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同直男沦为好孕虫母-jjwxc 作者:凌波玉 简介:   【每晚九点更新哦】如果人生再来一次机会,艾伦不会因为三倍的工资踏上那艘星舰,如果没有踏上那艘星舰,他或许可以娶个老婆、生个孩子、熬到退休,和地球上任何一个直男一样,过着平平无奇又幸福的生活。   它们常问祂,何为不满足?为何不满足?   虽然没有老婆,但是有这么多王夫。   虽然没有老婆生孩子,但他自己却为虫族诞下了数位领主。   虽然没有熬到退休,但整个宇宙都是虫母的游乐场,他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   “真的是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吗?”艾伦问它们,还有祂的孩子们,“想要回家可以吗?”   雄虫们千思万想,灵机一动,皆有话说。   “不可以打到联邦中心,让人类俯首称臣,那不叫回家,那叫毁家。”   “不可以篡改我的记忆。”   “请不要把虫族领地改成人类世界的样子……”   “更不可以吞掉地球,把我的家从宇宙地图上抹去。”   “也不可以把人类洗脑,成为我的玩具,我不需要那种陪伴。”   ……   ……   ……   “行吧,换个话题,你们讨论下今天谁侍寝。”   人类虫母打了个哈欠,翻身睡去,今天又是拯救家乡的一天。   【食用提示】:1.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2.虫母中心,万人迷受,随着剧情发展,受交往过程都是1v1符合晋江要求,所有交往角色都为C,某些角色存在误会,但身心都只属于主角。   推推预收《满级幼崽重征娱乐圈》   被粉丝称为全能巨星的明冠玉一朝车祸,居然重生成了可怜小童星。   小童星被垃圾父母当成挣钱的工具,每天上班不准上学,还嫌弃他长得太快,直接饿进了医院,贫血至死。   大家发现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童星突然变了,不仅越变越好看,而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当中有了无可描述的灵气。   明明只是拍摄一个平平无奇的饮料广告,却因为过于软萌的外表,一夜之间火爆互联网。   明明只是因为大雪封闭在横店客串了无数个主角的童年期,却因为独特的演技,被顶级导演一眼相中。   明明只是参加综艺节目的替补,却因为听话懂事情商高,让厌恶带娃的影帝影后们纷纷争抢。   甚至于仅仅是打了个暑假工,明冠玉饰演的玉王小殿下,成为所有古装党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黑粉:“哪个童星能够长红?早晚得长残!”   然而明冠玉却越来越火,一直火到成年,不仅没有长残,还成为了影视歌全能的国际巨星。   满级幼崽重征娱乐圈,他不火天理难容。   黑粉:“他爸妈搞诈骗都已经进监狱了,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从来不发私人微博的万明集团总裁悄悄上线:“@明冠玉,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弟。”   既然出生没有选到合格的父母,那就后天自己重新选一对。   结束完演唱会,明冠玉急着去赶自己的电影首映,眼看着要迟到,一架直升飞机突然落在眼前。   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矜贵,棱角分明。霍霆是他兄长的好友,也是他曾经为自己选定的哥哥人选之一。   明冠玉知道霍霆看不起自己处心积虑想被豪门收养,甚至认为他靠近病弱的哥哥,都是心怀不轨。   “你怎么在这?”   男人挑了挑眉:“我路过。”   很多年以后,霍总终于把心中明月追到了手,明冠玉竟然发现他用一个别墅收集着他的应援物和相关周边。   明冠玉呆了:“……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让你爸妈领养我?”   霍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畅快笑道:“因为他是个笨蛋,而我很聪明,不做你的哥哥,当然可以追求。”   1.事业脑粗线条顶流明星X傲慢无礼后来真香资本家,攻一开始嫌弃,后来超爱。   2.先养崽,成年后谈恋爱,崽崽时期较长。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轻松 万人迷 [1]第 1 章:恐同直男   窗外浩瀚的宇宙一望无际,星辰号置身其中,宛如一颗被黑色丝绒包裹着的名贵钻石。   人类自三个世纪以前开始踏入宇宙这片黑暗森林,无论危险的虫族还是混沌的异种,都是人类发展路途上的劲敌,其中虫族更是最大的对手。   虫族与身俱来的强大身躯拥有人类难以企及的力量,更何况领主虫族们还在不停结茧重生,获得各种奇怪的异能。   但虫族并不是没有软肋,再强大的领主都逃脱不了那两个字的束缚。   那两个字不是命运,而是虫母。   而现在星辰号秘密护送的便是,从垃圾星上意外挖掘到的上古虫母遗体。   一旦被虫族发现这具无比珍贵的虫母遗体,星辰号必然会遭受到全体虫族的疯狂攻击。那些家伙在宇宙当中都不用呼吸,必然如同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地贴满整个星辰号的表面,滴滴嗒嗒流出恶心的口水,一遍又一遍呼唤出母亲的名字,直到整个飞船崩裂坠毁。   不过幸运的是,星辰号目前搭载着人类最最先进的隐形系统,在浩瀚的宇宙当中,如同一粒尘沙,所以目前为止,他们没有遭到虫族的进攻,倒是需要时不时处理意外撞上的混沌。   要说人类之所以还能够抵抗虫族,主要归功于两个点。一个是虫族失去了自己伟大的虫母,一个是人类不断发展的科学技术。   如同虫族始终相信伟大虫母会再次回归,人类也无比相信终有一天会打败虫族。   “呼……”   艾伦取下头盔,乌黑的发丝因为汗水粘在脸颊两侧,整个人都看起来湿漉漉的,脸蛋透出微红,眼神却依旧锋利如刀,他浑身肌肉紧绷还处于战斗状态,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豹。   耳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喘息声,仿佛刚才那场战斗还没有脱出的余韵。   艾伦眼神一凝,反手将潜在的危险制服。   砰!   漆黑的长腿死死将敌人压在身下,舰板森冷如冰,对方的喘息却更奇怪了。   “哇哦……哈……宝贝……是我……”   “你用了30分钟就消灭了……所有……进攻的异种……好棒……就是这样……”   对方头发浓密的脑袋在他的腿下像个金黄色的拖把头,明明还称得上是英俊的容貌因为艾伦的注视变得陶醉狂热,深蓝色的眼睛倒映出对方冰冷的脸庞,却依旧如同黏糊糊的大狗呼吸着空气当中每一份名为艾伦的因子,并因为和他的近距离接触而狂喜战栗。   一时之间,艾伦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在奖励他。   事实上比起处理变态,他更愿意也更擅长处理异种。   “……瑞德队长,”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请你自重。”   艾伦忍住呕吐的冲动,迈开腿从他身上下来,如果慢上一秒,他怀疑自己也会染上变态同性恋的病毒。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畜生,瑞德·布莱克,星辰号恒星队队长,也是他的直属上司——   一个脑子有病的同性恋。   “我的小玫瑰,你是这一批战士里素质最好的苗子……如果你还想继续往上爬的话,我可以……好好帮你,用我的全部。”   对方那恶心人的眼神恨不得扒光他的衣服。   艾伦觉得自己的拳头应该比对方的几把硬,但是考虑到这操蛋的上下级关系,还有自己正在审核的晋职报告,只是保持警惕退后几步,顺便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人。   艾伦,你要忍耐,你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弟弟上学要花钱,妹妹上学也要花钱,只要能够晋级成功,每个月的工资就会翻上一倍,想想吧,那些都是金光闪闪的星币啊。   艾伦握紧拳头冷笑:“队长,我们还是赶快回去交付任务吧,现在不是玩性骚扰的时候。”   对方明显还在得寸进尺,随着这次运输任务的临近结束,瑞德已经不能忍受艾伦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他甚至稍微收敛了神色,舔了舔嘴唇。   “宝贝,你误会我了,我真的不是在骚扰你。”   艾伦:?   这如果都不叫骚扰叫什么?叫做爱?   “宝贝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有时候我甚至很疯狂想要跟你结婚,我知道你来自一个落后的小星球,从小到大都过得不容易,你妈妈死后,你独自撑起了一个大家庭,还没有保险金,你的弟弟妹妹们都还在上学,如果你愿意,我完全可以帮助他们得到更好的教育——”   砰!   不等他说完,艾伦反折他的手臂,把这个高大强悍的男人摁到墙上,揪住头发,摁住脑门,往墙壁不断撞击。   黑发青年的眼尾猩红,漆黑的眼底杀意毕露。   家人,永远是艾伦不可触及的逆鳞。   撞击墙壁的力度一次比一次更大,瑞德的脑袋毫发无损,反而是合金船体出现了巨大的凹陷。   这些天天浴血战斗的战士,身体早就经过了各种各样的改造。   那疯子依旧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因为愤怒而变红的脸,艾伦的任何表情都是美味的食物,可爱,好可爱,艾伦的眼睛里现在只有他的存在……这真是太令他兴奋了。   “哈哈哈哈哈……”疯子发出畅快无比的笑声,与撞击的闷响声形成怪异的交响曲。   有些时候艾伦甚至怀疑这疯子连神经都改造,把感受痛苦的神经变成了感受快感,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出狂笑?   “神经病,变态,恶心的同性恋!去死!妈的!”黑发青年怒骂,“什么玩意儿!”   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倍受职场性骚扰的年轻军人终于忍受不了了。   瑞德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蓝色的眼瞳如同蛇一般紧紧的盯着艾伦,像公狗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湿红。   艾伦甚至觉得自己被他用视线活活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好、好恶心……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眼神?   “宝贝,好可爱……想要宝贝……宝贝生气的时候,身上的味道更香更浓郁了……我的小玫瑰……”   艾伦看到他明显的帐篷,瞳孔蓦地一缩,震惊之中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别这样看我宝贝,我会受不了……嗯……!”   艾伦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扯着他的衣领:“滚,谁他妈是你的宝贝,再胡说八道,往你嗓子眼里灌浓硫酸。睁开你的狗眼看一看,我八块腹肌,老二掏出来比你都长,身体素质评级SS,能和雄虫正面对抗,像个屁的小玫瑰!像个屁的玫瑰!!”   “对……嗯……那你别光说,给我……看看……”对方依旧用狂热的目光注视他。   艾伦:“……”   松开衣领,退后一步。   艾伦无比绝望地认识到,和基佬纠缠,只会让基佬更兴奋,让自己更恶心。   瑞德还想继续纠缠,他真是爱死了艾伦这副战损的模样,按理来说,艾伦这样纯正的亚裔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每次看到他那黑珍珠般漂亮的眼睛,他总是会神魂颠倒,不由自主。   “瑞德队长,格莱林少将请你过去,有要事相商。”   艾伦听到格莱林的名字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怎么嚣张,那位传说级别的星际英雄的话总管用吧?   瑞德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舔了舔唇角的鲜血,露出意犹未尽的笑,仿佛刚刚青年对他的那一场凌虐,不过是饕餮大餐之前精美可口的小点心,虽不能让他完全满足,却也别有风味。   金发队长露出略微遗憾的神情,耸耸肩:“好吧,放过宝贝这次。”   可怜又可爱的小鸟啊,如果逼得太紧,恐怕会吓坏了他。   艾伦:“麻利地滚。”   瑞德笑了:“不要再逞强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你喜欢男人,女人不可能满足你。”   留下这句阴森森如同魔咒般的话语,瑞德转身离去。   艾伦看到他离开,手中几缕带着发根的金黄色毛发坠落。怪不得刚刚看到瑞德的后脑勺上白了一块,原来是被他抓秃了。   ……活该!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用来擦汗水的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给偷偷顺走,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瑞德,因为他刚刚被他教训没空,难道还有其他人?   艾伦刚刚扬起的唇角又落了下去。   自从来到这里,他总会时不时丢失一些贴身衣物,水杯、袜子……甚至是最贴身的衣物。   星辰舰队上没有女人,充斥着一群乌泱泱的雄性动物,大家都散发着浓厚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所以特别容易滋生出同性恋。   艾伦觉得很恶心,他这么一个天生的钢铁直男,本来对这种独特的性取向敬谢不敏,保持着尊重但理解的态度,但进入这星辰号,骚扰、逗弄、强迫未遂,被偷亲,被偷贴身衣物……   这些烂事简直让他连夜爬上崆峒山,被那些同性恋摸一摸就觉得恶心得要吐,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可刚刚瑞德留下的话,简直阴魂不散的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你喜欢男人,女人不可能满足你……   不可能吧,说什么假话,他是钢铁直男,比擎天柱还直。   像艾伦这样的精英战士,都有自己专门的套房,不用和其他战士挤大通铺,艾伦也不敢想象如果挤大通铺,会演变成什么混乱的场面。加上今天他猎杀的56只异种,他很快能换一个更高级的住处——   艾伦皮糙肉厚,住得好不好他不在意,只想离瑞德更远。   关上房门,仿佛隔离了无处不在的同性恋病毒。   “……!”   艾伦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整一二,可竟然看到自己的床上有莫名其妙的白色液体,那浓郁的味道几乎刺鼻,似乎把这种行为当成了某种标记,艾伦的脸都要扭曲了,下巴绷得像块铁。   这艘鬼星舰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没有一个正常男人吗?   ————————   推推预收:《垃圾山上的虫母陛下》《恐同直男沦为顶级炉鼎》 [2]第 2 章:劣质的蜜   因为万里挑一的身体素质,也就是中了传说当中的基因彩票,艾伦从汉中开始就进入军校学习,当兵的习惯几乎刻入骨髓,哪怕现在也没有哪个教官敢来检查他,他的被子衣服依旧叠得规规整整,跟豆腐块似的,可现在那被子被人弄得乱七八糟,像一块肮脏的抹布躺在床上。   这些不要脸的同性恋,恶心人的死基佬,一群只会发/情的公狗,怎么都没有被虫族抓去吃掉?   艾伦满身黑气,将那些脏掉的床单扔进垃圾桶,用最快的速度换新,但还是觉得膈应,特别膈应。   在这个房间呼吸,都觉得自己脏了。   他赶快约了一个强力清扫机器人,看到100星币的价格顿了顿,又换了个50的低配版——再顿了顿,算了算了,自己打扫吧,自己打扫干净一些。   艾伦戴上毒气面罩和手套,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和几缕碎发,全副武装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净,甚至用上了最浓郁的空气清新剂。   取下面罩,闻到空气中薄荷的清新味道,他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主动加入星辰号就是看上了丰厚的报酬,不知道为什么星辰号开出来的报酬非常高,远超其他任务给出的酬劳。官方明面上只显示着武器运送这样基础的任务——能有这样的好事?   艾伦暗暗猜想着飞船上一定隐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鬼知道联邦内部又在计划着什么,所以才会开出如此高额的酬劳。   秘密?   在这个与虫族僵持不下的白热化时代,联邦内部势力各怀鬼胎,有的主张求和,有的主张血战,有的甚至还在进行违法的研究,秘密太多了,他根本就不关心到底是谁的秘密,反正跟他也没有关系。   钱给够了就行。   “叮咚……您有新的消息等待查收!”   看到来自家人的消息,艾伦眼中终于闪过欣喜。   平日里要跟数不尽的虫族与异种战斗,回到舰队里还要应付那些该死的同性恋,也就只有来自家的问候,能够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快乐。   那颗微不足道的蓝色星球,静静漂浮在宇宙之中,看起来那么无辜,那么脆弱,又那样美丽。自从妈妈病逝,两个妹妹和三个弟弟都是他舍生忘死战斗的原因。   他答应过妈妈,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直至成年。   ——“哥哥,哥哥,最近咪咪生崽了,生了两只,你猜猜生在哪的?竟然生在你的衣柜里!可是二哥说洛克哥哥要高考了,所以猫猫都送到他的研究所养啦,我还怪舍不得的。”   ——“呜呜呜大哥走的第一天想你,大哥走的第二天想你,大哥走的第三天还是想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次任务时间怎么这么长?我告诉你哦,有个黄毛在追三姐,还送她下班!大哥和二哥不在家,我每天都在监视他们,绝对不会让黄毛得逞!”   ——“哥,我负责的机甲项目获得天启人投资了,下学期弟弟妹妹的学费你就别操心了。对了,洛克马上要高考,我给他报了个魔鬼补习班,那家伙,因为钱还骗我们补习班倒闭了,也真亏他说得出来。”   ——“大哥啊,你快劝劝伦纳德,我不用上补习班也能考上好军校,别太小看人!”   自从打开终端,艾伦唇角的笑意便越来越深,他几乎能想象星网那端,弟弟妹妹们跟毛茸茸小鸡崽子似的叽叽喳喳,整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哪怕在寒冷的冬天,大家挤在一起都能感到温暖。   “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过年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吃大餐!”   “哥哥在外面不要担心我们,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哒。”   “哥……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大哥!快点找个女朋友,不要再做单身狗了!我和三姐赌了100星币,今年年底你必定脱单!”   暗处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这一幕,屏幕上的黑发青年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莹润的唇角微微弯起,如同月牙。寒冰般冷酷的战士不可思议地融化了,淡淡的蓝光映照在乌黑的羽睫,于白皙的肌肤上晃出一片温柔的光。   如果说刚才痛殴瑞德的黑发青年是一把寒冷锋利的匕首,现在的他如同于宇宙之中静谧旋转、散发柔和光辉的那颗蓝色星球。   遥不可及,魂牵梦萦。   艾伦心理盘算着,如果成功晋职,他的薪酬会翻一倍。他为这次晋职做了很多准备,光是九死一生的A级任务就做了10多个,个个都是百分百完美完成,上交的申请相当漂亮,晋职在他心中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弟弟妹妹们的学费生活费、补习班,夏令营、演唱会门票、新年礼物……一系列购物清单行云流水般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这张清单他一直在增增减减,已经烂熟于心,只等下个月的薪酬到账,做一次酣畅淋漓的大清空,没准还能剩下一些。   嗯,房子也该换换了,不过那是个大目标。   一步一步来,艾伦对未来充满希望,弟弟妹妹都快长大了,之后他的担子也会松上很多,正如老二和老三所说,他的确应该为以后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实际上艾伦相貌好,能力出众,就算在人才济济的军队当中都是亮眼的存在,甚至有好事者偷偷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平民黑珍珠,不过很快又被头牌铁公鸡所取代。   无论是偶遇的,还是介绍的,想和他发展亲密关系的姑娘们还真不少,只可惜对方一发现他背后人多并不势众的家庭就望而却步了,再喜欢他的脸,被领着出去相亲散步两小时也知难而退,其实艾伦也没有耽误别人的打算。   “滴——”   门外传来提示音,艾伦打开房间,蓝白配色的采集机器人停在那里。采集机器人生得方头方脑,看到艾伦出现之后,电子屏幕上浮现出银蓝色的颜文字表情,声音充满机械感,语气却欢快而可爱。   ヽ(^ω^ゞ):“小天使一号为您服务!D04号战士,您现在有时间的话,可以让我进行身体数据的收集吗?”   身体数据收集,这在漫长的宇宙航行当中极为常见。就算是无坚不摧的星际战士,也不可能全然防备宇宙中的危险。他们也许会被未知的生物寄生,也可能携带容易传染的病毒,也有可能面临心理防线的崩溃。   身体经过扫描之后,血液顺着输液管慢慢流入采集器中,等到装满之后小天使拿出另一个采集器,屏幕上依旧是微笑的颜文字。   (=??ω`=):“感谢您的配合,接下来进行的是JY提取,我会为您提供丰富的全息资料,确保您的身心都在愉悦之中,整个过程全程保密,体液分析报告将在不久后发送于您的私人邮箱……”   艾伦点了点头,采集体液也是很常见的行为。   “谢谢您的配合。”   在XP方面,艾伦也是个标标准准的直男,小天使的资源很多,推荐也智能,已经按照他的口味刷新出大胸的银发妹子,在如今这个年代,艳星已经成了正规的职业,那妹子正熟练地对着屏幕搔首弄姿。   艾伦发现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他特别喜欢紫色的眼睛。   “果然还是喜欢这一款吗,D04号您的口味还真是专一啊。”   银发绿眼,那是他痴迷过的游戏女主角希雅,旧日地球中世纪混血精灵的模样。   坠向世界的诞生之地,他抓住了希雅的手,一同下落紧紧相拥,末日的到来亦不能将他们分离,最后一次抓住就再也不会错过。   希雅是精灵,而他是人类,可种族之间的隔阂并不能阻止他们融合。   房间当中响起青年暧昧的轻喘声,隐隐约约,隔着屏幕听不太真切,却格外引人遐想。   那双清冷的、温暖的眸子逐渐变得迷离,如同雨中的玻璃弥漫出朦胧的水汽,淡红的眼尾竟呈现脆弱之感。   诱人至极。   玻璃鱼缸里的机械水母轻盈舞动,伞盖透明精灵般的梦幻美丽,过于迷人的景色让小鱼丧失警惕,在那斑斓的纱衣下嬉戏玩耍。   忽的,水声轻响,艾伦闭上眼睛,希雅正在他身下,紫罗兰的眼瞳闪着动人的光芒,愉悦的高峰近在咫尺,啪!一声水响,丝缕殷红的血色从水中洇开。那根本不是水母梦幻的纱衣,而是布满毒囊的触须,伺机而动,虎视眈眈,紫红表面布满荆棘般的肉色突刺,顷刻之间便狩猎食物,吞吃入腹,骨销肉死,难以分离。   【不要再逞强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你喜欢男人,女人不可能满足你。】   【你喜欢男人,女人不可能满足你。】   【女人不可能满足你。】   瑞德的话语再一次鬼使神差浮现于他的脑海,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该死!   艾伦懊恼地睁开眼睛,这一定是什么该死的诅咒吧,竟然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候……   艾伦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平时不怎么抽烟,这时候也给自己来了一根。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艾伦如此宽慰自己,他怎么会对希雅阳痿呢,这根本不可能。   看着空空如也的采集器,艾伦心想今天估计要交白卷了。   (=??ω`=):“没关系哦,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你已经很棒了。”   艾伦单手捂脸,表示并不是很想听机器人这么安慰自己。   养胃就算了,没射出来的事还会被AI撰写成一千字的分析报告上传系统。   等等,这是什么?   他身下的床单上竟然出现了一些淡粉色的黏腻液体,如同蜂蜜一般的质地,看起来倒是不恶心,但是这种情况实在有些诡异。   艾伦将蘸取了一些,放在鼻前试探性闻了闻,闻起来甜得发晕,像是十元店廉价的劣质香精,加了虚假的草莓味。   这好像是……   蜜?   不是那种美味的蜜,不曾拥有原初天然的滋味,闻起来加了很多化学成分。   这东西哪里来的?   艾伦在房间一番搜索,也没有头绪。那蜜的味道很浓烈,弄得他满身都是气味,恶心得发晕,他甚至觉得浓得发臭了。   难道又是某个变态同性恋?   艾伦下意识想深呼吸一口,但因为那浓烈的气味又不得不憋住,这气味太浓了,他都感觉古怪的气味是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   “D04号报告异常情况。”   艾伦将不明液体交给小天使机器人,这些外形可爱无害的机器人管家负责处理星舰上的一切可疑。   叹了口气,眉眼沉沉的黑发青年走进浴室,不一会儿门内便传来了水声。机械水母纷纷游到靠近浴室房门的另一侧,浮游水中,它们无声舞动触手,发着明明暗暗的荧光,存在即如无声的风暴。   艾伦擦着头发出门,正好看到终端亮起。   有人找他。   星辰舰队的总负责人,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   格莱林阁下。   这倒是个好消息。   艾伦很欣赏,也很喜欢格莱林……   呃,倒也不是那种恶心的同性恋喜欢。   恰恰相反,有时候艾伦甚至认为自己和格莱林两个是这军舰唯两珍贵的直男。 [3]第 3 章:都是直男   同样是直男的他,靠近直男很有安全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被上了或者强迫上了他。   据说格莱林拥有一位非常高贵美丽的未婚妻,家族联手,强强结合,以婚姻的代价做政治资源交换,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就能再次擢升,不仅可以成为星际里最年轻的少将,甚至还有望成为星际当中最年轻的将军。   艾伦都帮这家伙想到任职演讲的内容了。   “我能成为帝国目前最年轻的将军,首先要感谢上一个最年轻将军的获得者,那就是我伟大的父亲……”   很多人说,格莱林最大的本事就是会投胎。   哪怕是个智障,有那样显赫的家世,也能成为星际间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万里挑一的外貌、权利和地位,甚至还会有一个出身名门的好老婆,真是令人羡慕的人生啊。   指挥室内,机械水母无声游动,银发蓝眼的男人擦拭手中长剑,睫毛低垂,并未抬头。   “请进。”   这是艾伦第一次走进格莱林的指挥室,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他,难得有些忐忑。格莱林是上级的上级,突然的召见让他摸不着头脑。他首先联想到的是晋职报告,那的确需要格莱林签字,但按照流程,应该没有这么快才对。   进入指挥室,艾伦瞬间惊起冷汗,下意识将手落在腰间,随时准备攻击。   一只漆黑的蜂类虫族正对着他狰狞怒视,金色的竖瞳充满杀意,口器张开,虫肢扭曲,似乎下一秒就会喷出腐蚀液体。   须臾他又迅速冷静下来,这虫族的腹部被人贯穿,虽不见武器,伤口依旧散发出凛冽的冷意。   再一看,这虫族狰狞的面容杀意不再,全然是对死亡的恐惧。   这竟然是一具高达十米的虫族尸体。   或者说,作为背景墙展示的标本,亦或勋章。   来自六角蜂巢的日曜雄蜂,哪怕是在虫族中也是强到离谱的怪物,他们还有一个别称叫做保育蜂,在虫群中专门负责为虫母孵化虫卵,喂养幼虫。   曾经有敢死队去偷虫卵进行研究,最后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据说他们在死前遭受过酷刑般的折磨,毒刺从眼球穿过头骨,整个脑袋被直接咬下当做幼虫的玩具,与虫族一贯直接吃掉的风格完全相反,研究人员猜测是因为偷虫卵的行为触及了虫族的逆鳞。   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被瞬间斩杀,成了一个另类的装饰。   那柄曾经贯穿它的凶器,正被男人握在手中缓慢擦拭,白色的手套轻轻抚过剑身,拥有一种残酷的美。   男人一头银色长发用纯黑发带束好,非战斗状态只是个贵族舞会造型般的低马尾,睫羽也是素雪般的银白色,冰蓝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银白剑身,凛冽而孤寂。那根发带对于格莱林来说,似乎很重要,从来没有取下来过,也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披头散发的模样。   他是星际最高指挥官,也是非人级别的强悍战士。   神明宠儿,完美基因,进化终点的人类男性,多少男男女女自荐枕席,哪怕是一夜欢愉也甘之如饴,奈何他却死板得要命,对伴侣有着上流阶层难得一见的忠贞。   他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他无由感到更加紧张。   艾伦飞快瞥了一眼他面前的桌子,如山的资料,整齐的文件,一杯加冰的咖啡,使用过的营养注射剂——飞船上明明有特别好的免费食堂,战士们都大吃特吃,为什么他这个指挥官还会用这种廉价的替代品?难道说工作太繁忙了,连饭都懒得吃,靠注射提高效率?   视线落在离格莱林最近的地方,那里摆放着一个白色的金属相框,照片中间是一位穿着华丽的娇小女性,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几乎还是未成年吧?还是只是娃娃脸?让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小姑娘冲着镜头露出被宠坏的笑容,露出八颗健康的白色牙齿,这应该就是格莱林传说中的未婚妻,模样真的超乎他的想象,他本来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大美人。   竟然把未婚妻的照片放在桌子上吗……他还以为以格莱林的作风,不会把私人的感情生活带进工作中。   艾伦扫视完这一切,所用的时间不过几秒钟,接下来他安静等待,可对方似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到手中的长剑,只有作为装饰物的机械水母安静地游来游去,   这点耐心艾伦还是有的,看似乖乖等待,实则心里又开始算账。   其实他一直觉得诺曼德区不适宜居住,周围的工厂太多,辐射早就超标了,据说还有人在附近发现了疑似蟑螂的变异体,长得和劣等虫族一样恶心,还吃掉了几个巡逻兵。他们一大家人都生活在那里,早晚出问题。   B级居住区的房子至少10万星币一平起价,C级虽然便宜了一点,但也得5万左右,什么时候他才能买一套大家都能健康居住的房子?或者说,他要不要咬咬牙贷点款,如果贷500万星币,每个月的利息是……   嗯,怎么这么多?   算错了吧?   再算算,利息是……   “艾伦。”   似乎是才发现艾伦的到来,格莱林蹙眉抬眼,手中长剑消散,才分了一丝眼神到这个年轻战士的脸上。   “长官,我在。”艾伦瞬间回神。   格莱林十指合拢,指节修长穿插,淡色的薄唇一张一合:“你被停职了。”   “什么?”   艾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被停职了,有人举报你和瑞德存在不正当关系,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与背景关系造假,破坏军纪,后果严重,”格莱利随意将一份资料扔到他的面前,“你本次的任务中止,在下一站A293星航空中心,你必须去接受调查。”   艾伦一目十行看完那些所谓的证据,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瑞德对他单方面的骚扰。他可看不出来自己哪里欣然接受的样子,然而就是这样一份可笑的资料就可以成为他停职的证明。   停职调查?在停职期间没有工资,他拿不到一分钱。   “长官……”   短短几分钟,艾伦说了很多解释的话,绞尽脑汁,拿出从未有过的真诚,比他参加毕业答辩时还要紧张万倍。   年轻战士脊梁挺得笔直:“我发誓我所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格莱林阁下,我恨不得那些变态同性恋离我越来越好,我只是一个无辜的直男!我是直男啊!”   “是吗?”格莱林拿出另一份资料,皱着眉头质疑道,“那你为什么对你紫眼睛的幻想女友毫无感觉?在压力测验环节还充满负面情绪?我如何相信你还是一名性取向正确的直男?”   艾伦:“…………”   在那双冷霜般的蓝眼睛面前,艾伦脸上的表情慢慢龟裂。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以后看的时候,会专门避开蓝色眼睛的类型。   不是,格莱林竟然会看那些身体数据的分析吗?是看了所有人的,还是只看了他的?   没时间想那么多,他连忙辩解:“长官,你相信我,这次只是意外,我平、平常都射……表现得很好……量也……呃……”   该死,他到底在胡说八道解释些什么啊!格莱林都蹙眉了!   艾伦挥动舌头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我、我宁愿被虫族吃的尸骨无存,也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屁股,我也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我的任务分数不存在任何虚假的成分……”   “这些话请你留给星际检察官说,我相信他会更愿意倾听你的辩白,”格莱林打断他的自证,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距离A293星航空中心还有1个航行周期,你还有时间收拾整理自己的物品,提前到副舰待命。”   1个航行周期?也就是明天这个时候他就离开这里了?凭什么?艾伦拳头捏得咯咯响动,只要影响到他挣钱,眼前这个光环加身的星际英雄,也变得面目可憎。   那高挺的鼻梁如同大理石雕像被他一拳打断,分崩离析,格莱林捂着鼻子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鲜红的血液从下巴滴落玷污银白的军装,仿佛他是一个怪物——然而这只是想象罢了。   “既然我都要去接受调查,那瑞德呢?按理来说他应该跟我一起吧。”凭什么对方性骚扰他,反而是自己遭殃。   格莱林用白色的指套点了点桌子:“如果你有自知之明,就不应该问这样愚蠢的问题。”   艾伦并非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因为他是平民,而瑞德来自军队上层,他出了事就有人力保,而他则是用过就被丢掉的玩具。   曾经的他还对格莱林保持期待,以为传说中的星际英雄和其他的贵族阶层不一样,没想到都是一丘之貉,碾压他人,高高在上。   “那……我的晋职报告……”艾伦还不死心。   格莱林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玩的事情,微微一挑眉。   好像在说你的工作都停了,还想晋升。   这,需要问?   这时艾伦才看到垃圾桶里的晋职报告,上面贴着的照片无比熟悉,黑发青年看向镜头,制服笔挺,眼神犀利,有着豹子一般的锐气。那是他刚刚加入军队的时候,真以为能够打败虫族,拯救世界,马上就要成为和格莱林一样举世闻名的星际英雄,连证件照都神采飞扬。   不通过。   那几个字红得刺眼。龙飞凤舞应该是格莱林写的,不愧是英雄,连字迹都那么好看,写得那么坚定。   艾伦心都快碎了。   好像他的一切都被否定。   “阁下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请说。”   “我想把这份报告拿走。”   至少不让他待在垃圾桶里。   垂头丧气的黑发青年,看起来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格莱林洁白的手套将报告从垃圾桶里捡了起来,认真看了几眼。   “的确是很优秀的报告,星辰号这次任务当中,你是身体机能最出色的人类,同时意志力也相当出色,从过往的任务报告中就能看出来。”   艾伦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看吧这些当领导的,总这样给了一巴掌再赏一个甜枣。现在一切的赞美,都让他提不起兴趣,不过是让他离开的说辞罢了。   两人的指尖相交,格莱林顿了一下,又马上将手移开,脸色变得微微古怪,落在艾伦眼中更是对自己的万分嫌弃,估计在对方心中,自己也是个同性恋病毒传染源。   “艾伦,替我向你的弟弟妹妹们问好,另外或许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艾伦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出指挥室外,看着手中的不合格拧着眉头。   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事情比停止工作、晋职失败还要更加糟糕。   都说冬天是最能区分阶级的季节,一件稍微好一点的冬衣都价值不菲,更别说他还想给自己的家人都买一件,现在那些温暖的冬衣都随着这该死的调查飞走了。   或许他应该向格莱林再求一求情呢?万一对方可以心生怜悯,让他继续留下来呢?以格莱林的权力,帮个小忙易如反掌。   出来打拼这么些年,艾伦非常清楚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但在军队不过是一块可有可无的边角料,离了你地球依旧转动。   尊严,没有弟弟妹妹们的生活重要。   再去求一求格莱林吧。   求一求他。   艾伦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一个殷勤而不过分的笑容,再一次解锁了指挥室大门,幸好授权还未失效。   “不嘛,我想要,我就是想要!我是你的未婚妻,可是你每一次生日都不陪在我的身边,要一颗星球怎么了?”   从刚刚格莱林的位置居然传来了少女的声音,艾伦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类女性的声音了,不得不感慨,真是好听啊。就算是在要礼物也这么可爱,如果他有女朋友,他也愿意给自己的女朋友花钱。   银发长官耐心听她说完小小的任性要求,蓝色的眼睛珠子发着淡淡荧光,他正在打一个甜蜜的电话,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眼神却不再锐利。   “一颗星球倒是没有问题,但用你宠物的名字命名……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一只狗吧?”   艾伦几乎都已经可以想象到终端那边女孩委屈撒娇的小表情:“你怎么能这么说,塞班五世不是狗,他是我的亲人,而且我都跟我闺蜜说过这件事了……”   但用一只小狗的名字给一整颗星球命名是不是有点太……艾伦腹诽道。   “这件事不用再说了,我们要考虑民众的心情。”格莱林在屏幕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颗星球有点孤单,多来一颗,成双成对,都写在你的名字下。”银发男人看似安慰,薄唇微勾,语气不容置疑。   再来一颗?当背景墙的艾伦候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说的费列罗呢,你们这些社会顶层的天龙人秀恩爱能不能考虑一下他们这些凡人的感受?   终端那边的女孩果然爆发出惊喜的声音,她被他宠得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孩子。   他好像真的很爱自己的未婚妻。   仅仅是一个短暂的通话,就决定了两颗A级星球的命运。   这甚至不足以成为一份新年礼物。   “还有事?”格莱林看向他。   艾伦想说,妈的这么多钱分我一点。   最后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如果调查结束,那我停职期间的工资……我的弟弟妹妹都在上学……请您……”   说着说着,黑发青年的脸微微有些红了。   从他十七岁起,就没有因为钱求过别人,宁愿自己去捡机甲工厂的废弃垃圾,被锋利的边角割掉满手鲜血淋漓,每一张换来的星币上都沾着他的血。   钱是什么味道。   钱带着血味。   半响之后,他听到了格莱林的回答。   “艾伦先生,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您应该自己想想办法。”   方才情人般的温柔如假面彻底消失,眼前的冰冷、淡漠和不近人情才是这个男人的真相。   真他妈像一台情绪掌控精确无比的机器。   ……   这一瞬间,艾伦想弄死格莱林。   但考虑到把对方弄死的下场之后,他又缓缓从外面关上了门,再回首只看到那虫族标本的金色竖瞳紧紧地盯着自己,这诡异之处并没有得到青年的注意。   艾伦抓了抓头发,眼前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钱钱钱,只有底层人能理解停职三个月是多么可怕的事!在调查期间,他连接些脏活的自由都没有!   他一定得赶快想到办法……一定能想到办法……   格莱林少将则为自己处理了一件麻烦事而感到轻松,他难得惬意地倒了一杯咖啡,继续阅读手中关于这次实验的绝密资料。   没过多久,格莱林便将刚刚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按理来说,他和艾伦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交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们俩最大的共同点可能就是都是人类吧。   哦,还有一点都是直男。   如果艾伦没撒谎。   不过以上的情况,那也是按理来说。   格莱林马上就会发现这两个共同点会一一崩坏,全部打破。   ————————   有隐情,非真实交往,也没有女性受到伤害,放心食用[让我康康] [4]第 4 章:虫母实验   这日子没法过了!   急需找个地方冷静的艾伦一脚踹开厕所大门,没想到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两个战士正在狭窄的空间里热情拥吻,如野兽般的喘息颤动于鼓膜之上,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艾伦知道这应该不是消毒水的气味。   艾伦的眼睛简直不知道往哪里放,视线不小心落到他们友好交流的地方,瞳孔骤然缩紧,太刺激了,这不是他一个直男该看的东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紧接着,他踹开对面的厕所。   艾伦:“……”   这次,里面是三个人。   而且,那个地方真不是这么使用的。   真,不是。   艾伦恍惚间走出厕所。   好的,感谢这些无处不在的同性恋们,已经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得找到解决的办法。   蹲在自动贩卖机边,艾伦喝着廉价啤酒迅速清点了自己各个账户的余额,然后绝望地发现根本不够支撑家里三个月的开支。   刷新再多次,账户里的余额也不会多上一毛钱。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条刺目的消息从终端上方弹了出来。   【死变态】:小宝贝,刚刚看你进了指挥室,难道说你的晋职报告已经通过了?   【死变态】:我帮你疏通了必要的关系,准备怎么谢我?   还来?!   艾伦感觉这么长时间的隐忍终于可以结束,他可以不忍了。   既然要走,就得把账好好地算清楚。   瑞德先生,你应该很有钱吧?   艾伦之前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接过黑活烂活脏活,那都是替别人解决见不得阳光的阴私,现在终于到他给自己解决问题。   【坐以待币】:呵呵,真是太感谢你了。   【坐以待币】:晚上A区见。   【坐以待币】:送你个礼物。   不等他关闭界面,对方开始疯狂输出。   【死变态】:宝贝是要把自己送给我吗?   【死变态】:来我的房间或者你的房间都行,我今天做压力检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呢,体液的分析数据S级,想不想试一试?   【死变态】:我需要准备什么?   无视掉对方接二连三发来的骚扰信息,艾伦的脸彻底冷了下去,他将终端揣进裤兜,浑身冒冷气的样子让一路正在接吻的同性恋同事们都不敢触霉头和他打招呼,全都讪讪地分开了彼此亲吻的嘴。   回到房间,黑发青年打开武器库挑选趁手的工具。   艾伦在心中计算着时间,星流破坏了部分舰身,A区附近的监控正好破损,完全修复需要十个小时,虽然临近货舱,现在却是他最好的选择。   瑞德那个脑袋长吊的蠢蛋,除了家世比他强,真刀真枪干起来,肯定是他占上方。   而另一边,星舰上某个不知名的阴暗角落里。   金发队长脸上情人般的笑容完全消失,浓情蜜意瞬间化为乌有,他冷冷地看向角落里不停呻~吟的男人们,手中拿着一条白色的汗巾。   那是一条最为廉价的毛巾,本来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却因为染上了他的香味,而被这个队伍的男人们疯抢。   最终落到了胜利者的手上。   “下次再敢偷他的贴身物品,我就把你们扔出星舰。”   如果艾伦在场,一定会以为他疯了,这些人都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同事。   对于瑞德而言,却是与他争夺雌性的对手。   “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金发男人对着已经无力反抗的对手一阵踢踹,表情凶狠,直到他们毫无反应。   接着,他看向自己手中的战利品——一条有点洗得发旧的普通毛巾,暴戾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口腔中开始分泌大量的唾液,眼神愈加沉醉,亮得惊人。   终于忍受不住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瑞德将头颅深深地埋在艾伦的毛巾当中,疯狂嗅闻里面残存的体味。   “……啊!蜜香,是蜜的香气,我已经从他身上闻到了蜜香,我的宝贝,成熟了……”   仅仅是这若有似无的味道都让他情不自禁。   明明其他队的蜜虫都已经成熟,对应的战士也饱尝初蜜的芳香,可就只有他的小玫瑰还对周遭的异常毫无察觉。   不过……没关系。   对着监控器,瑞德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张明明属于人类的俊脸上分明出现了雄虫求偶期才会出现的虫纹。   他会把浪费掉的求偶时间都补回来。   投射在地板的影子骤然扭曲,逐渐成为不可名状之物。   ·   A区的左舷走廊上那些直径长达10米的大洞已经被工程师们用纳米合金补上,它能根据船体结构自动重组和修复,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些蛛网般的纳米合金发着淡淡的白光,使得整个走廊如同蜘蛛巢穴一般,时不时代表不可通行的红色灯光闪烁,更给整个空间增添了恐怖和诡异的色彩。   想要在这里约炮,的确需要勇气。   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艾伦屏住呼吸,他能清楚地看到瑞德就站在前方不远的位置,对方的背影明明看起来是正常的人类,却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论起战斗实力,瑞德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谁叫他仅仅来自鸟不拉屎的垃圾星,而瑞德却来自于地位更高贵的A级星?艾伦虽然实力强大,但从来没有当过队长。   不过他也有所听闻,瑞德在他那庞大的家族当中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不过是被打发出权力中心的旁枝,要不然也不会接下这样危险的任务。   艾伦用武器抵住瑞德的太阳穴。   “快点告诉我你的银行密码。”   “宝贝,我爱你。”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显得有几分尴尬。   艾伦只觉得恶心得厉害,用枪戳了戳对方的后脑勺:“快点,要钱还是要命?”   瑞德却一点也不愤怒,他黏腻的嗓音当中带着变态般的愉悦,仿佛他才是等待许久的恋人,看着可爱的小鸟自投罗网。   “啊……初蜜的味道,宝贝你好香,你果然成熟了,真想立刻在你身上播种啊……”对方开始发抖,全身都在肉眼可见地抖动。   艾伦的直觉曾经让他在无数千钧一发的危机里活了下来,借助昏暗的红色灯光,艾伦这才看清楚了瑞德的脸。   仅仅瞬间,脖子背后的寒毛竖起。   这种笑容根本不属于人类。   “艾伦……你是我的……!”   砰!!   在对方扑向自己的前一秒,艾伦凭借直觉先一步开枪。   能量光束高火力射击,那连金属都能融化的武器竟然没能重伤到眼前这个怪异的男人,仅在他的胸前留下了几个正在愈合的血洞。   “哈哈哈哈哈哈……”   瑞德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前半段是人类的张狂大笑,后半段却逐渐转变成无数虫子的嘶鸣,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艾伦深深地皱起眉头。   他只是想打个劫而已,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鬼?   瑞德胸前的血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黑色的黏液不断渗出,还带着丝丝缕缕的人类血肉纤维,看起来更加恶心。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宝贝,你太小瞧你的追求者了。”   瑞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前半句还保留着人类的语调,后半句却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嘶嘶”声。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皮肤下涌动的不再是单纯的虫族肢体,而是人类的骨骼与虫族的肢体相互交织、拉扯。原本人类的模样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上半身还保留着一些人类的特征,脸部却已经开始被虫族的外壳覆盖,露出一只散发着幽光的人类眼睛和一只布满复眼的虫族眼睛;下半身则完全变成了虫族的形态,有着巨大的黑色甲壳和粗壮的虫族肢体。   属于人类战士的队服被庞大的身躯崩裂,如黑色羽毛般从天空落下。   “你看起来真的很丑,不论是从人的角,还是从虫族的审美。”   艾伦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与瑞德拉开距离,同时手中的武器不断变换着角度,寻找着对方的弱点。   他相信半人半虫的构造虽然复杂,但一定也有其脆弱之处。   虫族的躯壳比钢铁还要坚硬,那他就攻击瑞德还属于人类的部分。   艾伦举起武器,再次射击,几道能量光束射向瑞德,但对方似乎已经熟悉了艾伦的攻击方式,半人半虫的身体在空中灵活地扭动,人类的部分巧妙地躲避,虫族的部分则用坚硬的甲壳抵挡。   艾伦换了弹药,啧了一声。   大部分的攻击都被躲过,只有一道光束擦过他的虫族前肢,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黑色的黏液从伤口中流出,还带着一些人类的血丝。   更令艾伦感到恶心的是,他的下腹部居然伸出了紫红色的需要打马赛克的器官,同样拥有着人虫混合的特征,看起来像是一个表面覆盖黑色倒刺的肉锤,颤抖着,咆哮着,哪怕是在限制级的电影里面都显得过于猎奇。   这个猎奇产物正对着他跃跃欲试,流着黏糊糊的肮脏液体。   艾伦此时此刻很清楚,如果战斗失败迎接他的不会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交//媾。   接受一个人虫混合物的求爱。   “嘶嘶……”   这个时候瑞德已经不能口吐人言了,只能发出一些虫族才能听懂的鸣叫。   反正估计也是说一些恶心话,艾伦觉得自己听不听得懂都没关系。   艾伦一边躲避着瑞德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周围可以利用的物品。   走廊上被星流破坏的窟窿虽然被纳米合金修复过,但肯定没有平时坚固,或许他可以从这里入手。   砰……!   算好位置和距离之后,艾伦立刻开枪,巨大的修补物铺天盖地砸落下来,将瑞德正好死死压住。   艾伦一把抓起他的头发:“你到底怎么回事?变异了?还是实验?什么渠道?我是不是也被人做过?”   瑞德盯着他,张了张嘴,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尖锐的虫肢从他的嘴巴里破出,殷红的鲜血喷了艾伦满脸,连视野都变得模糊,睫毛湿哒哒的,全是血。   艾伦愣住了。   这是……   穿过嘴巴的“镰刀”继续往前,艾伦闪身躲避,被削落的发丝如羽毛般落在地面。   “艾伦……艾伦……”   可这种时候,瑞德竟然还没有死,它睁大流着血泪的眼睛,紧紧抓住艾伦的脚踝。   “爱你,我爱你,给我……你的mi……”   他口齿不清地吐出血沫,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艾伦这时却没有办法给他一丝一毫的同情,因为他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竖瞳。   那漆黑的怪物就盘踞在舱顶的位置,嘴巴里还咀嚼着半边可怜的巡逻员,那个棕发的青年曾经还和他打过招呼,现在正绝望地盯着他奄奄一息:“跑……快跑……”   红眼,镰刀,蝗虫……!   是赤红君主的部队!   虫族并未像弱小的人类那样集结成等级森严的联邦,没有虫母约束的虫族领主们各自为政,将宇宙分割占据为族群的领土。赤红君主则是宇宙中最有杀伤力的存在,单支战斗的能力甚至比一支人类军队更为恐怖。   与此同时,坚硬的舰体如同奶油蛋糕被趴在上面的巨型虫族切开,看来整个星舰的位置都被暴露了,接下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   却不会多一分钱的薪水。   令人奇怪的是,这只雄虫瞬间掠夺了瑞德的生命,可在下一刻对着艾伦却迟疑了。   “嘶嘶……”   原本高高举起的镰刀停在了半空中,它那多节的触角快速地摆动着,似乎在传递着某种疑惑的信号。   那猩红的复眼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口器翕张,捕捉着空气中若有似乎却甜蜜芬芳的气息。   为什么一个人类身上会有蜜的味道?   好香。   这只赤红君主看起来似乎非常年轻,连坚硬的外壳都呈现火山石般的灰黑色,而不是成年体的完全漆黑。   它像个孩子似的摆动触角,伸出虫肢试图用最小的力度去触碰人类脆弱的皮肤,若是放在虫族当中,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   跑!   艾伦抿着唇把变成怪物的瑞德踢向雄虫,转身向核心舱冲刺而去。   想在这种时候保住命,只能去整个星舰最有价值的部分,在危急关头面前,人命不值一提。   真是跟死神进行赛跑啊,艾伦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怪不得他刚刚跟瑞德对打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原来是星舰被虫族入侵了。   按理来说星舰的隐形系统并没有失效,怎么会遇上这群赤红君主?   .   “救救我……长官救救我……”   “痛……好痛……救救我……长官!长官!!”   只剩下上半身的士兵不停向前方爬去,脸上充满着对生命的留恋与渴望,那如同冤魂一般嚎叫和呻吟,不知道被点到名字的人会不会做噩梦。   核心货舱那扇银白色的机械大门正在缓缓合拢,大门之前到处散落尸体,还有一些残缺的虫族肢体,可见这里曾经展开过一场多么激烈的战斗,星际战士以惨痛的代价赢得了微小的胜利。   “长官求求您,求求您……”   无数重伤的士兵下他们心中的长官伸出手,希望能够得到英雄的救赎,然而就算是这种危机时刻,格莱林银白色制服染上了血色,那双冰蓝色的双眼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   他也伸出手,然后闭上眼。   砰!   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子/弹穿过心脏送上的可能不是疼痛,而是解药。   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不代表从未悲悯。   “谢谢您……”   “谢谢您长官……终于不用……再痛了……”   “长官,我想回家……”   战士们终于安详地睡去,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在人类共同体的命运之下,这些战士的生命犹如宇宙中一粒星尘,燃烧殆尽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格莱林白色的手套上沾满鲜血,已经完全湿透了,变成了一双深红色的血手套。   他取下手套,表情不变,平静地扫视过在场还幸存着的战士。   “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   战士们看向自己的领袖,表情里有惧怕,有恐惧,有悲悯,有崇拜。   “全力坚守核心舱,阻止虫族入侵!”   银发长官关闭最后的大门。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能让他们的牺牲毫无价值——”   “格莱林!”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星舰都在颤抖。   看到向自己狂奔而来的黑发青年,格莱林站在原地,微微一怔。   那满脸血污之下,黑色的眼眸如星辰耀目,又如利剑破开暗沉天幕。   命运,迎面而来。   代表着希望的大门仍旧在快速合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马上就要彻底关闭,那个本应该乘坐副舰离开的黑发青年就快要消失在门隙之中。   艾伦跑得心脏都快出血,边跑还要在脑子里急速思考,以现在的速度根本来不及赶过去。到时候门一旦关上,他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耳边传来轰的一声,虫族野蛮的攻击引起了星舰内部一层又一层的爆炸,到处迸溅的钢铁碎片划破他的脸颊、脖颈和膝盖,他全身上下都在流血。   这是危险,也是机会。   艾伦咬咬牙,回头抬手射空了手中的能量枪,强大的火力让星舰千穿百孔,启动了自毁模式。   砰!!!!!   艾伦闭上眼睛,随着瞬间迸发的爆发力炸到了大门面前,听到了肋骨咔嚓一声碎裂的声音,忍着全身的疼痛,一个滑铲冲了进去。   格莱林还没有反应过来,银色大门彻底合上了,怒气冲冲的黑发青年用肮脏的手抓住他的领口。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在搞什么实验?会让这些虫族跑过来?瑞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个傻子也反应过来了,这次的实验肯定跟虫族有关。   艾伦语气激烈质问格莱林,格莱林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他的身后。   这里是牺牲全星舰战士也要保住的核心舱。   这里就是事情的真相。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艾伦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几乎快要栽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他想他的内脏已经坏掉了。   其实那个标本并不算巨大,闭着眼睛似乎正在安静地沉睡,通身雪白,满身褶皱,似乎处于脱水的状态,却依旧带给任何生物奇妙的吸引力——   正常状态下祂一定更美也更危险。   祂周围还守护着许多雄虫,各种类型都有,艾伦观察到了赤红君主、紫闪凤蝶、日曜雄蜂……甚至还有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   想来是因为长时间被困于宇宙黑洞之中,没有营养补给,他们看起来体格非常的小,基本上比人类还要矮上一半,像脱水之后的产物,就算是这样,这些在艾伦眼中长得千奇百怪的虫族生物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原来这艘星舰秘密运送的就是虫母与它的王夫。   “你看到的是黑洞虫母,它是虫族的叛徒。”   格莱林平静的声音传来,像是艾伦来博物馆里参观,而他是唯一的解说员。   “它不想履行虫母的天职,一意孤行,带着护卫叛逃虫族,最后遇上了时空黑洞,也不知道在里面过了多少年才变成这个样子……毫无生命迹象。”   艾伦控制自己的声线,不让自己过于发抖:“什么是虫母的天职?”   “当然是生育。”   虽然现在的虫族利用人类科技已经可以批量生产复制自己的基因,就算没有虫母也可以产生大量的虫族战士,但是他们的基因只会越来越劣化,越来越扭曲。   只有原初虫母才能诞生领主级的雄虫。   也就原初虫母才能统治整个虫族,让他们征服宇宙。   只可惜生育是有代价的。   每生育一只领主级虫崽,虫母就会更离死亡一步。有的虫母生下10多只领主才会死去,有的天生体弱,仅仅生下四五只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艾伦意识到联邦的打算,虫族实在太强大了,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战胜得过?   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这只意外得来的原初虫母,将星际战士改造成虫族,用虫族打败虫族。如果实验能够进一步成功,甚至能够创造出领主级雄虫。或许本身他们的目标就是半人半虫,既有虫族的能力,又有人类的思维?   “你们在我的身上做了什么?我也会变成像瑞德那样的人造虫族?该死的!你们违背了联邦人权法,真是他妈的一群畜生!还自诩为救世主!”艾伦破口大骂,转念一想,正是因为违法,这群家伙才会在星舰上搞实验,成功则安全抵达,失败则消失宇宙,谁也不会怀疑什么,三倍工资原来贵在这!用他们的命!   面对黑发青年的质疑,格莱林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稍稍变得有些微妙。   “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都是虫族,你和他接受的实验有着本质的区别……” [5]第 5 章:雄虫入侵   话未说完,通”的一声巨响,大门竟被虫族生生锯开。金属撕裂的声音,于在场每个人心中不安地回荡。   他们能够战胜是赤红君主的部队吗?   艾伦也不知道,但是为了活下去,这个时候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攻击!”   周围幸存的战士都因为恐惧和震惊愣在原地,艾伦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让他们瞬间回过神来,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   赤红君主所率领的虫族最大的特点就是那巨大的前肢,它们犹如两把寒光闪闪的镰刀,上面又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毒刺,只要被这些毒刺划伤,毒液就会迅速在人体内蔓延,很快便会殃及肺部,使得呼吸系统完全瘫痪。   到那时,就算不被这些凶残的虫族吃掉,也会因窒息而死。   此刻,这些虫族正挥舞着镰刀疯狂攻击着大门,那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它们的攻击下,已经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眼看就要被破开。   艾伦连续扣动扳机,一道道能量光束从枪口喷射而出,精准射向那些试图破门而入的虫族,高温灼烧他们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虫族吃痛,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吼,恨不得把艾伦生吞活剥了。   “好厉害,不愧是头牌铁公鸡……”   站在他身边的队友吉米也被他这一系列的操作给看呆了,竟然无意识地念出了艾伦的外号。   艾伦本来是军队中的王牌,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头牌。吉米和艾伦曾经在一个队伍里执行过任务,对于这个优秀的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前辈非常仰慕。   战场上一瞬的呆滞会给人带来生命的危险,合金大门上出现了第一个裂缝,突如其来的镰刀猛然刺向吉米的胸口。   “小心!”   艾伦将队友扑倒在地,保住了他的性命,他正要反击破门而入的虫族,整个视野却突然亮了起来。   银白色光剑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驱散了战士们心中的恐惧,那光芒如同星辰般璀璨,又带着森寒的力量。   银发蓝眼的指挥官挥动光剑,锋利的能量剑刃瞬间划过虫族的镰刀,只听“咔嚓”一声,镰刀竟被直接削下了一大块。带有腐蚀性的虫血喷薄而出,溅射在他白色的制服上,瞬间侵蚀出斑驳的大洞,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起一下,继续快速攻击,快得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身影。   惊人的战斗力!   光剑所过之处,还能实现瞬时冰冻,那些被光剑触及的虫族,身体瞬间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行动变得迟缓起来,极大地延缓了虫族的攻击频率。   真是天神一般的强大啊。   不愧是传说中的星际英雄。   艾伦刚要给对方道谢,却看见对方攻势迅猛,根本没有把多的一个眼神递给他。   不得不说,艾伦很讨厌格莱林高傲的性格,但有他这样的同伴并肩作战实在是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有这样的大杀器在,没准真能够逃过一劫?   “啊啊啊!活了!它们活了!”   在战斗的时候,最可怕的呼救不是来自于前方,而是来自于后方。   那些本该已经死去的雄虫标本竟然复苏了!   就算是想要保持冷静的艾伦,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那些一直以来如同雕像般伫立不动的虫族突然开始缓慢移动身躯行动缓慢,如同刚刚出土的僵尸,却免疫任何攻击,执着地爬向在场的人类。   “可恶,这些东西难道不是死的吗?你一个做实验的都不知道?”   艾伦看向格莱林,格莱林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情况会发生,眉头紧皱,身上的寒气逼人。   这时在场的格莱林的亲兵都陷入绝望——   外面有源源不断涌入的虫族,而内部的标本又在一个接着一个复苏,内外夹击腹背受敌,这怎么打得过?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耳边响起。   “吉米!”   那些内部复苏的虫族标本动作越来越快,竟然趁着吉米分神在背后紧紧抓住了他,想要往他的身体里面钻去。   “啊啊啊救救我,他在往我的身体里钻!救救我啊啊!”   吉米疯狂挣扎,双手胡乱挥舞,试图摆脱背后那只可怖的虫族,双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脱出,眼白里布满了因恐惧而迸裂的血丝。虫族的力量超乎想象,尖锐的毒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臂如溪流般不断涌出。   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虫子顺着吉米的后背迅速爬到他的脖颈,紧接着,坚硬的身躯直直朝着吉米因惨叫而张大的嘴巴钻去。   “啊啊啊不、不要……”   可怜的吉米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号,声音在喉咙里被硬生生截断,嘴巴被虫族撑得严重变形,嘴角撕裂,鲜血汩汩直流。   “吉米,你先冷静下来,用你手上的枪——”   艾伦话还没有说完,格兰林手中的光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绚丽而冰冷的弧线,直接朝着吉米拦腰斩去。   吉米的身体被精准地一分为二,那只正要往他身体里钻的虫族也被斩成两段,绿色的浓稠虫血四溅开来。   艾伦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瞬间转为愤怒。   “你疯了吗?你杀了他!”   格兰林面无表情地收回光剑,抬眸间,疑惑从他的蓝色眼瞳中一闪而过。   属于人类的、温热的、鲜红的血液自他银白的发丝上滴落,竟然有几分理所应当的无辜。   “他已经没救了,我只是让他免受痛苦。”   艾伦抓了抓头发,怀疑这家伙是ai控制的,完全没有人类的感情吗?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越来越多的战士被那些复苏的虫族干尸盯上,它们如鬼魅般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缠上人类,趁人不备就往嘴巴、耳朵、鼻孔等一切可以进入的地方钻去。被寄生的战士们发出凄惨的叫声,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体内的异物,可一切都是徒劳。   更可怕的是,人类的灵魂在躯壳中泯灭,取而代之的是虫族的野性驱使着他们继续攻击艾伦一行。   在这种时候,内部的危险比外部的攻击更加的可怕。   随着同伴一个又一个的减少,敌人一个又一个的增多,这场战斗的败局几乎是注定的。   一定有办法,肯定有办法……   艾伦红着眼,手中的武器一刻不停地朝着虫族射击,然而他的攻击似乎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阻止这可怕的寄生浪潮。   对了!虫母!   自始自终还有虫母的标本还没有苏醒,或许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艾伦漆黑的眼瞳中亮起希望的火光,对他而言,在一群刚刚复苏的寄生型雄虫直接拿到虫母的标本并不困难。   那东西在雄虫的审美标准当中应该是绝美无比的,但在艾伦眼中就是一团难看的虫子,他忍着恶心把虫母标本背在自己身上,正要问问最高指挥格莱林准备怎么办,听到了毫无感情的机械语音。   “滴……是否确定启动自爆程序?星舰将在10秒之后立刻爆炸。”   爆炸?!   艾伦的寒毛先炸了,他骤然回头发现格莱林站在指挥台之前,他的手指纤长漂亮,在操作面板上飞速跳动,启动程序已经开始运行。   好你个格莱林,他在前面想着力挽狂澜,你这个星际英雄在后面就想着自爆!   “不行,快停下!谁让你自爆的!我们还能赢!”   银发长官在摁下自爆按钮前平静地望了他一眼,冷风吹过,蓝眼毫无情绪,可艾伦就是无端地读出了他的想法——他们赢不了了,这艘星舰上的人类必输无疑。   这艘星舰上的人类输了没有关系,一旦赤红君主得到了虫母的标本,对于人类来说是灭顶之灾,实验非但没有成功,反而给了虫族一份天大的礼物。   为了守护人类,他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格莱林的指尖马上就要触碰到那红色的按钮——   “不!!停一下,快给我停下!停下!!”   艾伦横飞一脚把格莱林踹开。   传说中的星际英雄连滚带爬像个白色泡沫轴在地上滚了10米撞到柱子才停了下来。   ……?   格莱林银发散乱趴在地上,那张冷若冰霜的俊美脸蛋上第一次出现了……   呆愣的情绪。   他强壮的身躯从地上爬起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冰蓝色的眸子当中才浮现出明显的恼怒。   “你找死!”   可这次是艾伦没有时间分给他一丝眼神。   他正疯狂地拍击着绿色按钮。   “取消取消取消!赶快取消!!我们不自爆!不!自!爆!”   开玩笑,他要在新年之前赶回弟弟妹妹的身边!谁他妈要因为一次任务选择自杀?!   机械女声缓缓道:“好的,自爆程序正在取消……”   “不,取消他取消星舰自爆的命令,立刻进入自爆程序。”格莱林冰冷地说。   机械女声又道:“好的,自爆程序正在重启……”   “不!取消他取消我取消星舰自爆的命令,千万不要自爆!   机械女声反应了一下,好脾气又道:”好的,自爆程序正在取消……”   格莱林忍无可忍抓住他的手,高大的身躯仿佛将黑发青年拢在怀中,这似乎是个相当温柔的姿势,但冰冷的杀意从眼瞳中蔓延。   “如果不能利用虫母,我们必须毁掉它,这是来自联邦的最高命令!没有我的权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谓的挣扎。”   黑发青年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你想死就自己去死,我不奉陪!谁也无法决定我的性命!”   艾伦抓住格莱林的手啪!的一声摁在控制台上,操作台立刻显示最高权限解锁。   权限,这不就来了吗。   “……!”   格莱林的银色瞳孔骤然收紧,为他的无赖无耻、奸猾狡诈为深深震惊。   屏幕瞬间爆发出强而有力的蓝色光辉,那蓝辉为黑发青年镀上一层漂亮的光晕,他唇角染血,发丝狂舞,在决定人类命运的这一秒,侧脸疯狂又冷静。   艾伦:“立刻启动逃生模式!我以最高长官的身份命令核心舰立刻脱离主舰!”   “核心舱正在脱离主线行驶,驾驶模式已上线……”   是的,除了自爆程序之外,核心舱还拥有解离程序,能够像避难船一样飞离这里,这也是艾伦一开始就往这里跑的原因。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   晚上还有一章,本卷就结束了~ [6]第 6 章:虫母复苏   “星舰上有虫母和王虫,他们正在复苏,我们绝对不能返回人类领地,这是将灾难引向人类!”格莱林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一口气说过这样长的话,说完后冷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层薄红。   “你也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话,我不往人类领地跑,我往虫族的地盘跑吗?”   “艾伦,你以为这么多人是为什么而死的?你的自私让他们的死都白费了。”   “不好意思啊长官,我现在只想要我的狗命。”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自爆——”   尖锐且急促的电子音在船舱内疯狂回荡:“警告!警告!检测到大型天体撞击,护盾即将失效,请立即采取规避措施!”   见他来抢夺星舰的控制权,艾伦挥起拳头朝着格莱林砸去,格莱林眸中闪过恼怒,鞭腿踢向艾伦。   “警告!警告!大型天体撞击!护盾正在失效……!”   两人在剧烈摇晃的飞船中扭打起来,全然不顾周围越来越危险的状况,周围的雄虫都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插不进去。艾伦一个箭步冲上前,试图将格莱林扑去,却被对方绊倒,撞到冒着火花的仪器电得呲牙咧嘴。   “都、跟、你、说了,我、要、回、家!”   艾伦咬牙切齿,饿虎扑食般的往回冲去。   爆发的强大求生欲让他战力惊人,几番武斗下来,他竟然压制了自己的长官,拍了拍格莱林高贵冷艳的脸,黑色的浓眉挑起不免十分得意。   “平时看在你是天龙人的面子上让着你,真把我当你小弟了?”   格莱林没能躲过他的脏手,洁白干净的脸被摸得乌黑一片,那真是白雪落了黑煤炭,怎能一个字脏了得,他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当艾伦的手摸到他的发带时,他浑身气息一变,抬手驱动光剑。   光剑无声无息亮起蓝光悬在空中,对准艾伦的胸口。   “你……”   轰!!   飞船猛地剧烈摇晃,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整个飞船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靠!什么情况!”艾伦惊恐地大喊,身体随着飞船的剧烈晃动而东倒西歪。   格莱林用剑插进地面,身形稳若泰山,刚要前进一步,似有阻力,低头一看,某人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大腿,仰头朝他咧出爽朗的笑容。   “大哥救我!”   格莱林:“……”   东倒西歪前进的飞船撞上了一颗飞过来的陨石,船舱内瞬间火花四溅,各种仪器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格莱林神情变得凝重:“我们闯进了陨石密集区。”   “都怪你,本来可以躲过去的!这下怎么跑?”艾伦气急败坏,望着全红的操作台抓耳挠腮,心急之下竟然把操纵杆都拔了下来,“靠,没用的东西。”他把操纵杆扔到一边。   格莱林反而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   “好个鬼啊!”艾伦气得无语。   他穷得卖血都恨不得卖800ml,尚且想着保住一条狗命,这家伙明明有着这世界上最好的家世,最高的身价,钱权女人样样都有,怎么就是没有一点求生欲?真被联邦那些英勇牺牲、为家为国的口号洗脑了,要做个为人类奉献生命的感天动地大英雄?   这、这不活脱脱的举世无敌纯煞笔吗!   “不行不行,肯定还有办法,肯定还有办法……”   格莱林静静地看着艾伦东翻西找满地乱爬谋求生路——别说放弃了,现在如果给艾伦一把铲子,他能直接从这里挖回地球,这强大的求生欲,他心里不管情绪如何还是有点佩服,一般人早就已经放弃或者绝望了。   还没等他们从第一次爆炸中缓过神来,又是一次剧烈的爆炸,轰鸣声震耳欲聋,飞船的外壳被陨石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强大的气流瞬间裹挟着周围的物品,卷入了茫茫宇宙,那些平日里令人胆寒的虫族,此刻也在这股气流的肆虐下,无力抵挡。   “格莱林!!”   在一片风暴当中,艾伦好像看到格莱林也深受重伤,红色的鲜血从他的额头流出,在外太空的环境中血液不会像在地球上那样因重力而流动,而是会在表面张力的作用下形成球状一团一团地悬浮,仿佛一个个果冻,可此时此刻,艾伦已经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这些。   在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而原本背在他身上的虫母标本竟在混乱中挣脱束缚,朝着他的面部直扑而来。   这家伙怎么活了!?还是说一直在装死?   虫母那黏腻的身躯迅速缠上艾伦,湿润的头部直直地朝着他张大的嘴巴钻去。   “恶心死了……走开啊……”   艾伦双手用力地掰扯着虫母蠕动的头,这玩意真是比《异形》的抱脸虫还恶心,眼看就要成功了——   砰!!   一片巨大的星舰碎片刺进他的身体,锋利的金属瞬间穿过了他的半边,跳动的心脏几乎完全裸露在外面。   “靠……好痛……”   艾伦口鼻中喷出鲜血,眼前发晕,眼神涣散,看到自己的半边身体飘散在宇宙当中,越来越远。   他想说快回来,我的半拉身子快回来,可他的意识逐渐下沉在无垠的深海当中,再难回头。   【小蜜虫……给我……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祂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仿佛毒蛇在耳边低语。   【我会代替你活下去。】   【替代你无聊的失败的人生。】   【以神的姿态在你的身体里重生,我和你都将成为宇宙的主宰。】   “啊啊哈……”   艾伦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记忆中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伸出手去却怎么都触摸不到。   眼睛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轻。   【再也不会那么累,那么辛苦。】   【只需要闭上眼睛,我就会帮你完成所有的事。】   艾伦顺从地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好冷,从灵魂深处发来的寒冷。   “哥哥!”   “大哥!你回来啦!”   弟弟妹妹的声音传来。   艾伦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欣喜,蹲下身体将可爱的小团子们拥入怀中。   “维塞尔!妮娜!你们怎么都在这!”   维塞尔圆嘟嘟的脸蛋上露出可爱的笑容,嘴角会露出两颗还未长齐的门牙,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黑色的头发又多又卷。   每次艾伦回家,维塞尔总会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可想你啦!”   妹妹妮娜则总是跟在维塞尔身后,她有着一头柔软的金发,像阳光洒在麦田上。她那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两汪清澈的泉水,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声音甜甜的:“哥哥,你这次给我们带什么礼物啦?”   “哼!你们真是太幼稚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蓝色头发的少年抱臂站在一边,话是这么说的,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看向艾伦。   “洛克你太坏了!早知道就不让哥哥把你捡回家,哥哥我们不要他好不好?”维塞尔躲进哥哥的怀里大声告状。   洛克冷哼一声,活动手腕好像随时要给他点教训:“你再说一句?笨蛋萝卜头?你还不是被捡回来的,谁比谁高贵笑死……”   “呜呜呜呜哥哥,他欺负我!他最喜欢趁着哥哥不在的时候欺负人了!”维塞尔大哭。   “好了好了,洛克不能欺负人,维塞尔也不能说一些伤人心的话,不要他这种话也太过分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有哥哥在,大家都好好的,好吗?”艾伦叹口气摸了摸爱哭鬼的头,看向一边外强中干的蓝发少年,伸出手去,“洛克,你也想过来的吧?”   洛克一下子抹掉自己眼里的泪水,狼崽子般的恶狠狠道:“不想!”   “好好好,你不想,我想,哥哥想洛克,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可颂面包。”艾伦的声音带着宠溺,嘴角微微上扬。   妮娜推了推洛克,气鼓鼓道:“哎呀,洛克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傲娇啊!”   洛克别别扭捏红着脸蛋走到艾伦身边:“我都为了可颂面包,才不是傲娇……”   “傲娇都说自己不是傲娇的好吧?哥哥才不傲娇,哥哥心里有多少爱都会告诉我们!”妮娜吐槽道。   艾伦将三个可人的小团子抱紧怀中,叹口气,再怎么说还是姑娘善解人意呢!   “好了好了,一起吃可颂面包哦,黄油烤的可香了……”艾伦转身从行李拿出给弟弟妹妹的礼物,香甜的气息弥漫整个空间——   香得有些不同寻常。   艾伦的笑容僵硬了,身边的弟弟妹妹变成了无数虫崽围绕着他。   “妈妈,妈妈,你好香呀,你成熟了吗……”   “妈妈妈妈,我要你的蜜……”   “妈妈不要抛下我们……”   艾伦表情惊恐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感觉肚子沉甸甸的,低头一看,原本的腹肌居然消失了,变成了白软的脂肪,雪白的孕肚被奇怪的卵状物撑得溜圆,表面有着奇妙的凸起,甚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他可是直男,怎么会怀孕?!   “我的,弟弟妹妹呢……”挺着孕肚的艾伦咬牙切齿道,他手中的可颂面包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手晶莹流淌、黏腻香甜的蜜。   虫崽们不需要可颂面包,它们唯一想要的是母亲的蜜。它们蜂拥而上,小小的身躯在艾伦的身上攀爬。   “妮娜,洛克,维塞尔,爱丽丝,伦纳德……”   艾伦大声呼喊,虫崽们前赴后继舔舐着他的脸皮、手心,肌肤上一切香甜的地方,他身上的蜜。每叫一个名字他们都会回应,好像艾伦弟弟妹妹的名字就变成了他们的名字。   只要妈妈喜欢的话,他们也可以叫维塞尔、洛克、妮娜、爱丽丝……   “肚子好痛……靠,肚子……”   艾伦摔倒在地上,肚子由内而外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难以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英俊的面孔全然扭曲,脆弱的面容布满汗水,不知不觉间他已泪眼朦胧,脑子里嗡嗡作响,那充满蛊惑性的低语又来了。   【生下它们,生下自己的孩子。】   【这是你的命运。】   【忘记你的弟弟妹妹吧,忘记你是谁。】   【忘记……】   “忘记你的狗屁!”艾伦大骂一声,一巴掌将虫崽打倒在地,“谁是你妈你去找谁去,反正别赖我!”   虫崽挨了一巴掌跪坐在地上,一脸的不可思议和委屈。小小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泪花。   深吸一口气,艾伦看向自己高耸的肚子,那里面他的孩子快要破土而出,被那可恶的低语所迷惑,他真的对肚子里的东西产生了怜惜之情,或许这就是母性。   “你们也是,赶紧从我肚子里出去,我是公的,我不生崽……”   没想到艾伦的意志如此坚定,那声音停了一会儿。   不过正好,越是强大的个体就越适合成为他的容器。   【你不是在找你的弟弟妹妹吗?你们到底在哪里?】   那东西钻进他的大脑,窥视他内心最深处的记忆。   【他们是你妈妈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你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他们,战场上这么多雄虫,他们可是会把你走丢的弟弟妹妹全都吃掉的……】   “弟弟……妹妹……”艾伦看了一圈周围,空无一物,只剩下他自己,“我的弟弟妹妹呢……”   【他们在你的肚子里呢,你把他们生下来,不就能永远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了吗?】   只要是生物就会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会有软肋。   那声音压抑着语气中的贪婪和喜悦,继续蛊惑。   【快点生吧,接受我,诞下你的弟弟妹妹,成为母亲,让他们也成为你的子嗣,你们将共享永恒……】   “生下,弟弟、妹妹……”   黑发青年的表情渐渐变得呆滞,眼神中失去反抗的灵光,昔日俊帅逼人的面容竟然有几分痴傻,现在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对他做什么他也不会反抗,蜜汁从他温热的口腔、漂亮的翅根、胸前的柔软和双腿之间不可言说的地方流淌而出,整个人都散发着让宇宙为之疯狂的吸引力和香气。   他,快成熟了。   【是啊,生下他们,接受你的命运……】   那声音变得迫不及待。   快成功了,终于快要成功了。   “接受我的……”   黑发青年的表情变得无比凶狠,他理应放弃的手忽然狠狠地冲向自己脆弱的肚皮,尖锐的指甲瞬间破开了雪白的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   艾伦此时已经十分虚弱,肚子被自己生生剖开,锥心刺骨的刺痛传来,湿透了的黑发一缕一缕粘在苍白的脸颊,猩红的唇角却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在——找你啊。”   温热黏糊的血肉器官之间,艾伦的手在不停摸索,血水顺着他的手臂不断流淌,混合着脏器散发的腥气,弥漫在四周。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一寸一寸地探寻。终于,在那一团模糊的血肉深处,他触碰到了一个滑腻又坚硬的物体,那触感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虚假的爱,怎么可能替代他对弟弟妹妹的感情?   【饶了我吧!你捡了那么多战场上的孤儿,一定很善良,为什么不对我善良一点呢?我也很可怜啊,我的使命就是一直生生生,哪怕我越生越虚弱,越生越走向死亡,我好不容易逃出虫族,又遇到时间黑洞,我也很可怜啊……】   “你在狡辩,本来就是你的天职,你逃了,后面发生什么都要自己承受。真是可怜啊,不过不值得同情。”艾伦的唇角边笑边流出鲜血。   他五指用力,紧紧抓住那蛊惑人心的小东西,往外一扯,伴随着尖锐的、仿佛能刺破灵魂的叫声,一个浑身散发着幽光的、形状怪异的虫体被他拽了出来。   在脑子里一直蛊惑的声音,藏在他的肚子里。   多……有趣啊。   【你会死的你会死的!!杀了我,你也活不了!现在你的身体已经被爆炸毁得差不多了,如果没有我的修复马上就会死!不管我吃不吃掉你,你都会死!承认吧,人类就是这么弱小!】那声音气急败坏。   “你竟然敢说恐怖直立猿很弱小?”   古怪的人类青年却突然冷静下来,露出奇妙的微笑。   “怪物,看清楚了,不是你吃了人类……”   ……   ……   一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而是人类,吃了你。”   作为一个穷人,艾伦什么都吃过,吃虫母还是第一次。   他的评价是……口感Q弹,味道还行,如若还有,多谢不吃。   ————————   【小剧场1回旋镖】   “你在狡辩,本来就是你的天职,你逃了,后面发生什么都要自己承受。真是可怜啊,不过不值得同情。”——第一卷的艾伦如是说。   “一胎三宝还不够吗,还要生,他妈的,你们还有没有虫性!?天职?天职你个狗屁!虫母值得全世界的同情!”——第二卷的艾伦哭着说。   【小剧场2嚼嚼】   “怪物,看清楚了。不是你吃了人类(嚼嚼)……”   “……而是人类,吃了你(嚼嚼)。”   第一卷星舰疑云结束,主角正式开启虫族之旅[让我康康],不止他一个人变成虫族了哟[坏笑]。 [7]第 7 章:落单蜜虫   “??这种??星???人??舰?”   “你看到???吗看来这?舰是???主,那群??,据说连?????都吃,咱们还是???”   “等等,公爵要在???举行?虫??,要是我们能找到???,?能换???……”   耳边隐约传来奇怪的声音,艾伦只能听得懂一些,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难道他被其他星舰的部队捡到了?他可以获救吗?   不过比起这些,他能够活下来,才是最惊奇的。   他竟然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   艾伦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身体状况糟糕得惊人,他甚至连睁开眼睛的气力都没有,虚弱得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他现在被埋在星舰的废墟之下,如果没有外力帮助,根本没力气逃生。   艾伦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心中感到绝望。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难道就要浪费在这里?破烂的心脏在胸口勉强跳动,他情绪激动,似乎散发出了什么讯号。   “??,你有没有??……”   “你也???”   “对,好?……好???的味?……”   几束奇异的光芒穿透厚重的废墟,洒落在艾伦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他瞳孔收紧,想要立刻逃离。   那竟然是一张雄虫的脸!   一张苍白肌肤的脸出现在他的上方,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看起来很像是年轻英俊的人类男子,但他额头的触角却掩盖不了他是虫族的真相,这仅仅是虫族的拟态罢了!   “??,这里有个???”黑色短发的虫族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呼啸的风声中却清晰可闻。   这是……   艾伦欲哭无泪。   这是赤红君主的部队,虽然不是子部,但能力依旧并非普通人族士兵可以抗衡,更别说他现在这种全部身子埋进土里的情况。等等,如果只有一只的话,不知道他能不能……艾伦吓得一动不敢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还??哇!好???!!”   就在这时,另一只黑发红眸的虫族凑了过来,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又好奇的光芒,他甚至立刻收敛了虫肢上的毒刺,担心伤害到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小蜜虫。   听到有蜜虫落单,周围的雄虫们迅速围拢过来,他们用虫肢体小心翼翼地撬动着压在小蜜虫身上的残骸。每一下动作都精准而谨慎,生怕再给他成二次伤害。   一只、两只、三只……艾伦越数眼前越黑,这么多雄虫!?他今天肯定是要死在这了!   这群雄虫是没吃过人吗,怎么盯着他这种陈年老腊肉滴口水?   “小??,你是哪个???为什么在……”   求生的本能在心底疯狂叫嚣,尽管身体虚弱得难以动弹,可艾伦绝不想就这样沦为虫族的盘中餐。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那条被压得麻木的手臂,狠狠朝着眼前那张苍白的虫族脸庞挥去。   “啪”的一声脆响,他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雄虫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量极大,让虫族那俊美的脸庞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然而,艾伦还没来得及为这一击感到庆幸,那只虫族便迅速做出了反应。   “嗯……?”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抓住了艾伦的手腕。   艾伦心中一沉,以为自己这下彻底完蛋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目瞪口呆。   这只黑发红眸的虫族紧紧握住艾伦的手,缓缓将其摁在了自己的脸上,嘴里还发出一阵低低的、满足的嘶鸣声,仿佛在享受着这难得的“抚摸”。   如果是一个人类扇自己一巴掌,他会将对方碎尸万段,如果是雄虫扇自己一巴掌,他会将对方砍成两段,但如果是一只可爱娇小的蜜虫打自己一巴掌……   雄虫那血红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触角也欢快地抖动着。   就很爽。   “这……这是什么情况?”艾伦完全搞不懂这只虫族的行为。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小??你???”虫族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   艾伦听着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寒,妈的,这些虫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还有,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他用力挣扎,双腿不断地踢打着,想要摆脱这只诡异的虫族。但那只被艾伦打了一巴掌的虫族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它反而将艾伦的手抓得更紧,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不??,再???我……”虫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不是,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艾伦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听说过,因为虫母消失,现在的虫族只是在一次又一次复制领主级雄虫的基因,所以一代不如一代,甚至还有劣化的情况——   他是不是遇到了脑子有病变异的雄虫啊?   艾伦不知道的是,在他怀疑对方智商的同时,对方也在怀疑他的智商。   “索伦长官,这只小蜜虫怎么怪怪的?他刚刚好像是想攻击你?难道他被……”另一只雄虫恭敬道。   名叫索伦的雄虫长官环视一圈,虫族的科技水平并没有人类发达,他对于那些奇怪的机器机械并不了解,多数情况都是直接抢过来使用。如果不会,只要稍加折磨,那些软弱的人类就会把使用方法告诉他们。   虫族当中存在能够窃取任何生物记忆和思维的族群,那便是紫闪凤蝶族。记忆和知识,于他们而言,如同美味的花蜜,用口器插进猎物的大脑便能吸吮干净。   索伦把可怜的蜜虫幼崽抱进怀里,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怜爱,尽管他挣扎得厉害:“看来我们有必要对这只蜜虫进行检查,人类在他的身上做了手脚。”   毫无疑问,蜜虫是虫母一部分的替代品。它们分泌的蜜汁于雄虫而言,如同世界上最美味的佳酿。既可以让他们感受欢愉,也可以安抚他们暴动的情绪。在这个没有虫母的世界,花钱供养一只蜜虫,吸吮他的蜜汁,这是一只普通雄虫能想到最美好的虫生体验。   也正是因为如此,狡猾的人类往往会在蜜虫的蜜腺附近植入分泌毒液的芯片,这样就可以毒死一大片高级雄虫——   来自丝天堂的蜜虫数量有限,劣等雄虫终其一生都不会尝到哪怕一滴蜜汁。   “小家伙,你先忍忍。如果要带你回领地,就必须得检查你的身体是否被人类进行了改造……你的蜜腺在哪里呢?”   一只落单的小蜜虫,身上散发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极致蜜香,索伦当然起了独占的心思。   不过此时的艾伦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语,他嫌恶地躲避着在自己身体上不停摸索的手,只觉得恶心!   这虫族怎么回事?也是个同性恋?不对吧,他可是人类,再怎么发情也不该对着他来啊!   “放开我……可恶……啊哈……不、不能摸那里……你在干什么……”   慌乱之中,艾伦身上岌岌可危的漆黑战衣也被撕掉大片,诱人的肌肉线条在布料缝隙间若隐若现,雄虫长官的手紧紧扣在那劲瘦的腰身上,几乎要沉溺于掌心的触感,恨不得立刻叼着青年的脖颈,从后标记,让他腰肢低陷,无力承迎。   “不、不可以……放开……!”   他的腰肢纤细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属于时下小姑娘最喜欢的薄肌款,轻微用力便能弄出暧昧的红印,在黑色的虫肢下显得格外诱人。   和丝天堂里如金丝雀豢养的蜜虫不一样,这只野生的蜜虫,更有生命力,更加美味,更加让他们……渴望占有与征服。   更重要的是,没有衣物的庇护,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更加明显了。   周围的雄虫眼神幽暗,野兽般的盯着黑发青年。   蜜腺。   分泌蜜汁的腺体。   不同的蜜虫蜜腺的位置是不一样的,有的在后背翅根,有的在胸前的两点,有的在口腔中分泌,还有的……在双腿之间。   特别的蜜虫甚至有多个蜜腺,丝天堂内的顶级蜜虫据说就拥有两个腺体,广告上宣传它是媲美虫母的存在,是所有雄虫的梦中情虫。   很快男人的大手就落在了他光洁的背部,似乎在寻找这里的某种东西。   见鬼了,艾伦心中痛骂一声,他可是人类,背上能长什么东西,翅膀吗?!神经病怪虫!   可就是见了鬼了,当雄虫摸到他背部的一个小小凸起——那里本该是骨头之类的吧,为什么就好像没有皮肉保护似的敏感,只是轻轻一碰,那地方瞬间就传来麻丝丝的痒意,让艾伦差点站立不住,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   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背上……   抓住他的古怪雄虫又说话了,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开心:“这里就是你的??,好??……”   他似乎说了很多东西,艾伦一句也没有听懂。   不过接下来,雄虫要做的事情,他看懂了——   这个黑头发红眼睛的年轻雄虫离他越来越近,伸出湿淋淋的舌头似乎要……   吃掉他?   此起彼伏的惨叫传来,熟悉的银白色身影出现在眼前。   谁?   艾伦瞪大眼睛,这个时候了还有谁来救他?他的队友们不是都死完了吗?   “啊啊啊!是六角雄蜂!”   预警的虫族被光剑直接击中,身体瞬间被剑气切成两半,绿色的浓稠虫血溅得到处都是。其他虫族见状,纷纷从对艾伦的觊觎中回过神来,恼怒地朝着敌人扑去。   六角雄蜂?   可……   昔日的指挥官满身鲜血,形如死神,黑色的发带不见踪影,毫无束缚的银白长发随风飞舞,光剑所到之处,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艾伦疑惑地歪头。   那明明就是格莱林啊。   格莱林还活着?   至少他还有一个人类同伴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而且对方足够强大,没准他们两个人还能从这里逃回人类领地,这样他就能回家了!   “格莱林……快点过来,我在这!”   周围的虫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残肢断臂散落各处,那是格莱林一路杀来留下的痕迹。银发男人寻着他的声音,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艾伦脸上的笑停止了。   此时的格莱林,拥有一双半蓝半金的眼眸。   他也用幽深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蜜腺。   和那些想要侵占他的雄虫,并无二致,甚至更加强大,更加可怕,更加令他恐惧。 [8]第 8 章:虫族奶爸   格莱林是雄虫?!   艾伦立刻把脑海中的这个想法给否决。   怎么可能呢?他就算不了解格莱林,格莱林的生平经历在人类世界里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拥有极为显赫的家世,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人类世界下一个统治者,堂堂星际储君怎么可能是虫族的卧底?   而且如果格莱林真的是虫族卧底,那么在刚刚千钧一发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可能去启动自爆系统,直接把虫母拱手让给虫族才是一只雄虫该做的,根本不需要千方百计毁掉虫母。   格莱林不仅不可能是雄虫,而且他憎恶虫族,是人类挥向虫族的一把利剑。   艾伦敢拿自己的性命来保证格莱林就是一个人类。   至少……   今天以前是。   艾伦双手紧紧抓住格莱林的肩膀,试图将他从混乱的意识中摇醒:“指挥官!格莱林!你冷静一点,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是人类!我是你的下属艾伦,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然后遭遇了虫族入侵,流落到了这里……”   就算再强大的改造,人类都不可能在那样可怕的爆炸中生存下来,更何况他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只有虫族,特别是高等的虫族才能够有这么可怕的治愈力。   艾伦陷入了深深的疑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好像他跟格莱林都变成虫族了,而且对方的种类跟自己明显不一样。   在他的不断呼喊下,银发男人似乎真的回想起了什么,捂着额头闷哼一声半跪下去,艾伦连忙检查他的身体。   “你没事吧?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未婚妻……他们都在蓝星等着你,千万不要放弃——”   艾伦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啪的一声对方抓住他的手腕。   银发男人抬起头,俊美的脸颊上布满汗水,发丝一缕一缕地黏在苍白的皮肤,鬼魅一般可怕的眼神锁定着他,直直地盯着他,脆弱又危险。   艾伦的冷汗也出来了,他的手腕现在被对方抓得很疼,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强行挣脱的时候。   格莱林盯着他,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却是:“嘶……”   手被抓得越来越紧,毫无疑问,那里已经青紫一片,再这样下去这只手肯定得废了。   格莱林盯着他,艾伦也盯回去,还笑得明晃晃的,足够令人安心:“慢慢来,没事,你受了伤,这很正常……”   这真的正常吗?   艾伦觉得自己现在也挺不正常的。   “人类……我还是……人类……吗?”   格莱林的眼瞳中冰蓝和融金明暗交替,尽显挣扎与痛苦。他紧咬下唇,齿痕深陷,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人类的意志和虫族的意志正在互相地角力。   艾伦猜测,那些脱水状态下的雄虫也和虫母一样想要入侵人类完成寄生,可怜的吉米就是死于寄生之下,他刚刚也差点被虫母侵占了身体,格莱林应该和他经历了差不多的事,而且一样地反噬了虫族。作为星际英雄,艾伦相信格莱林这点能力和意志力还是有的。   “哈哈,你当然是人类,你可千万别忘了,你还欠我300万星币,不,那只是本金,算上利息的话,差不多是500万,另外你还答应我,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就会给我晋职……”艾伦滔滔不绝。   格莱林望着他不停开合的嘴唇,干燥得脱皮了,明明应该觉得聒噪,此时却格外有安全感,半蓝半金的眼睛当中满是黑发青年的倒影。   “你在撒谎。”   艾伦有点尴尬:“这种时候就不要点破了,好歹给人留点活着的希望。”   希望?   似乎有些不理解这个词语,异瞳的男人微微歪头。   艾伦被他盯着出了一身汗,生怕他再次发疯,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希望,给人活下去的希望,您没有吗?”   格莱林把他盯得毛骨悚然。   艾伦:“呵呵,您这个反应是……”   “那你还是人类吗?”   艾伦友善的笑容戛然而止。   真的是,变成虫子也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是!我当然是,我永远都是人类!”他一口肯定道,坚定不移。   ·   狂风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肆虐,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闪电,紫黑色的电弧将这死寂的荒星照得忽明忽暗。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点裹挟着刺鼻的酸味,倾盆而下。   这些雨滴并非普通的雨水,而是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硫酸雨,落在地面上,瞬间腾起一阵刺鼻的白色烟雾,滋滋作响,哪怕是一般的虫族也会受伤。   洞穴内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墙壁上满是青苔和不知名的黏液。艾伦扶着格莱林靠在洞壁上,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向洞外那恐怖的硫酸雨。   其实他什么也没看清,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强酸的雨水所吞噬,只剩下一片混沌与危险。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选择的?依据是什么?怎么会把我当成蜜虫的实验品?我、我好歹也是S级评级,变成雄虫战力更高才对,你们真是暴殄天物,弄得我现在这么废物。”   沦落到这幅田地,艾伦连杀人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不仅跑到了虫族的地盘上,还变成了一只弱小的蜜虫,身边唯一可以当做同伴的也就只有格莱林,现在把他杀了,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格莱林再怎么讨厌,终归和他都是同类。   新战争计划中,科学家们在雄虫上提取基因,将星际战士改造成受人类控制的新雄虫,在虫母上提取基因,将另一部分被特别选中的“幸运儿”改造成蜜虫。众所周知,没有虫母的雄虫可是会疯的,实在没有虫母,蜜虫也可以作为一种短暂的、次抛的替代品。   不过显然,转化成蜜虫的条件比转化为雄虫的更为苛刻,整个实验也不过将几位战士转化成了蜜虫,而艾伦便是其中之一。   “条件的筛选可能和你想象的恰恰相反,根据研究成果显示,蜜虫分泌蜜汁需要大量能量,所以体能评价越高,越有可能被我们选中,”暂时恢复正常的格莱林回答,他低垂着睫毛,大概有可能是在愧疚,因为没有发带的束缚,银发散落有些凌乱的美,“同时作为受体的基因,也要与虫母的基因进行完美融合,我们有不少转换成功的例子,但都没有在最后一步分泌出蜜汁,只有这一次,成功了三个试验品,你是最后一个——”   说完,他顿了顿。   随着星舰的毁灭,现在只剩下眼前的唯一一个了。   “很遗憾,你是整个新战争计划的重要成果,我应该把你和虫母一起带回联邦。”   男人凛冽的眼瞳变成了艾伦熟悉的冰蓝色,说出来的话也一样不近人情。   “现在,一切都脱轨了。”   脱轨?轨都没有了!他们俩得自己想办法回地球,艾伦差点都被气笑了,合着这人一点惭愧之心都没有,还后悔没有把他带回去继续做实验。   格莱林又问:“爆炸之后,你真没看到虫母的下落?”   虫母的下落……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幸好当时失去的是他左边的身子,右手的终端设备还剩一点电量,可惜这里没有网络,现在他们对于自己的位置和时间都一无所知。   “没看到,八成是跟着星舰一起毁灭了,那么大的爆炸,虫母又在虚弱期,而且如果虫族捡到了虫母,那他们才不会这么悠闲自在,肯定都要回原始虫星去。”   开玩笑,如果格莱林知道他吞下虫母,没准会直接剖开他的肚子把虫母杀死,不是之前还拉着他一起自爆吗?   艾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个话题意味着危险。   “我现在是蜜虫,你现在又好得了多少?还变成了……”艾伦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些幸灾乐祸,“日曜雄蜂,我没记错的话,阁下之前还亲手杀了一只吧,现在的心情想比很复杂。”   不是冤家不聚头,艾伦记得在指挥室里就有一只巨型雄蜂标本,那可是格莱林亲手斩杀的领主级雄虫的敌人,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格莱林现在成了一只日曜雄蜂。   日曜雄蜂在虫族中都算是奇特的种类,很难在蜂巢之外的地方见到,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帮助虫母照顾刚出生的虫崽,是整个虫族的男妈妈,地位颇高。日曜雄蜂对虫崽极具宠爱,哪怕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前赴后继地奔向死亡;而对于那些伤害虫崽的敌人……与他们交战绝对是一生最恐怖的体验。   从前的雄蜂守护在虫母身边随时准备当奶爸,现在的雄蜂则聚集在六角蜂巢照顾基因复制出生的虫崽,几乎不会无故外出。   也就是说,别看格莱林现在冷冰冰的,一旦遇上虫母或者虫崽,基因里的本能就会让他父性大发,忍不住做一个好爸爸,为了养育后代付出一切?   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被敌人杀死,而是杀死敌人之后又继承了他的命运——   艾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咦?这句话是谁对他说的呢……   艾伦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不是圆滚滚的形态。   哦,他记起来了,是那个被他吞掉的虫母。   “现在我们都变成人不人虫不虫的怪物了,开心吗?长官。”他一字一顿讽刺道。   他的眼珠黑白分明,充满戏谑和挑衅,如不驯的鹰。   “我不后悔我的决定,任何一个。”   那冰蓝色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沦落到这种田地了,依旧是淡定自如,死不悔改。   从星舰到荒星,再到这个逼仄的洞穴,他们两人也依旧争锋相对,唯一的两个拥有人类灵魂、虫族身体的怪物同类又不得不靠在一起深夜取暖。   艾伦率先嗤笑一声:“行。”   接着艾伦抢先占据洞穴靠里的位置,这里更温暖,也更安全,他半翘腿躺了上去,姿势不雅,衣服破烂,鸟都有点透风,也无所谓了,摆烂了,虫族拟态都是男人,再没有妹子关心他的鸟了,可怜他还没开过荤。   更靠近洞口的格莱林没有动,站在那里,依旧风姿绰约,仪态端庄,竟然还有几分优雅在身上——这在艾伦看来真是太装了,抖腿抖得更加厉害。格莱林看到他粗野的姿势以及双腿之间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还是忍住。   “你不睡吗?”   格莱林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些不适应现在散乱的发型,犹豫再三还是问向艾伦:“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发带?”   “发带?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比我们流落荒星还重要?你拿布条扎头发还不是一样,不是地球了,贵公子。”艾伦嘲讽完不说,转头故意打起了呼噜。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艾伦的呼噜扯不下去的时候,格莱林才轻声开口:“……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洞穴中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外面的风雨声。   艾伦翻了个身,睡得更舒服了:“哦,可能是落到残骸那边了吧,外边的石林也有可能,树上?天上?宇宙外太空?只是一条发带而已,哪有你们伟大的实验重要,别太在意。”   格莱林盯着他的背影,不一会儿又传来了呼噜声。   雨越来越大,偶尔还能听到某些野兽的哀鸣。艾伦真是累坏了,一开始还捉弄格莱林故意发出呼噜声,让对方不能好好休息,后面眼皮越来越重,睡意越来越浓,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就算饿着肚子也逐渐进入梦乡,直到——   一声巨雷,把他惊醒。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嗯?格莱林?格莱林?!”艾伦揉了揉眼睛,见鬼了,洞穴里怎么只有他一个人了?格莱林人呢?外面下硫酸雨呢,出去尿尿啊?   艾伦坐着等待了一会,得出结论:应该不是出去尿尿。   大概是……   出去找发带了?   不会吧,这么危险,而且非得下硫酸雨的时候去找吗,发带又不会坏……额。   真去找发带了啊!   艾伦啧了一声,肯定找不着啊。   他又躺回去,一时睡不着,便解锁终端,翻看起相册来。虽然这里没有网,但是终端里的全息相册还能用,看到投影出来的弟弟妹妹,艾伦一张翻着一张,时不时快乐地笑出声,时间逐渐过去。   维泽尔过生日的样子真可爱啊,小哭包现在应该还在学校上晚自习?艾伦右滑照片,没有变化,再次右滑,还是没有变化,他这才反应过来——   啊,这是最后一张了。   看完了。   艾伦揉了揉太阳穴,望了望外面。   还是没有谁回来。   他从身后拿出藏匿已久的黑色发带。   格莱林当然找不到发带,因为被他顺手捡了,故意藏起来了。 [9]第 9 章:互不亏欠   这么个小小发带,怎么能和他从人变成虫的惨剧相提并论?格莱林发神经出去找发带,那是他的事,被硫酸淋成重伤也是他的事,反正他也不是人了,虫子淋点硫酸怎么了?   艾伦走到洞穴门口,望向外面,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伸出手去,痛得立马缩回来。   看向手心,他果然不是人类了,腐蚀的肌肤之下是淡色的虫鳞,看起来粉红色,令他想起那天见到的虫母,伤口正在缓慢恢复。   还是回去睡觉吧,没准明天早上格莱林就回来了。想来想去,艾伦真的很后悔,早知道就认罪停职接受调查了,虽然没工资,好歹还在人类的领地上啊,他就不信军队会因为一眼性骚扰的小事把他开除,一个小问题活生生被格莱林变成了大问题,都怪格莱林,全怪他——   艾伦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再睡一会儿,哈欠打到一半,停了。   等等……   既然他是重要的实验品,那为什么格莱林之前会因为那么一点点性骚扰的小事,把他赶出星舰?而且所谓的性骚扰,根本就是因为蜜虫对雄虫的天然吸引吧!格莱林一定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停职调查,赶下星舰……”   艾伦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艾伦,替我向你的弟弟妹妹们问好,另外或许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或许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或许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是,坏事。   冷漠的执舰官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冰冷无情。   可现在看来,离开真不是一件坏事,简直是助他逃出生天,要不是他自己作死去报复瑞德,早就美美乘坐副舰一走了之了。   “他在帮我?把我的报告直接扔掉,让我停职调查,都是为了让我逃离这个实验?他——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艾伦的思路越理越清晰,也越来越糊涂。   他不能理解格莱林了。   格莱林俨然将人类的命运联邦的利益凌驾于自身生命之上,为了消灭虫母,甚至可以启动自爆程序和虫族同归于尽,这个实验明明这么重要,如果成功,舍他一个艾伦,人类或许真能战胜虫族。   那他为什么要帮他?还是说,只是他的误会?也说不通啊……   “靠……早知道之前就还给他了,是我贩剑行了吧?”   艾伦看向手中的黑色发带,又望了望外面的雨,有些生无可恋。   “行吧行吧,死不了。”   他解下终端小心翼翼藏在洞穴深处,然后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发带,将这倒霉玩意儿塞进胸膛,一头扎进雨里。   “格莱林!格莱林!”   艾伦在硫酸雨中艰难前行,雨点砸在身上每一下都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烧,痛得要命,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组织还在因为虫族强悍的修复能力而不断重生,刚刚修复就又被腐蚀了。   “格莱林!你到底在哪儿?你的发带在我这,别找了!”   艾伦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没有得到一丝回应。眼前雨水混合着酸雾看不清道路,他只能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朝着洞穴外的石林摸索而去。   “妈的,石林也没人,石林没找到就回来啊,真的是个大笨蛋!”艾伦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星舰残骸附近,看到那巨大的船坞艾伦是真的眼前一黑,好不容易走那么远,一转眼又回到出发原点了,所以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艾伦怀着替格莱林收尸的心四处找寻,终于在逃生舱旁边找到了不停找寻的某人。   “格莱林!大哥!小弟护驾来迟,你在这啊!行行行,至少人没死,我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   指挥官浑身湿透,如同幽魂半跪在地上,银色的长发被雨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他苍白的脸上,身上满是被硫酸腐蚀的伤痕,皮肉再生的能力已经消耗殆尽,破烂的衣装下是黑色的躯壳,而非人类的肌肤,绿色的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他的手臂不断流淌,如溪流般蜿蜒而至,一直流淌到艾伦的脚底。   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没有停止寻找,修长有力的双手在废铁乱石中抛挖,鲜血之间露出雪白的指骨。   “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怎么会没有呢……”   在这恶劣的环境下,他竟一路顺着原路返回,穿过了这片危险的石林,来到了这里,这股子劲头,让艾伦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他妈是个犟种!   “格莱林!”艾伦冲过去,一把扶住他,“你疯了吗?为了一条发带,你不要命了?跟我回去!”   对方还是跟个魔怔人一样挖东西,艾伦无比庆幸自己选择把发带带在身上。   他把发带拿出来在他的眼前晃荡。   “看到了吗?发带,这就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发带!”   格莱林倏忽抬起头,紫白的雷电炸亮整个世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是无数的雨滴,也像无数的泪滴。   他又失控了,眼睛一会儿是蓝色的,一会儿是金色的,一会儿左蓝右金,一会儿右蓝左金,蓝色的眼睛珠子里面流着水,好像在融化,金色的眼睛珠子里面流着水,好像在燃烧。在这个荒星雨夜,宇宙英雄成了彻底报废的交通信号灯,连中枢神经系统都进水失控了,尝试正常运转之后会因为高热而冒烟。   暴风雨越来越大,好像天空失序,海水倒灌,这让艾伦生出了一种错觉——   在这可怕的雨夜,整个世界、整个宇宙似乎只剩下他和格莱林两个人。   男人的眼神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视线先是落到艾伦手中的发带,动了动嘴巴,没出声音,又转移到艾伦焦急的脸,黑发青年满眼的关心,瞪大了眼睛,脸离他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楚上面的绒毛:“你没事儿吧?靠,你没事儿吧?”   格莱林的金瞳里啪的一声像是爆开了簇耀眼的火花,嘴唇微微颤抖,还没等艾伦反应过来,他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青年精瘦的腰身,失魂落魄道:“妈……妈妈,你终于来了……”   艾伦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焦急转为惊奇,他用力挣扎,双手抵在格莱林的胸口,喊道:“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你叫我什么?”   “妈妈,我好想你,你终于来接我了吗……”男人低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往日的冷峻与威严荡然无存,脆弱得像个宝宝。   艾伦抚摸着他的头顶畅快笑出声,哈哈哈哈格莱林你也有今天,真丢人,好解气,你太好笑了,比搞笑电影好好笑,天底下最好玩的笑话,他的唇角还没扯到边际,一阵更大的硫酸雨落下,把他淋得疼痛交加,于是又喜又悲,笑得是呲牙咧嘴,五官乱飞。   “哎呀我的好大儿,妈妈来接你了,哎哟,好可怜,把我心疼坏了哈哈……走了,发带在我身上,赶快躲雨,别闹了。”   艾伦拖起他,像是拔萝卜似的想要把他从地上拔起来,别跟狗似的往他怀里拱,可家伙真是没皮没脸了,还是一直赖在他的怀里不走,靠在他的脖子边呼气。   “弟弟都不见了……一个接着一个……是我……掉……”他埋在黑发青年的怀里,忏悔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他唯一的温度,“妈妈……我是坏孩子。”   “你说啥?听不清楚!你别乱认妈呀!格莱林,你清醒一点,我是艾伦啊!不是你妈,你没病走两步,我一个人拖不起你。”艾伦看着格莱林这副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可更多的是担忧,玩笑归玩笑,他也意识到格莱林怕是因为失血过多和伤痛,已经神志不清了。   要赶紧回去。   “妈妈,你讨厌我吗……”刚刚站起来走了两步的银发男人突然就坐了下去不动了。   艾伦抓狂:“……行行行,爱爱爱,不讨厌,哪怕你是坏孩子,也不讨厌你。”   “真的?”格莱林抱得更紧了。   艾伦拿出哄弟弟妹妹的技巧与语气,这他就专业了:“嗯嗯,是的呢,妈妈不仅不讨厌你是坏孩子,你知道妈妈最喜欢的是怎样的孩子吗?什么样的孩子是妈妈的宝贝?”   “是什么,快告诉我!”   “会起来自己走路的乖孩子哦。”   夹声音其实需要技巧,一定要尽量让自己的唇角翘起来,这样才不会虚假,能够传递出温柔的力量,不要问艾伦是怎么知道的。   “来做妈妈的宝贝吧,格莱林。”   来做,妈妈的,宝贝。   回到洞穴,艾伦把格莱林安置在干燥的角落,又赶紧生起了火。   “啊,累死了,跟头猪一样。”   艾伦干脆把自己的衣服和格莱林的衣服都脱了,反正都是男人,怕什么尴尬。脱完之后,比了比大小,艾伦才发现尴尬的是自己。   在整个过程中,格莱林还会抓住艾伦的手叫一声“妈妈”,艾伦哄小孩似的回应:“我在呢,别怕。”,又或者他还会嘀嘀咕咕弟弟怎么都不见了什么的古怪句子,艾伦就纳闷了,官网上的资料显示,格莱林明明是独生子啊,唯一继承人的含金量不是说说而已。   温暖的火光渐渐驱散了洞穴内的寒意和潮湿,也照亮了格莱林那狼狈不堪的模样。艾伦看着格莱林,湿透的银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胸膛和腹肌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这副模样和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冷酷严肃的指挥官简直判若两人,去了半条命。   艾伦终于觉得自己的气解得差不多了,实验这事可以翻篇了,毕竟对方也想过放他一马——   等等,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终端还有拍照功能。   “你醒过来看到之后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轻手轻脚地拿出终端,调整好角度,“咔嚓”一声,拍下了星际英雄这副狼狈的画面,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照片,艾伦笑得更厉害了,觉得还不够,便用烧尽了的木炭在他的脸上写上好大儿三个字,狗爬式的字体黑漆漆的,更衬得格莱林肤色雪白,再用自拍模式来了个合影,比了个耶。   拍完了以后,艾伦啧了一声,心想帅哥怎么拍都还是帅,还是出片,衬得他跟个采花贼似的,太气人了。   靠近火焰,艾伦拿出发带仔细端详,不得不说这发带肯定是个高档货,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竟然一点都没有坏。   把发带放进格莱林的手心,黑发青年勾唇坏笑。   “行了,还你了,两清。”   他找了个地方,沉沉睡去。   艾伦梦到自己好不容易到了丝天堂,正好赶上一趟货船开往地球。死而复活的联邦继承人格莱林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大总统本来想杀了他这个小人物封口,幸好格莱林说别杀别杀这是我的好哥们,没有他一路誓死守护我根本回不来——看在储君的面子上,科学家们绞尽脑汁让他一起变回人类,并且奖励了他五百万的辛苦费。   最后,他完好无损背着一大麻袋五百万奖金回家,抱住哭鼻子的弟弟妹妹们说:   “嘿,别哭,哥回来了。” [10]第 10 章:还是英雄   艾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的金色。   是虫族!   敌袭!   来自战士的直觉,让他寒毛乍立,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带着银色细闪的幽蓝在那两只金色眼瞳中如同沙水般缓慢沉淀,落到底部,如同蓝色的墨水自上而下在金池中晕染而开,夕光破碎,蓝波浮现,最终金色的部分渐渐减少,形成了月光下寂静而冰凉的深蓝湖泊。   这变化实在是太奇妙了,他之前都没有仔细观察过格莱林的眼睛是怎么转化的,原来能够这么美,就像眼睛里藏着日升月落,令他想起在旅游杂志上看到过的日照金山、万里雪海那样神奇的自然景观。   “你醒了?”   格莱林也看着他。   艾伦揉了揉太阳穴,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人体实验,虫族,还有星舰的爆炸,最后他还作死了一下,故意藏了格莱林的发带,害得两个本来就身受重伤的人变得更加破破烂烂。现在没有什么医疗条件,全靠他们虫族身体的自然恢复能力硬扛。   不过虫族的身体可真牛啊,一夜过去他们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但与之交换的,一种叫人烦躁的饥饿感,无时无刻在破坏他的心情。   饿。   好饿。   太饿了。   艾伦自诩也是一个特别会忍受挨饿的人,毕竟他小时候挨饿的经历相当丰富,可是现在身体内部里传来的那种饥饿感真的是要让他逼疯了,连牙齿都开始发痒,皮肤都在颤栗。   去打猎吗?外面的酸雨还在下,他们根本不能出去。   这是怎样一种饥饿的感觉?他现在饿到连看到格莱林都觉得有点美味的样子,好像从他身上闻到了食物的芳香。   看看格莱林,银白色的长发,雪白的皮肤,高大的身材,结实的肌肉,看起来完全像一根味道鲜美的大萝卜,不愧是天龙人,就算是变成萝卜,也是萝卜当中最帅的那一个。只是额头上有三个漆黑的大字,看起来有点搞笑。   “你怎么了?艾伦。”格莱林显然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扶住他的肩膀,观察他的表情。   “啊哈、啊……我……”   艾伦盯着格莱林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齿列,特别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想象着自己一口咬下去,鲜血喷涌出来如同汤汁般鲜美的味道。   【吃掉它,你需要营养】   【奉献一切本就是雄虫生存的意义】   【吃掉眼前的这只雄虫,要不然你根本没办法成熟】   艾伦慢慢向格莱林伸出手去,对方现在似乎很信任他,完全不怀疑自己对他会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变长了,变得更为锋利,只要轻轻的划过对方的脖子,就会留下一条鲜明的血线,新鲜的血液就是从那里流出来滋润他的喉咙——   他的手倏忽向上,落在了对方银色的发顶。   格莱林的眼神微微一愣,璀璨的金色从蓝色的眼底冒了一点尖,然后又如寂静的潮汐缓慢落了下去。   “怎、怎么了?”   艾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算再怎么饿也不能想着吃人啊,更别说现在格莱林是他回家的唯一希望,成为虫族之后,他的思维方式真是有点邪门。是只有他饿极了会这样想,还是所有的虫族都这样?   ……   肯定是所有的虫族都这样!这些茹毛饮血的原始物种,连自己的同类都吃,太邪恶了!   “嗯……来都来了,梳个头吧。”艾伦语气不爽。   格莱林:?   这语气可不像是要给他梳头,而是想要给他砍头。   艾伦以为格莱林会拒绝,等了一会儿,对方居然没有说话。   艾伦:“……”   靠,星际英雄这么厚脸皮,都不知道客套推辞一下吗?难道没有收过过年时的红包吗?   如果不是因为只有一根发带,他非得给对方扎一个初音未来同款的双马尾。   在家里面的时候,艾伦经常给妹妹梳头。妮娜的头发很浓密,也很坚韧,经常需要用好几根发绳才能够完全降服住。一开始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太称职,连扎一个马尾都扎得歪歪扭扭,害得他们家的小姑娘在学校里面被人嘲笑,后来他痛下决心苦心孤诣,研究各种女童发型——   单马尾,双马尾,麻花辫,蝎尾辫,公主头,丸子头……他们家穷得要命,但人一定要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这样才有精神气,这样不会让人小瞧。   用手指梳理着格莱林的头发,艾伦觉得跟自己妹妹的发质有些相似,本来想使坏拔下来几缕,现在又感觉没什么必要。   虫族也有梳头的需要?他们还在做着人类才会做的那种事,这才很必要。   格莱林的头发好多地方都打结了,又沾满了尘土,艾伦的手指时不时就会卡住,他用一点积水把凝固的土块浸湿,然后用指尖慢慢将它碾开,然后一下一下的梳理,实在打成死结的地方,只能小心地指甲划掉,变成毛线团一样的东西落在地上。这个过程需要付出很多耐心,但也的确治愈人心,至少艾伦觉得没有那么饿了,他好像在疏解自己的食欲。   像是给一只乱糟糟的流浪大猫梳毛,把他干燥打结的银色长毛变回油滑光亮的模样。在艾伦没有看到的地方,这只大猫的眼睛又开始不协调了,一会儿变成蓝色,一会儿变成金色,最后干脆闭上眼睛,身体其他地方的感觉却更加灵敏。   好不容易把头发理顺,艾伦开始着手扎发。他可是准备给格莱林亮一手,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头发之间,格莱林的发量太多了,他把银色发丝分成几缕,熟练地交叉、缠绕,变成数个小辫子,再和其他没编织的头发共同扎成一个单马尾。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发量过多的问题,又给平平无奇的高马尾增添了独特的优雅风情。   扎好后,艾伦绕到格莱林面前,行云流水,从善自如,伸出双手放在男人脸颊两边,抬起他的脸——   每次梳好头发,他总是会这样对自己的妹妹,抬起她的小脸蛋,在她的额头落下轻轻的一吻,赞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公主。   呃,等等,可这不是妮娜,而是格莱林啊。   艾伦愣了一下,表情闪过不自在,感觉到几分尴尬,可这个时候格莱林偏偏又睁开了眼睛,有点迷茫地看着他,又或许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眼睛倒影里的那个自己。   艾伦也在他蓝色的眼睛当中看到了自己,黑发黑眸,长得贼帅。   还没有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   “你看,你还是那个人类英雄。”艾伦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格莱林的睫毛颤动。   还是那个人类英雄。   如果按照一般星际偶像剧的发展,这个时候男女主角就应该深情一吻,浪漫的bgm响了起来,可艾伦是个直男,格莱林又有自己的未婚妻,那点浪漫剧情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格莱林:“谢谢你帮我,还有发带……”   “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们两个接下来可能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最好做到对彼此都坦诚。你的发带本来就是我藏起来的,如果不是想到你可能是故意把我赶下星舰,帮助让我从这场实验当中脱离出去,我还真不会还给你,”艾伦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过我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之前并无交集,你为什么要特意的网开一面。只对我?”   “我想你误会了。”格莱林回答。   艾伦接着说:“是吗?既然像你说的那样,我是飞船上唯一成功的蜜虫,那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把我停止调查,还对我说那句话。”   “我对你说了什么?”   “或许离开不是一件坏事。”   艾伦看他沉默不语,如同趁着酒醉占了别人便宜的混子露出邪恶的笑容:“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   格莱林的表情告诉他,他不记得了。   “就知道你可能会忘记,我还专门拍下来了……”   艾伦打开终端里面的全息投影放了出来,正是格莱林喃喃梦呓的时候,银发男人受了伤,满身伤痕,躺在床上看起来格外脆弱,似乎一直在喊着妈妈,头上还有三个字“好大儿”。   看到这一幕,格莱林的脸都黑了。   “忘了告诉你,你现在额头上还有。”   格莱林听完立刻用手去擦自己的脑门,果然手背上全是黑色的炭迹,艾伦立刻大笑出声,没办法,在这种悲惨的日子里面欺负宇宙英雄看他出糗的样子也是一种调剂。   “你昨天晚上可一直抱着我喊妈妈,还一直在叫弟弟什么的。你不是独生子吗?”笑得出了眼泪,艾伦边擦眼睛边说,“我不当你妈妈,当你兄弟还差不多。”   格莱林看着他手上的终端,半响之后开口:“我告诉你之后,把照片删掉。”   “Ok,我从不骗人。”   艾伦托住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格莱林的开场来得平铺直叙:“我的父亲为了得到一个完美的继承者,用自己的精/子批量让很多女性受孕,可能有100个儿子,也有可能有1000个儿子,我们都在一个小岛上被养大,接受训练和教育,我是那一个房间里面个头最高的,我是哥哥。”   艾伦惊呆了,那位站在人类权力巅峰的统治者竟然这么疯狂吗?   好家伙,这是要优胜劣汰,优中选优啊。   这让艾伦想到了很多年前人类还没有走出地球摇篮的时候,就有这样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商人采用这种形式一口气生育了很多的孩子。   可是明面上那位大人物的的确只有格莱林这么一个独生子。   “我的弟弟们都消失了。”似乎看穿了艾伦的疑惑,格莱林解释道,“每天晚上我们都会互相跟对方说晚安,可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房间里总会少几个弟弟。”   房间里面的人数不停的减少,减少到零的时候,格莱林就会被带到另一个房间,又重新得到一群新的弟弟,可他无论怎样努力,怎样挣扎,哪怕用针插进自己的指甲盖,努力让自己不睡着,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们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他的弟弟们就是那样一个一个消失了,每一张床前的灯都熄灭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唯一一盏,只剩下他一个人。   “所以你相当于是从那么多的精英里面选出来的唯一一个继承者,怪不得这么厉害。”   艾伦恍然大悟。   这就是联邦政府从来没有披露过的英雄的真相。   这样的成本可真高啊。   “你的那些弟弟,不要总往坏处想,或许可能他们被安排到了其他的地方,变成了战士,又或者变成了隐姓埋名的普通人,”艾伦开始开解格莱林,“培养一位战士的成本可不低,你们接受的教育肯定是最好的,那位大人物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亏本的事呢?”   格莱林:“但愿如此。”   消失的弟弟们到底去了哪里?每当格莱林问出这个问题,不管是他的父亲还是负责养育他们的导师,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自己。   “那你帮助我脱离实验的原因是……”艾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格莱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语,只是看向他的终端。   “我已经完成了我所承诺的,现在到你了。”   “行,我就是担心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又出岔子。”艾伦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把空白的文件夹展示给他看,万里无云般的爽朗笑容,“你看,全删了。”   格莱林矜持颔首,像只白天鹅一样,只不过现在落进了泥沼中,他这只野鸭子在一起:“多谢。”   艾伦戴好终端,转身看向外面阴暗的天空。   “我们真的得快点回去,像我这样的屁民就不说了,你这样的宝贝疙瘩如果死了,对于人族和虫族之间的关系必然造成巨大的破坏,到时候搞不好又要打仗。运气好一点,说不定会遇到来搜救的队伍,没准可以直接回到地球。”他也算是能搭着太子获救了。   艾伦都能想象到星级英雄格莱林之死或者是失踪肯定已经成为了人类世界的超级无敌大新闻,每一个新闻频道都在报道这惊人的消息,搞不好还得降半旗。   至于艾伦他自己,有没有新闻节目报道他也无所谓,他很担心弟弟妹妹知道自己的死讯之后会做出一些冲动不好的事情,所以他这么急赶着回去。   丝天堂,他们的下一站。   他们一定可以通过那里回到地球。 [11]第 11 章:赤红君主   或许有一天,他会亲手毁了丝天堂。   君主游走于输送管道之中,六条健壮有力的长足让他在此处畅通无阻。这里是斯芬克斯星罗索晶源三十二号矿场,比起一个追猎者,他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滴答。   殷红的鲜血从管道上方滴落,狭窄的出口前视线豁然开朗,50公分深浅的血水将一切浸泡,仓库里到处漂浮着了破碎的矿石、虫族的残肢以及人类的血肉,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一个湿漉漉的虫头慢慢悠悠漂到了君主面前,猩红的眼瞳中还定格着临死前的恐惧,泛绿的外骨骼被活生生咬穿,又如同过期的苹果,调皮的孩子只是咬了一口就随手丢掉。   三十二天前,赫利俄斯星的曙光辉耀矿场,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这座矿场曾是星际间的能源明珠,虫族和人类为了它曾大打出手,可一夜之间,那里的所有生命都迹象消失,虫族监管者和人类奴隶都成了那只裂化种的口粮。   二十天前,塞勒涅星的斯菲罗斯矿场同样未能逃脱厄运。矿场驻守着赤红君主的子部队,无不是A级以上的壮年期雄虫,本以为固若金汤。然而还是被那只裂化种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十天前,阿斯特拉星的圣特兰多矿区也遭遇了灭顶之灾。圣特兰多矿区是虫族最重要的能源开采基地之一,当夜幕降临,矿场的灯光本应如繁星般照亮光明,可就是因为那只裂化种的出现,无论虫族还是人类,他们的生命都在那个恐怖的夜晚戛然而止,整个星球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终于,到了这里,到了今天。   那只裂化种每10天进食一次,这是他们以死亡为代价发现的规律。   “嘶……嘶……殿下,我让你……失望了……”   还有最后一口气的年轻雄虫凝望着眼前的君主,虫族断首亦能残活,不知是种族的天赋还是诅咒。其实按照虫族的发育时间,眼前的年轻雄虫也不过离开六角蜂巢三个月。   还是个孩子。   “对、对不起,父亲……。”   虫鸣渐退,生命流逝。   君主伸出触须碰了碰那颗浸湿的虫首,合上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红色眼睛。   而在这血泊之下,还有更多与他相似的红色眼睛,和他相似的外表,相似的能力,甚至拟态的人形也相差不大。   那只裂化种似乎特别喜欢吃他麾下的战士,接连三处被袭击的矿场都在他的名下,都是他的领地——   实在太过放肆,太过愚蠢。   雄虫的口器发出尖锐嘶鸣,暗黑色的躯壳上呈现出绳状纹理,如同岩浆流动时的独特形态,橙红色的光芒在其下明暗交错,将周围的血泊染上了诡异而炽热的色彩。   君主没有耐心,整个仓库乃至矿区开始燃烧,火焰让一切无所遁形。   赤红君主被人类视作虫族当中最为危险的种类之一,人类却不知所有的赤红君主的原始基因都来自于同一只雄虫。他拥有最完美的基因,不需冠以赤红之名,在虫族中直接以君主为尊称。   君主就是所有赤红君主的父亲。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血泊中缓缓升起,它身形庞大,周身流淌着如石油般的黑色物质,不断翻滚涌动,好似无尽的黑暗深渊,又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嘶嘶——!嘶——!”   就连它身上的变异物质也无法抵抗如此可怕的高温,这火焰仿佛要将除开君主以外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那团黑色物质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成为一只正在痛苦蜷缩的幼虫。   仔细一看,它的形态与君主有着相似之处,甚至也长着一对灰黑色翅膀,只是君主的翅膀强悍有力,而它的翅膀一只正常,另外一只小得可怜,左右并不对称,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飞起来更是贻笑大方。   它红色的复眼惊慌失措,虽然嘴里已经有了上百条的虫命,心智上依旧像一只小虫崽,连滚带爬地逃亡往狭窄的人类通道,它急急匆匆的样子,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相比于人类格外硕大的身子一下子撞向逃生门口,啪叽一声又弹了回来,根本挤不进去。   凭借逃生本能,裂化种连忙变成一个黑头发的少年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连头发都被火焰烧焦了,留下一串线索般的灰烬。   “嘶嘶……不要杀我……不要……疼……痛……饿……害怕……嘶……”   已经逃无可逃了,黑发红眸的少年背靠着墙壁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死神,能被称得上可爱俊秀的脸蛋上充满了恐惧,但当他看清楚了来者的样貌,动了动鼻子,忽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为了进入专供人类工程师使用的走廊通道,君主也暂时变成了拟态的样子,火焰焚烧之后身体发生变化,他的身姿高挑健壮,浓黑卷曲的短发带着几缕赤红色的挑染,邪肆狷狂,不可一世,容颜更是俊美得不像话,不属于人类烈焰岩浆般的红色竖瞳,抬眸间便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如同最危险的捕食者,漆黑的长靴悄然逼近,俯视毫无反抗之力的裂化种,他唇角挑起漫不经心又玩味的笑容。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就会发现,他们两个长得十分相似——   不是兄弟,便是父子。   “你果然是以我为蓝本的裂化种,保育蜂那些只管孵化不管处理的烂虫子,真是给我制造了个大麻烦。”君主冷笑。   裂化种。   在虫族失去虫母之后,便一直依靠基因复刻的方式进行种族繁衍和生存。随着复制次数呈指数级增长,基因复制错误也如同悄然滋生的暗疾,影响着虫族种群个体的质量。   若是变异出些先天不良的畸形种倒还好些,最麻烦的就是这种能力古怪、心智不全甚至会吃掉同类的裂化种,比人类的核能武器还难对付——   大多数的雄虫喜欢通过进食矿石来补充营养,性情暴虐的会故意捕食吃人类,而裂化种的食谱看来是百无禁忌,连自己的同类也吃得津津有味。   偏偏最先能发觉到虫卵异常的保育蜂又有着最深刻的护崽本能,宁愿把这些坏种孵化出来吃掉更多同族,也不愿意在一开始就处理了他们。让保育蜂杀虫崽,比让他们杀了自己还难。   简而言之,就是这只裂化种是以君主基因为蓝本的复制品,只是在复制的过程当中出了错。没有出现意外,他也应该和仓库当中被他吃掉的兄弟一样,成为君主的仆人、战士和儿子。   “阿巴……巴巴……我……疼……”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血红的琉璃,仿佛下一刻就会流泪,他眼中的红色比起君主的要浅上一些,盈满泪水的时候看上去像是粉红。   他不再躲避,而是选择靠近。   是这股气息!就是他一直以来在寻找的气息!!   他吃过好多好多只相似的,可都没有这一只,让他感到熟悉和满足,好像只要吞下他,他一直以来的缺憾就会补足。   少年快速爬到君主的脚边,乖巧的模样眼中满是渴望,仰着头如同等待食物的小狗。   他要问一个问题。   他想要问一个他在虫卵当中就在思考的问题。   他想要问一个从出生开始就在思考的问题。   “父、父亲……”   “父亲?我可没有承认你是我的儿子。”君主拔出腰间的枪/支,瞄准射击,刺目的能量光束如闪电般射向敌人。   少年发出痛苦的嘶鸣,光束击中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爆炸,黑色物质四溅,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带着灼热的温度四散飞溅。   他被击飞到了更远的地方,唯一正常的那只翅膀也被彻底破坏,可转眼之间,他仍旧执着向前爬行。   他又一点一点爬回了君主的脚边。   残破的翅膀流出漆黑的污渍,如同石油蔓延在白色的求生通道,一路都是肮脏的痕迹。   “父、父亲……”   他竭尽全力抓住“父亲”的衣角,直直地扬起脖子,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我、我的妈妈呢……我的、妈妈……”   他手足无措,情绪激烈,泪水从眼角滑落,脆弱、可怜、易碎,可仍旧执着。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只虫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一定是他的父亲——   所以,求求你,父亲,就告诉我这个答案吧!求你!   “妈妈?”连君主自己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说过这个词语了。   “对啊,妈妈……”少年喃喃道。   折腾这么一圈就是为了找妈妈?   灵能中枢协会就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毕竟他们特别喜欢研究关于虫母的一切。   根据他们的研究表明,当一个虫族小时候越迷恋虫母,与虫族精神网络的联系就越深,就说明他的精神力越强大,几乎就是命定的王夫。这个命定并不是说虫母一定会选择他当王夫,而是说,他如果不能成为虫母的王夫,就会死于精神力的枯竭。   君主回忆起自己还是虫崽的时候,那是在几百年前,虫族还拥有虫母的时候,他对于虫母的渴望虽非常强烈,但还没有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难道是基因复制的时候,这家伙某些关于精神网的基因发生了突变或是复制错误,导致他陷入了如此病态的渴求之中?那张可以关联全虫族的虫母精神网,多年没有动静,如同一张落满灰尘的蜘蛛网,可能早已腐朽,所有关于虫母的渴求都是无望。   看着这个错误版本的自己,君主的思绪略微有些复杂。   “父亲你就告诉我吧,父亲……妈妈到底在哪里?”少年仍旧苦苦的寻求一个答案,为了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它可以成为吞噬一切的杀虫魔,也可以去死,可以卑微地跪在父亲的面前,也可以杀掉自己的父亲。   君主对这只讨厌的儿子毫无感情,黑暗之中,指尖燃烧起一簇明亮的火光。   “地狱,去地狱找你的妈妈吧。”他面无表情地说。   少年愣了愣。   下个瞬间大喜过望,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灿烂笑容。   “地狱?地狱?原来是地狱?”   裂化种开始认真思索起来,脑筋转得飞快(如果他有的话),这个词有点熟悉,自己好像在哪只虫嘴里听到过这个地方,原来妈妈就在那里啊!早知道之前等一等再吃了。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没关系,他一定要赶紧找过去!   妈妈……妈妈,就在地狱里等他!   满心欢喜的虫族少年一直念叨着地狱两个字,根本没有注意到君主厌恶的眼神。   因为君主知道,现在的虫族没有虫母,只有恶心的蜜虫。   如果说基因复制替代了虫母的繁殖功能,那蜜虫的蜜汁替代的便是虫母的安抚功能——真的能够替代吗?还是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君主早就发现吸食蜜汁后的雄虫进行基因复刻,发生突变的概率会陡然升高,无论是畸形种还是裂化种,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丝天堂?可悲的虫子在短暂的狂欢之后,等待着的是无尽的业果,虫族也将在一次又一次的复刻之中走向毁灭,走向地狱。   “父亲,地狱怎么去啊?我怎么才能在地狱里找到妈妈?”   君主掀了掀嘴皮:“我送你。”   “谢谢父亲您——”   孩子还挺有礼貌。   留下一地灰烬,君主转身离去。   只可惜,认一只蜜虫当妈妈,还不如下地狱。   “阿秋!”   正在等待矿工面试的黑发青年打了一个喷嚏。   咦?   变成蜜虫了也会打喷嚏吗?艾伦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感到惊奇,他现在到底是人还是蜜虫?还是半人半虫?   “546号面试者艾伦是吧?”一个人形的虫族走了过来。   艾伦连忙站起来:“是我是我。”   “到你了,不是我说,你运气真好,这几个矿场都是薪酬高的好地方,要不是裂化种……发生了一点工程意外,才不会这么急着招虫复工,快进去吧!别紧张就行!”   虫族也奇怪自己怎么就对这只黑发的雄虫这么有好感,明明挺瘦弱的,一点也不矿工,倒是挺像蜜虫,要是平时他可不会多说一句话。   “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当上第一矿工的!”   艾伦一口流利的虫族语言,整理好身上的操作服,又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比起打喷嚏,变成蜜虫了还要在虫族世界面试、打工、当牛马、攒钱去丝天堂才是最惨的。   ————————   合理父子丼(划掉[星星眼] [12]第 12 章:牛马虫生   艾伦以前努力工作,是为了给弟弟妹妹赚钱换一个大房子,而现在,他只想换一张前往丝天堂的门票。   丝天堂是什么地方?   艾伦是这么理解的,大概就是虫族的天上人间吧,比较高端的那种。   可实际上丝天堂的地位更为特殊,不仅虫族会在那里花天酒地、吸吮蜜汁,就连人类也会在这有名的灰色地带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者跟丝天堂的主宰翡翠公爵进行交易,由此可见,丝天堂同样具备宇宙黑市的性质。翡翠公爵也是一个虫族人族都能通吃、黑白两道都是老大的角色,通过蜜虫获得了人虫两族都难以想象的财富。   现在艾伦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安全回家的办法,就是和格莱林乘坐某艘货船回到人类世界。   但丝天堂的门票真的太贵了,居然需要两百万晶币(虫族货币单位),他和格莱林两个人加起来就是400万,艾伦心说他又不进去嫖蜜虫,进去之后搞不好还要防止别人嫖我,为什么不能便宜一点?想到这高昂的价格,艾伦只觉得一阵绝望,自己要攒够这笔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走进虫族领地,艾伦就感觉到明里暗就有很多视线聚焦在他们的身上,很多虫族都在偷偷打量他们——   可能是看到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像难民一样有些好奇吧?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艾伦一路上从人类战士尸体上扒下来的,格莱林穿上的时候直皱眉头。那衣服散发着一股腐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布料粗糙且破损严重,穿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他们俩看着都跟丐帮一样,格莱林有点像丐帮帮主。   艾伦不知道的是,丝天堂以外的蜜虫非常少见,只要一出现就会引得无数的雄虫觊觎,如果不是他身边有一只非常强大的保育蜂,他早就雄虫抢回自己的洞穴里面吸吮蜜汁了。哪怕是还没有成年的蜜虫,也可以当个童养媳嘛。   人类对冲锋在前线的各类雄虫了解颇多,主要是了解他们的独特能力和战斗上限,可是对于那些如金丝雀般豢养在丝天堂或者雄虫巢穴深处的蜜虫,却知之甚少。   “这里是斯芬克斯星的首都阿斯兰城,阿斯特拉星在联邦的评定标准下是一颗富含矿藏的 C 级星,三十年前在赤红军团的围攻下失守,从此成为了虫族的殖民星。”   艾伦听完惊奇地看向格莱林:“你知道这么多?可以啊。”   在宇宙中C级星数不胜数,他们随便掉到一颗上,格莱林就知道它的基本情况,这并非常人能做到的。   格莱林被他这样突然夸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不必惊奇,了解敌情,分析资料,为战士们规划好行进路线,这是指挥官最基础的能力。就算不是我,任何一位联邦的指挥官都可以做到。”   正因为殖民星以前都是人类居住,这里大多数建筑物都是根据人类的身材比例进行建造,现在占领这里的虫族通常维持拟态,乍一看上去,这里和人类世界没什么大的差别。而在原始虫星,几乎所有的雄虫都呈现虫态,毕竟虫态的他们更为强大,也更为舒适。   听说虫族最原始最核心的母星,也就是虫母曾经诞生居住的地方,还保持着最原始的样貌,没有任何人类的造物,以洞穴和地下宫殿为主,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只人类先锋进入过那里,谁也不知道原始虫星上还驻守着怎样可怕的未知雄虫。   “那我们两个初来乍到的小虫虫,应该到哪里去找一份工作呢?总得挣点钱在身上,才有安心的感觉。”   艾伦是穷怕了,哪怕现在饿得胃里发疼,也要先挣到钱再说。那饥饿感如同野兽在他的胃里翻搅,让他有些站立不稳,但他告诉自己只是肚子饿而已,还能忍,必须忍,办完正事再说。   饿肚子对于人类艾伦来说,在很长时间内,都是家常便饭,不用特别在意。   现在什么才是正事?当然是工作。没想到他和大名鼎鼎的星际英雄流落虫星,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找一份工作。   他们不仅要买丝天堂的门票,还要购买平时的食物,找一个临时的地方居住,反正哪哪都要花钱。   格莱林望向远方:“你看那里,最高的建筑。”   阿斯兰城昔日的市政府大楼修得是美轮美奂,无比奢华,通体雪白,堪比艺术,标志性的钟楼曾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而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虫族工作大厅,大厅的入口处人类联邦的旗帜不再飘扬,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制雕像。   左边的虫族雕像,身形巨大足有三层楼高,外壳上遍布着繁密的花纹,两只复眼竟然是凿空的,里面燃烧着晃动的火焰,仿佛幽深的眸光,六条粗壮的腿稳稳地站立着,腿部的关节处布满了尖锐的倒刺,锋利的镰刀可以劈开时空的缝隙,身后一对巨大的翅膀则扑天盖日地张开,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高飞。   右边的雕像则是一位英俊的军装男人,邪肆狂傲,气场无敌,那完美的脸蛋、健壮的身材看着跟顶级男模似的,那胸肌都不知道怎么练的,大得实在太夸张。   说实话,艾伦在人类世界当中都没有见过比他帅的明星,不过帅是帅,这家伙看起来可是要人命的。   普通人会认为这两个雕像分别是一只虫族和一个人类,但艾伦猜测这两座雕像都指的是同一只地位极高的雄虫,很有可能就是这里的领主雄虫。左边是他的虫态,右边是他的拟态。   从形态上来看,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赤红君主,这么强大美丽几乎到了壮观的赤红君主,艾伦也是头一次见到,光是繁复的花纹都让他见所未见,就算只是一座雕像,没有看到实体,也能够感受到那种身临其境的震撼和威慑。   虽然艾伦手上也有不少的虫命,但他敢肯定,如果自己碰上这只雄虫,那就一个字——   死。   进入大厅,各种虫族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大多数身上还带着有伤口,除开常见的赤红君主外,还要擅长治疗的紫闪凤蝶,那些紫色眼睛的雄虫只要挥动琉璃般美丽的翅膀便能产生产生幻觉的磷粉,这种磷粉既产生幻觉,致人死亡,也能够有效地缓解疼痛,止血疗伤。   所以,人类和虫族对待他们的看法截然不同,人类往往称他们为梦幻死神,虫族内部则把他们的领主称为紫衣圣者。   连蝶族都在这儿,看来这颗星球发生过不小的战争,不少雄虫都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艾伦本以为大家都这么忙了,没有虫来接待他们,没想到一位主管似的雄虫热情地迎了上来。   “保育蜂大人!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贾斯丁,请问您有何贵干?六角蜂巢最近如何?”贾斯丁一身白衬衫,西装裤的打扮,棕色头发甚至用发胶体贴地收拾了一番,莹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们骨碌碌地转,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让艾伦想起了联邦银行的工作人员,每次见到自己都会热情地推销贷款,房贷、装修贷还有学费贷。   原来是冲着格莱林来的,或者说冲着那一双代表着六角蜂巢的金色竖瞳来的。   艾伦:“是、是不是在这里接、接赏金任务?”   艾伦还不是很会说虫族语,说得有些结结巴巴的,不过嘛,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不擅长就害怕到不去做。什么事儿呢,都得是越做越熟练。   哪里的结巴?连虫族话都说不清楚?   贾斯丁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最讨厌的就是口齿不清、效率低下的下属,可当他看到对方竟然是一只黑发黑眸的小蜜虫后,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然也跟着成了个结巴。   他感觉、他感觉……   自己的心脏一下子被击中了。   整个虫的虫生都被彻底点亮了。   该死的加班日都变得瞬间美好了。   而且……好香啊。   他的嗅觉器官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当中一缕淡淡的甜香,那香味的浓度只能说是清淡,只有凑近了才闻得到,但是一旦闻到了,就让他的整个身体不停颤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股迷人的香气吸引。   那一瞬间他的拟态都有点维持不住,连身上的虫纹都要显露出来。   来自基因本能的渴求,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这只年幼的蜜虫……   就在贾斯汀快要完全失态的时候,金色竖瞳冰冷的眼神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你想干什么?”   而那只可爱的小蜜虫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躲到了保育蜂的身后,用防备又好奇的眼神盯着他。   贾斯丁连忙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觉得干渴异常,咕噜咕噜喝下一整杯的冰水。   “啊哈哈,没事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激动,这是您的……”   格莱林:“与你无关。”   很明显,这只魅力无穷的小蜜虫已经属于了一只强大的保育蜂。   贾斯丁忍着失落,勉强笑道:“您要接任务对吧?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最近刚好有这样一个任务,急需像您这样强大的雄虫帮忙,赏金特别丰厚。”   “什么任务?”格莱林还没开口,艾伦先忍不住了从格莱林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眼睛里发着财迷的光芒。   贾斯丁说到一半的话,又说不下去了,张大嘴巴痴痴地看向他。   这是暂停了?   艾伦抓了抓头发,不得不躲到格莱林身后。   贾斯丁这才给他们续上话题:“这个任务是紧急发布的,那就是帮我们把逃出去的人类工程师给抓回来,那些可恶的奴隶拖家带口趁着裂化种袭击,全跑了!您不知道给我们的矿区制造了多大的麻烦!”   贾斯丁将他们引到办公室,从虫肢拟出的人类手指在键盘上慢吞吞敲打起来,又调出多份资料。艾伦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他们的电脑主机,摸了摸键盘,挑了挑眉。   能量矿石对于虫族来说是相当重要的资源,既是食物也是能源。连虫族也不得不承认,在利用能源上人类就是比虫族高效。人类的肉!体虽脆弱,但却可以运用聪明的大脑操控各式各样的机器让整个矿场日夜不停地运转,其开采的矿石数量是虫族的数百倍。   虫族也不是没有想过向人族学习,可惜造物主是公平的,极少有虫族能够学会人类的技术,哪怕学会了,也比不上人类工程师熟练,虫族学来学去,学得虫火冒,最后他虫的不学了——   干脆占领星球后不再杀掉所有的人类,而是留下矿区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当成奴隶,替自己管理矿区。   半个月前裂化种袭击了矿区,在一片混乱之中,有好几批人类工程师逃了出去,剩下的虫族工程师技艺不精,这使得矿区的复工变得异常艰难。   “如果说这些胆大妄为的奴隶反抗,弄死几个杀鸡儆猴也不是不可以!”   贾斯丁把奴隶的资料一个一个展示出来,那些人类看起来瘦骨嶙峋,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像是他们的家属,那种无关人员,顺手杀了也行,这种事情对于保育蜂大人您来说,肯定手到擒来,易如反掌。现在军团悬赏一个人类工程师可以获得5万晶币,不知道这个酬劳您满不满意?根据我们工虫的统计,各矿区至少跑出去了三百左右的工程师,他们像老鼠似的东躲西藏,如果您把他们全抓回来,那可就发财了。”   众所周知,保育蜂是最会折磨人类的虫族族群。   那些个人类工程师在虫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个任务唯一的难度就是不要轻易把他们弄死了,得抓活的,只要能带回来一个活的,不管是伤还是残废了,就能拿到5万晶币……   这么好的任务,不知道能不能让小蜜虫满意呢?如果他足够满意,是不是会经常来这里领取任务?他是不是能够经常见到他,再次闻到他身上那股迷人的甜香?   “这种追杀人类的美差又方便钱又多,您一定会喜欢的,如果不小心弄死了,记得把他们的大脑挖出来,灵能中枢对高智商人类的大脑也很感兴趣,一万晶币一个……”贾斯丁奸商般的笑容越来越谄媚,说越起劲,他以为能看到金眼雄虫点头答应,没想到那只气息强大的保育蜂竟然慢慢倒退了几步。   “您这是……”贾斯丁的表情变得疑惑和不解,他心中的怀疑正在逐渐加深,“保育蜂大人,这些偷懒的人类奴隶最是可恨,你怎么……不会是同情吧?”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两只虫有些奇怪,现在这种奇怪,更是达到了顶峰。他所接触到的保育蜂无不冷酷强大,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幼崽,对待他们这些成虫和对待人类没啥差别。他们从不轻易离开六角蜂巢,不会接什么赏金任务,更不会豢养蜜虫,全身心奉献给保育事业,是每一只虫族的养父。   这样一想,眼前的这一只实在太奇怪了,跟假冒伪劣似的。   “你、你这任务太简单了,人类这么弱,我、我们不做,还有没有其他的?”   黑发的蜜虫挡在了雄虫的面前,眉目俊朗,眸光如星,好看得让虫离不开眼。明晃晃的小蛋糕,理直气壮的,实在太勾虫。   那么一瞬间,怀疑被彻底抛之脑外,贾斯丁想,不管他说什么,他都愿意去做,愿意去答应。   