤, 最严重的伤口是伤在脑部, 所以他才一直昏迷不醒,很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独子被人害得受了无妄之灾导致昏迷不醒,秦久生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也不可能因为和严天方的交情而选择将这件事情当做没有发生。   赵泽并不相信秦净尘会受如此重伤,他更相信秦净尘和秦久生有其他打算。   齐少爷的话拉回了赵泽的注意力,他听到齐少爷问道:“鸿远兄, 你怎么会突然绑架秦净尘?听说他摔下山崖后一直都没有醒过来,秦家请了无数大夫进府帮他诊治都无济于事。我爹说秦叔叔近来一直十分恼火,你恐怕要惨了。”   严鸿远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不耐烦地开口反驳,“秦久生难不成还敢真对我出手?他真拿他自己当根葱?在我眼里,他算个屁啊。你们可都别忘了,秦久生再厉害也要听我爹的话,我爹让他往东,他敢往西吗?呵,就算秦净尘现在死了,他秦久生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听到严鸿远说的这些话,齐少爷和韦少爷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很不好看,不过很快他们就把脸上的情绪笑着掩饰过去了。他们四大家族在百河府向来平起平坐,即使他们其他三大家族隐隐以严家为首,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们三大家族就一定是听命于严家。   其他人也不赞同严鸿远说的话,有人忍不住开口劝他,“鸿远兄,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对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秦净尘被你害得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就算秦家主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敢对你做什么,但是他也不可能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你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   “是啊是啊。”   严鸿远刚刚被他爹狠狠数落了一通,他的心情本来就很烦躁,如今听到这些和他称兄道弟的人也来对他说教,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秦久生有什么可怕的?你们怕他无非是因为你们家里比不上秦家,我家比秦家强百倍,我可不怕他!”   此话一出,除赵泽以外,其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泽沉默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严鸿远神情倨傲地在这些拿他当真朋友关心的朋友面前大放厥词。   注意到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严鸿远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但是又舍不下脸皮道歉,便将矛头指向一旁安静站着的赵文和(赵泽),开口问道:“赵兄,你觉得我方才说的话对不对?”   看到其他人也都扭头看他,赵泽清了清嗓子,“你说的也有道理,秦家主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孩子毁了你们两家的关系。”   听到他这样说,严鸿远像是得到了支持,高扬起头去瞧其他人的脸色,“我没说错吧?就连你们不也是因为我家的势力才会来看我。”   其他人或许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说,表情有些失望,韦少爷更是直接从座椅上站起身对他说道:“我们今天是来看朋友的,可不是来巴结人的。鸿远,我拿你当兄弟,既然你是这样想我,想我们这些人的,我也不打扰你了,以免碍着你严大少爷的脸。”   韦少爷说完转身往外走,齐少爷等人也纷纷跟上,赵泽走在最后面冲严鸿远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抬脚跟上了前面几人的脚步。   严鸿远见他们说走就走,他们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当即怒火中烧,抄起一旁矮柜上的花瓶砸在了地上。   赵泽等人自然听到了房间里瓷器破碎的声响,可是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赵泽瞥了一眼韦少爷等人的表情,严鸿远恐怕没有发现,这些人和他在一起玩耍时并不是以他为中心而是以韦少爷为中心。   一行人走到严府花园,他们意外在花园碰到了在花园里赏景的严家二少爷——严鸿广。   严鸿广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主要是和走在最前面的韦家大少爷打招呼,“韦大少爷,你们这是刚从我大哥的院子里出来?你们的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我大哥又在院子里发火了?如果他对你们有冒犯的地方,我这个做弟弟的替他向你们道歉。”   韦少爷并不给他面子,直接开口说道:“道歉就不必了,我们和鸿远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难免有点小矛盾。以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不需要代替他向我们道歉。”   “韦大少爷,其实我有些奇怪。你和我大哥的脾气秉性似乎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反倒是我们两人的脾气秉性十分相似。按道理来讲,我觉得我们两个人才应该成为朋友,不知道韦大少爷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韦少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白地说道:“我以为严二少爷现在应该没有心思找人交朋友吧?你哥哥捅你的那道伤口应该还没有好吧,你小心他知道你故意等在花园里想要拦下我们,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生气地捅你一刀。”   “他?”严鸿广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他如今已经是废人一个了,我父亲也已经决定选我做家族继承人,我想韦大少爷应该知道怎么样选、选择谁会对你最有利。”   “这种事情就用不着二少爷操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请求   严鸿广和韦少爷不欢而散。比起和严鸿广当朋友, 韦少爷他们这些人更喜欢和没多少心计、只是脾气比较坏又做事冲动的严鸿远相处。   出了严府,韦少爷等人约他一起去花街听曲、喝花酒,赵泽拒绝了。   这帮人除了每天去花街厮混,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赵兄, 你怎能这么无趣?你夫郎不是没在这里嘛, 你即使跟着我们一起去了花街, 他也不会知道。”   “是啊,你夫郎不在身边,难道你不觉得寂寞?”   “蘩楼里小哥儿的类型多种多样,你喜欢你夫郎那一款,可以让楼里的老鸨帮你挑一个和你夫郎长得像的干净人儿伺候你, 也总比你天天在家独守空房强啊。”齐少爷笑着打趣他。   赵泽原先脸上还带着笑, 听到齐少爷说的这一句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冷脸警告对方, “慎言, 不要让我再听到你们嘴里听到将我夫郎和花街里的那些人相提并论的话。”   齐少爷他们看到他一下子冷了脸, 脸上都有些错愕, 他们都没有想到他会不高兴地挂脸。   有人笑着打哈哈,“赵兄,没想到你对你夫郎的感情这么深啊。哈哈哈,我们都以为你不喜欢去花街是因为嫌脏呢,没想到你还是一个痴情种。”   “是兄弟几个刚才说错话了,我们给你喝酒赔罪, 好吧?咱们不去花街了,咱们去酒楼如何?”韦少爷笑着开口提议。   赵泽闻言脸色稍缓,“这次就算了,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出刚才那种话,别怪我同你们翻脸。”   “是是是,刚才是我说错话了。”齐少爷讪笑着开口,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心中却暗叹对方小题大做。   赵泽一行人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进了经常待的厢房喊了一桌子的菜。   饭桌上,赵泽听到众人又说起他和他夫郎的感情,询问他在夫郎没在家的日子是如何疏解的。   “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赵泽不欲将这档子事情摆在饭桌上讲,这是他的私事,这帮人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打听他的私事?   赵泽面对方棋的时候经常会有那方面的冲动,方棋不在他的身边,他于房事上的冲动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有时候睡觉之前有那方面的想法,自己搓一搓也就了事了,洗干净手盖上被子便可以继续睡觉。   为什么世人似乎都很热衷于那档子事情,对别人家的事情也有很大的窥探欲,就如此时此刻眼前这帮人满脸趣味地打探他的房事,当真是无聊至极。   韦少爷他们被他的这句话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泽拿起一旁的酒壶,挨个给他们倒了一杯酒,把话说得粗鄙不堪,“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干嘛非盯着我□□子里的那根东西讨论?在饭桌上把那档子事情摆在桌面上讲你们也不怕一会几个个硬挺着难受得吃不下去饭。”   赵泽说着顿了顿,故意脸色复杂地开口挤兑他们,说道:“你们难不成都看上我了?你们不会一直不成亲是像鸿远兄弟一样有断袖之癖吧?我可和你们明说了,我是一个正经人,不会和人乱搞断袖,你们如果真对我有的意思,你们就赶紧换一个人喜欢吧。”   他的一番话说得韦少爷他们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我们没有断袖之癖!赵兄,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们不过是想关心你一下而已,你何必如此想我们?!”   赵泽笑道:“不必了啊,你们想关心我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习惯也不喜欢有人盯着我房里的事情问。”   “我看你们今天把我拉到酒楼里来,也不是想问我房中事,你们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咱们兄弟几个的关系这么好,我们之间不用搞拐弯抹角的那一套。”   齐少爷等人面色尴尬,没想到他们的心思会直接被人当年挑破。   韦少爷清了清嗓子,“想必赵兄也应该已经听说知府大人准备废除百河府不属于朝廷税收条款的税种,我们今天来找赵兄也不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是想从你这里打听一下知府大人的想法和他接下来的动向。”   “我们原本是准备找你的堂弟问一问,但是我们思来想去,觉得我们彼此之间称兄道弟,不仅关系比同你堂弟更亲近,而且赵兄也是一个仗义的人,想必你也不忍心在兄弟即将落难时不管不顾。”   赵泽咂巴了两下嘴巴,郁闷又为难地揉了两下脸,叹了一口气说道:“哥几个,不是兄弟不帮你们,实在是我也对府衙里的情况也不知情啊。你们也知道,我和我那个堂弟的关系很不好,我一向也瞧不上他,自从他进了府衙当师爷,我和他很少碰面,即使有时候碰到了,我也不乐意搭理他,更不要说主动向他打听府衙的事情了。”   “你们与其来找我打听府衙那边的消息,倒不如直接去找我那个堂弟。”   韦少爷他们自然知道他对于府衙的事情知晓得并不多,家中对于知府大人要废除多余不合理的税种这件事也已经讨论出了解决办法,他们之所以拿这件事情当幌子是另有目的。   “赵兄,我们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并不占理,家中长辈当时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下这种错事,现在我们几家想要补救,不知道你能否帮我们引荐你们赵家背后的那位,我们几家皆愿奉上半数家产以为诚意。”   赵泽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怪叫道:“哎呦!把一半的家产给出去,你们不心疼啊?!啊?”   赵泽心中暗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赵兄,我们已经把话讲明白了,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兄弟们这个忙了。”   “我……”赵泽一脸为难,“我当然想帮你们了,只是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啊。”   “唉……”赵泽说着长叹一口气,神色颇为郁闷,“我实话和你们说吧,我家里虽然疼我,但是其实也不太看得上我,要不然我也不会被远远打发到南地。站在我家背后的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谁,我也并不清楚,这么多年也一直是我父亲和小叔还有我爷爷他们负责和那位大人物联系,家族里的小辈只有极个别可以知晓其中一些事情。”   “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写信给我爹问一问家里愿不愿意将你们引荐给我家背后那位大人物,但是远水解不了救火。知府大人马上就要废除那些多出来的税种,咱们也不清楚知府大人会不会对你们下手,我就算现在写信给我爹,等到信送到我爹手里、我爹他又给我回信恐怕也是两三个月以后了,你们几家还不如一起坐下来想一想解决办法哩。”   “没关系,只要赵兄愿意帮我们写信将我们几家想同你家族背后的那位大人结交,你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事成之后,我们一定不会忘记赵兄和你的家族对我们的帮助。”他们当然知晓信件往来耗时长,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和赵家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攀上关系。   “害,你们先不用说感谢我的话。就算我给家里写了信,他们也不一定愿意帮你们引荐我们家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好不容易抱了一根可以让家族飞黄腾达的粗大腿肯定不愿意让给别家,我爷爷他们估计不会同意这件事。”   韦少爷笑道:“我们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我们几家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希望可以让你家中的长辈帮我们几家引荐一番,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家的。”   赵泽犹豫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行吧,我回去便给我在京城的爷爷写信,把你们的事情告诉他老人家。如果他老人家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啊,你们到时候可不要怪我。”   韦少爷等人一听,当即端起酒杯要敬他,话语间尽是恭维。   “怎么会呢?!赵兄愿意帮我们的忙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是啊,我们怎么会怪你呢?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如果我们真的能和那位大人物扯上关系,赵兄和你一家就是我们几家的大恩人了!”   “赵兄,我们敬你一杯!”   “……”   “唉,你们不要拿话捧我了。”赵泽苦着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心中暗暗思索。   他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身份,回去后计划写一封信送到京城,让手下交到皇上的手中。   至于后面的安排,就看皇上要不要和他一起演戏了。   酒过三巡,赵泽装出一副醉酒的样子,摆摆手拒绝了其他人要敬的酒。   “不了不了,我实在喝不下了,我再喝就真醉得走不动道了。”   “我回去就给我爷爷写信!哥几个放心,你们拿我当兄弟,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和家里人受难,我一定好好在信里劝劝我爷爷!”   韦少爷几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挚几分,举起酒杯又是一阵恭维和感谢。   赵泽离了酒席,被韦少爷一行人亲自送到酒楼门口的马车上。   赵泽在赶车的刘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醉醺醺地冲车外的几人摆了摆手,随后马车缓缓驶离酒楼。   到了家,赵泽刚进了主院,齐舟进来汇报情况,说他今天去府衙给文和送午饭,文和给了他一封信让他交给他。   赵泽接过信看了一眼,下一瞬坐直身体仔细将信上的内容看完。   信上说,原本昏迷不醒的秦净尘突然派人去府衙送了一封信,约知府大人今夜子时在府衙后门相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秦净尘   秦净尘派人送信到府衙说要同知府大人见面, 这就意味着“秦净尘一直昏迷不醒”的消息是秦家特意散出来混淆视听的。   秦家想做什么?今天在酒桌上,以韦家为首的家族一直想要和他背后的靠山搭上关系,难道秦家另有打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呵呵……   赵泽来了兴趣, 他看向站在下首的齐舟, “你对秦净尘这个人有了解吗?”   齐舟摇了摇头, 如实回道:“我家没有出事之前很少和秦家有往来, 两家之间后来因为要联合推翻贪官才联系多了一些,但是那都是长辈之间的往来并不牵扯到我们这些晚辈。秦净尘是一个小哥儿,他常年待在家里很少出门,因此我对他了解并不多。”   “你认识的那个杨叔应该听说过不少秦净尘和秦家的事情,你去找他打听一下。”   “行……”齐舟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 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先下去吧。”赵泽挥手让齐舟退下去了, 然后又找来暗卫告知府衙顶替他位置的暗卫准时赴秦净尘的约。   暗卫带着任务离开以后,赵泽回到书房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京城。   赵泽猜测四大家族会派人跟踪他派去京城送信的人, 所以特意吩咐送信的人切记如果有人将信件抢走不必抵抗, 只需要回来将这件事报给他。   之前他给皇上写的信在前不久已经收到了皇上的回信, 皇上在信上说让他便宜行事, 无需事事征求他的意见, 他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并且还允许他在必要时候可以去找镇守在南疆的霍将军协助他清除百河府的家族势力。   严、秦两家如今的关系已经不同于以往,只要他再加一把火想必就可以成功破坏两家长久以来亲密无间的同盟关系,倒是韦、齐两家关系很好,下一任家主的关系也很不错, 赵泽一时还没有想到离间这两家关系的办法。   不过并不需要着急,他先破坏掉严家和秦家的关系,再去思索对付韦、齐两家的对策也不迟。   ……   子夜时分, 暗卫从府衙赶过来将秦净尘和知府大人见面的目的和说的话一一说给他听。   秦净尘被家里人从山崖下带回家的当天晚上就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他劝父母将计就计继续对外隐瞒他苏醒的事情,又同父母讲了当前的形势。   秦净尘始终认为四大家族把持百河府并不是长久之计也不是一个明确的选择。如今知府大人有朝廷的撑腰,要和四大家族公开叫板,这证明知府大人并不畏惧四大家族的势力,也说明知府大人有足够的自信和足够的力量可以轻松碾压四大家族。   他们四大家族虽然有一支自卫队伍和自备的兵械,但是自卫队中的卫队成员都是没有经历过正规军队训练的普通人,他们的力量和朝廷的军队对比起来无异于是螳臂挡车。   他劝父母抛弃和其他三大家族的同盟关系,转而主动投诚知府大人以此来保全整个家族,他的父亲——秦久生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是经过秦净尘认真地同他分析主动投靠知府大人的利弊,秦久生被说动了,所以接下来有了秦净尘派人给知府大人传信约着要私下见面的事情。   他代表秦家愿意奉上秦家七成的家产和记录有秦家与其他三大家族诸事往来的账本,并且愿意帮助官府清除其他三大家族的势力,以求知府大人能给秦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以给他们秦氏家族上下四百一十七条人命一条活命的机会。   “活命的机会?”赵泽低声开口,“他倒是有脸说出口。”   “大人,这是秦家奉上的半本账册,秦少爷说事成以后会奉上另外半本账册。”暗卫从怀里掏出秦家拿出来的半本账册放在大人面前。   赵泽翻来看了两眼,看到里面记录着四大家族这些年来携手做下的一桩桩恶事,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四大家族做下的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恶,他们甚至敢拐卖人口!!   赵泽沉着脸盖上账册,对站在房中的暗卫说道:“你先下去告诉那边的人,先冷着秦家两天再给回复。”   “是。”   暗卫下去以后,赵泽又掀开了面前的账册。   ……   秦家书房,秦久生夫妻二人一直焦急地坐在主院的房间当中,等着他们的孩子回来。   “老爷,咱们家净尘不会出事吧?”秦夫人脸上的担忧藏也藏不住,“万一他今天晚上私下去见那位知府大人的事情被其他三大家族的人知道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秦久生也是十分担忧孩子的安危,只不过他相对来说更加冷静,并没有自乱阵脚。   秦久生温声宽慰起夫人,说道:“夫人,你尽管放宽心,咱们家的净尘不是一般的小哥儿,咱们自幼请师傅教他习武,一般人奈何不了他。”   “至于你担心咱们私下和知府大人见面的事情会被泄露出去,这件事情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私下约定与知府大人见面的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和送信的下人知晓,送信的下人也已经被我下令杀了,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我们三个人,你不必担心这个秘密ῳ*Ɩ 会被泄露出去。”   “即使其他三大家族知晓了咱们今天做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夫人,你不要忘了,我们四大家族都握着彼此做坏事的证据,如果官府真的追究起来,我们四大家族所有人都跑不掉。”   “我还是觉得咱们私下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并不稳妥,倒不如和之前一样,官府的官员不愿意同流合污,咱们与三大家族的家主们联手一起将这位新到不久的知府大人变相软禁起来,像以前一样扶持一个新的傀儡。”秦夫人如此说道。   秦久生还没有回答,门外突然传进一道声音,“娘,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秦久生夫妻二人同时扭头朝门口看去,看到他们一直在担忧的孩子正从外面迈进房间,两人连忙迎上去对着孩子一阵嘘寒问暖。   “爹,娘,我没事。知府大人说要考虑两天再给我们答复,我们就耐心地再等两天吧。”秦净尘笑道。   秦久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秦夫人却一脸担忧,话语间带有一丝抱怨和不解。   “净尘,你说的那个计划真的可以成功吗?咱们家这些年和其他三家做下了不少的事情,知府大人怎么会将我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咱们四大家族维持目前的关系维持得好好的,何必自寻苦恼?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四大家族的势力加在一起怎么样也比那个新来的知府的势力强大吧,他想要扳倒咱们四大家族,恐怕要费很大的力气,何必主动去示弱?”   秦久生听到夫人如此说,并没有开口阻拦,其实他的心中对于净尘的安排也有一些不能接受。   他并不想失去他现在拥有的权利、地位和财富,如果让他变成以前的普通人,他接受不了。   秦净尘反问道:“娘,难道你真的想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吗?四大家族在百河府作威作福多年,不过是因为势力强大,官府又是摆设,所以那些百姓才对我们敢怒不敢言。如今新任的这位知府刚一到百河府就颁布了不少有利于民的政令,如今更是直接以贴告示的形式公开和四大家族叫板,扬言要废除咱们四大家族之前立下的多种税种,百姓就更加拥护他了。”   “娘,我记得你曾经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对我说过,四大家族之所以带领百河府的百姓起义反抗官府就是因为官府不作为、肆意欺压百姓,我们是在做好事。曾经因为官府不作为,四大家族说会带领百河府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于是百姓信以为真,选择拥护四大家族。如今咱们秦家做下的桩桩件件的事情和当年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做下的事情有什么分别?四大家族早已失去了民心,迟早有一天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为了让我们秦家能够长稳地存在下去,我们必须断尾求生,舍弃七八成的财富以求能有一条活路。”秦净尘自然知道做出这种决定对于父母来说是非常难的,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为了秦家能够不被彻底消灭,他们必须舍弃以往和其他三大家族一起奴役百姓的作为,去主动踏上一条会让他们家族被刺得头破血流的荆棘路。   秦久生这时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净尘,我和你娘都相信你,你尽管放开了去做。”   