苦思冥想之后,他拧起眉头,万分愧疚:“真是抱歉,因为矿区瘫痪,现在所有狩猎任务都取消了,这个任务是最好的,其他的杂活,也没有多少钱,我建议您……”   没等贾斯丁说完,艾伦拉起格莱林的手就往外面走。   “哎?!等等,等等,保育蜂大人,您等等,要是价格不够,还可以再商量嘛!我倒贴2万晶币,不,3万,只要你能够再来!大不了中介费我不收了…全部的十万都给你好不好?等一下……!”   “看来军团开的价格是一个十万,好歹也四六开吧,这奸商!”艾伦骂骂咧咧,牵着格莱林迅速撤离现场。   奸商急忙追上他们的脚步,他都想不通自己哪里踩到了对方的雷点,为什么话没说完就走了?他嘴里叫着保育蜂,眼神却完全地落在艾伦身上——   贾斯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没看到他,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特别珍贵的宝物。   只可惜,他们一出门就不见了。   该死的保育蜂!   贾斯丁想到刚才小蜜虫穿得破破烂烂,嘴唇也干燥脱皮,身上还有伤口——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虫族的治愈能力是很强的,如果说连拟态身体的伤口都不能修复,只能说明他连基础的营养都不够了,再没有摄入能量矿石是会出事的。   那只保育蜂到底是怎么照顾小蜜虫的啊?到底称不称职?那么可爱的小蜜虫就应该住在最好的地方,被养得白白胖胖的,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每天无忧无虑,只用分泌甜甜的蜜汁就好。   他不会养,就给他养啊……   其他的工作虫看到自家主管失魂落魄地回来,又失魂落魄地走进办公室,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主管咋了,失恋啦?”   “不会吧,主管不是坚定的蜜虫反对者嘛,连蜜饮都不愿意喝一口。上个月才去灵能中枢复制了自己的基因,算着日子,虫卵都得送到六角蜂巢孵化了吧,所以才那么热情地接待刚才的那只保育蜂,不知道打听到他虫崽的消息没有?一想到这么烦人的上司,世界上又要多上一个,我就觉得烦躁。”   “啧啧,你懂什么啊……那群蜜虫反对者都是嘴上说说罢了!谁能够抵抗香甜可口的小蜜虫?肯定还在巢里面偷偷刷过丝天堂的深夜直播呢!”   “哎,说起直播,你最近看南希宝贝的直播了吗?我冲了好多钱,就是为了看他的专场,丝天堂真他虫的会让老子氪金。”   “我当然看了啊,我是南希小宝贝的忠实粉,谁懂啊,那小翅膀上分泌的蜜汁,还有指尖竟然也能分泌蜜汁,要是能和里面的雄虫一样被他抚摸,我真是死而无憾!”   “是啊!死而无憾!” [13]第 13 章:是好兄弟   艾伦拉着格莱林快步走出政务大厅,他跑得眼前发黑,气喘吁吁,生怕贾斯丁再追上来。   300个10万这种简单计算题小孩子也会算,可真的放在他们身上,又不再是数字那么简单。   那是人命。   那也是他们的……同类。   哪怕,是曾经。   “你看到了吗?他们办公用的主机竟然真的还是三十年前的款式,真是落后啊,开拓者三代?现在都已经出了三十一代了,竟然连全息投影都没有,打字还得一个一个地敲。看来人类的身体在虫族面前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这种精细化的操作上的确要方便许多。”   艾伦一边走着,一边努力回想刚刚收集到的信息,他以前在二手电子铺里打过工,对这些老古董再熟悉不过,它们真的够老了,比他的年纪还大。   他还想到另外一件事。   “我以为这里是赤红君主的领地,可是刚刚的那些工虫都没有很明显的赤红君主的特征,这是为什么?”   格莱林神色平静,耐心解释道:“灵能中枢的基因复制开放给所有的雄虫,任何一只雄虫都可以在那里得到自己的后代,一次又一次的复制只会让最初的道路越走越远,他们的形态也和最开始那只完美雄虫发生偏移,最后演变为了不同的族群。”   原初雄虫的基因出现被变异的部分稀释了,他们逐渐从骁勇善战的赤红君主蜕变成了普通的工虫。   “照你这么说,除了越变越弱,是不是还有可能变异出有问题的种类?”   格莱林:“这就是他们刚刚说的裂化种。除开裂化种之外,还有畸形种,你可以这样理解,裂化种拥有强大的异能但精神非常不稳定,畸形种精神力强大却只有孱弱的身体——他们都是基因变异产生的残次品,裂化种的破坏力更大。”   “噢,我明白了……如果一只强大的雄虫去进行基因复刻,身体精神都正常的成为了他的子部队,身体正常精神不正常的是裂化种,身体不正常精神正常的是畸形种,什么都不正常的,干脆就别出生,是这个意思吗?”   艾伦随口帮他总结一下,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没想到格莱林认真思考了一会,竟然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艾伦,你很敏锐。”   艾伦抱起手臂,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那当然。”   他还能更敏锐呢,只是装着不问而已。格莱林来自联邦高层,知道绝密信息很正常。但这些关于虫族绝密信息是不是有点太过深入了?艾伦打赌,就算是一般的虫族都不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虫族里面是不是有内鬼啊……   艾伦转了转眼珠,觉得这问题搞清楚了也和自己没关系,干脆不问。   格莱林望向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虫群,这里看上去风平浪静,但见不得光的地方,还不知道藏匿了多少不正常的裂化种和畸形种,这颗星球上发生的暴乱,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还得要个虫母啊,可惜虫母已经被我……”艾伦走到他身边感叹。   格莱林看了他一眼。   艾伦立马沉痛道:“已经被我亲眼目睹被炸成烟花了,你是没看到,那烟花盛放的样子,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黄的像金……”   又不着调了,格莱林移开视线。   “关于裂化种,联邦高层知道的信息也并不多,不过我父亲推测,在虫族内部迟早会因为裂化种和畸形种的扩大出现一场战争。联邦近些年在等待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艾伦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引回他的注意力:“拜托了,我的大哥,别圣父作怪,杞人忧天了。那些虫族打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联邦和虫族开战又和我们今天没饭吃有啥关系?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吧!既然不舍得抓人,还有什么工作来钱快呢?”   想到刚刚在任务大厅发生的一切,格莱林金色的眼瞳黯淡下去:“我……”   艾伦将双手放在身前,摆了摆:“别跟我道歉啊,在这件事上咱们俩的观点是一致的,不说了。”   格莱林:“……谢谢。”   “不道歉,你又谢上了?怎么着,你家教很好啊。我们现在也算是不同甘但共苦的兄弟了,兄弟和兄弟之间,干嘛那么见外?”   艾伦摆摆手,眉眼弯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十分爽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平日里的奸诈和狡猾,像个暖烘烘的太阳。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我发现你的身份好像在虫族当中很特殊,你刚刚已经引起贾斯丁的怀疑了,下次和虫族打交道,务必低调,不要惹麻烦,不要引起多余的注意,”艾伦想了想继续说,“你的眼睛最好变成蓝色,你可以做到吧?"   格莱林盯着他的脸,认真地说:“你的身份也很……”   “我的身份怎么了?我是男的,我是直男,我也不知道那奸商怎么就对我那种样子,恶心死了。”   “你现在是蜜虫。”   “是蜜虫又怎么了?看上去还不是个男人,又没多长其他的东西。”艾伦可是拉开裤子检查了的,没多个洞什么的。   “所以……”银发男人凑近他倏然低声道,“请你现在不要笑得这么好看。”   那一瞬间,艾伦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冰雪般的冷冽香气,比他闻到的任何一种香水都好闻。   艾伦:“哦。=。=”   格莱林:“嗯。”   “笑多了就会勾引他们来干我对吧?哼,卑鄙的同性恋,可恶的基佬,令人唾弃的色情狂!”艾伦谴责道。   格莱林:“……”   艾伦抱怨完了,看向格莱林,浓黑的眉眼又弯了。   “不笑就不笑,我只对你笑,因为你是我的好兄弟。”   格莱林:“…………”   既然不能杀人,那还有什么工作来钱快?   “重建矿场,紧急招工,一天五百,包吃包住……”粗犷的吆喝声从街道的拐角处传了过来,进入了他们的耳朵。   “走,去看看。”艾伦拉着格莱林往前。   身材魁梧的工头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黑色工装,半身维持人形,下半身则是棕色的虫肢。他的脸上胡子拉碴,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扩音喇叭,大声喊着招工信息。   “罗索晶源三十二号矿场紧急招工,一天五百,包吃包住……”   艾伦看向不远处的工地,一群虫族正在忙碌。   他们全都保持着虫态,巨大的身躯在工地上忙碌穿梭。有的用粗壮的钳子夹住砖块,有的则用多只节肢搬运,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却十分高效。矿场正在他们的努力下,慢慢恢复。   艾伦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在旁边休息的工虫并没有像人类工人那样抽烟闲聊,而是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购买了很多绿色的饮料,喝得畅快淋漓,一滴不剩,像是有瘾。里面的液体呈现浅淡的金色,雄虫们贪婪地伸出舌头,一滴也不肯浪费,喝完了还回味无穷。   这什么牌子的饮料?都卖到虫族了?咋这么爱喝?很好喝吗?   只可惜艾伦身上没钱,要不然也想尝一口试试,绿色的包装,难道是青苹果味或者青柠味的?   “你可以变回虫态吗?”艾伦感觉自己用变回这两个字有点不准确,改口道,“你可以变成虫态吗?”   虫族在虫态的状态下更为强大,力气更为惊人,几乎没有虫族干活的时候用拟态,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格莱林收回视线,似乎意识到自己将要与建筑工地发生命运的交集了。   “我还不知道怎么变成虫态。”他怪内疚的。   毕竟不是自然虫,他也是人类变来的,不仅格莱林不会变虫态,艾伦自己还不会呢。   “不如我去问一下,看看能否用拟态工作?”   艾伦:“……”   苍天在上,他没有办法想象格莱林用人形搬砖的样子,格莱林可是帝星赫赫有名的贵公子啊,还是如雷贯耳的宇宙英雄,上过报纸,上过新闻,上过头条,就是没有上过拖拉机、推土机、挖掘机和混泥土搅拌机。   “算了算了,甭去了,拟态别人也不要啊,再想想办法,你做这个……我稍微有点……接受不了。”谁年少轻狂时宿舍里没有贴上一张格莱林的海报?   自以为连搬砖都不配的星际少将肉眼可见地消沉了。   这解决问题的方案还没想出来,艾伦突然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真的饿坏了,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饿到灵魂深处都觉得痛苦。   好饿……   太饿了……   明明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特别会挨饿啊。   【进食,你需要进食】   【足够的营养才能让你发育,让你成熟,让你结茧,让你真正的……】   【去吃吧,他们都会心甘情愿被你吃掉!】   【如果再不进食,你就会死!】   【再不进食,你就会死!!】   耳边响起了魔鬼般的低语,艾伦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眼神变得空洞而迷离,一路上的雄虫在他的眼里都变了样子,有的是奔跑的牛肉干,有的是散步的大鸡腿,可他都没有兴趣,浑浑噩噩地跑向了那个香味传来的方向。   “艾伦……?”   格莱林转过身去的时候,虫来虫往,黑发青年已消失不见。   好像,所有的灯都灭了,这个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14]第 14 章:黄金蜜液   “这真是,太美了……”   奇尔维斯,丝巢暗巷的老板,声音微微发颤,两只碧绿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蜜液,眼中满是惊叹与痴迷。   这来自丝天堂的顶尖蜜液,色泽宛如最上等的琥珀,细腻丝滑,纯度惊人,盛装在水晶打造的器皿里,奢华之感扑面而来,与外面便利店售卖的仅有0.01%蜜液浓度的廉价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想到这些美味的蜜液,皆是从丝天堂里最纯洁、最可爱的蜜虫身上采集而来,从那幼嫩可爱的小翅膀一点一点地再精心收集而成,奇尔维斯只觉得心潮澎湃,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直往身体下方涌去。   只要饮下这瓶蜜液,不仅能获得无上的快感,还能够舒缓精神,对于虫族结茧,更是有着莫大的好处。   “老板、老板?除了这黄金蜜液,还有一批新到的能源晶,需要你签收。”送货工虫那略显粗粝的声音,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想入非非。   那些被仔细打包好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拆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摆放着的能源晶。这些水晶全部都是鲜艳的红色,在灯光明亮的店铺里,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光泽。这些是斯芬克斯星的特产矿石红髓晶,在人类的眼中它们是极好的发电能源,在虫族眼中则是味道不错的食物,吃起来有股人类烤肉的滋味。   如果是平时,奇尔维斯还会多看两眼这些能源晶体,现在他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轻轻动了动眼神,示意工虫把它们放到一边,等待店员进行清点摆放。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这一瓶黄金蜜液!   那些能源晶又算得了什么?这瓶蜜液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要是他也能尝上一口这瓶蜜液该多好,只可惜,他既没这个钱,也没有那个实力——   毕竟,这一瓶可是赤红军团某位大人从丝天堂高价拍卖的,他不过是在这里起到一个遮掩的作用罢了。谁不知道,君主最厌恶的,就是自己的子部队吸食蜜汁呢。   不能尝,闻一闻总可以吧?   雄虫的鼻尖凑近瓶口,满脸陶醉地嗅闻蜜汁散发出来的香味,全身心投入其中,连虫纹都隐约浮现。   “这个……是……什、什么?”   哪儿来的结巴?有多远滚多远去,不要耽误他闻蜜汁!   奇尔维斯本不想理会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声音,可随着那虫走近,他竟然闻到另一股迷人的香气。   那香气竟然连……他手上的黄金蜜液都比不上?而且原本甜美的味道在这股陌生香气的衬托下,显得劣质廉价,过于刻意,像是被虫刻意勾兑出来的伪劣品。   怎么会?   这惊人的发现让奇尔维斯不得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只活生生的小蜜虫。   蜜虫!   他的触角猛地一颤,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整个人瞬间兴奋起来。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艾伦一番,发现这只像是走丢了的蜜虫,与其他蜜虫截然不同,没有穿戴得华贵无比,满身都是黄金珠宝的装饰,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也就罢了,连伤口都没有包扎,就那么随意地裸露在外——   老天在上,虫母开眼,谁忍心做这么暴殄天物的事啊!?   这小蜜虫的表情看起来也是呆呆的,仿佛失了魂一般盯着那些新到货的红髓晶。   这莫不是被玩坏了的残次品?   “这个啊,这个是???,很???,你一定要????,对了,如果你愿意????????,我送你也行!”   奇尔维斯语速极快,那一连串复杂的虫族语言,对于现在的艾伦来说,实在是太过复杂,他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竖起耳朵认真倾听,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送你也行?   准确来说,艾伦就只抓住了最后这4个关键字。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格莱林的提醒,一下子就笑了,那笑容简直比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还要夺目,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可爱的小桃心。   “这、这样啊……谢谢、谢谢你……”   他实在太饿了,只想把眼前所有的食物都塞进嘴巴。   好美味的烤肉啊!太香了吧!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   艾伦的腮帮子快速地鼓动着,像是一只正在努力进食的小仓鼠,俊秀的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美味美味真美味!   那模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捏一捏他的脸蛋。   艾伦沉浸在进食的恍惚之中,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奇尔维斯。   奇尔维斯眯着眼睛,心里暗自琢磨,这个蜜虫该不会是有点傻吧?又或者是从丝天堂里逃出来的,在逃跑的路上不小心撞坏了脑袋,所以连话都说不清楚?   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可以……   他的心思刚起,咸猪手便迫不及待地伸了出去,可就在触碰到艾伦的瞬间,一股猛力袭来,他的手被紧紧抓住,直接被活生生扭断。   “痛痛痛痛,赶快停下!你是不是找死?”   奇尔维斯痛得面目扭曲,虫态都要被痛出来了,他满心愤怒,想看看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得罪自己——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梁骨一路向上蔓延。   “大人饶命!”奇尔维斯双腿一软,吓得赶紧下跪,身体像是筛糠一般,不停地颤抖着。   在强大的雄虫面前,他们这些普通的雄虫有一种畏惧的本能。   “艾伦,你怎么了?”   格莱林发现同伴的状态实在是有点不太对劲,伸手轻轻摇晃着艾伦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可艾伦此刻一心一意只想干饭,对他的呼喊和摇晃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格莱林的神色倏然一冷,看向正欲偷偷逃走的老板。   “他不回答我,你刚刚对他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奇尔维斯,眉眼凛冽,唇线拉直,神情间显出隐隐摄人的危险。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是他自己跑过来吃东西的——”奇尔维斯满脸惊恐。   “狡辩?”   听到对方还不肯说实话,格莱林的攻击便重重地砸在了奇尔维斯的脸上,奇尔维斯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撞翻了店内的一堆货物。   周围的工虫见状,纷纷围了过来。   “你、你竟敢打我们老板!”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丝巢暗巷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扔过来的同伴给直接砸晕,两个虫跟保龄球似的双双滚远。   更多的工虫冲了上来,银发男人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工虫们疑惑地东张西望,格莱林又出现在身后,一脚将他踢得在地上连连翻滚。   “快、快看他的翅膀……”   所有的工虫都露出极端恐惧的神色,银发雄虫的背后倏然展开一双金色的翅膀,流畅的曲线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弯刀,尖锐扭曲的边缘带着致命的锋芒,橙黑交错的花纹如同一双双恶魔的复眼——不,那好像就是眼睛,花纹反而是它们伪装的拟态,恶魔的眼睛正在对着工虫们凝视窥探。   哪怕在虫族看来,这双翅膀也过于邪恶与丑陋了,与其主人神圣大天使长般的长相截然相反。   “快跑,快跑啊!”   “他虫的等等我!”   所有工虫见状彻底吓坏了,现在跑又来不及了。   眨眼间,格莱林将围攻的工虫全部击倒,他大步流星走到瘫倒在地、满脸惊恐的奇尔维斯面前,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虫提了起来。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奇尔维斯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发出呜呜的求饶声,以至于他错过了格莱林的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由蓝色变成了金色,冰冷的黄金竖瞳杀意翻涌,触目惊心。   就在他的手指越收越紧,奇尔维斯的脸色渐渐由红变紫,生命即将消逝之时,艾伦带着笑意的嗓音突然在格莱林的脑海中浮现。   “下次和虫族打交道,务必低调,不要惹麻烦,不要引起多余的注意哦。”   黑发青年的笑蓦地出现在他眼前,格莱林的手倏忽一滞。   他突然眨眼,金色的竖瞳渐渐变成了属于人类的蓝色。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杀意后,他缓缓松开了对方,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还有那对强大又丑陋的翅膀。   奇尔维斯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   格莱林蹲下身问他,语气平静:“再问你一次,到底怎么回事?”   “天哪天哪,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呀!”以为他还要打自己,可怜的虫族老板彻底崩溃了,“虫母在上,有没有这么欺负虫的呀?真的是他自己跑过来在这里大吃大喝,我啥也没做呀,我的清汤大老爷!啊啊啊呜呜呜……”   奇尔维斯哭得是昏天黑地,日夜无光,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啊,有没有虫理啊!就算是在丝天堂工作的时候,也没有虫这么欺负过他!   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没出息的孩子,格莱林站起来远离几步。   “他这是太饿了,蜜虫没有得到充足的营养就会陷入疯狂,失去理智,”奇尔维斯边哭边摸出手帕擦拭泪水,“是你,是你根本就没有把他养好!”   是你根本就没有把他养好。   格莱林的瞳孔猛地一缩,低下头的同时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对于人类格莱林来说,这句话并不算得上非常严重的指责,但对于保育蜂来说却是比天塌了还要严重的一件事。   毕竟养好幼崽是保育蜂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是诞生于世就如影随形的天职。   就算他曾经为人,也不可否认地被这种天性所影响。   偏偏在这个时候,艾伦也吃得差不多了,听到同伴熟悉的声音,晕晕乎乎喊了一声:“格莱林……”   刷的一声,格莱林背后的翅膀收了起来,至少从正面看,他还是那个清冷俊美的人类指挥官。   奇尔维斯鼻青脸肿间还没看清楚雄虫的身影,对方便瞬移到了黑发青年的身边,小心翼翼查看他的情况,是否有受伤,是否中了毒,是否被人暗害——   “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艾伦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感叹了一声:“好吃真好吃啊,终于不饿了……”   话没说完,便脑袋一偏晕了过去。   “Zzzzzz……”青年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结果都没有。   纯粹是吃饱了就想睡一觉,黑发青年闭上眼睛,正处于甜美的梦境之中。   奇尔维斯可算是此身分明了,红着眼圈道:“你瞧,我真没对他做什么,他还吃我不少红髓晶!”   格莱林正将熟睡的青年背到身上,听到奇尔维斯的声音,轻轻看过去一眼。   奇尔维斯连忙抱住头:“啊啊啊别打我!多少钱我都有!”   结果他听到对方说:“这些红髓晶一共多少钱?我全要了。”   刚才有多残暴,现在就多有礼貌。   “一万、一万晶币,便、便宜点也行!”奇尔维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   堂堂联邦继承人·唯一星际储君·举世闻名的大英雄·格莱林一摸身上,比脸还干净。   在格莱林的一生当中,从未有过吃东西不给钱的情况,甚至于他就没有缺钱的时候,可是现在……   这时他又听到了远处的招工声。   “罗索晶源三十二号矿场紧急招工,一天五百,包吃包住……”   ————————   解锁成就为老婆搬过砖[可怜]   现在的小格有多正常,后面就有多疯[坏笑] [15]第 15 章:临时据点   自从变成所谓的蜜虫,艾伦就没有睡得这么舒坦过。   那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终于消失了,吃饱之后他总算好好地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之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他翻身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换成了黑色卫衣,警备地看向周围,用视线搜寻离这里最近的武器……   好香!   他忍不住动了动鼻子,发现床头柜触手可及的位置竟然堆放着不少红色的能源矿。   红髓晶。   他拿起一枚在手中颠了颠,大概600克左右。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他也护送过这种货品,算是中等品质的能源矿石,人类世界用它来发电,但显然它对虫族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它闻起来很好吃。   好像对于虫族来说是一种比较美味的食物。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他和格莱林风餐露宿,狩猎过路上遇见的野兽,搜刮过死尸上的干粮,可无论怎么进食,还是觉得饿极了,饿到他曾经想过吃格莱林一口。   艾伦后知后觉地承认,他现在真变成非人类了,普通的食物已经不再能满足自己的基本需求。   这个认知,让他一时间陷入低落。   “你醒了,还饿吗?”   就在这时,格莱林出现在门口,还是那双冷静又漂亮的蓝色眼睛,头顶偏上的一部分发丝轻巧地编成了数条精致的小辫子,每一个编结都均匀整齐,与剩余如瀑般的长发汇聚一处,用再纯黑发带高高束起,形成一个利落优雅的高马尾。他学习能力还挺强,自从艾伦给他梳过之后,他便暗戳戳地无师自通了。   格莱林也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上面有着朋克风的蓝色涂鸦,一看就不是他的衣服,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有点像古星际的装扮。上帝是不公平的,明明是这么非主流的衣服穿在身上,他看起来仍旧像一个又酷又潮的大明星,会被粉丝夸冰山神颜的那种,帅呆了,还有点少年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拿起电吉他,迷倒万千少女。   艾伦看到是他,总算安心下来。   “格莱林,你哪来的钱租这个房子?还有那些红髓晶,我们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   “我接了些任务。”格莱林简单回答却没有透露任何细节,“这里是附近的废弃公寓,早已无人居住,里面有一些原主人遗留的衣物……抱歉,因为你当时睡得太沉,我便擅自帮你换了。”   “那我之前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走在街上,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然后就完全失去了控制……”艾伦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之前的片段,可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叫做丝巢暗巷的地方。   “你当时太饿了,饥饿感吞噬了你的理智。”   格莱林顿了顿,表情竟然有些内疚。   自从虫母离世后,蜜虫便成了虫族新的瑰宝,极少有人会将蜜虫养到饥饿发狂的地步,更别说幼崽期的蜜虫进食量根本就不大。说来说去,都是养育者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是我的问题。艾伦,你现在是蜜虫,蜜虫的身体机制与虫母有七分相似,一旦饥饿过度,就会陷入发狂的状态。如果以后你感到饥饿,一定要告诉我。”   艾伦皱起眉,他心想,什么鬼?他成挨不了饿的饭桶了?   他以前最能挨饿了,一周只吃一顿饭都行,唯一要注意的是多喝水。如今成为蜜虫,却要时刻遵循全新的生存法则,一旦饥饿,便要立刻进食,否则将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成为一个没有意识只知道吃饭的傻子,或者吃掉同伴的疯子。   这个全新的身体机制,让他感到既陌生又恐惧。   艾伦切了一声:“饿着饿着还不是习惯了,什么事儿不是锻炼出来的。”   “你刚刚醒,要吃点吗?”格莱林似乎看出了他的死鸭子嘴硬,不过也没说破,而是走到一旁将其他的红髓晶递到艾伦面前,就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吃吧,别饿着自己。”   艾伦看着眼前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红髓晶,明明才刚刚进食不久,可肚子却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谢谢……!”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红水晶,认真地吃了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这种红色的能源矿石竟然是烤肉味,真是太神奇了!   好吃!太好吃了!   黑发青年先是反应了一下,眼睛里亮起小爱心,然后又埋头苦吃。吃得极为专注,没有一点礼仪,照他的话讲就是难民逃生,饿鬼投胎,野猪儿刨食哼哧哼哧,吃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恰好对上格莱林那专注的目光。   银发蓝眼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很入神,看星星看月亮都没有这么温柔的眼神。   “呃……我们这种平民吃饭肯定没你们那些上等人精致有礼仪,你不会嫌弃吧?”   格莱林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低声道:“怎么会?”   不知为何,他觉得格莱林有了微妙的变化。   似乎变得……比以前更柔和?   “你不吃吗?”艾伦心想还是关心关心他吧,这么正直又老实的犟种,没准情急之下背着自己去搬砖挣钱了。   格莱林:“我已经吃过了,你多吃点,别饿着。”   “你肯定没吃,别跟我耍心眼。”艾伦听了半句便识破了他的谎言。   格莱林果然不说话了。   “吃。”   他毫不犹豫把自己手里的矿石,塞到格莱林的嘴边。   赤红色的晶体轻轻抵在格莱林淡色的唇上,他看到黑发青年雪白的指尖被那红髓晶映照得如脂膏淡红,带着些旖旎的色彩,明明矿物传来的是丝丝冰凉,他却无端感到口干舌燥,这使得他唇线紧绷,纹丝不动。   “吃嘛。”   格莱林眸中金色的光芒闪了闪。   最终,他还是张开嘴吃下了黑发青年喂给自己的食物。   格莱林出去做任务了,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一个人出门,艾伦点头答应。   艾伦是个眼里有活的人,吃完东西后,他便拿起扫把抡了起来,跟个人形洗地机似的认真打扫整个房间。   这里之前必定有人居住,只因虫族的入侵,原主人匆忙逃离,不知去向何方,可能死了,也有可能还活着。   艾伦每到一个新据点,必然如蝗虫般搜寻物资。房子的前主人剩下了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说衣物和电池,冰箱里食物已经完全腐烂了,艾伦运气好,竟然在犄角旮旯里面找到了两包香烟,还有一些茶叶。   公寓一室一厅,客厅里还有一台废弃的卫星电视,艾伦大喜过望用上扳手拆开来修,所有零件装回去之后竟然还不能开机,他直接啪啪两掌,果然给它打开了,结果没有半点网络,只有一些老掉牙的星际电视剧,还有一部枯燥无味的征兵宣传片。   艾伦在征兵宣传片里看到了格莱林的身影,他看上去比现在年轻很多,约莫十八七岁,还是少年年纪,凌厉帅气的银色短发,深蓝色的狭长眼睛,一片漆黑的战士里只有他能穿银白色的战斗服,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了人类手中的王牌,行走在宇宙间的虫族绞杀机。   “在短短一年时间,格莱林·威尔逊斩杀低级虫族57323只,高级虫族124只,在末日战争中亲手斩杀领主级雄虫六角蜂王,他是人类的英雄,是联邦的利刃……”解说词慷慨激昂地介绍。   核心议会上代表着联邦的旗帜迎风飘扬,格莱林满身勋章奖牌面对记者的采访,全是死角的拍摄也无损那天神般的容颜,旁边授予他无上荣光的大总统西西弗斯·威尔逊一脸欣慰,谁都能从他眼角略带细纹的面容里看到和格莱林相似的影子,他们的确是一对宇宙中最为显贵的一对父子。   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孩跌跌撞撞地挤进记者群内,她穿着最为普通的衣服,没有人在意她的出现,反而是在主席台上接受表彰的格莱林走到她的身前,关切地望着她。   雪色白睫,深蓝眼眸,众人瞩目,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却从中感受到了神性的悲悯。   “大、大英雄……我妈妈说你是人类的英雄……给你花花……”   小女孩雪白的脸上沾染了污渍,手中纯白色的星光鸢尾却被保护得特别好,雪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格莱林没有接过花,而是伸出手擦干净了女孩脸上的污渍,把她软软的身子抱了起来,对着镜头敬礼。   俊美出尘的人类英雄和献出鲜花的平民女孩,这种抓人眼球的画面立刻迎来了媒体记者狂蜂乱蝶般的拍摄,一边拍照片还一边感叹:   “太感人了吧……”   “太帅了吧……”   “太假了吧。”   艾伦啧了一声。   那么重要的场合能有平民小女孩混进去?他进去都得脱一层皮,真当那些安保吃干饭的?很明显是托嘛,作秀给普罗大众看,这一幕拍得多温馨多动人,当年他就是因为……咳咳。没看出来,格莱林演技还挺好,至少那么一瞬间,他真以为格莱林在心疼那女孩。   艾伦关了电视,不准备跟格莱林提宣传片的事,人类变成雄虫,英雄变成流浪汉,他这种糙人无所谓,格莱林估计还是有点难受吧?车子房子金子位子没了,再晚点回去未婚妻都得变成别人的老婆。   走到卧室,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占据了大半空间,格莱林简单收拾过,只能说看起来不脏,估计是太忙了。飘窗上摆着枯萎的植物,绿色的加仑盆、白色的六角盆上面通通都是灰尘,盆里的植物也全干死了,枯枝一片。   清理植物、打包垃圾、重新拖地,让屋子里常年没有人居住的污浊之气一扫而空——艾伦将屋子里打扫干净后,甚至连厚重的窗帘布也取了下来,上面全部都是经年累月的灰尘,洗干净后简单吹干又挂上去拉开。   呼——   淡黄色雏菊的窗帘随风摇曳,外面的光线洒进了进来,窗明几净,空气清新,竟然有种莫名的温馨。   总算有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了,艾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深夜降临,格莱林回来了,右手提着箱子站在门口,他再次检查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多余的污渍和血迹,确保万一无失之后,才敲了敲门,不偏不倚的三声。   门开了,黑发青年从里面钻了出来,看到是他,唇角弯起,眉眼舒展,连眉毛都那么好看,暖黄的灯光映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任何人身上的疲惫和焦虑一扫而光。   “哟,回来了。”   一走进门,格莱林显然愣了一下,这还是之前那个荒废昏暗、满是灰尘的小公寓吗?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明亮温馨,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这不想一个临时的据点,而像是一个温暖的……   “你要喝茶吗?”   艾伦递来一杯热茶,格莱林喝完之后才想起来思考这是哪里来的茶叶,艾伦不会一个人偷偷出去了吧?外面的世界对于落单的蜜虫来说很危险。   “我可没偷偷出去,我在这里找到的。”艾伦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让这里变得不一样了,”格莱林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这里以前是死的,你让他活了过来。”   艾伦笑他:“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大少爷?你就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底层人的生活,你要是有五六个弟弟妹妹也会这么擅长干活——”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忽然想到了格莱林的身世。   “呃……抱歉,误伤啊,别多想。”   格莱林:“无妨,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先来吃点东西。”   他这才将手中的提箱打开,那提箱一打开整个房间就更明亮了,整个提箱到散发着宝光。   “哇,这么能源晶,你哪来的?”   不仅仅是红髓晶,还有草绿色的翡翠玺,苍蓝色的恒星泪,明黄色的启明金,纯黑的陨星铁……这让艾伦看花了眼。   “你花了多少?我们要存钱买丝天堂的票。”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所以多买了一些,”格莱林将一张黑色的卡给他,里面是买完矿石后剩下的所有的钱,这个动作在艾伦看来有点小帅,“这里一共十万晶币,密码是六个1,我存不住钱,都由你保管。”   至少在这一点上,格莱林没有说谎,他的确存不住钱,只要是能让蜜虫开心的东西,他都会忍不住买下来,买下来之后才发现里面混了一些乱七八糟、颜色艳丽的道具,套餐里甚至还有几根蕾丝带子组成的不明衣物,好像还能在胯骨的地方系上淡粉色的蝴蝶结——   这真的能穿出门吗?   那些道具,他根本不知如何使用,又担心艾伦说自己浪费,只能扔掉。   “都给我?这可以吗?”   艾伦恍恍惚惚接过卡片,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夜暴富,而且那手提箱里的矿石太迷人了,直接硬控了他,根本移不开眼。   “你的未婚妻一定很喜欢你,你太会挣钱了。”而且还有男人特别好的优良品格,上交全部工资。   格莱林:“我们去丝天堂需要四百万,现在有了四十分之一。”   “嗯……辛苦。”   无心听他说什么,艾伦盯着各式各样的矿石根本舍不得眨眼。   “这些矿石很贵的,用来吃好浪费,卖了能赚好多钱,我们家的房子……要是这些都能变成人类的货币就好了。”   那得是多少钱呀?他能一次性还清贷款,弟弟妹妹也再不用吃苦了。   艾伦看得实在太痴迷,如果此时他稍微分一点神,就会发现身边的男人一直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   仿佛那些奇光异彩的宝石是献给雌性的礼物,而他本身才是追求者心心念念的奖赏。   ————————   艾伦:人类英雄变成雄虫很辛苦吧?[可怜]   格莱林:老婆吃东西的时候真好看。[撒花] [16]第 16 章:命运轰鸣   不知道格莱林从哪里搞到了一个虫族终端,看上去没有人类的那么先进,艾伦依旧充满好奇,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用虫族的网登上人类的星网去,他真的很想知道人类世界对于他们这次星舰的事故如何报道。   他试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人类的网络对虫族严防死守,不是他一个普通战士就可以突破。他只能看看在虫族的世界里,雄虫们都喜欢用终端做些什么。   虫族的夜晚没有人类世界的灯红酒绿,在这个失去虫母的时代,生活简单枯燥的工虫们要么早早睡去,或许在梦中能够见到自己的母亲;要么收看丝天堂的深夜直播,寻找一点乐趣与慰藉,就算连连看那种简单的游戏都没有,娱乐生活之贫瘠令艾伦啧舌。   “干脆看看虫族的直播有什么好东西……”   格莱林在洗澡,艾伦躺在床上,点开了丝天堂的软件。   丝天堂的官方app图标设计以绿色为主,蛛网般的丝线构成了蛇的形状,这只贪婪的蛇口中含着一枚金色的苹果。点开图标之后,巨蛇吞下苹果,标语浮现:   最好的蜜都在天堂里   艾伦以为可以刷到什么色色的东西,有点好奇,也有点兴奋。   “我靠,好腿啊。”   一进软件,直面而来的就是一双在镜头面前不停晃来晃去的大腿,吊带蕾丝袜清纯诱惑,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晃来晃去,短到大腿根部的裤子隐约能够看到白皙细嫩的肌肤。   艾伦噌的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没想到流落虫族世界还能有如此福利。   镜头不断向上,艾伦睁大眼睛,希望能够再看清楚一些,期待值也越拉越高,一只手慢慢伸到被子的下面——   可惜那平坦的胸部告诉他这是他的同性,而不是美好的人类少女。   面容清秀的蜜虫少年在直播间内扭动着纤细的身体,偶尔朝镜头抛个媚眼,从艾伦直男的审美观看过去,倒也还行,挺可爱的。主要是不管是他的长相还是打扮,都很像漂亮可爱的人类女性,光是这一点就让他蠢蠢欲动。   可一瞥直播间的弹幕却完全跟他的想法相反。   【没劲……今天没有蜜吗?】   【蜜也不是天天有,一个月有一次就很不错了】   【还是南希的直播间更好看】   【什么玩意儿】   【好无聊,下一个】   艾伦看了瞳孔震惊,什么?这些雄虫的审美要求还挺高?到底要什么样的直播才能入他们的眼?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直播间的热度并不算高,只有零零星星几个观众。   艾伦切到首页,随机点了一个热度排行前三的直播间进去,想看看虫族到底吃什么好饭。这些虫族这么能拟态,能不能拟一个大胸的妹子给他看看,不要一天老盯着星际战士去拟。   结果一进直播间,他感到大失所望。   同样是面容可爱的蜜虫少年,他所直播的内容不过是用黏糊糊的双手一直在给话筒按摩,直播间里不断传来咕啾咕啾的声音,好像耳朵里进了水,有点类似于X站的AMER按摩,刺激倒是不刺激,还挺助眠的,他差点给看睡着了。   但是这个直播间的内容就相当火热,那种喷薄的雄性荷尔蒙简直浸出了屏幕。   【斯哈斯哈,要融化了,好爽】   【宝宝的蜜好漂亮】   【闻到了宝宝的蜜香】   【给宝宝舔蜜】   【啊啊啊宝宝在摸我的尾钩,要爆炸了】   【用户渴蜜患者打赏100000天堂币】   多、多少?   看到屏幕上爆出来的烟花,艾伦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也花了,没看清楚到底后面有几个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APP的天堂币与现实中的货币是1:1的兑换比例吧?   就这么摸来摸去就可以挣10万吗?啊?他那些年搬的砖又算些什么啊?可恶。   这些雄虫可真他虫是些冤大头。   这巨大的差别把艾伦的X欲都得干成羡慕嫉妒恨了,要是他也可以去直播就好了,可惜他觉得自己的长相不会是雄虫们喜欢的类型,他跳舞不会,按摩没耐心……总不能表演打拳吧?   这个时候艾伦还没有想到自己以后就算睡觉也有上百万的雄虫如饥似渴地观看,总而言之,心中是相当惆怅。   一只蜜虫仅仅直播就能挣这么多钱,作为丝天堂的主人,传闻中的翡翠公爵该多有钱?富可敌国?   就在艾伦跳回原来那个直播间准备一鹿解千愁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男人踩着昏暗的灯光从浴室当中走出来,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肩宽腿长公狗腰,实打实的联邦军队严选。   晶莹的水珠从那湿润的银色长发滴落,沿着脖颈慢慢顺着冷白的腹肌向下流淌,腹肌沟壑纵深,人鱼线山峦起伏,水液流淌到腰间的浴巾,落到了惹人遐想的地方。   艾伦看过去,眼神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某个关键的部位,就算被厚厚的浴巾遮挡着,也极具存在感。   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可以啊兄弟,本钱不错。”   格莱林显然长大之后没有跟同性舍友居住的经验,被他说得像个大姑娘似的脸红了,清冷淡漠的外表之下,竟然还有点冰清玉洁的感觉。   他冷着脸蹙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   艾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嗯,可惜没我的有本钱。”   某人低调又不失高调道:“……21.5。”   “什么?”艾伦一时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   格莱林言简意赅:“……单位是厘米。”   艾伦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果然大家都是直男,在这方面真是有着天然的胜负欲,就连格莱林这样的礼仪优等生,也不例外。   不过,这也太……   “那我21.6。”艾伦正色道。   格莱林抱臂靠在门框上,微微歪头,难得打趣,唇角浮现清浅笑意:“提醒你一下,我们都给彼此换过衣服。”   艾伦呵了一声,纵然婴儿手臂、形如鹅蛋又如何,在虫族这个破地方也是毫无用武之地,白瞎了一根好棒槌。   “对了,快过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就像寝室大家分享学习资料,艾伦拉着格莱林来品鉴一下虫族的直播间。   刚才那个蜜虫少年就在镜头面前晃动大腿,扭动身躯,甚至还带上了猫耳发饰,更加可爱,艾伦看得移不开眼,格莱林却始终一副冷淡的模样,连睫毛都没有抖动过。   不是吧,这么冷淡的吗?   难道说格莱林现在变成雄虫了,更喜欢看刚刚那种直播?   艾伦又去到了另外一个直播间,那里面还在按摩,只不过长时间的直播让蜜虫少年手中分泌的蜜液变少了,看起来更加无聊了,直播间的观众也少了很多。   “你现在是雄虫,不会对蜜虫有感觉吗?”   格莱林眼神清冷淡漠:“什么感觉?”   得到这个回答的艾伦也是一时语塞,没想到格莱林这么纯洁,真没懂他的意思吗?   “热血澎湃,春天到来的感觉呗。”   格莱林:“没有。”   艾伦还从他的语气当中听出了淡淡的厌恶。   “那我就太安心了,”艾伦心里落下一块石头,眼睛看他一条巨蛇仍然在蛰伏的状态当中,“对于人类而言,你是个直男,于蜜虫而言,你又是个性冷淡,跟你在一起结伴而行,总感觉给自己的菊花上了一道钢锁,十分安全,万分保险。”   格莱林沉默了。   艾伦:“嘻嘻,软软的,很安心。”   他可不是自恋狂,以为格莱林喜欢自己,他们在人类世界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是担心他受到雄虫影响,被成为蜜虫的他所吸引。   “总算有个可以睡觉的地方,”艾伦伸了个懒腰,他转过头,看着格莱林,热情地邀请道,“一起睡吧?”   格莱林脸上难得出现迟疑:“不用,我睡外面你睡床。”   “别搞这些,我只是变成了蜜虫,又不是变了性。我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整得我好像很脆弱一样,”艾伦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细节,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是不是嫌弃我脏?之前在星舰上,我们俩握个手你都要皱眉头,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格莱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是因为看不起你,只是……”   “那是因为什么?”艾伦的眼睛紧紧盯着格莱林,“你也知道我不是同性恋。”   格莱林没有回答,而是多拿了一床被子,身上的衣服也换了,穿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怕冷。   “那就一起睡吧。”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被子里,背对背地睡,的确有些拥挤,但好歹足够暖和。这颗星球上昼夜温差极大,到了晚上温度极低,普通的雄虫还可以变成虫态抵御严寒,可惜他们两个异类没有一个会变虫态,总不能就这么冻着吧?   可他这一睡,却并不安生,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起初,只是轻轻翻了个身,手臂随意地搭在了格莱林的腰上,格莱林身子微微一僵,试图轻轻挪开艾伦的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对方,可刚一挪开,艾伦的腿又搭了过来。   格莱林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狭小的床上,他的活动空间本就不多,如今被艾伦这么一折腾,更是局促。   为了不打扰艾伦休息,他只能尽量往床边靠,可艾伦不一会儿又滚了过来,这一次,直接整个人压在了格莱林身上。   “嗯……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艾伦埋在枕头被子里,一头黑发散乱,散发着淡淡的蜜香,不浓郁,却如羽毛在鼻尖萦绕不绝。   黑暗中,他听到格莱林回答:“是终端。”   为了证明这一点,那终端在被子下亮起蓝光。   “把它拿走,别压坏了,那里很容易弯……”艾伦迷糊道。   格莱林:“嗯。”   “晚安。”   睡意渐来,艾伦闭上眼睛。   格莱林:“晚安。”   艾伦安然入睡,呼吸均匀,睫毛紧闭着的样子没有平日里的敏锐,恶魔宝宝变成天使宝宝,看上去意外乖巧,好像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星星都睡着,月亮伸懒腰,银发男人的眼睛依旧在黑暗中闪烁,蓝色与金色交替变换得愈发频繁,如失序的心跳一起彻夜失眠。   作为新战争计划的执行者和管理者,他需要不定时查看监控,观察实验对象的状态,重点对象更是频繁。一开始只是因为实验,后来却忍不住把越来越多关注的目光投向同一个实验个体。他甚至违规入侵了房间当中的机械水母,能够灵活地操纵,以谋求更多的角度与镜头。   在星舰内游来游去的机械水母是无处不在的眼睛,那么美丽,那么轻盈。在黑发青年欣赏水母的时候,一定没有发现自己也是管理者鱼缸中一只绝美的水母精灵。在只可以单向观测的玻璃前,格莱林曾看过他因为战斗受伤失意,因为家人的电话无比欣喜,也同样不小心偷窥到……他收集身体数据时湿润脆弱的眼尾和咬牙颤抖的呻/吟。   当那天艾伦第一次走进他的指挥室,他其实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他为拯救人类而诞生,所有的一切都是新战争计划的牺牲品,包括他自己。   救世的英雄不应有任何私心,不可以有任何私心。   可无数次驻足观察过的机械水母有朝一日游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伸出手,感觉到了命运的轰鸣。   ————————   关于虫族认不认识格莱林这个问题,大多数虫族是不认识的。因为战场上见过格莱林的虫族基本都死了,然后虫族跟人类的网络不互通。而且对于虫族来说更加重要的辨认同类的方式是通过气息,不过有一个族群会很认真地记得他,并且来寻仇,那就是保育蜂团队。[让我康康] [17]第 17 章:我要做小   格莱林搬完砖之后,工头给他结了今日份的工资,终端上的数字不断增加最终停止。   他一个虫拿了10个虫的量。   “你能力很强啊,用拟态干活都赶得上好几十个虫了,要不要考虑去应征赤红军团?那里待遇不错,就是不能豢养蜜虫,”工头雄虫对他十分看好,语气豪爽,“不过我看你从来不沾一滴蜜液,倒是挺合适的。”   格莱林确认钱数无误之后就转身离开,只留工头在身后喋喋不休。   “喂!好歹回我一句!你这小子,从来不理虫!也太傲慢了吧……”   银发虫族走远之后,工头不由得在后面感叹这雄虫的沉默寡言和性情冷淡,简直像捂不化的冰山,但那虫的确也有傲慢的资本,这么强大的体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下子把他们矿区修复的进度拉满。   这只奇怪的蓝眼雄虫每天来得最早,走得也最早,到了就闷头干活,一刻都不停歇,就算是休息时间,周围的雄虫全都去购买蜜饮,嗑个痛快,他也依旧在那里工作,对蜜饮丝毫不感兴趣,好像个干活的机器。   他今天似乎心情特别不好,脸上还有黑眼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真该拼只蜜虫快活快活,消耗一下旺盛的精力,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因为欲望的累积而引发精神力的暴乱。   “我怀疑他在巢里面养了只蜜虫,要不然一天怎么这么缺钱?打了一份工,还要再打一份工,”工头抱怨着,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也不对,如果有蜜虫在巢里,怎么还会一脸的欲求不满?如果是我的话,绝对干得整天不出门。”   被判定为欲求不满的格莱林换了身衣服,来到指定地点,结束了白天的工作之后,又开始了第二份工作。   仅仅只打一份工,当然不足以供养蜜虫娇弱无比的身体和巨大的营养需求,做一些见不得虫的任务是更好的选择。   蜜狱酒吧。   粉红色的霓虹灯在夜色下不断闪烁,如同黑夜中的火焰引得无数飞蛾,罔顾危险,以身赴火。   失去虫母的虫族是何等饥渴,何等疯狂,他们不停寻求着替代品,无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无数低级雄虫都会在蜜狱这样的地下酒吧里倾尽所有,醉生梦死,只为求得一口蜜液。   但格莱林的目的地并不是蜜狱,而是蜜狱旁的垃圾站。   他用了一个小时清扫了这里的有害“垃圾”。   那天之后,贾斯丁再次找到他,告诉了他一个更加危险、更加禁忌的任务,和追捕人类工程师一样的价钱,危险性却要高100倍不止——   猎杀基因复制出错的残次品,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裂化种。   忽然,垃圾站的深处传来一声轻响,格莱林寻声望去,黑夜在他的眼中毫无秘密,他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人类男孩。   那是一个人类。   格莱林第一次发现虫族和人类的区别竟然这么大,大到仅仅是气息就截然不同,遥望一眼就知道是人是虫,人类在虫族的嗅觉中并不好闻,有股腥味。怪不得他和艾伦在虫族流浪至今,还没有虫怀疑过他的身份。   “不、不要过来……别杀我……”   棕色眼睛的人类男孩从藏身之所偷偷跑出来寻找食物,不小心就遇到了这么恐怖的雄虫。他开始好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听妈妈的话,为什么要从地下偷跑,这下好了,他要被这个恐怖可怕、杀人如麻的虫族吃掉了!   “恶心的虫子!坏虫子!去死!”   看到那虫族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举起周围的垃圾扔了过去,十多个废旧的绿色瓶子砸在了虫族的身上,滚落在地。   可奇怪的是,任由他如何反抗,那虫族都没有什么攻击性的行为,明明刚刚这家伙只用了几招就把裂化种的头颅砍下,实力强大到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强。   “滚啊!可恶的虫子不要靠近我!”他恐惧地大喊,不知不觉满眼是泪。   虫族的脚步停住了,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亮金色的眼瞳在黑夜中像两轮圆圆的明月。   远远的,却很平和。   人类男孩心中有疑却管不了那么多,壮着胆子拔腿就跑。   他越跑越远,那两轮明月也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消失不见。   格莱林收回视线,男孩一路奔跑的足迹留下了人类的气味,稍微敏锐一点的虫族都能够顺着这气味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他用指甲划破手背,绿色的血液流淌而下。   高级虫族的血味掩盖住了一切。   确认现场万无一失后,他打开终端,拨出一个号码。   片刻之后。   “奥德修斯阁下,您又这么快完成任务,这效率,都比赤红军团来得高了啊。”   从黑暗处走来的棕发青年,面容俊秀,眼尾狭长,翠绿色的眼瞳在金丝镜片后清亮如叶,带着狐狸般的狡猾,正是政务大厅主管贾斯丁。   贾斯丁这个奸商自诩不是多管闲事的虫,但那天一见钟情的小蜜虫总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辗转反侧,绞尽脑汁也希望小蜜虫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至少营养要足够。   “本来清理裂化种是赤红军团的活儿,但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裂化种啊是越来越多,能力也越来越强,他们渐渐就分身无术了,所以这任务就分配到了我们这里,不过赤红军团不希望任何虫知道他们已经处理不过来裂化种了,这个任务不仅危险性超高,连保密性也很高哦,一般的雄虫是无法触及到这个任务的哟。”   近几日这只名叫奥德修斯的雄虫简直令贾斯丁刮目相看,短短时间便处理了多只裂化种,从一开始没有名字的D级、C级破坏者、B级暴虐者再到现在的A级毁灭者。   看来,比起杀人,还是杀虫让他更得心应手。   贾斯丁看着满是血迹的垃圾场,扶了抚眼镜轻笑道:“这个任务的奖励会在明天打到你的账户上,下一个任务的目标在矿区附近,定位我会尽快发送给你,等级仍旧是A级。”   “没有S级吗?”   贾斯丁狐狸般的眯眯眼睁开了:“您是说,您想去处理S级的吞噬者?”   “是。”银发雄虫平静道。   贾斯丁:“您很缺钱吗?”   格莱林用沉默回答这个问题。   贾斯丁点开手中的平板,播放吞噬者的录像,画面中裂化种呈现石油质地,异能是最罕见的吞噬,生命力也极其强大,可心智却比小狗还幼稚,吃吃吃吃个没完了,真是令虫头痛——   “这是目前唯一的S级裂化种,已经被君主大人处理了,成为了一片灰烬。”说到传说中的那位君主,贾斯丁语气崇拜,就算眼前的雄虫再厉害,和所有赤红君主的父亲比起来,仍旧显得稚嫩和青涩。   格莱林没有多余的神色,只如常说:“那就A级吧,多挑几个,我赶时间。”   说完就要走。   最近格莱林打工之余,还在仔细研读《蜜虫饲养指南》一书,上面就提到了蜜虫的睡眠时间每天最好高于12小时,他着急回家的原因只是想到艾伦可能在等他。   “哎——等等。”   贾斯丁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棕发雄虫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或许这才是他提供任务给奥德修斯的真正目的。   “我能不能叫您一声大哥?”   格莱林:“……?”   绕是见多识广的星际英雄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实在不明白一只雄虫想要做自己弟弟的意义何在。   “大哥,最近小蜜虫怎么样?你这些钱大部分都给他买食物了吧,养好一只蜜虫可不便宜,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一起供养。我看你很缺钱的样子,至少在晶币方面,我愿意提供一切支持,只要你愿意我加入你们……”   话还没说完,贾斯丁被那雄虫看了一眼,虽然对方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可就是让他无端觉得心惊胆战,特别是对手手里还拿着A级毁灭者的虫首。   可他仍旧努力说完,翠绿色的眼眸特别友好,全是真诚:“大哥,我真没有抢夺的意思,只是希望一起供养,很多雄虫都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行呢?你如果在巢里我绝不出现,绝不打扰你们的二虫世界,我只要每周三天……不,两天的时间,我会很温柔很有耐心,绝对不会伤害小蜜虫,我相信他会喜欢我……”   那样子,像极了卑微做小、投靠大房的小三。   格莱林的金瞳亮起,是威胁也是警告。   贾斯丁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听到他说:“我的蜜虫……我养得起。”   贾斯丁的笑容完全消失,笑面虎般的青年冷静下来,只让人觉得更加刻薄和阴毒。随着这几天的杀戮,奥德修斯身上的气质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只小蜜虫,更是藏得连一点蜜味都不给他闻闻。   呵呵,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彻头彻尾的假话,什么绝不打扰,一起供养,这世界上的雄虫哪一只不想独占自己的蜜虫?他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以退为进,低伏做小,等混到小蜜虫身边了再徐徐图之,赶走这个碍眼的雄虫。这么冷清,连点甜言蜜语都不会说,也不知道小蜜虫看上他什么。也不过是体力更强,尾钩更粗,异能更多罢了……   说起那只小蜜虫的蜜味,他可是这辈子都没闻到那么好闻的香味,只要一想到,就会酥酥麻麻的,想要再次见到他。   贾斯丁动了动鼻子,没有闻到艾伦的香味,而是闻到了冰冷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大哥,您……受伤了?”贾斯丁再次露出微笑,这样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友好,但暗藏杀机,仿佛毒蛇静静等待猎物失去体力的那一天,这样他就可以一口咬上他的脖子,侵占他的伴侣。   果不其然,格莱林腹部的衣服破损,绿色血液晕染开来,看得出那只A级裂化种用毒刺洞穿了这里,就连高级虫族的愈合能力一时之间也没辙。   A级裂化种的能力不容小觑,再加上奥德修斯这个疯子竟然不用虫态战斗,而是选择用拟态。   此时此刻杀了贾斯丁他也想不出来,眼前这种强悍无比的雄虫不使用虫态的原因就是简简单单的不会,而不是为了装酷,要不然他的能力还将更上一层楼。   贾斯丁笑得更加温柔:“大哥,我这里有药,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本来卖一万晶币的,现在免费送您。”   格莱林瞥了那些药一眼,好像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贾斯丁看着他径直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家伙……也太冷淡了!   难道他跟小蜜虫相处的时候也这么冷淡?   这么冷淡的虫也能有蜜虫老婆?   贾斯丁两眼一黑。   而且……   两只雄虫供养一只蜜虫怎么了?还有十多只雄虫一起拼了一只蜜虫的呢,这在虫族是非常常见的事呢。   又急又恨,贾斯丁叹气道:“我的小蜜虫,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这家伙独占一只蜜虫,还这么欲求不满,肯定很难疏解吧?”   那只名叫奥德修斯的雄虫的精神暴动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再这么下去,可是会发疯的。   ————————   贾斯丁:大哥让我做三吧,我愿意,我喜欢,我不破坏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可怜][可怜][可怜] [18]第 18 章:蜜虫拍卖   贾斯丁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有雄虫独占一只蜜虫,却不越雷池半步。这几日,他们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躺在床上互道晚安。   并非难以排解,而是从未想过寻求排解。   格莱林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在回家途中路过蜜狱酒吧。夜幕沉沉,浓稠如墨,蜜狱酒吧的招牌散发着暧昧粉光,嘈杂的虫鸣声和喧闹的笑声交织,如潮水般不断涌出。   今晚的蜜狱热闹非凡,正在拍卖一只从丝天堂逃出来的蜜虫。酒吧门外,巨型海报上,黑发黑眸的蜜虫少年眼神迷离,对着过往的每一只虫都露出勾人的浅笑。少年的皮肤白皙如雪,透着淡淡的粉色脆弱而诱人。   格莱林盯着少年的黑眸和黑发,久久凝视,鬼使神差地迈进了这个他从未涉足的地方。   “大人,这边请。”   门口的招待生是一只相貌普通的工虫。他感受到这位银发雄虫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这般强大的虫族,不是非常富有,就是即将非常富有。招待生赶忙热情地上前引路,为格莱林寻了个靠前的绝佳位置。   酒吧内部,灯光昏暗而暧昧,猩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中央的黄金笼子奢华精美,那是专门用来圈禁金丝雀的地方。黄金笼上镶嵌着各种珍稀的宝石,透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舞台下早已座无虚席,来自各个星球的虫族都在翘首以盼,准备享受这场极乐盛宴。他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虫态,有的化作拟态,还有的半人半虫。从人类的视角看,这里不像酒吧,倒更像是恶鬼横行的阿鼻地狱。   “今天为大家展示的小蜜虫,竟偷偷和他的金主雄虫私奔出了丝天堂,爱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可他的雄虫太弱小啦,根本护不住他。这不,才逃出丝天堂,就被我们给逮到了,又下蜜狱咯!大家都知道,一只雄虫要是不够强大,是守不住自己的蜜虫的。”主持虫用夸张的语调讲述着蜜虫的故事,他有着长长的触角,随着说话的节奏不断摆动,“这小宝贝刚刚分泌过初蜜,他的蜜腺就在背后的翅膀……”   随着主持虫的声音响起,强光恰好打在黄金笼上。这时,格莱林才发现,蜜虫少年并非黑发黑眸,而是深蓝色的眸色和发色,只是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夜色般的深沉。   少年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纱衣,宛如供人赏玩的宠物,美好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这般楚楚可怜、脆弱无助的模样,无端勾起了在场雄虫们强烈的占有欲和凌虐欲。   蜜虫少年渐渐苏醒,看到台下的雄虫后,脸上满是惊恐,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自己的同伴。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眸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背后小小的透明翅膀扑腾了一下,可也仅仅只有一下。那翅膀早已被虫穿刺出洞,同样被缀满宝石的锁链牵制着,随着翅膀的挥动,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如此一来,这双翅膀除了产蜜,再也没有飞翔的可能。   “怎么还不流蜜……”   “是啊,我都快等不及了。”   “小家伙还没进入状态呢。”   台下的观众按捺不住,纷纷发出催促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中,夹杂着一些尖锐的口哨声和粗鲁的叫骂声,整个酒吧里的气氛愈发狂热。   很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拿着针筒,朝着少年的脖颈注射了某种不知名的液体。少年的表情从恐惧逐渐变为迷茫,白皙的脸蛋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双手与肘部撑在地上,呈匍匐姿势,光洁的后背朝上。一些淡色的液体从他的翅膀中分泌出来,浸湿了纱衣。那纱衣本就轻薄,此刻被蜜液浸湿后,紧紧地贴在少年的身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和微微隆起的肩胛骨。   一股橘子的香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橘子本给人清爽阳光的感觉,可这味道却异常浓烈,像是被强行打药催生出来的廉价货,成了阴沟里腐烂长绿毛的橘子。要是有正常人类坐在这里,恐怕早就不适地捂住鼻子了。   然而,就是这劣质的气息,即便与虫母体香的相似度还不到千分之一,也让在场的雄虫陷入了病态的迷恋与疯狂。   虫族失去虫母太久了,久到他们觉得就这样沉沦下去也无妨。就算真正的虫母此刻出现,他们也不知该将其顶礼膜拜,像亿万年前那样供奉在神——   还是用万千枷锁将其禁锢,用整个宇宙来供养,折断祂的翅膀,蒙蔽祂的双眼,束缚祂的手脚,做出一切邪恶背德之事,只为让祂不再消失。   在所有虫纹浮现、垂涎欲滴的虫族之中,唯有一只银发雄虫显得格外冷静。   在这一片疯狂与不正常之中,格莱林的正常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那么,进入我们拍卖会的第一个环节,不知哪位幸运的客人能够亲自上台,舔舐这甜美的蜜液呢?”   虫族即便拥有人类般的拟态,骨子里却依旧保留着兽类的野蛮。当众吸蜜在他们看来再平常不过,在这个因失去虫母而格外病态的社会里,甚至有虫喜欢观看其他虫舔蜜的场景,以此来舒缓自己的精神暴动。当然,也有雄虫会因看到别的虫舔蜜而更加狂躁。   “我出三十万!”“四十万!”“五十万!”竞拍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十万、四十万、五十万……竞拍的价格一路飙升,在100万晶币时停了下来。   拍下机会的幸运儿是一只极为普通的工虫。格莱林发现自己对他竟有印象,曾在矿区的工地上见过他。显然,这只棕发工虫付出所有,倾家荡产,只为今晚能亲口舔舐蜜虫的蜜液,而且还不是初蜜。   “哈哈,终于轮到我了!”棕发工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一边走上台一边说道,“我在矿区辛苦劳作这么久,就盼着有这么一天!虫活着就是为了虫蜜!”   下面的雄虫无不认同这句话。   “虫活着就是为了虫蜜!”   “虫活着就是为了虫蜜!”   “虫活着就是为了虫蜜!”   可惜,即便打了催蜜剂,蜜虫少年分泌出的蜜液也仅有寥寥一点。   很快,他的翅膀便失去了生机,变得灰暗无光。看似甜美的蜜液,实际上是以蜜虫的生命力为代价换来的。从根本的生理机制来讲,蜜液不过是虫母最平常的体液,只要摄入足够的营养,真正的虫母能够源源不断地产生蜜液,多到需要多只雄虫帮忙处理,以免造成麻烦。可对于蜜虫而言,这却极度不公平,他们要用全部的生命力去换取。   甚至于,蜜虫分泌的液体只是一种伪蜜,在人类世界中就是勾兑饮料和纯天然果汁的区别,毫无任何营养。同时蜜虫大量的生命力都分配给了产蜜这个功能,他们不能回到虫态,更不能怀孕,寿命短暂,身娇体弱,对于虫族漫长的生命而言,无疑是一种短期消耗品——   毒蛇公爵的确给失去虫母的虫族提供了一味药,只不过是假药。假药就假药吧,至少比没药好,除了赤红军团强烈排斥之外,灵能中枢、倒悬银塔以及原始虫星都没有太过追责公爵的责任。然而,随着裂化种和畸形种越来越多,破坏性越来越大,虫族中的高层也逐渐意识到蜜虫不是假药,而是毒药。   “才这么点蜜液啊。”花了100万晶币的工虫显然意犹未尽,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蜜液,一点都不舍得浪费。他的舌头粗糙而干裂,舔过蜜液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蜜虫少年脸色苍白,显然,就算再给他注射一针,他也产不出更多的蜜了。   “这蜜虫也太不禁折腾了,就这么点能耐?”台下有虫开始抱怨。   “要不然再打一针吧!”   少年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在无声地求饶。   不过没关系,蜜虫身上值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拍卖会很快进入了第二个流程。   笼中的少年泪光闪烁,美丽而又脆弱,而台下的雄虫们面目通红,血脉偾张——   不难想象,接下来他会遭受怎样可怕的对待。   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将他紧紧纠缠,注入那些根本没有机会孕育生命的液体。   蜜虫不会怀孕。   但可以让他精神崩溃,将他彻底毁掉。   一只没有雄虫供养的蜜虫,就会落得如此下场。   倘若那只雄虫不够强大,结局同样悲惨。   “大人,您怎么不上去试试呢?”一旁的招待生热情地推荐道,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触角不停地晃动着,“您是刚出六角蜂巢吧?以前没接触过蜜虫?要不要尝试一下?没有精神抚慰可是会失控的哦,别担心,做雄虫的都这样,可舒服了……”   说着说着,招待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眼前的高级虫族给他的感觉太过可怕。   许是灯光的缘故,格莱林仿佛看到黑发黑眸的青年在台上被雄虫肆意侵犯。   又好像看到那些雄虫的脸变成了自己。   贪婪地舔舐他身体的每一处,驱散其他虫子留下的气味,深深地烙下只属于自己的印记。   什么人类英雄,不过也是一头连虫性都无法抗拒的怪物罢了。   格莱林闭上双眼,将心中那些不可言说的邪恶欲念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此刻,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巢里。   ————————   [黄心]下章早点来 [19]第 19 章:都是直男2.0   格莱林回到家的时候,艾伦的确在睡觉。   不过他并没有睡在里面的床上,而是睡在沙发上——   在等他。   黑发青年蜷缩在沙发上睡觉,几缕碎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头,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睫毛在微微颤动,感受到同伴回来之后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起来。   “格莱林你终于回来了……”   艾伦看到他腹部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顿时清醒。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别靠近我。”   可没等说完,格莱林就打断了他。   银发蓝眼的男人眸色深沉,胸膛起伏,雪色的脖颈处青筋暴突,已然隐忍到了极致。   整个巢穴当中弥漫着蜜虫的香气,那香气无孔不入,让他心烦意乱,让他狂躁不安,蓝色的眼底时不时冒出一点金色,像是有什么炽热灼烧的怪物要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   “你怎么了?”   艾伦的手刚伸到格莱林的腹部,就被对方猛地抓住。   他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眼睛。   一蓝一金,像是太阳和月亮都在他的眼里。   他也在他的眼里,不论哪种颜色。   之前艾伦没什么时间仔细观察对方,这才发现格莱林变成虫族之后,个头长得厉害,肩膀宽阔,本来就高,现在更是逼近两米,高得离谱。头发的生长速度也比以前快多了,银白色的长发也长了,就算扎着马尾也到了腰部。   如果不是格莱林一直在他面前特意保留着人类时期的蓝色眼瞳,他真的会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实打实的虫族——   那种一旦出现,他就会立刻命令队员撤退的高级虫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则是非常危险的……   雄虫。   黑发青年心叫不好,怔怔道:“格莱林,你不会是被我影响了吧?你是人类,不是雄虫,你现在对我有欲望,是因为我变成蜜虫了,要不然你喝点……热水?”   虽然好像不是来大姨妈的情况,但喝点热水这种话好像在哪里都能通用?   “对……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感受到危险,艾伦转身就走,还没几步,手腕就从后被倏忽攥住。   “人类雄虫……”他身后的银发雄虫似乎说了些什么,声音微不可闻,“都一样。”   “什么都一样?你要不要去洗个冷水澡——!”   下一秒艾伦惊呼出声,身体便被狠狠地掼在了沙发上,雄虫的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力量大得让他无法挣脱分毫,腿分开架在腰侧,将他禁锢在狭小的空间,无法脱逃,腰腹部更是紧密,仅仅隔着一层布料,能够直接感受到对方的炙热。   这是……   21.5?   21.5是你吗?   21.5,你确定是对我有信号?   而且这信号……   真的好强啊!   艾伦震惊又茫然地抬眼,就看到上方一双亮金色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   完了,全完了,现在两只眼睛都变金了。   “啊哈……哈……好香……”   银发雄虫终于可以埋进蜜虫的脖颈里大口呼吸着他的芳香。   他忍了太久太久,是不是可以忘却一切,放纵一下?   好香。   好想要。   好想要啊。   动作激烈,发带散落,平日以来的矜持冷静分崩离析,那头银白色发丝全部铺散开来,毫无禁忌,毫无章法,月华般的白色发丝如情丝绕指柔长,又如层层叠叠的蛛网牢不可破,紧紧将猎物笼罩其下,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格莱林,你冷静一点……不要做让我们都后悔的事……”黑发青年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做最后的反抗,却觉得那炽热的胸膛比铁石还要坚硬,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他的唇瓣一张一合,露出嫩红色的舌尖,说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看起来真的很诱人。   盯着他的唇瓣,银发男人的口腔快速分泌大量涎水,脸上浮现黑色的虫纹,看起来像个怪物,不像人类,和英雄更是差之又远,炽热的吐息喷洒在蜜虫的脖颈处——   他用尖锐的牙齿细细啃咬舔舐着青年的皮肉,像是要将他的味道深深地刻进灵魂里,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啊……疼……放开……”艾伦被他的牙咬得有些受不了。   精神力的暴动把男人的理智完全烧毁,他只想顺应本能,标记蜜虫。   想要舔干净他身上所有的蜜液,连最深处的也不放过。   想要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留下吻痕和齿印,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痕迹与气息。   想要将他锁进其他雄虫都找不到的秘密巢穴,那里足够安全,再用铁链拴住他的脚踝,让他的世界只有自己的存在和呼吸。   想要……那双黑色的眼睛只盯着自己。   承认吧,他渴求他,他想要他,他离不开他。   对他做尽一切坏事。   看到格莱林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艾伦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他他他不会是想亲自己吧?   艾伦立马偏过头,雄虫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对方冰冷的唇瓣落在了他的左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的皮肤灼出烙印。   见身下的蜜虫竟然敢躲开自己的亲吻,雄虫眼中划过恼怒,骨节分明的手扭过青年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无尽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对方的呼吸都掠夺殆尽。   艾伦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靠靠靠他他他他他珍藏多年的初吻!!   没能给一个温柔可爱的妹子,竟然是被一个男人给!!   啊啊啊啊啊啊!   这狗东西!他伸舌头!他还伸舌头!!   艾伦张嘴就咬,格莱林刺痛一下,唇舌之间却没有任何退后,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弥漫,引来了更加激烈的掠夺。   他咬着他的舌尖细细吸吮,好似两条在血海里交/尾的鱼,小蜜虫的舌尖也是美味的腺体,能够吸吮出诱人的蜜汁,他也的确那么做了。   那冷白的手不再执剑,而是顺着青年的腰缓缓下移,描摹那动人的曲线,所到之处,星火燎原,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哐当!   艾伦的手终于摸到了一旁的水杯,砰的一声向他的头顶砸去。   “够了!格莱林!”   水杯应声而碎,玻璃和热水仓促流下,可只让雄虫顿了一瞬,随即又身体前倾把青年往沙发深处挤去,变本加厉,毫无顾忌,贴得更近,犹如星体撞击。   这点反抗算什么?   根本没用。   雄虫的强势让艾伦措手不及。   高挺的鼻梁碰撞他的,有点疼,但疼得正正好,这个距离看得清他雪白颤抖的睫毛,也看得清他眼中的水光湿若琉璃。   “啊哈……啊哈……痛……你是狗吗你……”   磕磕绊绊,嘴皮子都被亲破了。作为一个母胎单身直男,艾伦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初吻,或是表白后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或是电影后他主动出击的隐秘亲吻,总之得是个妹子,不,总之得是个人吧——   而不是像这样,被一个大晋江的雄虫摁着亲到崩溃,亲到拉丝。   艾伦发觉手中有湿意,那是从格莱林腹部流出来的绿色的血。   这个疯子……   这么大的血洞连包扎都没有……   不过感受到对方的21.5还有增长的趋势,艾伦咬了咬牙。   兄弟对不住了!接下来可能有点疼!   下一秒,他用玻璃碎片扎进了雄虫腹部的血洞,甚至还搅动了几下,带出了碎肉和残血。   格莱林的动作顿住,他缓缓抬起头,唇角还挂着晶莹的涎水,亮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被疼痛打断的茫然与愠怒。   