近些年来,严家动作不断,有意识地想要压秦家一头,严天方也愈发贪慕权势,想要事事压其他三家一头,秦久生也早有厌烦之心,只是一直碍于和严天方的兄弟关系以及家族间的联系愈发紧密,所以他一直忍而不发,没想到他们夫妻俩的孩子倒是比他的父母更有决断!   “是!孩儿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秦净尘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威胁   不到两天时间, 赵泽见到了来找他的齐舟,齐舟从他认识的杨叔的口中打听到了与秦净尘有关的小道消息。   秦净尘是百河府府城众所周知的清冷美人,不爱出门、不喜交际、言少、不谙世事、品貌皆为上乘、不喜处理俗事的仙人, 这些都是大家对秦家独哥儿的印象。   齐舟带来了不一样的消息, 杨大贵说秦九生早在秦净尘七八岁时就经常将他带在身边教他如果打理家业, 四年前就已经将秦家六成的家业交给秦净尘打理, 秦净尘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都待在百河府底下的州县,而且秦净尘这个人有手段又惯会伪装藏拙,胸有城府又审视夺度,心机深沉的程度与秦久生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消息可靠吗?你那位杨叔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消息?”赵泽淡淡开口问道。   “我家没有出事之前,杨叔曾经在我家的船厂当过十几年的主管事, 那时我家掌握百河府七八成以上的船只, 秦久生经常和我父亲打交道,杨叔自然也知晓一些秦家的事情。”齐舟如此说道。   赵泽信了大半, 转而说起杨大贵这个人, “杨大贵曾经当过十几年的管事, 想来他对如何管理工坊颇有一番经验, 以他的才干卖力气赚钱有些可惜, 你去问一问他愿不愿意为我做事,帮忙打理我家在百河府的产业,他依旧做他的主管事。”   “他自然是愿意的。”齐舟惊愕了一瞬,忙不迭地替杨叔答应了下来,随后又有些迟疑地说道:“只是杨叔前几年被齐家人赶出船厂,如果要是让齐家知晓你雇了杨叔当管事恐怕会惹得齐家不快。况且, 还有你家那位之前雇了杨叔的亲哥哥当染布坊大师傅的事情,你这次再雇杨叔帮你做事,恐怕严家和齐家会一起找你的麻烦。”   “无妨。”   齐舟说道:“竟然你并不担忧此事, 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知杨叔。”   “你去吧。”   当天下午,齐舟带着杨大贵来见他,杨大贵愿意替他做事帮他管理在百河府的产业,赵泽派他先去管理一段时间的染布坊。   ……   之后两天,赵泽像往常一样每天上午去北城门外的荷花湖跑一趟,准备寻一个机会私下同秦净尘和秦久生接触一下。   赵泽还没有寻到机会,当夜他派去京城送信的人一身是伤地回来了,告诉他说他一离开百河府的地域,就有五名蒙面人从他手中把信抢走了。   赵泽对此事早有预料,也猜到了抢走信的蒙面人是谁派去的,他让人将送信之人带下去包扎伤口,准备明天早上去韦家找韦少爷抱怨一番。   第二天早上,赵泽刚用完早膳,正准备让刘三下去备马车,门房进院子禀报说严府的管家在府门口求见。   赵泽让下人将严府的管家请进来,严管家说他家老爷和其他三家的老爷想要请他进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倒是巧了,我也正准备去找他们。”   赵泽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跟着严管家去了严府,在严府的花园见到了严天方四位家主。   严天方四人先是和他寒暄一番,随后赵泽便看到严天方拿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笑呵呵地说道:“赵贤弟,你以后想给家里人送信可要小心一些,百河府可是有不少活不下去的人跑去做山贼和土匪强盗,好在这次你遇到了我严家跑商的人,你的家信被抢下来送到了我的手上。对了,你的家信被抢下来的时候就是已经开封过的,不过你放心,我们并没有看你信里的内容。”   “哦?!这倒是凑巧了。”赵泽笑道,伸手将桌子上的那封信放进了袖筒中,“这次谢谢严老兄了,我回去以后会多派两个人去给家里送信。”   “你们看了信里的内容也不妨事,这信里只写了几句问候家中老人的话,又写了几句劝我家老爷子为你们引荐那位大人物的话,就算被歹人拿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严天方四人笑着点头,“是啊,是啊,好在你在信里没有写紧要的话。”   严天方假装不经意地笑着开口提议,“赵贤弟如果担心你的家信会再次被劫,老兄可以让家中的信使帮你送信。我严家有一条专门的送信路线,那些山贼和土匪看到了我严家的信使也不敢劫。”   “多谢老兄的好意,不过我派去给老爷子送信的人是家里的熟脸,如果我委托老兄的送信使帮忙送信,我家老爷子很有可能会不让送信使进我家的大门。”赵泽婉拒了。   严天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又笑呵呵地点头,“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好帮忙了。”   “对了,我记得大概一个月前你夫郎离开百河府,你说巧不巧,前段时间下面的人递消息说他们刚巧在沧水府府城见到了你夫郎,当时你夫郎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还跟着一个美妇人,想来你夫郎抱着的那个孩子就是你们的儿子吧,旁边跟着的那个妇人便是你的岳母。”   秦久生三人闻言愣住了,听出严天方话中的意思,彼此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愕静看眼前的事态发展。   赵泽脸上的笑容不变,回道:“是啊,还真是巧了。”   “既然你们这次来江南,你还带了孩子和岳母,那你何不将人接到百河府同你们一起住?为何还要将人留在沧水府,这样一来,一家人岂不是分隔两地,徒增思念?”   赵泽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哀怨,“严老兄,你当我想和孩子分开啊。”   “此话怎讲?”严天方问他。   “沧水府毕竟是我夫郎和岳母的家乡,我和我夫郎还有堂弟当时决定来百河府,但是我们都对咱们这里的情况也一无所知,也并不清楚会不会在咱们这里做生意,我和我夫郎思来想去为了避免让孩子跟着我们一起长途跋涉,最后还是决定把孩子留在沧水府让我岳母帮忙照看。沧水府毕竟是我夫郎和岳母的家乡,把他们留在那里,我和我夫郎也能够放心一些,更何况还有沧水府的知府可以帮我们对他们照看一二。”   “原来如此。不过你们已经决定在百河府做生意,生活也已经稳定下来,赵贤弟何不趁这次机会将岳母和孩子一起接到百河府同住?”   “嗯……严老兄说得也有道理,我今天回去给我夫郎写封信问一问他的意见。”   “赵贤弟,男子汉大丈夫,你事事以你夫郎的意见为主未免太丢脸了,你们家到底是你做主还是你夫郎做主?难不成你入赘到他家了?”严天方笑道,“小哥儿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太给他们脸了,以免他们有朝一日踩到我们的头上来。”   严天方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秦久生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赵泽不认同地皱起眉头反驳严天方,“害,我不管丢脸不丢脸,你是不知道我能找到一个喜欢我的夫郎多不容易嘞。我夫郎要是把我抛弃了,我可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严老兄,你倒是夫妻和睦,儿子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马上就可以让你抱孙子,你们一家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我娶了夫郎可是过上几年好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哈哈哈……”严天方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怕夫郎的人,也知道你想过妻儿在侧的好日子,所以为了能让你们一家团圆,也为了感谢你给家中写信说服家中长辈帮我引荐那位大人,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帮你把夫郎还有孩子都接来百河府,想必他们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再过几天就到了。”   秦久生三人闻言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他们都没有听严天方说起过这件事,严天方到底想干什么?!居然没有和他们商量就擅自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家人威胁能帮他们引荐大人物的赵文和(赵泽)!   “啊?!真的假的?!这可真是太好了!”赵泽又惊又喜,“这下好了,我马上就能见到我夫郎还有孩子了!我原本还想着如果他再不回来,我就一个人跑去沧水府找他们嘞!”   听到这话,秦久生他们忍不住侧目,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他听不出严天方是在拿他家人的安危威胁他,逼着他帮忙引荐他们赵家背后的那位大人物吗?!   “哈哈哈……”严天方乐得哈哈大笑,果然是一个蠢货!   “嘿嘿嘿……”赵泽憨笑着挠头,“严老兄你这样大声笑话我,我要不好意思了,想夫郎和孩子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哈哈哈……”   严天方笑得更大声了,秦久生三人表情复杂,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人居然蠢笨到如此地步?!怪不得他家人会不让他接触家中核心事务,想来把他远远打发到南地也是为了能够眼不见为净。   “嘿嘿嘿……”   之后,赵泽同严天方四人约好他回家后会多派两个人去京城送信,严天方达到目的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将他打发走了。   赵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回到赵府,进了书房,赵泽抄起桌子上的瓷瓶狠狠砸在墙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重逢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十天后,严鸿远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实在在家里待不住了, 约朋友们出来一起郊外骑马打猎, 赵泽也收到了邀约。   赵泽刚巧收到方棋他们今天到百河府码头的消息, 于是回绝了严鸿远的邀约, 带着人亲自去城外接人。   赵泽得知严鸿远要去郊外打猎散心,严鸿广也会跟着一起去的消息以后便起了心思,在他的心里,只有他、方棋和子安是一家人,严天方敢拿他唯二的家人威胁他, 赵泽不可能选择忍气吞声, 他准备拿严鸿远兄弟二人开刀。   赵文和得知小棋哥哥和程姨带着小子安今天就会到百河府,他特意向府衙告假一天, 吃过早膳便陪着赵大人一起去码头接人。   马车驶到东城门, 赵泽他们刚好和要出城去东城郊外打猎的严鸿远一行人遇见。   严鸿远骑着马走到马车旁扣了扣车窗, 赵泽掀开车帘笑着同他和他身后的几人打招呼, “严兄弟, 好巧啊。”   “是啊,好巧啊,赵兄,我也没有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碰上。赵兄,你这是要出城做什么?”严鸿远问他。   “我夫郎和丈母娘还有孩子今天就要到百河府了,我和我堂弟正准备去码头等从沧水府来的船。”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今早让下人去你家里喊你跟着我们一起出城打猎, 你怎么会拒绝了我的邀约,原来你是要去码头接人呐。”听到此话,严鸿远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笑脸。   “既然你有正事要办, 我们就不在这里和你说闲话了,你赶快出城去码头迎你夫郎吧,我们几个也要出城去打猎了。”   韦少爷和齐少爷凑上来和他说话,“赵兄弟,听说你孩子这次也会跟着你夫人还有丈母娘一起来百河府,我们这些人都没见过你家孩子,你改天有时间一定要带着孩子给我们瞧一瞧啊。”   “是啊,等会我们打猎的时候多练两只猎物让下人送到你府上,全当是我们这些做叔叔和晚辈的给孩子和你岳母的见面礼。”   赵泽乐呵呵地应了下来,“我替我岳母和孩子先提前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等着你们让下人给我家送野味打牙祭。”   “行,你接完人回家后就安心在家里等着吧。”韦少爷笑道。   赵泽的马车和严鸿远他们骑的大马不好一直堵在城门口,双方寒暄几句便先后出了城。   出城以后,双方简单道别后一左一右拐到了各自的道路。   马车里,赵文和注意到赵大人放下车帘后瞬间冷下来的表情,他一瞬间想到了他之前从赵大人口中得知严天方用小棋哥哥和小子安的安危威胁赵大人的事情,还有刚刚严鸿远在得知赵大人确有正事要办以后由阴转晴的表情,看到他打心眼里敬重的人要迫于形势在他瞧不上的人面前一次次忍耐,一时之间,他的心情也变得愤愤不平起来。   “哥,严天方父子未免欺人太甚了,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围着他们父子的二人打转,难道我们要一直忍下去吗?”   赵泽将车帘掀开一条缝看着路边掠过的风景,听到文和说的话,回头对他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在我们没有扳倒严家之前,我们只能看他们的脸色,但是只要能扳倒严家,我们做出的努力和忍耐都是有用的。”   “是……”   “好在府衙那边已经开始和秦家私下接触,扳倒严天方指日可待。扳倒了严天方,韦家和齐家被扳倒的日子也不远了。”   听到赵大人如此说,赵文和心中不好的情绪稍稍平复。   赵泽两人到了码头,方棋他们坐的船还没有到。   除了第一次到百河府和一个多月前送方棋离开百河府的那次,这是赵泽第三次来百河府码头。   码头有些破旧,有些栈板已经断裂,赵泽二人坐在马车里可以清晰地听到搬运货物的力工走在上面时栈板承受不住重量所发出的“嘎吱”声。   看着码头上的力工费力地搬动着比他们的后背宽上一倍的麻袋,赵文和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无比的碍眼。   赵文和注意到这个码头人来人往,码头一大早就有五艘货船停靠,在码头做力工卖力气赚钱的人也有很多,但是码头上只有六个摊子,有些疑惑地扭头问赵大人,“哥,我看这个码头挺热闹的,为什么在这里摆摊的摊子只有六个?想来在这里摆摊每天赚的钱肯定不会少,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来这里摆摊?”   赵泽没有回答他问的这个问题,而是让他下车去摊子上买些东西,亲自问一问摊主在这里摆摊的摊子少的原因。   赵文和确实挺想知道原因的,所以他拿着钱袋下了马车。   “刘三,你去跟着他。”   “是。”刘三应了一声,跟在赵举人的身后去了一处摊子。   赵泽坐在马车里,通过打开的车窗看着文和与刘三走到一处卖凉拌米皮的摊子前,两人坐在摊位上各点了一份米皮。   摊主很快把两份米皮做好端到文和二人坐的桌子上,两人与摊主笑着闲聊了几句。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文和两人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三个油纸包。   “事情问得如何?”赵泽问道。   赵文和垮下脸点了点头,“问清楚了。摊主说只有出身四大家族的人才允许在码头摆摊,而且如今每月每个摊子都要交给各自所属的家族二两银子的摊位费。如果某一个月这些摊子中的某位摊主没有交齐该月的摊位费,所属家族便会收回其在码头摆摊的资格。”   “刚才那位卖米皮的摊主说原本有五十个摊子在这里摆摊,一开始每月的摊位费只有一两银子,在这里摆摊的摊主们虽然有怨言,但是也觉得每月一两银子的摊位会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所以大家虽然有些不满但是也没有反抗。后来,四大家主看码头摊子上的生意不错,就将每月的摊位费从一两银子提高到了二两银子。摊位费提高以后,有一部分摊子不愿意交二两银子的摊位费被收走了在这里摆摊的资格,有的摊子是当月赚的钱根本不足以交摊位费失去了下个月在这里摆摊的资格,最后只剩下他们这六个摊子苦苦支撑。”   “大人,我是真没有想到四大家主居然这么狠,自家家族的族人在码头摆摊都要收每月二两银子的摊位费。”刘三也颇为唏嘘,他还以为四大家族的族人日子过得很好呢,“我以为那四位家主只对其他族人心狠嘞,没想到对自家族人也这么狠。”   赵泽并没有评价四位家主的行为,而是问起了他们另外一个问题,“你们方才问过今早最早的一艘客船什么时候到吗?”   赵文和点头回道:“问过了,方才那位摊主说最早的一艘客船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到岸。”   赵文和说着将手中的一个油纸包递给赵大人,“哥,这是我刚才从其他摊子上买的烤鱼,我闻着挺香的,就给您买了两条稍微小一点的尝一尝鲜。”   赵文和担心他心中膈应,忙解释道:“我听摊主说他摊子上的鱼都是从他们韦氏家族的鱼塘里买的,并不是大河里的鱼。”   赵泽道了一声谢,接过文和递来的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的烤鱼只有巴掌大,闻起来确实很香。   “真是没想到不仅是其他家族的族人和百姓,四大家族的族人想要吃鱼也要从自家家族的鱼塘买鱼吃。这样的日子过得有什么盼头可言?四大家族的族人居然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的家主。大人,难不成只有那四位家主和与自家关系亲近的旁系亲戚在过好日子?这……这多招人恨啊!”   刘三说到最后忍不住咂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四大家主什么好了,合着四大家主做出那么多恶事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和关系好的亲戚过上好日子啊!   赵泽抬眼看了刘三一眼,分给刘三一条烤鱼,“人多耳杂,慎言。”   “哦哦!!”   ***   赵泽三人在岸边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客船到岸。   赵泽站在码头一眼就看到抱着小子安站在客船甲板上的方棋,方棋也看到了他,高兴地冲他挥手。   看到方棋和子安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赵泽悬着的心稍稍回落,笑着冲船上的方棋二人挥手。   客船刚刚停好,长木板刚放下来,刘三就窜了上去,赵泽与赵文和落后他一步上了船。   “三儿!”王捕头开心地冲上来一把抱住好兄弟。   “老大!”刘三也非常激动。   赵泽走到方棋身边,两人看着彼此都没有说话,面对面傻笑,最后是方棋怀里的小子安看到爹爹只看其他人不看他,不高兴地伸手抱住爹爹的脸不让他看其他人。   赵泽和方棋愣住了,都有些忍俊不禁。   “娘呢?她还在客房里吗?”赵泽没有看到岳母,笑着问方棋。   “娘在客房里坐着呢,安安在房间里待烦了,我抱着他到甲板上透透气。”方棋笑着回道,下一瞬就被子安的小手捂住了嘴巴。   方棋抬手将子安捂着他嘴巴的小手扯下来轻轻握在手中,无奈又好笑地冲赵泽说道:“你瞧,咱们家安安比你还霸道呢,他只允许我和他说话,一看到我和其他人说话就会不高兴。”   “啊!爹爹!”小子安看到爹爹又在和其他人说话,不开心地瘪着嘴巴喊人。   赵泽和方棋均笑得一脸宠溺地看着安安,方棋照着小子安白嫩的小嫩脸亲了一口,“这是宝宝的阿父哦,宝宝还记不记得他?”   “阿父……”小子安迷茫地看着眼前冲他笑的陌生叔叔,被看得不好意思地躲进爹爹的怀里。   赵泽刚要伸手握住安安的小手,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对他说话。   “哈哈,你就是赵少爷吧?”   方棋原本一脸笑意,看到赵泽身后的那个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转而一脸戒备地抱着安安紧靠着赵泽,他怀里的安安也害怕地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赵泽温柔地摸上方棋的脸上安抚他,又安抚地摸了摸小子安的小脸,随后冷着脸没好气地怼起身后没长眼的中年男人,“你谁啊?长没长眼?你没看到我和我夫郎在说话吗?”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可能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怼他。   王捕头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都围了上来,王捕头笑着走过来一把揽住中年男人的肩膀,“哈哈哈,严老哥,不是我这个当弟弟的说你啊,你刚才没看到我家少爷和我家少主君在说话嘛,人家夫妻俩好久没见面刚说几句体己话你就在这里破坏气氛,你说你是不是活该被我家大少爷甩脸子?”   王捕头说完又主动向赵大人介绍起旁边这个中年男人,“少爷,这是严大有严管事,是严家的管事,就是他带我们回来的。”   赵泽一脸恍然大悟,走上前笑着拍了拍严大有的肩膀,“原来是严管事,刚才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打扰我和我夫郎说话。这次多谢你和你手下的人护着我夫郎他们回来,今天我要带我夫郎他们回家没有时间招待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严大有满脸尬笑着开口说道:“哪里能让赵少爷请我,应该我请赵少爷。”   “都一样,都一样。”赵泽笑道。   王捕头在一旁插话,“少爷,您先带着主君和老夫人回府,小的替您招待严管事。”   “也好。”赵泽颔首,“严管事,我改天有时间再专门摆宴谢你。”   王捕头笑着揽着严大有的肩膀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和他说话。   严大有离开后,赵泽明显感觉到方棋满身的戒备消失了,在这里不好细问,赵泽便没有开口。   赵泽搂着方棋的腰,吩咐刘三等人将行李搬下去,他则带着方棋和安安去客房见岳母。   行李全部搬下船后,赵泽一行人刚进城便得知了严家兄弟二人和韦少爷一行人出城打猎出事的消息。   所有人的马匹误食疯羊草后突然发疯,严鸿远兄弟二人的马匹发疯一头撞死在石头上,兄弟二人都受了重伤——严鸿远原本没好透的胳膊和伤腿这次又断了一回,另外一条好胳膊也断了,严鸿广也断了一条胳膊——其他人也有不同程度的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人祸   “他们好倒霉啊, 出去打猎居然全部都出事了。”方棋感慨道,“大家都知道牲畜吃了疯羊草以后就会发疯,居然还这么不小心让马匹误食了疯羊草, 看来是他们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 遇见了大煞。”   “是人为还是天定还说不准。”赵泽掐了一下方棋的脸。   “是啊, 也可能是有人看他们几位大少爷不顺眼, 故意出手整治他们,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程梅接过话茬,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赵泽。   “四大家族势力强大,谁敢明目张胆地对他们下手怕是不想活了。”方棋天真地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赵泽笑着从方棋怀里抱过小子安,说道:“娘说得也有道理, 你们两个人说得都有道理。”   程梅轻声提醒道:“不管谁说得有道理, 这件事都和咱们没关系。安安还在这里呢,我们不要在安安面前说这些闲话, 以免有一天他在别人面前学舌。”   “娘, 您放心, 我们知道的, 我们平时几乎没有在安安面前说过这些事情。”赵泽说着亲了亲怀里的小子安。   他们方才刚见面的时候, 赵泽想抱小子安,他也不让抱,后来可能是看到他当着他们的面赶跑了欺负他们的坏人,赵泽可以明显感受到小子安对他明显亲近起来。   “娘,我怎么感觉安安好像重了一些,看着也比之前咱们在沧水府分开的时候胖乎了一些。”   赵泽刚说完就感觉到小子安在拿手扒拉他的耳朵, 程梅和方棋两人捂嘴偷笑,方棋含着笑意对赵泽说道:“人家现在可是知道别人说的话里的好赖意思了,你以后可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比之前重了、胖了的话, 要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是啊,你刚才说他比之前重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乎了,他就立马不高兴地拿手揪你的耳朵。”   赵泽任由小子安扒拉他的耳朵,笑道:“倒是一个爱美的小家伙。”   方棋伸手握住小子安的手腕,温声细语地试图和他讲道理想要让他把手松开,“宝宝,揪别人的耳朵是不对的哦,我们不可以这样。”   小子安也不说话,瘪着嘴巴继续抓着手里的耳朵不松开,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衣服。   “没关系,他想揪就让他揪吧,他的力气这么小,也没有把我揪疼。”赵泽也不忍心看到许久未见的孩子因为揪耳朵这件事情不高兴。   “你不知道,他现在手上的劲大着呢。前两天更是把毛球球和毛团团身上的毛抓掉一小撮,幸好两个小家伙脾气好,要不然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就要被它们咬了。”   “他这个小机灵鬼,知道周围的人都宠着他,脾气也比之前大了许多,一个惹他不高兴,让他不满意,他就会瘪嘴装不高兴,非要其他人凑上去哄他才会变得高兴。我昨天因为他把两个小家伙身上的毛抓掉,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他就抱着被我打的那只手委屈地坐在床角故意不搭理我。”方棋笑着和赵泽抱怨,这可真是一个甜蜜的烦恼。   小子安似乎知道爹爹说的人是他,不好意思又委屈地抱着身前阿父的脖子,拿屁股对着爹爹,似乎是在试图用实际行动表达他的不高兴。   方棋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孩子的小屁股,“之前我一说他,他就会这样和抱着他的人撒娇,然后故意背对着我。”   “安安现在毕竟还小,你和他讲那些大道理,他根本听不懂。”程梅皱着眉头说道。   方棋笑着和赵泽抱怨,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是脸上的笑容却骗不了人,对于娘疼爱孩子的事情,他乐见其成,“你瞧,您现在疼宝宝比疼我还要厉害,现在我在娘心里可不是一块宝玉了,宝宝成了她的心肝宝贝,我在她心里成了一块破石头了。”   程梅戳了戳棋宝的脑门,“你啊,惯会胡说。”   赵泽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脸上的笑容不由扩大两分。   几人说话间,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如今府里由刘三暂代管家一职,绝大多数的事情还是有赵泽定夺。