此时,鲜血才从他雪白的额头一点一点流了下来。   危险,又可怜。   他回过神来,好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但下一秒视线落在了黑发青年微肿嫣红的唇上,那唇瓣是水淋淋的,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格莱林后退几步,不敢再去看青年被自己亲到破皮的嘴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血流了一地。   “抱歉,今天晚上的工作出了点意外……我……”   他该说些什么?   在人类世界发生这种情况,正常的男人都是怎么处理的?   对不起?   下次不会了?   还是……   我会对你负责的。   在ABC三个选项中,格莱林舔了舔唇瓣,想要选第……   “没关系。”   艾伦很敞亮、很大度地原谅了他。   格莱林:“……?”   “没事,我理解你,你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不受蜜虫气味的影响,在虫族生活压力很大,你今天又受了伤。说实话,我觉得你已经很棒了,真的只是虫族的生理机制才让你这个样子,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要是格莱林发疯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不想回人类世界祸害苍生,找个地方自我了断,可就完了,他还想让格莱林带着他蹭一蹭联邦的医疗资源,让他从虫族变回人类呢。   艾伦觉得自己也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你看,明明刚刚是他差点被侵犯,现在还要耐心去安慰某人,稳定他的情绪。   他帮愣住的银发男人包扎好伤口,甚至把地上的黑色发带捡起来,递还给了他。   “幸好啊,我没受影响,要不然今天晚上就麻烦了。”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小格莱林很精神,但小艾伦还是软的。   总不能两个人都失去理智吧,至少他还非常清醒,如果那样,他们俩肯定真搞基在一起了,怎么对得起格莱林的未婚妻。   格莱林的眼神落在小艾伦上。   他这边的信号,满格。   那边的信号是,空格。   “你不受影响?”   “嗯啊。=。=”   “你没有感觉?”   “嗯啊。=。=”   格莱林:“…………”   “你真没有感觉一点都没有?”他不死心。   艾伦烦躁了:“拜托大哥,我直男,直男!当时在指挥室的时候不是跟你说的很清楚吗?你还特意问我啊,生怕我弯了一样。”   一剂回旋镖打在身上,有点疼。   艾伦继续说:“你要是妹子来扑我,我可能还会有点反应。我要强调的是你也是直男,你有未婚妻,你是因为变成了虫族才对我有感觉,这是生理上的原因,就跟中药一样,你不是同性恋,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不要被眼前一时的困难给打倒了!如果最近你对我有心动的感觉,肯定是因为你变成雄虫,我变成蜜虫了,你明白吗?我们要勇于挑战,坦然面对……”   艾伦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们是整个星球上唯二的直男哦!fighting!   对自己有自信?   房间里的某个男人肉眼可见消沉了。   他没了。   “是这样吗?”他感觉自己在被艾伦忽悠,别看艾伦长得有鼻子有嘴巴,其实很会忽悠人,他老被他忽悠。   艾伦点头:“是啊是啊……这都是一时的……等我们回到人类世界就正常了,一切都会变得正常起来。”   格莱林望着他,不说话。   艾伦:“怎么了?”   “我在想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   艾伦:“就现在的情况看,你喜欢我是不正常,想亲我不正常,想要干我更是不正常之最。”   格莱林低下头:“那我去洗澡了。”   “不用了吧,你的伤口……有洁癖也将就一下呗。”   格莱林抬起头:“我现在正处于不正常之最。”   艾伦:“……”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喂!   艾伦微笑点头:“快去吧。我去帮你收拾收拾,今天你睡客厅。”   很明显他们两个今天得分开睡了。   明天也是。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关上。   紧接着,传来花洒的水流声,冰冷刺骨的水从喷头喷洒而出,浇在格莱林滚烫的身体上。银色的长发被打湿之后贴在了肌肤之上,他像只被欲望灼烧的雄性美人鱼。   站在花洒下,双手撑着墙壁,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   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腹滑落,带走了他身上蜜虫的香气,也试图洗净他刚刚犯下的荒唐。   格莱林对自己说,这是一次意料之外的失控,这是一次需要纠正的错误。   你要变得正常,格莱林。   但21.5翘起来跟他打招呼。   hi~   艾伦抱着被子走过浴室,听到里面传来的水流声,男人的侧影映照门上。他本来是想看看对方会不会突然洗着洗着就晕倒,毕竟他回来的时候腹部就带着伤口,脑袋还被他打了一下。   他知道,到了这里之后,一直是格莱林在照顾自己。   看着看着,他突然尴尬了。   这是单身多少年的手速?   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清心寡欲,守身如玉,原来这么猛啊……   算了,他还是不看了。   客厅的地上还有血迹,艾伦不想让它过夜,于是拿来拖把拖掉。   最近几天,他觉得自己后背痒痒的,好像什么要长出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格莱林在虫化,连他自己也不能幸免啊……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没有离蓝星越来越近,反而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   半夜,格莱林从床上立起来:“不是……没感觉……怎么会没感觉……”   下章进入新剧情卖蜜篇哦,卖蜜篇之后是矿区篇,然后再接丝天堂篇,本文周三入v,感谢喜欢[可怜][玫瑰],主角会以一种非常意外又拉风(某种意义)的方式进入丝天堂哦[捂脸偷看] [20]第 20 章:艾伦卖蜜   原本破落单调的小居室到处都堆满了能源晶,五彩缤纷,应有尽有,仿佛巨龙的宝库,收集齐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不过显然这片空间里最珍贵的瑰宝并不是任何一枚矿石,而是里面百无聊赖的黑发青年。   最近几天,艾伦虽然没有出过门,却把这颗星球市面上流通的矿石都尝了个遍。   草绿色的翡翠玺是黄瓜味,苍蓝色的恒星泪是香草味,明黄色的启明金是奶酪味,纯黑的陨星铁还不错,尝起来有点像浓稠丝滑的巧克力。   尝来尝去还是第一天的红髓晶最好吃。   毕竟,谁能拒绝香喷喷的烤肉?   艾伦其实最喜欢吃烤肉了,更喜欢大鱼大肉。虽然他每次面对弟弟妹妹总是说肉吃多了不好消化,还是你们吃吧。   于是艾伦的生活就变成了吃了睡,睡了吃,吃了睡,睡了吃,和以前刀口舔血忙到飞起的生活截然不同……   营养充足之后,艾伦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本来他的全身各处留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致命的刀伤枪伤,也有某些异型生物带有腐蚀性的抓伤,虽然市面上有大把的修复液,可以让肌肤洁白如新,但他一直舍不得花那些没用的钱。   现在那些陈年旧伤居然全都消失了,手感极佳,细腻丝滑,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会比女人摸起来还要舒服,脸上更是连毛孔都不看到,太诡异了。   皮肤也变白了好多,虽然他以前也白,可现在却白得跟珍珠似的,并不是那种惨无人色的白,相反看起来莹润漂亮,头发也长了些,看起来怪GAY的,真想找个地方理个发。   最重要的是——   他的背越来越痒了,就那两个点,从骨头里面好像要生长出什么东西。随着他进食的能量矿石越多,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这让他很纠结,不吃吧会饿,吃了身体就会更加虫化,离最初人类的样子越来越远,不知道到最后他究竟还能不能变回人类。   当时的他正在像啃地瓜那样啃红髓晶,然后滴答一声,他好像感受到自己背上的衣服湿掉了。   “这是什么?”   在摸到自己背上流出的液体之后,艾伦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的背上在流……水?   不对,这种甜腻的粘稠感,那种时刻勾引雄虫来占有自己的恶心气息是……蜜。   他的背上在流蜜!   艾伦用终端的定时拍照功能拍下了自己背部的情况。   洁白无瑕的背部嫩生生地长着两片淡粉色的肉翅,看起来Q弹粉嫩,手感极好,可爱到恨不得让虫去咬一口。和那些虫族丑陋强大的翅膀比起来,这简直是一对超绝可爱宝宝翅,任何雄虫看到了之后都会生出无限的爱怜之心。   翅膀附近正在分泌出一些透明如水的液体,正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真长翅膀了。   平心而论,这对小天使般的虫翅还挺可爱的。   但长在他一个大男人身上就很恶心了。   艾伦从客厅里面拿了把水果刀。   他要把这东西割下来。   ……   反复衡量了半天,艾伦原谅了自己的软弱,下不去手。   这翅膀的根部又痒又热,水液越来越多,甚至很快滴落到了地板上,在他的脚边形成了一滩暧昧的水渍,跟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流个不停,弄得到处都湿哒哒的。   真烦人!   艾伦骂骂咧咧用旧衣服去擦自己的背部,还要用拖把拖地。可是他新生的翅膀娇贵敏感,仅仅被粗糙的布料擦过,都引来酥麻的战栗,让他忍不住咬住唇瓣闷哼出声。   奇怪的感觉……   翅膀根部分泌的蜜水也更多了。   “我去,你还来劲了是吧?”艾伦痛骂自己的翅膀。   可怜的小翅膀也表示自己很无辜。   那些浸满蜜汁的布料通通散发着奇妙的香味,连他都觉得过于浓郁,恐怕一直散发这样的气息会被虫给盯上——   要不要烧掉呢?   艾伦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在课本上看到的历史故事,虎门销烟,那可不是用火烧,如果用火烧,反而会把毒素大范围传播开来,他要是真把浸透蜜汁的毛巾烧掉,估计真能把方圆几百里的雄虫引过来。   他是真的会被橄榄。   其他雄虫可没格莱林那么好糊弄。   幸好这次毫无征兆的产蜜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如果整天流个不停艾伦是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思来想去,艾伦只好把衣服拧干,将其中的蜜液慢慢滴进矿泉水瓶中,然后紧紧拧起来,用保鲜膜层层封住,放到柜子里藏起来。   明明是第一次流蜜,却积攒了整整五瓶淡金色的液体。   艾伦想起了自己在星舰上也见过这样的东西,那是在他的体/液监测之后,打了一个空枪,反而在床上找到了蜜液。   现在看来,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被实验改造得面目全非了,可是当时他的蜜液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感觉味道更浓郁,闻起来也更劣质,而现在分泌出来的完全是另外一种类型。   搞不懂蜜虫的身体机制,要是有个什么蜜虫专家让他咨询一下也行啊。   艾伦把一切都收拾妥当,连终端领域自己拍摄的翅膀照片都全部删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世界上,什么队友都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艾伦看到自己啃了一半的红髓晶,忍痛割爱,不敢再吃,他虽不了解蜜虫的生理机制,但越吃发育越好的道理都是共通的,为了不再产蜜,他决定能不吃就不吃。   就这么……   饿着!   白天的时间非常漫长,格莱林不在,又不敢出门,没有网络,没有游戏,现在连口吃的都没有了,什么都很无聊,艾伦只好把终端拿出来翻看里面弟弟妹妹的照片。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那么几十张照片,他连顺序都能背下来了。   站在机甲下面工作的伦纳德瘦高瘦高的,身体一吹就倒,可脑袋贼聪明,比他哥聪明一百倍。他还没发现他,模样认真极了,肯定还没吃饭,经常饿着肚子做什么机甲项目。   军赛夺冠时,爱丽丝在观众席中精确找到他的镜头微笑露齿,年轻的女兵像只骄傲的小天鹅,那是他的好姑娘,说要做比他还要厉害的战士,这样就能保护哥哥。   和隔壁营打完架的洛克,正鼻青脸肿在病床旁给对方削苹果,表情臭得要死。   维赛尔发给他的照片是他在荒星集训时拍到的玫瑰极光,附上一个比耶的手势。   小学毕业典礼上表演唱歌的妮娜真的好可爱,他当时正在出任务,这照片还是从班级群里保存的。   还有去年过年时的大合照。   那天,大家难得吃了一次烤肉。   79星币一个人的自助烤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还可以畅饮各种饮料。   他点了20份牛排20份牛肋条,伦纳德点了5盘鸡翅,爱丽丝端了10盘大虾和20份青花鱼,炫了两桶冰淇淋,洛克和维赛尔比赛谁吃的五花肉更多,盘子叠起来比人高,只有妮娜斯斯文文地吃了好几块蛋糕,喝光了瓶子里的汽水。   那天,除了店长,所有人都吃得饱饱的,笑得很开心。   艾伦觉得自己肯定是看太久了,对眼睛不好。   所以眼圈才有点酸有点红。   他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   格莱林离开家的时候,回头一看黑发青年乖乖呆在房间里,从窗户那儿笑着对他挥挥手。   好乖。   格莱林面无表情,心底却冒了个泡泡。   好像可怜又可爱的幼崽,永远离不开巢穴,永远离不开照顾,只能紧紧捏住监护虫的衣角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外面觅食,在外面狩猎,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找回自己的巢穴,用来供养自己的幼崽。   光是这样想想,心都快融化。   银发雄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艾伦看到格莱林离去松了口气,决定就是今天,出去闯一闯。   他也不是没有跟格莱林提过出去的事,可惜格莱林都一笔带过。说什么蜜虫在外面很危险,没有什么适合蜜虫的工作,让他就在家里面呆着,他会好好照顾他的——   他可不是小孩子了,他是一个成年男子。   其实艾伦也能明白格莱林的这种情况,连他都会被蜜虫这个族群的特性所影响,那么格莱林肯定也会被雄虫基因所影响,他能够理解。   溺爱幼崽是寄生在格莱林身上的、名字叫做日耀雄蜂的怪物的天性。   他只能说幸好格莱林身上的虫族种类是保育蜂,至少天性不坏,不像赤红君主的天性是掠夺,翡翠公爵的天性是贪婪。   不过作为一只蜜虫,想要出门的确很麻烦,艾伦特意选了一件厚实的斗篷,宽松的兜帽,将他大部分的身体都遮盖住,就连脸上也只看得见尖尖的下巴和淡红色的嘴唇。   背上那对小小的翅膀,幸好还未发育完全,他用塑料膜裹了一层又一层。虽然难受得很,但好歹不会发出过于明显的气味,除非跟他挨得特别特别近,要不然没有办法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这几天他一直减少饮食,只吃到三分饱,身上的蜜虫味道果然减淡,为了防止突然失去理智,他随身携带了一些红髓晶,一旦发现马上饥饿过度,就赶快吃东西。   检查万无一失后,他的手落上门把手轻轻一按,一点阻力都没有就开了。   你瞧,只要装得足够乖,足够听话,对方连锁都不会上。   这么多年的牛马生活告诉艾伦,软的不行再来硬的。   好久没出过门,阳光穿透树叶,竟然十分耀眼,黑发青年抬手遮挡,修长白皙的手指被照得半透明,微微发光。   呼~自由的气息。   艾伦感觉这一次走在街上跟第一次感觉不同,这一次他兜里有钱了,底气也足了,如果可以,他想能够自己赚一点晶币,减轻格莱林的压力。   艾伦站在街头,凭借记忆在自己的脑海当中勾勒出一幅地图。   以最高的建筑白塔为中心点,往东去是之前和格莱林一起路过的矿区废墟,往西去则是当时那个古怪气味的源头,也就是丝巢暗巷。   听起来是个买东西的好地方。   他凭借记忆向那边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躲避着往来的虫族。   “怎么又是这种广告牌,还有这种自动贩卖机?”   这座昔日还算辉煌的城市到处都有广告牌,有些或许之前是宣传某种奢侈品,有些或许是某些明星的代言广告,可现在清一色变成了绿色,上面的照片也是同样一个虫。   广告牌上的蜜虫少年,金发碧眼,面容精致,手里拿着一瓶绿色的饮料,笑得漂亮极了,应该是虫族的大明星。   自动贩卖机里也贩卖着同一种饮料,只是包装不一,浓度不一,所以价格也不一。   艾伦记起来了,好像那天在矿区废墟附近也看到了这种饮料。   好像叫……   蜜饮?   是由蜜虫的蜜液做成的?   这个饮料在虫族真的非常受欢迎啊,到处都有。   “走走走,我们去喝点蜜液。”   “一天的工资又要交丝天堂了。”   “你这家伙,这是今天的第九瓶了吧!”   “喝不够啊!虫活着就是为了虫蜜!”   艾伦听到旁边的工虫谈论,心中好奇起来,悄悄跟上去,决定也买一瓶尝尝。   自动贩卖机上的屏幕,正在播放丝天堂蜜饮工厂的宣传片。   “自从上一代虫母背叛虫族,我们的族群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无数雄虫因失去虫母的抚慰,陷入了精神力的狂暴。”   难得见一只领主级雄虫在镜头前侃侃而谈,那模样真是比艾伦见过的任何一个演讲家更专业,让他险些以为看到了人类的电视节目。   银发男人身着考究的纯白西装,及腰银发以同色系绸缎发带系住,从右边肩膀如白蛇蜿蜒胸前,蝴蝶结发带间缀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翡翠宝石,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他的容颜漂亮不似真人,长眉薄唇,一副薄情之相还要装作深情款款,周身充满雌雄莫辩之美,一双凤眼凌厉又艳丽,攻击性极强。   说到动情处,银发雄虫华丽的声线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灯光适时黯淡,音乐也跟着缓慢。   “而现在,我们研发的蜜饮,已成为无数雄虫的救星。”   音乐的旋律上扬,画面充满光明,漂亮的脸上光影流转,唇角释放一抹春风般的笑来,镜头之下,他是新世纪的上帝,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迷人又自信的光辉。   那翡翠竖瞳中光莹凝动,摄人心魄,看向镜头,好像隔空与艾伦进行了一次深情对视。右边眼下一点红色小痣,如毒蛇吐出的红信,凭添了几分诡异的艳丽。   “那些无知的谣言并不可信,基因的复制本就是一门玄妙的哲学,命运女神也无法担保万无一失,如果全都推卸到丝天堂身上,圣者亦要叹一句有失公平。”   “自创立以来,丝天堂的目标从未改变——那就是为了让每一只雄虫都能摆脱痛苦,让我们的族群重新焕发生机。”   “没有虫母,虫族依旧可以过上天堂般的生活。”   屏幕之前,艾伦哦了一声,心说信你不如去买保健品。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救世的上帝,更像是……伪装成上帝的伊甸园之蛇。   可是周围的雄虫真的很听公爵的鬼话,极个别特别好骗的甚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感谢公爵带来的蜜饮,今天我得多喝几瓶!”   “虫活着就是为了虫蜜!公爵就是虫族的救世主!”   “我真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谣言,说什么喝多了蜜饮容易基因复制错误,裂化种变多都是蜜液的错。真是搞笑,难道蜜饮出现之前,就没有畸形种和裂化种吗?”   后面的艾伦就没怎么认真听了,他不关心虫族命运如何,他现在只想思考一个问题。   他想到家里那么多没用还占地的蜜液——   这似乎是个没有成本的商机啊。   反正都是卖,为什么他不能自己卖?   ————————   等雄虫们顺着蜜液找上门了你就知道为啥不能自己卖了[让我康康]   明天入V,有万字长更哦,感谢支持~[可怜]   推推预收:《垃圾山上的虫母陛下》《恐同直男沦为顶级炉鼎》 [21]第 21 章:蜜液分级\/寄售蜜液\/公爵秘事   贩卖机里,除了纯净水,其余满满当当都是同一种绿色饮料。   仔细瞧去,这些饮料根据其中蜜液浓度的不同,又有着截然不同的包装与分级。   最低级的是E级蜜饮,包装是简单粗糙的塑料瓶,瓶身的印刷也显得廉价,里面的蜜液浓度最低,价格最低也要50晶币一瓶,主要受众是那些终日劳作的底层工虫。   D级蜜饮呢,则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蜜液浓度稍高,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低级虫族的精神力,不知道是不是价钱带给艾伦的心理作用,总感觉颜色也会更深一些,价格飙升到200晶币。   C级蜜饮用的细脖大肚水晶瓶,整体给人感觉有点像百岁山矿泉水,在贩卖机的灯光下闪烁夺目,标价更是高达500晶币,足足是普通雄虫一天的工资。   至于B级和A级蜜饮,在这普通的自动贩卖机里当然是买不到的。   B级蜜饮通常由丝巢暗巷专门售卖,瓶子也换成了白银的,据说可以初步缓解高级虫族的精神力暴动,味道也更好。上面还雕刻得有蜜液主人的名字,一般是丝天堂直播间小有人气的蜜虫,视热度而定,价格到四位数到六位数的都有,艾伦没想到虫族还能搞人类那套粉丝经济。   而传说中的A级蜜饮,也就是雄虫口中的黄金蜜液,只有参加丝天堂定期的拍卖会才能买到——   顶级蜜液,一口难寻,甚至有雄虫毁灭一整个人类的星球,就是为了占领上面的矿产在丝天堂换得一瓶A级蜜饮。   艾伦身上没多少钱,浅花50晶币买了最低的一个档次。   其他工虫只要买到蜜液,便在自动贩卖机前毫无顾忌地大肆畅饮,疯狂的模样让艾伦觉得他们不是在喝饮料,而是在磕……药。   和人类世界饮料可有可无的概念不同,在这里,蜜饮就是雄虫们的生活必需品。   他不敢和这些一看就不太正常的雄虫挨得太近,拿着蜜饮特意走到了更远的废旧公交车站。   艾伦擦干净满是落灰的蓝色座椅,这是一座被虫族占领已久的人类城市,纵使坐在车站等待,也不会驶来任何带他回家的公交汽车。   他拿起瓶子,出于习惯还是看了看生产日期,还挺新鲜。淡金色的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动,散发着一种蜂蜜般的光泽,至少卖相还不错。塑料瓶子上还有着一个明显的蛛网毒蛇的标记,旁边印着几个小字:   丝天堂严选。   看到这五个字,艾伦抽了抽唇角,看来那个公爵肯定是个人类通。这是个好消息,说明丝天堂的确有接触人类世界的渠道。   艾伦扭开瓶盖尝了尝,看看到底有多好喝。   ……   黑发青年的脸慢慢变绿了。   “……呕。”   一股甜得发臭的味道直冲他的脑门。   他忍不住扶着车牌吐出来了。   不知何时,他旁边多了一只工虫,看到他吐了,用一种可惜的表情看着他。   “你这也太浪费了吧!”   这只工虫和其他工虫有些不一样,看起来上年纪了,脸上有皱纹,对了……还有气息。   现在作为虫族一员的艾伦现在能够感受到虫子们身上的气息,这一只有股奇怪的味道。   说不上来,像是腐烂的木头。   艾伦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又全吐出去了,心里正可惜,听到他这么说,也跟着长叹气。   “是、是啊!我刚出六角蜂巢,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东西,没想到还没尝清楚味就全吐出来了,现在身上只有两个晶币,这可怎么办啊……”   老工虫见他穿着斗篷,身材娇小,的确不是成虫的体型身材,又听他说刚出六角蜂巢,连蜜也都是第一次喝,心中不免起了同情之心。   “你的父虫是谁?就算他没去接你,保育蜂没给你他的身份编号和巢穴住址吗?你离开六角蜂巢之后没有去找过他?”   艾伦一顿忽悠,现场编造了番被父虫抛弃的可怜说词,说得有鼻子有眼,特别是说到捡垃圾过活的日子,相当具体形象。   “唉,我、我要是有个像您这样稳重善良的虫父就好了,也、也不至于风餐露宿,到处漂泊……他一听到我是畸形种,转头就飞、走。”   原来是畸形种啊……   这就说得过去了,为什么他体型如此娇小,气息又十分低微,连说话都有些小结巴。一个雄虫越强大,气息就越明显,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将周围的一切标记成他的领地与巢穴。   这些年畸形种和裂化种逐渐增多,被抛弃被杀死的不在少数。   老工虫越听越同情,觉得这个小幼崽闯荡至今还是如此乐观向上,真是过得不容易,听他说到如果自己是他的虫父就好了,心头更是泛起层层涟漪,不仅又给他买了一瓶E级蜜饮作为补偿,甚至还倒贴了他500晶币当生活费。   “像我们这样的虫,一般的活路就是去矿区工作,好一点的能进丝天堂,不过得长得俊才行,公爵特别注重这一点。如果你想去赤红军团,这蜜就得戒了,私下不说,明面上管得特别严格。皇蝶星群、倒悬银塔和灵能中枢也是好去处,但他们特别注重基因,你嘛……”   看着气息低微的小虫子,老虫子露出一抹鼓励的笑容。   “去矿区吧,无论怎么都有一口吃的,有吃的就能活下去。”   是啊,有一口吃的就能活下去,这也是艾伦的人生信条。   艾伦想收集更多的信息:“那原始虫星呢?”   “那太远了,是所有虫子的坟墓,你还太小了,不需要去那里,可总有一天,你也会感受到那种召唤,那种刻在我们基因里的本能。”   老工虫的眼神中露出悲伤,语调像是在讲述一个忧郁的童话故事,身上那股木头的腐朽味随着他的情绪更加浓郁。   明明是个阳天,艾伦坐在他的身边觉得都快下雨了。   “所有的虫在最后……都想回到母亲的怀抱,即使原始虫星已经没有母亲,也想回到母亲曾经的巢。”   原始虫星,原来是所有虫的坟墓,也是所有虫对虫母的思念。   听完老工虫的话,艾伦倒是对虫族有所改观。   以前他只接触过在战场上的虫族,觉得他们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但现在生活在这族群之中,他自己也变成畜生了,发现大家也不过都是过日子吃喝拉撒那几样——   虫族嘛,无非是多了一项迷恋虫蜜和虫母而已。   短短几句交谈,竟让他一个底层人和底层虫有了惺惺相惜之意,想要开瓶啤酒和他畅聊一番。   艾伦拿着新的蜜饮问,故作懵懂:“这些饮料喝了对身体真有好处吗?真可以缓解我的精神力暴动?有没有点其他功能,毕竟这么贵啊。”   他拧开瓶盖,准备再给它一次机会,品一品,尝一尝。   老工虫慢悠悠地说:“什么蜜液?小朋友,你也太天真了,真正的蜜液早就被丝天堂那些高级虫族享用了,像这种卖出来的饮料都是小蜜虫的汗水、唾液甚至尿液的混合体,你是没去过公爵的黑心工厂,那里可脏了,我在里面打过工,工虫加班心情不好都往里面吐口水……”   艾伦:“噗——”   艾伦:????   什么?你说这是什么混合体?   他收回刚刚的想法,虫族在变态上果然还是比人类更胜一筹!   他,甘拜下风!   公爵真是个乐子虫,怎么会想到给全体虫族喝蜜虫的尿啊!太邪恶了吧!   “你说的那种从腺体里分泌出来的蜜液都价值连城,大多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怎么可能会在自动贩卖机里?”老工虫被他的表情逗乐了。   接着他露出惋惜的神色:“其实我们这些工虫也清楚,这辈子都没尝到真正的蜜,可那些高级虫族不也一样?再高级的蜜虫也比不上陛下一根触须,可陛下早就抛弃我们了,早抛弃我们了。”   艾伦随口安慰了他几句,什么虫母肯定在天上看着你们啦,没准虫母有一天就会回来啦,你千万不要气馁不要伤心啦,心里想的却是——   据点衣柜里存着几大瓶色美味香的蜜液,那哪里是麻烦,那是活生生的金矿啊!还说攒不来去丝天堂的门票钱,钱这不就来了吗?   “您接下来要去哪儿?”   道别之后,艾伦见老工虫去往的方向与矿区恰恰相反。   老工虫对这个可爱的后辈很有好感,已经很少有虫愿意听他讲这么多废话了。   “我要去原始虫星。”   “那里是所有虫族的归处。”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去往那里,但不是现在。”   目送老工虫走远,艾伦叹了一口气。   哪里又是他的归处呢?   当然是那颗可望不可及的蓝星……   他永远的家。   他想回家。   制作一瓶假冒伪劣的蜜液需要几个步骤?   艾伦行动力超强,决心一试。   步骤一,买一些纯净水。   步骤二,倒一点原蜜进去。   步骤三,摇匀充分混合,这可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步骤四,差点忘了,把外面那层类似农夫山泉的包装纸撕掉。   好的,就是这个样子,一瓶零成本的艾伦牌蜜液就做好了!   出于好奇,他先闻了闻这用自己蜜液做成的饮料。   “emmm……”   艾伦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果断放弃了饮用的念头。   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雄虫喜欢这种东西?   现在问题来了,东西做好了,怎么卖出去?   ·   “公爵公爵,全知全觉,赐吾甘蜜,无阻无绝,公爵公爵,全知全觉,佑我财路……”   照片上的雄虫身着白色西装,身姿挺拔而优雅,完美的容颜,完美的微笑,如天使代言人一般降临世间。   奇尔维斯双手毕恭毕敬捧着点燃的香烟,头颅低伏,无比虔诚。香炉边,还供奉着有雪白玫瑰、绿色宝石和新鲜水果。   烟雾缭绕,飘过公爵右眼下的黑色小痣,有种音容宛在的美。   这是所有虫商都会做的功课——   拜公爵。   就像信徒朝拜神明,希望能得到庇佑。   以前,奇尔维斯每次拜公爵时,脑海里想的都是如何财运亨通,挣更多的晶币,好让自己也能像上司一样在丝天堂里潇洒地包养蜜虫,想怎么吸吮蜜汁就怎么吸吮蜜汁。   可今天,他跪在地上,嘴唇微微颤抖,心中所求截然不同。   他在求一次重逢。   “公爵求求你保佑我,能够再次遇到我的梦中情虫啊,感谢!”   “算了算了,刚才那个取消不作数,求您保佑我能够和我梦中情虫在巢里恩恩爱爱一辈子!”   以前求发财,现在求老婆。   奇尔维斯自从遇到那只小蜜虫,他对任何蜜液都没有反应了,对什么蜜虫都失去兴趣。   早知道那天壮着胆子要一个联系方式,可惜他被那只奇怪的雄虫打得实在害怕,那家伙下手也太狠了,明明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想到这里,奇尔维斯心中是又委屈又难过。   那么可爱的小蜜虫,怎么就有主了呢?   连红髓晶都吃不起,换他来供养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老板,这瓶蜜液是不是得收起来了?今天营长大人也没有来取。”他的心腹提醒道。   不知不觉,那瓶价值连城暂时存放在奇尔维斯这里的黄金蜜液,已经蒙灰了。   难以想象奇尔维斯曾经把这瓶黄金蜜液当做是心肝宝贝,今天已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不用,就放在VIP室里,他总会来拿的。”奇尔维斯小心翼翼将烟插入相片之前的香炉,吹了吹手里的香灰不以为意。   一个月前,赤红军团三大营长之一的刻耳柏洛斯专门求他代拍这瓶黄金蜜液,代价是名下一颗B级矿星。   看来就算是最最高级的纯血子部也无法抵抗不住精神力的暴动,那么不可一世的少主,依旧不得不向蜜虫祈求安抚。   君主的基因强悍至极,灵能中枢每年都会向君主索要最新的基因用于复制,故而君主子嗣众多,广布宇宙,如果把直接由君主基因复制而来的一代称为儿子,那么儿子们再一次复制的二代又可以称为他的孙子,每一代又可以去复制自己的虫崽,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他们都成了君主最忠诚的部下,其中刻耳柏洛斯、格里芬和拉冬是他最强大也是最亲近的三个子部,离领主级实力只差一个结茧期的距离,这三位能力出众的雄虫少主负责协助君主管理着军团以及各大矿星。   如果君主知道连自己最信任的子部也抵抗不住蜜虫的诱惑,一定会勃然大怒吧?   奇尔维斯心想管他的,反正两个族群也不对付,早晚得干一场。   军团的蜜虫禁令一发,公爵早就看君主不顺眼了。   奇尔维斯接下来的行程是出门巡店,一整片丝巢暗巷都是他的管辖范围,任何虫族都能支付租金贩卖商品,无论是人类世界的高科技小玩意,还是虫族矿星特产的能源水晶,只有虫想不到的,没有虫买不到的——   不过只有他这个从丝天堂委派下来的负责主管,才有资格操作蜜液的交易。   每月他都会对各商铺进行绩效考核,最近他心情不大好,决定严苛一点,自己不开心,也让别的虫不开心一下。   这可苦了奇尔维斯手底下的各个虫商,奇尔维斯所过之处无不愁眉苦脸,大骂奸商。明明平时奇尔维斯很少巡店,这个月却三番五次出来刁难虫,一天没事就从巷头到巷尾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特别是能源晶的专卖店,他一天能转三四回。   这真是见虫鬼了,奇尔维斯是丝天堂的主管,想要什么买不到,还得亲自找?   “唉……”   奇尔维斯站在街尾叹了一口气。   还是没遇上小蜜虫。   今天也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不过他并不打算放弃,虫子对蜜的渴望与生俱来又强烈异常,哪怕只是曾经闻到过一丁点甜味,也会像充满怨念的鬼魂充满执念,俗称阴魂不散。   要不然……   等到下次刻耳柏洛斯取蜜液的时候,拜托他找一下?军团虫多势众,遍布宇宙各处,只是没有线索又没有照片,该怎么找呢?难不成就直接说找一只气味特别香甜的蜜虫吗?   对了!   奇尔维斯绿色的眼瞳亮了起来。   小蜜虫身边的那只雄虫也是线索。   蓝色眼睛,银色头发,高级虫族,带着一只蜜虫,这几个因素组合起来,总能有结果。   他们公爵一族就是特别特别难缠,一旦招惹上了,就别想轻易甩掉。   “这、这把能量枪怎么卖……”   怎么又是小结巴?   奇尔维斯心里划过这个想法,脚步一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头走了过去。   是他!   黑发青年正在专卖店里挑选几把趁手的武器,手上拎着两个塑料口袋,里面装着他自己制作的蜜饮。   想要卖蜜的前提,肯定得要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他变成蜜虫后体能有退化,可五感更胜从前,适合用枪。因为资金有限,艾伦挑选武器十分精细,每一把都观察了很久,斟酌了很久。   “你这么小不点,也会用枪?这些虫族专用枪都是很贵的,你买不买得起还是个问题。”   武器店虫商看他穿着普通,气息低微,戴着兜帽瞧不清面容,说话也有点不通顺,并不认为这只小虫子能够卖得起虫族专用枪。   而且这家伙挑选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抠门的虫不值得接待。   艾伦坦然道:“买不起怎么了?还不让看看?我没给你捧个钱场,也给你捧了个虫场。有没有更便宜的?或者打折款?”   虫商咧了咧嘴,果然是个穷鬼蛋。他扬了扬触角,指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蒙灰的杂物。   “那些都是从人类尸体上扒下来的武器,你想要可以打折处理,但必须多买几件……”   人类的武器对于虫族更复杂,更难控制,大小尺寸也不太合适,所以就算从战场上扒回来,也成了堆在角落里的垃圾,很少有冤大头买。   虫商看他初来乍到,好欺负的样子,想把这批垃圾货都处理给这小虫子,省得占地方。   那面墙空出来,他想用来贴南希宝贝的海报,那是他最喜欢的蜜虫。   那小虫子果然没见过世面,不知行情,一看到角落里的人类垃圾,还以为捡了大漏,马上就走过去了,还特别小心地放下手中的两个大白色塑料口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不值钱的垃圾。   这时,风吹过兜帽,青年略微露出雪白的下颌一角,淡红色唇瓣带着笑意,让虫惊鸿一瞥。   不知是风,还是什么古怪的错觉,奸诈虫商似乎闻到了什么让他心里痒痒的气味,但只有不到一秒,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于是虫商怀疑地走到小虫子的身边,看他仔细挑选起全是灰尘的垃圾来。   奸诈虫商不知道的是,艾伦心里现在别提有多开心。   因为这不是垃圾堆,是宝藏!   利剑293号,星际战士清场最常用的自动步/枪,可发射追踪导弹,射速快且爆炸范围大,爆发力极强。   独角兽RT2000,高暴击狙击枪,射速快,弹量足,准头好,他曾多次使用。   小男孩核能手雷,小小身体大大能量,一颗就能摧毁直径为五米范围的建筑物,若是多颗,还能接口相连,做成连环引爆。   保护伞能量罩,激活工之后之后就地张开三米保护空间,免受爆炸伤害,虽然只能撑五分钟,但战场之上已经是救命的存在了。   虽然全是灰尘和血迹,但都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啊!   有了这些,一般的雄虫还真不是艾伦的对手。   艾伦忍不住抄起一把进行调试:“老板,全收多少钱?”   “全收?你确定?这些可都是人类的东西,我们虫族的拟态用起来可是会很吃力,你真的会用吗?别说大话啊……”虫商不屑地看着他。   “不会可以学嘛,我从头学起。”黑发青年勾唇一笑,势在必得,恨不得马上把这些武器娶回家。   虫商嘲讽道:“你也太自信了吧,虫族的武器和人类的不同,别买回去又不能用哭鼻子,到时候又吵着来退货。”   “老板,我真全要,这个黑金枪/箱送给我呗,我好一起带走。”   那黑金枪/箱足有一米七的长度,通身漆黑,泛着内敛又危险的光,艾伦用肩带把它背在身上,清亮自信的黑色眼瞳,过于白皙的柔嫩肌肤,再加上凌厉漂亮的乌黑碎发——   他看起来不像是百发百中的枪王,更像急着去参加考前集训的艺术生。   正准备交钱,瞥到身后一抹鬼鬼祟祟靠近的身影,艾伦的唇角倏然一凝,转身激活枪支,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需要思考。   “是、是我!别开枪!”   耳边传来雄虫惊慌失措的声音。   莹蓝色的准星正好落在雄虫额头中央。   一闪,又一闪。   艾伦看到了一个绿发绿眼的雄虫,很清秀,吓坏了,看起来不强。   看清楚对方的脸后,艾伦发现确实有点印象,和和气气地收了枪。   奇尔维斯冷汗浸透脊背,脸色也接近苍白。旁边的虫商也吓傻了,腿脚发麻。   那一瞬间,奇尔维斯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战场上强大又危险的星际战士,简直身临其境末日战场,紧紧抓住心脏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几欲让他呕吐。   接着,黑发青年缓缓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一丁点的攻击性都没有。   他笑吟吟道:“请不要在我试枪的时候靠近哦。”   还是没虫说话。   黑发青年露出苦恼的神色:“是这么使用的吗?我只是试一下,之前都没用过呢,真是对不起,好像吓到你们了。”   “没、没有,完全没吓到,我完全没吓到……”   奇尔维斯终于反应过来,刚要换个更帅气稳重的姿势和小蜜虫交谈,腿却早已发软——   他啪的一下摔倒在地,脸猛地涨红起来。   啊?这也太傻了吧?   艾伦畅快笑出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完整的脸。黑色的发丝有些翘了起来,一对笑意莹莹的眼,此时此刻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那一瞬间,奇尔维斯抬头望去,像个愣头小子一样,并不因为自己的出丑而感到窘迫,而是感觉满天满眼都是璀璨星光。   如果说之前是死神的迫切让奇尔维斯心跳如鼓。   那么现在——   他捂住这快要震颤而出的胸口。   一定是因为有爱神降临他的心脏。   ·   “我想问问这张照片真是这么摆的吗?”   丝巢暗巷VIP招待室,从来只迎接贵客,今天来了一只未成年的小虫崽。   黑发青年盯着他那佛龛里面的黑白照片,一脸惊奇。   黑白照片,香炉香烟,还有白色的花朵,新鲜的水果,很难不让人联想到……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奇尔维斯看他一直盯着这张照片,心中有些吃味,明明是每天供奉的功课,现在恨不得直接去把那张照片烧掉。   艾伦又看了两眼,对他点了个赞:“挺不错的,很喜庆啊!一看公爵就是个长命百岁的虫,一点也不像遗照。”   奇尔维斯嗯了一声,悄悄把公爵的照片扔进垃圾桶,谢谢你公爵大人,让我与老婆重逢,但也抱歉了公爵大人,都怪你长得太帅,不能让小蜜虫看到。   “嘿嘿,你以后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到我这里来,我这儿什么都有,”奇尔维斯兴奋地搓搓手,迫不及待问出一连串问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伪装成这样一个虫出来?那天那只雄虫呢,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想到那天那只蓝眼睛的雄虫,奇尔维斯的伤口还有点隐隐作痛。太强了,那雄虫身上的威压……比刻耳柏洛斯身上的还要强上一些。   这感觉,就像你看到一只特别漂亮可爱的布偶猫,尾巴还在身后摇来晃去,似乎在勾引你去撸他,但一走近就会发现绝世萌物身后跟着一只异常恐怖的纯白怪物。   艾伦洞悉了他眼中的恐惧并且非常满意。   很好,他可以狐假虎威了。   有格莱林在,这个奇尔维斯就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我还和他在一起,你给我小心点……”艾伦言简意赅,对对方进行威胁。   奇尔维斯失望地哦了一声。   VIP室里四处陈设着透明的展示柜,展示柜中摆放着各种各样精致的瓶子,有可爱类型的,有奢华类型的,琳琅满目,令虫眼花缭乱,最高的C位放着一瓶黄金蜜液,上面雕刻着一只含着苹果的毒蛇。   “你们这些蜜饮都对外售卖吗?怎么和外面统一包装的不一样?”   只需三秒,奇尔维斯又打起小三精神道:“我们这里的蜜饮有两种销售模式,一种是从丝天堂进货,一种是由匿名用户寄售,卖出去之后我们收取提成。”   艾伦:“寄售?”   “总有一些因为特殊情况流落在外的蜜虫呀,他们为了维持生计肯定需要资金,蜜虫身上最大的好处就是流蜜,很多的蜜虫都会来卖蜜的。”   奇尔维斯喜欢看小蜜虫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样子,忍不住越说越多。   “像这种野生蜜饮,没有丝天堂官方的资质认可,一般售价不高,所以寄售虫会把包装做得格外精美,还会有一些小赠品,或许能卖出好价。”   说到小赠品这里,他咳嗽了一下。   比如一些贴身衣物,一些小照片,小视频……   听到其他蜜虫也私自卖蜜,艾伦反而更高兴了,他本来担心贸然卖蜜会引来虫族不必要的注意,但明显其他虫也这么干——   他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你看,各个星球的雄虫都可以通过网页购买,到时候我们直接寄过去。”   奇尔维斯向艾伦展示了丝巢暗巷的交易网页,上面的确有很多不同种类的蜜液在售,网页做得挺精致,竟然还有买家秀和评论区。   “你们官方不追究吗?”   “这点小事没什么必要追究吧。”   丝天堂多大的体量,一年卖出的蜜饮能绕宇宙两圈。   能够逃出天堂还不落网的蜜虫,往往不是因为他们有能力,而是因为还没有资格让丝天堂来追究。等级不够的蜜,就算拿出来卖,也卖不出来多少钱。蜜虫在其他地方很少见,但在丝天堂到处都是。   其二嘛……蜜虫产出的蜜本就有限,每月卖个三瓶四瓶兑水的货色,谁会去追究呢?有的拿出一瓶就气喘吁吁,要死要活。   投入小于产出,丝天堂从不做这样的蠢事。他们这些主管,也可以从中赚取一些外快,何乐而不为?   但很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要打破奇尔维斯的认知了。   艾伦直接开门见山:“那我也把我的蜜在上面寄售。”   小蜜虫拿出来几瓶一看就很廉价的矿泉水瓶,里面的液体呈现淡淡的金色,瓶盖拧得紧紧的,没有一丝气味泄露出来。   “原来你也要卖蜜呀。”   奇尔维斯并不奇怪,想到上次艾伦营养不良到失去理智,就知道那雄虫一定没什么钱,估计就是尾勾长得大,拟态长得好,才勾引去了小蜜虫。   奇尔维斯说:“你要卖几瓶,我可以都收了。”   连挂都不用挂出去,他只留着自己喝。   “嗯……”艾伦思考了一下,估量着家里的存货,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先挂个100瓶吧。”   “好的,100瓶……多、多少?!你说多少?”奇尔维斯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艾伦觉得他大惊小怪:“100瓶啊。”   奇尔维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黑发青年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像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虫母在上,他点头的样子也好可爱等等,等等,好像现在不是沉迷于对方魅力的时候。   奇尔维斯搓了搓手,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生怕伤害到他:“如果是100瓶的话,您里面加的水是不是有点多?我想提醒您,如果蜜饮的浓度太低了,卖不出好价格,没有雄虫会买一瓶水。”   蜜虫产出来的100%原液是蜜液,如果往蜜液里面兑水就变成了蜜饮。一瓶蜜饮里面99%是水,1%是蜜液也算正常。但是如果99.99%的水,0.001%的蜜,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奇尔维斯就算再喜欢眼前的小蜜虫,也不觉得此时此刻他提供的蜜饮会是什么好东西。   灌水多就算了,包装瓶还是塑料瓶,整那么一大瓶,一看就是假货,要不要这么不走心啊。   没有虫会买这种东西的。   如果是现场卖还好,绝对会有雄虫被艾伦的样子和气味吸引,可是挂在网上卖,只有一张图片,卖出去一瓶就谢天谢地了,还卖出100瓶,简直是痴虫说笑。   艾伦没想到卖蜜还有这么多门道,主要是他的蜜来得太过容易,直接就从翅膀上流下来,像水龙头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来都来了,要不然你帮我挂一下?万一有虫买呢,几块钱也是钱。”看到奇尔维斯犹豫的样子,艾伦叹了口气,“算了,那我换一家问问。”   见他要走,奇尔维斯连忙阻止:“等等,我帮你挂,你记得每天来找我看看情况。”   为了追到老婆,奇尔维斯也是煞费苦心。   就当是陪小蜜虫玩一次过家家吧——   奇尔维斯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   “您还没有身份证号吧?从丝天堂出来的蜜虫都应该是黑户了。”   奇尔维斯一看就经常做这种私下的勾当,整个流程相当熟练。   他从善如流地为艾伦准备好了虚假身份证号,并且在官网上开了一个账户。   奇尔维斯提示艾伦:“在交易网上,您最好不要用蜜虫的身份,否则您的私信里会都是……需要打马赛克的垃圾玩意儿。我可以用雄虫的身份给你建一个假账号,需要您提供一个新的名字。”   “一个新的名字,我想想……”   艾伦立刻就想到了。   “奥德修斯。”   奇尔维斯将这个名字输入系统发现重名了,已经有一个雄虫叫这个名字了。   “这种交易网还用来发布赏金任务,不能重名,您要不然再换一个?”   没想到虫族竟然有虫取这个名字,是巧合吗……艾伦心中暗自惊讶。   “那就忒修斯吧,也差不多。”   反正都是想要回家的英雄,取个好彩头。   奇尔维斯一番操作真给艾伦整了一个假身份。   这样在交易网上,他就不是一只叫做艾伦的蜜虫,而是一只叫做忒修斯的雄虫,有一点点公爵族群的基因。等级不高,中规中矩,不会起眼。   那100瓶灌水蜜液也挂上去了,他本来准备标100晶币一瓶,结果奇尔维斯告诉他最好再低一点,他只好忍痛降价到20晶币。   希望能卖出一点是一点,等他回去再调整一下浓度。   “对了,文字我就帮你写吧,你有没有拍照片?”   艾伦:“这么麻烦?”   他原本以为蜜液也算稀缺,所以并没有做太多的准备,哪里知道竟然卷成了这个样,没想到在人类世界卷了之后,还得跑到虫族世界里面来卷。   一个什么装饰都没有的塑料水瓶,只有盖子是鲜艳的红色,艾伦左拍右拍都拍不出什么好的商品图,直男的拍摄手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只有一张丑得要命的塑料瓶照片放了上去,甚至是俯拍。   “好了,这是我送你的终端,你可以通过终端查看蜜饮的销售情况。”   艾伦手上有一个人类终端,选了耐脏的黑色。奇尔维斯送给他的却是银白色,还有蛛网装饰,似乎是丝天堂的专用款。   “那东西看起来挺贵的,送我不合适吧。”艾伦虽然贪财,但也知道有些东西该收,有些东西不该收。   眼前这只绿眼睛雄虫,知道他是蜜虫,明显对自己有意思。   他不接受基佬的礼物。   艾伦退回了他的礼物:“我等会去买个二手的也一样,你把账号和密码告诉我就行。”   奇尔维斯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蜜虫拒绝雄虫的礼物。   那他到底应该怎么追求他呢?应该用什么方式博得他的欢心?   迄今为止,他甚至只知道他一个假名字,忒修斯。   奇尔维斯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要不然干脆又把公爵的照片捡起来吧,等会儿再求一求拜一拜。   “对了,我看你的眼睛也是绿色,你有公爵的基因吗?”   艾伦早注意到像奇尔维斯这种虫商,大多数都有绿色眼睛,大概率是也公爵的复制品。   虽然已经是迭代很多次的血脉,不管能力还是外貌都不算太出众。   这些领主级雄虫并没有把自己的复制品当成儿子,君主把自己的复制品当作征伐宇宙的战士,公爵则把自己的复制品当成了血汗工厂的牛马。   哦。   小蜜虫对公爵感兴趣。   奇尔维斯转着转着绿莹莹的眼珠笑了。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告诉了艾伦很多关于公爵的小道消息,只为了换取黑发青年偶尔的一缕微笑。   比如公爵的风流韵事——   “公爵的大晋江可以缠在腰间当救生圈,公爵不会游泳,有一次溺水就是靠这个起来的。”   “公爵跟丝天堂里面所有的蜜虫都有染,只要蜜虫进入丝天堂,第一件事情就是被公爵破那个,你懂吗?”   “现在丝天堂当中最火的直播明星南希,外面那么多雄虫眼巴巴地看着,其实早就成了公爵的床伴。晚上第九房间的深夜直播就是他们两个蒙面!”   “公爵一个晚上可以跟99只蜜虫干,剩下一只被吓晕了!”   艾伦嘶了一声:“真这么猛?牛啊。”   “哎呀,你抓错重点了,我要表达的不是猛啊,”奇尔维斯痛心疾首,“我要表达的是脏啊!他是脏晋江,你可不要喜欢他猛哦。”   艾伦:“……”   又比如公爵的能力——   公爵有着完美的拟态能力,能够模拟人类毫无破绽,曾经扮作人类从普通士兵开始步步高升成为一星之主,倍受人类高层的信任,人类为他创作小说,甚至拍成电影。   结果,电影大卖之时,公爵在人虫战场众目睽睽之下变回虫族,本来可以坚守数年的星球连十分钟都没撑到,防守崩溃,彻底沦陷,成了一次宇宙闻名的恶作剧。   就算是高级虫族,也不可能完全变成人类的样子,总会在一些细节的地方露出非人之态,竖瞳也好触角也好都能被人类识别出来,有些低级虫族还会保留半边身体的虫态或者翅膀。   可是这个公爵却能够做到混进人类高层甚至毁了一个星球,在拟态这方面的确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   艾伦有点好奇了。   虫族排斥人类,这个公爵听起来却是一个人类通,至少不讨厌人类。   再比如公爵的名字——   一般来说领主级的雄虫是没有名字的,对于强者来说,直呼姓名是一种不敬,他们也不需要名字来与其他的雄虫进行区别。   现在大多数领主级别雄虫的称号都是由人类,或者其他雄虫根据其特性而总结得出来的尊称。   比如赤红君主,外壳多为黑红色,子嗣众多,军队众多。每次人类跟虫族干仗总能看到君主的子嗣特征,所以误以为目前来说,他就是虫族当中说一不二的王。最初,这个称呼反而是从人类军队那边传出来。   紫衣圣者,翅膀多为紫色,又可以治愈族虫。这个称呼倒是从虫族内部传的。   六角蜂王,住在六角蜂巢,掌管所有保育蜂。   只有公爵的称呼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据说一开始他给自己取的是公主……翡翠公主,后面被提醒之后改成了翡翠公爵。不过他所作所为对于虫族来说都太过横行霸道,慢慢成了人们口中的毒蛇公爵或者毒舌公爵也行。   他甚至还有一个人类的名字。   艾伦:“人类的名字?他给自己取了一个人类的名字?”   一只领主竟然给自己取了一个人类的名字?   “是啊,不过我们从来不敢称呼他人类的名字,都是叫他公爵。没有哪个虫敢称呼他人类的名字。”   奇尔维斯其实对这个问题根本无所谓,取个名字就取个名字吧,他只是看到艾伦脸上惊奇的表情感到非常满足。   “他给自己取名,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   “啊。”   看得出来艾伦有点惊讶。   “怎么了?”   奇尔维斯时刻关心着艾伦的状态。   艾伦说:“我假身份证上的名字还能改吗?”   “不能改了,二次修改名字要等至少一个月。”奇尔维斯眼神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不能改就算了,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只是说公爵看到这个名字,可能会有点不太喜欢罢了。   古代神话中,阿里阿德涅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公主,却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背叛国家。   而抛弃这位公主回家的英雄……   叫做忒修斯。   聊了这么久,艾伦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据点了,再不回据点,格莱林该回了。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奇尔维斯的屏幕,果然,他的蜜饮售卖界面,浏览量为10,售卖量为1。   嗯……?竟然卖出去一瓶了?   是因为真的太便宜了吗……   ————————   应该能写大团圆结局吧[可怜],大家在一起包饺子。   这章设定有点多,不好意思哟,下章会写到虫母牌蜜液引起的虫族震动![点赞][点赞][点赞] [22]第 22 章:养育本能   艾伦匆匆回到据点,顺便把今天买来的武器全部塞进了衣柜,他本来打算直接躺进被子装睡,忽然想到像格莱林那样的高级虫族五感只会比他更敏锐,他今天出去浪了一番,身上的气息肯定有变化。   于是他干脆衣服裤子一脱,冲进浴室洗澡洗头了。   艾伦越洗心里越是怪怪的。   他今天偷偷出去是为了再找份挣钱的工作,一起为回地球攒钱,要不然等格莱林一个人努力奋斗买门票,成功的时候他早就变成一个成天流蜜的怪物。于情于理都很正确,他怎么有种背着格莱林偷情的心虚感……   管他的,现在格莱林可不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艾伦洗澡的时候,顺便还洗了洗自己的小翅膀。   娇嫩敏感的小翅膀哪怕是在热水的冲洗下也会传来隐隐的刺痛,艾伦宁愿挨上两刀也不想体会这种微妙的感觉——   这金贵的小翅膀到底用什么方法清理才能舒服一点?他忍着不耐烦,混着肥皂泡揉搓几下,酸胀感袭来,竟然从翅膀根部又分泌出许多不要钱的蜜,很快被热水冲进下水道。   快要洗完的时候,艾伦听到了门外的声响,知道是格莱林回来了。   仔细听脚步,对方在客厅走了几圈,又坐在了沙发,连卧室都没进,难道是也听到他在洗澡,所以没有进来?   艾伦转了转眼珠子,三下五除二地洗完澡,穿上干净的黑色平角裤,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黑发就想出去。   他上半身漂亮的肌肉一览无遗,无论是曲线还是腰身都很漂亮,艾伦一直幻想过未来的女朋友能对自己这身材喜欢得不得了,走到一半,艾伦又迟疑了。   上次的教训还记忆犹新。   他不再敢轻易把格莱林当成一个正常直男来相处了,而是一只成年的、对蜜虫有不可言说欲望的、晋江还很大的雄虫。   另一边,坐在客厅里等待着的银发男人表情也有点古怪。   他盯着客厅桌子上的东西,本来有一肚子问题,可听觉又一直被里面青年洗澡的声音干扰。   本来洗澡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是相当平常的一件事,可格莱林总是忍不住惦记着这几天他经常在里面疏解见不得光的欲望。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偶尔半夜也会……   现在他幻想的对象又在里面……   格莱林抑制住自己眸子里几欲冒起来的金色,抿了抿唇线,身上的气息更加冰凝,看起来要去杀几个裂化种助助兴。如果贾斯丁在这,绝对会吐槽一句奥德修斯你又欲求不满了,你怎么每天做任务都欲求不满,你到底满没满过?   哗哗哗哗,格莱林听到水声停了,首先是浴室的门开了,对方等了一会儿,接着是卧室的门。   “艾伦……”   格莱林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到艾伦的瞬间直接愣住了。   这真是,这真是……   太保暖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厚实的绿色毛绒睡裤,从屁股到脚踝,那是一点多余的皮肤都没露出。   接着,是一件同色系的睡衣毛绒外套,里面还有一件大红色的毛衣,毛衣里面还叠加了一件衬衫,衬衫里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死紧死紧,坚决杜绝眠X睡X等等一系列不和谐事故的发生。   格莱林怔了下:“……防我?”   “不不不,防敌,防敌,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会防你呢?”艾伦一脸认真,笑得阳光爽朗,“穿得厚,被人捅也不好捅穿嘛!”   格莱林再次沉默。   艾伦连忙补充:“呃……我说的是刀捅,不是其他什么东西!你别误会,兄弟,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的意思是满屋子能源晶,万一有虫入室抢劫?”   “好了,你不用说了。”格莱林哑然失笑,真是服了他,怎么胡说八道还能这么可爱,“我有问题问你,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艾伦狐疑地看着他,心里却咯噔一下,难道对方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他今天偷偷出去了?还是说发现他长翅膀了?   不愧是联邦之刃,任何马脚都逃不出他的……   “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艾伦准备认怂:“我今天……啊?”   格莱林:“你今天没有好好吃饭,昨天也没有好好吃饭,你把剩下的矿石都藏在了沙发下面,我都找出来了。”   的确是这样的,为了抑制身体的虫化,或者说蜜虫的身体发育,艾伦这几天都没怎么食用矿石,都是偷偷藏起来。   艾伦飞快扫了一眼客厅桌面,这才发现上面放着好多剩下的红髓晶。格莱林盯着他,严肃又较真。   “你为什么不吃?不喜欢了吗?还是不舒服?”   艾伦哪里敢说实话,他不吃东西是为了抑制分泌的蜜液,他并不想让道格莱林知道自己分泌蜜液、长出翅膀这件事,因为本来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了。   艾伦打了个马虎眼:“啊哈哈,有吗?”   “有。”   对方却死心眼地抓住这个疑点不放。   “你以前每天要吃八块红髓晶,昨天咬了一口就没吃了,今天只吃了两块。”   艾伦没想到格莱林还会暗自记录这些,看起来简直就像宝宝没有认真吃饭这件事情对他很重要。   黑发青年低下头看脚上的拖鞋:“那是因为……我最近减肥。”   “减肥?”格莱林眯起眼睛,站起来欺近他,似乎在判断真假:“你减肥?”   “是啊,我减肥。”   艾伦还没说完,肚子就兀自叫了起来。   艾伦:“……”   这不争气的肚子。   这几声肚子叫如同火上浇油,银发的英俊男人盯着他的肚子,视线愈加锐利。   “你现在很饿,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艾伦摇头:“没……”   “到底是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不能不吃东西,对你的身体不好……能不能吃一点?”   不知不觉,雄虫高大的身形将艾伦笼罩在阴影之中,金色的眼眸深处隐隐有怒火翻涌。   艾伦感觉两边的肩膀一沉,原来是雄虫的手压在了上面。身形高大的雄虫低下头,欺身上前,那双亮金色的竖瞳格外幽深。   “为什么不吃东西?告诉我。”   “必要的进食是为你好。”   “你不可以不好好吃东西,乖一点好不好?”   “乖一点,宝宝。”   宝宝?艾伦心中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墙壁,避无可避。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大脑飞速运转——   我靠我靠,怎么不好好吃东西也会触发格莱林的雄虫状态啊!这副模样好像他今天给不出的答案就要被就地正法了一样!保育蜂的天性恐怖如斯!   “我……我只是吃腻了,大哥,”艾伦硬着头皮说道,声音微微发颤,“你想想,我都多久没吃过人类的食物了,天天对着这些矿石,再好吃也吃腻了啊。”   艾伦一边说着,一边偷摸观察格莱林的反应,心里默默祈祷这个理由能蒙混过关。   格莱林听了这话,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一僵,眼中的金色从危险的暗金变得微浅。他愣了好几秒,似乎才从盛怒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自责。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抬手轻轻摸了摸黑发青年的头,动作轻柔得仿佛他是他的稀世珍宝。   “我早该想到的,人类的饮食习惯和虫族本就不同,我却……”   格莱林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像是在埋怨自己的粗心。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到你会吃腻。”   艾伦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我靠这怎么跟规则怪谈一样了,他现在的同伴真的有点恐怖,随时可能爆雷。   不过既然这理由奏效了,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想吃什么人类食物?”格莱林突然又问。   艾伦被问得一愣,他只是随口胡诌,哪真有想吃的。   “烤肉。”   “我想吃真正的烤肉,不想只吃烤肉味的矿石了。”   幸好他反应很快。   “好,你等我。”   扔下这句话,某个银发男人便急匆匆地出门了,留下原地的艾伦目瞪口呆,风中凌乱——   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发疯室友?   如果再不赶快攒到钱,再不赶到丝天堂,再不能回家,不仅是他会变成一个只会流蜜的怪物,连格莱林也会彻底虫化,成为一只真正的保育蜂,泯然众虫也。   说到攒钱,艾伦拿出自己今天新买的二手终端,同样是耐脏的黑色系,他登陆上自己的账号,反复刷新售卖页面,发现浏览量就跟10杠上了,一直一动不动。   也没有虫再买。   就只能卖出去一瓶啊。   难道说卖蜜液致富这条路行不通?可能是之前把期望放得太高了,艾伦觉得有点不开心。   抱着学习其他同行的心态,他点开其他商品的页面,看到各种精美包装的蜜饮,不光是瓶子很好看,附带的蜜虫少年写真集更好看,什么猫耳女仆装、男友白衬衫、邪恶小魅魔那是一套又一套,看别人穿还行,让艾伦自己拍那是不可能的。   原来虫族也得靠擦边才能卖东西。   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吧,艾伦就不是一个自我内耗的人,只能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了,反正肯定有办法吧。   艾伦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   他在脑海中复盘。今天白天的行动中,他第一次走出据点对周围进行探索,收获蜜液分级信息若干,虫族领地信息若干,公爵绝密信息若干,并在丝巢暗巷购买了大量的军武器,就算蜜液没有卖出去好的成果,今天也收获颇丰。   不管蜜液卖得好不好,他接下来还会继续前往丝巢暗巷。   首先,他需要虫母相关研究的书籍,了解自己身体的目前状况。   其次,他还可以找一找其他适合自己的工作,他初步将方向定在机械维修等与人类科技息息相关的领域。   “不错,睡觉。”   艾伦把终端关了静音放在枕头下面,不一会儿便呼呼大睡。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了,他终于没有梦到家。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久到艾伦都做第二个梦,格莱林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白瓷餐盘里,装着在这个星球极为罕见的人类食物。   一份微糊的牛排,一份简单的煎蛋,旁边点缀了一些红髓晶,因为怕引起青年反感,被细心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方形,看起来像是草莓口味的玻璃糖。   发现艾伦已经睡着之后,格莱林轻轻将餐盘放在床头,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床边看他。   黑发青年睡得很沉,长睫微颤,有着平静而绵长的呼吸。   男人看得目不转睛。   仅仅是听到他的呼吸声,心中便有无限温存。   他应该叫醒他,起来吃点东西。   蜜虫不能挨饿,他希望他能多吃一点。   处于饥饿状态的艾伦,气息变得很微弱,身上那股蛊惑虫心的气味特别清浅,不凑近根本闻不到。   这样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人类。   在这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银发的男人就这么看着他的睡颜坐在床前良久,久到眼中的金色变成蓝色,又完成了一次日夜交替。   大概是因为有点热,艾伦在睡梦中无意识掀开了被子。不,他应该真的热了,穿得太多以至于雪白的脸上都浮出淡淡的红晕,像个做着美梦的小苹果。眼看他热得鼻尖出汗,格莱林犹豫了会儿,还是伸出手去帮他脱掉厚实的毛绒睡衣。   解开一层,还有一层,解开一层,还有一层。   格莱林:“……”   都给格莱林整笑了,不禁莞尔。   这不是个苹果宝宝,是个洋葱宝宝。   他冰冷的手指带着好闻的气息,不经意间划过青年的锁骨。   “嗯……”   睡梦中的艾伦只感觉凉凉的,很舒服,主动贴了上去,唇瓣轻轻擦过他的指尖,还想再凉快点。   格莱林却像被灼伤了般赶紧抽回手,冰蓝色眼睛如警报般疯狂闪烁。   滴答。   浴室的水龙头是坏的,一点一滴地漏着水。   他的心跳却狂鸣不止,几乎擂穿胸骨。   格莱林的手缓缓落在了自己的胸口,想让它安静一点。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格莱林问自己的心。   这样会吵到他。   可他的心,现在好像不属于他了,只在这夜里兀自跳动。   疑惑、茫然、困惑、不解……   这样热切的心跳,究竟为了什么?   而在枕头之下的终端,于后半夜不断传来各种消息,却因为静音模式,完全没有影响到艾伦的睡眠。   毫无疑问,一场异常猛烈的甜蜜风暴正从虫族底层悄然形成,它将——   席卷一切。   ————————   留一点存稿,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笑哭]为什么要锁洗翅膀那里有点没搞懂,我还没开始正经擦呢,就给我锁了[可怜] [23]第 23 章:蜜饮狂潮(上)   好丑。   这不就是塑料水瓶吗?   斯图卡第一次收到包装如此劣质的蜜饮,虽然知道它只值20晶币,但还是没有想到实物拿到手上能有这么差劲。   颜色浅淡,没有一点调色,不像某些蜜虫会把自己的蜜饮调成漂亮的粉红色。   应该全都是水吧。   算了。   斯图卡叹口气。   他本来也是做好虫好事,帮助一对苦命鸳鸯渡过难关,那20晶币就当他送给他们的吧。   他随手将杂牌蜜液放在桌上,那张桌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蜜液瓶子,密密麻麻,令人咂舌,有的还没喝完,有的已经见底,什么颜色什么口味的都有,除开丝天堂的黄金蜜液,市面上所有能够买到的蜜饮,你都能够在这里看到。   但是没用,都没用。   斯图卡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小兰,你今天还好吗?要不要跟哥哥出去逛逛?”   门后一片死寂,久久没有回应。   斯图卡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紫色的眼瞳当中闪过恐惧,右手破除拟态变为锋利虫肢,将房门破开。   那一瞬间,无数紫色的微光粒子如同萤火虫飞了出去。   昏暗无光的卧室里,所有的窗帘都被完全拉上,隐约只能看见一个紫发少年瘫坐在轮椅,过长的刘海笼他的眉眼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状况。   少年的浅紫蝶翅正如同燃烧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小兰!”   看到弟弟这副样子,斯图卡心都要碎了,他连忙跑过去。   幸好斯图兰没有像上一次自杀,少年听到哥哥的呼唤,轻轻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极致绚烂的紫罗兰眼睛,可是里面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片死寂。   他只是睡着了,可他每次睡着都好像快要死去。   大多数时候,斯图兰都希望自己能够在睡梦中直接死去,总好过睁开眼睛面对黯淡无光的现实。   “哥哥别担心,我已经不会再自我了断了……”紫发少年露出虚弱的微笑,甚至连他的手也在隐约散发紫色的光粒,“因为我已经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斯图卡心痛至极,紧紧抱住紫发少年。   “别这么说,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只要能够找到足够好的蜜饮……”   斯图兰苦笑:“试了那么多,浪费哥哥那么多钱,不都是没用吗?那些蜜虫的蜜液明明什么营养都没有啊,只是让虫愈加空虚的甜味……”   “小兰,听哥哥的,再坚持一下,哥哥已经在攒钱了,我们去买丝天堂的黄金蜜液……黄金蜜液肯定能治好你!”   看到哥哥如此坚持,斯图兰只是轻轻笑了笑,小扇子似的睫毛垂落:“对不起……我是畸形种,给哥哥添麻烦了。”   据灵能中枢统计,在基因复制当中,蝶族最容易出问题,很少产生裂化种,更多的是产生畸形种。   蝶族天生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他们是与虫母感应最深的种族之一,但就是因为这种得天独厚的强精神力基因序列,在复制的时候极易产生错误。   斯图兰就是这样一只畸形种,天生残翅,体能低下,拟态之后甚至连走路都无能为力,只能终日坐在轮椅上。   大多数的虫族都最喜欢自己的虫态,不仅舒服,也能够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全力,而对于斯图兰这种情况,保持虫态又无法移动,反而是对周围虫的巨大麻烦,所以他几乎常年保持拟态,从未化蝶。   幸运的是,他的哥哥斯图卡并非畸形种。斯图卡有着与生俱来的治疗能力,平时在赤红军团当任医师,能够领到丰厚的酬劳,除了维持基本的生计之外,全部用于治疗斯图兰的畸形。   和某些开到畸形种盲盒就抛弃的族群不一样,斯图卡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弟弟。而且他确信自己的弟弟是一个天才,和平庸的自己不同,弟弟正是因为有着惊才绝艳的精神力天赋,所以才被命运拿走了健康的翅膀作为交换。   “来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吧,等会儿我推你出去走走。”   斯图卡将弟弟推出房间,拿出一些矿石作为晚餐,当然还有上次剩下的半瓶蜜饮,被调制成星辰似的蓝色,这也是他在暗巷交易网上买的,一万晶币喝两口就没多少了。   “你要不要再喝一点?肯定有用,只是还没有起效果而已。”斯图卡劝他。   不会起效果的。   斯图兰平静地吃下食物,喝下蜜饮,仅仅是为了完成兄长要求的“活着”这两个字的目标。   斯图兰拥有超强大的精神力,天然能捕捉到蜜饮当中的气息,说来说去蜜虫只是虫母的替代品,分泌出来的蜜液浓度越高,营养越多,就越和虫母的真蜜接近,他的精神力就能更好与之共鸣,现在桌子上这堆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花里胡哨的包装,复杂诡异的调味,可就是没有哪一个可以让他产生“哦,原来我还可以活下去”的感觉——   嗯?   等等?   这种甜蜜而陌生的气息是……   终日死气沉沉的紫发少年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将怀疑的视线落到了一瓶……   矿泉水上。   斯图兰歪了歪头。   好丑。   但是……   好香!   虽然瓶盖紧紧拧在上面,似乎没有一丝甜味泄露,可像他这样精神力强大的虫族,总是能第一时间寻到虫蜜的芬芳,就像永远喂不饱的狗。   旁边的确平庸的兄长依然一无所觉,他只是看到弟弟突然像是摁了暂停键一样盯着桌子上的蜜(如果能称之为蜜的话?斯图卡觉得这个更像是水。),好奇问:“你是不是渴了?这可不是水哦。没想到吧,这个塑料瓶子里面装的也是蜜饮,我花了二十晶币买到的,就算做慈善了,它背后啊还隐藏着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呢,要不要哥哥我讲给你听?有一只叫做忒修斯的雄虫,他爱上了一只……”   没等哥哥把故事讲完,斯图兰猛的一下扑向那瓶矿泉水,孱弱苍白的身躯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上,飞快拧开瓶盖吨吨吨地灌了下去。   旁边的斯图卡简直吓傻了,依旧平庸的兄长还是搞不清情况,满脸疑问的样子,伸出手想要去把他扶正:“有这么渴吗?你慢点喝,要不要我再去弄点水?”   不用不用,哥你别来烦我先。   一切尽在不语中,斯图兰摆摆手,甚至仰起脖子吨吨吨,要把里面每一滴蜜液都喝个干净。   “哈……”   短短几分钟时间,容颜精致的紫发少年吐出一口热气,那塑料瓶当中竟然只剩下一点点了,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水渍,浅紫色的眼瞳被瞬间点亮,盛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欣喜和满足。   果然平庸的斯图卡半天摸不着头脑:“真有这么渴吗……要不然我再去买点矿泉水?”   弟弟吨吨吨的样子,有点吓到他了。   可斯图卡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整个虫族都将沉迷于吨吨吨的幸福。   “啊!好痛!”   变化发生在一瞬之间,斯图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病弱的身体倒在地上,开始剧烈抽搐。   “斯图兰!”   斯图卡连忙去看他的情况,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自责,看到弟弟已经晕过去之后,用震惊的眼神望向那空了大半的塑料瓶。   “小兰,你怎么了?不要吓哥哥,快点醒醒!”   斯图卡把昏迷的弟弟扶在轮椅上,声音几乎哽咽。   难道是他买到了假冒的劣质产品?   20晶币能买到什么好东西?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的愚蠢害了弟弟!   他以为自己买到了假蜜,愤恨地抓起塑料瓶,转身就要去找丝巢暗巷的奸商算账!   就在斯图卡转身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瘫坐在轮椅上的斯图兰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紫发少年迷茫地睁开眼睛,那种宛若新生的剧烈疼痛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竟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有了想要站立,想要行走,乃至于想要奔跑的冲动!   紧接着,他感觉一股强大而温柔的力量在体内涌动,正迅速修复着他身体多年来的畸形。   紫发紫瞳的雄虫瞪大双眼,那些终年四散的紫光微粒慢慢回转到了他的身体,残缺的蝶翅再次生长,微微颤抖,即使还不够有力,却依旧坚定地想要找寻这蜜味的方向。   只可惜,当这翅膀即将修复的时候,源自蜜液的力量终于枯竭,破碎的紫翼在空气中微微发亮,其上的花纹随着少年的呼吸一起共振,忽明忽暗,宛若叹息。   不够。   还不够。   蜜。   他还想要蜜,还需要蜜,还渴求着蜜!   斯图兰啪的一下睁开眼睛,然后就听到自己的兄长大喊——   “我要把这害人的假蜜给扔掉!”   “别——”   作为一只死宅虫,斯图兰也发出了这辈子最大声的呐喊!   “哥,别扔!”   斯图兰急得冒汗,看到哥哥手中即将被扔掉的蜜液,他顾不上许多,来不及思考,双腿爆发出一股力量,竟然一下子从轮椅上跳了下来,紧紧抱住了斯图卡的大腿。   “哥!”他声音都喊哑了,“哥你别扔,是真蜜假蜜,我还不知道吗?”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斯图卡转过身,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弟弟。   啪嗒。   手中的塑料瓶掉落在地。   “小兰,你……你站起来了!”   雄虫紫色的眼中满是震惊与喜悦,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他把弟弟拉了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你的畸形……好了?好了?!”   斯图兰亦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又连连摇头。   “不,我的畸形还未完全修复,需要更多的蜜液。”   斯图兰扇动身后残缺的翅膀,带动破碎的光点在空中飞舞。   “蜜液……你是说,这个塑料瓶里面装的蜜液把你修复了?虫母在上,这么神奇?”斯图卡恍惚道。   自从离开六角蜂巢,他为了给弟弟治病,不知花费了多少晶币,不说千万,也有百万,都没有任何效果,全是自欺欺虫的心理安慰,可是今天——   一瓶售价20晶币的廉价蜜饮,装在矿泉水瓶里的三无产品,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斯图卡彻底陷入疯狂:“瓶子里面还有一些,你要不要再喝一点?能修复多少修复多少,哥哥再给你买,我马上就去买!!有多少哥都给你买回来!”   虽然斯图兰馋那蜜液馋得要命,觉得那香味随时随刻都在勾引着自己,但想到哥哥还没有尝过绝世蜜液的滋味,于是就把剩下的蜜液全部都塞到他的手中。   “我多说无益,你自己尝尝吧,哥哥。”   斯图卡半信半疑地饮下蜜饮,接着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哥哥?哥哥?”斯图兰推了推他。   不知不觉,紫发雄虫已满眼是泪。   呜呜呜……   这么多年,他们到底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对了,赶快再买啊!”斯图兰催促道。   斯图卡快步到电脑面前,他这个虫一向佛系,心跳从未这么快过,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巢里的网这么差,网页转了半天都没转出来,真是气死了。   斯图兰也坐到了他的身边,两个紫头发紫眼睛的蝶族兄弟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网页,生怕下一刻会错过什么。   急死了,真的要急死了!   为什么还没有刷出来?   这网为什么这么慢啊?   终于,这慢悠悠的网络刷出了之前售卖塑料瓶蜜饮的页面,就三个字:   已、售、完。   斯图卡的瞳孔紧缩,眼中是说不出的震惊。   没、没啦??!   100瓶,他是第一个购买的,应该还剩下99瓶,现在全没了。   全。   没。   了。   那一瞬间的绝望让斯图卡好想哭,泪水是真的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摸了摸湿润的脸颊。   “弟弟怎么办,没了,全没了!!怎么会卖完啊?!老天,到底谁买的,我刚刚还看到还有……啊啊啊可恶!”   幸好斯图兰还保持着理智,推了推他:“快联系商家!问问能不能补货,就说多少钱都愿意买!”   斯图卡记得售卖蜜液的是一个叫做忒修斯的雄虫,点开对方的对话框,连头像都是默认的蜘蛛网,透着一股高冷。   【斯图卡】:嗨,在吗?   【斯图卡】:请问这神奇的蜜液还有多的吗?我们真的很需要它,有多少都可以收。   对方半天都没有回复,弄得蝶族兄弟两人心里都惴惴不安。   【斯图卡】:价钱不是问题,这么好的蜜液只卖20晶,您真是一位高尚的虫。   还是没回复。   “怎么办弟弟?”   斯图兰眯了眯眼睛:“可能是没在线,我们先收货评论,打出五星评价,表明我们的诚意,或许能增加他对我们的好感。”   “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   斯图卡一边回想着那蜜饮的甜蜜口感,一边急冲冲敲打着键盘,恨不得唱一首赞美诗给对方。   【买家】蝴蝶终究飞舞:五星好评!虫母在上,千万不要被这简陋的包装所欺骗,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蜜饮,也是最神奇的蜜饮!感谢卖家如此慷慨高尚的行为,这蜜饮对我弟弟的先天畸形有奇效,如果可以,能否再卖一些给我们?我们真的真的非常需要,万分感谢!   斯图卡点了发送,他本来是在等雄虫忒修斯的回复,可过了一会评论区竟然有了其他卖家的评价。   【买家】丝心裂肺:一星差评!呵呵,这肯定是买家自己做的广告,虚假评论不可取,不要在这里说假话好不好?垃圾蜜饮一点也不好喝,这20晶币算我捐给你的,大家千万不要买这个蜜饮,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后悔!   【买家】虫虫军团:二星差评!不要购买不要购买不要购买!20晶币能买到什么好东西,答应我兄弟,千万不要购买!   这些虫在说什么鬼话?!为什么同样的蜜饮,他们会得出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结论?   难道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拿到的这一瓶和其他的都不一样?是在快递途中被拿错了?   “你快看,”斯图兰敏锐地盯着买家秀,冷笑出声,“他们真是好厚的脸皮。”   这时,斯图卡才注意到这几个打差评的家伙昵称旁边明明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字——   回头客。   好小子,你们叫虫千万不要买,其实剩下的全是你们买走的吧。   可恶!   “让你们作怪……”   斯图卡直接截屏发在虫网上,让大家评评理去。   这一下子,全火了。   ————————   明天上夹子,更新移到晚上11点哟。[让我康康] [24]第 24 章:【多论坛】蜜饮狂潮(中)   在虫族贫瘠的娱乐生活中,丝天堂app承担着主要的社交功能,传闻翡翠公爵曾在人类世界苦心孤诣,偷学编程,不负努力,终有所成才做出了这样一个集直播、购物、分享、种草和灌水为一体的——   终极缝合怪。   非常符合他们族群给虫的刻板印象,什么都想要,相当的贪婪。   深夜降临,一则奇怪的帖子悄悄爬上了丝天堂app的论坛首页。   《20晶币买的蜜饮修复了弟弟的畸形结果一群坏虫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恶意污蔑卖家真是没有虫理!》   超长的标题,没有一个标点,几乎可以想象到当时发帖虫激动委屈的心情。   楼主:蝴蝶终究飞舞   各位亲爱的贴友们,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弟弟是一名蝶族畸形种,为了治好他,我花了很多晶币,尝试了各种蜜饮,可都毫无效果——   结果!!虫母在上,就在昨天,我偶然买了一瓶售价仅20晶币的蜜饮,你们猜发生了什么?我弟弟的畸形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修复!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看他从轮椅站起来,还能跑两步!虽说还未完全修复,但这已经是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希望了!   这样神奇的蜜饮,原谅我只能想到用伟大去形容!卖家忒修斯先生,用20晶币的价钱就卖给我们,是一位品德高尚、令我敬佩的雄虫!可是这么好的虫,现在的买家区却充满了一群恶意差评,满嘴喷粪的家伙,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谎话——   他们都是狡猾的回头客,就是为了把更多的虫吓走,好独吞这些蜜饮罢了!我甚至怀疑,他们还在后台疯狂地骚扰忒修斯先生,企图霸占他的蜜虫。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万一他们把忒修斯先生和他可爱的小蜜虫吓跑了怎么办?那我们不就没有蜜了吗?   虫虫们,随我出征,把他们全都骂走!不能让忒修斯先生的评论区全是这群坏虫!   帖子的下面附上了几张图片,分别是喝得干干净净的塑料水瓶和被打码的畸形种证明还有各种蜜饮的购买记录,最显眼的位置则是乌烟瘴气的评论区截图,那几条差评被斯图卡特意画了红线,可以看出这只温柔的蝶族是多么的愤怒。   1楼:蜜虫爱好者   真的假的?20晶币的蜜饮能有这效果?不会是楼主在编故事吧?就算是丝天堂最高级的蜜饮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太匪夷所思了!   2楼:人类嘎嘣脆   楼上的,看楼主之前发的帖子,他的确为了弟弟治病努力,不像是会编故事的。可是畸形种……原谅我,不是应该被抛弃的废品吗?也只有蝶族心这么好,还会继续养着。   3楼:君主殿下第一帅   这个畸形种啊,再怎么还是比裂化种好,至少不惹麻烦,你们不知道裂化种越来越多,到处惹祸,我们小队最近都快忙死了!他们就不应该被放出六角峰巢,直接在虫蛋形态被销毁不是更好吗?   4楼:嘶嘶嘶   别水了,我很感兴趣!我儿子也是畸形种,楼主能快点给个链接,不管是真是假,这对我和我的儿子都很重要!   5楼:儿要飞翔   是啊是啊,我们很需要这种蜜液,求求楼主给个链接,不管还有没有卖,我们至少知道个联系方式!   6楼:畸形种也有春天吗   求地址!!我保证我直接骂死那些雄虫!   7楼:每天都想睡觉   求地址加1,真有这么神奇?   斯图卡发完链接之后,自己又跑到网站上面去蹲点,一边是等待忒修斯上线好第一时间秒杀蜜饮,一边痛骂那些在评论区颠倒黑白、自私自利的雄虫。   看到自己回复的满满一页评论,全然是对忒修斯先生的忠诚与爱,斯图卡满意地点点头——   想必忒修斯先生看他如此冲锋陷阵,怒怼喷子,一定会稍微有点印象吧?那样是不是如果还有蜜饮,就能先考虑他们俩?   可事实证明,斯图卡思考得太过简单、太过冲动了。   20晶币、蜜饮、修复畸形乃至于骂战都是极为吸引眼球的热词,他以为自己只是发了一个简单的帖子来报答忒修斯,却不知道那帖子的层数就算在深夜里也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热度飙升,聚集的虫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传播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在各个地方都讨论起来。   “叮咚~你有一条新的私信。”   还以为是尊敬的忒修斯先生给自己了回信,斯图卡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这样一条无比亲切友好的问候:   【匿名用户】:楼主这傻叉,你干脆别飞舞了,你就是个废物!你闹得这么大,这下你去抢吧,你抢得到吗?你抢得赢那些高级虫族吗?飞舞的废物!懂不懂我们差评的一片苦心啊!   ·   加拉赫是一只普通的工虫,带一点公爵的基因,一年之前他在灵能中枢花钱申请了自己的虫蛋。很倒霉的是,他开出了一个眼盲体弱的畸形种。   这玩意儿谁愿意养?他毫不犹豫就把那虫崽扔在了六角蜂巢,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死活,也不知道那个畸形种还活着没有,或许死了更好,反正是个麻烦。   当他看到斯图卡的帖子时,只觉得万分不屑,这不是傻虫才会做出的蠢事吗?还有什么可以修复畸形的蜜液,简直是痴虫说梦,怕不是骗虫的吧——   卖的根本就是水,靠这种帖子,来吸引更多的冤大头。信这种骗局的虫,可真是蠢上天!   加拉赫怀着众虫皆醉我独醒的心态,浏览着各种帖子和评论。   【听说了吗?有一种蜜液可以直接修复畸形!而且很便宜!】   【咳咳,其实我当时好奇买了一瓶,的确和那个楼主说的一样,谁能想到只需要20晶币,卖家怕是疯了吧!?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想再买,但已经没有了QAQ。】   【到底是什么味道啊?真跟那个楼主说的一样好喝吗?】   【就这么跟你说吧,喝到的第一口你会笑,因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蜜液;喝到的第二口你会哭,因为会想到这辈子再也离不开它了,如果以后都喝不到了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   【哇!我也好想要!感觉错亿!】   【我买了!只能说,懂得都懂,真的极品~】   【能不能出个二手?2000晶币够吗?】   【我我我,3000!】   【4000!】   居然有雄虫愿意花超100倍的价格购买二手的忒修斯蜜液?加拉赫冷冷一笑,这不就炒作起来了吗?果然是个骗局!   不过这玩意儿怎么卖二手?喝了一半剩一半吗?   他皱起眉,继续看他们讨论。   【抱歉啊,我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喝得一滴不剩了,就剩个瓶子,瓶子可以卖吗?】   【瓶子也要!!可以舔舔!请务必联系我!】   【对!瓶子也要,舔舔!】   加拉赫彻底无语了,拜托,那只是一个最最廉价的塑料瓶,你在外面买瓶水倒掉不就拿到了吗?真是有病!   接着他又看到了一条评论。   【什么?!有原味瓶瓶?我要!5000!】   靠,还有加价的。   看到那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钱进了别虫的口袋,加拉赫红了眼睛,他也干脆点进那个充满魔力的链接,就是要等一等,看一看,这个骗局什么时候被戳破!   一时间各个族群的虫族都汇集到同一个网页上等待着,有好奇的,有跟风的,有跃跃欲试的,也有深表怀疑的,还有看热闹好戏的。与此同时,艾伦仍旧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大家蹲守的蹲守,刷新的刷新,无聊了就在买家评论区里互相骂战,结果足足等到早上,都没有等到想等到的那个虫上线。   明明后台也好,买家评论区也好,丝天堂APP也好,到处都在聊这蜜液,那个叫忒修斯的雄虫是装没网看不见吗?赶快给老子上线!   虽然心里面这么骂着,雄虫手上还是老实地不停在刷新,忽然那么一瞬间,网页卡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新的消息要出现了。   “快点快点弟弟,网页好像有变化了!”   这一刻,不论是斯图卡也好还是加拉赫也好,都屏住了呼吸——   页面逐渐加载,跳出一片空白。   哎~还是没有~   你猜怎么着?   是网页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上线啊!!我的蜜液,我的蜜液,再喝不到忒修斯的蜜液我就要死了!都问了100遍了还有没有货,有没有货,我发现我才是那个货,我是贱货啊!!”   网页崩溃之后,雄虫们也崩溃了,他们拿起自己的终端,开始死命狂call丝天堂的技术部门,丝巢暗巷的责任部门,包括奇尔维斯的私人账号,反正狂热骚扰能骚扰的各种地方。   同样的,守在一夜屏幕的斯图卡和斯图兰对视一眼,都从兄弟眼中看到了失望和疲惫。   “哥……”   “弟弟……”   “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他们不愧是兄弟,几乎是同时下定的决心。   “我们是不是给忒修斯先生惹了不小的麻烦?万一有雄虫去找他们抢蜜就遭了。更坏的结果是,他们想抢走那只可怜的小蜜虫。”哥哥斯图卡低低地说,觉得那个匿名骂自己的虫很有道理。   弟弟斯图兰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想见到那只叫做忒修斯的雄虫,还是想见一见那只神秘的小蜜虫。   但紫发少年还是坚定地点头,背后的翅膀微微摇动:“嗯!我们一起去找忒修斯先生,如果他们遇到什么困扰,我们也能帮忙。”   对啊,如果忒修斯先生很忙的话,他们也可以帮忙照顾小蜜虫,一点也不辛苦。   ————————   谢谢大家的喜欢[让我康康],以后还是晚上九点更新哦。只要对主角有明显单箭头的虫虫都不丑且身心洁白,不用担心[点赞],也不会有蜜虫炮灰受,蜜虫也是虫,对主角会不自觉很有好感,雄虫反而要吃蜜虫的醋[点赞],领主全都是眷属,小虫子视大家而定[点赞] [25]第 25 章:蜜饮狂潮(下)【多其他视角】   “来,宝贝,亲一口,就一口,mua~”   在睡梦中的奇尔维斯撅起嘴巴,正在美美去亲吻小蜜虫的脸蛋。   突然他被一阵猛力摇醒,看到是心腹昆德吵醒了自己的美梦,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恼怒。   “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你的无理,你知不知道……”他刚刚差一点点就亲到小蜜虫的脸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昆德就拿着终端一脸紧张地靠过来。   “老板老板,爆了!爆了!”   奇尔维斯:“什么爆了?你尾勾爆了?”   “您看看就知道了!快看!”   “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又不是虫母陛下出现……”   奇尔维斯接过终端,一开始的表情还有点抱怨的意味,可接着越看越严肃,越看越认真,慢慢的,就有些凝重了。   半响过后,奇尔维斯低头沉思:“不应该啊,能够修复畸形种的蜜液,至少也是A级以上,忒修斯的蜜液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这事背后会不会有虫在操控,其实是冲着咱们丝巢暗巷来的?冲着丝天堂来的?”   不怪奇尔维斯阴谋论,君主一直在找机会对公爵开战,只是欠缺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就是不知道公然售卖假蜜,欺骗弱势的畸形种,在倒悬银塔那些审判官眼中算不算个正当开战的理由?   昆德想到那群雄虫疯狂要求他们再上架蜜液的模样,还心有余悸。   “不会吧,老板。我专门去找那些购买蜜液的客人们核对过,目前来看,有四只畸形种因为忒修斯的蜜液身体基本恢复健康,倒是其他正常的雄虫精神不正常了,跟患上重度渴蜜症似的,有没有可能是那只蜜虫真的变异了?所以才会带来这么大的奇迹?”   变异?   奇尔维斯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便编写的商品介绍还能成真?   当时为了帮忒修斯卖出蜜液,他的确编撰了一段狗血的爱情故事,其中就有蜜虫变异得了一种罕见病,不得不低价抛售兑水蜜液的桥段。这年头卖东西不能擦边,那就卖惨。   结果还真变异了?   忽的他一拍脑门:“对了……我这儿还有一瓶!昨天光顾着和忒修斯聊天还没喝呢。”   奇尔维斯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瓶还没有开封的蜜液,重新审视这丑陋的矿泉水瓶。   之前他还把它当成一次小蜜虫无聊的家家酒,哄哄骗骗就完事,现在才发现好像搞到大的了。   奇尔维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奸诈虫商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在这美妙的味道面前,什么黄金蜜液都变成了狗尿,完全不值一提!他之前喝过的蜜液,在这瓶神奇的液体面前,简直就是廉价的劣质品!   奇尔维斯震惊了,奇尔维斯沉默了,然后奇尔维斯流泪了。   “不是,老板你哭什么呀?有这么好喝吗?”   奇尔维斯痛苦地捂住上半张脸,缓缓蹲下,泪水肆无忌惮流淌下来。   “我亏呀!我亏死了,我这是亏了多少钱?此等极品蜜液竟然被我卖出了区区20晶币的价格,我他虫的真是个蠢才!”   奇尔维斯悔不当初,一边哭还不忘记再啜两口、   “呜呜……我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20晶币,我竟然只卖了20晶币一瓶?这宝贝就算是卖成2万一瓶,也有虫抢着买呀呜呜呜……”   昆德叹气道:“老板啊,你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先给这蜜液评一下级呢,一般来说不都要先检测一下浓度再上架。”   “我这不是当时顾着和忒修斯谈情说爱吗?你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多可爱……”谁能想到小蜜虫的蜜液竟然这么美味啊!是绝品啊!呜呜!   “呵,您确定是谈情说爱而不是单方面撩骚?那蜜虫一看就有主了,上次那个把我们打得满街乱跑的雄虫,您还记得吗?那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雄虫。”连手下都忍不住吐槽。   说起那雄虫,奇尔维斯又支楞起来:“你不懂!人类有一句话我觉得说的特别好,那叫只要锄头舞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你老板我呢,现在就是干的这个事业!”   他还骄傲上了。   骄傲完之后,奇尔维斯决定做一些正事。   他从虫巢匆匆赶回丝巢暗巷,先在平台发布了安抚雄虫的公告,声称还有蜜液可以供给,让他们继续安心等待,总结下来就是: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   接着他思来想去,联系了一位可以信任的朋友,那位朋友绝对是一位蜜虫专家。   奇尔维斯之前一直在丝天堂总部工作,对蜜液颇为了解,可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忒修斯的身体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专家一看就会知道答案。   现在所有的雄虫都在等待着蜜液,而那唯一能够带来绝世蜜液的蜜虫就是忒修斯。   “不是派了你们去跟踪他回家吗?一个都没成功?还是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奇尔维斯责备手下的工虫。   他的手下都浮现苦笑的表情:“大人,你是不知道!我们就没碰见过身手这么矫健的虫!转个背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气息也很微弱……”   说完这些他们自己都很疑惑,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蜜虫能有这么强的反跟踪能力。   “忒修斯的防备心很重,我送他的终端也不收,原本可以通过终端定位知道他的明确位置,这可真是……”   奇尔维斯长叹了口气,手下们还以为接下来他要说些什么不识抬举的话,结果冒了句——   “太迷虫了!”   工虫们:“……”他真的超爱。   既然找不到忒修斯,现在能做的只能等他自己上门,幸好奇尔维斯和他约定了再次见面。   驱散众虫,VIP室内,趁着等待的时间,奇尔维斯将珍藏的忒修斯蜜液从廉价的塑料瓶里小心翼翼倒入他最最喜欢的水晶瓶中,一滴也不舍得洒出去。   在他心里面,只有这种漂亮珍贵的水晶瓶才配得上忒修斯的蜜液,再插上一根吸管,摆上一盘水果,放上优雅的音乐,戴上真丝眼罩,他正准备一边等小蜜虫一边美美享受——   VIP室却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不速之客。   “啪”的一声脆响,奇尔维斯脸上的眼罩被猛地扯了开去。   “谁?”   刺眼的灯光毫无遮拦地照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揉了揉,待看清眼前雄虫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后,原本恼怒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的笑容。   他迅速坐直身子:“刻耳柏洛斯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的到来让小店蓬荜生辉……”   刻耳柏洛斯,赤红军团二营首领,君主最倚重的三只子部之一,就算是在高级虫族当中,也是绝对危险和强大的存在。赤红军团一般不称呼他们为营长,而是——   少主。   眼前的雄虫身姿高挑,一头醒目的红发如火张扬,他身着一袭纯黑军制披风,手中拿着同色系军帽,帽徽中心一头火焰包围的三头狼犬正狂傲咆哮。   刻耳柏洛斯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带着新鲜而浓重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不来自于他,只来自于他的敌人。   刻耳柏洛斯随手将眼罩扔进奇尔维斯怀里,挑起长眉,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笑意:“行了,别用人类那套说辞来糊弄我,我只要我的货。拿不出来,就毁了你的店。”   “您怎么现在才来拿?这都好几天了,一直在等您。”奇尔维斯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将自己的座位让给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坐了上去开口说:“最近黑洞边境不太平,人类派出的飞船像老鼠一样鬼祟,我本来以为他们想攻占边境的矿星,想把他们都弄死。”   “结果呢?”   “结果他们好像在找一个人,应该是那群废物人类的首领……反正我也不太清楚,也不感兴趣。他们好像找到了,所以回去了,我也得了空。”   刻耳柏洛斯说完,不耐地点了点桌子。   “快点,我的蜜。”   最近刻耳柏洛斯的精神暴动愈发严重,尽管父虫严令禁止吸取蜜汁,可他已快被这痛苦逼至绝境。   只是痛苦还好,如果被发现精神暴动失控,像他这样的高级虫族会被送往倒悬银塔隔离,直至能控制住精神暴动才能重获自由。   总之……很麻烦。   所以他不惜花高价买通了丝巢暗巷的老板奇尔维斯,让其帮自己代拍一瓶黄金蜜液,希望能如他们广告吹的那样对自己的精神暴动有所帮助。   “这几天我一直在等您来取货呢,早就准备好了,您瞧。”   奇尔维斯将装有黄金蜜液的瓶子递了过去。   若是在遇到忒修斯之前,奇尔维斯定会对这珍贵的蜜液百般不舍,可如今,自从尝过忒修斯蜜液的味道后,他对黄金蜜液竟完全没了兴致。   拿到传说中的黄金蜜液,刻耳柏洛斯迫不及待打开瓶口,轻轻嗅了一下,暗红色的竖瞳微动。   这香气让他那暴动的精神力稍稍稳定了一些。   可也仅仅只是些许缓解。   对于低级虫族,蜜虫的蜜液或许效果显著,但对于像刻耳柏洛斯这样的高级虫族,却收效甚微。   霎时间,红发雄虫从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暴躁的气息,一双暗红色的竖瞳甚至闪着嗜血的光。   传说中的黄金蜜液,就只有这点作用?   他连喝一口的欲望都没有!   垃圾!   黄金打造的瓶子竟然在他的手中瞬间捏至变形。   “这这这……看来是没有效果,”奇尔维斯暗自观察着这虫的状态,转了转眼珠,“那么货已经给你了,刻耳柏洛斯大人,我想起来店里面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哟。”   奇尔维斯端起桌子的盘子,作势就要离开,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刻耳柏洛斯目光如炬,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此时,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让他心动的香气。   奇尔维斯闻言,猛地僵在原地。   可是那神色阴沉的红发雄虫走到他身边,说是恶魔也不为过。   “你干什么?不要抢!”   刻耳柏洛斯将那装着忒修斯蜜液的瓶子拿到鼻前,深深闻了闻,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芬芳扑鼻而来,几乎让他躁动的精神瞬间得到了抚慰!   没错!   刻耳柏洛斯睁开双眼,双眸宛如燃烧的红宝石,散发着摄人的光芒。   就是这个香味!   他刚一进房间就隐隐有所察觉,本以为是黄金蜜液的味道,没想到竟是奇尔维斯手中这瓶散发而出。   “你很好啊,背着我藏宝贝。”他冷笑。   “少主,算我求您,这不是您买的东西,您买的是黄金蜜液,这是我的蜜液,还请您还给我!”奇尔维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却还是乞求。   刻耳柏洛斯笑了,露出雪白而锋利的鲨鱼牙,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还你?”红发雄虫眯了眯眼,狂傲无比,不可一世,“赤红君主只抢不还!”   “小虫子,和我抢,你抢得过吗?”   ·   艾伦是下午的时候才来到了丝巢暗巷,他之前跟奇尔维斯约定的时间是早上,可惜由于他最近没有好好吃饭,今天早上格莱林甚至就守在他的身边,亲眼看着他完成进食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吃饱饭这件事只让艾伦开心了一瞬间,紧接着翅膀根部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他又出蜜了。   好像在反抗之前艾伦的刻意禁食,这一次吃饱饭之后,那蜜液更是分泌得肆无忌惮,他足足装了七瓶才算完。加上之前剩的三瓶,都有十瓶了。   总有一天会装不下的。   全部倒掉,显然又不是明智之举。   艾伦想着还是把蜜卖掉吧,这东西也太麻烦了。   他不用引荐,直接到了VIP室,看到奇尔维斯在那里抹泪,只见对方一头柔顺的绿色头发梳成颇有异域风情的小辫子,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脸庞清秀,皮肤白皙,此刻却布满了青紫的瘀伤,看起来惨兮兮的。   艾伦有点奇怪:“嗯?你被打了?这不是你的地盘吗?”   “啊……你终于来了,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奇尔维斯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想被小蜜虫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   艾伦递了纸巾过去:“呃,可是你还在流血,要不要擦一下?”   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无意再问。   奇尔维斯如获至宝,擦了血之后,才看到小蜜虫手上的东西。   “这是……蜜?又有这么多?!”   要知道蜜虫分泌蜜液非常艰难,几乎是用生命力去作为交换,每次分泌完之后就会休息一段时间,调养身体,恢复精力。可是他现在观察艾伦那样子,除了一头乌黑的头发微微凌乱,黑眸明亮而灵动。精神奕奕,气血十足,像只散发着蜂蜜气息的红苹果,香扑扑,甜丝丝的,哪里有半点虚弱?   这也……太可爱了吧。   奇尔维斯觉得自己都没心情伤心了。   原来喜欢一个虫的感觉就是——   一见他就满心欢喜。   “是啊,我想把它们尽快处理掉,对了,昨天那些卖完没有?再卖点,我那里堆不下了。”说起这个,艾伦一脸嫌弃。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蜜虫嫌弃自己的蜜液?奇尔维斯拿出终端:“你还不知道?你没看终端?你的蜜液彻底火了!现在供不应求,就等着上架补货!”   艾伦草草看了一眼,20X100,也才2000晶币,也不知道为什么奇尔维斯这么兴奋,他想通这一点之后,连虫族终端的账号都没兴趣登。   如果不是这些蜜液又多又难处理,他今天都不打算卖蜜,而是准备去隔壁的二手坊去修电器。虫族很喜欢人类的科技产品,但是自己又不会修,修电器来的钱还挺多的又轻松,修台电脑都能挣几千。   奇尔维斯见他明明身怀巨宝还懵懂不知,真是又乖又可爱:“哎呀,都是我的错,你过来看看……你的蜜液现在都被炒到两万一瓶啦!”   两万?   听到这个数字,艾伦才来了兴趣,凑到奇尔维斯身边,和他坐在一起看自己的售卖后台。   那时候艾伦才看到自己的销售页面,已经有了几万条的评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虫族。这群虫族在他的首页鬼哭狼嚎,平时在战场上无坚不摧、断头都能继续活的雄虫们,在他这里变成了为蜜哭泣的嘤嘤怪。   【忒修斯先生您多久上线啊,我愿意花全部身家购买您手上的蜜液!】   【呜呜呜来晚了,没抢到,到底什么时候还有?】   【蹲了一夜了,卖家是消失了吗?】   【再没有蜜,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艾伦眯了眯眼睛,看到了一条特殊的评论。   【忒修斯先生,你能把你的蜜虫卖给我吗?我愿意出一千万晶币!】   卖蜜虫?   也就是说,他现在把蜜虫卖了,能赚一千万?   等等,他不就是忒修斯吗?他卖他自己?   他现在值一千万,还挺贵的呢……   “这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奇尔维斯。   奇尔维斯点开商品介绍的文字说明:“为了更好地卖出您的蜜液,我编了一个故事,您,一只名叫忒修斯的雄虫从丝天堂赎了自己的挚爱蜜虫,可惜蜜虫突然患病,生活无法自理,但却能一直流蜜,为了能和自己的心中最爱长相厮守,不得不在网上卖蜜为生……这样就算再水的蜜液,也有虫为这个故事买单。”   “你还真是个虫才啊,这不骗虫吗?”艾伦没想到虫族也会写小说。   奇尔维斯一双苍翠的眼睛充满笑意,清秀的脸庞微微羞涩:“感谢您的赞美。我们虫族有句话叫要,公爵族的蜜虫靠骗,君主族的蜜虫靠抢,圣者族的蜜虫靠哄,银塔族的蜜虫靠从天上掉。”   “从天上掉?怎么个掉法?”   奇尔维斯摇摇头:“总之很可怕,像你这样可爱的小蜜虫不需要知道。”   “故弄玄虚,”不过听奇尔维斯这么介绍,艾伦又对卖蜜产生了兴趣,“我今天带了10瓶纯的,能卖多少?”   “纯的?”奇尔维斯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这十瓶1L的蜜液里一滴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十瓶原液,放丝天堂的工厂,每瓶饮料滴半滴,可以做出400000瓶蜜饮来!”   艾伦沉默了,怪不得被人骂奸商。   半滴蜜液?   怎么也得一瓶盖吧……   绝对不是因为偷懒不想找分量器,直接用瓶盖分……   “那我现在就可以上货了。到时候做出来,我可以派手下到不同的网点去发货,这样您就不用担心,会有讨厌的雄虫上门骚扰。”   艾伦:“先上个200瓶,定价……500?”   这种一点成本都不要的东西卖2000他觉得还是有点太夸张了,所以定了个500试试水。   “好,我先补货。”   他还是太小瞧虫族对蜜的痴迷,几乎是上架的一瞬间,所有的蜜液被一扫而空。   下一秒,【你的商品已售罄!】   艾伦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对这个世界的疯狂程度缺乏了想象力。   艾伦:“再上200瓶,1000一瓶呢?”   下一秒,【你的商品已售罄!】   艾伦:“再上200瓶,2000一瓶呢?”   下一秒,【你的商品已售罄!】   艾伦:“……”   这些虫族是随时在蹲吗?   直到一万,这售卖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倒是艾伦这边先露了怯,想着这么多蜜液不好兑水,得先出一批货才行。   没事,反正这蜜液他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能够吃饱,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分泌,唯一的隐患就是吃得越多,他的身体就会越加速虫化。   艾伦心说挣了这么多钱也没用,都是虫族货币,等攒够了钱去丝天堂,也就差不多了。   “我的蜜液在你这里寄卖,你是不是要抽成?”艾伦问奇尔维斯。   奇尔维斯一愣,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抽成这件事情,只要能够每天看到艾伦就很开心。   但如果太过殷勤,是不是会想那天的终端一样被他怀疑和拒绝?   “嗯……八二吧,你八,我二。”   艾伦点了点头:“对了,我找你今天还有一件事,我要买这些武器的子弹,价钱好说。”   奇尔维斯发现艾伦要的都是人类的武器,产生好奇。   “你对人类的东西很感兴趣吗?”   艾伦:“嗯,是的,不行吗?”   “行,当然行,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那这个东西,你想不想要?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奇尔维斯拿出一张绿色的卡片。   那卡片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看起来充满了奢华的气息。   艾伦:“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如果让多年以后的艾伦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会回答这是通往地狱大门的钥匙,这是通往不归之路的绳索。   这是珀耳塞福涅的石榴,吃了就再难回头。   而此时,他只是听到奇尔维斯说——   “这是通汇卡。”   “可以把虫族的晶币2:1转化成人类的星币。”   “在这里存了钱,就算在联邦中央银行都能取出来哦,虽然你肯定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你……想要吗?”   ————————   首先跟大家道歉,因为我很少写论坛体,上章没有进行特别的注明,确实水,非常不好意思,那么针对这个问题,我将做出以下补救措施:1.修改提要,以后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会在章节提示里面提示;2.到这章为止上一章的二分评论发红包。谢谢大家的喜爱与支持。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写文的时候很喜欢用侧面描写,会有一些主角不出场的章节,比如这三章的卖蜜,主要是集中在买蜜的虫身上,但内容绝对是紧紧围绕着主角来写,因为这个问题,我免费章节的字数多写了1万字,以后这部分的视角问题也会在提要那里标注出来。下章开始主角出场就会恢复正常~   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让我康康]~ [26]第 26 章:两只蝴蝶   此时此刻,艾伦在脑子里做一些简单的算术题。   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专注,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每一下敲击都对应着一个数字的计算。   100万晶币等于换50万星币。   如果他能在虫族赚1000万,那岂不是可以到手500万?   如果他想挣一个小目标,是不是只需要在虫族赚2亿?   当然一个小目标确实太贪婪了,但那近在咫尺的500万,的确让艾伦心动不已。   那正好是一套他特别心仪的房子的钱呢。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套房子的模样。   三层小复式。   第一层是漂亮的客厅和餐厅,还带着有花园,平日里狗狗可以欢快地在草丛里跑来跑去。夏天来了之后,还能在院子里面烤烧烤。   第二层是弟弟妹妹的卧室,他们甚至可以考虑再养一只猫。   地下室……就做成书房或者健身房?改造成一个影音厅也不错,无聊的时候可以一起看看电影。   本来他应该奋斗一辈子或者两辈子才能买到的房子,现在就在他的眼前,触手可及,近在咫尺。   他还有得选吗?   “好的,我已经为您申请了,大概两天之后就可以来拿,记得来找我哦。”奇尔维斯笑眯眯的样子奸诈狡猾,从眉梢到眼角都透露着一股聪明劲。   他声音的重点明显在最后那一句“记得来找我哦”——   那个哦字的语尾上扬,显得格外的亲密和热切。   是啊,他只是一只并不强大也并不漂亮的小虫子,没有刻耳柏洛斯那样傲视群雄的实力,也没有格莱林那样近乎完美的拟态,他所能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展示自己的好。   捧一颗心到小蜜虫的面前,他享受这个过程,无论有没有回报。   当然,如果他能多看他一眼就更好了。   艾伦不太明白对方的这种热情来自何处,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那谢谢你帮我……”   说到一半,他忽然有些苦恼,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糟糕,他还不知道这只雄虫的名字。   “奇尔维斯,我叫奇尔维斯。”反而是对方主动介绍起自己,一脸希冀的样子,“现在,您能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目前为止他表现得就像一只工具虫,他相信,迄今为止没有谁会记得他的名字。   艾伦顿了顿,难得对他认真看了一眼,在此之前,艾伦对于格莱林以外的雄虫都不上心,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这些雄虫要是在以前早就被他在战场上弄死了。   “好,我记住你了,奇尔维斯,一只慷慨又善良的好虫子。”   周围充当背景板的工虫听到这句话,纷纷在心中吐槽起来,慷慨?善良?这能跟奇尔维斯沾上任何哪怕一点关系?公爵一族的雄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冷漠薄情,都是刻在基因里的。   “谢谢您的赞美,我会永远记住的。”   明明只是关于名字这样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奇尔维斯却在心中雀跃欢呼。   攻略老婆的进度又进一步,今天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一天呢。   过了一会儿,艾伦点名要的武器和都送了过来。   “嗯?那天那位店主呢,我还要谢谢他呢。”   艾伦看到送过来的虫并不是那天看到的武器店店主,怎么突然之间换虫了?   在艾伦的视角里,他并不觉得自己被武器店店主坑骗了,因为他所推荐的武器刚好就是最符合他的人类武器,而不是尺寸过大的虫族武器——   大多数的雄虫就算拟态也比普通的人族高大,手和手指都生得更大一些,人类的武器对于他们来说过小了,小得有点可爱,小得有点迷你。   “哦……没事,今天正好他不在。”   奇尔维斯的笑容有一丝不自然,他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试图掩饰自己的得意。   在丝巢暗巷某个阴暗的房间里,昔日的武器店店主正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他的脸上满是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站在他面前的几个工虫正对着他拳打脚踢,嘴巴里面骂骂咧咧:“要怪就怪你自己!让你惹了奇尔维斯大人喜欢的蜜虫,想骗谁不好,骗到最不该惹的虫身上!?”   工虫们一脸凶狠,拳头不停地落在武器店店主身上。   艾伦点了点头,并没有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他现在最要做的就是赶快制作蜜液。   清点了他递给自己的物资,艾伦除了查看自己需要的东西是否完全购买,也特意查看里面是不是被虫装了可以定跟踪定位的装置。他现在也知道自己的蜜液价值不菲,难免这个看起来对他热情的雄虫存在一些别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在虫族也一样。   可是艾伦左看右看,不仅没有找到定位装置,反而还找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物品。   “这是虫息清除喷雾,可以消除大多数虫族身上的气息,包括您自己的,我想着这样您出门肯定更方便。”   “这个是市面上最新口味的矿石礼盒,各种口味都有。您先尝尝味道最喜欢哪一种,我这再给您找。”奇尔维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礼盒,里面五颜六色的矿石散发着独特的光泽。   完全没有跟踪装置,显得他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艾伦本能地想要拒绝对方的热情:“不用了吧,这些东西我都没给钱。”   “还有这个……”本来应该贪婪无比,奸诈狡猾的虫商现在居然只想做亏本买卖,他可怜兮兮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流光溢彩的液体,“这个是蝶皇星的液晶,喝起来可美味得很哟,像花蜜一样甜。”   可是再怎么甜都没有你甜。奇尔维斯又在心里面补了一句。   “这些东西你已经给过钱了,反正压着也没有虫买,我就当清仓吧,打折。”   奇尔维斯望着艾伦。   小虫子苍翠欲滴的眸子看起来格外可怜,好像这次艾伦在拒绝他送的礼物,真的就会哭出来一样。   真是搞不懂这些雄虫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这舔得实在有些让他头皮发麻呀。半响之后,艾伦叹了口气,有些伤脑筋地想。   “那来交换吧,我送你一瓶我的原蜜,希望可以对你的伤有所帮助。”   听到这句话,奇尔维斯的眸子亮了起来。   初来乍到的艾伦还不清楚虫族的当地风俗。   一只蜜虫赠予一只雄虫原蜜,这个意思是说接受对方的追求与供养。毕竟蜜不管对于蜜虫而言,还是雄虫而言都有着特别的含义。   “好耶!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看到他这么高兴,艾伦有一种嗯?这么好满足的感觉。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就不禁让艾伦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嗯,那我回去了。”   艾伦拿着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转身离开,他走得毫无留恋,想要趁着格莱林做完任务之前赶快回去,却没注意到奇尔维斯一直站在身后,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都还如梦似幻地留在原地。   奇尔维斯在心里面高兴地想啊,我有老婆了,我舔成功了!   虽然还不知道老婆真正的名字,虽然还不知道老婆到底住在什么地方,但是——   他送他原蜜了哎!   真是这辈子让他最高兴又自豪的事!   他感谢刻耳柏洛斯,不受伤,怎么能让老婆心疼呢?   ·   阿斯兰城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炎热,晚上寒冷。   在这个炎热的下午,阳光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一切都融化。   艾伦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腹部的肌肉线条,很是流畅漂亮。下面则是一件刚刚到膝的黑色短裤,露出他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在阳光下有着玉一样的莹润。   客厅的地板上整齐摆满了由矿泉水瓶组成的长方形矩阵,他拿着滴管,跟插秧似的给每一瓶里都滴一滴原蜜,偶尔弯腰累了会跪在地板上干活。这样价值1万晶币的蜜饮就完成了一半,接下来的一半需要再次封装打包之后送到丝巢暗巷,再进行贩卖。   这活其实已经够轻松了,但再简单的工作一旦成百倍加量,就会变得有些让人头疼。   时值午后,阳光微斜,照得他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黑发青年双腿跪在地板上,膝盖处微微透露出粉红颜色,夏日的炎热让他的脸蛋泛起真红,犹如熟透的苹果,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眼尾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好看。   这幅画一样美丽的景色,任何雄虫看了都会呼吸停滞,被他眼中的不耐增添了一分违和感。   艾伦看向窗外,啧了一声。   又来了。   就算是人类时期,艾伦也最讨厌据点周围有无人机飞来飞去,更别说现在。   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就有一只陌生的蝶族在这附近,艾伦不清楚他到底在寻觅什么,但只要是在自己据点周边晃悠,管他目的为何,这蝶族都令他格外厌烦。   艾伦原本专注于制作蜜液的手停了下来,他眯了眯眼睛,眼神锐利如鹰,能穿透空气将远处的目标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将枪缓缓抬起,瞄准那在空中飞巡的蝶族。   那枪身被他握在手中,与他的手掌完美契合,枪柄上的纹理摩挲着掌心,带来一种熟悉而踏实的触感。   真是一双漂亮的翅膀啊。   深紫色,有花纹。   作为一个直男,艾伦如此形容。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枪膛内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一股炽热的气流从枪口喷射而出。   子弹如同一颗流星,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蝶族飞去。   只是一瞬间,那漂亮的翅膀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猛地一颤,紧接着,蝶族的身体失去平衡,在空中摇晃了几下,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坠落下去。   那个讨厌的蝶族男人被他一发冷枪打了下来。   艾伦认为刚才那枪,就算没打到要害,也能重创他一二,至少一时半会飞不起来。   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嘴唇。   出乎艾伦意料的是,才过了十分钟,那蝶族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警备线以内。   还来?   艾伦又一次拿出枪。   砰!   第二枪打出去。   那只陌生的蝶族又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了下去,这次还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艾伦仔细看了眼翅膀。   有伤口,说明刚刚第一次的确打中了,但很明显现在又被治好了一些。   这家伙……有疗伤的能力?   有趣。   艾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羁的弧度。   更想把他们斩草除根了呢。   不知道这两只蝶族到底有什么企图,艾伦暂时失去了制作蜜液的兴趣,拿着枪蹲守在窗子面前。   果然没过一会儿,那蝶族又飞出来探头了,估计挨枪子儿挨怕了,飞得愈发鬼鬼祟祟,而且身后还跟着另外一只蝶族。   啊。   两只……?   好像给他稍稍上了一点难度呢。   黑发青年扬了扬眉,眼中却是兴趣盎然。   他调整了几下角度,如同一个隐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猎人。找准时机,扣准扳机——   砰!   一发子弹串起两只蝶族的翅膀,把两只雄虫全部从半空中撸了下去。   一次漂亮的一箭双雕!   艾伦颇为得意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   不错,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上战场了,枪法可没有退步。   这一箭双雕足够威慑到他们了。   黑发青年哼着小曲继续干活。   仔细一听,他哼着是一首古地球的流行歌曲《两只蝴蝶》。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嗓音柔和又好听,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   见了鬼了!见了鬼了!   谁在打我?谁在打我?   斯图卡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周围。   究竟是谁!?   他已然四面楚歌,草木皆兵,要被那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狙击手给逼疯了。   他的翅膀上有着三处明显的枪眼,那双漂亮的翅膀显得格外凄惨。   治疗能力一天之内也是有限度的,再这样打下去就不能愈合了!   斯图卡是上过战场的,他非常清楚如此神出鬼没的射击手法,就算是人类当中,也只有天才能够做。他刚才飞得离地面一次比一次远,可对方依旧能够完美地把它射中,最后一次,甚至把他和弟弟一起射下来,这到底是什么鬼道理?   太欺负虫了吧!   战场上有这样的人类天才,并不少见,毕竟能够当上星际战士,怎么在人族当中也算是优秀的存在。   问题是……他没走错地儿吧?这里是虫族领地吧?   哪来的人类天才?哪来的星际战士?   天降的吗?给他干战场上来了!   斯图卡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只是想找一找忒修斯先生和他的小蜜虫,没有任何冒犯,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弟弟,你确定真是这附近吗?那位高手明显不想让我们靠近这里。”   旁边同样受伤的斯图兰手中拿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塑料瓶,里面已经被他们喝光了,但残存的水分子依旧可以带领他找到小蜜虫的方向。   “就是这个方向没有错……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类入侵,把小蜜虫他们给抓起来了?忒修斯先生他们现在肯定有危险。”斯图兰的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有汗珠滚落,语气却十分笃定。   他的精神力正清晰地感受到瓶子里的躁动。   蜜液的主人就在这里。   “而且哥哥你没有发现吗?离这里越近,我越能闻到那空气中淡淡的蜜香,简直如同花香一般醉人,我们真的离小蜜虫越来越近了。”   斯图卡沉痛道:“是,是,但我们也离那个狙击手杀神越来越近了,你没发现吗?”   紫发紫眸的少年沉默了会儿:“发现了,并且还在痛。”   难兄难弟开始冥思苦想,为什么小蜜虫和狙击手的距离离得这么近?总不会他们是同一个吧——   这绝对不可能!简直是痴虫说笑。   肯定是该死的狙击手抓到了小蜜虫!   “我们得去救他,哥,忒修斯先生他们有危险,不管如何,我们受了他们天大的恩惠,必须去帮忙。”不过一说起去帮忙,斯图兰的翅膀还是下意识地抖了抖。   前两次哥哥被射下来的时候,他在下面看得很清楚,对方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坚决,判断清晰,玩弄他们于掌心,如同猫戏耍可怜的老鼠。   斯图卡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弟弟,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那人一直躲在暗处,用冷枪射击,说明近战能力并不强,或许我们可以找上门去,你用精神力对他采取攻击,一击必中让他瞬间昏迷。”   虫族以前只把裂化种视为不可控制的大杀器,连门都出不了的畸形种总被视为废物。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一旦畸形种的身体被治愈好了,他们强大的精神力也是一把大杀器。   斯图兰的精神力可以攻击敌方的大脑,无论是虫族还是人类,都会被这种强大的精神力瞬间麻痹,反应迟钝,这样子他们就可以解决掉那个该死的人类战士了。   就算在虫族当中,精神系的攻击能力也十分罕见,100只里面有这样一只就不错了,这攻击能力在敌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偷袭几乎无往不胜,除了——   对虫母而言。   毕竟虫母才是虫族精神网络当中的金字塔尖最顶层,如果一只雄虫敢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攻击虫母,那必然遭到强烈的反噬。   说动咱就动,斯图卡和斯图兰屏住呼吸,开始低调行事,不敢再染指那只属于强者的天空。   “就是这里,那股气息在这里,非常浓……太香了!”   这气息甚至浓郁到斯图兰脸上微微发红,有些醉醺醺的感觉。   不过斯图卡表现得则要冷静许多,像他这样的精神力不算特别出众的雄虫对于蜜味的感知要低很多,他能够找到这里来,完全是靠斯图兰的追踪能力。   在他们眼前的只是一项普通的绿色防盗门,看起来有些老旧,却擦得非常干净,不像其他的门,一看就很久没有居住过了。   仅仅是这一扇门,他们都能感觉一股盎然的生活气息。   斯图兰立刻脑补出忒修斯先生和小蜜虫在这里隐居的生活。   一定很幸福吧?   “别发呆了弟弟,我数321,然后我们一起冲进去!”   两兄弟紧张兮兮地靠在门前,心中默数三个数,然后一把破开房门。   “砰!”   只是一瞬间,斯图卡就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幽灵般来到他的面前,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听到对方传来一声轻笑,虽然这么评价有些不合时宜,但相当好听,让虫心里一酥,下一刻激烈的电流通过身体,他什么都没看清楚,就倒了下去。   “哥!”   看到哥哥在自己面前倒下,斯图兰下意识就催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攻击。   锋利无比的精神力化作万千把紫色箭矢直直奔向对方脆弱的大脑。   斯图兰本以为胜券在握。   可是下一刻,那些箭矢竟然像碰到鬼一样调转回来——   攻击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图兰脑子里嗡的一声,鼻血从鼻子里面奔涌而出。   不过在晕倒之前,他有幸看清楚了那位死神大人的脸——   啊……   虽然脑子里嗡嗡疼痛,可他依旧舍不得闭上眼睛。   虫母在上,他看到了什么?   一只黑发黑眸、浑身飘着甜香的小蜜虫。   对方冷白的肌肤在周围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尽管眼神冰冷,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甜香,可以这样说,他的眼神有多冷,身上的味道就有多甜蜜。   那香味如同春日里最浓郁的花香,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燥热,心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如火烧般难以平息。   小蜜虫仅他宛若造物主最满意的艺术品,完美得让虫惊叹,仅是盯着自己,他就已经感觉不能呼吸,   见到他的一瞬间,斯图兰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抖,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悸动在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同时,也让他身体昏迷了。   物理意义。 [27]第 27 章:制作蜜液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虫找到了,艾伦把这两只无礼的雄虫紧紧绑了起来,拉过一把破旧的椅子他们面前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轻轻一按,淡蓝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照亮了他的侧脸,漂亮的同时格外冰冷。   看起来更为年长的那只,艾伦在战场上见过类似的蝶族。他们身形较为修长,翅膀宽阔却并不厚实,普通的蝶族武力值并不算太高,通常担任后勤或者医疗兵。在人类和虫族的战场上,他们更多是和赤红君主那一族交手。   而看起来更小的那只,翅膀有些残破,边缘处参差不齐,从他一进门开始,艾伦就察觉到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像是憋了个大的,可不知为何不仅没有成功,还突然吐了口血,让艾伦觉得他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不管怎么样,看起来他都可以拿捏——   为了避免麻烦,还是直接弄死再说。   艾伦起身走到枪箱旁,随手挑选了一把消音的能量枪。   枪身冰冷,触手生寒,他拿在手中,轻轻抚摸着枪身,静静感受着金属的质感。   钱是他永远的爱人,枪是他不变的朋友。   当斯图卡和斯图兰悠悠转醒之时,立刻呆住了。   光影流转间,黑发青年正用手轻轻抚摸过枪身,他得五官生得异常漂亮,那漆黑如夜的瞳孔刚刚注视着他们时是那样的冰冷,现在低头注视枪支的时候,又透露着一种令虫魂牵梦萦的温柔,好像正在抚摸他最心爱的情人。   那一瞬间,斯图卡和斯图兰都有点嫉妒青年手中的那支枪了,可以被他如此专注地注视,被他如此缠绵地抚摸。   以前他们怎么没觉得人类的枪支造得如此情涩?小蜜虫的手生得又小又可爱,握住那冰冷的枪支抚摸时,好像在拨弄他们敏感的尾勾。   斯图兰的视线下移,落在蜜虫赤裸的双足时,视线微微凝住,紫色的竖瞳猛然收缩,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猎物——   为什么光着脚踩在地面?   不知道会令虫眼馋吗?   看到两个醒来之后还呆若木鸡的雄虫,艾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么弱还敢过来,完全被吓傻了吗?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哪里知道,眼前两只雄虫想的不是求饶,而是求偶。   他走到斯图卡面前,将冰冷的枪口抵在雄虫的额头,那枪口的寒意透过皮肤,让斯图卡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遗言吗?”小蜜虫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直到这时,斯图卡和斯图兰才如梦初醒,意识到眼前这只浑身甜香的小蜜虫并不好惹。   “抱、抱歉,我们没有恶意,你先不要冲动,小蜜虫。忒修斯先生在哪里?我们是来找忒修斯先生的!我们受了你们的恩惠,专程上门感谢,”斯图卡连忙解释,“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再卖我们一些蜜液呢?多少钱都好说!”   听到对方祈求的声音越来越大,艾伦心中烦躁,一脚踩上斯图卡的胸膛,呵斥道:“安静!蠢货。”   他这一脚用力不小,斯图卡闷哼一声,气息陡然粗重起来,应该是被他吓到了。   艾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走光,因为穿着凉快的短裤,这样的姿势下,对方被他踩在脚底,完全能够看到那白皙的腿根。   对方的声音立刻变得小声了:“真的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好白……不是,好奇您的样子。”   谁能想到他们刚刚猜测的人类星际战士会是一只可爱的小蜜虫?   艾伦回忆忒修斯这个名字稍稍有些停顿,他歪了一下头,这才想到这名字是他在虫族取的假名?   原来这些家伙是为了自己的蜜液来,而且听他们说是因为自己的蜜液治好了斯图兰的伤。   “我就是忒修斯,你们要找的雄虫是我。”   斯图卡和斯图兰对视一眼,立刻脑补出一段蜜虫逃难隐藏身份的大戏。   “先交代一下吧,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所有卖出去的蜜液都不是从这附近寄出去,而是由奇尔维斯派虫到各个网点寄售,有些甚至都不在这个星球上,等到后面他们的货更多,还会有更复杂的销售渠道。那些饥渴的雄虫循着蜜的香味去找发货源,也不过是找到丝巢暗巷的各个网点罢了,根本找不到他本人——   所以,这两个看起来并不强大的蝶族,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精神力,”斯图兰对着他完全袒露了自己的秘密,背后残破的蝶翅亮了一下,“我对您的气息很敏感,同时也可以利用精神力对大脑进行攻击。”   艾伦皱了皱眉:“你刚刚准备攻击?我为什么没看出来?”   斯图兰:“……”   他感觉在小蜜虫面前十分丢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的精神力攻击就完全被反弹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没有治愈完全,所以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存在失误?   想想也合理。他原本找到这里也是为了更多的蜜液。   “像你这样可以追踪的雄虫多吗?”艾伦继续问道。   斯图兰回答:“很少,这其实是一种变异。”   基因复制过程当中产生的变异不仅有坏的,也有可能产生好的一面。   最好的例子就是赤红军团的三位少主,他们都在复制过程中产生极好的变化,拥有超乎一般雄虫的才能。   但只有积极作用的变异实在太少了,几乎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所以有虫认为一次又一次的基因重复,不过是让虫族逐渐走向毁灭。只有虫母陛下与王虫结合诞生的虫蛋,才可以孵化出超进化的新领主,甚至产生全新的品种。   “既然你们说准备报答我,那准备怎么报答我呢?”艾伦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问道。   斯图卡和斯图兰相视一眼,垂下眸子低声道:“不知道你是否需要雄虫的供养,我们愿意以身相许,做牛做马——”   “别别别,可千万别……我恐同,我恐雄虫。”刚刚的打斗都没有让艾伦后退半步,听到这句以身相许,他连忙一蹬椅子倒退了半米远。   斯图兰露出疑惑的眼神:“难道说这也是您的变异之一?”   斯图兰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蜜虫应该变异了,要不然分泌不出这么多蜜液来。   不,我天生就恐雄虫,艾伦在心里面这样回答着。   “对,我变异,我变异的地方可多了,比如说对雄虫天生没感觉,你们俩先一边呆着去,我得想想怎么处理你们。”   艾伦把这两兄弟捆得结结实实放到一边,自己继续干起了蜜液大业。   他本来觉得做一瓶兑水蜜液还挺简单的,打开瓶子,灌入蜜液,再加水,然后密封。可实际操作起来,他越做越心急。如果是这样的效率,他一个人又能做多少订单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回家的钱,什么时候才能挣到那一个小目标?   别到时候蜜分泌了,又没卖出去,他的身体白虫化了——   突然之间,艾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瓶子,再看看两只绑在那里像大爷似躺着的雄虫。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   他走到两兄弟面前半蹲下来,像是奴隶主一样上下打量。   “我突然发现……你们虽然脑子笨笨的,但至少手脚还算齐全。”   手脚齐全的斯图卡和斯图兰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到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以身相许当牛作马,”黑发青年露出和善的笑容,“那……就来做我的牛马吧。”   随着时间流动,阳光渐渐偏移,温度没有刚刚那么炎热了,屋子里面也堆满了制作完成的蜜液。   一瓶、十瓶、二十瓶、一百瓶……   两个新到的雄虫正在埋头苦干,在这种连续的流水线工程当中,连他们两个雄虫都感觉到了一丝疲惫,可是当斯图卡抬眼,却发现黑发的小蜜虫一点都不知道累似的,双腿盘坐在地板上,像是机器一样机械性地操作,几乎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蜜液。   太有生命力了,耀眼得好像太阳。   这让虫好奇极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小蜜虫这样渴求钱币?   “跟着我看什么,干活!”艾伦察觉到斯图卡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接着又继续灌水去了。   连瞪他一眼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斯图卡和斯图兰压抑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完全杜绝了休息的心思,继续埋头苦干。   一直过了很久,他们的任务量终于完成。   “不错,这些蜜液可以卖不少钱。”   艾伦看着堆积如山的蜜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果按照一瓶2万晶币来算,他们这批货卖出去至少得挣个600万。   自从开了卖蜜的口子,这钱就跟水流一样哗哗哗地来,简直真的不要太容易,艾伦觉得自己就像进了米缸的老鼠,想要吃米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吃起。   他的愿望图景又变了,那栋三层小房子一下子影分身变成了5栋。   伦纳德,爱丽丝,维塞尔,洛克,妮娜,艾伦重复着每一个弟弟妹妹的名字。就好像他们从前共同约定一天过生日,每个人都有一块生日蛋糕,少了谁的都不行。   就当艾伦悲喜交加的时候,斯图兰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正直冲这里赶来。我能感受到那是一位强大的雄虫,”斯图兰脸色微变,看向艾伦,“那气息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我们要跑吗?”   “哦,没事,是我室友快回来了。”   艾伦看了看终端,时间的确已经差不多了。格莱林要回来了。   斯图卡结结巴巴道:“室、室友?!”   “我还以为您一个虫居住……”   艾伦推开窗户:“这儿,从这飞出去,反正你们有翅膀,快飞。”   那样子,仿佛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三。   斯图兰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怎么跟捉奸一样啊,他刚刚以为忒修斯是独居的蜜虫,所以才用学习人类的武器来保护自己。没想到他已经和另外一个雄虫同居了。   不过说实话,就算这位第一供养者要抓奸,他们也很无辜,因为今天他们除了埋头苦干,什么都没干。   根据虫族的蜜虫法,首位供养蜜虫连续超过三个月并依法登记的雄虫是第一供养者,如果其他虫想要共享蜜虫必须取得第一供养者雄虫和蜜虫的双重同意才行,丝天堂中没有自由身份的蜜虫除外,要不然就会被关进倒悬银塔接受制裁。   若非虫母陛下命令,倒悬银塔很少颁布新法,但随着蜜虫的普及,关于蜜虫的纷争也越来越多,有大把的雄虫为了蜜虫厮杀犯罪,造成无可避免的损失,所以银塔颁布了蜜虫法。   如果一个雄虫违反了虫族的法律,那么这只雄虫接受审判的同时,蜜虫将会成为银塔某位审判官的所有物(如果还有其他的供养虫,则不受该惩罚);当然了,如果是蜜虫自己违反法律,特别是没有供养的蜜虫,接受的惩罚往往就是成为银塔审判官们的公共蜜虫。   看到自己喜欢的小蜜虫已经跟另外一个强大的雄虫同居了,不管是斯图卡还是斯图兰心中都有些酸溜溜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讨好正夫的方式获得其他的机会?   格莱林轻轻打开房门,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屋内人。   他踏入房间,目光瞬间被沙发上的黑发青年所吸引。   他的小蜜虫又在沙发上睡着等他,缩在沙发一角,双腿微微弯曲,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则枕在脸颊下。呼吸均匀而平稳,胸脯微微起伏,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瓣的形状看起来特别漂亮,柔软殷红,像是果冻一样。   格莱林望着熟睡的艾伦,嘴角悄悄不自觉上扬。   好可爱……   然而,他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宝宝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艾伦看似在沉睡,实则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艾伦紧闭双眼,心中暗想,这家伙今天回来得倒是准时。   过了一会儿,艾伦缓缓睁开双眼,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格莱林,开口问道:“你都回来了啊,今天的任务做得怎么样?”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像小猫在跟他撒娇。   格莱林回答道:“完成得很顺利,我们已经能买第一张门票了。”   说完,他突然看向打开的窗户,皱了皱眉头。   ————————   改了一点东西,晚了抱歉…… [28]第 28 章:第二腺体   格莱林看向窗边。   “怎、怎么了?”艾伦问。   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他用奇尔维斯给的气息消除剂喷洒过,应该不会留下那两个蝶族的气息。   格莱林将手中的大袋子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走向窗边。   他伸出手——   缓缓把窗子关好。   “到了晚上会变冷,记得不要开窗。”   艾伦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哦……你好贴心。”   格莱林转过身,走到袋子旁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一些食物,除了虫族喜欢吃的能源矿,照顾到艾伦的口味,他还高价买了一些人类食物。   “你怎么会买到薯片?还有可乐……没想到在虫族还能吃到人类零食,我尝尝。”   艾伦发现格莱林真是进行了一次大采购,他忍不住拆开一袋原味的薯片,咔嚓咔嚓吃了几片,接着皱起眉头。   没什么味道。   明明以前他挺喜欢吃薯片,可人类的食物已经在他的味蕾失去了美味的滋味,味同嚼蜡,完全没有能源晶一半好吃。   艾伦打开可乐喝了一口,依旧寡淡。   喝着喝着,他自己都笑了。   这感觉,就像艾伦·米勒变成了一只阴间的鬼,不能再吃人间的食物。   艾伦继续把薯片扔到嘴里咔嚓咔嚓,装作自己也能够吃得很香的样子,还有可乐,咕噜咕噜喝进去,他想象着它本来该有的味道。   “好吃!不过……下次就不要买了,我们还是多存些钱,不要浪费。”他放下空荡荡的可乐罐说。   除了食物,格莱林还买了其他东西,有解闷的拼图和人类的书籍,接着,他又捧出几盆新鲜的绿植,摆放在客厅和卧室,明明只是一个临时据点,怎么还布置起来了。   艾伦看着格莱林的举动,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不解。   不过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也就不再纠缠这样的小细节。   艾伦看似不经意地问:“你看,现在我是蜜虫,如果我能分泌蜜液的话,是不是很好?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做任务攒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格莱林的表情,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格莱林来帮他做蜜液,毕竟这比做任务轻松,不会受伤,而且来钱来得更快,何乐而不为?   结果对方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不行。”   艾伦从沙发上立起来:“为什么不行?”   “……那很脏,他们太脏了。”   格莱林说完,自己都陷入了沉默,脑海中浮现那晚在拍卖会上看到的一切。   那群雄虫肮脏而浑浊的欲望,几乎都快实质化,如同一只只从地狱泥潭挣扎出的双手,企图将所有置身事外的雄虫纳入欲望的深渊——   包括他自己。   一想到那些肮脏的雄虫可以分享到艾伦的蜜液,他就……   眼中亮起的金色几乎压抑不住,银发雄虫垂下睫毛,不敢让艾伦看到自己的眼睛。   “脏?怎么说脏?”艾伦早就先斩后奏贩卖的蜜液,不说千瓶也有万瓶,听到格莱林这样评价蜜虫的蜜液当然生气,“就是从翅膀上分泌出来的东西,又不是……那里。哪里脏了?你这人也太有洁癖了吧!”   “而且很多蜜虫都在卖,我卖一下怎么了?不要因为你变成雄虫,就觉得好像你高我一等。”   “我不让你去卖蜜,绝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更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格莱林抬起头,那对幽蓝的眼眸看向艾伦,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蜜液在虫族的意义与你所理解的完全不一样,你不了解虫族那些雄虫的疯狂,为了得到你的一滴蜜,他们会做出非常可怕的行为。”   格莱林知道艾伦明显低估了蜜液在虫族的重要程度。   虫母分泌的蜜液不同时期作用不同,幼崽期用来吸引雄虫,获得他们的保护;发情期期用来润滑,制造更多的快/感;孕期又用于滋养哺育新诞生的幼虫——   完全成熟的虫母还会将分泌出来的真蜜赐予自己的眷属留下精神刻印,那无异于一枚刻在灵魂上的结婚戒指。   香水、润滑液、乳汁甚至是王夫证明,不同时期的蜜液作用大不相同,却都对雄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完全不等同于人类世界的饮料。   可现在格莱林不知道的是,别的蜜虫一两个月只能分泌一瓶,艾伦已经几万瓶几万瓶地售卖,把所有的雄虫都纳入到了自己的蜜味陷阱。   这只还在用人类角度思考虫族社会的直男蜜虫,正在用最纯洁的思维做最“银乱”的事。   任何一只蜜虫,甚至任何一只虫母,都没有做到这样“多情。”   ——这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艾伦知道说不动他,都给气笑了:“你又不让我卖蜜,又不让我出去做任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成天都让我待在家里面吃矿石,看电视,每天就等着你回家,请问我成什么了?”   黑发青年一头乌黑的头发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变得泛起红晕,却如同怒绽的花朵,漂亮得让人离不开眼睛。那一瞬间——   他圆润的瞳孔瞬间变成竖瞳。   美得旖旎妖异。   【真是一只没用的雄虫,满足不了他的要求。】   【如果有更听话的雄虫就更好了】   【我需要新的眷属】   这样几句话蓦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格莱林幽蓝的眼眸微微垂下,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若两片蝴蝶的翅膀,想要挣脱一些看不见的丝线。   他张了张嘴。   我把你当成我的……   把你当成我的……   “宝宝。”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艾伦本来想跟他上天入地大吵一架的,没想到对方直接一句宝宝给他干熄火了。   “哈?”   艾伦懵了。   这架还怎么吵?   “我把你当成我的宝宝,我的幼崽,我想好好养着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丝的伤害,”这些话好像是从他的心里流淌出来,银发雄虫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我总感觉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他轻轻一声叹息。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他的眼神当中亦有疑惑。   艾伦顿了一下,都有些被他的话震惊了:“先搞清楚你是在以雄虫的身份跟我说话,还是以人类的身份跟我说话吧。”   格莱林虫化得这么快吗?难道说对方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被保育蜂的天性占领了?   今天晚上这架彻底吵不下去了。   他们都没有办法说服对方。   “算了……既然说不通你,我也不勉强,以后你继续做你的任务吧,我困了。”   艾伦退后几步,想要远离。   他没有放弃卖蜜液的计划,反而更加坚定。   他卖蜜液挣的钱,不说一张回家的门票了,十张门票都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他现在还要挣给弟弟妹妹买房子的钱,装修的钱,以后无忧无虑生活的钱。   这些都是格莱林做一百个任务都没有办法满足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格莱林还想再说什么,没想到艾伦直接离开客厅,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同时,那股可以抚慰心神的甜香,也如云团一般渐渐远去。   格莱林坐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不知如何是好,看起来有点可怜,干脆起身去把脏掉的衣服洗了。   之前他甚至都不会洗衣服,毕竟在人类世界他的衣服都有专人清洗,刚刚开始在这里洗衣服的时候,还会因为力气太大给洗破,现在就洗得很熟练了,不管是艾伦的还是自己的。   洗完衣服,他又拿起拖把,认真地拖着地,每一下都拖得很用力。   他给带回来的植物浇了水,那些翠绿的叶子在水珠的润泽下显得更加富有生机。   他把买回来的矿石逐一清洗,再用刀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样子,确保蜜虫宝宝一口就能吃下去,最后将它们放到显而易见的位置。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艾伦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曾经的星际英雄,现在的家务好手又拿出那本被自己翻得破破烂烂的《蜜虫饲养手册》仔细研读,上面密密麻麻地做满了笔记。   他想从上面找到可以让艾伦开心的办法,可看完之后,他却一无所获。   他的宝宝和这书中的蜜虫不一样。艾伦只是身体上的蜜虫,但灵魂却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如果用对待普通蜜虫的方式去对待他,反而会引起他人类意识的排斥。   虫族的身体,人类的灵魂   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格莱林和艾伦是唯一的同类。   最后兜兜转转,格莱林又走到了房门前,他想要敲门,但是抬起来了又放下,站在门前,犹豫着不敢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前站了多久,突然听到了艾伦的房间里传来扑通一声——   好像是摔倒了。   无缘无故艾伦为什么会摔倒?   格莱林是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然后说一句抱歉,破门而入。   一进房间,果然看到黑发青年脸蛋朝下倒扣在地上,一看就摔得很疼。   “艾伦……!”   格莱林把醉中乱打猫猫拳的青年抱了起来。   艾伦的手边有一个空空的瓶子,里面的液体已经被喝完了。   格莱林做任务的时候见过这种液体。   液晶。   也就是虫族的酒。   人类的酒对虫族没有效果,但是一瓶液晶就可以让一只成年虫族彻底喝醉。   液晶能够让虫族喝醉的原理是蕴含浓缩的能量,一小瓶液晶其实是由大量的矿石浓缩而成的,不仅可以一醉消愁,还可以提供大量的营养。   哪里来的液晶?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格莱林赶紧把艾伦搬到床上。   “啊……钱……好多钱……啊哈!爽!”   黑发青年的脸颊因为醉酒而变得通红,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眼神中带着懵懂与无辜,湿淋淋的,像枚熟透了的杏。   “格莱林你怎么……来啦……”   他软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呼吸有些急促,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这可真是要了命。   喝了液晶后身体发热,他又开始笨拙固执地脱衣服。   格莱林只是想远远看着,不加干涉,免得做出让艾伦讨厌的事。   可他的视线下移,突然愣住了。   那是什么?   格莱林看到青年的胸前湿漉漉的,好像有水,但又不是水,因为再甘美的水,也不会散发出如此馥郁的香气。   那好像是……   蜜。   这几天大量的摄入营养矿石,艾伦的身体再一次发育,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发现已经长出了第二个蜜腺。   最绝望的是竟然长在胸口的地方,那个从未有其他人或者其他虫造访过的娇气之地。   格莱林想起他的未婚妻阿拉贝拉过15岁生日的那天,满脸雀斑的女孩子特别开心,吵吵嚷嚷的说要尝一尝首都星最好吃的甜品,草莓蛋糕,焦糖布丁,各种各样,什么口味都要有。   他对甜品没有兴趣,只是看着对方吃。   每次看到幼崽进食,他心中总有莫名的喜悦和满足,那种满足更胜过他在战术课上取得全优的成绩。   所以当他的父亲提到给他找个女人的时候,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漂亮的大小姐,而是在那次相亲舞会上选择了一个被其他人暗地欺负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父亲是联邦的某位将军,母亲早已过世,现在当家的是她的继母,甚至不允许她走进舞会大厅。   那一天,是幼崽的哭声吸引了他。   好像是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可以养育的幼崽,他始终在等待履行自己的命运,践行自己的天职,可是从来一无所获,哪怕在战场上斩杀无数个敌人也依旧觉得空虚。   这颗心在等待着一个幼崽填满,完成他的使命。   “好想叫你一声爸爸呀,谢谢你给我这样的生活。”   装修精美的甜品店里,满脸雀斑的小女孩笑着看他,小提琴般优美的旋律如同水流般流淌,银质刀叉在骨瓷餐具上碰撞出叮铃哐啷的声音,空气当中充满着甜蜜的气息。   “你会一直这样宠着我吗?”   格莱林记得当时他这样说:“我会守着你长大,直到你成年。”   就像保育蜂,把虫崽养到通过测试之后,就会目送他们永远地离开六角蜂巢,欣赏他们飞向更远大天空的背影。   “可以一直养我到成年吗?太好了!我真的不想回到现在那个家,爸爸根本就不喜欢我,那个家里没有人喜欢我、欢迎我,我打算以后去读个军校,离他们越远越好。”   小姑娘吃掉一口草莓蛋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将军,您是我的大恩人,等你找到你真正喜欢的姑娘时,我会向她解释清楚——您是我干爹,她是我干妈,你们一辈子锁死,我负责把钥匙吞了。”   “解释?”他的语气不解,“为什么要解释?”   “唉呀,你怎么这么直男啊?什么都不懂!我看别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只要你真心爱一个人,在乎一个人,就会超级超级介意他身边会不会有其他的竞争对手,介意他身边除了你还有其他的男人!”   阿拉贝拉的双手啪的一下合在一起,念起了小说里面的名台词。   “疯狂的占有欲如火一般在他的心中燃烧,他无法忍受自己心心念念的瑰宝,竟然把视线落在旁人身上,哪怕是一秒都不允许。他的视线,他他的呼吸,他的唾液,他的汗水,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他的所有物。只要一想到他背着自己和那些贱男人、野男人勾勾搭搭,他就想把一切都毁掉——”   阿拉贝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示范,看向自己年轻的监护人。   “就是这种感觉,您有没有一点启发?可千万不要那么直男哦,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把这个给她解释清楚,对方会很在意这个的。但凡她有一点点喜欢你,都会在乎你有过未婚妻。虽然嘛……咱们俩只是单纯的父女关系。”   看到一脸期待的小女孩,格莱林扯了扯嘴角:“让你好好学习,你又偷看小说,今天晚上我会让人彻查你的卧室,一本都不会留给你。”   阿拉贝拉:“……”   阿拉贝拉表情幽怨,叉了一块蛋糕到他空荡的盘子里。   “您要不然尝尝这草莓蛋糕,很好吃的!最好能把您的嘴巴堵上!”   跟该死的直男说不通道理。   格莱林盯着眼前的草莓,色泽粉嫩,软得要命,看起来还有些湿润,上面的液体有着蜂蜜一样晶莹剔透的质感,一看起来就很美味,蜂蜜越来越多,逐渐把布料打湿,充满了甜蜜的气息。   甚至顺着两边,流到了餐布上。   就像道精美的料理。   这草莓应该还能够变得更美味,宛若一枚汁水丰沛的甜果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嚼进嘴中狠狠啜吸。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想吃草莓蛋糕。   想含住吸吮草莓尖尖,舔干净上面的蜜。   “这草莓蛋糕真的很好吃,就算你现在不喜欢吃,总有一天会彻底爱上的,又甜又香又好吃。”   阿拉贝拉的话语浮现脑海。   英雄格莱林从来不喜欢吃甜食,可银发雄虫蓦地抬头,唇瓣吃得一片水光淋漓。   黑发青年还在无意识的醉酒当中,蹙着好看的眉头,犹如一只睡不醒的小猫,无助地夹了夹腿,肌肤汗涔涔的,好像都被舔过。   啊,原本就可怜,现在被欺负得更狼狈了。   格莱林猛然回神。   用被子盖住草莓蛋糕。   对不起对不起,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沉默着收拾完一切证据,那些皱掉的床单,脏掉的衣物,格莱林犹豫了一秒钟,没有回到客厅,而是选择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幼崽入睡。   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也曾在屏幕面前盯着艾伦入睡。   好可爱。他心里忍不住想。   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他都可以看一辈子过下去。   什么东西……在闪。   突然之间,银发雄虫眯了眯眼。   从宝宝黑色的头发里抽出一根细细的发丝。   紫色的。   谁的?   ————————   下章主角不出场,因为都是君主和公爵的剧情。 [29]第 29 章:君主戒蜜【主角未出场】   在艾伦呼呼大睡和格莱林彻夜思考之时,另一边,奇尔维斯的临时工厂正加班加点,忙得飞起。这里的每一个工虫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嗡嗡作响,全力运转。   任何雄虫都没有办法拒绝忒修斯蜜液,从各个虫族星球的订单如雪片般纷踏而至,一瓶原蜜从他们的手中变成上万瓶忒修斯蜜饮,再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飞船,满足那些心心念念想要尝到蜜液的雄虫。   起初,购买忒修斯蜜液的雄虫,基本上都是低级虫族。   他们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棋子,被虫父草率地复制出来,自从诞生开始便从未体悟过母亲的爱,离开六角蜂巢之后,所做的不过虫族最基本的工作,不是在矿星挖矿,就是在工地建造基础设施,偶尔你也能够在战场前线看到他们,只不过是作为炮灰的存在。   