赵泽将从沧水府来的人交给了刘三ῳ*Ɩ 去安置,他只决定了岳母和涂老大夫的住处。   赵泽,方棋和子安三人住在主院,赵泽将岳母安排在了距离主院最近的院子,涂老大夫和跟在他身边的药童则被赵泽安排进了另外一处距离主院稍远但是靠近花园和侧门的院子,又安排了下人在院子里伺候。   涂老大夫并不急着开医馆,他准备先花两天的时间在百河府逛一遍,然后支个摊子给人看病。   安排好住处后,赵泽将小子安抱给方棋,让他抱着小子安先和娘一起坐着聊天,他要去书房处理一下正事。   “好,正事要紧,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涂老大夫刚到这里,府里的下人便拉着他想让他帮他们把一下脉,我和娘也准备抱着安安过去看个热闹。”   “好,我处理完正事就会回来陪你和安安。”   书房里,赵泽派出去教训严鸿远兄弟二人的两名暗卫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书房里等着他。   赵泽让他们随便找位置坐下,和他细聊今天打猎时发生的事情。他只让他们两个人去给严鸿远兄弟二人一点教训,但是并没有让他们对其他人出手,这意味着除了他在背后出手以外,还有其他人存在。   暗卫的话证实了赵泽的猜测,这次包括他们在内一共有四方出手,其中两方分别是严鸿广和严鸿远。   暗卫按照赵泽的吩咐,今早伪装成马厩下人潜入马厩在严鸿广和严鸿远的马鞍脚蹬上做了手脚。   他们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严鸿广身边的下人鬼鬼祟祟进了马厩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丢在食槽中。严鸿广的下人前脚刚离开,他们又看到严鸿远身边的下人也进了马厩,在给严鸿远的马匹喂水时在严鸿广的马匹的水槽中撒了一包药粉。   今天上午,两名暗卫跟在严鸿远他们的身后到了郊外的跑马场,躲在暗处观察打猎情况时亲眼看到四个蒙面人想要用箭偷袭,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四个蒙面人是谁派来的。   严鸿远他们当时正在骑马打猎,严鸿远□□的大马突然发了疯往树林深处冲,接着严鸿广骑的马也发了疯紧随其后。   其他人看到他们两个人的马匹发了疯,便骑马想要去救他们,后来不知为何这些人骑的马也发了疯,暗卫猜测应该是那四个蒙面人下的手。   韦少爷他们和下人们快速跳下马想要去救人,但是严鸿远和严鸿广的马鞍脚踏出了问题扣住了他们的脚让他们下不了马,最后两匹马直接撞死在石头上撞得脑浆迸裂,严家两兄弟也在狠狠砸在石头上后反弹到地上摔得当场吐了血,手脚也摔断了。   赵泽猜测蒙面人的背后主使也是四大家族的人,而且有很大可能是秦久生。   “有人发现你们吗?”   “大人放心,我们把踪迹打扫得干干净净,跟踪时也是远远跟着,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嗯,下去吧。”   “是。”   ***   暗卫离开以后,赵泽离开书房,发现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下人。   院外也没有发现一个下人的身影,即使府中的下人想要让涂老大夫帮忙把脉,也不可能所有的下人都跑到了涂老大夫的院子里,赵泽怀着疑惑在涂老大夫的院子找到了方棋三人。   涂老大夫的院子里站满了下人,几乎府里所有的下人都跑到了他的院子里,赵泽注意到院子里的众人脸色凝重,他走到方棋身边温声关心道:“怎么了?为什么你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方棋神色复杂地看了赵泽一眼,“有……涂老大夫发现府中有十三名下人中了慢性毒药。他怀疑是有人在府中投毒,现在涂老大夫在挨个给大家把脉,目前还不清楚有多少人中了毒。”   赵泽眉头一皱,抬脚走到被下人们围在中间的涂老大夫身边,“涂老,你能查清楚这些人中的是什么毒吗?府里的人怎么会中毒?”   涂老大夫给凳子上的下人把完脉,抬头示意赵大人坐在凳子上。   赵泽坐在凳子上,听到涂老大夫对他说道:“你把手伸出来。”   赵泽一脸平静地伸出右手放在涂老大夫面前诊脉用的脉枕上,涂老大夫仔细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拿起一旁的朱笔在他的手背上点了一个红点,便让他起来给下一个人让位置。   众人看到他手上被点的红点当即变了脸色,赵泽注意到几乎九成以上的下人的手上都有红点,一旁站着的文和也被涂老大夫在手上点了红点。   “乖宝,手上被点了红点是什么意思?”赵泽扭脸问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方棋。   “是中毒的意思。所有被诊出中毒迹象的人都被涂老在手背用朱笔点了一个红点。”   “是什么毒?”赵泽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他怀疑是四大家族派来的人给府里的人下了毒,下一瞬方棋的话推翻了他的所有猜测。   “涂老说是尸毒。有可能是百河府多年来实行水葬,尸体产生的尸毒融进水里,带有尸毒的水又慢慢渗透到地下,最后和府中水井里的地下井水混在一起,每天被府里的人喝进肚子里,久而久之,府中的人便中了尸毒。”   “尸毒?”赵泽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不用担心,涂老说大家身体里的尸毒很容易就可以清除干净。”   赵泽相信涂老的医术,他并不担心身体里的尸毒无法清除干净,他只是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他们刚来百河府几个月便染上了尸毒,那那些经年累月饮用含有尸毒水源的百姓呢?他们感染尸毒的程度恐怕比他们重上数倍。百河府的地下井水已经无法饮用了,百姓还能去哪里喝到不含尸毒的干净水?   赵泽又想到小子安,小子安今天刚来百河府,他怎么忍心给他的孩子喝含有尸毒的水?   赵泽冲文和招了招手,将人喊到一旁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府衙,把地下水中含有尸毒的这个消息告诉给那位知府大人,让他写告示将这个坏消息告诉府城的百姓,然后再写一道政令通知各县县令请人在府城寻找不含尸毒的地下水和山泉水免费供应给百姓饮用。”   “好,我这就去!”   文和离开以后,赵泽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思考对策。   方棋见他愁眉不展,抱着小子安靠过去,“我记得严天方之前给的广田田庄的后山有干净的山泉水,我之前去田庄听那里的佃户说他们平日里都是喝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在水里的尸毒没有清除干净之前,我们全府上下便喝从田庄里运回来的山泉水吧。”   “好,听你的。”赵泽又随即叮嘱道,“官府有可能要征用广田田庄的那口山泉,乖宝,你让人去田庄查看一下山泉水的储量,每隔两天让人去田庄运回来足够全府上下两天吃用的山泉水,将府中的运水时间和官服那边的时间错开。”   “好,我这就亲自去一趟广田田庄。”方棋温声应了下来,说着将怀里的小子安放在赵泽的怀里,“宝宝就交给你了,你在家里照看他,我出城去办事。”   “一起吧。”他们一家三口刚见到,赵泽不想和方棋分开,想要时时和方棋黏在一起。   “好啊。”方棋自然看出了赵泽的意图,弯着眼睛笑着应声。   刘三见赵大人要出城,便主动提出他当车夫,赵泽拒绝了,让他留在这里配合涂老大夫给府中中了尸毒的人医治,涂老大夫想要什么药材,刘三便让人去药材铺子里抓,赵泽选择让府中的车夫带着他们一家三口出城。   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方棋掀开车帘逗弄着小子安朝外看,无意间看到两位身穿严家下人衣服的下人进了街边一家医馆,不远处已经有严府的下人从另外一家医馆请出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   “赵泽,他们这是……”   赵泽伸过去看了一眼,“应该是家里的两位少爷伤势太重,特意来请大夫给少爷们看病的。”   “严鸿远他们伤得很重吗?”   “应该伤得很重吧,我也不太清楚。”赵泽说道。   “严家主恐怕会很伤心。”方棋的心情有些复杂。   严天方之前派人逼着他和娘带着孩子来百河府,如今看到严天方的两个儿子因为外出游玩受了重伤,他以为他会幸灾乐祸,但是他想到之前小子安受凉生病的日子里他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的心情,方棋不由得推及及人,认为严天方夫妻二人现在的心情估计也很焦虑。   赵泽闻言忽然想到严天方为严鸿广办接风宴那天,严鸿远突然闯进来持刀要伤严鸿广,严天方误以为长子要伤他一把站在一旁的严鸿广拉过来为他挡刀的情形。   严天方能为了自己不受伤而把亲生孩子拉过来挡刀的人,他真的会是一个因为孩子受伤而满心担忧的好父亲吗?赵泽有些怀疑。   “他可能现在根本没有时间伤心。”   “嗯?”方棋不解地看他,赵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现在估计正非常生气地要求人彻查是谁偷偷下药让马发疯。”赵泽温声和方棋解释道,“马总不可能突然无缘无故地发疯。”   不知道严天方查来查去,最后发现是他的两个儿子指使身边的下人给对方下药的真相,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呵呵,赵泽非常期待严天方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静夫人   “蠢货!”   严天方气得失去了理智, 一脚踹倒了面前的屏风,屏风倒在地上发出“嘭”得一声巨响。   严天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查来查去居然查到了两个亲生儿子的头上,这两个蠢货为了严家继承人的身份居然敢自相残杀, 甚至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老爷, 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 您何必动怒啊?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况且现在阿广和阿远也已经知道错了。”严夫人忍着害怕凑上前帮他顺气。   “都是你这个蠢妇教的好儿子!老子当初怎么瞎了眼娶了你这个蠢笨如猪的蠢猪!”严天方扬手避开正妻伸过来的手。   “啊!”   严天方手上的力气大,严夫人直接被他掀翻在地,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碎成几块的屏风上,躺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   “老爷~”   从屋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紫色纱衣的年轻美妇人,看到躺在地上的人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仿佛地上的人根本不存在, 她笑着走到严天方身边娇滴滴地喊人。   “老爷,是什么事情惹您生这么大的气啊?您可要小心身子呀, 您要是气坏了身体, 我可是会心疼死的。”   严天方脸色稍霁, “还不是鸿远和鸿广那两个蠢货, 居然敢把心眼打到亲兄弟头上, 闹到如今自相残杀的地步。”   “老爷,您不要生气,大少爷和二少爷肯定已经知道错了。上天体谅老爷和夫人的爱子之心,大少爷和二少爷肯定会没事的,鸿宇最近也在天天炒佛经为他的两个哥哥祈福呢。”   “鸿宇小小年纪便知道关爱兄长,他是个好的, 你把他教得很好,不像这个蠢妇把鸿远和鸿广两兄弟教得心胸狭窄,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容不下!”想到严鸿广和严鸿远, 严天方心中的怒火又“噌”的一下子窜了起来。   “老爷,鸿宇最近的字很有长进,学习也很用功,他一直想让姥爷去看看他呢。”紫衣妇人软着声音说道。   严天方对于小妾的温柔小意十分受用,“既然如此,我便去看看他。”   “啊!谢谢老爷!静儿爱死老爷了!”   严天方搂着小妾离开了房间,留下严夫人一个人躺在房间地板上。   看到老爷搂着静夫人离开,在屋外候着的贴身丫鬟才敢进屋将夫人从地上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   “夫人,您没事吧?老爷怎么能这么对您呢?!”   “我没事,莲香,你去,你去让人备马车,我要去秦家一趟。”严夫人对一旁的贴身丫鬟说道。   “夫人,秦老爷恐怕不会愿意见您,之前大少爷绑架秦少爷那一次您亲自登门道歉,秦老爷根本没让您进门,这次……”   “如今老爷让那个狐狸精迷了眼,很有可能会把严家继承人的身份给那个狐狸精生的儿子。可怜我两个儿子如今身受重伤躺在床上,老爷只知道骂他们,丝毫没有想到大少爷和二少爷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得到他的认可。为了我可怜的两个孩子,我今天就算死我也必须见到秦久生!我是他堂姐,他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要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大家亲戚一场,他不见我,那谁也别想好过。”严夫人越说越伤心,催促贴身丫鬟出去让下人备好马车。   ……   “你一个人去可以吗?需不需要我陪着你一起去严家?”方棋拿过一旁托盘上的腰饰帮赵泽,“我最近两天出门听说府衙将四大家族和商人手中带有山泉的田庄全部无偿征用了,让四大家族的人和商人们即使心中恼火也无处可发。因为官府说水中含有尸毒,街上大大小小的饭馆、酒楼还有卖吃食的小摊子上的生意都十分惨淡。”   “尸毒这件事表面上是文和说给知府大人听的,严家手底下有那么商铺,还有其他三大家族也开了不少的铺子,严天方他们肯定把这件事情算在咱们的头上。你今天去严家探望严鸿远和严鸿广,严天方看到你以后怎么会给你好脸色?”   “没事,四大家族最近正因为税收的事情自顾不暇,严家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挺多的,这些事情已经足够严天方头疼了,他见到我即使给我甩脸色也没事。况且宝宝离不开你,如果你和我一起出门的话,他见不到你肯定会哭闹得厉害。”想到粘人的小子安,赵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要是哭闹起来,旁人轻易哄不好他。”   “他可不是只粘着我,他对你这个阿父也粘得很呢。”   方棋和赵泽两人正说着小子安呢,接着就看到小子安趴在门框上露出小脑袋,看到他们发现了他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扒着门框跨过门槛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赵泽的腿。   赵泽又惊又喜,前几天小子安一直粘着方棋,这是他来百河府以后第一次在方棋还在场的情况下选择主动亲近他。   赵泽弯腰一把将小子安抱在怀里,高兴地连亲了他好几口,小子安可能也知道阿父喜欢他,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方棋乐于见到他们父子亲近,站在一旁笑着看他们父子二人互动。   这时下人进来禀报说马车已经备好,正停在正门门口。   “好,你下去吧。”   小子安可能听说他们要出门,也不笑了,抱着阿父的脖子不撒手。   方棋走到赵泽身后握住小子安的小手和他对视,“宝宝,阿父要出门办正事,来,爹爹抱你去花园看小鱼,去找球球和团团好不好?”   小子安不高兴地瘪着嘴巴,故意扭过身不去看爹爹,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不愿意从阿父的怀里下去。   “宝宝,爹爹抱你去玩。”方棋又走到他的正面,朝小子安伸手想要把他从赵泽的怀里抱过来。   小子安不高兴地“嗯”了一声,再次扭过身不愿意让爹爹抱。   “乖宝,干脆我抱着他出门,你也和我们一起去严府。你最近天天围着他打转,也没有时间出门。”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方棋无奈地拍了拍小子安的后背,“爹爹答应带你一起出门了,来,爹爹抱你去换好看的衣服。”   小子安似乎听懂了,这次方棋非常顺利地抱回了他。   方棋好笑地亲了一口小子安的小脸,“你啊,小机灵,是不是就是想要让阿父带你出门所以才不让爹爹抱你?嗯?”   “嘻嘻。”小子安开心地咧嘴笑。   得了,这下方棋和赵泽都知道了,他就是想和他们一起出门。   方棋抱着小子安进内室换衣服,赵泽坐在外间等他们,换到一半,小子安从内室“噔噔”跑了出来扯着他的衣服将他往屋里拉。   赵泽不解地站起身,顺着他手上的力道跟着他一起进了寝房。   看到方棋一脸无奈的拿着子安的小衣服,赵泽有些疑惑,“出什么事情了?宝宝刚才怎么突然跑出去拉我进来?”   “他担心你趁他换衣服的时候偷偷离开把他撇下,所以才会跑出去把你拉进来,目的就是能够让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待着,想跑也跑不掉。”   赵泽惊愕地“啊”了一声,顿时有些哑然失笑。   “养孩子好玩着呢,时不时就能给咱们一个小惊喜。你是不是也没想到他能这么机灵?”方棋也觉得这件事情挺好笑的,抬头对他说道。   “咳咳,确实挺让我意外的。”赵泽笑道。   方棋弯下腰温声问面前的小子安,问道:“你阿父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站着呢,他不可能趁你不注意偷偷跑掉,宝宝,现在你可以乖乖换衣服了吗?”   小子安看了一眼还站在身后的阿父,乖乖地依偎进爹爹的怀里让爹爹帮他换衣服。   “你啊你。”方棋蹲下来将手里的天蓝色福纹交领外衫穿在小子安的身上。   赵泽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小子安刚才在院子里玩耍把方棋早上帮他扎好的头发弄乱了,赵泽走过去从桌子旁拿起木梳蹲下来帮小子安解开发绳准备帮他梳头发。   方棋正在帮小子安穿小袜子,看到赵泽手上拿着专门用来给小子安梳头发的小木梳,随口提醒了他一句,“你给他梳头发的时候,记得手上的力道轻一点,不要把他扯痛了。”   “好,我记下了。”   赵泽满口应下,他先用手指帮小子安顺了顺解开的头发,将及肩的半长的黑色偏草黄的头发捋顺,在确定头发没有打结的地方后,接着赵泽有意放轻手上的力道用梳子帮他将头发梳顺。   赵泽注意到小子安的头发有些发黄,关心地问道:“乖宝,我发现安安的头发有些枯黄,而且发量有些少,是因为什么原因啊?我们需要为他补身体吗?”   “娘说是正常现象,等宝宝再长大一些,他的头发就会慢慢变多,也会变得又黑又亮。”方棋说着抬头示意赵泽搂着小子安,伸手从一旁的下人手中接过小子安的虎头鞋。   “原来是这样。”赵泽放心了,调整了一个姿势,伸手从后面将小子安搂在怀里让他坐在他半跪在地上的右腿上。   小子安乖乖坐在阿父腿上,低着头晃着小脚丫等着爹爹给他穿小鞋子。   方棋帮他刚穿好一只鞋子,就听见小子安指着脚上的鞋子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老虎,咬。”   方棋给小子安穿上另外一只鞋子,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一口,随口应和他,“是呀,老虎会咬人哒。”   从赵泽的手里接过小木梳和头绳,方棋熟练地帮小子安将头发扎成两个小包包顶在脑袋上。   做完这些,方棋和赵泽带着小子安出了门。   小子安坐在马车上十分兴奋,一直趴在车窗旁往窗外看,就连方棋和赵泽特意为他带着让他无聊的时候玩的玩具也被他不感兴趣地扔到一边。   “看来咱们以后要多带他出门了,咱们一直将他拘在家里会让他感觉很无聊的。”赵泽说道。   “等过两天我就要忙染布坊的事情,可能没时间陪他,只能你这个阿父多陪陪他了。”   染布坊已经建成,只是因为没有可以用来染色的布料,所以迟迟没有开工。这次方棋将他们从万和府带回来的布料从沧水府运到了百河府,方棋便想着赶快开工,让染布坊步入正轨。   染布坊不适合让像子安这么大的孩子进去,方棋以后忙起来,照顾孩子的事情只能交给赵泽和娘还有府里的下人了,“如果你在家陪他的时候有事情需要出门,可以把他交给院子里的下人或者娘照看。”   “没关系,如果场面合适的话,我出门也会把他带上。娘前两天说她要在百河府开一个绣楼,她应该没有时间照顾安安,我们不能一直麻烦娘帮我们照顾孩子。我也不放心下人照顾他,安安就交给我来照顾吧,我也想让他多和我亲近亲近。”小子安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两人如果有时间都不想在照顾小子安的这件事情上假人之手。   “也好。”方棋也想让赵泽与小子安多多亲近。   马车行驶到尹府侧门,赵泽二人下了马车,赵泽伸手从车上将小子安抱在怀里,赵泽提前一天递了拜帖,门房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将他们迎了进去,两名马夫则和尹府的下人一起将后面那辆马车上的礼品搬进府里。   赵泽三人跟着领路的下人进了府,赵泽关心地问起严家两位嫡少爷的病况。   可能是因为忽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中,小子安看着周围的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紧紧地搂着阿父的脖子不松手。   赵泽正听着下人说起严鸿远和严鸿广的病情,忽然察觉到小子安的身体微微僵硬,搂着他脖子的手也在收紧,他安抚地拍了拍小子安的后背,并且抬手用宽大的衣袖半盖住他的脑袋只给他留出一小条缝。   赵泽一直留意着小子安的反应,没一会儿,赵泽感觉到怀里小子安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的注意力才重新放回到面前领路的下人说的话。   方棋听着下人说的话的同时,也在关注赵泽怀里的小子安的反应,看到他放松下来后趴在赵泽的肩头一脸好奇地偷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方棋摸了摸他的小手,冲他笑了笑,确定他的情况很好以后上前一步继续和赵泽并肩往前走。   方棋和赵泽从领路的下人口中得知严鸿远和严鸿广的伤势都很重,被府里的下人从外面抬回来时不停地呕着血,后来严天方几乎将府城里所有医术好的大夫全部请进家里为二人诊治,大夫们用各种名贵药材和金针辅以治疗才堪堪挽救回两人的性命。   赵泽担心小子安见到严鸿远以后会被他的凄惨样子吓到,也不想让小子安看到他在严鸿远面前演戏的可笑样子,所以他和方棋商量后决定让方棋抱着小子安在严鸿远所住院子旁边的花园亭子里坐着等他,等他见完严鸿远出来去找他们。   严鸿远的院子里非常安静,院子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赵泽经过下人的通报成功在房间里见到了躺在床上身上缠满布条,两条腿吊在半空中的严鸿远。   “严兄弟,我来看看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些了?”赵泽站在严鸿远的床边温声和他打招呼。   严鸿远看着他没有说话,赵泽一脸坦然地任由他盯着他看个不停,笑着问他,“严兄弟,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呀?”   “我听说今天你夫郎和孩子也和你一起来了,怎么没见他们两个人进来?”严鸿远一脸面无表情地开口问他。   “小孩子定性差,一个不高兴就会哭闹起来。我担心把他抱进来,会影响你休息,所以我就让我夫郎抱着孩子去旁边和你的院子挨着的那个小花园的亭子里坐着等我。”   “你现在的日子倒是挺舒坦的,又有夫郎又有孩子。”严鸿远说完,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恨,“可怜我几个未出世的孩子都被我爹给杀了。”   “等你病好了以后,你也可以娶妻生子。”   听到这话,严鸿远脸上的怨恨藏也藏不住,“你之前肯定听说过我不举的事情,就算我这次病好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孩子。”   “害,严兄弟,你不能这样想。”赵泽温声宽慰他,“我这个人没识几个字,说的话也不中听,你多担待吧。你在那次花街事情发生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不举的毛病,这就说明你的身体没问题,你这个毛病是花街事件发生之后才出现的,所以我感觉很有可能是你心里出了毛病。你可以让大夫给你治一治你心里的毛病,说不定你心里的毛病治好了以后,你这不举的毛病也随之消失了。”   赵泽和严鸿远说话的时候,方棋抱着小子安也和其他人坐着聊了起来。   方棋刚才抱着小子安正看莲花池里的鱼,看到一个美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男童领着下人从远处走来,她们走到严鸿远的院子门口应该是想要去见严鸿远但是却被严鸿远院子里的下人拦了下来。方棋抱着小子安好奇地看了过去,刚好和扭头朝花园里看的美妇人对视。   小子安和美妇人的儿子——也就是严天方最小的儿子严鸿宇在花园里玩耍,下人在一旁照看着,方棋则和美妇人坐在凉亭里说话。   方棋从美妇人的口中得知她是严天方六年前纳进门的小妾,名字叫林静,因为名字中带有一个“静”字,所以大家都喊她“静夫人”。她的儿子想见大哥和二哥,她便想领着严鸿宇去见严鸿远,但是严鸿远觉得严鸿宇抢了严天方对他的宠爱所以一直不待见他们母子二人,不仅经常找她们母子二人的茬,这次他更是直接让下人让她们拦在院子门口不让进门。   林静拿手绢擦干净眼中的泪水,低头委屈地说道:“大少爷这样对我,我是无所谓的,可惜鸿宇想亲近他大哥却因为我这个母亲的小妾身份,害得他也要跟着一起遭受大少爷的白眼和欺负。”   方棋没说话,他心里觉得奇怪,他和眼前这个妇人认识吗?她怎么这么自来熟?这人一见面就要和他说她的苦楚。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失态了。”林静抬头温婉地冲他笑了笑,“我只是听老爷说赵少爷和你夫妻恩爱,赵少爷为了你连花街都不愿意去,赵家在百河府的生意又是你在打理,我觉得你很厉害,所以一直想见见你。我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了。”   “我也没有很厉害,严老爷既然和你说起过我和我相公,想必你也从他口中知道了不少与我相公有关的事情。我相公那个人……唉……怎么说呢……”方棋露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情绪低落地开口说道,“他有时候对我是挺好的,但是在家里完全就是一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我有时候也气他在家里摆大爷样子。家中的长辈让他来江南找一个适合做长久生意的路子,他呢,什么都不管,我也只能逼着自己硬着头皮学着做生意。”   “赵夫郎,我听说你开了一个染布坊,想必应该有很多好布料吧,”方棋突然听林静问道。   方棋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我手里确实有一批很好的布料,静夫人如果想要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一些过来。”   “那多麻烦啊。老爷给了我几个卖布料的铺子,我也想学着做生意,不知道赵夫郎可不可以让我去你能赵家的染布坊看一看?我不想要家里的人插手我铺子里的事情,如果你们赵家的染布坊染出来的布料质量好的话,我想要从你们染布坊购买一批布匹放到我的布店里卖个试试。”   