而他们累死累活挣到的所有晶币也不过用来买一瓶丝天堂产出的最最廉价的蜜液,哪怕听到谣言说里面装着的根本就不是蜜液,而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液体,是啊,就算是假蜜,他们也甘之如饴——   一滴,哪怕是一滴,他们都能够倾其所有,只因为可以从这虚幻的甜蜜当中幻想出母亲的体温,母亲的爱意。   低级虫族从来没有被虫母爱过,哪怕是之前以前任何一任的虫母都没有将祂的蜜赐予过这些可有可无的廉价品。   但如今,一切都截然不同。你相信吗?仅仅花费2万晶币,就能品尝到这世间最甜美、芬芳的蜜水。这蜜水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瞬间在虫族底层掀起了一股狂潮。   很快,这蜜液成了风靡虫族底层的宠儿,你能在任何一个低级虫族手中看到那造型普通的塑料瓶。工虫们在工地上、矿区里干完繁重的活儿后,会美滋滋地拿出瓶子吸吮,也会在晚上自己的巢里抱着瓶子入睡,那股甜蜜带来的快乐,就像他们在黑暗世界里寻到的一束璀璨光芒,一旦拥有,便再也舍不得失去。   有些虫甚至偷偷给忒修斯蜜液新取了一个代称——   真蜜。   因为有了真蜜,没有虫再去买丝天堂自动贩卖机里面的假蜜。   原本经常一售而空的自动贩卖机,现在竟然满满当当,一瓶都卖不出去。   有了真蜜,天堂也不再是天堂。   低级虫族已经完全沦陷,而高级虫族的溃败也不过是在咫尺的距离。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怎么最近到处都是?”   查普林就是这样一名高级虫族,他就职于赤红军团第一营,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立下赫赫战功,虽然君父有命,不得饮蜜,但日趋严重的精神暴动还是让他不得不偷偷尝试过丝天堂的蜜饮。   查普林看到一只低级士兵将塑料瓶藏在身后,生怕他抢了过去,露出不屑的笑容。   也就这种低级的小虫子才会把一瓶野生蜜液看得如此尊贵,连丝天堂都没有去过的家伙又有几分见识呢?   不过赤红君主的掠夺天性还是让他抢过了士兵手中的塑料瓶。   “你还给我!那是我的!我的!”   被抢走蜜液的低级虫族愤怒咆哮,那种就算有着恐惧仍旧醒目的愤怒引起了查普林的兴趣。   查普林看得出来这种小虫子害怕自己一个不顺心就动手杀了他,可还是想要抢回他手中的蜜液。   真有趣,是什么样的蜜液让这只低级虫族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敢和他作对?   这样的争抢才有意思。   查普林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这低级虫族,现在倒是生出了了几分尝尝的兴趣。   他把那瓶子拿在手中反复查看,眯了眯眼睛。   “卖相也就一般般,不知道味道如何,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低级虫族盯着他手中的蜜,怨恨的视线几乎要凝为实质:“蜜……还我,不需要很多钱,两万晶币就能买到,你不会喜欢的,所以快还给我……”   查普林听到这瓶透明的蜜液才卖2万晶币,更是不把这忒修斯蜜液放在眼里。   2万的晶币对他不算什么,他完全可以在他们推荐的网站上也买一瓶。   但等待需要时间,他打算直接尝尝。   希望不要难喝到呕吐。   喝下去的一瞬间,雄虫的竖瞳陡然收缩,仿佛被一道强光击中。   啊……   查普林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便宜。   怎么能这么便宜?   为什么这样好喝的蜜液只卖2万晶币,简直太可惜!   这蜜液值得上百万的标价——   这样,他就不用跟其他低等的虫族一起抢了。   “这样的蜜液还有多少?”不   不知不觉他脸上已然虫纹浮现,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渴望。   蜜狱附近的垃圾场,常年堆满了绿色的蜜液瓶子,那是附近雄虫尽情享受蜜液后的垃圾产物,时常会形成一座又一座的绿色矿山。   又是一日清晨,负责清洁的低级虫族,按时来到这里扫地打扫清洁。他爬下清洁车,一抬眼,瞬间被吓得格外清醒。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的绿色矿山不见了。   一座新的白色矿山,矗立在那里。   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目。   这股由艾伦引发的蜜液狂潮,从虫族世界的底层汹涌而起,如同咆哮的海啸,迅速席卷到中层,形成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波浪——   此刻,这波浪正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巨蛇,气势汹汹,蜜味十足,向虫族最顶层的雄虫发起挑战去。   ·   阿伦斯涅星,赤红军团总部,中心监狱。   这间足足有数10个足球场宽阔的牢房当中光线十分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左右两边墙壁的人类头骨,骷髅头的眼睛散发出幽幽红光,那是因为存储在其中的赤冥石,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光亮。   铁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形态狰狞的刑具,不管是对于人类还是虫族,都相当的可怕,上面都沾着发黑的陈年血迹,值得注意的是,上面的血迹颜色都是绿色,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变成了幽暗的墨绿色。   这个监狱很特别。   赤红军团总部所有的监狱都用来折磨人类,只有这一间,专门用来惩戒那些偷吃蜜饮的雄虫,赤红君主内部称其为戒蜜所。   戒蜜所的工作原理很简单——   先是把这些不中用的子部抓起来,狠狠折磨一通,接着再用蜜饮涂抹在尾勾进行测试,如果还翘起来有反应就继续打,一直打到无论是闻蜜饮、涂蜜饮,喝蜜饮,尾勾都没有兴趣为止,最后再看两部蜜虫小电影,彻底熄火就可以出去了。   君主相信,出去之后,迎接孩子们的将是正常的虫生。   通过戒蜜所,君主有效地遏制住了军中蜜饮流行的风气。   一直以来,君主对自己最亲近的子部们都颇为自豪,因为他从来没有用戒蜜所惩戒他们。那些在基因上与他最最相近的子部,在他眼中都是自觉、可靠、经得住诱惑的好孩子。   可是最近君主头疼地发现,好像只有这一间已经不够用了。   审讯架上,六个高级虫族皆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垂丧着脑袋,有的是一头黑发,有的是一头红发,身材长相都有些相近,一看就有着血脉上藕断丝连的关系。   “你们太让君父失望了,作为大哥,我也感觉很可惜。就那么几口蜜液,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忘记了父亲的训诫,忘记了军中的规矩。”   在他们面前的活阎王是一个黑发红眸的高挑青年,容颜俊秀,气质斐然,他身着一袭黑白配色的制服,戴着一副从人类世界抢来的数据处理眼镜,这样他就可以边惩处不争气的弟弟们,边决策军中大小事务。   深黑方框,隐隐反光,时不时有荧红色的数据流浮现而过,也正是因为这斯斯文文的眼镜遮掩了他身上赤红君主都具有的侵略性质,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好说话的记事官。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好说话而已。   格里芬,赤红军团第一营营长,君主第一个留在身边照顾的大儿子,也是他最懂事最孝顺,最自豪最放心的儿子,军团中的众虫往往称他为副团长,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旁边的属下小心翼翼地提议:“副团,菲斯特连长他们已经撑不住了,要不要……”   “泼硫酸,把他们全部泼醒,10分钟之后再做蜜液测试,如果尾勾再有反应,就用铁刺笼把他们那些不争气的玩意儿给锁起来。”格里芬冷冷道。   就在这时,铁门打开,透出一缕明亮的光线。逆光勾勒出黑发男人笔挺有型的身材轮廓,他面容深邃,低眉高鼻,俊美的面孔如同古希腊最高贵的神祗,高大的体型宛若无往不利的雄狮,连一根毛发都充满了侵略的气息。   “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我正在替您教训这些不孝的东西!”格里芬气急败坏道,比君主本虫还要生气。   听到格里芬这么说,君主的视线扫过审讯架上奄奄一息的六个虫族战士,这些儿子都曾为他驰骋宇宙,征服星际,现在却因为一瓶小小的蜜液,阴沟里面翻了船,沦落到了落水狗般的地步。   “他们喝的什么蜜液?”   格里芬命人拿来了那可怕的邪恶塑料瓶,他洁身自好,从不违背父亲的命令,所以从来没有接触过蜜液,也更不会去主动触碰这刚刚才让兄弟们犯错的毒/品。   父亲从小就教育他要远离这种邪恶之物,他此生就算是死无葬身之地都不会犯错。   “这是斯天堂最新的蜜液吗?看来公爵的实验更进一步。”   君主瞥了那塑料瓶一眼,对其中的蜜液没有兴趣。   “测试。”   两边的战士听到了指令,立刻泼出硫酸,将六个昏迷的战士从沉睡中弄醒,接着将蜜液倒入杯中放在他们的鼻前。   君主紧盯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们从沉睡中痛醒,可是马上他们又被眼前的蜜液所吸引,像是闻着肉味的公狗,口腔当中疯狂分泌出唾液,纵然脖子、手臂和腰部都被层层的锁链禁锢,还是不顾一切想要去舔食那甜蜜的蜜液。   “啊哈……蜜……我要蜜……忒修斯之蜜……”   “给我……想要蜜啊……好难受……”   “该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他的蜜明明那么好喝……为什么不准我们……”   这几个强大的高级虫族在这蜜液面前甚至维持不了拟态,下半身迅速膨胀成了半人半虫的怪物,带着肉刺的尾勾在空气中甩来甩去,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古怪的气息。   神情激动到翻出白眼,尾勾喷沫,露出雄虫最狼狈之丑态、   看到儿子们都是这般丑态,君主深深皱起眉头,几乎可以形成一个川字。   他走到儿子们的面前,五个虫族战士早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只有一个勉强睁开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迎着光,看到一个高大而威严的身影。   仅仅是这个模糊的影子,就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审判者。   “父、父亲……”   那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曾经桀骜不驯、威风凛凛的雄虫们,此刻却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只因面前站着的,是他们唯一的父亲——   虫族的君主。   原本君主以为这孩子想要对自己认错,没想到对方却哭得满眼是泪,那双和自己近乎一样的红色虫瞳泪光闪烁,像个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的可怜虫。   “父亲……我要蜜,我要他的蜜,我要妈妈的蜜……对不起,父亲……”他声音颤抖着,好像已经病入膏肓,眼睛红得在淌血,一边道歉,一边还忍不住做不该做的事情。   君主脑海当中轰然一下,下一刻鞭子如闪电般划过空气,精准地甩在子部的胸膛。   瞬间,一道鲜艳刺目的血痕浮现,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洒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一朵诡异的血花。   这个孩子没救了。   ·   走出戒蜜所,君主将浸满血水的鞭子交给格里芬,忠心耿耿的大儿子满眼担心:“君父不必为那些废物生气,是他们自己抵挡不住蜜液的诱惑,辜负您的信任。我看,要不然把他们放逐去黑海,免得看了伤心。”   “不必,就让他们在里面呆着吧,什么时候尾勾没有反应,什么时候放出来。”君主叹了一声。   对于君主而言,最近全是坏消息。   其一,裂化种如野草般越来越多,四处的矿场都在不断出岔子。他派出了许多部队去剿灭裂化种,可其中一支队伍,竟撞上了人类的高级军舰。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虫族战士们虽拼死抵抗,最终还是全军覆灭,在飞船自爆的那一刻,与敌人同归于尽。   随着丝天堂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蜜液和蜜虫,如同一场可怕的瘟疫,在虫族中蔓延开来。   在君主的眼中,蜜液就如同人类世界的毒/品,一旦吸食,便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些吸食过蜜液的雄虫,眼神中满是迷离与疯狂,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在一点点被蜜液侵蚀。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自己的族群,在蜜液的诱惑下,逐渐走向堕落与毁灭。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的虫族而言,明天的毁灭,远远比不上今朝的快乐。他们沉迷于蜜液带来的短暂快感,忘却了自己的使命与责任。   其二,他最近在矿场斩杀的劣化种,基因并非来自其他雄虫的基因,而就是来自他本尊。   君主的基因之所以被称为完美,就是因为极其稳定,很少产生变异。可现在他明明没有吸食过蜜液,却还是出现了他的裂化种,这是不是说明,他所做的也是无用——   没有虫母的虫族,必将走向毁灭?   君主刚刚走出牢门,下属便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低声说道:“殿下,丝天堂的那位大人联系你。”   想起那些被蜜毁掉的儿子,黑发红眸的雄虫冷冷一笑。   “好啊,我正要找他算账。”   他本来觉得做一瓶兑水蜜液还挺简单的,打开瓶子,灌入蜜液,再加水,然后密封。可实际操作起来,他越做越心急。   如果是这样的效率,他一个人又能做多少订单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回家的钱,什么时候才能挣到那一个小目标?   别到时候蜜分泌了,又没卖出去,他的身体白虫化了——   突然之间,艾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瓶子,再看看两只绑在那里像大爷似躺着的雄虫。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   他走到两兄弟面前半蹲下来,像是奴隶主一样上下打量。   “我突然发现……你们虽然脑子笨笨的,但至少手脚还算齐全。”   手脚齐全的斯图卡和斯图兰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到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以身相许当牛作马,”黑发青年露出和善的笑容,“那……就来做我的牛马吧。”   随着时间流动,阳光渐渐偏移,温度没有刚刚那么炎热了,屋子里面也堆满了制作完成的蜜液。   一瓶、十瓶、二十瓶、一百瓶……   两个新到的雄虫正在埋头苦干,在这种连续的流水线工程当中,连他们两个雄虫都感觉到了一丝疲惫,可是当斯图卡抬眼,却发现黑发的小蜜虫一点都不知道累似的,双腿盘坐在地板上,像是机器一样机械性地操作,精神奕奕。   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蜜液制作。   太有生命力了,耀眼得好像太阳。   “跟着我看什么,干活!”艾伦察觉到斯图卡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接着又继续灌水去了。   连瞪他一眼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斯图卡和斯图兰压抑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完全杜绝了休息的心思,继续埋头苦干。   一直过了很久,他们的任务量终于完成。   “不错,这些蜜液可以卖不少钱。”   艾伦看着堆积如山的蜜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果按照一瓶2万晶币来算,他们这批货卖出去至少得挣个600万。   自从开了卖蜜的口子,这钱就跟水流一样哗哗哗地来,简直真的不要太容易,艾伦觉得自己就像进了米缸的老鼠,想要吃米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吃起。   他的愿望图景又变了,那栋三层小房子一下子影分身变成了5栋。   伦纳德,爱丽丝,维塞尔,洛克,妮娜,艾伦重复着每一个弟弟妹妹的名字。就好像他们从前共同约定一天过生日,每个人都有一块生日蛋糕,少了谁的都不行。   就当艾伦悲喜交加的时候,斯图兰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正直冲这里赶来。我能感受到那是一位强大的雄虫,”斯图兰脸色微变,看向艾伦,“那气息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我们要跑吗?”   “哦,没事,是我室友快回来了。”   艾伦看了看终端,时间的确已经差不多了。格莱林要回来了。   斯图卡结结巴巴道:“室、室友?!”   “我还以为您一个虫居住……”   艾伦推开窗户:“这儿,从这飞出去,反正你们有翅膀,快飞。”   那样子,仿佛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三。   斯图兰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怎么跟捉奸一样啊,他刚刚以为忒修斯是独居的蜜虫,所以才用学习人类的武器来保护自己。没想到他已经和另外一个雄虫同居了。   根据虫族的蜜虫法,首位供养蜜虫连续超过三个月并依法登记的雄虫是第一供养者,如果其他虫想要共享蜜虫必须取得第一供养者雄虫和蜜虫的双重同意才行,丝天堂中没有自由身份的蜜虫除外,要不然就会被关进倒悬银塔接受制裁。   若非虫母陛下命令,倒悬银塔很少颁布新法,但随着蜜虫的普及,关于蜜虫的纷争也越来越多,有大把的雄虫为了蜜虫厮杀犯罪,造成无可避免的损失,所以银塔颁布了蜜虫法。   如果一个雄虫违反了虫族的法律,那么这只雄虫接受审判的同时,蜜虫将会成为银塔某位审判官的所有物(如果还有其他的供养虫,则不受该惩罚);当然了,如果是蜜虫自己违反法律,特别是没有供养的蜜虫,接受的惩罚往往就是成为银塔审判官们的公共蜜虫。   看到自己喜欢的小蜜虫已经跟另外一个强大的雄虫同居了,不管是斯图卡还是斯图兰心中都有些酸溜溜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讨好正夫的方式获得其他的机会?   格莱林轻轻打开房门,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屋内的人。   他踏入房间,目光瞬间被沙发上的黑发青年所吸引。   他的小蜜虫又在沙发上睡着等他,缩在沙发一角,双腿微微弯曲,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则枕在脸颊下。呼吸均匀而平稳,胸脯微微起伏,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唇瓣的形状看起来特别漂亮。   格莱林望着熟睡的艾伦,嘴角悄悄不自觉上扬。   然而,他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宝宝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艾伦看似在沉睡,实则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艾伦紧闭双眼,心中暗想,这家伙今天回来得倒是准时。   过了一会儿,艾伦缓缓睁开双眼,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格莱林,开口问道:“你都回来了啊,今天的任务做得怎么样?”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像小猫在跟他撒娇。   格莱林回答道:“完成得很顺利,我们已经能买第一张门票了。”   说完,他突然看向打开的窗户。 [30]第 30 章:都是紫色   早在向丝天堂偷偷购买蜜液的时候,刻耳柏洛斯就会想过会有这样被君父毒打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能这么狠。   还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用瓶子玩游戏会被老爹老哥老弟同时抓到,旁边还有一个看笑话的全息投影——   公爵。   是的,这个阴险狡诈的公爵,在看他们的笑话。   刻耳柏洛斯连忙举起手中的蜜液证明自己的清白:“君父,您先消消气,我确是犯了错,可这事儿与公爵毫无干系。您瞧,我的品位可没低到去用丝天堂的蜜液,至少在这一点上,您大可放心,您儿子我的欣赏水平,与您如出一辙,绝没那么差劲!”   此时此刻,无论是雷霆大怒的君主还是隔岸观火的公爵都把视线聚焦在了他的手中。君主皱眉,公爵微笑,问题的导火索根本就不是丝天堂的蜜液,并没有那标志性的翡翠绿色和毒蛇标记,而是一个奇怪的塑料瓶——   1000ml装,在蜜液的质量上还看不出来,但在重量上明显是远胜其他品类。   不知道的还以为刻耳柏洛斯在巢穴里偷偷磕大桶矿泉水。   但这又分明不是水,巢穴当中浓郁的蜜香,几乎让所有跟过来的雄虫士兵们都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难以控制心中渴望的疯狂。   空气中让虫酥酥麻麻的香气,如同丝线般从四肢百骸中入侵而来,绕骨缠绵,一旦沾染上就再也离不开,这些雄虫士兵相当能够理解为什么刻耳柏洛斯会沉迷于此。   是个虫都逃不掉。   君主眯了眯眼睛,觉得阴魂不散的这玩意儿有些眼熟,对了,戒蜜所……如今还在戒蜜所当中深受煎熬的六个孩子也是因为这蜜液。   “君父……对不起,我做错了事……可我真的离不开妈妈的蜜,我太渴望妈妈的蜜了……若您无法原谅我,就杀了我吧!杀了我吧!”那些孩子满含泪水、哭得通红的眼睛,仿若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孩子都是好孩子,却因为这蜜、这毒与他背心背德,要么是叛逃军队,要么是哭着求死,让他这个做父亲,做君主的何其痛心。   他记住了。   忒休斯蜜液。   这蜜液来自于一个叫做忒休斯的蜜虫。   他一定会杀了他,告慰自己儿子腐朽的灵魂。   与此同时,公爵的震惊并不亚于现在的君主。   “竟然不是南希的蜜液……真可惜,我还以为能够看上一出好戏呢,看来好戏过半,要换主角了。”他凝视着屏幕,低声喃喃自语。   不是南希的蜜液?   可他分明记得,刻耳柏洛斯确实曾购买过南希的蜜液啊。   公爵心有不甘,目光如炬,在四周仔细搜寻起来。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发现了那个熟悉的瓶子。   此刻,价值连城的黄金蜜液正就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被随意丢弃在那儿。   那一瞬间,惊讶,愕然,不解,好奇,热切的心思仿若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股脑儿涌上公爵的心头。   究竟是什么蜜液,竟能比他们丝天堂出品的还要美味?   他甚至轻笑出声,翡翠绿的眼瞳亮了起来:“这真是……太令我喜悦了。如此出色的蜜虫应该在我们丝天堂当直播明星,我想让全世界的雄虫都拜倒在他的脚下,蜜饮、周边、广告还有握手会,我相信只要他的一个眼神,就有雄虫甘愿付出一切。”   公爵那张近乎完美无缺到ai建模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一双冷翡翠玉琉璃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未知的蜜液,红色的泪痣却像贪婪之火熊熊燃烧。   他在即将通关的无聊游戏当中又发现了有趣的新元素。   好像还能再玩一会儿。   本来针锋相对的两位领主反而因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冷静了。   “看来这一局也不像你所说的那样稳操胜券。恕我直言,公爵,丝天堂里贩卖的蜜,不过是连虫母一根头发都赶不上的垃圾。”   君主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黑发红眸,满眼杀意。   公爵依旧笑盈盈恶心虫的样子:“您想怎样便怎样吧,这一次,姑且算作平局。您瞧瞧,您总是这般怒气冲冲的,好似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赌局不过小事一桩,友情才最为珍贵。我随时欢迎您大驾光临丝天堂,让您真切感受我对虫族那无私且真诚的爱——”   他那句爱还没有说完,格里芬便猛地出手攻击,那锋利如镰刀般的虫钳,带着凛冽的劲风,瞬间斩断了公爵上半身的虚影。   蓝色的投影因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闪烁了几下,可那阴魂不散的男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笑容。   “再见,我的朋友。”   通讯挂断后,宇宙另一端的公爵拿起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双手,连手指的每一道缝隙,都未曾放过,漆黑的指甲被擦得水润,他对这些会致使基因紊乱的蜜液,向来敬而远之,在他看来,只有傻虫才会去碰这玩意儿。   他处于蜜液的中心,却是最不需要蜜液的雄虫。   不过……   这个名叫忒休斯的蜜虫,却实实在在地勾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忒休斯,真是个值得我怀念的名字啊,第一个给我讲这个故事的人类早就死在我手上,那得是多少年以前的事……”   投影彻底消失了,这件事情好像彻底告一段落。   可不管是现在身处赤红军团总部的君主,还是身处丝天堂最高层大厦的公爵,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目标——   一只名叫忒休斯的胆大妄为的蜜虫。   他天性贪婪,凡是觊觎,必须得到。   他生为掠夺,并非己有,也定要抢。   两位站在虫族世界顶层的领主不约而同开始着手抓捕某只在逃的蜜虫,他们还没想到这需要自己亲自出手,所以都在不久的以后落下了遗憾。   几乎是同一日,赤红军团和丝天堂都派出了自己搜寻蜜虫的晶莹队伍。   赤红军团出动的是二营精锐部队,身形强壮、面附黑甲的雄虫战士牵着数10条吻部奇长、嗅觉敏锐的星际追猎犬鱼贯而出,它们东嗅西闻,任何猎物都逃不过它们的鼻子。   另一队来自丝天堂首席秘书长许德拉,许德拉为虫素来阴狠毒辣,在抓捕蜜虫这件事上也颇有心得,派出去的并不是一队没用的虫族战士,而是被改造过的机械异种,能够有效免疫蜜液那蛊惑虫心的香气。   派雄虫抓蜜虫?演爱情连续剧吗?   赤红军团这边的格里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既然这蜜液都能够把刻耳柏洛斯给魅惑,必然有几分妖孽在身上,对待如此邪恶诡异可怕不详之物,定要万分小心,绝不能以普通的计策对付。   “冬冬啊,你干脆跟着他们去玩一场游戏吧。”格里芬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头发。   银发红眼的小正太正在进食,吃得满嘴鲜血,不过考虑到是大哥,勉强抬起头,咧嘴笑道:“什么游戏,大哥?话说二哥去哪里了?难道因为玩瓶子的游戏,所以被君父关了禁闭?可我也想玩瓶子的游戏,还有杀虫游戏。”   “别别别冬冬啊,咱们先忘记瓶子,忘记二哥,你就当他死了好吗?”   格里芬叹口气,想起如今被关在监狱所里治疗的刻耳柏洛斯,觉得果然还是当他死掉比较好,因为如果不死掉的话,是没有办法戒掉蜜液的。   他蹲下身子,看着自己的弟弟:“我们要玩的是一个全新的游戏,叫做猎物游戏。”   “什么意思呢?”好奇宝宝睁大眼睛,恰似极为纯粹的鸽血红宝石,色泽艳丽,饱和度极高。   “跟着他们去找到猎物,杀了他,拔掉翅膀,带回来,让你二哥死心。”   格里芬想到蜜液就露出一抹嫌恶的冷笑,可看向冬冬时又露出有耐心的笑容。   “你还小,不懂得蜜虫和雄虫中间的肮脏,你乖乖的,杀了他就回来,别在外面贪嘴,上次你不小心把大哥两座矿星都吞掉了,大哥补账补了好久啊。”   格里芬为幼小的弟弟带上一块红色的终端手表,就跟人类世界小学生戴的天才电话手表一样。   “找到他之后随时联系我。”   “这事也别告诉君父,你就当再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好不好?你现在演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少年。”   拉冬沉思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握紧小拳头。   “大哥,我最喜欢玩游戏啦,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化为无数触手蜿蜒爬走的弟弟,格里芬露出期待的笑容。   低劣的蜜虫连怀孕都无法做到,他们的蜜液根本就没办法吸引未成年。   拉冬还是个虫崽,定不会被蜜虫勾引。   ·   艾伦第一次对于吃东西这么又爱又恨。   黑发青年站在镜子前,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见鬼了,这里竟然也能长蜜腺?   软乎乎,红艳艳的……   艾伦悲痛地发现自己竟然也有用草莓一词来形容自己的这天,有一种看多了片,最终因果报应轮回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幸好分泌出来的蜜液并不算太多,如果跟第一次他翅膀流蜜一样,可就太吓人了。   他已然成为了世界上最绝望的直男。   而且,怎么会有点肿?   这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吧。   一定,是的,吧。   艾伦突然想到昨天晚上不小心喝了液晶之后,自己的脑子完全断片,根本就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的奇尔维斯,怎么不早点跟他说那是虫族的酒啊?那天他心情不好,一口气全喝光了,醒来的时候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就是那里有点痛,还以为谁趁着他睡觉咬了他的胸口,一起床才发现竟然是长蜜腺了。   本来他心里就有鬼,更不敢问格莱林。   艾伦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说句实话,他现在的主要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虫化的身体上了,他现在只想不顾一切的挣点钱。   这么短短几天,他已经挣够了自己十辈子都挣不到钱,他才知道原来挣钱这么简单,这么轻松。不用失血过多躺在下水道里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用被信任的同伴背后捅刀差点掉进海里喂鱼。   反正都是手工,所以奇尔维斯那边在做,他这边闲着没事也会做,反正能挣一点是一点,能卖出多少是多少,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挣最多的钱。   今天艾伦打算的计划就是趁着格莱林出门做任务,偷偷在家把那两个好使唤的蝶族叫过来继续干活,没想到今天的格莱林竟然没有出门的准备。   这感觉就像平时一直老老实实上班的丈夫,突然就请假在家了;终日忙于工作的家长,有了空闲了,让艾伦今天的计划顺利泡汤了。   艾伦穿着睡衣在客厅里走过来走过去。   “今天不出门吗?”他假装喝水。   银发蓝眸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本书,很平静地望着他。   “我今天休息,你看起来好像很希望我出门?”   艾伦放下水杯笑得很自然:“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在家休息,最近你真的太累了,早就想劝你在家休整一二,你休息吧,我睡个回笼觉。”   艾伦走进卧室,关好门之后拿出虫族终端,让蝶族兄弟今天先不用来了,来了可能被格莱林打死。   【坐以待币2.0。】:情况有变,计划取消。   消息还没发出去两秒钟就被秒回了。   【蝴蝶终将飞舞】:为什么?我们正在来的路上。   【坐以待币2.0。】:哈?赶快回去,今天他在家,请你迅速飞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终端的另外一个好友发来的消息。   【老婆必将暴富】:原蜜快用完了,你那里还有吗?买的虫越来越多,供不应求啊。   这个老婆必将暴富是奇尔维斯。   艾伦心说正好让蝶族兄弟帮自己跑腿,自己可以省去不少的时间,于是干脆用终端拉了一个群,把这三只雄虫都拉进了自己的群里面。   至于群名叫什么呢,艾伦在人类终端上也有一个群,那是他的家族群,名字就是最简单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个虫族群嘛,就没什么相亲相爱的必要了,还是老老老实实给他干活吧。   终端传来消息。   【坐以待币2.0。】成功创建群聊【忒休斯蜜液交流群】,成为群主,邀请【蝴蝶终将飞舞】、【蝴蝶不是废物】、【老婆必将暴富】加入群聊。   三个虫一进群可就热闹了。   【老婆必将暴富】:什么?!忒休斯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雄虫?   【蝴蝶终将飞舞】:咳咳,这位兄弟是?我和弟弟初来乍到,还请包容哈。   【蝴蝶不是废物】:我和哥哥是一起的,希望能够帮上忒休斯的忙。   【老婆必将暴富】:就我们三?那位大哥没加?   【蝴蝶不是废物】:那位大哥……哦,你说的是那个银色头发的高级虫族吧,忒休斯都不让我们见他,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老婆必将暴富】:当然担心了!你也不瞧瞧这个群里几个虫了,大哥肯定防着咱们,不过没关系,我自有挖墙脚绝技!你们两个从此以后跟着我混,我是小三,你们是小四小五,请你们务必修改备注,不要乱了辈分。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一道低沉的、好听的、无比平静的声音传来,可艾伦就是不自觉抖了抖,把终端的屏幕熄灭。   “哈哈,我在看弟弟妹妹的照片。”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银发男人,俊美的面容,平静的神情,正专注地盯着自己,好像是一位大家长在探寻自己的孩子,有没有跟着外面的紫毛学坏。   艾伦无比庆幸那天没有拿奇尔维斯的终端,而是选择这样一款黑色的二手,跟他原本的基本上没有差别。   “要不要吃点东西?快到中午了。”   艾伦:“好、好啊。”   坐在餐桌上,发现上面摆放着切成小块的能量矿石。   这肯定是个意外吧。   都是紫色。   艾伦有些不解:“怎么都是紫色呀?”   格莱林为他摆好餐具,然后坐在他的身边,漫不经心,非常随意,硬生生把餐刀插进食物里,放在他的嘴边,等待着宝宝张嘴吃下去。   “嗯……我以为,你最喜欢紫色。”   “难道不是吗?”   宝宝是不是最喜欢紫色?   所以找的也是紫色头发的野雄虫? [31]第 31 章:雄虫守家   精心切开过的矿石散发莹润的光芒,可那样瑰丽的紫色在艾伦面前都显得逊色,深蓝色眼睛的男人幽幽地盯着他的侧脸,好像真正的盘中餐并不是这些食物,而是他正注视着的小蜜虫。   “谁告诉你我最喜欢紫色,哪个正常的男人喜欢基佬紫?”艾伦从他手中拿过餐具,不挑食地吃了起来,“黑色才是世界上最好的颜色,因为耐脏。”   艾伦只吃了两口就恋恋不舍地把餐具放了下去,想到胸口上新长出来的蜜腺,真害怕吃着吃着就给他流出来了,如果被格莱林发现了,不会把他当成怪物吧?   男人也会流蜜什么的,太恶心了。   “你为什么突然之间问起这个?”艾伦抬头看他。   对面的雄虫也在优雅地进食,作为联邦继承人的格莱林,在礼仪这方面真是无可挑剔,吃点东西都细嚼慢咽,相当优雅,不像他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因为平时比较赶时间。   但是吃的时候一直盯着他,就有点怪怪的了。   他放下餐具才说:“你之前特别喜欢一款游戏,游戏当中的女主角之一希雅就是银发紫眸的类型,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角色可以攻略,可是每次你都会选择她……”   原来是说的游戏呀。   “啊啊我知道了,你可以不用继续说下去,”艾伦一下子想起来他和格莱林之前那段微妙的聊天,没想到对方还可以视/奸他的体测记录,“谁没点特殊的XP?我的XP就是银发紫眸啊,我就不信了,你就清心寡欲,没什么特殊偏好。”   艾伦站起身把桌子上收拾规整了一下,心里面想的却是到底他什么时候才走,今天这活还能不能干下去?   格莱林听到他的话,视线从他生来就红润的嘴唇一直滑落到白皙的喉结,最后又落到他领口微微宽松的白色t恤胸口。   布料很薄,所以会有点凸。   他感觉视线倏忽被烫了一下,眼睛瞬间变得幽暗,急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没想到直至下午,格莱林依旧待在客厅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   问艾伦是什么感觉,那就是——   啊,好无聊。   他干脆坐到沙发上,和对方一起看起了无聊又老旧的星际爱情片,在这个危险的异族之地,无聊地消磨时间,再咔嚓咔嚓吃点没味道的薯片。   “唉……说起游戏,我的确很久没玩过游戏了,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回到人类世界,还能有机会看看我的女神。”   这几日一直忙着卖蜜的艾伦也难得有机会闲了下来,钱他是挣了不少了,他得思考一下怎么才能万无一失地送给弟弟妹妹。   “你回地球之后准备做什么?”   艾伦发现自己特别想回去,因为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回忆与牵挂,弟弟妹妹还在等着他,但格莱林从来没有说过要回去这种话——   按理来说,他这样的牛马都想着回家,作为天龙人的格莱林不是更想要回去吗?   回去继承大位,回去迎娶未婚妻,回去走上人生巅峰?太子死而复生,总得把别人身上的那点虫族基因给去掉吧,实在不行,隐瞒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看那些联邦高层对待底层人类的方式,和虫族也没啥区别。   不过格莱林倒是给了他一个从未预料过的答案。   格莱林听了他的问题,显然思考了一会才说:“不知道,没想过。”   “啊?我还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一个念想让你执着地活下去,毕竟咱俩难兄难弟,流落虫族,混到今天没自杀,还是挺不容易,”艾伦对于自己现在还活着的这件事感到无比庆幸,“不然你仔细想想,总得有个回去的理由吧。”   格莱林听了他的话,当真努力去找了找思路。   “任务失败了,我得回去接受惩罚。若是让我以死谢罪……也是我的职责与使命。”   艾伦震惊:“你怎么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啊?你从虫族千里迢迢跑回去,难道就是为了去死吗?”   他无法理解格莱林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之前在星舰上也是一样,动不动就自爆,动不动就这样也好——   明明是万人艳羡的人生,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去死,动不动就轻视自己的生命。   生命很宝贵的好不好?光是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仔细回想,在没有与格莱林近距离相处之前,他也认为他是一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权二代。可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却发现格莱林的底色相当温柔和正直,甚至还有一些天然呆——   他还以为他是天然呆,但现在看来都呆到有点固执刻板了。   他得教教他,把他教得有点坏,最好变得更加自私,不能再因为黑心上层的一顿画饼就白白付出自己的生命。   以前嘛,他当他是他的上司,没必要说这些,现在可以算个朋友了,还是不能见他这样继续傻白甜下去。   “你是那位的儿子,好说歹说也有血缘关系,是亲生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任务失败了就惩罚你,让你去死,而且你死里逃生唉,”艾伦试图说服格莱林,“这么个破任务,失败了就失败了呗。”   格莱林眼神不解:“父亲让我死,我就去死,这是我对他的忠诚,我是儿子,他是父亲,我对他忠诚……令你感到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要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啊,兄弟。他让你去死你就去死,你不是他的儿子,是他的狗。你必须得学会反抗他,回去之后如果他真因为这个破任务要降罪于你,甚至让你以死谢罪,你就看我,看我这样做——”   艾伦调转身体,坐在他的面前,向他展示,黑色头发有些翘了起来凌乱又随性,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   “你看,就是这样,谁敢PUA你,你就冲上去邦邦给他两拳,就像这样……然后大不了逃呗。”   格莱林两只眼睛里面都是他的影子,看了半天也没学会他那邦邦两拳是怎么打出来的,怎么随便两拳都这么……   可爱。   他哑然失笑了:“我记住了。”   邦邦两拳。   “我看你这嘴巴上说说,根本没记住。还是这副傻样子……”   艾伦总算理解为什么格莱林没想着回去了,看来豪门身世多狗血,做人过得不开心啊。总得给格莱林找一个回去的理由吧,要不然他直接留在这里当虫了。   “你不是有未婚妻吗?想想你的未婚妻,你可以回去找你的未婚妻。她肯定会想你的,你对她那么好,她舍不得你死。”   艾伦希望格莱林能为了在乎的人,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阿拉贝拉?嗯,我希望她能够好好长大,成为一个坚强、独立的女孩。”格莱林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听到这句话,艾伦放心了,还有点小欣慰:“就是说嘛,总会有让你留恋的人在地球。我也有……”   “你也有未婚妻?”格莱林问。   艾伦本来想实话实说——就是没有嘛,妈妈死后,他一个人带着5个弟弟妹妹,哪个女孩愿意跟他谈恋爱?   但真这么说有点不得劲,毕竟对方有个未婚妻,自己说自己母胎单身太可恶了,好不服气。   “呃……有,怎么没有?长得可漂亮了,身材又好。我们两个感情好极了,我回去之后马上就结婚。”艾伦撒谎脸不红气不粗,“她拥有我最喜欢的银色头发,紫色眼睛,特别漂亮,跟精灵似的。”   艾伦说得十分真诚,仿佛真的有这样一位美丽的未婚妻在人类世界等待着他回家,他真有这样光明而灿烂的未来。   虽然这很像直男死前美好的幻想。   “你确定她的名字不是叫希雅吗?就是你……”格莱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伦打断了。   艾伦为他的直白感到不悦,咬牙切齿强调:“请你弄清楚前后的逻辑,是因为有一个银发紫眼的女朋友,我才喜欢上这个游戏角色,我有女朋友,真人,不是纸片人,不是!”   格莱林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艾伦却以为格莱林还是不相信,继续强行解释:“我和我女朋友是在军校认识的,校园爱情可浪漫了,你懂吗?在一次任务当中,我受伤掉水里了,她突然出现把我救了上来,救我的时候还亲了我哟,伸舌头的那种,我们对彼此一见钟情。”   这段游戏的名场面,他可是回温过无数次,说起来那是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全系游戏给人的震撼力可是很大的,无异于亲身体验过一回。   “人工呼吸……亲吻……”   格莱林的眼睛一蓝一金,交替变换,试图理解和想象这两个陌生的词语。   “亲吻……?就是那天我精神暴动失控,对你做的那种事?”   艾伦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我可告诉你,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不算数!我们之间的不算数!”   好吧……   银发男人身上流露出大狗狗被主人嫌弃的忧郁气质。   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问。   格莱林:“那你和你的未婚妻亲吻过吗?”   艾伦:“……没有。”   格莱林:“那你和其他男人亲吻过吗?”   艾伦:“……更没有。”   格莱林:“那你和……”   其他雄虫亲吻过吗?   还是只和他亲吻过?   只和他……   这一点点小小的雀跃心思从心底燃起,竟然比他舔了蜜还甜。   艾伦抢先一步打断他:“行了行了,不要再来八卦我了,我没什么好八卦的。我倒是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之前我在星舰上看到过你未婚妻的照片,她怎么看起来那么小啊,完全就是个小姑娘,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忽然回忆起之前在星舰上看到的照片,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就是格莱林的未婚妻,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看到的照片,格莱林的未婚妻的确长得有点太小了。   “你的未婚妻到底多少岁?看起来好小,不会还在上学吧?”   “阿拉贝拉今年16岁,正在首都上星高。”   艾伦愣住了:“你再说一遍,她多少岁?16岁?你不会是个恋童癖吧,孩子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艾伦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仿佛格莱林真的承认自己是个恋童癖,他就会把他当场弄死。   “下什么手?我只是想照顾她。”   艾伦:“照顾?”   “我只是想看她平安长大,不像我弟弟那样一个一个消失。”格莱林轻声说。   “你把她当……孩子在养?是这个意思吗?”   格莱林:“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她被其他人欺负得偷偷哭泣,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幼崽,正巧父亲在为我物色未婚妻,所以我选择了她。”   “我失去过很多个弟弟,从来没有养成过一个幼崽。”   “不过还好,现在有了你。”   “打住打住,我可没有说要当你的幼崽哦,不要把你保育蜂的那一套放在我身上,我是一个成年男子,”艾伦听到他说这些就无奈,“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性情不被雄虫的基因影响哦。”   基因影响吗?   格莱林看向玻璃窗上男人的脸。   有些看不清楚自己真正的面目。   在外围,斯图卡和斯图兰两兄弟绕着飞行一圈又一圈,尝试着能不能降落,看看能不能帮忙把原液蜜运送给奇尔维斯——   突然一道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凛冽剑气朝他们俩劈了过来,其中可怕的杀意让虫胆战心惊。   “哥哥……你没事吧?”看到旁边的哥哥翅膀受损,斯图兰面露担心。   斯图卡煞白着一张脸,眼中有了恼怒:“那家伙在警告我们,在威胁我们!……令虫厌恶的占有欲。如此善妒的雄虫,怎么能受到蜜虫的青睐?”   在虫族领地,好几只雄虫供养一只蜜虫,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更别说像忒修斯这样,能够源源不断分泌蜜液的变异蜜虫,好几十只雄虫一起供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怎么到他这就不可接受了?   像他们蝶族从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和和气气地一起供养,称兄道弟,生活过得圆满又甜蜜。   斯图兰也很奇怪,他能通过精神力感受到那位大哥拥有保育蜂的气息,但是正常的保育蜂会对自己的幼崽有着这么可怕又偏执的占有欲和企图心吗?保育蜂以养育幼崽为天职,天生是温和、溺爱和仁慈的(对虫崽而言),根本没有如此扭曲的控制欲好不好!   真是太奇怪了……   难道那只保育蜂也变异了吗?   “等着瞧吧,像这样霸道的第一供养者是不会长久的,总有一天小蜜虫会受不了他。”   ————————   节日快乐~[让我康康]   和格莱林的感情线拉得会比较长,和剧情绑在一起了,我给这条线定的主题是【变与不变】,现在小格还是1.0版本,还有2.0和3.0,给公爵定的【重蹈覆辙】,会有公爵被主角背叛流血流泪发疯发癫的剧情,其他描写止步于挑起下巴,没有更进一步。公爵的核心设定还没有写出来,我觉得写出来还是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本条感情线的铺垫在第一卷第四章就有小小伏笔[捂脸偷看],另外不要在评论区吵架,和和气气,开开心心最重要,如果实在不喜欢可以换一本哟。 [32]第 32 章:手撕翅膀   天偶尔聊一聊是极好的,可是艾伦没有想到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格莱林都没有出去做任务,完全是守家守到了极致,让他一点自由的时间都没有。   他和他聊星星聊月亮,家里面那5个弟弟妹妹怎么养的,性格如何,爱吃什么都聊了一遍,已经聊到有点绝望了。   艾伦自己说都说累了,偏偏对方还听得津津有味,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不是,大哥你出门啊,做任务啊,守着他干嘛?他又不会跑。   【老婆必将暴富】:这几天大哥还没走吗?咱们这儿原蜜已经没有了哟,蜜液生产被迫停滞,各方催货的消息都快把通讯器给淹没了。   【老婆必将暴富】:不是我说大哥的坏话,哪有这样的雄虫?一天天的不干正经事,就守在你的身边,这也太小气了!不像我,我只会心疼你。   【老婆必将暴富】:你的通汇卡已经到了哟,要不要找我拿呢?我们公事公办,不会做其他的事情的。   艾伦窝在厕所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往每日醒来查看销售后台,销售额那可是蹭蹭地往上涨,数据跳动得让人满心欢喜,每时每刻都有钱进账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可如今,几乎停滞不前。原蜜用完了,奇尔维斯那边的生产线只能停工,每过去一分钟,对他而言,就意味着大量金币如流水般白白损失。   可偏偏他这里的原蜜多得不得了,就是没办法送出去。   百无聊赖之际,他登录了交易网后台,之前他都没什么心情在上面仔细查看,此刻才惊觉,私信数量竟已飙升至999+。   【老婆……啊啊……虫生不能再失去老婆……从现在起,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老婆的,请老婆务必继续下海下去……】   【宝宝,宝宝你在看吗?嘻嘻嘻……你的蜜太美味了,之前从来没有喝过蜜虫的蜜,想到第一口蜜是宝宝给的,我就觉得好幸福……】   【忒修斯,你真不是个雄虫!竟然在网上卖宝宝的蜜!很好,再多卖一些,最好有点宝宝的照片什么的,我可以加价。】   【宝宝考虑在丝天堂开直播吗?我一定会准时收看的,不管多晚,想听着宝宝的声音安抚自己。】   甚至还有几张不堪入目的图片,需打马赛克才能勉强入眼,可以称为虫族勾八鉴赏大会,艾伦看到了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想骂这些雄虫是些该死的同性恋吧,忽然想到按照虫族的社会观念来讲,别人追求自己才算是正儿八经的直虫。   这些雄虫哪这么多事,只要乖乖把所有的钱奉献给他不就好了吗?   他要很多很多的钱……这些雄虫不过是源源不断的消耗品……消耗品该做的事情就向他无怨无悔地供奉……不需要提这么多无理的条件。   艾伦看着屏幕,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睛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竖瞳,贪婪的小虫母翅膀微微扇动,连呼吸都格外甜美芬芳。漂亮的肌肤,妖异的眼眸,此时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任何雄虫看到之后都会忍不住匍匐在他的脚下,为他献上他所想要的一切,不仅仅是那么几个小儿科的晶币。   恰在此时,客厅里传来声响。格莱林的终端收到消息,似乎是有新的任务。   艾伦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还不好表现得太积极:“你要走了?”   “嗯,贾斯丁的任务,今天可能得晚点回来。”   格莱林出门时看着他,说完话也没动。   艾伦连忙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格莱林的目光轻柔,落在青年那乖巧认真的脸蛋上,这小家伙看起来如此认真,可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宝宝最擅长骗人了。   不过……   这肯定不是宝宝的错,一定是那些外面的坏雄虫把他给带坏了。   只要将那些坏雄虫解决掉,宝宝定然还是那个纯真的好宝宝。   见他身影消失在门外,艾伦赶忙摇人。没过一会儿,两只蝶族雄虫便如做贼般,小心翼翼地飞了过来。   “奇尔维斯那边原蜜没了,赶紧给送过去,位置已经发给你们,能搞定吧?”   艾伦掏出几瓶存货,感觉一次送得太少有点浪费格莱林不在家的机会,干脆拿出几个空瓶子,现场装自己翅膀上流的蜜液。   作为帮忙的报酬,艾伦也会给斯图卡和斯图兰一些自己的原蜜。反正他的原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权当给他们发工资了。   时间紧迫,艾伦来不及躲进厕所独自分泌蜜液,索性直接掀开 T 恤,将半边粉嫩Q弹的小翅膀露了出来。   这小蜜虫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斯图卡都没反应过来,赶紧捂住眼睛,可那小翅膀生得太可爱了,他就算捂住眼睛,也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地看。   谁教他随随便便在雄虫面前露翅膀的?那翅膀还滴蜜?啊?不怕被艹死吗。   翅膀上的蜜液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地不停淌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一股令人沉醉的香甜气息。   这是不是太不把他们当外虫了……   还是说忒修斯觉得他们两个是阳痿吗……   哪个雄虫看到这一幕不会失控?   斯图卡和斯图兰都看直了眼,眼神中满是痴迷与疯狂,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着那淌蜜的小翅膀,嘴唇微微颤抖,竟下意识地想要凑上前去亲吻——   仿佛那翅膀上流淌的不是蜜液,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为什么要用瓶子接呀?好浪费。   要是能舔一舔就好了。   舔舔。   虫子果然是卑劣自私、得寸进尺的生物,本来只是想要蜜液,有了原蜜之后,又想亲自从他的翅膀上舔蜜。   只能说直男轻轻一卖,虫虫集体失态。   “还愣着干嘛?赶紧出发,免得他又回来了。”   艾伦看他们傻不拉几的,一脚踹飞一个。   斯图卡和斯图兰窗边飞起,一边飞还一边往回看,恋恋不舍到了极点。   刚进入半空,艾伦正满心期待着他们顺利离开,却陡然看到一道凌厉的剑气如闪电般划过,精准击中了他们——   两只蝶族雄虫瞬间如同折翼的鸟儿,直直从天上坠落下来。   某个银发男人去而复返,黑色长靴坠地,稳稳落在他们面前,面容俊美冰冷,手执银色长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人类星际英雄的战斗现场,知道的才会明白这就是一出正宫抓小三小四的好戏正在上演。   银白发丝在身后随风飞舞,睁开眼睛一片冰冷的蓝色,当格莱林从他们身上闻到黑发青年身上那股熟悉的蜜香,甚至有一瞬变成了惊人的金色。   他不喜欢别的雄虫身上有艾伦的气息。   或者说,憎恶。   银发男人一步一步朝着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斯图卡和斯图兰走去,犹如大型野兽捕获孱弱的猎物,步态优雅,杀意十足。   斯图卡和斯图兰望着眼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银发雄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救……”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想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死。   会死。   两只蝶族的眼睛睁大,倒映出灰暗的天空和银发雄虫那张冰冷而俊美的脸。   眼前的这只高级雄虫已视他们如同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他在嫉妒他们。   那浓烈的嫉妒之火,足以将他们吞噬。   绝对会把他们杀掉。   死神,向他们举起镰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发青年终于赶到,挡在了斯图卡和斯图兰身前。他手底下就这么两个小弟,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格莱林,快住手!这事和他们无关,都是我想卖蜜,是我让他们来帮忙的——有什么事情好商量,能不能先把武器放下?”   黑发青年挡在他的身前,此时风声呼啸而过,漆黑的发丝飞扬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形状较好的眼睛漂亮而灵动,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唇瓣都带着微微的红色,看起来气血十足,一看就是从小都身体特别好,从来不生病,打针也不会哭的好宝宝。   多好看呀。   就算护着别人都那么好看。   不愧是他的宝宝。   格莱林就这么看着他:“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实话,而不是被我抓现行,可是我等了三天,你都不愿意说。”   艾伦顿住,有些心虚目移:“说什么……”   天边阴云密布,光线暗了下去,雨丝顺着风一同飘舞,衬着格莱林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有一丝病态的苍白,在这昏暗中,那对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为什么背着我和别的雄虫搞在一起?”   “为什么让他们进入我们的家?”   “为什么他们身上有你的蜜香?”   最后他低低问他:“宝宝,你说说,为什么?”   他这一连串阴湿又晦暗的问题,让艾伦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仔细回想这几天的相处,还以为格莱林挺正常的,人性没有被虫性影响,没想到压抑得如此之深。   以为自己的室友是冰山男神,没想到是阴暗男妈妈。   看到艾伦一直不说话,格莱林瞬移到斯图卡身边,伸手便抓住了对方的翅膀。   雨滴一点一点落下来,越来越大。   “啊啊啊——”   斯图卡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格莱林看着手中被撕下的、泛着漂亮紫色光泽的翅膀,绿色的血水顺着雨水蜿蜒流下,在他脚边汇聚成一小滩血洼。   他亮金色的眼瞳隔着雨丝,直勾勾地望着艾伦,那眼神仿若燃烧的冰焰,一旦爆发,可以将世间一切都灼烧殆尽。   “好漂亮的紫色,就是用这样的紫色吸引你吗?”   格莱林喃喃自语,优雅的声音中透着偏执与疯狂,他坚信是这些不要脸的雄虫,勾引了自己的幼崽。   被撕掉翅膀的斯图卡痛得浑身抽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格莱林把那撕下来的翅膀拿在手中看了一下,不得不说,蝶族的翅膀的确美丽,有可取之处。   不像他的翅膀……想到自己丑陋的翅膀,格莱林心中滑过一丝阴霾。   “还有这一只……”   格莱林正要对斯图兰的翅膀下手,忽然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发丝射了过来。   格莱林抬眼。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黑发青年唇瓣殷红,仿若沾染了鲜血的花瓣,他双手紧握着枪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雨丝飞舞,更显凌厉的美貌,雨光反射在他的眼中,星星点点,如同一只亮起金瞳的黑猫。   “宝宝握枪的样子很可爱。”他反而笑了。   “格莱林,你冷静点,放了他们!”   格莱林缓缓松开了手,斯图卡和斯图兰连滚带爬地逃离。   格莱林看着艾伦,声音低哑。   “但是如果用枪指着我……我也会很伤心。”   艾伦没有回应,只是紧握着枪,眼神一直在审视他到底是人是虫。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有些时候我也不确定你到底是格莱林,还是保育蜂了。”   艾伦在保育蜂规则怪谈里偷偷加了一条:不能和其他雄虫厮混。前面还有把自己饿晕,不好好吃饭,不按时睡觉,等有可能触发格莱林的保育蜂本能。   格莱林闭了闭眼,眼睛的颜色从金色变回蓝色。   这下看起来像个能交流的人类。   “冷静?我现在很冷静,我清楚地知道,我想杀掉他们,都是他们这些野雄虫把你带坏了,竟然背着我去……卖蜜。”   就是说话还是那股雄虫味。   “不不不,有一说一,是我本来就坏。”   艾伦不打算把自己的问题推到别人身上。   “之前就问过你,可你不同意我能怎么办?肯定只能背着你卖。”   格莱林直直地看向他:“难道我们一起努力回家不好?为什么要通过卖蜜这种危险的方式?而且……如果你卖蜜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筹到那些钱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他们第二次因为蜜液的事情爆发争吵,这一次争吵比上一次争吵更严重。   格莱林说的没错,艾伦早就已经存到了那两张去丝天堂的门票。   却还因为贪婪,迟迟不走,越拖越久。   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一千万,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可以挣到一套房子的钱。   艾伦:“对,我就是有私心,我就是想多挣钱!钱那么好的东西,谁不喜欢呢?如果不是因为钱,我能跟着你来这破地儿?格莱林,你觉得钱都是身外之物,对于你来说算不了什么,那是你从来没有体会过没有钱的感觉。我看你给未婚妻买两颗星球都是随手一指,跟买两颗费列罗似的,我们家冬天买件厚衣服都得思考半天!我身上流着的蜜液是我的所有物,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这是我的自由,你没权利约束我,别真把我当你宝宝了。”   “你已经变成蜜虫,还要这么多钱,意义何在?我不想说你愚蠢,但……”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奇尔维斯曾经对艾伦说过,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忒修斯蜜液一开始卖出了20晶币的低价。而对于艾伦来说,他最后悔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上了实验室的贼船,一件就是没有给自己买一个意外身亡保险。   像他这样的穷人啊,就是没有一点点居安思危的意识,觉得自己还年轻身体好,怎么也不可能这么早就死掉,不想去浪费买保险的钱——   这意味着他死之后,他的弟弟妹妹除了那点低得可怜的抚恤金,几乎拿不到任何钱,拿不到任何补偿。   艾伦可以接受在人类世界的死去,可是死了之后他会留给弟弟妹妹们什么呢?   还没还完的助学贷款?   空空如也的存折?   破破烂烂的房子?   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不,艾伦不想那样,他就算是死也想死得有价值一点。   他所幻想的三层小复式里,花园、地下室、露台……夏天的烧烤,冬天的暖炉,只有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的场景,没有他自己。   他现在攒钱买的房子,也只打算买5套,从来没有他的那一份。   抱歉啊。   艾伦在心里给弟弟妹妹们道歉。   以前大哥总说我们一起过生日,所有人都要分到一块蛋糕。   可是对不起啊,以后都没有大哥的那一份了。   即便如此,哥哥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健康快乐地活着,在这个不怎么正义,也不怎么幸福的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艾伦想回去,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他是从阴间返阳的鬼,看一看他放心不下的人,顺便留下一点小礼物。   什么可以跟着格莱林变回人类,抱住大腿还能拿到奖金,都是安慰自己的鬼话,白日做梦,联邦那群老阴逼真有这么有人性,也不会做这种实验。   可是人啊,如果没有点希望,怎么能够活下去呢?   这件夙愿了了之后,他到底是死是活,是人是虫——   到时候再说吧。   大雨还在下。   “所以这个蜜液我肯定是要继续卖下去的,你阻拦不了我。”   格莱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抱歉……我还是不能同意你卖蜜液,太危险了。我会更加努力挣钱,你相信我,好不好?”   命运馈赠你的一切都有暗中注定的价格。   此刻的艾伦,确定他能承受住那价格吗?   那些雄虫会肆无忌惮地把他榨干,直至哭泣。   “我带你回家,我一定带你回家。”   格莱林伸出手,想要主动示好。   “回去之后,我会以格莱林·威尔逊的名字守护你,还有你的家人。”   在人类世界当中无异于一句表白。   可对于现在的艾伦而言,真的是一句废话。   【这愚蠢的雄虫,竟然到现在还不理解我!】   【竟然有雄虫胆敢反对我的想法!】   【浪费这么多口舌,为什么不服从命令?】   一些奇怪的想法涌入艾伦的脑海,让他更加烦躁,甚至觉得有点头疼。   艾伦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不同意?你以为现在你还是我的上司吗?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不同意就分开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凭本事回家,别再管我,本来我们就不是一路人,都怪陨石群的爆炸……!”   “我……”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格莱林站在门前,明明那道普普通通的绿色大门对于他来说用一根手指头就能进去,却因为小蜜虫的话语让他犹豫不前,仿佛有难以越过的鸿沟。   大雨落到身上,才发觉……   原来自己被赶出家门。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雷响。   真的下暴风雨了。   宝宝。   知道被叫这个名字,艾伦会不高兴,格莱林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音。   宝宝,你不要我了吗?宝宝。   ·   室外下着滂沱大雨,室内依旧平静温暖。   关上房门的艾伦一下子回神,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到底刚刚发生了什么。   咋回事?   他刚刚怎么一下子就把格莱林赶走了?   好吧,虽然……他承认那么一瞬间是有这个想法,但那只是他情绪上短暂的失控。   且不说,格莱林是他现在唯一的同类,他的武力值这么高,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保护,他竟然大着胆子把他赶走——   就是因为一时的冲动?!   出息了啊,艾伦。   艾伦开始反思自己脑海里面出现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很久以前他感到饥饿的时候,就会时不时提醒他去吃东西,刚刚在格莱林明确反对他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艾伦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没错,不仅格莱林在虫化,难道他就能幸免,保持人类的样子吗?   如果说保育蜂的天性是爱护幼崽,他身上体现的天性好像是……   必须服从?   艾伦苍白着脸看向玻璃窗上的自己,   他不会是变成……蜜虫以外的东西了吧?   艾伦先揉了一把脸,算了,看能不能把人给追回来,他隔着窗子在下面看了又看,愣是没发现银发男人的踪迹。   不妙不妙,肯定是生气了。   将心比心,如果艾伦被同伴这么说一通赶出据点,也会生气。而且本身这件事情也是他偷偷瞒着格莱林在做,他一直有点信不过格莱林,再怎么说实验都是他们家起头的,今天说破了也好。   这下真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   斯图兰:哥,就剩半边翅膀了,咱这同城快送还送吗?   斯图卡:送!我虽失一翅,但今个儿大房也没沾到什么便宜!还在老爷前失了仪态,逐出家门!我们战绩斐然,大获全胜啊!是大获全胜啊![加油][加油][加油]   斯图兰:……[问号]   明天冬冬上线~[可怜] [33]第 33 章:我是虫母   “这么说,一方没了翅膀,一方离家出走?”奇尔维斯笑嘻嘻的样子有点欠揍,想要憋住自己的笑,又怎么都憋不住。   心里满满都是——好啊好啊,撕得好啊,再给我撕得响亮些!等你们撕完了,小蜜虫就只属于我一个虫啦~   艾伦摩挲着手中的卡片,抬眼道:“你在幸灾乐祸?”   他今天是来取通汇卡的,格莱林离开之后他出入方便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奇尔维斯的错觉,黑发青年变得比以前更好看,身上的香味也比以前更加馥郁芬芳,隐隐有一种即将成熟的味道。   如果说以前的香味是春日初桃的甜美。现在就是秋日枝头上摇摇欲坠的红杏,仿佛用手一捏都能爆浆出汁,又湿又腻,让虫唇舌大动。   “你怎么了?奇尔维斯。”艾伦看到他在发呆问。   “没有没有,我是真很为他们伤心难过,再这样下去,我都快哭了。”奇尔维斯捂住嘴巴痛不欲生,仿佛在上演一段B-BOX。   艾伦拿着奇尔维斯给他的那张卡左看右看,绿色的卡片上用金箔的纹理勾勒出了一条蜿蜒的毒蛇,邪恶,奢华又贪婪。   艾伦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公爵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表面上笑意盈盈的,实际上说的全是假话。迫于生计,艾伦说过很多谎,自己做过骗子,也见过很多骗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公爵是一个厉害的大骗子。   “这玩意儿真可以在人类世界使用吗?”   奇尔维斯:“放心吧,我们在人类也做矿石生意,虫族领域的矿石质量比人类的好太多,供不应求,这张卡里面加上之前的已经有1500万晶币,扣去我两成的抽成150万星币,折合星币600万,如果你想网购一些人类世界的特产完全足够。”   这几天奇尔维斯也靠着艾伦的蜜液,挣得是盆满钵满,就算是当时划分的82分成,他只分两成,也是一笔颇为丰厚的收入。   这笔分成让艾伦有点肉疼,但如果没有奇尔维斯帮忙从不同的网点发货,他早就被那些循着蜜味找上门来的雄虫骚扰得烦不胜烦。无数的经验教训告诉他,该用的钱不能不用。   艾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想问问奇尔维斯这里有没有网?   “我的忒修斯,你为什么对人类这么感兴趣呢?那些小老鼠有什么有趣的地方能让你如此青睐?我都有点嫉妒了。”   在虫族看来,人类的身躯过于弱小,若不是有一颗还算聪明的大脑,早就被他们消灭在茫茫宇宙之中,哪还有现在如此逍遥。虫族一开始没有对人赶尽杀绝,还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喜欢人类带来的那些科技小玩意儿。   毕竟在直播app普及之前,一个普通雄虫想要得到虫母陛下的青睐,那是天方夜谭的事,但是有了直播软件之后,就算任何一只雄虫都可以在自己的巢穴当中观看蜜虫的直播——   如果能看到虫母陛下的直播,那就是更好不过了,可惜他们应该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   “我们这边本来有可以翻墙进入人类世界网络的设备,可惜被那群人类工程师给偷走了。”   奇尔维斯问了手底下几个工虫之后,给了艾伦回答。   “大多数虫族对人类那边的网络消息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工程师逃跑之后对矿区的影响是最大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被抓到,政务大厅发布这任务已经发布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这样下去赤红军团可能会采取极端特殊手段,把那些到处乱跑的老鼠一网打尽。”   如果艾伦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关于人类工程师逃跑的任务了,之前还是在政务大厅贾斯丁那里听说的,没想到他们现在还没有被虫族抓住,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他非常欣赏他们,的确是一群远离家乡仍旧不屈反抗的勇士。   可……艾伦自认现在自身难保,抽不开空去拯救自己的人类伙伴,还是祝他们好运吧。   至于什么样的极端特殊手段,他也不想去听,听了之后除了让自己难受也没什么用。   看到艾伦要走,奇尔维斯连忙叫住他。   “等等,你先别忙着走,我为你请到了一名蜜虫专家,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可以放心,和丝天堂没有关联。你的变异表面看起来非常好,能够分泌出远超普通蜜虫的蜜液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一定隐患。”   “蜜虫专家?”   艾伦露出讶然的神色。   说句实话,他也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现在身体的真实情况,可如果检查出一些不好的结果,比如说万一检查出来他是……虫母呢?   他是不是要灭口?   ·   “你就是奇尔维斯说的那位梦中情虫忒修斯吗?”棕色卷毛的青年身上有着一种温柔如春的气息。淡绿色的眼瞳让人想起雨后的竹叶青,带来安定静谧的感觉,他看着艾伦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西奥多,和你一样,是一只蜜虫。”   艾伦跟着奇尔维斯到了一间纯白的研究室,在这个充满各种复杂仪器的房间里,他遇到了自己虫生当中第一只蜜虫。   好漂亮。   虽然艾伦已经可以在他的眼角看到明显的鱼尾纹,这位蜜虫叔叔看起来有一定的岁数了,但他依旧心生好感。   而且他能明显感受到蜜虫跟雄虫身上的气息有着巨大的不同,雄虫的气息具有侵略性,似乎站在那里都在无时无刻不凸显着自己的存在,标记着属于自己的雄性领域。   蜜虫不一样,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朵花一棵树,那么安静美好,让他生不出一丁点的防备。   而显而易见的是这位名叫西奥多的蜜虫,对于艾伦也有着天然的好感与亲近。   “奇尔维斯老跟我说起你,他很担心你的身体情况,今天他没有和你一起来吗?”西奥多没有看到奇尔维斯的身影,还有些惊讶。   以他对他的了解,奇尔维斯不可能不陪着忒修斯来做这样重要的检查。   “我跟他说我想保密,我们两个虫就足够了。”   艾伦对着西奥多露出一个格外友善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西奥多微微一怔,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一向自私自利,贪婪小气的奇尔维斯会喜欢上有只黑发的小蜜虫。   因为这只小蜜虫当真身上具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魔力。   可西奥多不知道的是,他眼中这只拥有无穷魅力的小蜜虫,在他转身之后,眼中露出丝丝杀意,如果说今天的检查有任何的意外,艾伦必定将他灭口。   从一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就在观察什么东西适合用来当武器,他已经发现了不少称手的工具,无论是操作台前的解剖刀,还是一把好用的椅子。   “先在机器面前站好,检查一下基础信息吧。”   艾伦早就想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体情况,于是脱了衣服和裤子,站在检测仪器面前。   结果他刚刚站上去,就出了意外。   “你的翅膀……”   西奥多震惊的表情实在说明他的翅膀不正常。   怎么回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翅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样看起来好像还挺特别?   “你的翅膀好特殊……真像……虫母陛下的翅膀,”西奥多垂下眸子,眼神当中伤心一闪而过,“可惜虫母已经抛弃了整个虫族远走高飞了,再也不会回来。”   为了证明这一点,西奥多也脱下了自己上面的衣服,那是一件高领衬衫,和艾伦一样露出背部。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蜜虫,他的翅膀呈现陈旧的灰紫色,或许曾经在阳光下也灿烂斑斓过,现在却已经黯淡无光,不再流蜜,对于丝天堂的蜜虫来说,已经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了。   这也是艾伦第一次亲眼看到除自己以外的蜜虫翅膀。   他很震惊,因为他发现西奥多的翅膀竟然类似于蝴蝶的翅膀,跟自己的小肉翅一点都不一样。   “只有虫母的翅膀长成这样子吗?”艾伦惊呆了,同时手中便去摸索着拿刀,随时准备灭口。   西奥多看着他摇了摇头:“也不一定,现在基因变异的情况在族内越来越严重,从灵能中枢的统计来看,十枚虫蛋当中有五枚都有可能存在消极变异,这个比例正在不断上升。早些年前,在丝天堂有过这样的肉翅蜜虫,好像是他们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不过往往都活不了太久。”   对于虫族而言,虫母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如果一味去模仿神,妄图复制神,那必然要受到神的惩罚。   虫族之中不是没有存在这样的激进分子,他们被称为神罚党,专门跟翡翠公爵对着干,一群无法无天、偏执极端的暴徒在虫族社会肆无忌惮,必然造成严重的危害,于是他们通通被关进倒悬银塔接受审判,审判的结果为无期徒刑。   这些话艾伦听下来稍微安了点心,也就是说他的翅膀并不能证明他的身份喽?还是可以用变异来当借口。   但是接下来西奥多说的话,彻底打破了艾伦的侥幸心思。   “如果说虫母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有两样我知道,那群疯子永远都创造不出来,复制不出来。”   艾伦笑得更真切了:“哦?是什么呢?”   “其一是历代虫母传承的意志。”   “虫母诞生起便独一无二,无虫引导祂怎样走向辉煌之路,祂却定能走向辉煌之路。虫母一生下来就会得到意志传承。好像脑海当中会存在一道声音,每次当遇到问题时,那声音就会指引祂。”   就跟人类一生下来就要学会如何呼吸,如何睡觉,如何张口发出声音,从虫母诞生之日起,脑子里面就有一道意识教导祂如何汲取营养,如何招揽眷属,如何为虫族繁衍后代。   艾伦有点听懂了,这其实不是一种强制的意志,并非身体里还存在另一种生物,另一种意识。而是说有点类似于人类游戏世界里面的新手教程,会在玩家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遇上危机的时候提出建议。   就比如他初来乍到,乱饿自己的身体,引发了营养不足,迫使意志警告他尽快进食。又比如昨天晚上他和格莱林的争吵,虫母基因本能里的王道也好,霸道也好,都不允许雄虫对他提出反对。   他……真成虫母了?   不会吧……   开什么玩笑……   早知道他就不吃那个东西了,现在吐出来也晚了呀。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重生了,而是一开始就是他的意识占领了虫母的身体,再根据人类艾伦的记忆,对自己进行了重新拟态。   艾伦不再是艾伦,真正的艾伦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虫母的身体。   艾伦心中震撼万千,脸上却不显分毫。   甚至还能继续追问下去:“第二呢?”,像个勤奋的学生一样好学,任何虫来了都看不出来,他心里面已经跳楼356次。   西奥多被他这渴求的眼神取悦到:“怀孕,为虫族孕育强大的子嗣,战士,甚至是领主。”   “蜜虫的身体……”西奥多眼中流露出一丝伤痛,不是为了不能怀孕,而是为了蜜虫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蜜液,是一个短寿的族群,是一个不幸的族群,“是不可能怀孕的。”   艾伦听到这两样辨别条件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暂时。   管他的,反正属于艾伦的记忆活下来了,他是那么万分确信地爱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是那么毫无疑问地想要回到人类世界,他记得他身为人类的每一个瞬间,那他就是人类,就是艾伦。   艾伦仅用了一分钟就回答好了自己是人是虫这个问题,因为他身处于银河系之外,却在蓝星上拥有只属于自己的锚点与勇气。   所以,他能够坚定地以人类的灵魂活下去。   不过接下来的路却并不好走。   一想到自己变成虫母,艾伦就胆战心惊。   变成蜜虫,他还有可能隐姓埋名,重新回到从前人类的生活,但是如果变成了虫母,他难以想象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如果成为虫母,他这辈子都不能顺利回到人类世界,如果身份暴露,虫族就算毁灭全宇宙都一定会抓住他。   艾伦做梦都想回家,就算回不了家,也不想变成一只不伦不类的虫母,给一群怪物生孩子。   脑子里面的声音谁也无法知道,而怀孕更是不可能,就算变成蜜虫,他也不会有让自己肚子大起来的机会。   只要这两样没什么问题,他依旧可以伪装成一只蜜虫,生活在虫族社会,甚至人类社会,过完直男的一生。   应该说只要不怀孕,就不会被发现。   “那虫母陛下是不是必须遵从他脑子里面的那个传承意志呢?”   西奥多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哦,如果虫母必须遵从传承意志,怎么可能会发生像上一代那样远走高飞抛弃虫族的悲剧?”   说到底那道声音也只是一个新手教程罢了,实际如何操作全看艾伦如何抉择。   西奥多看这只小蜜虫好像很缺乏关于虫族的常识,于是顺便为艾伦科普了一下关于虫母的陈年旧事。   上一任虫母为了逃避自己的命运,带着几个喜欢的王夫直接跑路——   这个艾伦知道,他在星舰上看到过他们的脱水体。他们在逃跑之中遇上了时间黑洞永远都逃不出去,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勉强保存自己的生命,明明是去追求幸福,最后得到的是永远的不幸。   之前他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无趣。   现在想来虫母逃跑这件事情应该是相当有技术含量的一件事,如果放在游戏里面绝对是地狱级的难度。   这几天在虫族卖蜜的经历,让他感受到虫母的重要性,仅仅是蜜虫都会得到虫族无比变态的渴求,更别说虫母了。   