方棋答应了下来,“可以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约着一起去染布坊看布料。”   “我今天下午有时间的。”林静大喜,忙不迭地开口。   “我们未时二刻约在西城门旁边的茶摊前见面。”方棋想了想说道。   “好,我一定准时赴约。”   两人刚说完话,方棋看到赵泽从严鸿远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方棋将小子安喊了回来,站起身同林静告别。   赵泽看到方棋抱着小子安从花园里回来,花园的亭子里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他的眉头微蹙,从方棋的怀里接过子安抱在怀里,担忧地小声问他,“没事吧?”   方棋冲他笑了笑,“没事。”   赵泽稍微放心了一些,他并不准备去见严鸿广,便让严府的下人将他们带来的两份一模一样的礼品送一份到严鸿广的院子,然后他便提出了告辞,带着方棋和小子安离开了严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林静   下午, 方棋按时前往西城门赴约,今天跟在他身边当护卫的人是齐舟。   方棋陪着林静去到城外的染布坊看他从沧水府运回来的好布料,林静挑选一番最后选了一批纯色棉布, 爽快地付了银子, 并且让方棋派人把布匹送到她的布店, 之后更是在方棋的染布坊预定了一批花色布料。   方棋没想到他的染布坊还没开始正式生产就已经得了一位客人的货单, 方棋高兴地拿着银子回了家。   他回来时,赵泽正抱着小子安坐在凉亭里给小子安念书,刚进凉亭,方棋还没有来得及将今天他赚到一大笔银子的好消息告诉赵泽,跟着他进凉亭的齐舟忽然开口。   齐舟说他曾经在六年前见过他今天下午见的林静, 那个时候的林静还不是严天方的小妾, 而是一个刚刚死了父母和亲弟弟的良家女子。   赵泽和方棋都知道其中如果没有隐情,齐舟不会突然说出他认识林静。   “怎么回事?你坐下来仔细讲清楚。”赵泽让下人把小子安抱回房间, 又让所有下人站在距离凉亭十丈远的位置, 指着一旁的石凳, 让齐舟坐下来细讲。   齐舟坐下来清了清嗓子, 讲起了他和林静的初遇。   六年前, 林静才十九岁芳龄,她的父母得了重病,为了给父母看病,绣工很好的林静每月会去严家的一家丝绸铺子领绣活赚钱。   某天,严家大少爷严鸿远去了那家丝绸铺子,意外见到了来铺子里交绣活的林静。严鸿远对林静见色起意, 想要逼她委身于他,ῳ*Ɩ 林静是良家女子又已经有婚约在身,她自然不可能委身于严鸿远。   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 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得到的严鸿远怎么可能甘心放过林静,他先是找人对林静的未婚夫威逼利诱想要他解除与林静的婚事,未婚夫不从就被严家的下人活活打成重伤,林静为了不牵连未婚夫主动上门退了婚。   严鸿远得知退婚后的林静依旧不愿意屈服于他,非常生气,所以他派地痞流氓去威胁她的父母,日夜砸门,后来又让人恐吓她当时刚满十岁的亲弟弟。林静的父母原本就生着重病,经过地痞流氓的日夜砸门威胁,病情不断加重,在两个月后撒手人寰。至于她的亲弟弟,也因为惊吓过度得了急症,在父母去世后的第二个月也死了。   当时齐舟回家乡调查他一家灭门惨案的真相,遇到了家破人亡的林静。   “我和她有一面之缘,得知了她的悲惨遭遇之后,我提出可以带她离开百河府,让严鸿远找不到她,她拒绝了我。”   “她埋葬了亲弟弟之后,选择接近严天方,没多久她就被严天方接到严府成为了严天方的小妾。”   “在她成为严天方的小妾的半个月后,我就离开了百河府。”   赵泽默默打量眼前自从回到百河府后一直以脸上长满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示人的齐舟,“你当时潜回到百河府,遇到林静时也是这一副落魄中年男人的样子?”   齐舟摇了摇头,“我当时是以坡脚年轻乞丐的身份遇到她的。”   “啊!”方棋忽然惊呼出声,引得赵泽和齐舟侧目,“怪不得林静今天离开之前告诉我说我下次派人去布店给她送货的时候,可以让你去送货。她肯定是认出你了!”   齐舟满脸惊愕,赵泽闻言坐直了身体,对齐舟说道:“她特意提出让你去帮她送货肯定有目的,你私下和她见一面。”   “我……”齐舟有些犹豫,“如果她真的认出了我会不会对你们有影响?”   “说不定是好的影响呢。”方棋笑道,让齐舟放宽心,“你把事情往好处想。有可能她认出了你,也有可能她没有认出来你,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和严鸿远毕竟有仇,说不定她对整个严家都有仇恨,她有事找你是想和你合作一起报仇呢。”   听方棋这样一说,齐舟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好,等下一次染布坊要给她的布店送货的时候,我去给她送货,然后和她见一面,顺便问一下她找我的目的。”   “这就对了嘛。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不会一直坏下去的。”方棋笑嘻嘻地开口说道,既是宽慰齐舟,也是说给他和赵泽听的。   方棋知道赵泽为了能够扳倒四大家族,赵泽一直给他自己默默施加了很多的压力。   ***   晚上,赵泽和方棋带着小子安一起洗澡,两人先帮小子安洗干净,接着赵泽自己也洗完澡,他穿上浴衣,用一大块米黄色纯棉布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他裹着同色方布巾的小脑袋,宛如小子安刚出生时的襁褓,抱着他站在浴池旁等着方棋洗完澡。   赵泽像哄刚出生的孩子那般边走边轻晃着怀里的小子安,嘴里温声背着今天晚上刚看的一篇名家辞赋。   “咯咯咯……”小子安可能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又有安全感,开心得笑个不停。   赵泽抱着“咯咯”笑的小子安,看着他和方棋相似的眉眼,尤其是笑起来时和方棋更相像的面容,赵泽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他一口,心底止不住地发酸发软,眼睛也变得酸涩起来。   方棋听到小子安的笑声扭头去看他们父子俩,看到赵泽像哄小婴儿一样哄小子安,看到眼前的画面,方棋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故意开口问小子安,“宝宝,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回答他的是小子安笑得更快乐的笑声。   赵泽也不再继续背辞赋想要让小子安从小慢慢地喜欢上读书,看他这样开心,嘴角含着笑意抱着他绕着浴池走了一圈又一圈。   小子安笑累了,也可能是赵泽一边抱着他走路一边晃动胳膊哄他的力度恰到好处,他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见他睡着了,赵泽继续抱着他绕着浴池走。   一刻钟后,方棋洗完澡裹着外衫样式的浴衣从浴池里走了上来。   “宝宝睡着啦?”方棋看到赵泽抱着小子安朝他走了过来,低声问他。   “嗯,睡着好一会儿了。”   方棋低头看了一眼赵泽怀里抱着的小子安熟睡的小脸,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瞧瞧他,睡得可真香啊。”   “他长得很像你,性格也像你一样爱笑。”赵泽看着一脸温柔地看着小子安的方棋,忽然温声说道。   赵泽庆幸小子安的性格像方棋,并不像他,他这个人心思重又不爱笑,看着阴沉沉的属实讨人嫌,还好他们两人的孩子像方棋一样开朗爱笑。   “我希望他能继承到我们两个人的优点,既像你一样脑袋聪明,有勇有谋有能力,又可以像我一样即使面对困难也能咧着嘴傻乐,平平安安且无病无灾地过完他这一生。”   “会的。”   他们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对小子安更加珍惜。   “今天下午你出门后,韦大少爷派人给我递了话约我三天后在韦家见面,说是让我把孩子也带上,他同时也约了其他认识的人,大家一起坐下来吃个饭。”   方棋闻言抬起头,面色有些犹豫,“把宝宝带去韦家会不会不安全?”   之前严天方手下的人逼着他和娘带着小子安回百河府,他担心韦家也打算用小子安威胁他们介绍赵泽曾经虚构出来的大人物给他们认识,逼着他们和四大家族一起同流合污。   基于上次严鸿远出事时韦大少爷他们拉着他一起去酒楼商量对策,赵泽猜测这次他请他和其他人去韦家可能也是为了商量对策,“严鸿远兄弟二人在和他们一起打猎的时候出了事情,韦家也可能是担心严天方对他家和其他几人的家族打击报复,所以才喊我和其他几人登门,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应对。”   “我们待在百河府总不可能一直把孩子藏在家里,不让他在外人面前露面。”   方棋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三天后带宝宝去韦家多带两个人,不要把他交到不认识的人手里。”   “你放心,我记下了。”   方棋两人抱着孩子回到房间,赵泽将小子安放在又聊了其他事情,比如待在府衙里假扮知府的人已经和秦久生父子二人接触了一段时间、他收到了皇上给他的密信,皇上信上说他已经下旨让驻扎在南疆的霍将军派一队人来百河府听他调遣,配合他演戏、再比如他前不久派出的一小队人已经在秦久生父子的帮助下潜入严家手下一处铁矿中。   ***   两天后,齐舟给林静送货回来,进院子来找赵泽时,赵泽和刘三以及王捕头王朋正在院子里一起给小子安做秋千,小子安被方棋抱着在一旁监工。   方棋抬头看到齐舟进来,喊了他一声,赵泽他们也注意到了他。   赵泽领着齐舟进了书房,方棋则继续抱着小子安监工。   书房里,齐舟告诉赵泽说林静想和他一起联手搞死严鸿远,并且林静还准备设计用毒毒死严天方。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6千,晚安晚安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小子安   “林静也有问过你们的底细, 我没有说实话,只说你们是从北地来做生意的商人,我受雇成为了你们的护卫。”   “林静让你和她联手一起除掉严鸿远, 给你开出的报酬是什么?”   “她说可以帮我从严天方的书房里偷到当年齐放写给严天方密谋一起谋杀我全家的密信。有了密信, 我就可以向官府报案, 所以我答应和她一起联手。”   齐放就是齐家家主的名讳, 是让齐舟一家数口惨死火海的凶手之一。   “你们有想过如何除掉严鸿远吗?”   “这……”齐舟有些迟疑,“林静告诉我说她有办法让严鸿广主动对付严鸿远,等到严鸿广和严鸿远斗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之时,她再设计把严鸿广除掉,推她的孩子坐上家主的位置。”   赵泽对林静有何种让严鸿广听话的办法并不感兴趣, 只要严天方不倒, 严鸿远兄弟二人死了对严家也不会有影响。   “严天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日常吃食更是谨慎, 林静打算如何用毒谋害严天方?”   齐舟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林静只说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并且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成功。”   “看来她很受严天方的信任。”赵泽想到前两天负责盯着秦家的暗卫传来消息说严夫人在和严天方起争执后去到秦家找秦久生, “不过,严夫人似乎也想要推她的儿子当严家家主,并且她有意找秦家帮她达成这个愿望。”   齐舟静默了片刻,接着说道:“林静应该知道这件事,她应该会想到应对的对策。”   赵泽想让严家倾覆,林静却想让她的孩子坐上严家家主的位置。   啧……   “你和林静合作, 小心为上。”赵泽有意提醒齐舟。   齐舟点了一下脑袋,什么话都没有说。   赵泽从座位上站起身,冷漠地想道:他已经提醒过齐舟了, 如果齐舟以后在林静的手中吃亏也是他咎由自取。   “齐少爷,你应该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吧?”   “没有了。”   “行,你接着去忙你的事情吧。对了,荷花湖那边快要完工了,最近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继续去那边监工。”   “好。”   赵泽和齐舟先后离开书房,齐舟去忙其他事情,赵泽则继续回主院给小子安造秋千。   ***   第二天是赵泽带小子安去回家赴宴的日子,这也是赵泽第一次带着他出门见生人。   早上赵泽是被雨打窗户的声音和怀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赵泽一睁开眼看到小子安正坐在他面前歪头看着他。   小子安看到阿父醒了过来,开心地扑在他的脑袋上。   “啊……嘻嘻……父父……”   赵泽露出笑脸,宠溺地抱住小子安扑过来的小身体,撑着身体坐起身。   “你醒啦?”   赵泽抬头看过去,方棋正站在窗户前冲他笑。   “嗯。”赵泽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发现天刚蒙蒙亮,时间尚早,“你们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一炷香之前,天上一直在打雷,所以就醒得比往常早了一些。再加上今天你要带宝宝去韦家,我有些担心,所以就早醒了。”方棋走到床边从赵泽的怀里接过小子安,“既然已经醒了,你要不要现在起床洗漱?水都已经让下人备好了。”   “嗯,要起来。”赵泽掀开被子下了床,“娘和文和今天要和我们一起用早膳吗?”   “娘会和我们一起用早膳,文和今天一大早天不亮就出门了,出门之前特意让下人过来告诉我说他今天早上不和我们一起用早膳了。”   “他最近一直在忙给百姓免费清除尸毒的事情,天天早出晚归,从外面回来以后还要忙着完成你给他布置的课业,恐怕天天都休息不好。你最近每天少给他布置一些课业,平时也要多夸奖他,不要总是对他摆着一张脸,他心中一直钦慕你,但是你总是摆着一张脸,他都不敢主动和你说话。”方棋笑道。   “这几个月以来,我交给他的每一件事情,他确实做得很不错,我很满意。”   “既然你交给他的事情,他都完成了,那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些奖励啊?”方棋说道,“他之前和我说你一直是他的榜样呢。”   赵泽走到水盆边,“……我想一想要给他什么样的奖励,你知道文和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方棋笑了,“有啊。我记得他之前和我说过他喜欢你书房桌子上那个用了七八年的飞马雕花木镇纸。”   “嗯?”赵泽洗脸的动作一滞,“他喜欢那个镇纸?”   “对呀,你要把它送给他吗?”   “不要。”赵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方棋没有想到他会拒绝,“为什么?”   “那个镇纸是你之前送给我的,我很喜欢,而且我这么多年也用习惯了,不想换其他镇纸。他如果喜欢镇纸,我挑其他更好的镇纸送给他。”   方棋无奈地看了赵泽一眼,赵泽聪明的脑袋偶尔也会反应不过来,他取过一旁托盘里的布巾递给赵泽,“他哪里是喜欢镇纸,他是因为一直拿你当他的榜样,所以想要有一件你常用的东西放在身边当作激励。”   赵泽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一会儿吃过早膳去书房找一找可以送给他当奖励的东西,等他下午放衙回来以后送给他。”赵泽接过方棋手里的布巾说道。   吃过早饭,赵泽去了书房挑了另一个他曾经用了两年的“一举登科”玉雕镇纸和书桌上的一个竹节砚屏准备送给文和。   选好要送的物件后,赵泽也该带着小子安去齐家赴约了。   小子安今天头上带着虎头帽,带着五毒锁和金项圈,脚上穿着虎头鞋,双手手腕戴着金手镯,脚腕上也戴着金脚镯,穿得宛如年画上的福娃,可爱极了。   这是赵泽第一次独自带着小子安外出,方棋有些不放心,又担心小子安吃不惯外面的食物。   方棋不仅让下人为小子安准备了零嘴放在小布兜里,而且还让下人准备一个装有烧开又放温的泉水的水囊和一个盛了奶的水囊,衣服也多备了一套在马车上以备不时之需,尿布也备了十几块。   小子安可能是知道自己又可以出去了,所以一直乖乖被阿父抱着也不乱动,坐在马车里还兴奋地冲爹爹“咯咯咯”摇手。   “宝宝是在和爹爹说再见吗?宝宝冲爹爹挥挥手。”赵泽温声细语地和怀里的小子安说话,说着抓着小子安的手腕冲车窗外站着的方棋挥了挥手。   “你记得让宝宝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待着,小孩子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受伤的,也不要给他乱吃席面上的东西,喂他喝水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让他呛到……”方棋仍然不放心地仔细叮嘱赵泽。   “好,我记下了。”   赵泽知道方棋紧张又担心,即使这些事情他都知晓,方棋对他也说了不止一次,赵泽仍旧听得认真,温和地冲他笑着点头。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赵泽低头看小子安,看到小子安刚才还高兴得咧嘴笑,忽然愣了一秒后看了一圈马车,不高兴地绷起了脸。   赵泽看他这个反应,猜出小子安应该是刚才以为他们在和他玩,方棋站在外面逗他,结果没想到他们已经坐马车出发了,方棋没有上车,小子安这时候看到爹爹不见了,所以才会不笑了。   小子安瘪着嘴,眼里噙着泪要哭不哭的样子委屈极了。   “宝宝,我们办完事情马上就可以回家看到爹爹啦,不哭不哭啊。”赵泽心疼地亲小子安的小脸。   小子安瘪着嘴扭脸看着车窗外,在赵泽的怀里抓着车窗上不松手,似乎是想在车窗外找到忽然消失不见的爹爹。   一直没找到爹爹,小子安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爹爹……呜……爹爹,飞走鸟……呜……”   赵泽心都要碎了,忍不住生气一股对韦少爷的怒气,此时的他哪里还记得前两天说的不可以一直把小子安放在家里不见人的话。   “爹爹……”   听着小子安伤心地喊方棋,赵泽的眼睛不由酸涩起来,“宝宝……”   “爹爹……”小子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窗外,带着哭腔小声喊着“爹爹”。   赵泽不知道有何种好办法可以哄好小子安,他拍了拍车子,“停车。”   马夫停下了车子,刘三和王朋出现在车窗外,“大人,怎么了?”   “我们走着去韦府。”赵泽抱着小子安下了马车,准备抱着小子安走着前往韦家。   刘三两人看到哭得伤心的小子安瞬间明白过来,跟在大人身后一起往韦府走,马夫赶着马车跟在最后面。   赵泽抱着小子安走在大街上,不停地指着路边各种小摊上的东西给他看,想要以此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种办法真的有效果,他们在经过一个卖玩具的小摊前时,小子安看上了一个随风转动的小风车。   赵泽给他将小风车买了下来,小子安眼睛惊奇地盯着手里转动的小风车,忘记他刚才还在为找不到爹爹而伤心地哭泣。   赵泽接过刘三递来的小子安专属的小手绢帮他擦干净眼泪,继续抱着他往前走。   看到小风车停下来不动了,小子安瘪着嘴把手里的小风车给阿父看,“风车……不动鸟……”   赵泽见他又要哭,连忙用嘴帮他吹了一下小风车,小风车又转了起来。   小子安看到小风车又转了起来,重新开心地笑了起来,等小风车再次停下来,还有样学样地学着阿父刚才的动作尝试着吹气。   “呼!”   小风车纹丝不动。   “呼!呼!”   小风车依旧纹丝不动。   “……”小子安皱着小脸扭脸看阿父。   赵泽又吹了一下,小风车又转了起来。   “嘻嘻……”   赵泽亲了亲小子安的小脸,帮他擦干净眼泪,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举高他攥着小风车的手,小风车随着他的走动和街上吹的风逐渐越转越快。   小子安看到小风车不用吹也能动,开心地盯着看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小子安   赵泽一行人刚走到居民区的巷子口, 天上又下起了雨。   一行人走在巷子里,赵泽可以看到有不少居民看到天上下起了雨,从屋子里搬出桶和盆放在院子里接雨水。   赵泽看到这一场景, 心中颇不是滋味, 明明他们居住的百河府的境内有上百条河流, 百姓们本不应该缺吃用的干净水, 可事实就是这么讽刺,身处水乡却要靠接雨水吃用。   “啊,啊……”   小子安的声音拉回了赵泽飘远的意识,赵泽低头看着被他外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子安正好奇地盯着油纸伞外的雨幕,挣扎着伸出手想要试图去接从油纸伞上滴落的雨水。   “宝宝想要玩雨水吗?”赵泽温柔地将小子安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玩!”小子安喊得响亮, 眼睛亮亮的。   赵泽想着以岳母宠溺孩子的程度, 之前每次下雨时为了避免小子安受寒生病,她应该没敢让小子安碰过雨水。但是小孩子总是对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 他们方才一路走来, 小子安遇到好奇的东西都会想要停下来看, 赵泽也每次都会停下来不厌其烦地和他讲解他好奇的东西, 这次当然也不忍心拒绝他, 想着今天让他感受一下雨水的触感,落在手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赵泽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一旁的王朋,散开外衫往上轻轻掂了一下怀里的小子安让他和他视线齐平,然后握着小子安的小手深处油纸伞外,一起去接从天上滴落的雨水。   “……!!”   小子安惊讶地瞪圆眼睛,小脚猛地动了两下, 然后有些害怕地扭着小身体紧紧搂着阿父的脖颈。   赵泽安抚地轻拍小子安的后背,声音温柔地哄劝他,“不害怕啊, 没事的,有阿父在呢。雨水一点都不可怕哦,宝宝这么勇敢,要不要再试一试呢?”   回答赵泽的是小子安逃避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和小子安搂得愈发紧的手臂。   赵泽觉得小子安可爱极了,侧着脑袋亲了亲他的小脸,温声细语地说道:“宝宝既然不想试也没有关系,等你想要再试一次的时候,阿父再陪你一起。”   伸手从王朋的手中接过油纸伞,赵泽单手抱着小子安礼物往前走,另一只手则用来打伞。   小子安被阿父搂在怀里,心中害怕的情绪逐渐消散,他又好奇又忐忑地盯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幕,安静地绷着小脸窝在阿父的怀里。   跟在赵泽身后的王朋和刘三看出小公子的不开心,刘三将手里的小风车和从摊子上买的小木剑举高放在小公子的面前,“小公子,你看这是什么呀?是风车车和小木剑哦。”   小子安看了一眼小风车和小木剑又收回了目光,蹭了蹭阿父的脖领,闭着嘴巴不说话。   王朋见刘三的行为没有效果,将刘三挤到一边,笑道:“三儿,肯定是你垫着嗓子说话吓到小公子了,你去一边,我来试试。”   王朋将刘三手里的小风车和小木剑拿过来,把刘三刚才说的话又对小公子说了一遍。   结果不仅没有起到想要的效果,反而适得其反,直接让小公子害怕地躲进了赵大人的怀里,扭身和阿父一起去看前面的风景。   刘三在一旁乐得哈哈大笑,“老大,你还说我呢,你这声音粗得能用来磨刀,扭捏着嗓子说出来的声音不仅没有我说的好听,而且还把小公子给吓到了。”   赵泽听到刘三说小子安被王朋的声音吓到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子安,看到他绷着一张小脸,脸上没有出现害怕的表情,他稍稍放心,继续往前走。   王朋听到刘三说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好气地对刘三说道:“去去去,你的声音和我一样粗,老二不说老大,咱们两个人谁也别说谁啊。”   “哈哈哈……”刘三乐得哈哈大笑,气得王朋要揍他。   赵泽像是没有听到身后两个人在拌嘴一样,安静地往前走,心中思索着等他回家后让人为小子安准备一身雨衣。   一行五人很快走到韦府门口,刘三递上邀请信后,他们被门房迎了进去。   马夫被韦府的下人带去偏院,刘三和王朋则跟着赵泽父子二人前往花厅赴宴。   ***   赵泽刚抱着孩子进了花厅,已经坐在花厅正在和其他各家少爷们说话的韦少爷就看到了他,笑着迎了上来。   “赵兄,你可算来了,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就等你了。你怀里这位就是你家孩子吧?长得真是漂亮,想来应该是遗传了嫂夫郎的好样貌。”韦少爷说着从袖筒中拿出一对适合孩子戴的金手环准备给小子安戴上,赵泽笑着从他手里接过来那对金手环,“兄弟,你破费了啊,我代我家宝宝谢谢你,我就先替他收下你这位叔叔送给他的见面礼了。”   “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话?咱们既然是朋友,你的孩子就是我的亲侄子。”韦少爷笑道。   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和赵泽关系好的人都围上来和他还有他怀里的精致玉童打招呼。   双方好一阵攀谈,小子安得到了不少金玉见面礼,有金手环,也有玉吊坠,还有玉镯子。   赵泽和他们这些人虚以委蛇的时候,小子安就一直安静地抱着阿父的脖子,即使看到这些陌生人有些胆怯,但是知道阿父正在抱着他,他心里的害怕也就消失了。   终于经过一阵寒暄,赵泽抱着小子安被韦少爷领到了他的座位上,韦少爷便离开了。   这个时候赵泽才注意到花厅里不仅只有他们这些人,花厅里还有其他人存在,赵泽数了数,发现花厅里坐了五位未出阁的女子和三位未出阁的小哥儿,与赵泽坐的位置隔了一个空座位的座位上就坐着一位未出阁的小哥儿。   赵泽抱着小子安转身就走,走到花厅外面,上了拱桥走到莲花池中央的雨亭才停了下来,这里空无一人。   韦家的这个莲花池建得十分漂亮,下雨时坐在雨亭中观景便更漂亮了。   “父父,走!”小子安指着亭子上角喊人,赵泽扭头看了一眼亭子边缘,发现这个八角雨亭的八个角都挂着一串风铃,每一串风铃都不一样,雨打在风铃上让风铃发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甚美。   “宝宝想去看那个风铃吗?”赵泽指着不远处的风铃问道。   小子安虽然不知道阿父口中的“风铃”是什么,但是他看到阿父指的方向和他指的是一样的,于是猛地点头,“嗯!”   赵泽抱着小子安走到雨亭一角前站定。   小子安看着眼前的风铃开心地伸手去摸,下一瞬雨水砸在风铃四处飞散的雨滴落在他的手上,小子安害怕地猛然缩回了手,指着面前的风铃一脸委屈地看着阿父,还可怜巴巴地给阿父看他被“打”到的手。   赵泽看着这样可爱的小子安,并没有将他的委屈当作无关紧要的事情视而不见,而是握着他被雨水“打”的手凑到嘴边亲了几下,又抬头亲了亲小子安委屈巴巴的小脸。   “阿父和宝宝一起摸风铃好不好?这样的话,雨水就不会砸到宝宝了。”   小子安指着外面的雨瘪嘴说道:“刚才打……打宝宝……”   “宝宝,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这次阿父保证它不会打你的。”赵泽笑着温声安慰他,又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几口。   小子安有些纠结,但是被阿父亲了又让他很高兴,所以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乖宝贝。”赵泽将小子安举高蹭了蹭他的小脸。   “嘻嘻……”小子安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   赵泽将小子安的右手完完全全地裹在他的手心里,一起举着去碰面前的风铃,砸在风铃上带动风铃响动的雨水全部都溅到了赵泽的手上,小子安的手没有受到一点雨水飞溅到手上的感觉,风铃下悬挂着的玉石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咯咯咯……”   小子安觉得好玩,开心地笑了起来,又自己举高手去碰风铃,此时他只觉得好玩,雨水飞溅到手上的感觉也被他忽略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害怕。   赵泽掐着小子安的腋下将他高高举起放在他的肩膀上,又一手握着他的手臂,一手护在他的后背防止小子安的身体不经意间的一个仰躺让他整个人不小心摔下去,这样的高度可以让小子安不用举手也可以碰到风铃。   小子安一开始有些害怕,随后开心得不停晃脚,抬起手去拍面前的风铃,下一瞬风铃下方的玉石撞击在一起发出更清脆的声音。   “咯咯咯……”   听到小子安的笑声,赵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开心笑着的父子二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举动被宴会上大半的宾客尽收眼底,尤其是那些被吩咐过要多多关注他们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们的互动,或许赵泽知道了也并不在意,在赵泽意识到韦少爷请他来赴宴的真正意图时,他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宠小子安。   赵泽让小子安坐在他的肩膀上玩风铃玩到尽兴,等小子安玩累了,宴席也开始了。   赵泽抱着玩到出汗的小子安回到座位上,拿出一个小子安专属的全新四方小手绢帮他换下垫在后背吸汗的汗巾。   “没想到赵兄如此喜欢孩子,以后可要多生几个孩子,尽享子女绕膝的乐趣。”坐在一旁的人笑着调侃他。   “只此一个足矣,我和我夫郎不打算再要孩子。”赵泽笑道。   他们全心全意地爱着小子安和意外流掉的子承,不想生其他孩子分走小子安现有的爱。   “那岂不是太少了?咱们都讲究多子多福,多多开枝散叶为家族枝繁叶茂出一份力。”   赵泽瞥了这人一眼,这人经常跟在韦少爷身边,颇受韦少爷重视,赵泽淡淡开口说道:“我不讲求这些,我只想和我夫郎还有孩子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8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赴宴(补8   和赵泽搭话的人没有想到他会说出来这种话, 尬笑了两声,“赵兄的想法倒是与众不同。”   “个人有个人的想法罢了。”赵泽说出这些话后又低头去哄孩子了。   赵泽不放心宴席上的饭菜和水果,所以没敢喂小子安吃小桌上的食物, 好在刘三一直将装有煮沸羊奶的水囊和装有家中给小子安备的吃食的小布兜带在身上。   装有羊奶的水囊囊口是特制的, 方便通过挤压着水囊给孩子喂奶。赵泽打开囊口的拧塞挤了一两滴羊奶在手心里试温度, 小子安看到阿父的动作也好奇地伸着手臂要让阿父也滴两滴羊奶在他的手上。   他皮糙肉厚, 温度试的不准确,倒不如让小子安亲自试一试,赵泽这样想,于是也稍稍倾倒水囊在小子安的手心里也滴了两滴羊奶,“宝宝, 烫不烫?”   小子安没有说话, 而是伸长手要去把装着羊奶的水囊抓到手里。   赵泽想着羊奶的温度对于小子安来说应该刚刚好,于是任由他把水囊拿到手里一边捏一边自食其力地喝着水囊里的羊奶。   小孩子力气小, 手上没有劲, 水囊又要稍稍使力气才能将里面的羊奶挤出来, 小子安捏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手痛痛的, 委屈地伸着右手让阿父看, “痛痛……”   赵泽一边帮小子安揉捏小手,一边笑着逗他,“宝宝的手痛痛的呀,这可怎么办啊?”   小子安一脸茫然地看了看阿父,又低头看了看他的小手,以为是手里的水囊让他手痛, 毫不犹豫地把左手里拿着的水囊扔了,不高兴地指着被他扔掉的水囊说道:“坏!坏!”   赵泽忍俊不禁地捡起了水囊放在小桌上,抱着小子安在他的怀里换了一个适合喝奶的姿势, 又拿过装奶的水囊喂怀里的小子安喝奶,另一只搂着小子安的手则继续帮小子安按揉刚才捏痛的小手。   小子安舒服地躺在阿父怀里喝奶,穿着虎头鞋的小脚搭在阿父的手肘处开心地晃呀晃,刚才痛痛的小手被阿父握在手心里。   一旁的人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抱孩子时熟练的动作,“赵兄,我看你抱孩子的动作喂奶挺熟练的,这种小事交给ῳ*Ɩ 下人去做就好了。怎么,你在家也经常这样抱孩子?”   赵泽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嘴,“交给下人做,总归不放心。”   说着,赵泽放下小子安的小手,继续帮他按揉另一只手。   “赵兄,不是当兄弟的说你,男子汉大丈夫当在外谋一番事业,怎能拘于内院琐事之中,你这样未免失了咱们汉子的尊严。”   “是啊是啊,你应该在外谋一番事业,怎么能成天抱孩子?反倒是你夫郎,我听说他最近一直在外面抛头露面,你家里在百河府的生意也都被他管着,如此一来,反倒颠了纲常。”   “这话说的在理,长此以往,岂不是会让你夫郎心思活泛,不将你这位相公放在眼里,事事想要压你一头?”   赵泽闻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开口说道:“那又如何?我和我夫郎是夫妻,又不是死对头,不需要分地位的高低,我和他在家平起平坐。更何况我和我夫”郎要相伴一辈子,我在他面前俯小作低也无所谓,我自己心甘情愿。”   赵泽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还有,我现在和你们好好说话并不代表我没有脾气。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们在我孩子面前说这些无聊的话,别怪我和你们翻脸。”   宴席上本就安静,今日宴请的宾客也只有二十几位,花厅的空间不比韦家开阔的正厅,赵泽说的这番话几乎传到了席上所有人的耳朵里,宴席上的气氛猛地凝滞住了,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   坐在上手的韦少爷笑着打圆场,“赵兄尊妻爱子,说明他为人正派,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敬他一杯。唉,可惜赵兄已经有了夫郎,要不然我倒是想将亲弟弟或亲妹妹托付于他。”   “赵兄,我敬你一杯。你和你夫郎的感情羡煞旁人,我以后可要多多向你看齐。”说着,韦少爷冲他举杯。   其他人看到韦少爷举杯,也纷纷举起了酒杯。   赵泽端起面前的杯子冲众人扬了扬,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韦少爷这时问起荷花湖旁的楼阁的建造进度,赵泽告诉他那边大概有一个月就可以开业做生意,下个月的初六就是开业的日子,希望那天他们都能来捧场。   韦少爷等人自然满口答应。   赵泽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惜地说道:“可惜严兄弟正在家里养病,也不知道下个月他能不能亲自去荷花湖捧场。”   韦少爷脸上的笑容一滞,接着笑着温声问道:“我前几日也去严府看望过鸿远,听下人说鸿远的身体正在恢复当中,想来很快就可以和我们一起把酒言欢了。对了,不知赵兄可曾想好在建好荷花湖旁的三座楼后准备分别给它们题什么名字?”   赵泽摇了摇头,朗声笑道:“还没有想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韦兄弟如果想出了好听的名字可一定要告诉我。”   “我确实想出了三个好听的名字,并且已经让人制成牌匾。”韦少爷说着,吩咐旁边侯着的下人下去将三个牌匾抬了上来。   “哦?!那我可要好好瞧一瞧。”赵泽脸上带着笑意如此说道,其他宾客也来了兴趣。   很快六名下人两两分别抬着一块一人高两人长的匾额进来了,三个牌匾抬上来以后,赵泽抱着已经喝饱奶的小子安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三块牌匾面前。   韦少爷走到匾额前,伸手将上面的红绸一一扯开,三块牌匾上分别写着“碧落楼”“望海楼”和“九华楼”几个烫金大字。   众人纷纷伸头去看三块牌匾上的字。   “赵兄,你觉得这三个名字怎么样?”韦少爷扭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几个名字好不好,不过我觉得这几个名字读起来挺好听的,写的字也挺好看的。韦兄弟,你这三个牌匾造好需要不少钱吧?让你破费了。”   “咱们都是朋友,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话,未免见外了。赵兄既然觉得这三块牌匾不错,那我便让人将他们送到你的府上。”   “那就有劳韦兄弟了,到开业那天,韦兄弟可一定要亲自来捧场啊。严家主他们应该也看不上我这个小打小闹的生意,便想着请你们来捧场,我还想着请你还有齐兄弟和我一起揭匾额呢。”   “赵兄放心,下月初六,我一定准时到场。”   彼此相视一笑,三块儿牌匾被下人又抬了下去,韦少爷和赵泽各自回到座位坐下。   有人好奇他如此大手笔的买下一大块土地和湖泊,在上面建了三座五六层高的楼,是准备用来做何种生意。   “做的生意比较杂,一座用来做酒楼又可以赏景听曲,一座用来当书阁和卖笔墨纸砚这类的物品,剩下一座用来卖涉及吃穿用度的各种东西。总之我反正是想各种生意都包括在内,让大家有想要买的东西在荷花湖可以一次买到。”赵泽说完这些话又加了一句,“我之前也没做过生意,想着即使一种生意不赚钱,这么多种生意加在一块做总不可能不赚钱。”   韦少爷等人听完他这番话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要让他们如何接话?这家伙倒是异想天开,不会做生意还敢把大把的银子砸进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应该骂他蠢,还是应该羡慕他手中银子充沛,一点都不缺钱。   “哈哈哈,赵兄这个想法不错。”韦少爷尬笑两声缓解席上尴尬的气氛,“只是不知道你那些货物从哪里来,需要我们帮忙吗?”   赵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哪用得着能麻烦你们,我早就已经让家里帮我把货物备好了。”   “……”赵家人居然任由他胡闹,看着坐在座位上喂孩子吃糕点的某人,难不成无条件地宠爱孩子是他们赵家人的传统?   想一想自家妻妾成群的亲爹和众多的庶弟庶妹,众人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咳咳……”韦少爷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话,韦家的老管家突然快步走了进来。   韦管家走到大少爷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赵泽他们便看到韦少爷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   紧接着赵泽看到韦少爷将齐少爷叫到身边,两人耳语一番后,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有人好奇地开口问道:“齐兄,韦兄,你们怎么脸色变得如此难看,是发生了什么坏事吗?”   “没什么,只是方才老管家进来告诉了我一个让我意外的消息。”韦少爷平缓了一下心情,温声开口说道,“家中在州县的生意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我父亲找我去书房议事,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韦少爷起身快步离开花厅,众人面面相觑。   齐少爷站在上位朗声招呼大家继续用膳,众人又继续推杯换盏。   赵泽敛下眼中的思绪,低头拍干净小子安身上掉落的糕点渣。   ***   半个时辰以后,韦少爷回来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件,脸上有些发红。   这时,众人已经从花厅移步到莲花池中间的雨亭赏雨景,其中大部分宾客也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平日里跟在韦少爷身边的几个商人之子和齐少爷以及赵泽父子二人,那些未出阁的女子和小哥儿也已经回了各自的院子。   宴席结束后,赵泽也从齐少爷的口中得知这些未出阁的女子和小哥儿都是韦少爷的庶妹和庶弟,韦家有意想要让他娶一位韦家的女子或小哥儿当侧室。   赵泽原本想在宴席结束之后离开韦家,但是被韦官家等人拦了下来,韦管家说他家主子有事要和他聊,劝他再坐下来等一会儿。   韦少爷进雨亭时,赵泽正陪着小子安坐在雨亭旁边的围栏座位上用糕点喂鱼。   韦少爷进来后先是拱手和众人告罪,而后一番寒暄后走到赵泽旁边的木长椅坐了下来,在一旁看了一会他们父子二人拿糕点喂鱼,随后说道:“赵兄,距离你先前给家中长辈写信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你最近收到家中的回信了吗?   “还没有。从百河府坐船到京城,少说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从我的信送出去到现在还没到一个月呢。”赵泽侧头看他,“韦兄弟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情?”   “没什么。只是知府大人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几次三番和我韦家作对,家中长辈想要赶快与你们赵家背后的那位搭上关系。”   “知府大人又干啥了?”赵泽说着翻身坐在长椅上,将怀里的小子安递给候在一旁的王朋,让他将小子安抱走,他不希望小子安在这里听着他和韦少爷说话,以免小子安听多了会长歪。   韦少爷看了一眼乖乖被人抱走的孩子,回过头说道:“他之前先是强硬地征收了我们韦家以及其他三大家族带有山泉的田庄,今天下午又颁布了服徭役的政令。知府让捕快分别到我韦家还有其他三家喊我父亲还有其他三位叔伯去府衙议事,我父亲从府衙回来后说我们四大家族也在服徭役的范围内,如果不想出人服徭役去清淤,要至少拿出五万两银子免除全府成年男丁的徭役。”   “不仅如此,知府还突然说要带人去底下的州县走一遭,说要去检查一下各县县令是否对他颁布的种种政令有阳奉阴违的情况。”   赵泽仿佛没有听到他后面说的那句话,又惊又怕地开口,“啊?我不会也要去服徭役吧?!我不是你们百河府籍贯的人,应该不需要干苦力吧?如果我不想去服徭役,需要给官府交多少钱啊?”   “……”韦少爷压下心中的厌烦,耐着性子温声回道,“这要看你府中成年男丁的数量,怎么样也需要花一两千两银子。”   “一两千两银子也不算多,我还是能拿的出来的。”赵泽说完又一脸好奇地问他,“韦兄弟,你家里看样子也不差钱啊,你怎么会为这桩花钱解除麻烦的事情心烦呢?”   这个新任知府没来之前的六七年的时间里,只要属于四大家族的族人都不需要服徭役,更不需要花钱免除徭役。不仅如此,百河府每年的税银小部分被运到京城,大部分被他们四家扣下平分。结果,新任知府到了百河府居然又要求他们四大家族花钱免徭役,这岂不是踩他们四大家族的脸吗?!   再加上新任知府一条条有利于民的政令颁布下去,消息传到底下的州县,引得不少百姓和奴隶意动,之前发生过百姓几次三番想要出逃前往百河府找知府告状的事情,还好他们杀了一部分人再次震慑住了那些试图挑战他们权威的蠢货。   方才他父亲派老管家喊他去书房,除了商议花钱服徭役的事情以外,也为了和他商量韦家掌控的多处州县中突然发生百姓和奴隶暴乱的事情。不仅是他们韦家,其他三家掌控的州县也发生了起义事件。   韦少爷尬笑两声,“我家虽然不差这几万两银子,但是知府大人直接强硬地要求我家拿出五万两银子免除服徭役,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害,你也别生气。你说,那些当官的有几个会把咱们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以前我家没有攀上那位大人物之前也经常要看官府的脸色行事,说白了当官的还是欺软怕硬,没什么好怕的。”   “所以啊,为了不让我家再受这种鸟气,我来找赵兄问询你是否已经收到家中回信。赵兄,我拿你当兄弟,你可一定要帮我。如果我们我家真的能搭上你家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我们全家都不会忘记你和你家族的恩情。”   “其实搭上大人物也没什么好的,虽然很多时候可以横着走,但是我们赵家每年都要掏出一半的生意盈利孝敬那位大人。”   “我家虽然是富商,但是头上没人,心中总是虚得很,我父亲宁愿每年拿出一半的生意盈利孝敬那位大人,也不愿意再任由别人欺负。况且上头有人照,以后行事也能够有依仗,别人不敢欺负我韦家,生意上也能赚得更多。”   “你说得在理哎!你说说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聪明啊?!当初我爷爷他们也和你父亲的想法一样,怪我眼光狭窄,看事情看不长远。”   “你放心好了,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你家现在又有和我家当年差不多的困境,我肯定会劝我家里人帮你们牵线搭桥,让你们结识那位大人物的!”   “太好了!”韦少爷大喜,“赵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哎,咱们兄弟两个谁跟谁啊,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赵泽乐呵地开口,随后又问道,“那免除徭役的事情,你们准备怎么办啊?总不能真的要听知府的话乖乖交五万两银子吧?”   韦少爷冷呵一声,“那要看他有没有命收了。”   “啊?你刚才说啥?”赵泽伸手掏了掏耳朵,“我刚才没听清你说的话,韦兄弟,你再说一遍。”   韦少爷笑得一脸温和,“没事,我刚才也没有说什么要紧的话,你没有听清也没有关系。”   “哦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秘密   既然韦家想要除掉知府, 赵泽索性决定将计就计,先将四大家族赶出府城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布局了三四个月,几个月以来不仅让百姓的生活有所好转, 也让官府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和可信任程度远高于四大家族, 也是时候和四大家族正面对弈了。   赵泽这天一直在韦家待到傍晚才回家, 离开时韦少爷亲自将人送到门外, 赵泽怀里的小子安玩了一天已经累得昏昏欲睡了。   韦少爷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笑道:“赵兄,没想到你还是一位慈父。我看你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在抱着这个孩子,你竟然不嫌麻烦反而乐在其中。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何不多生几个?娶妻纳妾, 为家族开枝散叶。”   韦少爷这时才真正地说出他的意图, “今天席上,我那些适婚的庶弟和庶妹, 你有看得上的吗?你如果有看得上的, 我今晚把人送到你的府上。”   赵泽闻言蹙起了眉头, “没注意到他们的相貌, 我也没有纳妾的打算。”随后又笑着说道:“韦兄弟, 你真当我之前和你说的那句‘我敢找人,我夫郎就敢拿刀捅我’的话是在说笑?”   “赵兄,家有悍妻,你在家里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吧?我有几位庶弟性格很好,你可以收进房里解解闷。”   “我们夫妻之间的嬉笑怒骂皆是夫妻情趣,韦兄弟何必较真?等你成了家, 你就会理解我的意思了。”   “咱们今天的话就说到这,我家孩子也困了,咱们改日再见。”   赵泽说着抱着小子安转身就要走, 韦少爷又不死心地追问赵举人是否有要娶妻纳妾的想法。   “……”赵泽停下脚步看了他两眼,“家里的长辈已经给他物色好正妻了,又不许他纳妾,所以我估计他应该对你家的庶弟或庶妹没有想法。”   “还有啊,我多嘴说一句,韦兄弟你有没有问过你那些庶弟和庶妹啊,他们想不想给人家做妾?”   韦少爷不屑地嗤笑,“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韦家不养没用的人。”   “……”赵泽拍了拍韦少爷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赵泽带着已经犯困的小子安回到家,将小子安抱回房间睡觉,他则钻进了书房。   赵泽写了一封信让人悄悄送到府衙那位知府的手中,心中写了他下一步的安排,而后带着他准备好的礼物去找了文和。   ……   韦家在没有达到想要的结果之前并不肯善罢甘休,接下来两天,赵泽每次出门都能够偶遇一两位韦家的庶子和庶女。   其中有一次,他陪方棋一起出门也遇到了韦家的一位庶子,对方假借马车坏掉了想要坐他们的马车,让他们二人将他送回韦家。   方棋和赵泽看见对方顶着神似方棋的脸做出娇柔做作的姿态,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方棋更是被膈应得直接挂了脸,当即下了马车要独自走回家,赵泽连忙将人拦下了。   赵泽也被韦家的这种行为膈应到了,韦家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故意毁掉他和方棋的感情吗?   就在赵泽准备向韦家递拜帖想要约韦少爷见面时,他先一步收到了韦少爷第二天约他在蘩楼见面的邀约。   赵泽:“……”   呵,想对他使连环计?先是让庶弟和庶妹在路上假装偶遇他,意图破坏他和方棋的夫妻感情,现在又约他去花街见面打算进一步扩大他和方棋之间的感情裂痕?   赵泽当即拒绝了去花街见面的邀约,让韦家的下人回去告诉他家大少爷将明天见面的地点改为他们常去的酒楼。   半个时辰后,那名来赵家送信的韦家下人又回来了,告诉赵泽说他家大少爷将明天见面的地点从蘩楼改成了他们一群人经常去吃饭的酒楼。   “韦家是什么意思?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成亲有孩子了?啊?”房间里,方棋冷着一张脸生闷气。   赵泽走过去想要伸手揽方棋的腰,方棋扭身躲了过去,“我还在生气呢,你别抱我。”   “你瞧瞧,你一生气,他们的目的不就达成了,我们两个人可千万不能生气呀。”赵泽笑着抱住方棋,凑过去亲了亲方棋的耳朵,用气音在他耳边说道,“而且宝宝还在这里呢,乖宝,你难道想让宝宝看到阿父和阿爹当着他的面吵架吗?”   方棋下意识低头,结果看到了刚刚还开心地吃着葡萄的小子安现在一脸不安地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方棋收敛了脾气,扭脸凑到赵泽的耳朵边,咬牙切齿地开口,“韦家欺人太甚,你让我怎么能不生气?你那天也不是没有看到我韦家特意找了长相和我相似的人当街拦下我们的马车,摆出一副柔弱的表情假装马车坏掉了让我们送他回家。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乖宝,不生气啊,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赵泽呼噜着方棋的后背给他顺毛,“我明天去找韦家的人当面说清楚。”   “我相信你。”方棋语气稍缓,也不想当着小子安的面和赵泽吵架以免吓到了小子安。   第二天,赵泽准时去赴约,在酒楼厢房见到了韦少爷和经常跟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的齐少爷。   双方一阵寒暄,赵泽刚要开口提韦家的人设计偶遇他的事情,听到齐少爷说起了严家的事情。   昨天下午,严天方的小儿子——严鸿宇不知为何掉在了严鸿远院子的池塘里,他落水时,严鸿远就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看着,后来是闻讯而来的严鸿广拖着病体下水将人救了上来。   严天方知道后大怒直接被严鸿远气晕了,严鸿宇的生母——静夫人得知亲子落水的坏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   严鸿广找来医术好的大夫为严鸿宇诊治,顺便也让大夫给晕过去的静夫人和严天方把了脉,严天方身体无大碍只是因为气急攻心所以才会突然晕倒。   没一会儿严天方醒了过来,听到大夫诊出静夫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但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有了小产的迹象,严天方又喜又气,直接生气地将严鸿远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鸿远未免太不小心了,居然被人当场抓到了把柄。”齐少爷如此评价道。   “是啊,他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只图一时爽快,根本不想后果。”韦少爷附和道。   “不过没想到严伯父老当益壮,当爷爷的年纪又当了爹。”   “呵呵,以鸿远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静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还说不准呢。咱们可别忘了他因为当年被静夫人狠狠摆了一道,对静夫人恨得咬牙切齿,他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再生一个孩子出来和他争家产。”   “啧啧……”   赵泽不做评价,刚想开口提前两天在街上发生的偶遇事件,又听到韦少爷说起五万两免徭役银子的事情。   “知府想要银子,我家偏偏不如他的意。我家粮库中的粮食多得堆不下,每年都有不少粮食被鼠蛀虫咬,我父亲已经决定用同价格的粮食抵五万两的免徭役银子,也能清出一部分的陈粮为今年即将收成的新粮腾位置。”   “哈哈哈……”齐少爷乐得哈哈大笑,“这下知府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回头我也让我爹这么干。知府不是想收咱们四家的银子充实府库吗?我们偏不如他的意!”   赵泽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撑着脸听他们两个人讲完这番话,韦少爷注意到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皱着眉头开口说道:“赵兄,你怎么了?看起来似乎情绪不太高啊。”   赵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一下嘴角,淡淡开口说道:“兄弟,你是明知故问啊。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韦少爷冷下了脸,“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你为何心情不好?”   “既然你在这里和我装傻,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对方这个态度明摆着是不想好好说话,既然对方想和他冷脸,赵泽就如了他的意。   “你家让你的弟弟妹妹闲得没事跑到大街上假装崴了脚或者马车坏在了半路是想干什么?怎么每次偏偏他们崴了脚或者马车坏了都能遇到我?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或者说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你家打的是什么算盘?”   “兄弟,韦兄弟,韦大少爷,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情我夫郎在家和我大吵一架?我这几天的日子很不好过啊!”   韦少爷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兄,这可不怪我家,是你不懂两家结交的规矩。你觉得这世上还有比两家血缘捆绑更紧密的联盟吗?”   “放你他娘的屁!你就非要让我上你的弟弟或妹妹?老子不上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之前让我帮忙给家里写信要让我家帮你们和上头那位大人牵线搭桥的时候是今天这个态度吗?怎么?事情眼看着快办成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既然这么想,你怎么不让你旁边的齐大少爷去上你弟弟或妹妹?!”赵泽气愤地拍着桌子和他叫嚣。   “你!”韦少爷阴沉着一张脸盯着他,赵泽丝毫不惧地和他对视。   “你别生气。”齐少爷看到他们两人吵架,连忙开口劝架,抬手帮好兄弟顺背。   赵泽默不作声地看着对面和韦少爷紧挨着坐的齐大少爷一手帮韦少爷顺背,另一只手覆在韦少爷的手上,嘴上还说着劝慰的话,下一瞬两人的小拇指悄悄勾在了一起。   呵,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0章 第二百五十章 算账   三人闹得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 赵泽想到他刚刚在厢房里看到的那一幕,打算回到家以后找属下暗地里布置一番,他准备用这一发现让韦家和齐家反目成仇, 结果他刚一进府就发现府中的气氛不对劲。   府中的气氛十分紧张, 旁边洒扫的下人时不时偷瞄他两眼。   刘三和王朋也发现了不对劲, 刘三喊来旁边一个正在拿着剪刀剪花枝的下人, 询问府中在他们离开以后发生了何事,结果这名下人告诉他们说韦家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给府中送来一位美人,那位美人的长相和主君有三四分相似。   “这人眼下就在府中?”赵泽开口问道。   下人点了一下脑袋。   赵泽听完当即沉下了脸,让人喊来门房,问他为何要将人放进来。   门房直呼冤枉, “老爷, 这实不是小人的错啊,韦家的下人送人上门时, 小的知道老爷对主君的一片真心, 根本就没有让人进门, 结果韦家的下人直接把人扔在了咱们府门口。小的要把人赶走, 那人死皮赖脸地待在咱们府门口一直赶不走。”   “大概一个时辰后主君回来了, 韦家送过来的人看到主君缠着让主君让他进门,嘴上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还说主君如果不让他进门,他就一头撞死在咱们府门口的石狮子上。主君也可能看他一直在咱们府门口又哭又闹,实在是太难看,便让他进门了。”   “你说什么?!是主君把人领进府里的?”赵泽的脸色很不好看, 眉头紧蹙。   “啊,是啊。”门房见老爷脸色难看,缩着脖子小声开口应和。   赵泽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门房下去以后,刘三和王朋小心去看大人的脸色。   赵泽冷着一张脸抬脚往主院走去,刘三二人连忙跟上。   一路忍着怒火到了主院,赵泽站在主院门口深呼吸压下心中的火气,准备先进去见了方棋和孩子再去处置韦家送来的人。   赵泽一进主院,看到凑到方棋和小子安身边笑着和他们说话的小哥儿,方棋和小子安都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赵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脚走过去,站在小哥儿跟前,冷声问他,“你就是韦家送来的人?”   “文哥儿见过老爷。”小哥儿摆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弯腰见礼。   “韦家送你过来是给我当主君还是当小君?”   方棋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深深看了一眼从进院子就没有看过他一眼的赵泽,抱起小子安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文哥儿一听这话顿感他有希望,抬头冲眼前这位长相俊朗、身量颀长的赵家少爷甜甜地笑,像是没看到对方冷硬的表情一般,“文哥儿从今天起就是老爷的人了,当主君亦或是当小君,全凭老爷做主。”   “你知道我成亲这么久为什么房中只有我夫郎一个人吗?”   文哥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但是他自认为他能进赵府便代表着他能留下来,于是脸上带笑地瞟了一眼正房门口,软嗲着声音开口回道:“文哥儿也不清楚原因呢,不过想来是主君不喜欢老爷房中有其他人,所以才……”   “你错了,上一个敢破坏我夫妻感情的人早已经成白骨了。”   “唔……”文哥儿被眼前人猛地掐住脖子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使出全身力气想要用双手扒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却难以挣脱开脖子上的这只手,掐住他脖子的手还在一点点收紧,他胸腔中的空气逐渐消失,整个人都喘不上气,他的身体被掐着脖子抬高,双脚无力地悬空踢踏着。   挣扎间,文哥儿的视线移到一旁,努力伸手想要大声呼喊出声让贴身侍从救他,却发现侍从早就被赵府的下人扣住,周围的下人全部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被人掐住脖子,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他会有如此下场。   就在他绝望间,忽然有一个米蓝色身影跑了过来,“你干什么?!”   下一瞬,文哥儿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趴在地上“嗬嗬”大口喘着粗气,又因为嗓子疼痛让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你疯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他带进来?他是韦家送来的人,是韦家主的亲子,你对他动手有想过后果吗?他如果死了,韦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方棋又气又急,忍不住抬手给了赵泽两拳,一点都没有留劲。   赵泽生受了方棋砸在他手臂上的拳头,无所谓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又如何?怪我解决事情太慢,让那些人还有机会踩在我的头上蹦跶。”   其他事情,赵泽忍就忍了,韦家这次碰了他的底线。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方棋骂了他一句,低头看着缓过气后一脸惊恐看着赵泽的人,担心赵泽又想要对这人动手,方棋扭脸吩咐站在一旁的刘三把人带下去。   赵泽没有阻止,只是说了一句,“把他和他带来的人关起来严加看管,不要让他们跑了,每天只给他们吃一顿饭。”   “是。”刘三应了一声,抓着地上那人的胳膊将人提起来,反剪着两臂押了下去,被押着的随从也被院中的下人带了下去。   文哥儿和他的下人被带下去以后,方棋扯着赵泽的手臂将他往房间里拽。   两人刚进了房间,就看到小子安踢踏着小脚让下人把他放下来,下人将他放下来后,小子安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爹爹……父父……呜呜……”   “爹爹……怕怕……”   方棋将小子安抱在怀里哄,“不怕啊,不怕,爹爹在呢。”   “爹爹……呜呜……”   看到孩子被吓到,这可把方棋心疼坏了,方棋抱着小子安在房间里边走边哄。   小子安的哭声小了一些,方棋扭头想去看赵泽正在做什么,看到赵泽脱掉身上的外衫正在洗手。   赵泽洗干净手,冷着脸坐在距离他们父子不远的椅子上。   方棋看他沉着脸不说话,让房间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下人退出房间以后,方棋抱着小子安走到赵泽旁边一屁股坐在他的怀里,软着声音哄他,“你别生气了,我刚才在院子里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对你发火。”   赵泽摸了一下小子安的小肉脸,抬手将方棋和小子安一起圈在怀里,温声说道:“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发火而生气,我是生气计划进行得太慢,以至于总是有人在我面前蹦跶,我准备将计划加快一些。”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差不多吧。”   ……   第二天早上,韦家收到了文哥儿让人送到门房的信,信上说他在赵家很好,昨天已经和赵少爷圆了房,赵少爷还为了他和主君吵了一架。   出于谨慎考虑,韦家主还派出下人去找赵家下人打听,消息得到赵家下人亲口承认后,韦家主才真正相信。ῳ*Ɩ   韦家主大喜,用早膳时直夸嫡子事情办得不错。   韦少爷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由地嗤笑,赵文和(赵泽)那人嘴上说得好听,表现出一副对他夫郎忠贞不二的模样,可真有人送上门还不是照收不误。   不过这人毕竟对他们有用处,韦少爷心底瞧不上他,但还是派了下人去赵家送口信,邀人一起出来见面。   韦少爷七天内约了三次见面,次次被拒绝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对方还在因为酒楼当日的不欢而散而生他的气。   想到再过几天就是赵家在荷花湖的生意开业的日子,他们迟早会碰面,韦少爷也就不再约人出来。   即使赵文和(赵泽)不肯帮忙,有文哥儿在一旁吹耳旁风,他也会让家里人为他韦家与那位大人物牵线搭桥。如果文哥儿的肚子再争点气,他家和赵家的联系就更紧密了。   因为事情办成了,又得了父亲的夸奖,韦少爷很高兴,派贴身侍卫去齐家约心上人在他们的秘密地点见面。   半个时辰后,他在两人私下见面的地点见到了心上人,时隔几天没有见面,两人都十分想念对方,忍不住抱在一起亲了起来。   天雷勾地火,就在两人抱在一起啃得忘我之际,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了,接着两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韦家主和齐家主踹门冲进来,就看到两人躺在床上抱在一起……   “你、你们!”   韦家主指着床上的两人气得浑身直哆嗦,齐家主也被气得捂着心口踉跄着不住后退。   韦少爷反应过来连忙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身下人,惨白着一张脸开口,“父亲,齐叔叔,你,你们听我解释。”   “你们都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了,还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韦家主越说越气,气愤地左看右看,看到一旁桌子上的玉桃树摆件,一个大跨步抄起摆件回到床边照着亲儿子狠狠砸下去,“我……我打死你!”   “嘭!”   “啊——”   玉石摆件砸在身上的闷响和惨叫声同时响起,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韦家主看到齐家小侄头上血流如柱,直接被他打晕了过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齐家主一看儿子被打了瞬间火了,“你打儿子就照准打,你打我儿子干什么!”   “我……我也没想到他会出来挡啊。”   出了这档子事情,韦家主也打不下去了,连忙让下人去找大夫。   好在齐、韦两人的秘密幽会地点就在蘩楼后院一处偏院中,蘩楼为了以防楼里的人生病或客人闹事伤人特意请了一位医术好的大夫常年住在楼里。   很快大夫来了,已经穿戴整齐的齐少爷在大夫的诊治下很快止住了血,伤口也被仔细包扎好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楼里其他人的注意,韦家主和齐家主不想让丑事泄露出去,在大夫将人的伤口包扎好后便提出回家关起门来处理此事。   他们出了蘩楼坐上马车往家里赶,韦少爷坐在马车里刚想问父亲是如何知道他门二人的私情,就听到马车外面一阵噪杂声音。   “他们在这呢!”   “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别让他们跑了!我们要给知府大人报仇!”   “……”   韦家父子听得一头雾水,刚要打开车窗去看外面,马车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有两个贫民打扮的汉子探头进来了,一把将他们父子二人扯出了车外,被人反剪着双臂压着跪在地上。   “你们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赶快放开我!”   “……”   韦家主被他们这么对待,他非常生气。   韦少爷头脑发懵地下意识抬头去看齐家的马车,看到齐叔叔和昏迷不醒的心上人也被这群贱民拉了下来,他挣扎着要起身,结果被旁边人一个手刀砍到了脖子上,身上的力气瞬间没了,只能瘫坐在地上听着面前这群贱民说他们四大家族要杀掉知府大人实在罪该万死的话。   韦少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的事情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他计划等知府带人离开府城再动手杀掉他,明明他还没有让人动手,知府怎么会在今天出城监工时突然遇害?!   百姓们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   四大家族的每个人都不是东西,四大家族欺压他们这么多年,朝廷今年好不容易派来一个为他们老百姓着想的好官,结果知府大人却在今天下午被四大家族派去的人当场捅伤,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知府大人是能帮他们摆脱困境的大好人,他们一定要为知府大人报仇!   他们的希望眼看着又要破灭了,大家都疯了,四大家族有什么好怕的,闹到最后不过也就是一个死字,他们没了知府大人眼看着又要活不下去了,那谁都别活了!   百姓的棍棒不断打在韦家父子和齐家父子还有他们带来的下人身上,韦少爷想挣扎起身却被人一棒砸在脑袋上。   场面一片混乱,百姓们泄了愤,看着被他们打趴下,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齐家父子和韦家父子,他们不感到害怕,而是觉得痛快,大家都发现四大家族好像也没有他们想得那般可怕。   “兄弟们,咱们去严家找严天方那个王八蛋算账!他是四大家主之首,四大家族干的坏事有好多都是他主导的,咱们绝对不能放过他!他也别想跑掉!”   “好!”   “走!去严家!”   “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1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报复   百姓的情绪上了头, 他们结伴冲到严天方的家中,不等府中的下人和严天方一家反应过来抵抗,众人便手持棍棒冲进宅子里先将严家试图反抗的下人和严天方一家打趴下, 又用绳子将宅子里的所有人结结实实捆绑住手脚, 而后开始搜刮起严家的金银财宝, 将严家翻了个底朝天。   接着, 他们留下一部分看着严天方他们,其他人又浩浩荡荡冲去了秦府。   秦久生早已经得知严府被百姓打劫的消息,准备他亲自领着府中的下人抵抗马上要打上门的百姓,他则让妻儿躲进了家中的密室。   但是打上门的百姓数量众多,后面又有源源不断得知消息的百姓加入他们, 百姓情绪上头根本不是秦府的大门和百余名下人可以抵挡住的, 百姓或翻墙或拿斧头劈门,秦府没多久就被情绪上头的百姓攻了进去。   之后是韦府和齐府, 同样也被百姓没有费多大力气闯了进去。   有百姓一斧头劈开韦家的粮库, 众人闯进去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一下子红了眼, 有人没忍住当场哭出了声。   天知道他们这些年过的是什么狗日子?!他们活生生看着家人和邻居饿死, 每天忍受着饥饿, 可在他们每天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时,四大家族的人不愁吃不愁穿,每家粮仓里都是满满当当的粮食,齐家的粮仓里的粮食更是多得将整个粮仓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一部分粮食已经发霉了。   众人的心中涌起压抑不住的怒火,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过苦日子?!凭什么四大家族的人过得比他们好?!   “他奶奶的!咱们的日子苦得过不下去, 四大家族的人也别想再还在咱们的身上过他们的好日子,老子这就去打死他们!”   “这帮天杀的狗玩意儿!他们有这么多粮食宁愿放着发霉都不肯拿出来给我们吃,咱们好不容易在知府大人的治理下过上两天能吃饱饭的日子, 结果严天方他们那四个瘪犊子玩意儿见不得咱们过好日子又派人暗杀知府大人!老子这就去宰了他们,为知府大人报仇!为我死去的老爹老娘报仇!”   “报仇!报仇!”   “报仇!”   “报仇!”   “杀了他们!”   “把他们碎尸万段!”   “……”   “一个都别放过!”   “……”   “……”   这群百姓们又冲去四大家族中各富贵之家打砸了一遍,平日里巴结四大家族的商户和小官以及给四大家主当走狗的人的家中也被他们狠狠砸了一遍。   赵泽因为和严鸿远他们走得近,家门口被百姓们泼了一桶黑狗血,百姓们又念及赵家雇佣他们其中一部分百姓做工,工钱给得大方,为人不错,又念着赵师爷整日里跟在知府大人身边忙前忙后的功劳和苦劳,百姓们也只泼了一桶黑狗血意思一下便作罢了,并没有撞开门闯进府里打砸。   赵泽坐在客厅里,听着下人禀报说赵府府门被百姓泼了黑狗血,颔首表示知道了,接着吩咐刘三带着几名下人去将府门清洗干净。   方棋抱着小子安和娘分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到这个消息两人都忍不住皱了眉。   方棋皱着眉头问赵泽,“你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危险了?你就任由那些百姓在府城四处打砸?万一他们控制不住做出了杀人放火的事情如何是好?你到时候要如何收场?”   赵泽没有回答方棋的问话,而是招手让齐舟靠近,他手边的桌子上是安插在那群反抗百姓的手下趁乱从严天方等人的书房搜到的书信和账册,他从中拿出一沓信件让齐舟收下。   “知府大人这时候应该也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了,你拿着这十几封严天方和齐放密谋杀害你一家数口的信件,去府衙门口以齐家前任家主亲子的身份敲登闻鼓,请知府大人为你主持公道。”   齐舟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大人手中的信件,双手颤抖着将信件接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我……小人……”   他的嗓子仿佛被棉花塞住了,让他喘不上气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冲赵大人抱了一下拳,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齐舟离开以后,方棋又皱着眉头问了一遍,“难道你真的不担心那些百姓会失控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吗?”   “乖宝,你说他们会做出何种不可挽回的事情?”赵泽浑不在意地笑着开口。   “本来那些百姓对四大家族和跟着四大家族一起作恶的人有很大的恶意,你还任由他们闯进别人家中到处打砸,难道你不担心那些人下手重了会出人命吗?”   “那又如何?”赵泽笑着反问他。   “我……”方棋震惊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找回他自己的声音,“你是知府啊,先不说维持你所管辖的州府保持稳定是你的职责之一,你身为知府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所管辖的百姓自相残杀而不管不顾啊!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情传到京城皇上和那些朝中大臣的耳朵里,你会有何种下场吗?”   “四大家族和他们的那些走狗做下的那些事情固然有错,你身为知府有权利用朝廷定下的律法惩治他们,而不是那些遭受四大家族和他们走狗的迫害的百姓自行惩罚他们。”   赵泽叹了一口气,一脸正色地开口解释道:“乖宝,不是我这个知府不作为。四大家族和遭受过迫害的百姓之间完全就是一笔烂账,让他们先自己解决彼此的矛盾不好吗?这次我虽然有利用那些百姓帮我推翻四大家族的私心,但是也有想让百姓们借此发泄一番的想法。心中的委屈压抑久了,一直没时机发泄出去,可是会很容易出问题的。”   “你刚才说担心那些百姓失了分寸,会打死几个人。我问你,如果百姓真的在报复四大家族和他们走狗的途中失手打死了人,那些被百姓打死的人难道就不该死吗?百河府因为四大家族做下的恶事,你知道有多少百姓被活活饿死吗?你知道百河府底下的州县有多少百姓从平民变为四大家族的奴隶吗?你知道那些变为奴隶的百姓每天被活活打死的有多少吗?粗略估计,百河府现有的百姓数量与八年前相比足足少了一半。”   方棋和程梅都被这一数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方棋哑了声。   赵泽又接着说道:“我当然知道那些百姓现在做的事情有失分寸,可是我不能这个时候让官府的人把他们都拦下来,我不能让人告诉他们‘四大家族和他们走狗做下的恶事自有律法惩治他们,你们没有权利私自处置他们,决定他们的生死’。乖宝,那些百姓听到这番话会怎么想呢?他们很可能会想他们以前遭受迫害的时候,官府死哪去了,现在他们想要亲自动手报仇,官府的人倒是大义凛然地跳出来阻拦他们了。那些百姓会如何想官府,想朝廷?他们会不会认为朝廷也和四大家族的人一样可恶?然后他们会不会因为觉得不公平而仇视朝廷,甚至想着揭竿起义去推翻朝廷的统治?”   “我不能让百河府的百姓仇视朝廷。”   方棋羞愧地垂下脑袋。   “我……”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而且方棋还发现他自己有一个问题,可能是因为他曾经给赵泽当过师爷,他有时总会忍不住插嘴赵泽公务上的事情,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可以替赵泽出主意,为他分忧。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方棋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   丢脸死了!他怎么能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他凭什么认为他一个识得一些字,从来没有治理过地方的普通人会比一个读了多年圣贤书懂得如何治理一方的官员更懂得怎么样能更好地处理政事?   赵泽听到他带有哭腔的声音愣了一瞬,程梅也愣住了,小子安可能也感觉到爹爹的心情不开心所以努力伸长手臂试图去摸爹爹的脑袋安慰他。   赵泽走过去将小子安放在岳母的怀里,弯下腰掐着方棋的腋窝,将他像抱小子安一样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怎么突然哭了?”赵泽温柔地亲了亲方棋的耳朵和小脸,“是不是我刚才说得话太重了?是相公不好啊,你愿意我好不好?嗯?”   “好丢脸啊……我觉得好丢脸……呜……我不该多管闲事的。”   “你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呢?相公喜欢你处处为我着想,为我考虑的样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知道你刚才说那番话是担心百姓被情绪支配做下错事,到时候会不好收场,还担心百姓做错事不仅会让皇上认为我不会为官,还会让朝中看我不顺眼的官员抓住我的把柄借机弹劾我。我说得对不对?”   方棋闭着嘴巴不回答他。   “你说说谁家有我们感情好?谁家有我夫郎这么会为相公着想?相公爱死你为我操心的样子了。”赵泽笑着哄方棋。   方棋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小声问道:“真的吗?你真这么想?”   “当然啦!”赵泽毫不犹豫地点头。   方棋不由露出了笑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快刀斩乱麻   最后这场闹剧一直到知府大人拖着“病体”亲自出来安抚百姓才结束。   四大家族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四族的族老们和族人们见到知府大人出现冲上前拦下知府大人要求他为他们主持公道。   那些刚被知府大人劝好的百姓,听到四大家族的人逼着知府大人惩戒他们, 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们四大家族的人本来就该死!你们这些年做下的恶事难道还少吗?你们现在居然还有脸要知府大人帮你们主持公道?!”   “大人, 您可不能听他们的话呐!”   “早知道你们还敢乱说, 老子刚才就应该一棍子把你们打死!”   “呵!老夫不和你们这群贱民一般见识。”   “知府大人, 您听听,您看看,这些刁民当着您的面都敢这样威胁我们,您可千万不要轻易放过他们。”   “……”   就在双方越骂越凶眼看着要扭打在一起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大人, 小人手里有严天方他们干坏事的证据!小人要状告齐家家主齐放伙同严家家主严天方和秦家家主秦久生以及韦家家主在六年前恶意纵火,烧死前任齐家家主一家与其三位嫡亲弟弟一家以及全府下人共四百五十二条人命!”   喊话的人正是褪去伪装后以真面目示人的齐舟, 他没有选择去府衙于是选择当着众人的面揭穿齐放等人做下的恶事。   “你是何人?”   “回大人, 小人是前任家主齐天光的独子齐舟, 小人恳求大人替我齐家四百五十二名无辜惨死的人做主!”齐舟“扑通”跪倒在地。   得到上前的允许后, 他从人群中跑出来将手中齐放和严天方当年往来的书信亲自交给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打开其中一封信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难看,当即让捕快分两队去严家和齐家将严天方和齐放抓进大牢,后天他要亲自询问他们。   四族族老一听知府大人真的要和他们四大家族作对,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大人,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抓人吧?”   