这个虫母能够跑掉,看来还是有几把刷子。   “你好奇为什么祂能够逃跑吗?虫母陛下之所以能够逃跑,是因为有一位愚蠢又忠诚的王夫……我甚至忘了,他根本就不是王夫,虫母只是用王夫之位许诺了他,让他帮祂犯下弥天大错,逃出原始虫星。”   虫巢深埋地下,各路通道弯弯曲曲,盘枝错节,有如一个偌大的迷宫,可怜又可爱的虫母陛下一直困在地下日夜不断地生孩子,怎么会清楚迷宫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如果没有虫引路,绝不可能逃出去。   听到这段话,艾伦忍不住皱起眉头,逃离原始虫星?他曾经听老工虫说过,那里不是所有虫族的家和坟墓吗?为什么对于虫母而言是需要逃离的存在,那到底是宫殿还是囚笼?   “虫母用王夫之位诱惑了一个愚蠢的雄虫,那个雄虫帮助祂走出迷宫,抵抗大军,只为了跟祂一起远走高飞,恩爱永久。”   这个故事的结局明显是个悲剧。   艾伦:“虫母并没有回来找这个雄虫,对吗?”   “对,那个罪大恶极的雄虫被虫母抛弃了,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一个逃跑的工具。虫母带走了所有喜欢的王夫,独独剩下了苍星。那段时间所有虫族都恨不得把他杀死,包括他的子嗣,也连着一起受到了倒悬银塔的审判与惩罚。”   那个名叫苍星的雄虫犯了虫族最大的罪,竟然私自放跑了虫母,他不仅成了虫族最大的罪虫,也成了众虫口中被虫母抛弃的小丑,一个鲜血淋漓的笑话。   可是对于那个名叫苍星的雄虫而言,比起成为虫族最大的醉虫,更可怕的是被虫母像不值钱的垃圾一样抛弃了。苍星到死都没想通,自己的陛下,带了那么多王夫走,就不多带他一个,他付出了一切,却独独被抛弃,这是为什么?这是凭什么?他好恨啊!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或许还在等虫母回来。很多虫都说苍星疯了,只可怜他那些无辜的子嗣,白白受到牵连,有虫还在人类领地看到了他们,他们永远地自我放逐了。”   即便是这样,这个蜜虫的言语当中也并未有同情,因为在虫族的观念里面放走虫母就是罪不容赦,哪怕是虫母先骗的这个雄虫,先行诱惑之举。   那倒不一定。   听完这个故事结局,艾伦却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如果他是苍星,或者苍星的子嗣,肯定会不服气,甚至于充满仇恨。这仇恨的首要目标就是虫母和其他王夫,可惜虫母已经消失也不会有第二个,所以他们也就只能永远憎恨着虫族。若有一日,虫母归来,必要狠狠报复,让神也尝尝虫所经历的一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我虫族龙傲天携百万大军归来杀遍一切……   艾伦脑补出了一系列以前看过的网络小说。   “好了,检查完了。”   在他的一阵胡思乱想当中,西奥多完成了对他的检查。   “你的身体的确有我看不出来的变异,现在各种各样的变异层出不穷,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变异成什么类型了,更具体的专业的检查还得去蝶族,他们才是专业的。”   西奥多拿出检查报告,递给艾伦。   “不过你稍微有一点营养不良,要多补充营养啊,要不然发育会推迟的,就会让我们本来就少的寿命变得更少。   你现在还在幼崽期,接下来会进入成熟期,在成熟期的话会分泌出更多的蜜液,加上你本来变异的就是这个方向,一定要特别注意身上的香味——”   西奥多刻意放缓语气,要引起小蜜虫的重视。   “那股浓郁的香气,会让周围的雄虫无时无刻不想侵/犯你。”   相比于虫母,蜜虫的生长发育过程并没有那么复杂,主要就是幼崽期和成熟期,成熟期以更多的蜜液为体现,会更容易吸引身边的雄虫。   而虫母却会有幼崽期,成熟期,情动期和完全期四个阶段,另外孕期也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特别时期。   基因的奥秘无穷无尽,那是造物者的领域,是神明的世界,他们还无法过多的涉及和干预,有些时候数千次数万次的实验,都比不上那么一次偶然的奇迹。   “祝你好运,小蜜虫。”   ·   艾伦觉得自己可能好不了了。   他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毕竟对于虫族而言,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虫母跑出来卖蜜,还卖得这么便宜。   当然,这对他自己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坏事,他有一种预感,早晚有一天那些领主们会顺着这股蜜味找到自己。   蜜卖了也就卖了,钱挣了也就挣了,让他退也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他再不逃跑的话。   危险,非常危险。   艾伦感觉到自己行走在悬崖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丝天堂的票在丝巢暗巷专卖店都有卖,只要有钱就行,反正就是割雄虫的韭菜。   本来艾伦只想买一张的,但想到某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两张。   好多钱啊,真肉痛啊。   艾伦想到以后自己可能再也挣不到这么多钱了,还有点惆怅。   不得不说卖蜜真是一件来钱快事,怪不得人类世界那么多人下海。不过艾伦是不会轻易下海的,他之所以能够坦坦荡荡卖蜜,是因为他现在对于自己的认知,依旧是人类而不是虫族。   分享点翅膀上的蜜液怎么了?好朋友,一起喝。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带着门票收拾细软直奔利维坦空港,乘坐飞船抵达丝天堂——   然后回到人类世界。   走出专卖店,街道上一阵尘沙飞扬,差点迷了艾伦的眼睛,数位骑坐在异兽之上的雄虫战士,面带铁甲笼,手牵追猎兽,驰骋而过。   那些雄虫无不长得精壮强悍,有黑发,有红发,肩宽腰细,肌肉健硕,英俊桀骜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类似于止咬器的铁黑色面具,显得高鼻低眉,侵略感十足,那是避免在追踪的过程当中被蜜虫的香味所诱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毫无疑问,他们身上隐隐约约都有着共同的父虫君主的影子,他们都是君主的好儿子。   “这些不都是赤红军团第二营的精英战士吗?为什么会跑到咱们这种地方来?”   “这些赤红君主不在边境对付人类,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嘘——别说话了,小心被他们抓到。”   几个低级虫族在艾伦身边窃窃私语或是惊讶或是疑惑,看来这些赤红军团的战士都不好惹。他也拢了拢身上的兜帽,正要轻声轻巧地离去,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犬吠之声。   “汪汪汪汪汪!”   靠!   好狗别叫!   那些具有犬类的变异怪兽冲着蜜香源头咆哮狂吠,竟然连主人的狗链都不顾了,直奔艾伦而来。   “快,抓住他!”   艾伦的腿动得比脑子快,直接脚底抹油,立刻开溜,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背后的两只小肉翅膀也抡起来飞,可惜宝宝的翅膀太小了,根本就飞不起来……   ————————   一卷第4章的伏笔就是艾伦看到的王夫里面没有绿色眼睛,有的宝宝好敏锐。[让我康康]   没写到拉冬,明天吧~ [34]第 34 章:冬冬上门   “抓住那只蜜虫!君父重重有赏!”   所有的赤红雄虫全部都追上来了!   艾伦光速跑过,只留周围一群低级虫族目瞪口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冲撞上来的异兽撞了个虫仰马翻,场面顿时一片吵闹与混乱。   在这一片混乱当中,身披黑色披风的小蜜虫拔腿狂奔,巨大的兜帽随着迎面吹来的风儿不停翻滚,隐约露出他精致的轮廓与雪白的肌肤,像一只黑羽的飞鸟。   可无论艾伦再怎么奔跑,身后的追猎兽总能嗅着他的气味,一路跟过来,死死咬着他不放。   该死的臭狗!   他得先把追踪的狗——   杀掉!   艾伦猛然止住脚步迅速转身,从怀中拔出枪来。   砰砰砰!   枪声在街道上接连炸响。   第一枪射出,子弹精准地穿透一只追猎兽的前腿,那只巨兽瞬间失去平衡,惨嚎着向前扑去,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第二枪正中另一只追猎兽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它呜咽一声,轰然倒地。   第三枪,第五枪,第六枪……美人如玫瑰,越是漂亮越是带有毒刺,吻、准、狠,每一枪都会干掉一只追猎兽,从无虚发。   赤红军团的雄虫们目睹这一幕,深红色的眼瞳瞬间充满不可置信,因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只柔弱的蜜虫竟然有这样可怕的杀伤力,顷刻之间就把他们的追猎兽杀了个大半!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非常简单的任务,抓一只小小的蜜虫,有什么困难还需要派他们出手?抱着如此轻挑想法的雄虫们全部都被打了脸。   不过艾伦的好运也到头了,这些雄虫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跳下异兽,展出虫翅,铺天盖地地向他飞来。   黑发青年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掏出炸弹,准备给这群雄虫了一点小小的惊喜。   就在这时,数道绿色的光影如鬼魅般闪现,将战士们的去路拦住——   “这是我们丝天堂的私逃蜜虫,和你们赤红军团没有关系,请各位不要插手我们的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现在艾伦面前的是一群外形诡异的机械造物,虫首人身,身体主干和四肢都用最坚硬的合金打造,头部则是机械与生物体的结合。   机械异种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绿光,死死盯着赤红军团的雄虫们,似乎在宣告这片区域已被它们完全掌控。   “这……这是什么东西?”旁边的低级虫族都被吓傻了,全部都躲在四处,一动不动,生怕神仙打架,池鱼遭殃。   赤红军团的副营长卡兹冷傲一笑,深红色的竖瞳中满是杀意:“我说是谁这么不要命敢抢我们的猎物,原来是丝天堂的机器怪物!一群身体被机器完全改造的虫族还算是真正的虫族吗?也配和我们抢蜜虫?”   “公爵要定的那只蜜虫,还请阁下不要枉费心机。”   黑发红眸的赤红君主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们君父也要定了他!他是我们的!”   一方红色,一方绿色,一言不合就为了小蜜虫当街开打,刀光剑影与能量流交织在一起,爆炸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狡猾的小蜜虫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逃之夭夭了。   既然猎物已经不见,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机械异种率先一步离开现场,他们调查的方向是所有蜜液的发货源,毕竟钱的踪迹最难以隐藏,肯定有雄虫在暗中帮助这只小蜜虫,只要找到了那只雄虫,那只小蜜虫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这群尾勾都带着铁笼子的野狗狂犬,要杀他们还不到时机。   “他虫的,一群连尾勾都是铁块的假雄虫!也就是在公爵的庇护下才敢跟我耀武扬威,小蜜虫肯定会被我们赤红军团抓住,走着瞧!”卡兹冷笑,扔掉手中的机械虫肢。   赤红君主和翡翠公爵这两位虫族金字塔顶端的领主都派出了手下来抓捕艾伦,可他们的目的截然不同。   一方是为了彻底杀死以绝后患,一方则是为了把他带回去成为丝天堂的“大明星”。   副营长卡兹看了看周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看到自家少主的影子,那个银发红眸的虫崽子跑哪里去了?   “你们看到拉冬大人了吗?”虫崽走丢的卡兹脸上逐渐失去笑容。   周围的雄虫一番查看,也没有找到少主的踪影,自己把自己哄好:“唉呀,小孩子嘛,就是容易东走西走的,反正应该大概绝对不会丢吧?”   “没准他等会自己就回来了,这地方也没什么吸引他的。”   还是有担心的雄虫:“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呃,你应该说希望被他碰到的虫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拉冬大人是未成年的虫崽不错,却是君父复制基因当中得到的最强变异种。”   基因的复制存在着亿万种变异的可能,毫无例外都是十中九坏,剩下一个好的变异还可能有负面效果,而拉冬却拥有最完美的变异,如果虫母在世,毫无疑问会成为王夫的虫选。   唯一可能稍微有一点点缺陷的就是因为能力太强,对于营养的需求比较高,没有虫母蜜液滋养的话老是吃不饱。   ·   艾伦一直奔跑,等到周围的景色都变得逐渐陌生安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跑迷路了。   这是哪儿?   好像是一个城市公园。   只不过这个原本属于人类的城市公园已经多年荒废了,再没有人类细心的照顾他们,灌溉水源,修剪枝桠,里面各种各样的景观树木都变得扭曲枯黄。   艾伦一边走一边掀开眼前重重叠叠的枯枝,当他走出一条小道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满地的绿色,满地的虫血。   眼前是堪称地狱的景象,到处都是雄虫的断肢残臂,仅仅从头颅的数量来看,至少都有5只以上的雄虫死于非命。而且这些雄虫的死态十分诡异,看起来都像是被什么野兽活生生撕裂的,眼睛眨了一半就死掉了。   艾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重,他慢慢向后退去,这样的场面可不是他现在的能力能够处理的。   咔嚓。   在后退的过程当中,他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这时,从枯死的大树背后走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好像还紧紧抓着一个什么东西,很舍不得的样子。   那竟然是一个银发红眸的可爱正太!   看样子只有10岁左右,身高还没有艾伦的腰部高,身上穿着雪白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连领口那里都系着一个黑色的小小蝴蝶结,简直是一位人类贵族家里的小少爷。   可出现在这种地狱之景当中的,绝对不会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少爷。   银发红眸的正太,一身雪白的衬衫都被绿色鲜血打湿,连脸上都沾着绿油油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浓墨重彩的油彩,仿佛传说当中的鬼之子出现在了艾伦的面前。   下一秒,艾伦就与他进行了一次对视。   很奇怪的是,他对这样的未成年虫崽并没有恐惧之心,反而生出了一股怜惜和同情的感觉。   是身体里虫母的母性在作祟?还是这一幕与他在战场当中捡到自己弟弟的场景似曾相似?   “小朋友,你没事吧?”   艾伦看他好像站在那里发呆,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于是慢慢地走近,甚至放下可疑的兜帽,完全露出自己的脸,在这一片血海当中冲他露出友善的笑容。   难道是在害怕?   艾伦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隐约颤抖。   “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他们是怎么死的?”   为了更好地与这个诡异又可爱的小正太交流,艾伦在他面前半蹲下了身子,抬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笑意盈盈的,显得十分温柔。   艾伦觉得还挺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在虫族的世界里看到幼崽。在虫族领地遇到幼崽的几率真是太低了,因为大多数的幼崽都在六角蜂巢养到成年才能放出来。   幼崽,其实只是雄虫为了争夺虫母注意力的一种手段,既然虫母都已经不在了,幼崽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虫族的繁衍,很多雄虫对于自己的幼崽并没有太多的爱意,甚至发现基因变异之后还会马上吃掉,稍微体面点的呢,就是扔在灵枢中心,任其自生自灭。   听到艾伦的问题,虫崽少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愈发攥紧了手中的东西,艾伦的视线往下移,才发现这家伙手中居然拿着的是自己的蜜液。   那瓶蜜液还没有被喝过,满满的一瓶,在他的手里捏得死紧死紧,都变形了。   艾伦能够感受得出来这少年很想喝,但是又忍住不喝,一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竭尽全力抵抗蜜液的诱惑。   “你是被吓坏了吗?要不然喝一点,这个还是比较好喝的哟。”对于虫母的蜜液,艾伦还是颇有自信。   突然之间小家伙狠狠地抱住了他,像只受伤的小猫埋进了他的怀里面。   “哎……?怎么了?”   这个时候艾伦才在他的怀里面听到了小正太闷闷的声音。   “不好喝,有毒。”   “啊……?谁在造谣?”   艾伦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虫母的蜜液唉,还不得把你们这群雄虫迷死。   而且这孩子的力气真的好大呀,死紧死紧的,手跟个铁箍一样,放在他的腰上,掰都掰不开。   “爸爸和哥哥说的。”   小朋友的声音莫名听起来有点委屈。眼神里明明就是很想很想喝,可就是不能喝。冬冬是个好宝宝,要听哥哥和爸爸的话才对。   挣脱不开就不挣了,艾伦干脆拍了拍他的脊背,手下的力度稍微顿了顿,他这发现这小家伙很明显营养不良啊,瘦得跟个什么似的,都能摸到脊骨了。   好可怜……   “你爸爸呢?我带你去找他。”   听到他这么问,小家伙埋进他的怀里摇了摇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你哥呢?送给他行不行?”   小家伙摇得更猛烈了。   艾伦打量了一下周围血腥的环境,倒吸一口凉气。他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雄虫之间因为蜜液而发生的惨剧,以前他可没有这样的自信,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蜜液是虫母的蜜液,的确会有让雄虫陷入疯狂的资本。   “你哥和你爸都没了?”   这下小家伙没摇头了,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一阵久久的沉默。   “真可怜啊,成孤儿了。”   艾伦揉了揉他柔软的银色短发,手感还挺好,让他忍不住一摸再摸。享受着被摸头的滋味,某个成为孤儿的虫崽露出舒服的哼哼唧唧声。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银发红眸的小男孩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又无比乖巧地注视着他的脸,鸽血色的竖瞳里慢慢亮起小星星。   “冬冬。”   独属于小朋友稚嫩又可爱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啊,真的好可爱。   艾伦真的没有办法拒绝这样萌萌的幼崽。   “原来是冬冬啊,嗯,你看这样怎么样?大哥哥等会儿有事,很重要的事,我们一起走出去,然后我把你带到一个朋友那里,让他照顾你好不好?”   虽然不喜欢奇尔维斯太舔自己,但说句实话,艾伦第一次明白了那些女神的心情——   舔狗虽然很烦,但是舔狗真的有用啊。   谁知小正太听完非常坚定地摇头。   “不要,冬冬不要!”   小孩子说话真是……   让人生气又无奈啊。   好在艾伦对小朋友很有耐心,双手捏了捏对方软嫩的脸蛋:“那冬冬要什么?”   笑盈盈的样子,好像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都可以满足。   “冬冬要……”   小朋友扭扭捏捏了半天没有说出来,又一下子扎进了艾琳的怀里,用小小的鼻尖蹭蹭他的衣服,好像在吸汲取上面好闻的气息。   妈妈的味道,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艾伦正想联系奇尔维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终端上早已经有了他的消息。   【老婆必将暴富】:别联系我,我会把你删掉,有危险。   【老婆必将暴富】:别走空港有危险,所有航班都被截停。   【老婆必将暴富】:放心老婆,我不会有事的,再联系。[比心]   谁想问你会不会有事啊……心里面这样吐槽,艾伦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好吧,确实铁杵也能磨成针,舔狗也能舔到真,他肯定不会喜欢上一只雄虫,但在他心里面奇尔维斯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朋友。   艾伦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往据点走了,不知道能不能碰到格莱林。之前还因为这事和格莱林吵架,现在看来对方的担心并没有错。   无论是大路还是小路,都没有什么虫影。赤红君主和翡翠公爵两位领主级雄虫的交锋让这个小小的虫族狂星变得格外寂静。   “好了冬冬,我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但是……今晚过后可能又要换一个地方了。”   不得不说,格莱林找的这个据点极好,并不在虫族经常居住的巢穴,而是在人类居住的废墟之中。一般来说,没有虫族会到这里来。   打开门之后,依旧没有格莱林的影子,艾伦不由得叹了口气。   对方果然是在生气吧,没准早就拿着票自己先走了。   不过艾伦并没有为格莱林伤感太久,因为家里面还有一个新到的虫崽需要照顾。   “冬冬好瘦啊……多吃点东西哦。”   艾伦用热水打湿毛巾擦拭小虫崽脏兮兮的脸蛋,愈发觉得他瘦得可怜,肯定之前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据点里面还有很多能量矿石,都是格莱林之前留下来的,艾伦跑了一天早就饿了,于是把那些矿石切碎倒到碗里面,各种颜色都有,冬冬一碗,他一碗,当做是晚餐。   “冬冬你怎么不吃?你已经这么瘦了,不能再挑食。”   和愁眉不展、毫无食欲的冬冬相比,艾伦倒是一盘子矿石全部哐啷哐啷倒在嘴巴,大口咀嚼,吞咽入肚,感觉饥饿感消退不少。   他一抹嘴巴,觉得非常美味,终于不饿了。   他都把食物吃完了,结果对面的冬冬,盘子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动。   这可不行,小朋友不能挑食哦!   艾伦想了想,干脆把矿泉水瓶里面的蜜液倒进了碗里,淡淡的金黄色液体和各色漂亮的宝石一起搅拌,发出了叮叮哐哐的声音,倒是卖相不差,有点像人类世界里独出心裁的甜品。   “要不要吃吃这个?”   冬冬盯着面前的碗里面的蜜液,这液体闻起来比外面瓶子里面的甚至要更香了。   小朋友正在心里面天人交战。   哥哥只说过……不要喝塑料瓶里的东西,邪恶塑料瓶是不详之物,喝了就会上地狱!还会和二哥一样,在勾八上锁铁笼子!   可……   碗里面的可以吧?   盘子里的呢?   勺子里面的呢?   不知为何,艾伦感到对面的小朋友明显高兴起来。   肯定没问题!   银发少年啜了一口!   哇塞!   红色眸子一下子变得无比闪亮,终于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意义。   那就是喝妈妈的蜜!   就算是多年以后,冬冬都能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喝到母亲蜜液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竟然流出了泪水。   “怎么了?为什么还哭了?是不是不够没关系,我这还有……”艾伦最见不得小孩子哭。   艾伦听到这小孩子肚子在叫,心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艾伦转过身本来是想去拿点东西,就先是听到了一阵稀里哗啦,然后听到了叮叮哐啷,再转过身的时候,小孩面前的碗已经空空如也了。   银发红眸的小正太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渴望,还在忍不住用红红的舌尖舔嘴巴边边的水渍。   “想要。”   “还想要。”   “特别特别想要。”   这时,冬冬手上的电子手表传来了震动的声音,那是宇宙另一端他的大哥哥格里芬发来问候的短信。   他直接在桌布下面脱掉手表,丝滑无比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另一边的格里芬急得是汗水直掉,他刚刚收到副营长发来的消息,才知道冬冬走丢了,会不会是被翡翠公爵的部下给骗走了?   戴着眼镜的黑发雄虫,清俊的脸蛋上满是焦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把属下看得眼花缭乱。   冬冬啊,你咋还不回哥的电话呀?   冬冬啊,你在外面到底干了什么?   冬冬啊,你到底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不? [35]第 35 章:一个晚上   看到这孩子这么喜欢喝蜜液,艾伦一下子就想通了,毕竟是虫母的蜜液,只要是虫族的幼崽都会喜欢吧。   艾伦本来还想多和冬冬聊聊天,了解一下他的家庭情况,没想到吃饱之后,消化完毕,他的翅膀又传来了熟悉的感觉——   不好,又要流蜜了。   艾伦立刻找了个洗澡的借口,先行一步,到了浴室,拿着瓶子就开始收集自己翅膀上不停滴落的蜜液,没过一会儿就又装满了四个瓶子。   令艾伦无比苦恼的是,之前他为了挣钱,在据点里面已经积攒了很多瓶蜜液,本来是准备拿出去卖的,现在全都砸手里面呢,又不好处理。   卖又卖不出去,直接倒掉又会引起大麻烦。   有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呢?   暂时没有想出来解决办法的,艾伦叹了一口气。   艾伦看着冬冬,这才留意到小家伙身上满是污渍,基本上都是绿色的血迹,还有少量的泥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伤。   “冬冬,你这身上也太脏啦,去洗个澡好不好?”艾伦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哄孩子的温柔。   洗澡……吗……   冬冬听到要洗澡,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脑袋低得都快贴到胸口了,嘴里小声说:“不要,不要洗澡。”   可艾伦已经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替换的衣物,拉着冬冬往浴室走去。   进了浴室,艾伦开始放热水,热气腾腾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   结果冬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就不愿意脱衣服。   “冬冬乖,把衣服脱掉,身上全是血,等会怎么睡觉?”   本来是艾伦打算让冬冬自己洗的,可他连衣服都不肯脱,他只好动手帮忙了。他尽量动作轻柔地帮冬冬脱掉衣服,查看这个小男孩身上有没有伤口。冬冬每被脱掉一件衣物,身子就往里缩一分。   真是太瘦了……   艾伦想起之前给维塞尔和洛克洗澡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着小小的肚皮,摸起来手感QQ弹弹的,特别可爱。可是眼前的冬冬却瘦得不正常,有着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冬冬,你以后一定要多吃东西啊,不能挑食,你也太瘦了。”   艾伦把冬冬全身扒光,拿起花洒就开始冲洗他的头发与身体,那些深绿色的液体被清水稀释之后变成了浅淡的青绿色,顺着排水管道流了下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但艾伦觉得自己不是在清洗血迹,更像是在清洗颜料。   在这个过程当中,银发红眸的小正太全程都羞涩极了,两只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小丁丁,双腿也紧紧并拢,小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小番茄,眼睛里满是羞涩与不安,还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艾伦,那模样别提多害羞。   艾伦看着冬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虫族的小虫崽也会在意这个?   这一笑,却让冬冬更不好意思了,他把头埋得更深,像只被淋湿了的银色小鸡。   艾伦笑着摸了摸冬冬的头,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以前照顾弟弟妹妹的日子。   那时维塞尔也像冬冬这般害羞怕生,每次洗澡都扭扭捏捏,但身上全是伤口,好不容易才治好的。回忆起往昔,黑发青年的眼神愈发柔和,深海下的黑珍珠仿佛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至于两个妹妹,都很懂事,不会像洛克一样在里面玩水,等到稍微大一点的时候,他就自觉避嫌了。   这个鬼地方白天热,晚上冷,据点里的衣服又不多,洗完澡之后,艾伦换上了一件薄薄的t恤,把自己厚厚的睡衣给冬冬穿上了。   到了睡觉时间,艾伦把冬冬带到卧室里面,本想着让冬冬自己睡床,自己这个大人将就一下睡沙发,可冬冬却眼巴巴地望着并不舒服的沙发,眼神里满是期待。   艾伦一狠心,还是把冬冬抱到了卧室的床上,盖好被子。   “冬冬,你今晚就睡这儿哦,乖乖的。”   艾伦说完,便关上了卧室门。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空港已经走不了了,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躲开这些领主的围追堵截,去到丝天堂呢?   虽然没有想出的答案,但是艾伦成功把自己想睡着了,艾伦刚迷迷糊糊起来,突然听到卧室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他陡然清醒,立刻恢复精神。   手中拿枪,悄悄走到卧室门前。   他推开门,只见冬冬双手抱膝,蜷缩在门口,小小的身子在暗淡的星光下拉出一道孤单的影子。   像只被抛弃的白毛小狗,守在主人的门前。   银发少年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一如破碎的红宝石,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艾伦,嘴巴一撇,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冬冬想和……妈妈睡……”   “呜呜呜……冬冬想和妈妈睡……”   艾伦皱起眉头,下意识想拒绝。   【好可怜的崽崽!】   【为什么不亲一亲抱一抱他?】   【你是他的妈妈啊。】   【你应该履行你作为妈妈的职责。】   艾伦的心瞬间被狠狠刺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好了好了,反正我睡外面也冷,和你一起睡吧。”   而且这孩子很有可能今天晚上同时失去了他的爸爸和哥哥,脆弱一点也无妨。   冬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钻进了床上的被窝。   他一下子掀开被子,小手掌对着空白的地方拍拍,意思就是说来:来睡!   “睡吧,冬冬。”   艾伦也躺了下来,在小虫崽身边盖好被子。   艾伦还有意识和对方保持距离,思考着那股邪门的母性,对方小小软软的身子又贴了过来,抱着他怎么也不撒手,扎进他怀里就不抬头。   不过幼崽在怀,的确催眠,艾伦很快睡得迷迷糊糊,一阵温热从后背袭来,他从浅眠中惊醒,深黑的眼瞳中浮现出一股尴尬和恼怒——   该死的,背上鬼翅膀又开始流蜜了!   他只要吃得太饱,就要流蜜,今天晚上更是因为白天的逃难大吃大喝一顿,一瞬间没有控制住口腹之欲,烦人的蜜没完没了,令他头疼!   不好,再这样躺下去,那些蜜很快就会流到床上。   黑发青年轻皱眉头,在昏暗中缓缓睁眼,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惊扰到身旁熟睡的冬冬。   这细微的动静,却没能逃过冬冬的感知。   冬冬本来就在装睡,像他这样的高级虫族,根本就不需要很多的睡眠。   察觉到艾伦的动静,他那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如两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散发着奇异光芒。   他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气,从旁边传了过来。   这香气远远比他刚刚尝过的还要美味好闻,因为刚刚的蜜液是冰冷的,而现在这股味道香甜可口,还带着一股妈妈温热的体温。   好香……   只见艾伦轻手轻脚地侧身,伸手在床头摸索着,拿起一个空瓶子。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洒在艾伦身上,勾勒出青年清瘦漂亮的身形,T恤上撩,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身,在夜色下明晃晃的,让人移不开眼。   冬冬满心疑惑,不禁微微支起身子,好奇地张望着。   他瞧见黑发青年缓缓凑近自己的翅膀,淡金色的蜜液从粉嫩娇气的翅根分泌,又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翅尖源源不断地滴落在塑料瓶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钻进冬冬的鼻腔。刹那间,冬冬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沉醉,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往他的身体里钻,往他的灵魂里钻,往他的心里边钻,让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吸气,满心想着要将这美妙气息全部吸入肺腑之中,一丁点也舍不得浪费出去。   艾伦一心专注于收集蜜液,丝毫未察觉到冬冬的注视。   装完蜜液,他轻轻舒了口气,把塑料瓶放在一旁,重新躺回床上,这么来回折腾,他真的有点累了,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可冬冬却再也无法入眠。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艾伦的睡颜,眼神里满是欢喜与幸福。   啊……妈妈……   他的妈妈……   此时此刻爸爸的训导也好,哥哥的警告也好,都已经飞到了天边。   他的心里面呀,已经只有妈妈的存在了。   他看着艾伦身上宽松的衣服,那睡衣随着艾伦的呼吸轻轻起伏,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却让他非常依恋。   看着看着,冬冬的眼神慢慢向下移动。   蓦地,他的眼睛猛地收紧,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只见青年胸口处,粘稠的蜜液正缓缓渗出,白色的布料被蜜液浸湿后,变得愈发透明,隐隐约约透出下面粉嫩的肌肤颜色。   冬冬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既有着懵懂的好奇,又带着一丝不知所措,可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那处移开。   好、好可爱……   原来蜜液的源头不仅仅是翅膀,还有……   后半夜。   艾伦在睡梦中突然感觉一阵异样,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脑袋在那儿不安分地乱动。   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打了个机灵,有人偷袭!   出于本能,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那脑袋从自己胸口迅速拔出。   只听得“啵”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借着窗外洒进的微弱月光,艾伦定睛一看,原来是冬冬。   小家伙白净的脸蛋上挂着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活脱脱像个偷腥被抓的小花猫。   再瞧他的嘴唇,也是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显然是沾了蜜液。   甚至连睫毛和发梢上都是……   这家伙!这家伙!竟然敢唆他的!   艾伦气得两眼发黑,刚要发作,心中那股怒火瞬间被冬冬可怜兮兮的模样给浇灭了。   “我好饿呀,真的特别饿……妈妈……”   冬冬那红通通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肩膀也微微颤抖着,哭得好不伤心。   “哎呀,我不是你妈。再饿也不能做这种事啊,我是男的呀,实在不行,哥爬起来给你打两个蛋煮碗面好不好?”艾伦真的是被气迷糊了,还以为就是人类世界。   “不、不要讨厌我……不要赶我走……冬冬不小心对妈妈做了不好的事……”   冬冬一边抽抽搭搭地哭诉,一边用小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哭得满脸花。   那模样,可爱中透着无尽的可怜,让艾伦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哪里还生得起气。   艾伦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冬冬瘦瘦的脊背,安抚道。   “行行行,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些存货,正愁怎么处理?你给我喝了吧!反正你饿。”   哭到一半的小正太抬起头打了个哭嗝:“啊?”   “蜜液啊,”艾伦立刻从床底下翻出两大瓶,看起来比少年的脸还大,“喝!”   银发小正太伸出两只小手,双手并用,稳稳地扶住瓶子,喉咙滚动,发出急切的吞咽声。   吨吨吨……吨吨吨……   崽崽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一只正在努力进食的小仓鼠,狂吹了两瓶1L装原液。   随着蜜液不断减少,他的肚子也渐渐鼓了起来,原本平坦的小肚皮此刻如同充了气的皮球,圆滚滚的。   艾伦看他喝得肚子溜圆,都鼓起来了,笑吟吟地笑:“这下饱了吧?”   “饱、饱了。”   冬冬连忙点头,甚至打了个饱嗝,苍白的脸蛋也喝得红润润的。   “行,睡吧。再起来,我就要打屁屁了哦。”   为了让冬冬快点入睡,艾伦轻声哼起了小时候哄弟弟妹妹睡觉的儿歌。   冬冬听着那轻柔的歌声,眼皮竟然开始打架,困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明明他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可此时此刻只想睡在妈妈的怀抱里。   不一会儿,银发虫崽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在睡梦中露出一丝满足的浅笑。   艾伦望着熟睡的冬冬,松了一口气,总有种梦回十年前带弟弟妹妹的感觉,幸好手法依旧熟练。   总算可以休息了……   艾伦打了个哈欠,看到虫崽银白色的头发,思绪突然飘远,不知道现在格莱林在干什么呢?   ·   时间回到几天前,艾伦把格莱林赶出家门的那一天。   昏暗而嘈杂的酒吧灯光昏黄,贾斯丁坐在格莱林对面,他再次向酒保招手,酒保迅速端来两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液晶。   这种酒在虫族世界颇为流行,液晶如同流动的蓝色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泽,凑近细闻,有股淡淡的金属气息,入口辛辣却又带着一丝甘甜的余味。   “什么?你和他分手了?”贾斯丁故作惊讶地问道,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格莱林仰头灌下一大口液晶,他很少喝酒,在人类的时期几乎滴酒不沾,现在却不得不喝。   金色的眼瞳变得有些迷离,却依旧认真地强调:“不是分手,他说他要一个人回家,是他不要我了……是宝宝不要我了。”   银发雄虫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明显的落寞,说完又仰起头喝了一口。   贾斯丁露出一个无比沉痛的表情,尽全力压制自己弯起的嘴角:“哈哈,这可不就是分手的意思嘛,不过你千万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对了,我的任务……我还要挣钱……给他。”就算是喝醉,他也还记得他被赶出来的原因。   贾斯丁放下酒杯,身子前倾,眯了眯眼睛:“你还要去猎杀裂化种吗?不是吧哥,你要不要再等等,咱先等他们长出来了再去割行不行?”   “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个星球的劣化种几乎都销声匿迹了。你的实力,就算是作为雄虫的我也佩服,可正因为如此,没有那么多任务给你做了。”   贾斯丁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蓝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他接着说——   “看得出来你缺钱,所以呀,我还是劝你再考虑考虑最初我给你的那个任务,去抓人类的工程师。这活儿又好干,钱又多。那群老鼠可真是太会藏了,我们愣是一个没抓住,你说说他们到底躲哪去了。要不然你就把这任务接了吧。”   其实贾斯丁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心想让格莱林忙起来,最好忙到没有时间再去纠缠艾伦。   “如果再找不到他们,上面会直接开始投放毒气。反正人类那么脆弱,我们虫族对毒气无所谓,大不了就是臭一点。那些人族就干脆全部被毒死好了,我们再去抓一批奴隶来。”   ————————   设定中冬冬早就该长大了,只是没有虫母的蜜液营养,现在很快就会长大。后面会有纯崽,无爱情线,会说明哒。 [36]第 36 章:一亿悬赏   艾伦拎起自己那件报废的T恤,白色的胸口处有两个几乎可以说是对称的环状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尖尖的牙齿咬破的——   这种脏东西,还是扔掉比较好。   艾伦眯了眯眼,将T恤揉成一团,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接着那团衣服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嗖地一声准确无误地掉进了垃圾桶里。   “救命……!”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明显的痛喊,而且这声音让他有几分熟悉。   “冬冬你——”   没事吧。   这三个字艾伦根本没机会说出口。   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一个棕发的雄虫正狼狈地被银发虫崽狠狠踩在脚下,那雄虫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镜片已经变得支离破碎,镜框也扭曲得不成样子。明明雄虫身形比幼崽冬冬更为高大壮实,可却被冬冬死死压制,四肢胡乱扑腾,怎么也翻不了身,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妈妈?”   看到黑发青年惊讶的目光,小正太温柔地收回了自己的脚,脸上一红,似有羞涩之意。   “他、他突然闯进来,一看就不是好虫,我吓了一跳,所以就……”他支支吾吾说。   差点把人家弄死?艾伦皱眉。   冬冬对了对手指,眼神无辜道:“所以就和他玩游戏了。”就是爸爸和二哥玩的那种啦。   ……嗯?   艾伦认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发现一夜之间冬冬似乎肉眼可见地长高了,连模样都有细微的变化,原本略显稚嫩的身形,此刻挺拔了许多,脸蛋的线条也微微拉长,五官变得更立体了,褪去了一些孩童的稚气,隐隐都能看出长成之后是多么一张漂亮俊美的脸。   好像从10岁长到了……14岁?   棒棒糖这么补的吗?能让幼崽长得这么快?   艾伦很想去摸一摸自己的胸,但还是忍住了。   再这样喂下去,是不是明天就成年?   “冬冬,你先别着急,我认识这只雄虫,你把这个虫捆起来,我有话问他,”艾伦意识到自己捡到的好像不是什么寻常虫崽,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距离,“还有,叫我哥哥,不能叫我妈妈。”   “可是妈妈就是妈妈啊。”冬冬委屈道。   艾伦:“如果不听话,晚上就自己睡。”   冬冬:“呜呜呜……好的,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贾斯丁悠悠转醒,脑袋还昏昏沉沉,太阳穴处一阵一阵地抽痛。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像只待宰的羔羊,狼狈地躺在地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贾斯丁隐约瞥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散发着冰冷、凶狠的光芒,令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怪物,那绝对是个怪物!   那家伙想杀了他!   贾斯丁费力地抬起头,入目的是一个寒酸的房间,自他成为政务大厅主管以后就再没有见过这么差劲的巢穴,不,这玩意也能称作巢?   对于虫族而言,最舒适的居住空间莫过于位于地下的巨大巢穴。既可以满足他们恢复虫态休息,又可以提供适宜的温度与湿度,如果再装饰上些漂亮的矿石、柔软的植物还有人类的科技产品就再好不过,用来养一只可爱娇气的小蜜虫正正好。   而像这种人类遗留下来的小格子,虫族天然不喜欢这种逼仄的地方,根本考都不会考虑,更别说用来娇养蜜虫了——   所以当贾斯丁看到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艾伦时,表情不是焦急或者愤怒,而是一丝淡淡的心疼。   怪不得要和奥德修斯分手呢!他宣布奥德修斯全责!   竟敢把小蜜虫养在这么寒酸的地方!这么可爱、这么甜美的小蜜虫应该被藏在地底最深处,等着雄虫们排着队把世间最好的一切献给他玩耍取乐,洞穴里有无数条道路,可只有唯一一条道路才能通往他。   而小蜜虫身旁,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   那少年一头银色短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而他的眼睛,正是贾斯丁昏迷前看到的血红色,宛如两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红宝石,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仅仅是与少年对视一眼,贾斯丁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令他脊背发凉,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   这只雄虫身上的气息……和奥德修斯身上的,不相上下!   艾伦瞧着狼狈的贾斯丁,微微皱眉:“你这么弱吗?连个小孩子都打不过,一下子就被他放倒了。”   贾斯丁有苦说不出,想说点少年的坏话,可看到他陡然亮起的红色竖瞳,又只好把告状的心思暂时藏在心里。他得提醒一下小蜜虫,这只银发雄虫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洁无害,实则是个心狠手辣、包藏祸心的坏虫!   虫,都是卑劣的,一旦发现了蜜源,便会不择手段地占据。   “贾斯丁,你为什么来找我?”艾伦问。   贾斯丁有口难言,难道说趁着你家雄虫跑了连夜来挖墙脚想把你偷回去做老婆啊,只能沉痛道:“是奥德修斯大哥托我来的,来看看……嫂子。”实际上是多次跟踪,用尽各种气力与手段才得到的蜜虫住址。   奥德修斯?格莱林给自己取的虫族名字是奥德修斯……这种默契,让艾伦再次对“他和格莱林是唯一同类”这个看法更加认同。   “嫂子?呃……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蜜虫和雄虫的组合果然容易引起误会,艾伦也无意在上面多做解释,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最近见过奥德修斯吗?我现在,需要他的帮助。”   贾斯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似乎很缺钱,接了之前抓捕人类的任务,现在……应该忙着抓那群身价不菲的老鼠吧。”   艾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格莱林……抓人类?   不会是因为自己嫌他攒钱慢,所以他才去做那种事吧?守护联邦的星际英雄,会为了那么区区几百万的星币堕落到为虎作伥,残害同类?明明之前第一次去政务大厅的时候,他就肉眼可见地排斥,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很快,艾伦冷静下来,不对,他太了解格莱林了,既然当时在星舰里他决心为人类的未来一死,那么对方绝不会真去杀害人类——   肯定是为了保护人类的安全才接下这个危险的任务。   他记得之前奇尔维斯提到过,如果再没有虫完成任务,就会采取极端措施,如果又有新的赏金兵虫接下任务,应该可以推迟极端措施的来临,再给人类争取一点时间。   就算触发保育蜂本能的时候,格莱林的确有一点……好吧,是很阴湿,但对于他的人品,艾伦就是莫名的信得过。   “你的终端可以联系他吧?给我用用。”   艾伦刚想起身搜他的终端,冬冬却抢先一步开始搜身,不情愿自己的妈妈碰到其他的雄虫。   贾斯丁见状,挣扎着喊道:“你用我的终端发消息他也不会看的,他做任务时向来不看终端,我之前发的消息他都没回过!”   这是哪出啊,他是来挖墙脚,不是来撮合你们两个小情侣复合的啊喂!   艾伦没有理会他,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   点开大厅任务的APP界面,他愣住了,赏金第一位的榜首赫然就是那四个熟悉的字眼:奥德修斯。   准确来说还有黑金皇冠的头衔【绝无败绩】奥德修斯。   厉害了,他室友不知不觉间也弄出了个大的?   只是这人类世界的大英雄如今成为虫族世界的赏金兵虫,实在是令人有点唏嘘。   艾伦之前也做过赏金猎人,对虫族的赏金任务颇感兴趣,立马划到旁边界面,想要看一看现在的第一悬赏任务是什么——   【天价悬赏】忒修斯   艾伦:“……”   哦,是他自己。   这个悬赏任务是丝天堂近期发布的,正是最热门的时候,艾伦看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悬赏视频,忍不住点进去。   纯白的画面上首先浮现出了丝天堂的专属标志,接着便是那个一脸含笑、人模人样的绿眼雄虫。   视频中,公爵身着白色西服,唇角带着一抹绅士般的微笑。   他那一贯温和且极具蛊惑力的声音传了过来,风度翩翩,颇有礼貌:“各位英勇的赏金兵虫们,晚上好。想必近日以来,大家都被一种名叫忒修斯的蜜液迷得晕头转向,连我……也不例外。那只谎称自己有雄虫陪伴的小蜜虫实际上就叫忒修斯,是从我们丝天堂实验室逃出去的实验品,他的确能够分泌大量好闻的蜜液,但其中的内容物还有不确定的地方,请大家谨慎饮用。在这里,我先为给大家造成的麻烦道歉。”   这家伙……艾伦挑了挑眉,真是满嘴谎话呢。   “可怜的小忒修斯啊,在实验过程中受了不少苦,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我们丝天堂一直秉持着仁慈之心,只盼他能平安归来。”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虑神情,善良、怜悯、心痛等表情如最伟大的歌剧演员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粉墨登场。   “我,翡翠公爵,阿里阿德涅,在此郑重承诺,只要能将忒修斯毫发无伤地带回我身边,丝天堂愿出一亿晶币作为酬谢。请千万不要伤害他,丝天堂爱护每一只珍贵的蜜虫。”   公爵抬起那双迷人的绿眼睛对着镜头流露真情,浓密而修长的睫毛随之轻轻颤动,这一次他并非对兵虫说话,而是确信忒修斯必会看到这里。   阿里阿德涅摊开双手,手腕处露出的定制手表表盘精致,钻石翡翠的表带更衬得他肤色雪白,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善良,仿佛真是一位在等待迷途孩子回家的神父。   银发绿眼的雄虫叹息道:“我可怜又可爱的小忒修斯啊,不要在外面流浪了,好么?只要你回到丝天堂,我们会为你提供无微不至的照顾,每个月至少三千万晶币的零花钱,只要是你所想,我都会为你得到,请你不要再逃。” [37]第 37 章:全星通缉   骗子。假话。在画饼。   艾伦没等那股悠扬又洗脑的音乐播完,直接退出了视频。   不过目前来看,公爵狡猾奸诈,连派来抓捕他的部队都是用的机器虫,完全杜绝了蜜液的影响,现在还用上这种言辞虚伪的悬赏视频,比只会蛮干的赤红军团是要厉害一些。   一亿晶币又如何?三千万晶币又如何?他又不是纯粹为了挣钱才卖蜜,他最终的目的是回家啊,如果真成了公爵的摇钱树,他这一辈子都不要想离开丝天堂。   再者说,这钱到底给不给还不一定呢。艾伦初出茅庐的时候没少被人坑骗过,什么三个月不给工资到点裁人的实习雇佣兵,什么任务杀了一半的偷跑尾款,什么20万晶币购买星际军的正式编制……信了公爵真是白瞎他这么多年混过的社会。   还是赶快把格莱林找回来吧,好歹有点武力值在身上,这种时候用起来正正好,雄虫不拿来好好利用,生下来干什么呢——   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划过艾伦的脑海。   结果艾伦才打开另一个通讯软件,准备联系联系格莱林,熟悉的公爵又出现在了屏幕上,还是那欠揍的微笑,接下来的台词无非又是那些伪善至极的谎话。   开屏广告?!   艾伦再次为这个不正常的世界震惊。   他的通缉视频竟然被公爵做成了开屏广告?!   那岂不是每一个打开终端的虫都能看到……   艾伦揉了揉眼睛,不信邪地多换了几个软件,比如丝天堂直播软件,丝天堂购物软件,丝天堂聊天软件,丝天堂论坛软件……   全部都能看到那张虚伪又美丽的脸,和那双翡翠般的绿莹莹的眼瞳,本来的确有那么几分艾伦不得不承认的俊美,现在只觉得辣眼睛!   “不是,这家伙……有病吧!?全世界摇一摇跳转我呢这是?”   艾伦忍不住吐槽出声,紧皱眉头感觉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公爵的疯狂还远远没有结束,他打开丝天堂的论坛界面,最热门的十个帖子赫然全都和他有关。   【我靠我靠公爵为了抓那只在逃蜜虫简直疯了,一出巢就看到我家对面……】   艾伦忍住不好的预感点进去第一个帖子,看到的照片果然令他眼前一黑。   那张照片拍摄的角度非常随意,就好像一个虫出门所见随手拍摄,可拍摄的内容却十分不得了,对面所有建筑物上的、飞行工具上的电子屏幕统统都变成了公爵的脸——   白色的背景,白色的西装,绿色的眼瞳,阴魂不散的完美的笑!   还有其他视线受害者录视频的,不过就算艾伦没有点进去,也知道这该死的公爵会说些什么,因为他虫的都被洗脑到会背了!   【真蜜至上】:哇哦,快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传说中的忒修斯,这就是宝宝的样子啊……太可爱了吧,想养!   【忒修斯是我老婆】:啊啊啊宝宝!宝宝!宝宝!!让我为你变成色虫模样!   【赤红军团战无不胜】:军规!戒律!从小到大君父的教诲——我统统丢掉!   好几位用户发布了视频截图,赫然看到了一张机械虫抓拍到的蜜虫照片,那只是一张惊鸿一瞥的侧脸,看得出来小蜜虫真的很擅长逃跑,摄像头做成的机械眼甚至无法精细捕捉到他的面目——   只能看到被风卷起的黑色兜帽,侧边发丝翻飞,若旋舞翩飞、向往自由的黑鸟,每一片羽毛上都闪烁着向往自由的光芒,那一角雪白下巴尖细漂亮,露出半边显眼夺目的唇瓣,光是看着都极其好亲惹虫欺负的模样。   飞向自由的小鸟啊……你知不知道你这般美丽挣扎的模样,只会引来更多垂涎欲滴者不顾一切只想将你娇藏?   此时此刻,这座星球上的每一块显示屏都被艾伦的通缉令占据,之前南希的蜜液广告全部被撤换下去,每次通缉广告轮播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无论多么步履匆匆的雄虫都会驻足停留片刻,不为了别的,只为了看清楚小蜜虫看向远处的眸光——   谁看这一幕会以为是通缉令呢?不知道还以为是虫族大明星的代言广告,铺天盖地,无虫无知,无虫不晓。   而真正处于事件漩涡中心的艾伦只是嘶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踩到真屎了,而且屎下面还埋着连环地雷。   公爵这一手,弄得他门都不好出了,现在不仅赤红军团在抓他,机械异种在抓他,甚至于是个虫族都在抓他,领主级的雄虫,原来真这么难缠可怕?还是说,只有公爵这么烦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摇人了……”艾伦叹气道。   打开贾斯丁与格莱林的对话框,贾斯丁说的没错,他和格莱林的聊天内容少之又少,不是任务就是酬金,唯一多了几句话那天是格莱林问贾斯丁有没有人类食物的售卖渠道,最好是烤肉,加急需要,多少钱都好商量。   贾斯丁回复为什么你们两个虫族需要人类食物,没吃错药吧,虫族吃人类食物又没口味又没营养,你还要加急。   格莱林只问到底有没有。   贾斯丁无奈了,只好回答有是有,加急得四倍价钱,而且都是原材料,需要自行烹饪。   原来那天早上起来摆在床头的焦糊牛排是这么来的,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力,格莱林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可艾伦最后也没吃上,因为第二天格莱林早上发现那牛排冷掉了,直接倒到垃圾桶里,艾伦本来还说可以热热的,热热还能吃啊。   艾伦看着这过期的消息扶额,可算知道为什么格莱林这么努力地做任务,却还是没攒下来什么钱上——   明显还是用之前富二代权二代的思维在花钱,一点也不知道节约,大手大脚,怎么过日子啊。这浪费的行为,实在令他心痛。大少爷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家也不知道柴米贵。   可是真等到在对话框里打字的时候,艾伦的人类思维又开始作祟了,明明之前是他因为格莱林劝告自己不要卖蜜才把对方赶出去,现在又因为收拾卖蜜的烂摊子再把对方叫回来——   哪怕是最听话的狗,也没有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吧?   格莱林好歹比狗有尊严吧……   会不会被骂一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犹豫再三,艾伦只能勉强在对话框打下【我是艾伦,我被通缉了,现在在据点等你】,他把等你两个字删掉之后才发出去。   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回复。   是没看到,还是生气了不想回复?艾伦也没把握,努力压制“这雄虫也太不识抬举了”的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反而是贾斯丁感受到空气中的微妙,忍不住说话安慰他:“也许奥德修斯真的在忙,顾不上看终端,他每次都这样,我都习惯了……你可千万不要为他伤心啊!”   旁边的冬冬忽然问:“妈……哥哥,奥德修斯是谁?”   少年还在吃奶的年纪,却有了吃醋的心机。   “你还不知道?”贾斯丁幸灾乐祸道,他反正不喜欢这个古怪的小虫崽,不介意给对方上上眼药,“奥德修斯嘛,就是忒修斯阁下的第一供养者啊,之前他们可是一直住在一起的哦,他们暂时分手了,不过在我看来,应该是忒修斯单方面踢了他。”   “……哥哥,你已经有供养虫了吗?”冬冬听了立马不高兴了,用凶狠的眼神让贾斯丁闭嘴,又用可怜的小手紧紧抓起哥哥的衣角,小表情泫然欲泣,“听起来奥德修斯是个坏虫,你可千万不要让他回来呀,冬冬害怕!”   贾斯丁听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害怕?谁遇上你才应该害怕!谁刚刚一瞬间就把他打晕,还装成一朵清纯无辜小白花?   可偏偏,艾伦就是吃这套。   黑发青年蹲下身看着可怜兮兮的冬冬,又是摸摸头,又是捏捏脸,轻声安抚幼崽:“别怕,奥德修斯哥哥是来帮我们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   “而且啊,奥德修斯最喜欢幼崽了,他看到你肯定特别开心,最会照顾你了,到时候你们肯定会有很多话聊。”   艾伦想到格莱林身上保育蜂的特质,之前他没有可以养的幼崽,不得不拿他当幼崽来替代。现在有了冬冬这个货真价实的幼崽——   还不得把他高兴死。   “我才不要他照顾,我只想要哥哥照顾,”冬冬垂下银白色的小扇子睫毛,掩盖住血红眸子的厌恶和抗拒,而且还越说越激动,“而且冬冬也很能干的呀,冬冬也可以照顾哥哥,冬冬也可以保护哥哥!”   “冬冬保护我?哎呀……你真是太可爱了。”艾伦忍不住又揉了揉对方的脸,少年的脸蛋已经会自动向他的手靠过来,任他揉弄了,“外面那群红眼睛的和绿眼睛都在抓我,你这么小小的一只,怎么保护我啊?而且我会自己保护自己,没有什么是杀不掉的,哪怕是领主级雄虫。”   冬冬听到这些话,本来还想说什么,大哥临行前交付任务的脸浮现眼前,但也就一秒钟,如光如沫如闪电——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而是点头沉默了。   “现在擅自行动出去反而不安全了,再等等吧,看看奥德修斯会不会过来,我们再等一天。”   艾伦看了一眼地上的贾斯丁,不太确定对方值不值得信任,决定不给对方松绑,被绑起来的雄虫才是好雄虫。   “对了,你觉得公爵是个什么样的虫?按理来说,你身上应该也有他的基因吧,怎么感觉你……不算他手下的虫?”   后知后觉才发现,不管是奸诈的贾斯丁,还是狡猾的奇尔维斯都有着一双和公爵相近的绿眼,他们应该都是公爵的子嗣,前者在任务大厅,后者在丝巢暗巷,有相同,也有不同。   提起那位大人,贾斯丁一脸无奈:“他啊……你也看到了不是什么好虫吧,大家跟着他都是为了一口饭吃,我呢,找到了更好的饭,所以就走了咯。我除了曾经领过他的工资,和他完全没关系,你可别因为他,讨厌我哈。”   君主和公爵与其子嗣的关系还真是大相径庭。   “还有其他的吗?”虽然知道希望很小,但艾伦还是想找找对付公爵的思路。   “公爵大人吧……在屏幕上倒是经常看到,他本虫我们都难接触的,只有蜜虫……对了,”贾斯丁像是想到什么特别好玩的消息要和艾伦分享,“据说啊,咳咳,公爵大人可夜御十八蜜虫,让蜜虫侍寝的时候将他团团围住,再从他的躯壳下探出十多根尾勾,好似一个长满勾八的海胆,紧紧将蜜虫裹住,然后——高速旋转!那简直是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星汉灿烂日出其里……”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请停止你的想象。”艾伦很痛苦,因为他要一边笑一边捂住冬冬的耳朵。   贾斯丁委屈啊:“怎么能说我是想象呢?大家都这么说,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蜜虫听了发抖,雄虫听了敬佩,只有你,听了哈哈大笑!”   “不是,你们传的谣言也多元化一点啊……”艾伦都笑无语了,“怎么老是这种事,上次奇尔维斯也这么说,每次版本还不一样,一次比一次夸张……公爵听了都不生气吗?”   按理来说,内容这么离谱、传播这么广泛的谣言,公爵本虫不得辟个谣?他抓捕他都能全星球打广告,给自己辟个谣易如反掌吧?   除非……   是故意的。   艾伦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公爵在这方面的不正常,此时的他还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所以呀,请你不要把我和公爵混为一谈,我和他是不一样的,我的意志是自由的,不受族群约束,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不会像某些族群,听从君父的指令就对你……”   贾斯丁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少年瞬间竖起的瞳孔,惊人的杀意在血瞳之中弥漫。   这下贾斯丁确定那个叫冬冬的虫崽少年,的确与赤红军团有关,只是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缘由,隐藏在忒修斯的身边。   艾伦看了看贾斯丁,再看了看冬冬,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却也不欲点破,毕竟他现在全星通缉,最缺队友,哪怕是表面上的队友。   雄虫可真烦啊,一个都不能信任,偏偏他的“人类”同伴被他给赶跑了。   就在艾伦等待格莱林回应时,突然房间里什么被轻轻敲响。   不是门,是窗户。   艾伦警惕地抬眸望去,只见斯图卡和斯图兰,一个难哥,一个难弟正扒在窗沿,想要进来。   两人的翅膀上都带着伤,之前格莱林造成的伤口竟然还没痊愈,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翅膀上留下一道道暗绿色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他们眼中仍透着对小蜜虫的急切关心。   “哥哥,他们又是谁?”情敌感应呆毛立了起来,冬冬立刻站起身说。   这真是……   艾伦苦恼地揉了揉头发。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这种想抽个SSR,却出了个N的心情啊…… [38]第 38 章:团战开启   “忒修斯,你没事吧?公爵和君主都在到处抓你,你千万不要出去!”   艾伦上前打开窗户,斯图卡和斯图兰艰难地爬了进来,上次格莱林吃醋的后果实在太严重,到现在这俩伤还没好完。   艾伦看到他们苟延残喘还要为自己担心的样子,想要吐槽,又有点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呃……谢谢。”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逃脱!”   接下来斯图卡说的话,倒有几分引起艾伦的兴趣。   “我们蝶族的支援队正要返回蝶皇星海,你这样可爱的小蜜虫,他们应该很乐意带你回去,这样你就不会被君主和公爵抓走了。”   虽然公爵和君主截停了这颗星球空港的所有航班,但紫衣圣者的部下们却不受他们的管控和指挥,依旧可以离开。   在这个失去虫母的虫族世界,领主雄虫之间割据为王,互相独立,一般情况下井水不犯河水,都对彼此的领地有着不轻易越线的默契,因为一旦越线,就意味着战争。雄虫之间的战争,不死不休。   要是从前,雄虫死了也就死了,为虫母而死是一个雄虫此生最大的荣耀,在虫族里虫母才最宝贵,就算是领主级雄虫也不值钱,因为完全还可以再生。可现在情况变了,虫母消失之后,再没有新的领主诞生,每失去一只领主,都会成为虫族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斯图卡继续劝他:“忒修斯,跟我们去蝶皇星吧!我们的圣者是这世上最仁慈最温柔的领主,和君主和公爵都不一样,他一定会庇护你的!”   斯图兰也接着说:“没错!圣者无私接纳每一个逃往蝶皇星的蜜虫,对畸形种更是格外照顾,有很多畸形种甚至被他所治愈,完全恢复健康,圣者大人……是最完美的雄虫,他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很多蜜虫都喜欢、仰慕和感激他!你也一定会喜欢他!”   瞧瞧,瞧瞧,什么叫父慈子孝,这才是父慈子孝。   说起自家的领主,两只紫发紫眸的蝶族言语之中充满了敬仰、赞美和向往,而且那种感情一听就出自真心,不像某些领主,在自己的子虫嘴里都没一句好话,除了谣言还是谣言,可见虫品之烂。   生怕自家领主推销不出去,斯图卡拿出终端,找到一段视频播放给小蜜虫看。   那是一处雪白的教堂,通体都是用白色的大理石打造,阳光明媚,草长莺飞,周围一片花海,肆意绽放,给虫温暖的感觉。   在教堂里外都站着各种各样的虫族,他们的眼睛颜色都不一样,不仅只有蝶族。他们身上看起来都各有各的畸形之处,有的只能半人半虫,有的少了眼睛,有的少了鼻子,有的只有半边身体,有的甚至多长了一个脑袋,更多的,连拟态都无法完全,露出全然扭曲不成形的虫态。   他们是被抛弃的畸形种,他们先是被虫母抛弃,自睁眼起看到便不是母亲的怀抱,而是流水线上的机器;接着,他们又被所谓父虫抛弃,留在灵枢中心,自生自灭,无虫问津。   他们表情充满苦痛,因为身体上无时无刻的折磨在流泪,也因灵魂上与生俱来的空虚而流泪。   这时视频里面传来一股优雅的钢琴之声,听起来格外治愈人心。   一双漂亮的手映入眼帘在琴键上优雅舞动。   镜头上移,艾伦本来以为可以看到一双绮丽的紫色眼睛,没想到圣者的头上戴着华丽的头冠,头冠上镶嵌着珍珠与水晶垂下层层叠叠的面纱,将他的容颜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让人难以窥探其真正的容颜。   唯有一头绚烂如星芒的银色长发,从头冠倾泻而下,如银河般璀璨,一直垂落到地面,蜿蜒,盘曲。   圣者就是圣者,不需要人类的名字。尽管无法看清圣者的脸庞,但仅仅是这身姿与气质,便能让人笃定,这绝对是一位颜值极高的雄虫。   钢琴声渐入佳境,如流水而动的时候,倏然一声,圣者身后张出一双超凡脱俗的蝴蝶翅膀,铺天盖地的蝶翅上排列着繁复漂亮的菱形鳞片,层层交叠,错落有致,呈现瑰丽无比、绚烂夺目的紫色。   那翅膀如梦如幻,缓缓展开,翼展宽阔而优美,无数紫色的鳞粉从翅膀上轻轻飘落,宛如微光粒子在空中纷飞飘舞,于阳光的照耀之下,给圣洁的教堂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钢琴曲弹完之后,艾伦发现畸形种们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消失了,都露出了快乐的、飘飘然的笑容,好像看到了真正的天堂。   “我好快乐……好开心……”   “谢谢圣者大人……我终于见到妈妈了……”   “哈哈哈啊!我在天上飞!在天上飞!”   周围的虫族们都仰望着他,眼神中满是崇敬与感激,仿佛他就是拯救众生的救世主,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神性。   在这些畸形种心中,圣者无疑就是世界的神。   这所教堂并非教堂,而是位于蝶皇星海中央的圣者医院,任何畸形种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救赎。   “怎么样,圣者大人很棒吧?”   艾伦:“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这真是在治病吗?”   “哥哥,你别听他们的,明明、明明君主……君主才是……”冬冬看他们两只小虫子拼命推销自己的领主,气得捏起拳头想要动手,忽然又想起自己此时似乎不应该暴露这层关系,低下头说不出什么话来,眼圈都气红了。   明明君父才是这宇宙中最厉害、最强大的伟大雄虫!如果真要和谁分享妈妈的话,那个虫只能是君父!大哥二哥都不行!   贾斯丁倒是认输得很快,吊儿郎当地说:“公爵和圣者比啊……我选圣者。和公爵过日子,对于蜜虫太残忍,一夜没有十个蜜虫,很难满足他。”   “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另有打算。”艾伦拒绝了两只蝶族的邀请。   对真正的蜜虫来说,逃往蝶皇星或许是个绝佳选择,但他是人类,他必须去丝天堂,因为通过那儿,才能回到人类世界。   斯图卡和斯图兰听了,想到自家的主子没有推销出去,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圣者什么都好,就是太孤单,到了夜里,从不让任何虫接近,如果忒修斯能陪陪他就好了。   “我们尊重你的选择,蝶族不勉强蜜虫,只是本来以为可以帮到你,没想到还是没帮上忙。”   艾伦却笑了:“谁说你们不能帮忙?我正好有事拜托你们。”   艾伦把之前储存的原液拿出来,加上昨天晚上他分泌的,足足有二十瓶。原蜜里的水含量很少,几乎都是矿晶里的营养和虫母体内的珍稀元素,看起来比兑了水的蜜液粘稠,在透明塑料瓶中呈现蜂蜜般的颜色。   一看就很美味,冬冬擦擦口水,怨念又不舍,不过想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落在了黑发青年的胸口,他亲口尝过的,比装在瓶子里的好吃。   “我不跟着你们回蝶皇星,但是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卖到那里去,我现在低价处理大甩卖哦。”   斯图卡和斯图兰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喜的光芒。   斯图卡语气激动道:“蝶皇星海离这里比较远,目前还没有蜜液传到那边,但这些独属于你的蜜液,将会给蝶皇星带去新的生机!圣者定会感激你!若你有任何困难,蝶族必定出手相助!”   斯图兰轻轻抚摸着那些装蜜液的瓶子,眼中满是憧憬,忒修斯的蜜液曾带给他奇迹,现在他也相信这奇迹能够带给其他虫:“等蜜液到了蝶皇星,肯定能治好那里的畸形种,谢谢你,忒修斯!”   “先别急着说谢谢,先算算多少钱。”   两只蝶族:“……”这些原液,把他们俩都卖了,也买不起吧?   “来来来,身上的钱都转给我,有多少算多少。”艾伦笑眯眯地摆出收款码,清仓大处理总比全部毁掉强。   两只蝶族从另一种角度被小蜜虫榨干了。   艾伦并没有让他们把原蜜全部带走,还留了三瓶,等会还有其他用处。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终于震动了。   有虫给他发消息。   看着这条消息,艾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闻到了陷阱的气息。   ·   数小时前,丝巢暗巷,地下审讯室。   绿发绿眼的雄虫紧紧禁锢在墙上,清秀的脸蛋上满是伤痕,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与面前屏幕里衣冠楚楚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机械雄虫那本该是虫首的位置,如今被一块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方形屏幕所取代。画面正中心的雄虫正是笑意盎然的公爵,他看着这个在蜘蛛网中垂死挣扎的小虫子,露出可惜又悲哀的神情,那模样仿佛在观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他的下落吗?”   奇尔维斯曾无数次虔诚地拜过公爵的照片,在他过往的认知里,公爵犹如遥不可及的神。可今天,第一次与自己心中的财神面对面说话,却是在敌对的状态。   他心有畏惧,他知道公爵的手段,公爵甚至能用那可怕的蛛丝控制虫心,可对忒修斯的爱意让这只胆小的虫子忽然生出勇气,胆敢忤逆自己的偶像。   “我不知道啊……我只负责发货,这样就能拿到提成,我是个虫商,挣钱是我的天职,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里——啊啊啊!!!”   这时,身边的机械种在他的脊椎处加大电击的力度,电流瞬间如无数钢针般刺进他的身体,奇尔维斯剧烈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狰狞的虫纹在脸上浮现,狼狈又脆弱。   “请你认真思考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银发绿眼的领主雄虫对待自己的子嗣一点都不心慈手软,“再拖下去,我不保证我手下的机械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只逃跑的小蜜虫。”   “公爵大人……您全知全觉,无所不能,满大街的摄像头都是您的眼睛……与其在我这样的小虫子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花点时间到外面去找啊……自己去找啊!!”   奇尔维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哀号,他几乎无法站立,只能凭借着镣铐的束缚勉强维持着身形。   然而,为了能让老婆成功逃出,他强忍着痛苦,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低眉顺眼的谄媚笑容。   痛……好痛……   这样的痛苦,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奇尔维斯在心里回忆起忒修斯的一颦一笑,只要一想到老婆,什么痛都不重要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老婆对着他试枪,生机勃勃,神采飞扬,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唯一的遗憾是为什么被吓得摔在地上,在他面前出了丑……   不,如果不出丑,老婆怎么会对他露出那样畅快好看的笑来?他的爱神在那时降临身边,赠予他无处安放的怦怦心跳……   光是想到老婆,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嘿嘿嘿……老婆……我的好老婆……   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真名的好老婆……   “审问目标已经晕过去。”机械虫向公爵报告。   先是蹙了蹙眉,翡翠色的眼瞳中划过几丝不理解,公爵饮下杯中红酒,唇角缓缓挑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没想到我自私自利的基因里还能出个痴情种……真是个蠢货。”   见他酒杯空了,旁边静候许久的首席秘书长许德拉低下身子,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握住一瓶流光溢彩的蜜液:“这是忒修斯的蜜液,您现在就要品尝吗?”   “风靡世界的忒修斯蜜液,连君主的二子都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淡黄色的蜜液如同琥珀一般漂亮。   公爵轻轻晃了晃酒杯,将鼻子凑近,微微嗅了一下,最后用仰头轻轻喝了一口,浅尝即止,只把淡色的薄唇打湿了一点点。   “嗯,果然不错,确实比我之前尝过的更有风味。这样优秀的蜜虫,就应该来我们丝天堂成为大明星,为什么要逃跑呢?我又不想害谁,看来他对我存在一定的偏见。”   说罢,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许德拉将蜜液拿去处理掉。   比起忒修斯的蜜液,公爵现在对于自己这个愚蠢的子虫更感兴趣,他不允许自己的子嗣重蹈覆辙,为了区区一个蜜虫变得如此无私奉献,变得如此固执愚蠢,这简直令他……   无法忍受!   这个子虫生病了,他也要想圣者一样,当一回医生。   “可怜的小虫子,你会感谢我,我将医治你的愚蠢。”   想到一个好主意,公爵露出愉悦的微笑。   这里是丝天堂最高的建筑物翡翠灯塔,走到绿璃长廊,淡绿色透明的廊桥之下是丝天堂七个不同功能的园区,灯火辉煌,夜如白昼,皆在公爵的掌握之下。   夜风刮过,吹乱了些许德拉的银发,他遵从老板的命令将那传说中的蜜液倒进长廊里的花盆。   他看着那些湿润的泥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才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巡逻守卫的雄虫都纷纷上前想要捡漏。   “我刚刚看到了秘书长就是拿着这个进了公爵的办公室,这肯定就是传说当中的忒修斯蜜液!”   “这就是论坛上说的真蜜吧,真想尝一尝。”   其中一个虫子小心翼翼用指尖沾取残留的蜜液,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怎么样?这忒修斯蜜液是不是超级好喝呀?好喝的话我也舔一口。”同伴期待地问。   结果那个喝了蜜液的虫族皱起眉头,慢慢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不就是液晶酒吗?”   “根本不是蜜虫的蜜液啊……”   ·   时间回到现在,艾伦打开门,看到了门口鼻青脸肿,一脸狼狈的奇尔维斯。   对方可怜兮兮的,一看到他,绿汪汪的眼睛就融化了,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就在半小时以前,艾伦收到了来自奇尔维斯小号的消息。   奇尔维斯自称好不容易从公爵的拷问中逃了出来,无处可去,不知道能不能到他的身边,只要亲亲好老婆肯收留他,无论做什么都愿意。   几乎是瞬间,艾伦断定这应该是一个圈套,奇尔维斯的背后肯有虫跟踪。以领主雄虫的能力,不太可能让奇尔维斯逃掉,除非故意。   奇尔维斯没想到艾伦真的在这里,真的会开门,他还以为艾伦给他的地址只是一个临时避难所——   没想到老婆这么爱他。   奇尔维斯泪眼汪汪,一瞬间感动得快要哭了,他也确实哭了,刚刚他经受了那么痛苦的拷问都没有哭,可是现在心里面软得不像话。   “呜呜呜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老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老婆!”   又来了,都说了不要叫他老婆!艾伦扯扯嘴角,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熊抱。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你被跟踪了,我们可能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就会面临一大批机械虫的进攻。”   奇尔维斯睁大眼睛:“什么?那、那我现在离开还有用吗?我换个地方去躲?”   “没关系,正好我也需要他们过来,早晚的事,不差这几分钟,除了他们,我还打算邀请其他的虫来,”艾伦看了看,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不过也无妨,反正也不是啥好事,“一起来开一个盛大的派对。”   奇尔维斯有点跟不上艾伦的思路了:“你还要邀请谁?怎么邀请?”   艾伦:“上天台。”   一边是对蜜液完全免疫但攻击性不高的机械种,一边是战斗力非凡但不免疫蜜液的赤红军团,还有遍布全星球的赏金虫,他到底要如何避开所有虫的视线,特别是公爵的视线进入丝天堂呢?   答案是把水搅浑。   等不来格莱林就算了,反正他也不一定需要,人要自救,而不是一味地等待。   “哥哥,这些蜜液是不是太可惜了?全部烧掉吗?”银发红眸的少年嘟囔着嘴,眼角眉梢全是心疼。   艾伦把剩下的两瓶蜜液都倒在了据点里的衣服上和被子上,然后全部拖到天台来烧。   “让它做邀请函,带着我们的敌人来相会。”   艾伦之前没有烧过虫母的蜜液,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没有谁烧过虫母的蜜液,今天这一烧,史无前例第一遭,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回家。   很快,蜜液浓烈刺鼻的香味飘散出来,在火焰的催化下,竟转化为一种更加勾人心魄的香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丝丝缕缕地钻进在场每一只雄虫的鼻腔,在场的雄虫不论是高级如拉冬,还是低级如贾斯丁,都有那么一瞬间露出狰狞虫态,口器流水,想要狠狠咬住旁边小蜜虫的脖子吸吮亲吻,不顾一切地当众占有他。   这蜜液燃起来的效果也太……强悍了吧!   禁止当众燃烧椿药啊喂!   更可怕的是,那股罂粟般的致命香味顺着热风的走向,沿着建筑的轮廓,向着城市的四面八方奔涌而去。穿透紧闭的门窗,钻进幽深的小巷,飘入每一个阴暗或明亮的角落。   香味所到之处,仿佛施下了一道无形魔咒。