百姓们一听知府大人真的愿意为他们解决冤屈, 人群中又跑出来几个人跪倒在知府大人面前求大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逼良为娼、强占土地、强征赋税、欺压百姓……四大家族这些年做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知府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即让捕快去将牵扯在内的四族族人全部抓进大牢,并查封四位家主及其旁系亲属的宅子。   族老们眼看要遭, 刚想溜走就被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帮忙的百姓抓住了,用百姓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随后,知府大人又派人去清点此次事件中的伤亡人员和多方所损失的财物。   没多久前去抓捕严天方在内的四大家主与其家人的捕快们回来了,领头的捕头禀报说除了齐放的嫡子因为脑袋上的伤口裂开导致失血过多死掉了,四位家主和他们的家人都在这里。   知府大人命令捕快将严天方等人押回府衙大牢时,四位家主脸色各异——严天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秦久生因为听了独哥儿的话早早站队到知府大人那边所以一脸平静,韦家主一脸破败,齐家主因为死了嫡子而一脸难过。   四位家主和他们的家人及其旁系血亲被抓进了大牢,知府大人又让人清点四位家主的家产和四族这些年来侵吞得来的族变,准备将四位家主的家产和不义的族产全部充公。   “大人,我们手里抢到的东西还需不需要交上去啊?”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是啊,是啊。”   知府大人愣了一下,然后按照赵大人的吩咐回答道:“需要全部交上来。不过,等到官府清点完四大家族的家产,统计过你们这么多年被四大家族想方设法抢走的田地和银钱后,官府会将你们曾经为四大家族抢走的东西还给你们,并且从四大家族的家产中拿出一部分钱财分发给你们,借此弥补你们多年的损失,也全当是朝廷这些年对你们的补偿。”   有些百姓不愿意将他们抢到的东西交上去,听到知府大人的解释以后又改变了将抢到的财物私吞的主意。   哼,他们如果私吞了抢到的财物,他们和四大家族又有什么分别?他们才不会干四大家族曾经对他们做过的事情。   ***   晚上,赵泽和方棋陪着小子安在房间里玩了一个时辰,一家三口洗完澡刚准备熄灯睡觉,文和忽然在门口要求见他。   赵泽穿上刚准备脱下来的外衫,带着文和去了书房。   “哥,严天方今夜亥时带着他的正妻嫡子和小妾静夫人母子二人逃出了大牢,在看守大牢的一名狱卒和严天方的亲信的协助下逃出了城。捕快们发现严天方等人出逃立刻去追,后来在距离西城门二里地的一处官道旁的树林中发现了严天方和他的正妻、两位嫡子以及两名亲信的尸体,之后捕快们搜索了周围的村子在林家村发现了消失的严天方的小妾静夫人和他的庶子严鸿宇以及消失的马车。”   “据静夫人交代,他们出城后,严鸿广和严鸿远因为不满严天方在越狱时打算抛下他们独自逃走而一直在马车上和严天方争执,后来在严天方意图甩鞭训子时,严鸿广兄弟二人怒起反抗合伙杀了严天方和两名冲上来帮严天方对抗兄弟二人的亲信。而后,严鸿广兄弟二人为他们接下来的去向和今后的安排起了争执,杀红了眼的严鸿广一怒之下将他一直看不顺眼的亲哥严鸿远也杀了。同时严鸿广也受了伤,没一会儿便失血过多死掉了。”   “严夫人是如何死的?”赵泽淡声开口问道。   “静夫人说严夫人是一时经受不住打击,她自己拿刀抹脖子自杀的。捕快找到静夫人母子后就把他们押回了大牢。”   赵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至于相不相信林静的这套说辞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文和,你回你的院子休息吧。”   “哥,你打算如何处置大牢里抓到的那些人?”赵文和小心开口问道。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蹲大牢的蹲大牢。总之,只要帮严天方他们干过坏事和同流合污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文和犹豫着说道:“但是……底下的州县还有很多四大家主的手下,我们并没有清楚地知晓那里的情况,是不是要暂时留其他三位家主和他们家人的一条命?我想等到咱们解决完州县的事情以后再处置他们也不迟。”   赵泽温声夸了他的这一想法,但是并不准备采纳,“霍将军手下一支一千人的小队再过两天就会到百河府府城,我准备借助他们的力量解救那些被四大家族欺压的州县百姓。”   “原来如此,是我多嘴了。”赵文和有些尴尬。   “不,你的想法很好,以后也要继续这样。”经过方棋的多次提醒,赵泽如今对文和以鼓励为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严厉,“夜深了,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哥,那我走了。”   “嗯。”   文和离开以后,赵泽在书房又待了一个时辰才回到房间。   ……   很快,百姓们都看到了知府大人这次惩治四大家族和四大家族的走狗们的决心。   府衙先是花费一天一夜的时间将所有直接或间接帮助过四大家族做坏事或一起做坏事的人——无论是商户和百姓还是与四大家族联姻的本县县令、商户和官府的其他官员——都被抓进了大牢,而后又花费一天一夜的时间用收集到的证据查清楚了四位家主与他们的家族族人以及走狗们做下的恶事,在第二天对他们一一判了刑。   一天后的午时,韦家主一家和其参与做恶事的旁系血亲与族亲共五百七十八人全部在西集市菜市场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齐放一家和其参与做恶事的旁系血亲与族亲共四百九十八人全部在西集市菜市场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秦久生一家三口五天后流放岭南,其参与做恶事的旁系血亲与族亲共三百八十一人全部在东集市菜市场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严天方的五名庶子和十二位妾室五天后流放岭南,其他参与做恶事的旁系血亲与族亲共六百五十九人全部在东集市菜市场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   赵泽也将韦家前不久派人送上门的那位小哥儿送回了韦家。   至于严天方四位家主的走狗们,恶事做的多的人直接跟着主子一起被砍头,其余人与其家人全部贬为奴籍流放西南,家产全部充公。   其他没有跟着一起作恶的四大家族的族人们,赵泽选择对他们轻轻放过。   赵泽下令将府城百姓这些年被四大家族侵吞的财产一一归还,每家每户可以额外得到五十两银子和五百石粮食的补偿,并且免税两年。   ……   两天后,一支由霍将军长子带领的一千人的霍家军来到了百河府。   这支军队用两个月的时间,在过年之前将存在于百河府各州县的四大家族残余势力彻底清剿干净,解救了二万一千九百八十二名被强逼为奴的奴隶。   州县百姓获得了解脱,赵泽派人接管了矿产,又依照安抚府城受苦百姓的方式同样归还被侵吞的家产,为他们每家每户提供五十两银子和五百石粮食的补偿,并且免税两年。   从始至终,赵泽都没有出面,依旧让府衙的那位假知府继续代他颁布一条条政令。   严天方等人的势力被清理干净了,百河府还要花费两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方能恢复五六年前的发展水平,万万不可懈怠。   赵泽下令发动全百河府上下的老百姓趁着冬季河道断流清理河底淤泥、加固堤坝,雇匠人建造官方造船、修船厂、修建官路、开采铁矿;后又从府衙钱库中拿出二十分之一也就是十万两设立一个可以存钱和放贷的官方钱庄——允许百姓借钱周转或做买卖,利息每年按照借款数目的百分之五计算,也允许百姓将积蓄存在钱庄中,利息每年按照存储银钱数目的百分之三计算;最后,赵泽又下令组建官方商队,开放百河府对外通商的道路,以府衙名义同江南各府和万和府进行官方贸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三年后   三年后, 百河府府城   “赵老板,你这是又带着孩子去锦绣坊给你夫郎送饭?”有人和赵泽热情地打招呼。   赵泽抱着小子安乐呵呵地应声,“是啊, 王大爷, 今天上午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从早上开张到现在, 到我这摊子上吃馄饨的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摊子的位置就没有空过。”   “这都是托你家状元楼的福,周围几个府的秀才举人老爷都跑来了咱们百河府。”   “是啊。”旁边一位摆摊卖糖油果的年轻汉子笑着附和,看赵老板怀里的孩子可爱还给孩子送了一包糖油果,“我家摊子上今天上午的生意也很好。赵老板,你和我们说说你家状元楼怎么这么厉害, 居然压中两道了今年会试的考题。”   赵泽替小子安把糖油果收下, 让小子安给摊主道谢,听到小子安说了“谢谢”以后才回复对方的话, “哈哈哈, 我家状元楼可是花大价钱收录了科举的历年考题和功名学子的策论手稿, 更是每月为当月张贴的新辩题开一次辩论会, 又请知名大儒坐镇点评。状元楼这样广撒网, 不管怎么样也会中一次吧。”   状元楼是赵泽和方棋在荷花湖花钱建造的楼之一,名字也是赵泽在四大家族倒台后重新换上的。   “对了,听说知府大人已经让人张贴告示,今年的花灯节和游灯会还有龙舟赛会在七天后一起举办,半个月后又有为期一个月的百商会,今年来咱们百河府赏景的游客和做生意的商人和去年比起来多了好多。赵老板, 你们荷花湖今年下半年肯定又有一大笔银子进账,我们在这里先提前恭喜你了。”   “借两位吉言了。”   “两位先忙着,我带孩子去给我夫郎送饭, 等有空咱们再聊。”   “行,你赶紧去忙你的事情吧。”   赵泽抱着小子安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都是摆摊做生意的摊子,很多摊主看到他们父子都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还有喜欢小子安的婶子大娘硬要给小子安送自家摊子上卖的小零嘴。   三年过去,大家的日子都好了起来,街上挑货的货郎吆喝的声音都中气十足。   赵泽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锦绣坊——赵家做布匹生意的铺子。   他们父子二人刚一进铺子,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账的方棋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了他们父子俩。   “你们来了,今天府里的厨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方棋笑着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走到赵泽跟前从赵泽怀里把小子安抱了过来亲了两口,笑着和赵泽说话。   “清炒竹笋,油灼虾仁,葱爆羊肉,清炒木耳,还有一盅鱼汤。”赵泽边说边从他手里提的食盒往外拿盘子摆在柜台上,最后又拿出三碗两大一小的白米饭。   方棋关上铺门后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着感叹道:“哇,好香!”   “觉得香,你一会儿可要多吃一点。”   “对了,你铺子里做工的人都回家吃饭了?”   “对啊,他们知道你今天会来送饭,一到时间就各自回家了,要到下午上工的时候才会过来。”说起他雇的铺子里做工的人,方棋忍不住想笑,“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害怕你,一听说你今天又要来送饭都赶紧跑了。”   “你是不是平时对我铺子里做工的人很不好?”方棋故意问他,“我之前不小心偷听到有人说你平日里经常绷着一张脸不说话,一旦笑起来就必然会有人倒霉遭殃。”   赵泽笑了笑没有说话,从食盒中取出一双筷子递给方棋,又把盛着米饭的瓷碗放在他的面前,他自己则拿起筷子准备先喂小子安再吃饭。   方棋夹了一筷子竹笋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又去尝了其他菜,随后问起今天府衙的公务多不多。   赵泽这三年以来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商人,私底下每天都会抽出一半的时间去府衙处理公务。今年一月份,文和要进京参加科举考试,赵泽便顶替了文和的师爷身份每天去府衙上值。   “还好,府衙的公务也不算很多,我今天一上午的时间就已经处理完了。”   赵泽往方棋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虾仁,又往小子安的嘴里喂了一颗虾仁,对方棋说道:“今天上午我收到了两封京城来的信。一封是文和写来报喜的,他以探花的身份中了进士,皇上打算让他进户部。第二封信是皇上写的,他和君后准备带着大殿下和二殿下到江南ῳ*Ɩ 各府逛一逛,第一个去的州府便是百河府,想来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或者已经到百河府了。”   方棋还没来得及为文和考中进士高兴,接着便听到了皇上一家四口要来百河府微服私访的消息,“啊?!皇上他们要来百河府?!”   “是啊,皇上可能也好奇百河府如今变成了何种模样。”   方棋既为可以见到文嘉和乐乐兄弟二人感到高兴,又不由担心皇上会在微服私访百河府时发现百河府存在的问题而龙颜大怒。   毕竟百河府刚刚恢复生机,百姓的日子认真来说刚刚好起来不到两年,百河府的发展情况和富裕州府相比还是有些落后的。   他将心中的担忧说给赵泽听,赵泽却并不担心,“没事,百河府如今的情况与三年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皇上也知道发展不是一日之功的道理。”   “对了,乖宝,许朗和王锦程二人都会来参加百商会,你很快就可以见到甜哥儿和清哥儿了。”赵泽又往方棋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太好了!不知道元哥儿会不会来,我想元哥儿了。”这三年,方棋只收到了万和府那边送来的生意分红,一直都没有和元哥儿和甜哥儿见过面,倒是清哥儿去年来看过他和文和。   “万和府与百河府通了商线且水路畅通,坐船不到三个月就可以从万和府到达百河府,元哥儿前三年一直没时间来看你,这次许朗他们两家都要来百河府,他应该会和清哥儿他们一起来看你。”赵泽温声宽慰他。   “如果能聚齐就太好了。”朋友之间平时见一面不容易,方棋希望这次他可以见到元哥儿、甜哥儿、文嘉和清哥儿四位朋友。 作者有话说: 好困,晚安晚安 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尹恒和文嘉   尹恒和文嘉他们一行人坐着大船进入百河府, 从进入百河府便被百河府的变化惊到了——这里不仅变得焕然一新,处处洋溢着蓬勃生机,百姓也十分有精神头, 在船上都可以听到岸上的人做买卖的吆喝声, 沿岸均是一副热闹场景, 即使到了晚上也依旧可以看到途径的码头灯火通明。   运河沿岸种满了果树, 且他们听船上的渔工说百河府各县种植的果树都不一样,有的先种桃树,有的县种杏树,也有的县种枣树……不仅仅是种果树,有的县也会种桂花树这类的树木, 也有的县专门种茶树、蜜瓜, 很少有县与县之间会出现种植的东西重复。   “老人家,为什么各县种的东西都不一样?”尹恒温声问船上的一位老船工。   “也不能说各县中的树都不一样, 像杨树、槐树这类的树木, 各县也都种的有。在我们百河府各县种的树不一样, 只专门指那些可以种来卖钱的树。”渔工乐呵地开口解释, “比如一个县专门种桃树, 一个县专门种杏树,专门种桃树的县想要吃杏子就要去专门种杏树的县买。我们百河府别的不多,就是河多,几乎每个县都有一条河,每个县也都有本县的码头,各县种来卖钱的东西不一样就可以卖到别的县。这样一来, 县和县之间的来往就多了,穷点的县也能靠着卖特产赚钱。”   “老人家,您说的在理。不过, 像桃子这类的东西不宜存放,即使卖到别的县也会出现腐烂的情况,更不要把它们说卖到其他州府。要想将它们保存完好,恐怕会需要花费很大的成本,如此一来,赚到的银两也就大大减少了。”尹恒笑道。   “哈哈,公子,您说的这种顾虑,我们知府大人也考虑到了。”老船工脸上洋溢着笑容,“新鲜的瓜果运输起来想要减少腐烂的情况发生又要保持瓜果的新鲜确实不容易,所以我们知府大人就提出了把瓜果做成瓜果干和果酱卖到别处。如果有人想要吃新鲜的水果,各县也有多的三四条少的一两条的冷藏船专门用来运新鲜瓜果和鱼虾这类的肉。这样一来,新鲜东西的价格也就上去了,不过舍得花钱买新鲜东西的富贵人家也有的是,我听一位在冷藏船上做工的老伙计说每次他们的船一到码头就看到有很多富贵人家的下人和手头有闲钱的普通百姓等在码头,准备排队买他们船上的新鲜瓜果和肉。”   “做成果干和果酱再卖到别处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用冰块给食物保鲜也确实是一个好方法。”江南之地冬天不下雪,怪不得户部之前呈上来的奏折上会写有百河府向万和府购买冰块的信息。   “是啊,我们百河府每个县都有或大或小的冰窖和果干厂还有果酱厂,我儿媳妇就在果干厂做工,每月能有四五吊钱呢。因为种果树需要占土地,所以每年年底腊月二十八那天,各个把村里的公田捐出来种果树的村子都可以从县衙领取当年卖果子的一部分银钱,村长领到钱再分给村民,去年年底我家还分到两百文钱嘞。不过各县种的果树毕竟没种几年,一棵树上的结的果子也不太多,所以我们百河府的果子很少卖到别的州府,每个村子分到的银钱不多,等再过几年树上结的果子多了,我们村子每年分到的银钱就更多了。”   “公子,船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到河川县的码头了,我们的船要在河川县码头停靠两个时辰,按冷藏船两天一运的时间,说不定您等会儿还能亲眼目睹河川县的人排队买冷藏船上的东西的盛况哩。”   老船工说话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时不时就会乐呵地笑两声,说到最后还不忘推荐他们逛一逛河川县,“河川县治理得挺不错的,最近又有游灯庙会,好多游客都会去河川县游玩,公子也可以等船靠岸后带着家人进城看一看。”   “好啊!有机会的话,我们一会儿一定要好好看一下。”尹恒笑道。   尹恒带着随从回到房间,文嘉正倚在窗边看书,看到他进来笑着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走到尹恒身边,“尹公子,您在甲板上找人了解百河府的情况了解得如何了?”   “挺好的,知道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尹恒揽着文嘉的腰搂着他走到窗户边的双人座椅上一同坐下,“不过更多有趣的事情还需要我们亲眼看一看,船工说这艘船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到达下一个县城码头,船会在码头停靠两个时辰,我们带着乐乐他们去县城逛一逛如何?”   “好啊。这一个月以来,乐乐他们兄弟二人坐船也坐累了,悠悠今天还和我说想去岸上看一看呢。”文嘉没有犹豫满口应下。   他们坐的船很快就到了河川县码头,碰巧的是,冷藏船也刚到不久,正在他们坐的船前面等着靠岸。   众人看着码头栈板上人头攒动,岸边停满了拉货的板车,尹恒忍不住挑眉,“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城码头居然如此热闹。”   “是啊,确实让人意外。”   没一会儿,前面的冷藏船靠了岸,船上的甲板被放了下来,早在栈板上侯着的力工们上了船把冷藏的鱼虾蟹和瓜果一箱一箱往下抬,然后把东西抬进了码头旁的铺子里,一部分百姓便往码头旁的铺子挤,也有一部分人依旧留在栈板上往冷藏船上瞅。   很快,尹恒他们的船靠岸了,大家都在下船,尹恒一家四口也准备带两名护卫下船。   “阿父,阿爹,你们快看!好大的猪啊!”   刚下了船,尹恒和文嘉被悠悠的声音吸引扭头去看一旁的冷藏船,看到力工们正四人一组用木板往船下抬一整扇解剖好的黑皮猪肉,看上去肉质很好。   “齐老大,这扇猪,我味香居要了!”   “凭什么你要?刘管事,你的嘴怎么就这么快?这扇猪还没有下船呢,你说要就要,你听齐老大说这扇猪的价格了吗你就要?”   “别管这扇猪是什么价格,反正我们味香居要了!”   “我们曹家酒楼要五扇!”   “呸!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要五扇,你们家那个破酒楼做菜用的完吗?”   “……”   “……”   乐乐兄弟俩都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挺好玩的,想留下来看一看,尹恒和文嘉也来了兴趣,便顺着他们兄弟俩的想法一起站在不远处看那些商户管事争相购买食材的场景。   没一会儿,船老大出面稳定了各位商户管事的情绪,这时船上整扇整扇整理好的冷冻猪肉、羊肉和牛肉也被力工们抬下了船就放在冷藏船前面的栈板上,场面十分壮观。   船老大先是说了这些猪牛羊都是从百河府府城的养殖场运来的,是两天前刚刚宰杀冷冻后装的船,猪肉也是从万和府那边买的家猪和野猪杂交生下的野猪崽子运到百河府饲养长大后宰杀的野猪肉,因此这次野猪肉的价格要比寻常人家家里养的猪的肉价格贵一些。   即使猪肉的价格变贵了,也依旧没有阻挡住这些管事购买的热情,纷纷跑到放置冷冻肉的木板前挨个挑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二三十扇冷冻的猪牛羊肉便被管事们分刮干净。   管事们爽快地付了银子,随后转身招呼店中的伙计跑来将买到的冷冻肉搬到他们带来的板车上。   船上的货物运下后,船老大便招呼船工们打扫货舱和甲板。   尹恒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最靠近码头的那间店铺旁,店铺门口支起的摊子上还有很多百姓在围着摊子买鱼虾蟹和他县的新鲜水果,他们也在摊子前看到了两名方才在栈板上争着抢着买肉的管事又和和气气地站在摊子前一起挑瓜果了。   尹恒想起几年前赵泽呈上来的奏折上写过百河府的水中含有尸毒,百河府中大概有九成的百姓都中了尸毒,他好奇地拦下面前一位身着布衣正准备去摊子上挑选鱼虾蟹的老妇人,“老大娘,我想一下摊子上卖的鱼虾蟹是从哪运来的?是百河府的河里产的吗?”   “是啊。”老妇人不止一次地向来百河府的外来人解释,所以她很容易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笑着解释道,“公子,我老婆子一看您几位就不是江南人士。以前我们百河府河里的鱼虾是不能吃,不过自从三年前我们知府大人下令拓宽河道,清理河道里的淤泥,将多条窄河道拓宽并成一条条大河,做到各州县之间河道畅通、百河府与外府河道联通,同时知府大人又命令各县修建排水渠和风力水车加速河水净化进度,又把河里的鱼虾蟹全部捞干净埋进土里后重新买了一批鱼虾蟹投放进河里。这三年以来,我们百河府的河水是一年比一年清澈,一年比一年干净。”   “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我们百河府的鱼虾蟹就可以捞起来吃了。我们河川县也有卖鱼虾蟹的地方,但是吧,府城运来的鱼虾蟹都是品相好的,所以很多人愿意跑到码头等着来买冷藏船上冷冻的鱼虾蟹。”   “公子,您来了我们河川县想吃什么东西,尽管放开了吃,我们这里面的东西都干净着呢,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们知府大人和现在大人早就告诫过那些做生意的摊贩和商户,卖吃食生意赚钱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干净,您要是在我们河川县哪个摊子哪个酒楼吃到了坏东西,尽管去县衙举报,我们县太爷查清楚了确定是摊贩或酒楼卖的吃食有问题,立刻就会让捕快查封酒楼、没收摊子,不仅如此还要罚一年的收益,严禁摊贩和酒楼三个月以内再摆摊做生意。对于其他败坏本县名声的行为,我们县令大人也会做出惩罚。”   尹恒诧异地挑眉,赵泽在所管辖的州县定下的规矩倒是严格。   “哇!这么严重?!”悠悠在一旁惊叹道。   “是啊。”老妇人一副有荣与焉的模样,骄傲地扬着头,“不厉害点,怎么能镇住那些做生意和想干坏事的人?您几位在我们河川县就尽管逛吧,我们河川县,我们百河府如今再也不是以前那种破落户的样子了。”   “我老婆子就不和你们说了,摊子上的东西就快被其他人抢没了,您几位先逛着吧,老婆子要去买东西去了。”老妇人说着从胳膊上搭着的篮子里拿出两个红彤彤的大桃子,给两个孩子手里一人塞了一个,“这桃子是我家院子里结的,甜着呢,给你们两个小娃娃尝一尝。”   文嘉反应过来刚要让乐乐和悠悠把桃子还回去,抬头一看,老妇人已经走了,正和其他客人一样围在摊子前往里挤呢。   “阿父,爹爹……”乐乐和悠悠抬头看阿爹和阿父。   “婆婆刚才说这两个桃子是送给你们的,你们便尝尝看味道如何。”尹恒笑着掐了一把两兄弟的脸,文嘉则从随从手里接过水囊帮他们把两颗桃子冲洗干净。   乐乐和悠悠咬了一口手里的桃子瞬间喜欢上了,举着手里的桃子要给阿父和阿爹尝一尝。   尹恒和文嘉咬了一口也觉得味道不错,便让随从去找刚才那位老妇人询问家中是否有多的桃子可以卖给他们一些。   老妇人没有想到她随手给出去的两颗桃子居然意外地给她带来了一笔生意,买完想买的虾蟹后便走过来说可以带他们去家里摘桃子,还和他们解释说她方才给出去的那两颗桃子是她今天早上送去学堂读书的孙子没有吃完余下来的。   马车上,尹恒看她身上的布衣打着补丁不像是有钱去送孙子上学堂的人家,“老大娘,送孙子去学堂读书要花不少钱吧?”   老妇人还没有开口说话先自顾自笑出了声,笑了一会儿说道:“花不了几个钱。我孙子上的是县衙开的官家学堂,每年都有地绅富商给县里的官家学堂捐钱、捐物,知府大人也要求县衙每年要从县衙的银库中拿出二十分之一拨给本县开办的官家学堂,所以学堂的费用低,每年只需要交给学堂两贯钱,我家里也能承担得起送孩子上学堂的开销。”   “我们百河府也有几家商人建的造纸厂和印刷厂,所以书本价格比别的府价格低。哎呦,话跑远了,我接着说学堂的事情。我们官学不仅学杂费用低,而且每个年龄段的孩子再本年龄段多个班级年末的考核中排名前十名者可以免第二年全年的学杂费和伙食费,学堂还会奖励这些人一两到十两银子。我孙子呀,脑袋瓜子虽然比不上那些聪明孩子,但是他平时学习也刻苦,在去年年末学堂考核中考了第九名,不仅免了今年一年的学杂费,而且还得了学堂奖励的一两银子。”   “让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有机会读书识字,这可真是一件利民利国的大好事。看来你们百河府的知府和你们本县的县令都是为民造福的好官。”   “是啊,是啊,多亏了朝廷给我们派了一位好知府。有知府大人在头上压着,有县令想要干坏事也不敢干啊。您几位是不知道之前我们知府大人帮我们老百姓铲除了作恶多年的四大家族,而且还把那些和四大家族一起同流合污的县令杀了个遍,吓得新上任两三年的县令都不敢干坏事了。”   “不过,我老婆子这话说的也有问题,也有可能是那些新上任的县令是好县令,人家本来就不想干贪污受贿的坏事,我们本县的县令就是一位爱民的好官。”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们老百姓最近两三年的日子是比以前四大家族治理的时候好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您说说我们这些老百姓图什么?过日子不就图一个安稳。哎呀,现在的日子可好了!我老婆子知足了!”   尹恒笑着点头附和。   马车行到中途,乐乐和悠悠注意到路边的水田里有小鸭子,悠悠好奇地扭头问老婆婆,“婆婆,为什么你们这里的稻田里会有小鸭子呀?”   “我们这里的稻田里不仅有小鸭子,还有小鱼和小虾,小鸭子可以吃稻田里的害虫,粪便也可以肥田,鱼虾也能在水田里长大。等到水田里的水稻长熟了以后,鱼虾和鸭子也差不多长大了。”   “哇!居然还可以这样吗?!太厉害了!我一直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呢!”悠悠惊讶地瞪大眼睛,乐乐听了也很惊讶。   “是官府想的好办法,我老婆子以前也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种水稻的办法。”老妇人笑道。   文嘉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小脸,“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每一个地方都有它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特点,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也是阿爹和阿父这次带你们出来想让你们知道的道理。”   “爹爹,我和哥哥记下啦!”悠悠笑嘻嘻地抱住爹爹撒娇。   尹恒见状,伸手乐乐拉到身边抱在怀里。他和文嘉都有意识地学着不让任何一个孩子感觉到被冷落。   乐乐抬头看了一眼阿父,又看了爹爹和弟弟,笑着学着弟弟的样子抱着阿父靠在他的怀里。   兄弟俩各自依偎在父母的怀里,开心地看着彼此笑。   “没想到你们如此宠孩子,你们这两个孩子一看就会很有出息。”老妇人看出他们身份不一般,笑着夸赞道。   “我代他们谢谢您的夸奖。”   ……   因为码头距离县城不远,所以马车行驶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县城城门口。   老妇人的家就在县城里,尹恒他们去老妇人家中花两百文买了一筐桃子便离开了。   离开老妇人的家,乐乐和悠悠好奇这个县城,他们便改坐车为走路,付给马夫说好的车费后便让他赶着马车离开了,一家四口并两个随从一起在县城石板路上闲逛。   河川县街上的石板路又平整又宽阔又干净,到处是一副欣欣向荣的场景。   尹恒和文嘉因为老妇人的那番话都对这里的学堂感兴趣,他们一路逛一路打听找到官家学堂所在的那条街,看到街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书铺、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和饭馆,甚至还有卖玩具的铺子。   两人假借要给家中孩子选学堂的名义成功进入官家学堂,学堂很大,尹恒和文嘉婉拒了听信而来要带他们逛学堂的学堂教习的好意,带着两个孩子和两名随从花了一个时辰将学堂逛了一遍。   在学堂里,他们见到了小小的沙场和习练场,他们还碰巧遇到了一班正在围着沙场跑圈的小孩子,个头矮矮的,大概五六岁,身上穿着学子服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小腿颠巴颠巴绕圈跑的样子可爱极了。   尹恒他们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看到这群孩子绕着沙场跑了两圈后停了下来,带他们跑步的武教习带他们站在原地蹦蹦跳跳几下缓解身上跑圈带来的不适,随后又让他们学着拉腿,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教他们练拳。   看着这群孩子伸胳膊出拳又踢腿,有的孩子还因为腿抬的过高而摔了一个屁股墩,文嘉脸上不由露出笑意,他想到了当初乐乐和悠悠初学武时的窘态和可爱模样,同这群孩子一模一样。   乐乐和悠悠看了一会儿也有些跃跃欲试,文嘉找到教习和他商量了一下,教习便同意了让乐乐和悠悠与这群孩子一起练拳。   尹恒和文嘉站在一旁看着两个比小学子们高了一头的孩子和小学子们一起练拳,文嘉不禁感慨道:“那个赵泽真是了不得,如果大楚的百姓从小就可以像这群孩子一样读书识字,认字的同时又不忘强健身体,大楚定然会发展得越来越昌盛。”   “是啊,是我小瞧他了。我以为赵泽面对百河府这个烂摊子虽说不会束手无策,但也要花很大的力气解决四大家族和其余的毒瘤,没想到赵泽仅仅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清除了百河府的沉疴,又花了三年时间将百河府发展成如今这副让人惊讶的模样。”尹恒说道。   “他毕竟是状元,历朝历代没有哪位状元郎是名不副实。”   “你说得对,看来只让他当一个知府是有些委屈他了,属实有些大材小用。”   文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尹恒,“你已经有决断了?”   “嗯。等他结束任期,我会将他调回京城。”尹恒顿了一下,转身问身旁的文嘉,“你觉得让他给乐乐和悠悠当老师如何?”   文嘉诧异地扭头看他,定了定心神后缓缓开口说道:“你既然觉得他可以胜任,我没有意见。”   尹恒没有再说让赵泽教乐乐和悠悠的话,转过身与文嘉站在一旁看着面前这群小家伙。   这群小学子的习武课结束后,尹恒他们离开学堂,准备去街上找一家酒楼品尝当地有名的虾蟹煲便回船上。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两章完结 第255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相见   尹恒一行人在两天后的傍晚到达了百河府府城码头, 码头柱子上已经点了灯笼将码头照得十分亮堂。   方棋和赵泽早早地带着下人等在了码头,尹恒一行人刚下船,赵泽便和方棋一起迎了上去。   赵泽和方棋刚要行礼, 尹恒和文嘉先一步把他们拦了下来。   “赵贤弟, 好久不见。”尹恒笑着扶起赵泽, “京城一别, 如今我们已经有三年没见面了。”   “是啊,尹兄风采依旧,不知这次准备在百河府待多长时间?”   “再看吧,难得出来一回,总要玩个尽兴。”   赵泽这边和尹恒你来我往, 两人情绪淡淡的, 一旁的方棋和文嘉却比他们情绪外露,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两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棋哥儿, 我想死你了!”   “我也是!平常咱们只能书信往来, 我以为要再过几年才能见到你呢!”   两人顾忌着码头人多, 只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分开了。   方棋收敛好情绪, 低头去看乐乐和悠悠,他们两人也正一脸好奇地抬头看着他,双方对上视线,方棋冲他们两个人笑了笑。   文嘉和两个孩子介绍方棋,介绍完后让他们分别喊了人。   方棋应声,抬起头笑着对文嘉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眨眼的时间,他们两个人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文嘉也是感慨万千,“对了, 怎么不见安安?你们没有把他也一起带来吗?我上次见他还是小小的一团呢,现在长大许多估计我要认不出来他了。”   “他在家呢,有我娘看着他。等一会儿咱们一起回到宅子里,你就可以见到他了。”方棋说完这句话又问起他们的落脚之处,“嘉哥儿,我已经让府里的下人把府里闲置的空院子打扫干净了,也让庄子里的下人将庄子的空院子都打扫出来了,你们一家四口要不要住到我家里来或者搬到庄子里住?还是说你们有另外打算落脚的地方?”   文嘉回头看了一眼尹恒,回过头对棋哥儿说道:“棋哥儿,你们夫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和尹恒来的路上听到船上好多书生对状元楼夸个不停,我们准备带着乐乐他们两个人住进你们赵家荷花湖的客栈,然后亲眼去见识一下状元楼。”   方棋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也听说了状元楼的名声。”   “我们都听说了你们状元郎这三年的事迹,听说有很多学子看过、写过从状元楼里流出去出去的书稿和考题,学识有了很大的进步,有的学子考了多年不中就因为看了你们状元楼的书稿和考题才得以榜上有名。”   “哈哈哈,哪有那么神奇,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那些学子寒窗苦读多年,肚子里有墨水。我们状元楼的书稿和考题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岂不是连我这种不了解科举考什么的人也能榜上有名?”方棋同文嘉开起了玩笑。   文嘉不由笑出了声,“怎么我夸几句,你还谦虚起来了?即使莘莘学子肚子里有墨水,你们状元楼也总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吧?”   “嘻嘻嘻,这个我承认。”方棋笑着拉着文嘉的手往马车旁走,和文嘉一人牵一个孩子,他一边说一边和他小声抱怨,“你是不知道现在很多读书人都特别推崇状元楼,认为看了状元楼里的书籍和汇总的往年考题就可以高中,我生怕哪一天这种名声会毁了状元楼。”   一行人坐上马车直接去了状元楼,赵泽和尹恒考虑到文嘉和方棋两人多年未见一定有很多话想聊,于是他们两个便带着两个孩子坐进了同一辆马车,文嘉和方棋坐在另外一辆马车里。   马车里,尹恒说起百河府的巨大变化,不禁有些感慨地说道:“赵泽,孤虽然知道你有能力,但是看到百河府如今的样子还是让孤大吃一惊。你这些年在百河府颁布的政令,孤早有耳闻,其中一些尝试颇为大胆,比如你设立官家银库向百姓放贷。你对富贾商贾和普通百姓以一定的利益吸纳民间金银,将他们手中的银两聚集起来为官府所用的,用这些银两为百河府修路建厂,用百姓的钱进行民间放贷做到钱生钱。”   “起初朝中有很多大臣反对你这种做法,弹劾你的奏折几乎堆满了孤的案桌,孤虽然也认为你的做法不妥当,但是你建设百河府并没有让朝廷出钱,同时孤也想要看一看你能做出何种名堂,没想到你又一次让孤对你刮目相看。”   “孤忽然觉得将你放在地方官有些屈才了,两年后,你想去京城做官吗?孤让你做户部尚书。”   “臣全听皇上安排。”赵泽冷静地说道,他知道皇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大老远的从京城跑到江南来游山玩水,恐怕这其中也有皇上准备亲自到百河府考察后再决定对他的安排的打算。   “行,孤等着你两年后回京,正好你可以和你那位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同在户部。”尹恒说着又聊起了与赵泽关系匪浅的其他人,“赵大人,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可孤这些年听下面的人传来的消息,又觉得对你的看法有失偏颇。”   “王锦程,许朗,吴川,胡常平,单单是这四人,因为你早已今非昔比。王锦程,一个小地主出身的商户因为结识了你,早已经成为了全国有名的玉石商人。许朗,一个蜗居小县城的小粮商,现在也成为了全国有名的大粮商。吴川,能力一般般,靠着你当了对外通商之地的县令,又靠着你主导联通的南北商线,单单每年往南地和中原地区贩卖冰块赚到的银两便远超万和府其他诸县。胡常平,一个在穷县做了十几年县令的人,因为得到了你的赏识,成为土岭县的县令,管理着土岭县足够全国上下吃几百年的盐矿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你的状元楼,短短三年时间,名声广传江南诸地。做官经商,你样样拔尖,孤实在好奇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办到的?”   赵泽一脸平静地开口说道:“臣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臣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许朗和王锦程是他们自己有魄力,臣当时不过是想拉他们在万和府投钱给臣搞一下政绩。吴川虽然能力有限,但是他为官清廉,心中有皇上和天下百姓,做事方正,皇上又有爱才之心,皇上也不会忍心让这样一个好官止步于县令之位。至于胡常平,臣确实对他有提携之心,他当了十几年的穷县县令,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为了让百姓的生活变好做了很多努力,臣认为他是一个人才。”   “臣贫苦人家出身,懂得天下学子尤其是农户之家出身的学子想要依靠读书科举出人头地的困难和不易,臣建立状元楼也有想要为天下学子的科举之路助一份力,为朝廷挑选人才的心思。”   “臣知晓为官之人不得经商,皇上,赵知府现在在府衙坐着呢,臣现在的名字可不是‘赵泽’,臣一直以假名示人。”如果皇上早就想对他下手,皇上也不会等到今天还没有动手,赵泽知道皇上并不是对他有猜忌之心,所以最后一句话是赵泽笑着说出来的。   “你啊你……孤不知道要说你什么话好了。堂堂一个知府,居然放一个假知府在明面上做事,你这个真知府反倒厚着脸皮隐姓瞒名和夫郎关起门来过日子,怎么这般没出息。”如果赵泽真的有想要结党营私的心思,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不过从手下的人汇报上来赵泽这三年在百河府的所作所为来看,赵泽这人的野心不大,或者说野心把控得刚刚好,让他既能显眼到可以让他注意到他却又不打眼到让他觉得碍眼。   “皇上教训得是。”   ……   马车很快来到状元楼,赵泽和方棋陪着皇上一家四口进了状元楼。   尹恒一家四口和跟随的侍卫们刚进入状元楼就发现了状元楼额外的亮堂,方棋和赵泽站在一旁等他们发现。   尹恒站在一楼大堂门口,抬头看着状元楼各楼层,思索大堂异常明亮的原因。   文嘉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大堂里的柱子,尹恒看过去发现大堂四角矗立着的每一根柱子上每隔一段距离都点着一盏带灯罩的油灯,每层的走廊也都悬挂着油灯和廊柱上也有油灯。   他以为是油灯数量点的足够多,忽然发现油灯有些过于明亮了。他抬脚走到一旁柱子上点的油灯旁,发现做油灯的灯芯的棉线比寻常油灯的灯芯粗上数倍,有手指粗细,而且灯罩内侧银光闪闪,让原本有些昏暗的油灯灯光在灯罩内侧的反光下变得明亮起来,光亮散射到四周让周围也变得愈发亮堂起来了。   “原来这就是油灯亮的原因。”文嘉跟过来看了一眼瞬间恍然ῳ*Ɩ 大悟,但是又好奇灯罩内侧银光闪闪的东西是什么,他扭头问棋哥儿,“棋哥儿,这里面是何物?”   “是银子压成的片。我家那位想到用表面不平整的银片反射油灯的光亮来增加亮度,试了一下发现很有用。”   文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道:“居然是银片,真没想到,亏你们能想出来。不过,这需要很多银子吧?”   “并没有多少,用了不到二十两银子。一锭二两银子压成薄薄的银片可以足够五十盏油灯做灯罩用。”方棋笑着回复他,当初赵泽想到这个办法,他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   尹恒扭头看了一眼赵泽,心中不禁感叹:这个赵泽,总是能想出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办法。   其他人知道真相后也是一脸惊讶。   众人安静地将整个状元楼逛了一遍,状元楼有五层,他们注意到几乎每一层都坐满了认真看书的学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完结   尹恒和文嘉一行人在百河府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 赵泽陪着尹恒和两位殿下逛了一遍府城,又陪着去底下的州县走了一遍。方棋则留在府城陪着文嘉和清哥儿他们,每天和他这些朋友一起玩。   清哥儿最近几年在京城的吃食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一家人去年在京城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 文和今年金榜题名成为了探花郎, 被皇上下旨留在户部, 兄弟俩住在一起天天可以见面。   元哥儿的吃食铺子在北地各州府遍地开花,听说最近新弄出来一个吃食“冰糕”非常受客人们的喜欢。元哥儿这次来百河府除了见他以外,也有开拓生意版图的意思——他准备以百河府为起点在江南地区开铺子做生意。   “好吃!!元哥儿,你的手艺真好!!你能教教我怎么做的吗?我想学会以后回去给我家那两个孩子做,他们都很喜欢吃这种吃食。”   文嘉吃了一口元哥儿做的冰糕就爱上了, 又想到家里的两个孩子也随了他的口味, 赋闲在家的父亲也喜欢吃甜而不腻的糕点,便想和元哥儿学会做法回去后给家里人做出来让他们尝一尝。   “好啊, 做法一点都不难, 你看一遍就可以学会, 我一会儿就把做法教给你们四个人。”元哥儿笑道, “嘉哥儿, 清哥儿,你们就算学不会也没有关系,我准备一两年之内在京城也开一间铺子,以后可能也会带着家人搬到京城住。等铺子开张以后,你们和你们的家里人想吃的话可以派人去铺子里买。”   文嘉和尹恒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方棋就没有将他们一家的真实身份告诉清哥儿他们, 所以元哥儿三人并不知晓文嘉的真实身份,只知晓他们一家是京城人士,看赵泽对待他们一家的态度猜出他们身份不低, 应该家世显赫。   “你准备把生意做到京城去?这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就能时常吃到你铺子里做的糕点了!”文嘉有些惊喜。   最高兴的莫过于清哥儿。他这几年一直待在京城忙他吃食铺子里的生意和几人合伙做的生意在京城的分铺生意,如果元哥儿要举家搬去京城开分铺,他们以后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甜哥儿就有些难过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跑去京城,把我一个人留在万和府管理生意,未免太过分了吧!”   “甜哥儿,你和许朗也去京城呗。”清哥儿和元哥儿劝他们。   甜哥儿有些意动,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算啦,北疆沃野千里,每年生产出来的粮食足够供全国百姓吃一年,我家许朗当粮商当得不亦乐乎,我总不好抛下他带着孩子跑去京城。再说了,咱们合伙做的那些生意全都在万和府扎着根呢,你们一个个都跑了,我总不好也不管不顾地丢下那些生意,我们之中总归是要有一个人留在那里看着的。”   清哥儿和元哥儿还有方棋彼此对视一眼,都觉得对不起甜哥儿。   甜哥儿一看他们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要开口说的话,所以抢先一步开了口,“你们可别在我面前说一些你们三个人对不住我的话,我说实话也不乐意去京城。我在万和府待得好好的,咱们合伙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年都能净赚两三千两银子,许朗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官府也不敢随便找我们的茬甚至还要好好对待我们一家,我们一家在万和府过得自在着呢。京城是什么地方?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有可能和京城有权有势的人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京城的规矩也大得很,一不小心说错话就很有可能得罪人,我是不打算搬去京城长久居住。”   甜哥儿说完顺势转移话题,聊起了前些日子许朗父母给他们写的信,信里说了一些老家大河县的情况。   信中说起大河县的情况,话题中也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甜哥儿的父母和亲哥的近况以及旁的人。   文嘉听到“大河县”,不由想到了周广安——他一直在大河县当县令,到现在已经将近有十年时间了。   十年间,周广安也只在他心上人出事时回过一次京城,周家谋逆大案都没能让他回京,知道他有可能是亲生父亲和文大将军续弦偷情生下的奸生子,他似乎大受打击,“亲生母亲”和皇帝表哥几次写信想将他调回京城都被他开口拒绝了,大有要一辈子待在大河县当一辈子县令的意思。   文嘉猜测周广安不愿意回京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无法面对“亲生母亲”——静安长公主和被静安长公主贬为奴籍在公主府当下人任人欺负的亲生父亲和疑似亲生母亲。   甜哥儿的话拉回了文嘉的注意力,他听到甜哥儿说,“反正我是已经想清楚了,我绝对不可能回去见他们。”   “你们也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如果是别的人,我可能也就不在意了,但是他们三个人是我的亲生父母和亲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对我的伤害。不能因为我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就代表他们曾经对我的伤害就不复存在了,我也必须要逼着自己大度一点去原谅他们。”   “我现在想一想我当初天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亲生父母和亲哥也不管我,他们只知道向我要钱。当初我怀了孕,就因为我赌气在我哥成亲的时候少拿了礼钱,他们就把我锁在房间里差点害得我家那个臭小子从我肚子里流掉,我心里就难受得喘不上气。”   方棋四人围上去温声安慰甜哥儿。   “既然你一想到他们就会难受,那你就不要再想他们了。”   “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也没有劝过你应该原谅他们,你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要紧的,别的人和事情都无所谓。”   “是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想那些伤心的事情了。”   “以前的难过事再翻出来只会越想越伤心,你也不可能回到过去去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就把它们都忘掉吧。”   他们都各有各的伤心事,比如清哥儿和赵林之间的感情以及多年来独自拉扯弟弟的艰辛,方棋意外流掉的那个孩子和早夭的弟弟妹妹,元哥儿和赵石头那段多年的悲惨婚姻,文嘉被除了亲生父亲以外的亲人无视又嫌恶的童年和鼓起勇气向喜欢的人表达喜欢却被恶意嘲笑和排挤的少年时期,他至今还记得周广安说他比不上他继弟一根头发的那些话。   “我们要多想一想开心的事情,想难过的事情只会让我们在悲伤的情绪中越陷越深。”文嘉温声劝慰甜哥儿。   他最近的心情也很不好,因为亲生父母之间感情问题,他这次和尹恒带着孩子出来游山玩水也有散心和逃避现实的想法。   亲生父亲心心念念母亲多年,亲生母亲发现误会他父亲多年主动想要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最近两人都有破镜重圆的想法,不过父亲顾忌着他的情绪和他曾经从亲生母亲那里受到的委屈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重新和他的母亲在一起。   父母破镜重圆,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文嘉总是会忍不住想到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来源于家人身上的恶意和恨意。   “好了,我们不要这里说这些伤心事了。”文嘉笑着开口说道,“元哥儿,你刚才不是说要教我们做冰糕吗?干脆现在便教我们吧。手中有事情做,大家也就都没时间想糟心的事情了。”   文嘉已经想好了,父母的感情和他无关,他也不想掺和进去,他累了,只想和尹恒还有两个孩子过他们的安稳日子,不想也不愿再关心旁人的闲事。   元哥儿没有意见,方棋便让府里的下人将食材准备好,他们一会儿要在小厨房学着做冰糕。   食材很快就准备好了,方棋他们去了主院的小厨房。   元哥儿教他们做冰糕时,清哥儿说起了赵泽母亲的近况。张大强毕竟因为他落得瘫痪的下场,张大强的一双儿女对她很不待见,她和张大强婚后生下的儿子也十分仇视她,因此她在张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可能是因为她后悔当初选择留在张家,老家的父母写信告诉我们说她听说赵泽的官越做越大,今年一直跑去赵家村闹,还跑去县衙状告赵泽不赡养亲母,看来是想要败坏赵泽的名声,让赵泽做官都做不成。等赵泽回来以后,你可要把这件事情和他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一个准备。”   方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赵泽的亲母是谁,“是她啊。她想闹就让她尽情闹吧,大河县的县太爷当初可是主持断绝了她和赵泽的母子关系,赵泽这些年也给族中捐了不少钱,也托族长多关照她,在冯春梅死之后将她和赵泽的生父合葬在一起,让他们夫妻俩到地底下也能继续做恩爱夫妻。”   钱已经给了,表面上的和气也维持了,不计前嫌的样子也表现出来了,至于族里怎么关照冯春梅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冯春梅是死是活也和他们没关系。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清哥儿转移话题,说起了其他事情。   ……   一个月后,赵泽一行人回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方棋和赵泽穿着寝衣陪小子安坐在地毯上玩耍,方棋将清哥儿告诉他的事情讲给了赵泽听。   赵泽一脸平静地点头,“不用管,她想闹就随便闹,和我们也没有关系,我有你和宝宝就足够了。”   “赵泽,你心里难过吗?”他替赵泽感到难过,孩子对生养之人总是期待更多,感情更深。   “……”赵泽放下手中的积木,“以前难受过了,麻木了,现在心里没有一点感觉。”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有你和宝宝就够了。”   方棋挨着赵泽的肩头,温声开口,“嗯,有我和宝宝陪着你,你不要难过。”   赵泽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脸,“我不难过。有你爱我,我很好。她在我的心里,当已经和外面那些陌生人还有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没有区别了。”   “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方棋抬头去亲赵泽。   “听你的。”   旁边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坏爹爹,坏阿父,宝宝也要亲亲!”   方棋和赵泽抬起头,看到小子安正气鼓鼓地看着他们,他不开心爹爹和阿父亲彼此不亲他。   赵泽笑着伸长手臂将小子安搂在怀里,“好,阿父这就亲宝宝,好不好?”   “爹爹也马上亲宝宝。”方棋笑着说道。   方棋和赵泽两人低头在宝宝的右脸和左脸上各亲了一下,小子安很好哄,看到爹爹和阿父都亲了他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被亲了以后还会害羞地往阿父怀里躲,看得方棋和赵泽心里软乎乎的。   以前日子难过,伤心的事情也有很多,未来也可能存在困难之事,至少他们眼下很快乐,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可以克服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