那些原本在城市中忙碌奔波的雄虫,无论是在四处做着任务的赏金兵虫,还是工地搬砖的低级工虫,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这股甜腻的香气——   刹那间,他们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理智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就算有一两个想要抵抗,也被了不得的欲望彻底填满。   在城市的东郊,数百只工虫正在努力地干活,其中还有当初劝格莱林去从军的工头。当蜜液的香味飘至,他们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鼻翼急剧翕动,贪婪地吮吸着这股香气。   “好香……大家有没有闻到……”   “靠,不搬砖了!搬什么砖,我现在除了找蜜,什么都做不下去啊!”   “啊啊啊啊妈妈,妈妈!是妈妈回来了吗……”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骨骼咔嚓咔嚓作响,狰狞的虫态迅速显现——尖锐的口器探出,唾液不受控制地流淌,工虫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抛下眼前的一切,朝着香味的源头狂奔而去。   而在城市另一边寻找蜜虫踪迹的赤红战士们同样闻到了这股要命的香味。这浓郁的程度根本就不会被止咬器给阻拦,直直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甚至连被铁笼束缚的尾钩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翘了起来,根本压不住枪!   “在那边……我们赶快过去……”   “君父……原谅我……这个香气实在是……”   “别说了,就算君父在场估计都顶不住!”   “好痛!这个鬼笼子什么时候才能取下来?老子的大鸟要被憋坏了!”   赤红战士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哪怕锋利的铁刺刺穿了尾勾,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也没有办法克制住那种对蜜液的渴望。幸好他们还能勉强维持住拟态,红色的激流全力奔涌向蜜源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雄虫被这股香味吸引,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赶来。   可以说用不到半个小时,这个城市大部分的雄虫都会闻香而来,爆炸性的雄性荷尔蒙会充斥整个现场。   到时候这里会变成雄虫的斗兽场,只有杀赢了的虫、杀疯了的虫才能获得独一无二的交配权。   但现在——作为一切罪魁祸首的小蜜虫毫无被侵犯的危机感,正在挨着布置任务,犹如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等会儿你就负责扮演来做赏金任务的雄虫,打到一半就装晕,还记得我教你的话吗?”艾伦看着贾斯丁,再三提醒。   然而此刻,贾斯汀正在努力压抑抬起来的尾勾。   “啊……!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我记得到!”棕发绿眼的雄虫突然回神,脸上有着病态的潮红,支支吾吾的,十分尴尬。   “真是带不动的队友啊……能不能来点厉害靠谱的雄虫……”艾伦扶额,梦回他独自一人带萌新小队做A级任务的时候,“我刚刚给你喂下去的那颗毒药,如果七天之后我没有给你寄解药,你就会死,明白吗?所以给我认真点!”   其实不管有没有被你喂毒药,都心甘情愿为你做事……贾斯丁默默吞下嘴边的话语,知道自己说出来对方也不会相信。   “我明白,混乱结束之后我就说您被赤红军团的虫抓走了,”贾斯丁认真地抬起头,知道只有完成他的任务,才会得到他的青睐,他将不顾一切完成指挥官的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你,冬冬,负责牵制住赤红军团的那些雄虫,没问题吧?”艾伦状似随意问。   要对付自己的兄弟们吗……冬冬迟疑了一下下,立马点了头。   “冬冬也保证完成任务!”   艾伦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当中满是赞扬:“你可真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好孩子,特别是诚实的、不撒谎的好孩子。”   冬冬被他摸得很舒服,特别是在这种满是蜜味的环境下,稍微被妈妈触碰,就感觉要好受一些。   “冬冬是好孩子,妈妈最喜欢的好孩子。”少年睁大一双红色的眼睛,满是眷恋地望着他。   黑发青年却收回手,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奇尔维斯看着艾伦:“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艾伦看他一眼,无奈道:“你能做的就是跟紧我,不要掉队。把摄像头处理掉之后,我会溜得很快,如果跟丢了,就去我说的那个地方等我。”   他看了冬冬一眼,笑得格外亲切:“冬冬也是哦,到我说的那个地方集合。”   “是,奇尔维斯保证完成任务!”   “冬冬保证完成任务!”   谁懂啊,奇尔维斯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在心里面痴汉尖叫啊啊啊,老婆好帅,老婆好威武,老婆太帅了,他好爱老婆!!他好想跪下去舔老婆!   冬冬心里面也有一种奇怪的、充盈的感觉,好像要飞起来了,比在妈妈怀里吃蜜的时候还要奇怪,感觉心跳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这是——为什么呢?   “来了。”   艾伦打了个响指提醒他们。   一股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楼下密密麻麻的机械异种严阵以待,将出路堵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对面楼的楼顶都有。   为首的那只身形格外庞大,脑袋的位置被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所替代,屏幕中,公爵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清晰可见。   “竟然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都不愿意跟我回天堂吗?真是一只任性的小蜜虫呢。”公爵的声音从电子屏幕中传出,听起来倒是非常温柔,还带着一丝不理解的苦恼。   真是个装货。艾伦心里淡淡地想。   艾伦:“你找来的还挺快,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公爵笑得愈加温柔,好像不忍心告诉他这个世界残忍的真相,带着令虫作呕的得意:“这还要谢谢我亲爱的奇尔维斯,如果不是他背叛了你,这么偏僻,的确要再花些时间。”   奇尔维斯听闻这话,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公爵的屏幕大声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有背叛忒修斯!我对天发誓,我从未做过那样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转头看向黑发青年,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助,却又似乎因心虚而不敢直视艾伦的眼睛,只能偷偷瞥向艾伦的侧脸,试图捕捉他的反应。   “什么?”   艾伦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在奇尔维斯身上。   “奇尔维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小蜜虫声线当中带着一丝颤抖,坚定而灵动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心碎的神色。曜石破碎,天鹅低鸣,美好的感情如琉璃掷地,一瞬间爆发出悲伤又动听的声音。   “唉,本来雄虫跟蜜虫之间的感情就不可能长久,就好像当年的王夫与虫母……都是脆弱如沙的感情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傻瓜飞蛾扑火。”   公爵扶掌微笑,看到他们这一出好戏,翡翠绿的眼瞳当中闪着冒毒汁的光芒。   他心情好极了,爽飞了,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尽兴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黑发青年的表情,那种被背叛之后的震惊,那种被伤害过后的愤怒,以及真相揭露过后懵懂可怜的迷茫——   太美了!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心魂荡漾!   公爵忍不住离屏幕越来越近,连对方睫毛上一丁点的颤抖都不忍心错过,仿佛在欣赏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只有公爵自己知道,他现在心尖上爽得发颤。   难过吧,悲伤吧,不可思议吧?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啊!   他是贪婪的毒蛇,吸食着小蜜虫每一丝的愤怒与悲伤,那才是他最最迫切需要的食粮。   这一瞬间,阿里阿德涅以为再多钱财都没有这一刻来的满足,任何蜜虫谄媚的表情都没有黑发青年的让他发自内心的快乐!   啊……是不是马上就要哭鼻子了,宝贝?   好可爱的表情……小忒修斯,生得这么好看,哭起来一定更可爱吧?那就给他多哭一点。   没关系,被虫背叛的感觉就是这样,酸酸的,胀胀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不留神,那漂亮的眼泪呀,就从脸蛋上掉下来了,跟珍珠一样珍贵,像露珠一样甜蜜,而且还会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哦……   好想把他的眼泪收集起来。   好想把他的眼泪都舔掉。   好想看他哭到崩溃。   公爵缓缓站起身,想要从艾伦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泪意,好像要用视线舔干净他脸上的泪水,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为窃取这返魂的甘露。   “奇尔维斯,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哈哈!说不出来下面的台词,因为……太狗血啦~~”   然而艾伦不仅没有哭,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飒爽的黑发随风微微摆动,冷白的脸上充满嘲讽,一双凌厉的黑眸穿过屏幕,击中那失态的幕后之虫。   “公爵,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们这么演?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这么拙劣的计策,有点好笑,不是非常好笑。”   艾伦提前预感到对方可能会陷入狂怒,先把手中的枪上好,玩脱了那可就惨了。   这嘴上依旧犯贱:“搞这种离间计有什么意义?真正的感情经得住风吹雨打,只有那些虚假的,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真正的感情经得住风吹雨打,只有那些虚假的,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一吹就散。   散。   哐当——   酒杯掉落厚实的绒毛地毯,发出一声闷响,并未破碎,而是在地上滚落一圈,如命运之轮缓缓停下。   猩红酒液沿纹理肆意蔓延,所到之处,洁白的绒毛悉数染成罪孽深红,宛若鲜血浸染。   翡翠灯塔中,公爵完美的笑,第一次消失了。   属于阿里阿德涅的怨怒将摧毁一切。 [39]第 39 章:雄虫归来   凭什么?   奇尔维斯,凭什么?   这只弱小的虫子,身形单薄,长相普通,扔在虫堆里面都找不出来,能力上更是毫不出众,身上流淌着他最稀薄的血脉,除了那双黯淡无光的绿色眼睛,找不出任何与他相像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一只虫子,竟得到了忒修斯那般炽热的爱意,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在面临背叛的猜疑时,忒修斯都能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   这可真是……   银发绿眼的雄虫,捡起地上的酒杯,垂下睫毛,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面前的这是一整面墙的巨大屏幕,屏幕上的画面由数千个摄像机位组成,已然密密麻麻,闪烁不停,陷入一片混乱。   “嘶——”   机械异种扑向自己的猎物,六条机械腿从身体里探出,在地面上快速移动,朝着艾伦挥动粗壮的机械虫肢,带起呼呼风声——   可就是打不着。   “不是说要抓我回去卖蜜吗?至少得抓个活的吧——怎么这个攻势好像是冲着我的命来的!?”艾伦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大声喊道。   这些机械种似是被注入了疯狂的指令,不顾一切地向他扑来,不会追赶冬冬他们,只会追赶他。   自艾伦怼完公爵之后,公爵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再也没有在屏幕中说话,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艾伦满心疑惑,自己不过说了些平常的话,为何会引得对方如此大的反应?这也太容易破防了吧!看来不但是个装货,还很玻璃心。   “快点守住我,我来射对方的摄像头。”   艾伦专注于射毁机械种的头部,手中之枪与他融为一体,子弹如出膛流星,砰的在摄像头上炸开火花,隔绝公爵的窥视。   冬冬一把推开贾斯丁和奇尔维斯两只碍眼的低级虫子,为艾伦阻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艾伦一边射击,还要一边忙着观察不靠谱的队友们,他发现冬冬的能力很诡异,动手之前空中总是会闪过一道黑色的虚影,然后敌人就飞出去老远的距离。   对于杀虫这件事,更是没有任何犹豫,有种和年龄不符合的凶狠和嗜血,这绝不是冬冬第一次参加战斗。   冬冬……很强啊。如果突然暴涨的实力可以用蜜液作为解释的话,那老练的杀伐却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养成的。   这么强的话,那天公园里的雄虫,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所以冬冬才是那天抢蜜液、灭虫口的凶手。   他似乎捡回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幸好今天的混乱能够帮他顺利脱手。   机械种如同潮水源源不断涌来,丝天堂财大气粗,不仅在虫族世界大肆敛财,同时也在收割人类世界的财富,拥有用之不竭的资源。这些机械种就像蟑螂从丝天堂的基地中不断产出,然后被运送至战场。即便被打得残破不堪,也会很快被运回去修复,重新投入战斗。   逃不掉的。   你逃不掉的。   疑似终于把玻璃心粘好的公爵紧盯着屏幕上捶死挣扎的小蜜虫,翡翠色的眼瞳之中满是贪婪,满身毒液的毒蛇望见了一只美丽的小鸟,小鸟落到他的蛛网之中,无论再怎么挣扎也逃不掉被他吃掉的命运。   他很喜欢这只小鸟,一定会给他找一个最漂亮最宽敞的笼子,日日夜夜听他的歌唱。   就在这时,面前巨大的屏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画面摇晃不定,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附近引发了地动山摇。   “……什么东西?”   男人胜券在握的表情,微微出现一丝惊讶。   他通过一只半空中的机械虫看清楚了一切。   只见远方无数虫族如波涛汹涌的海浪,带起滚滚烟尘,奔涌而来——他们形态各异,有的是人形拟态,有的是完全的虫态,还有的是半人半虫。他们朝着战场蜂拥而至,嘈杂的虫鸣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如同疯狂的交响乐曲。   轰——!!   一只体型堪比飞船的泰坦雄虫扇动着翅膀,低飞而来,瞬间将前方的机械种撞得支离破碎,那些机械零件四处飞落,变成了一堆火花四溅的破铜烂铁,公爵面前的屏幕一下子黑了好几块,他却笑了出声,像是发现了什么经久耐玩的玩具。   艾伦:“好多虫啊=0=。”   黑发青年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虫族,为自己蜜液引来的这场暴乱感到震惊。   这还没完,接下来他的眼睛微微一凝,落在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上,于是更加震惊。   不仅有好多虫,放眼望去,还有好多形态不一的尾勾,可以说是群英荟萃,勾八开会,会被淦死,死不瞑目,目不暇接,接下来该怎么办……   显而易见是,这些虫族赶来并非是为了帮助艾伦,而是被艾伦的蜜液所吸引。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场疯狂的盛宴,他们渴望与甜美蜜源进行大量负距离的友好交流。   艾伦:“我们先躲起来,让他们先打。”   这些虫族的到来,暂时阻挡了机械虫的进攻,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这也正好给了艾伦他们浑水摸鱼、稍作喘息的机会。   大战在即,先发补给。   带领队友钻进楼道,艾伦从背后的枪箱里掏出几瓶分装版的蜜液,分别递给奇尔维斯、贾斯丁和冬冬。每瓶蜜液仅有300毫升,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尤为珍贵。   奇尔维斯拿到蜜液,一脸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瓶子,仿佛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宝物。他想问艾伦,你到底把蜜液当成了什么?可以用来卖,可以用来烧,现在还这么到处分发,难道蜜液如此低贱,是街边的大白菜吗……这玩意儿是用来发给老公的,不是用来发给队友的啊。   冬冬却委屈地说了一句:“这是单给我一个虫的,还是大家都有?”   贾斯丁:“那肯定是大家都有!”   “这个东西喝下去应该能够对你们有所帮助,而且好像还可以疗伤,其他的效果不确定,反正如果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就喝掉。”艾伦解释道。   想到这蜜液的来源,他一脸沉痛。   目前他身上有两个蜜腺可以分泌蜜液,一个在翅膀上,一个在胸口两点。翅膀上分泌出来的蜜液量多,次数也频繁,90%的蜜液都是从那里分泌出来的,相对较为稀薄。   而从胸口流出的蜜液,需要他拿着瓶子仔细地接,量少,但是香味却更加浓郁。艾伦虽没尝过其味道,但从逻辑上来说,效果应该比翅膀蜜腺的蜜液要更好——   所以这一瓶,他没有用来燃烧,而是全部留下来作为战斗补给使用。   这种感觉怪怪的,仿佛在给队友分自己的奶喝,难道他真成奶妈了?发完补给之后,某个直男便迫不及待地冲着战场直奔而去,生怕他们多问些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后,几只雄虫之间的暗流涌动……与其说是暗流涌动,不如说是单方面的霸凌。   奇尔维斯迫不及待地扭开瓶盖,还没来得及闻上一口,突然手中一股巨力拉扯,蜜液瞬间被抽走。   只见银发红眸的雄虫少年,左手一瓶蜜液,右手还是一瓶蜜液。他微微扬起下巴,眉眼精致如画,周身却盛气凌人,刚刚在艾伦面前那可怜无辜萌萌哒的模样消失不见,此刻在奇尔维斯面前尽显傲慢与霸道。   依稀有故人之影啊。   奇尔维斯满脸疑惑:“……?”   不会吧?   这对吗?   “这是忒修斯给我的蜜液,而且你本来也有一瓶啊,为什么要抢我的?”   冬冬冷哼一声:“妈妈的乳蜜,你也配?抢了就抢了,不仅抢你的,我还要抢他的。”他转过头,看向一边正要悄悄溜走的贾斯丁,一张可爱无比的正太脸瞬间变得凶恶无比,宛若白色邪恶摇粒绒汪汪狂吠,“你的也是,给我拿来!”   幼犬凶恶,贾斯丁无奈地双手投降,脸上却露出个祝你好运的表情。在他的数次暗示之下,他相信忒修斯一定对这奇怪的小虫崽产生了戒备之心。到时候这家伙有没有蜜吃还不一定呢,最后怕是要吃眼泪拌饭吧。   抢来了两瓶蜜液,加上自己本来的一瓶,冬冬手中就有了三瓶。   他毫不犹豫吨吨吨,一瓶接着一瓶全部喝了下去,幸福地拍拍肚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妈妈的蜜都是他的,只能给冬冬一个虫喝。   不知是不是周围虫的错觉,总感觉这家伙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原本合身的裤子都显得有些局促了,露出了雪白清瘦的脚踝。   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蜜……   拟态具有欺骗性,他的虫态会长到怎样恐怖的地步?   ·   砰!!!!   两只为了争夺蜜虫的雄虫狠狠缠打在了一起,在密尘土飞扬,昏天黑地,最后又齐齐压倒了一群旁边路过的机械种,一片轰鸣。   周围的人类废墟也被这群疯狂求偶的虫子弄得四分五裂,废墟之上又增添了新的废墟,现场混乱得要命,到处都是虫在打架,根本就拍不清楚真正的猎物在哪里。   艾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换了一把无声枪,如潜伏的幽灵继续射击那些机械种的摄像头,他的目标很明确,首先要干掉它们的眼睛。   地上的还好,空中的有些棘手。   他需要做一个陷阱。   用自己的身体。   艾伦看准位置,从天台纵身一跃,向上的气流掀飞他的发丝与衣摆,他落在半空的同时,也把自己全身上下的弱点都暴露出来。   半空中的机械种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立刻飞了过来。   “发现危险对象,开启扫射模式。”   机械种发出冰冷的电子音,随即从腹部喷出无数的子弹,密密麻麻,如同暴雨,眼看艾伦就要被射成一个筛子。   “忒修斯快点躲开!”   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奇尔维斯的心都快碎了,他大声呼喊着,恨不得要被杀死的是自己。   一边与自己兄弟缠斗的冬冬也急忙回头,稚嫩的脸蛋上满是震惊和愤怒,这些低劣的虫子竟然敢伤害他的妈妈,他要他们全部都去死——!!!   就连公爵,这一瞬间都不自觉蹙起眉头,他只希望自己的猎物听话,不希望自己的猎物受伤。众所周知,蜜虫是虫族最为脆弱、娇气的存在,一场粗暴的交/媾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连续滑动,不断变换着摄像头的角度,他总算找到了一个离艾伦最近的镜头。   “放大,放大,再放大。”公爵喃喃自语道。   当看清楚屏幕中黑发青年的身影,不禁轻笑一声。   黑发青年的手中赫然抓着一个白色的方形金属体。其他虫可能不知道,但像公爵这样的人类通,一眼便清楚那是一个能量保护屏,不要说是子弹,就连爆炸都可以抵挡。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打算,想要用暴露的方式毁掉空中的机械种。   一整面墙的画面被无限放大,公爵就站在艾伦的眼睛前,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垂眸收敛心中无限贪念。   “幸好你没死,你死了我怎么折磨你?”   正在不断下坠的艾伦忙得要死,他一边射击一边准备打开能量屏,忽然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袭来,将他拦腰抱住,风声吹过耳畔,他回过神来,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冰雪清冽香气,抬眼看到的是对方熟悉的银发金眸。   “……格莱林?你回来了?”   艾伦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了男人背后的金属翅膀,铺天盖地,强而有力,能够卷起巨大的风流,金属翅膀上面遍布复杂狰狞的花纹,黑色纹路蔓延纵深,如同邪神的呓语光怪陆离。   弹雨袭来,如雨水砰砰砰砸落在翅膀之上,却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巨大的金属翅膀如同一个保护伞,将艾伦紧紧地护在其中。   艾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看到格莱林回来了。   格莱林周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翅膀震颤,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机械异种震得东倒西歪,连赤红军团的雄虫也不能幸免。   他们飞落在地,艾伦从他身上立刻下来,眼睛发亮地看着他的翅膀。   格莱林注意到艾伦的视线,翅膀却抖了抖,忽然想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不想让自己丑陋的翅膀被他看到。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在艾伦面前袒露过自己的虫翅。   翅膀在追求虫母的过程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一个雄虫的翅膀越漂亮,就越有可能得到虫母的青睐。虫族之间流行什么样的翅膀,也是由虫母的审美来决定的。按照上一任虫母的审美,现在虫族最流行圣者那样华丽梦幻的翅膀。   而不是像他这样的。   连边缘都能隔开人的喉咙。   没想到下一秒他听到了艾伦惊奇的声音:“啊,你这翅膀太帅了吧,哥们,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翅膀就好了,还可以飞,我那弱鸡翅膀啊到底什么时候能飞……”   艾伦对着翅膀摸来摸去。   格莱林本想说你的小翅膀超级可爱,但唇瓣在说话之前,先忍不住弯了一弯。   “你怎么才回来?之前去哪了?满世界都在通缉我,你没信号?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没准可以趁乱逃出去。”   艾伦望着格莱林,格莱林也望着艾伦,那一刻,艾伦觉得格莱林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毕竟这一堆祸事都是从他卖蜜液引来的。   是男人就要勇敢承认错误。艾伦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道歉。   “格莱林我……”   没想到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反而是对方先道了歉。   “对不起。”银发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艾伦:“……啊?”   艾伦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道歉,又为了什么道歉,但是对方道歉的态度好像很真诚。   “这几天我没来找你,是因为我接下了一个特殊的任务,那里没有信号,我在地下发现了一个……”   格莱林正要告诉艾伦自己的意外发现,却听到一声脆生生的——   “妈妈!”   就在这时,为了保护艾伦冲过来的冬冬出现了。   冬冬先是一下子打倒冲过来的一只雄虫,然后转头急切地问:“妈妈,这就是奥德修斯吗?”   “妈妈?”格莱林也用眼神上下打量冬冬这个陌生的银发少年,转身将身后偷袭的雄虫踢走,也不忘问一句——“他叫你妈妈?他是谁?”   两只雄虫把艾伦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层,周围的雄虫根本无法接近,只要一接近就会被直接绞杀,可是置身于中间的艾伦并不觉得自己绝对安全,反而是在两只雄虫虎视眈眈的审问视线当中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那个,冬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你奥德修斯哥哥,他和我是……朋友。”   艾伦干巴巴地解释道,处理这种雄虫与雄虫之间的关系,竟然比刚刚对付机械种还要觉得麻烦。话说回来了,现在重要的是自我介绍吗?现在重要的是打架呀!   “奥德修斯,这位是冬冬,他是我捡到的虫族幼崽,还是个未成年哦,你不是最喜欢未成年的吗?”   谁说他喜欢未成年。   格莱林看着眼前这个冬冬,按理来说,他的保育蜂特性会让他对于幼崽有着无限的宠溺与喜爱,发自本能地去亲近幼崽、照顾幼崽。   可格莱林皱了皱眉,明显感觉自己不对劲,他的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欢喜,而是充满了防备与厌恶。这家伙叫艾伦妈妈的样子,真是太碍眼了。   格莱林不奇怪的是,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厌恶。   艾伦还以为他们俩能在一起好好相处,没想到两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表情一个比一个扭曲,只能叹息一声,先把冬冬打发走再说。   “冬冬,你先把那边的虫族清理出来,我们等会好从那条路逃走。”那边的雄虫都是赤红军团,冬冬应该可以回家吧,他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才是冬冬真正的家人。   冬冬明显不服从安排:“妈妈,那为什么他可以和你在一起?”   “乖啊冬冬,妈妈的话,等会妈妈给你奖励好不好?”   听到有妈妈的奖励,冬冬笑得特别开心,叫了一声好,然后转身如小狗一般越跑越远。   艾伦静静望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再见。   接着他转过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砰砰几声,继续清扫场上的摄像头。   他把这些摄像头当成一个个公爵的眼睛,全部给枪毙掉。   公爵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黑掉。   当只剩下最后一个摄像头的时候,整个屏幕都被艾伦的脸蛋给占据,他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突然露出一个极具挑衅的笑,挑衅到有几分像勾引。   只见黑发青年抬手射击,用一个接着一个的弹坑,非常流畅地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个亲切问好的图案——   凸。   砰的一声,枪支对准最后的那个摄像头,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公爵也仿佛被人迎头暴击,面前的屏幕彻底断开了联系,什么都看不见了。   公爵竟然没有生气,而是笑了起来,他为自己斟满了葡萄酒,仿佛在庆祝一次愉快的节日。   他按下桌子上的按钮,不一会儿,穿着黑色西装的银发执事走了进来。   公爵回想格莱林的脸,觉得有几分熟悉,露出沉思的表情——这不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大英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忒修斯和他很亲密?   整件事变得更好玩了。   “老板,请问你有什么吩咐?”许德拉恭敬地问道。   银发绿眼的雄虫站在的落地窗下,脚下是繁荣的永夜之乡。   整个星球被他全部改造过,这里根本就没有白天,永远都是这繁华的夜晚景象。   七大园区内,高楼大厦林立,每一栋建筑都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街道上车水马龙,飞行器如流星般穿梭其中,尾气在灯光的映照下,形成一道道绚丽的光带。街远处,巨大的广告屏幕不断变换着画面,宣传着各种新奇的人族玩意儿。   在这里,没有休息日,没有假期,只有永远的工作。   “替我安排去那里的飞船,越快越好。”公爵微笑道。   许德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老板?”   许德拉从来没有想过老板会出去,公爵就像一个公主,住在这翡翠高塔之上,很少离开。   其实他知道老板很讨厌和雄虫哪怕是蜜虫接触,他反而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趟人类世界散散心,去了之后,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知道老板的秘密之后,许德拉甚至觉得他不会找任何一个虫族作为自己的伴侣,搞不好最后会抓一个耐操的人类谈恋爱。   别的虫族可能做不出来这么缺德又变态的事,但是许德拉相信自己的老板一定做得出来。 [40]第 40 章:冬冬崩溃   艾伦带着格莱林和奇尔维斯溜之大吉时,冬冬正努力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   这场混战,原本就在艾伦的计划之中:赤红君主们干掉了大部分机械种和其他虫族,而冬冬则干掉了大部分的赤红君主,他趁机扔了冬冬,执行下一步计划。   赤红军团副营长卡兹双眼猩红,完全被疯狂的欲望驱使,上半身是身材魁梧的俊美男人,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虫族形态,尾勾乱甩,气势汹汹,朝蜜香的源头冲去——   他的攻势还未展开,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怪力狠狠踢飞,连带着身后的机械种一起,像两枚炮弹般嵌进了墙壁之中。   卡兹的脑袋嗡嗡作响,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甩了甩头,定睛一看,硝烟中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银发红眸的少年,发丝如月光般柔顺,随风轻轻飘动。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鸽血红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拉冬大人?”卡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您怎么……长高了?对了,您完成刺杀猎物的任务了——”   话音未落,冬冬眯了眯眼睛,身形一闪,又是一脚踹了过来。   吗。   “砰——”   卡兹再次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个大圈。   卡兹:“???”   他翻过身,躺在地上,绝望地望着天空,心中悲愤交加:“我们不是队友吗?我们不是兄弟吗?”   好好的少主出去一趟,怎么就变成敌人的狗了?   卡兹挣扎着爬起来,赶紧掏出终端,苦兮兮地联系自家大少主格里芬。   “格里芬大人,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终端屏幕上,黑发红眸的雄虫青年格里芬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处理矿区那些烂账。   “先说好消息。”   卡兹:“哦,好消息就是我们找到拉冬大人了,他现在就在这里!”   在听到弟弟的消息时,那格里芬双猩红的双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冬冬在吗?有没有闯祸?让他赶快跟我通话!”格里芬急切地问道。   卡兹沉默了一秒,语气沉痛:“坏消息是……他现在正在这里打我们。”   格里芬:“……”   与此同时,冬冬正打得热火朝天,痛击兄弟,拳打队友,心心念念着妈妈的奖励。   妈妈妈妈……好喜欢妈妈,赶快把这些讨厌的虫子收拾掉,就能回到妈妈的身边啦!不知道妈妈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的小礼物呢?!别的拉冬倒是不在意,唯一想要的就是正大光明喝一次妈妈胸前的蜜乳……   啊,虽然他也能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点点长大了,但在妈妈面前,他永远是个戒不了蜜乳的虫崽崽,就算长大了也想吃。   冬冬正想得出神,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格里芬的声音:“冬冬啊,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抬眼望去,原来是拉兹手拿终端,屏幕上赫然是大哥那张气愤的脸。   冬冬身形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终于有了点做坏事被大人抓包了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终端屏幕,眼神中透着犹豫:“大、大哥,我……”   格里芬痛心疾首,声音提高了八度:“冬冬!为什么要欺负自家兄弟?我们都是君父的孩子!大哥派你出去是让你抓那只该死的蜜虫,你杀了他了吗?”   “不准你这么说妈妈!也不准你伤害妈妈!”   面对兄长的质问,冬冬非但没有道歉,反而还一下子吼了回去。   都给格里芬给吼愣住了。   “你、你……”   格里芬心中一下子有了不好的感觉,糟糕,他这下不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吧?   “冬冬,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饮了那蜜虫的蜜?”   不仅饮了蜜,还饮了很多很多,不仅饮了很多很多,还抢了别虫的饮!   冬冬抿着唇不说话,一脸叛逆少年倔强的样子,让格里芬心中冒起万丈怒火。   “拉冬!难道忘了君父的话吗?不能跟蜜虫沾上关系!那样会让你的基因出问题!你以后还要不要虫崽了?!”   听到君父,冬冬的脸上流露出敬畏和害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君父高大的身影,君父从小将他带大,他破壳而出的第一眼便是看到了君父伟岸的身躯。冬冬爱他又怕他——   那双严厉却充满慈爱的赤红之瞳,仿佛正注视自己,质问着自己。   冬冬的心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弟弟终究是弟弟,那他这副犹豫的样子,格里芬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回来吧,冬冬,现在还来得及。哥哥会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你也不要再去追踪那只蜜虫了,赶快回来。我不会告诉君父,也不会告诉你二哥。只要你回来,你还是我的好弟弟,君父的好儿子。”格里芬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试图用亲情来打动冬冬。   冬冬躲开旁边一只雄虫的攻击,那雄虫挥舞着带刺的虫肢,带着呼呼风声扑来,却被冬冬轻巧地侧身闪过。他顺势抓住对方的虫肢,用力一甩,那只雄虫便被扔出十万八千里,重重地砸在远处的一堆废墟上,激起一片尘土——   如此重创敌人,冬冬的脸上却一点都不开心,他望着手中的终端屏幕,眼神中满是挣扎与犹豫。   是啊,冬冬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只要现在回去,君父什么都不会知道,当然不会生气,自己也不会被关进监狱,被装上铁笼子,落得和二哥一样的下场。   冬冬,你还有回头路。   “是的,冬冬,你还可以回头……”   就在格里芬以为自己就要劝说成功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少年往后退了几步,一边退一边用力摇头。   “不,冬冬就要妈妈!”   “冬冬再也不想离开妈妈的身边!”   银发少年的眼眸里泪光一片,仿佛其中有流不尽的鲜血。   背叛君父和哥哥让他难过,可离开妈妈让他痛不欲生,光是想一想都不能忍受!   “比起爸爸和哥哥,冬冬就是更喜欢妈妈!冬冬……爱妈妈!”   爱妈妈!冬冬爱妈妈!   说完最后三个字,无数泪水从少年的红瞳之中决堤而出,不再是为了祈求疼爱的虚假眼泪,而是发自于心中这一刻无比确凿的爱意,这爱意如稚嫩小苗一瞬间长成了万丈荆棘,深深扎根于他心脏的血肉,既疼痛又幸福。   没有回头路了,冬冬。他对自己说,自从饮下妈妈的第一滴蜜起,便再无回头之路。   格里芬看着哭泣的弟弟瞳孔惊怒!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只蜜虫的可怕——仅仅是几天时间,那只名叫忒修斯的蜜虫,就毁掉了他的弟弟。   毁掉了他的身体,更毁掉了他的心!!   “小虫崽子,你在说什么?妈妈?你竟敢把一只蜜虫当妈妈?简直荒谬!罪无可恕!那个该死的忒修斯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格里芬眼中满是怒火,“你快回来!你他虫的快给我回来!!”   “冬冬,你回来——”   格里芬出声阻拦,冬冬却毫不留情转身,朝着妈妈离去的方向奔去。   “你给我回来!!我数到三,三、二、二点一,二点一一,二点一二……”   卡兹把终端屏幕翻过来对着自己,老老实实道:“大少主,拉冬大人已经跑远了。”   “我他虫的知道!你他虫的端着我也不知道跟着跑两步!站着看戏啊!”   格里芬怒骂一声,桌上的卷轴全部掀翻在地,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从来冷静的大公子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心里冒出不详的预感,他真不知道这件事被君父知道了会演变成怎样恐怖的下场,冬冬不仅饮蜜,还认了一只蜜虫当妈妈!   君父不会杀了冬冬吧……   他得继续把这件事隐瞒下去!   “忒修斯,不要让我遇见你!我必亲手拔下你的翅膀,为我两个弟弟报仇雪恨!”   格里芬咬牙切齿,看到一地的卷轴,呆了一下,又怒气冲冲地捡起来。   ·   妈妈不见了。   冬冬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焦急与不安。   “妈妈!妈妈!”   蜜液燃烧的味道随着风越来越淡,整个战场进入了尾声,机械种的残骸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各处,虫族们也开始逐渐散去。   有个棕发绿眼的赏金虫正在和大家说:“我亲眼看见忒修斯被赤红军团的虫抓走了……”   冬冬瞥了一眼他,便失去兴趣,他甚至没记住贾斯丁的名字。   他的心里面只有妈妈。   可到处都没有妈妈的影子。   他和妈妈走散了!   妈妈一定急着找他!   突然,冬冬想起妈妈说过如果他们走散了,就去丝巢暗巷的入口等待。   冬冬的眼睛一亮,立刻转身朝着暗巷的方向奔去,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银发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下一秒,他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洁白又锋利的牙齿深深陷入皮肤,瞬间渗出殷绿色的血迹。他又在自己的脸蛋和膝盖上擦了擦,让伤口看起来更加严重。   “妈妈看到冬冬受伤,一定会心疼的。”   冬冬小声安慰自己,嘴角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容,只是那天真当中又夹杂着几分狂热的病态。   可惜这伤口并没有起到他期待的效果。   轰隆隆——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如墨般翻滚,层层叠叠地压向大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细密的雨丝从灰暗的天空飘落,不一会儿便化作倾盆大雨。   这雨比艾伦把格莱林赶出家门的那一天还大。   无情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溅起层层水花,打湿了冬冬的衣服。   “妈妈……妈妈……”   雨水顺着少年的银发滑落,寒意顺着肌肤直侵骨髓,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死死地盯着暗巷深处,仿佛只要他足够专注,黑发青年就会如往常一样笑着出现。   “听说了吗?忒修斯被赤红军团抓走了,他的蜜弄得全城不宁,真是太可怕了……”   “公爵好像也在找他,还发了1亿悬赏,这下两家算是对上了,会不会打仗啊?”   “这倒不会吧,只听说过领主为虫母争风吃醋,引发战争,为一只蜜虫?不至于不至于。”   暗巷中进出的虫族来来往往,脚步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却始终没有他等待的那个声音。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很快积起了深深的水洼。冬冬脚下的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地势缓缓流淌,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暗绿色的水滩。   手臂上被自己咬伤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血不断地渗出,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白,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对自己流血的伤口不管不顾。   冬冬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已经冻得发白,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可他就是不想离开。   “呜呜呜妈妈……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在风声雨声中呜呜咽咽,格外可怜。   “妈妈……忒修斯呜呜……你在哪里……不是说好在这个地方等我……不是说好给冬冬奖励吗……”   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流淌。   “是不是冬冬抢他们的蜜喝,被你发现了呜呜……冬冬再也不敢了呜呜……求求你……妈妈……原谅冬冬吧……”   “呜呜冬冬不是坏孩子……冬冬不是坏孩子呜呜……”   就在这时,一把伞出现在了他的头顶,稍微遮盖了些风雨。   “妈妈……?!”   冬冬万分期待地抬头,期盼着艾伦能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却看到卡兹手中拿着一个平板,平板上赫然是格里芬的脸。   他立刻吸了吸鼻子偏过头。   当格里芬他看到冬冬被抛弃的模样,心中既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又有一股不甘的怒火。   凭什么那只蜜虫勾引了他弟弟,又敢抛弃他的弟弟?谁给他的勇气?   “冬冬,你还在等他吗?”格里芬的声音从终端中传来,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我告诉你,你根本等不到他,他已经把你抛弃了。”   冬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小的脸蛋满是绝望:“不会的……妈妈不会扔下冬冬的……冬冬最听话了……妈妈还说过,只要冬冬完成任务,就会给冬冬奖励……妈妈不可能撒谎……”   “他就是撒谎了!”格里芬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冬冬的心里,“那些蜜虫都是骗子,专门骗你这样单纯幼稚的雄虫!我早就听说他跟着其他雄虫一起跑了,根本就没有计划带上你!你就是个傻瓜!”   冬冬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蹲下去抱住自己,声音颤抖:“不会的……不会的……”   他的意识已经混乱,嘴里只会重复这几个字,显得无比可怜。   “大少主要不然别说了吧,我看拉冬大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卡兹忍不住劝道。   可惜格里芬一心想让弟弟回头,满嘴都是尖锐的话语:“承认吧,你就是个傻瓜!你的妈妈没准心里讨厌你,巴不得把你扔掉!我听说他身边可是有好几个雄虫啊,没准这个时候正在哪个地方亲密交流,把翅膀放进其他雄虫的嘴里吸蜜!所以赶快回家吧,我的好弟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与感情了——”   格里芬的话还没说完,冬冬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皮肤泛起诡异的黑色,血管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蜿蜒蠕动。   “妈妈……妈妈……嘶嘶……妈妈……”   冬冬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恐怖,宛若从地狱深处传来。   少年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原本稚嫩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背后伸展出一对巨大的虫翼——那真的是一对翅膀吗?分明是从漆黑的身体两侧出了无数的漆黑触手,那些触手不停的扭曲,向着天空咆哮,所以看上去像是一对不停在蠕动的翅膀。   少年的身体在雨幕中不断扭曲,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虫族怪物。那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整个城市当中最高的建筑,比一座高楼还要巍峨。   就算是在虫族当中,都可以被称为巍然壮观的存在,谁也没有办法想到这样的怪物的拟态,竟然是一个边抹眼泪边找妈妈的银发少年。   “天哪,冬冬的虫态怎么变成这种样子了?好……大!”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格里芬也为弟弟这幅样子瞠目结舌,他赶快驱使抱着自己的卡兹动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追上去啊,冬冬崩溃了,接下来搞不好整个星球都会被他吃掉!   轰——   那怪物在丝巢暗巷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切都被他强大的力量掀翻。街边的摊位被他背脊上的触手一挥,便如玩具般飞了出去;墙壁在他的撞击下轰然倒塌,砖石四溅。   “怪、怪物啊——!!”   一些来不及躲避的虫族被他踩在脚下,发出凄惨的叫声,瞬间丧命!   怪物口器狰狞,发出奇怪的嘶鸣,谁也听不懂他到底在喊什么,只知道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现在,怪物要继续找妈妈了。   ·   “哎呀,这雨下的可真大呀。”   艾伦拉上窗帘,隔绝外面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能听到隐隐的吼声,难道是在打雷?   几小时前,艾伦带着格莱林和奇尔维斯匆匆赶到空港附近。   “这里有个旅店,先落脚吧。”   艾伦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没有跟踪者后,带着两个雄虫快步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他躲在两个雄虫之后,又戴着兜帽,也算蒙混过关。   前台工作的工虫看到他们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艾伦没有多作解释,随便开了一间房,便带着格莱林和奇尔维斯直奔楼上。   然而,一打开房门,艾伦愣住了。   房间里的装潢充满了暧昧的气息,粉红色的灯光映照在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床头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显然是某种情趣主题的房间。   “这……”艾伦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先凑合一下吧。”   奇尔维斯身上的伤口还未处理,绿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格外狼狈。相比之下,格莱林虽然也有些疲惫,但状态明显好得多,甚至还能出去查探敌情。   艾伦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两个队友算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了。   从前做雇佣兵时,他对队友的要求极高,尤其是信任。没有信任的队友,在关键时刻反而会成为致命的威胁。格莱林就不用说,他唯一的同类,不信任也得信任。而奇尔维斯即便在公爵的拷问下也没有背叛他,倒真有点让他刮目相看。   至于贾斯丁和冬冬……   艾伦叹了口气。   贾斯丁接触太少,不足以信任,就让他做一个假传消息的烟雾弹;而冬冬,那个天真又偏执的虫崽,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的确给了他一份奖励,奖励他回到自己族群的身边。   “你的伤我来帮你处理?”艾伦走到奇尔维斯身边,看到他满脸的伤口,心里有几分无奈。   之前他也目睹过奇尔维斯受伤的样子,好像是被某只强大的雄虫欺负过,当时他对他并不信任,所以说视而不见,并未作过多的关心。现在对方的伤是为自己而受,不帮忙处理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艾伦拿起棉签,沾了些水,轻轻为奇尔维斯清理伤口,他专注的样子很温柔,很难想象这样的黑发青年在刚刚战场上射杀机械种坚决果断的模样,看着他收敛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连光影也无时无刻不衷情,奇尔维斯的心,在不停地猛跳。   就算在公爵的挑拨下,忒修斯也相信他。   在被公爵指出背叛忒修斯的时候,奇尔维斯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背叛自己命中注定的老婆呢?他为他死还来不及。   可是当老婆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都要疯了。   幸好是演戏……一定是演戏……   他的老婆是这天底下最聪明最厉害的蜜虫,连公爵都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骗得团团转,一想到某虫那张失态的脸,奇尔修斯就是想要爽快地笑出来,他可不可以很自恋地想,老婆是在为他出气?老婆心里有他?   这一笑不要紧,笑得他胸口的伤口都崩开了,绿色的血源源不断流出来。   “还痛吗?”艾伦都吓了一跳,“又在流血了,不要再笑了。”   奇尔维斯立刻摇头,强装轻松地说道:“没事,那些小伤口就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痛。”   他的心里却早已幸福得冒泡,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嘿嘿,老婆吹吹,痛痛飞飞~   艾伦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蜜乳:“这是我的……蜜液,剩下的,你先用着。”   奇尔维斯看着艾伦递过来的蜜液,心中一阵悸动。在虫族当中给雄虫蜜,是一种特别的行为。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嘴唇轻轻触碰到了艾伦的手背。   好软……   好香……   奇尔维斯睁大眼睛。   仅仅是亲吻老婆的手背,他的尾勾都兴奋得爆炸。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喜欢我,对吧,奇尔维斯?”   奇尔维斯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有这么明显吗?他低下头,声音颤抖:“我、我……”   然而,下一秒,艾伦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接下来我要和奥德修斯一起去空港,你就不用跟着了。”   奇尔维斯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抬头,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空港的航班不是都停了吗?”   艾伦:“还有一个航班绝不会停——那就是往来丝天堂的航班。公爵要靠它们运送机械种,刚刚弄坏了一批,难道不送回去修吗?”   在回家的这条路上,艾伦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他的计划竟然如此大胆:燃烧蜜液,引发暴乱,搅乱浑水,弄坏机械,最后潜入丝天堂修理机械种的航班,通过那里回到人类世界,这个计划甚至完美到连公爵都以为他被赤红军团抓走了——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可偏偏,他就要赌赢了。   赌赢了就回家,赌输了……到时候再说。   “去丝天堂?和奥德修斯一起?为什么是他?”奇尔维斯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甘和嫉妒。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奇尔维斯绝望又无奈,他心里明白,忒修斯和奥德修斯之间有一种他无法插足的默契。那种默契让他嫉妒得发狂。   艾伦看着奇尔维斯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奇尔维斯,对不起。”   奇尔维斯愣了一下,勉强撑起身体,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急切:“对不起?为什么……突然道歉?”   艾伦的目光有些躲闪,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以前……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帮我找道具,利用你帮我买蜜液,甚至利用你帮我对付公爵,我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你的感受,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成我的……舔狗。”   而且的确是比较好用的那种。   绿发绿眼的雄虫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艾伦打断了。   “但现在,我不想再利用你了。”艾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雄虫,值得更好的对待。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蜜虫,没必要再跟着我冒险。”   是的,他们的冒险结束了。   剩下的路,他要和格莱林一起去,也只能和格莱林一起去走。   因为他和格莱林是人类,而奇尔维斯是雄虫。   是时候,说再见了。   奇尔维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抓住艾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艾伦感到疼痛。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舔狗就舔狗!我难道不知道我是舔狗吗?我很有舔狗的自觉啊,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不利用我了?利用我啊!随便利用!我明明还有利用的价值啊!我可以帮你做更多的事,我还攒着有好多钱,前面那么危险,我可以帮你挡刀啊,如果你让我为你去死,我也会为你去死啊!”   “奇尔维斯!”艾伦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头疼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现在把你当朋友,明白吗?朋友之间不应该只有利用。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被我当成工具。”   “朋友?”奇尔维斯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和痛苦,“谁要当你的朋友?我宁愿你继续利用我!哪怕你把我当工具,哪怕你把我当舔狗,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让我跟着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艾伦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奇尔维斯如此激动的样子,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奇尔维斯,你冷静点,”艾伦试图安抚他,露出苦笑,“问题在我,不在你。我……我没办法对你们动心。我很奇怪,我不适合你们。”   因为他是人类的灵魂。   人类的灵魂怎么可能喜欢上雄虫?   他还要回家呢……   “我不在乎!”奇尔维斯几乎是吼了出来,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不在乎你奇怪不奇怪,也不在乎你适不适合!我只在乎你!忒修斯,求你别丢下我……求你继续利用我……哪怕只是利用也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艾伦看着这样的奇尔维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句道歉会让奇尔维斯如此崩溃。   这真是太奇怪了……   按理来说奇尔维斯应该像公爵才对。就那种恶心人的劲儿,想必非常刻薄寡情,为什么奇尔维斯会这么恋爱脑,这么疯狂,这么痴情?   难不成也是一种基因变异?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奇尔维斯脸上的泪水,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疲惫:“你真是个傻瓜。”   奇尔维斯抓住艾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对,我就是个傻瓜……我这个傻瓜,没有你活不下去。所以,别丢下我这个傻瓜,好吗?带我走吧,不管你去到哪里。”   ————————   下一章冬冬对战小格,卖蜜篇就结束啦!猜猜谁赢~猜对有红包~ [41]第 41 章:为艾而战(上)   休整完毕,雨依旧在下,天色也完全暗了下去,艾伦一行趁机混进了空港。   因为公爵和君主的同时封锁,原本热闹的空港冷清寥落,只有前往丝天堂的航班还在运行,一些破损的机械种正被机械臂缓缓吊运进货船,它们将被送回丝天堂进行修理,机械臂运作时发出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港内回荡。   很快,他们来到一艘巨大的飞船前。飞船的外表洁白无瑕,侧面印着丝天堂的标志,舱门紧闭,周围一片死寂,唯有远处传来机械运转时低沉的轰鸣声,还能看到几个打瞌睡的虫族守卫。   “就是这里了。”奇尔维斯停下脚步。   格莱林没有多言,身形瞬间解决了值守的几个虫族。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出手狠辣,没有引起任何骚动,那几个虫族甚至来不及发出呼喊,便已倒地不起。   奇尔维斯:“我负责货船这块业务,知道怎么开门。”   不一会儿,飞船的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声响,露出里面隐隐的光亮。   艾伦站在门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如果不是怕引起注意,他真想原地转个圈圈。   他终于走到这里,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场豪赌,终究是他赢了!   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格莱林紧随其后,奇尔维斯也立刻跟上,很有默契,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在奇尔维斯的带领下,他们躲进了最下层的储物仓,里面放着一些备用的零件,到处都是密封好的纸箱子,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机油的味道,并没有正常舱室舒适的座椅,三个人只能坐在地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静静等待飞船启动。   为了避免发出声音,他们打开了终端,进入了忒修斯蜜液交流群。艾伦将格莱林拉进群,刹那间,群内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老婆必将暴富】:欢迎大哥进入我们温暖而开心的大家庭!大哥可以自己修改备注,我先把管理员的权限给您哈!   【蝴蝶终将飞舞】:欢迎大哥入群!大哥真是好厉害,上次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蝴蝶不是废物】:没错没错,恭迎大哥入群!另外请大哥下次见到我们的时候不要再动手了……您要是要当正宫,我们双手双脚双翅大力支持!   【坐以待币2.0】:行了行了,你们别把奥德修斯吓坏了,大家都是很正常地在里面聊天哈,别听他们瞎说。   艾伦好奇地想知道格莱林会改什么样的备注,很快,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机械水母观察员】:大家好,我是奥德修斯。   【机械水母观察员】:怎么解散这个群?   这句话一出,原本热闹得如同菜市场的群瞬间安静了两分钟,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老婆必将暴富】:大哥不要啊!我等甘愿做妾……   【蝴蝶终将飞舞】:还是有个群比较好,忒修斯这么受欢迎,有个群兄弟之间方便热闹。   【蝴蝶不是废物】:哥哥说得对,就算大哥想要解散群,也要问问忒修斯的意见吧?知道您和他关系最亲近,但是也不能仗着这一点就欺负虫!   艾伦蹙起眉头,他明白格莱林的意思——他们即将回到人类世界,这个群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坐以待币2.0】:不忙着解散,我还有一点事情想问问他们。   【坐以待币2.0】:你们到哪了?我卖到蝶族的蜜怎么样了?   【蝴蝶终将飞舞】:我们已经快到蝶皇星海,没想到圣者对您的蜜液也很感兴趣,提前联系了我们,他还说想跟您见一面,如果您有任何难处,他也愿意帮忙。   艾伦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他无意再招惹另一个领主,光是公爵和君主就够烦了。这次的事件让他明白,领主雄虫比一般雄虫当真棘手很多,大虫子比小虫子难对付,沾上了不脱层皮才怪。   【坐以待币2.0】:我们接下来都没时间了,江湖再见,后会无期。   别说群,等他回到人类世界,能不能上虫族这边的网也说不定呢,就让忒修斯这个名字,永远成为一个消失的传说吧。   就在这时,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启动——   飞船开了!!!   艾伦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颤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像一个坐着公交车,背着小书包出门春游的小朋友,对着虫族世界说了一句拜拜。   他转头看向格莱林,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格莱林的目光与他交汇,冰蓝色的眸子柔和静谧,好像还和从前那个人类英雄一模一样,没有虫化,没有变异,看得艾伦心头一热,他们终究还是能得到好的结局吧?能够再次回到原来那样普通的生活。   下一刻,艾伦感到手上一暖,格莱林竟然不知不觉间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艾伦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格莱林握得很紧,手指微微用力,指尖轻轻摩挲着艾伦的手背,这一刻他在想什么呢?是否在想他们在人类世界的未来?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联邦储君,一个是家庭贫困的编外星际兵。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连朋友都做不成。   回去之后恐怕就要和以前一样了吧,不再是保育蜂奥德修斯,或者蜜虫忒修斯,他们都会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艾伦正在要把手抽出去的时候,另一只体温更低的手覆了上来,原本两人的牵手,瞬间变成了三个人的你包着我,我包着你。   格莱林:“……”   银发男人不爽地抬起头,看到某只绿发绿眼的雄虫笑眯眯的,那模样丝毫不觉得自己破坏了什么氛围,或者他就是明知故犯,故意为之。   艾伦无奈道:“你们可别在这里打起来啊,都是……队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船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只巨手硬生生地拽住。艾伦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窗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   一只漆黑狰狞的怪物映入眼帘,它正用粗壮的触手紧紧缠住飞船,触手表面布满了诡异的吸盘,吸盘一张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乎要把飞船当成食物嚼碎!   “嘶嘶……嘶嘶……妈……妈……”   怪物用触手把飞船抓到自己身边,好像拿着一个玩具探究,丑陋的脑袋一个劲的往飞船里面伸,猩红的竖瞳对准一个个窗户,挨着挨着看过去,里面无数的复眼正滴溜溜乱转,让人不敢直视,只要直视就会发疯。   他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只要不找到就永远会这样疯狂下去。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呜呜……”   怪物的口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嘶吼声,那声音像是受伤野兽的哭泣,又像是愤怒巨人的咆哮,震得艾伦的耳朵生疼。   但在这声嘶力竭的嘶吼中,艾伦却听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那声音……   在叫他妈妈。   “冬冬?!”   艾伦皱起眉头,用力抓住门上的扶手,免得被从倾斜的飞船里抛了出去,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震惊于冬冬这样可怕的变化。   怎么会这样?!冬冬的拟态看上去就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为什么虫态会变成比哥斯拉还恐怖的巨型怪物?   哐当——!!   怪物的触手从破碎的窗户中伸了进来,玻璃碎片如暗器般四处飞溅。艾伦、格莱林和奇尔维斯迅速起身,拔腿就跑,试图躲避怪物的攻击。可飞船的空间有限,他们很快便被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   眼看飞船已经无法继续飞行,艾伦咬了咬牙,气得差点吐血,今天算是回不去了!   他心一横,决定跳下去,跑了再说,刚跃出飞船,格莱林便迅速张开翅膀,如同一架战斗机般稳稳地接住了他,两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落在地上。   另一边的奇尔维斯也苍白着脸跳到了他们身边,就算是他,也从没有见过冬冬这样可怕的虫态,大得实在太夸张了,好像是被什么高营养物质催熟似的!   “妈妈……妈妈……”   看到那个银发的雄虫竟然敢抱着自己的妈妈,冬冬背上的触手愈加扭曲,恨不得马上就把那该死的雄虫、抢走自己妈妈的雄虫碎尸万段。   “就是为了这个奥德修斯,妈妈才抛弃我的吗?!”   冬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好似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带着深深的怨念。   无数的触手疯狂地挥舞,朝着格莱林和艾伦攻去,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整个空港都摇摇欲坠。   “妈妈,留下来陪我!永远当我的妈妈!”   艾伦不想与他争辩,他清楚此刻的冬冬已经无法用言语说服,唯一能做的就是躲避攻击,寻找脱身的机会。   但是这个脱身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就在这时,格莱林一把推开艾伦:“你先走,我来拦住他。”   艾伦:“不行,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奇尔维斯也冲了过来,他伸手拉住艾伦的手腕,急切地说道:“快走!保护蜜虫本来就是雄虫的责任,让他去吧!搞不好你会被这个疯掉的雄虫吃掉!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奇尔维斯说完这话,身体开始发生剧烈变化。他的身躯迅速膨胀,背后一对绿色的翅膀缓缓展开,口器、虫肢、骨刺,用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虫族,比起赤红君主而言,更偏向于敏捷型,身型不大,却格外灵活。   “嘶……奥德修斯,你要变成虫态才能打过他!用拟态和他打,怎么可能赢?!你的虫态呢?!”奇尔维斯急切道。   眼前比高楼还大的怪物,这已经超越了一个人类战士的极限,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生物了,冬冬一根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碾压他们,人真能用血肉之躯和恐龙对打吗?和死神对打吗?   至于格莱林的虫态……迄今为止,他们两个假虫族,真人类从来没有变过虫态!   面对如此劣势,格莱林没有多言,瞬间展开锋利的金属翅膀,若流星一般出击,绕着蠕动的触手飞旋,数百道精光闪烁,银发雄虫轻轻落地,睁开一双亮金色的眼睛——   黑色触手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缝,最后如山峦分崩离析,泥沙俱下,砸落地面。   “呜呜……妈妈……好痛……冬冬要妈妈……”   可看到妈妈在那只碍眼绿苍蝇的掩护下离开,冬冬已经无所谓自己的疼痛,蠕动着触手飞快向他们追来,属于虫母的最强蜜液给了他充沛的营养,就算触手被雄虫斩落于地,也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甚至变得越来越多,像是斩不尽的乱麻。   “妈妈……呜呜……不要走……我爱你……不要抛弃我……”   眼看哭泣的怪物越来越近,奇尔维斯振翅飞起,朝着冬冬冲去,试图吸引冬冬的注意力,为艾伦争取逃跑的时间。   “该死的小虫子……不要妨碍我……!”   冬冬根本没有把这样的小虫子放在心上,触手朝着奇尔维斯狠狠抽去,奇尔维斯灵活地侧身闪躲,翅膀急速扇动,同时挥动虫肢,在上面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为了老婆,他可以豁出一切!   老婆快看他帅不帅!   不仅是奥德修斯可以保护你哦,我也可以……   奇尔维斯高兴得太早了,一根触手受伤,立刻又有几根触手缠来就在他全力抵挡一根触手的攻击时,另一根触手从背后突袭而来,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   “奇尔维斯!”   黑发青年睁大了眼睛,看着奇尔维斯的身体被触手贯穿,他抬手攻击,可子弹只能在触手上留下轻微的弹痕。   绿色的鲜血淅沥沥从高空处落了下来,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痛啊,真的好痛呀,他虫的!痛死了!   奇尔维斯原本痛得要命,但看到小蜜虫苍白的脸色时,不知为何又咧起嘴角,浮现出一个和往常一样贱兮兮的笑容。   “啊哈……不痛,一点也不痛,老婆不要被吓到了……这家伙……很弱呃——!!”   冬冬的触手越来越多,如同一群疯狂的毒蛇,钻进了绿眼雄虫的心脏。   下一刻,奇尔维斯的身体瞬间被撕裂,鲜血和内脏洒落一地,他的身体只剩下半边,连着肠子飘在空中。   最后,他像被玩坏的玩具扔到了地上。   “奇尔维斯,奇尔维斯……你能不能坚持一下……肯定还有办法……”   艾伦将奇尔维斯抱在怀里,奇尔维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变回了拟态的样子。   比起小蜜虫的惊慌失措,他的脸上带着轻盈的微笑,那笑容温柔而满足。   “老婆我……”   话说到一半,鲜血从唇瓣里涌出。   艾伦第一次觉得绿色刺眼,第一次发现,绿色是血的颜色。   好多好多血。   “别说话了……”艾伦用手指抚过奇尔维斯的脸颊,仿佛想要留住他最后的温度。   奇尔维斯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我要说……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努力露出招牌式的贱虫微笑:“老婆……我好开心,可以为你而死,可以死在你的怀里,所以,不要愧疚,也不要伤心……从、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第二次见你,我就爱上你……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去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哪怕是……人类世界。”   艾伦呼吸一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你好像要去人类世界……可是……”   奇尔维斯染血的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   一张绿色的卡。   “还、还记得我们的二八分成吗……”   艾伦:“记得。”   “我一点也不想要分成,谁会要老婆的分成……你的钱、还、还有我的钱……全部都在这里。”   绿发绿眼的雄虫竭力微笑,唇角的血液越来越多,声音在发抖、   “全部拿去吧,希望这些钱,给你自由。”   艾伦瞳孔一缩。   “别说了,你等等我,我再吃点东西,我的翅膀还可以分泌蜜液,你喝下去就会好的……”艾伦身上的确带了食物,他开始手足无措地翻找。   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的。   “不用了……”   “来不及了……”   奇尔维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逐渐黯淡。   “你的真名……是什么……”   “老……”   雄虫绿色的眼瞳失去光泽,脸色变得如石头一半灰败,唇角却挂着一缕淡淡的微笑。   为你而死,是我的荣耀。   不要因为我的死而伤心。   拿着我的钱,带着我的爱,去追寻你的自由吧。   我唯一的愿望是……   不要忘记我。   艾伦忍不住闭上眼睛:“我叫艾伦?米勒,奇尔维斯,我叫艾伦·米勒……”   这是第一次,新生的虫母相信,原来雄虫真的会爱他爱到去死。   这是第一次,拥有人类灵魂的虫母发现,他原来也会为雄虫触动。   ————————   会复活哒~   这是通往HE的必要条件,如果艾伦始终不对雄虫有感情,以后真是纯强制了,一开始设计奇尔的时候,就是为了这个……看多了受为攻觉醒献身,这次反过来写写,感谢大家支持嗷,还没打完…… [42]第 42 章:为艾而战(下)   在虫族的世界当中,雄虫本就极易因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只为多得虫母几分爱意哪怕是关注,都常常打得头破血流,甚至付出生命代价也在所不惜。初来乍到的小虫母还没有体会到这其中的利害,只是今天这一幕便已经给他带来足够的震撼。   人类雄性与雄性之间,常常也会发生情杀的事故,更别说雄虫这种原始而野蛮、劣等而偏执的物种了。   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妈妈呜呜……妈妈……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丢下我……呜呜……”   名为拉冬的怪物,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他看来,自己只不过干掉了一只胆敢跟自己争宠的小虫子,在虫族这样的小虫子太多了,每一只小虫子都会为了妈妈一丝丝的爱心甘情愿去死。   比去那只小虫子,拉冬更在意的是那个叫做奥德修斯的雄虫。   那个叫做奥德修斯的雄虫好像是一只保育蜂——他并不太百分百确定,只是闻着气息很像,但那气息之中又好像夹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是幼崽,他是保育蜂,按理来说,他会对他感到亲切,可这一刻,拉冬的心中只有对那只可恶的银发雄虫深深的嫉妒和厌恶。   厌恶他呆在妈妈身边,厌恶他抢夺了妈妈的视线和爱,厌恶妈妈要带着他一起离开!肯定是他唆使妈妈抛弃他,一定是!   所以……他必须死!   触手疯狂挥舞,风声呼呼作响,带着恐怖的杀意,朝着格莱林抓去。   “砰砰砰——!!”   激烈的火炮在触手表面炸开,留下深黑色的烧痕,火力之猛,毫不留情,就算是次领主级的拉冬都停顿了一下,如果说刚才的攻击是被蚊子挠了一下,这一次,就有点被打了的感觉了。   “冬冬,你太过了。”黑发青年咬牙切齿道。   “啊啊呜呜呜……妈妈,为什么……妈妈,你为什么要打我?我爱你,我爱你呀……你给我蜜喝……不是爱我的吗?”   比起身上伤口,妈妈对自己动手,更让冬冬痛苦万分。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音响彻四周,满是绝望与悲伤,好似整个世界瞬间崩塌。他已经彻底失控了,无法控制自己的触手,任由膨胀的躯体破坏着空港,把一切都变得与他的内心世界一样荒芜。   “爱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吧,你就是个怪物,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已经把我最后的那点可怜给消耗掉了,现在我对你只有厌恶……鬼才愿意当你的妈妈。”艾伦一字一顿地说。   那一瞬间,狂舞的触手全部都停止了,仿佛被冰雪冻住。   “不……呜呜呜……不……啊啊啊!”   妈妈讨厌他,妈妈不喜欢他了!!   下一刻冬冬身上的触手数百倍暴增,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成为了混沌的源头,整个城市哪怕太空之外都能够听到他伤心欲绝的嚎哭,他既是个毁天灭地的怪物,也是个被妈妈抛弃的小孩。   “是你……肯定是你……!抢走了妈妈的爱,把妈妈的爱还给我,都怪你!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去死!!”   冬冬怎么可能恨妈妈呢?一切都不是妈妈的错,肯定是有其他的雄虫夺走了他的爱,只要他把那个雄虫杀掉,妈妈就会重新爱他的吧,一定会吧!   潮水一般的触手疯狂地向格莱林的方向蠕动而去。每一根触手的尾部都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把格莱林吞吃入腹,融化成泥,这样他就再也不会跟自己争夺母亲的爱意。   铺天盖地的攻击无处不在,很快格莱林就无处可逃,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哈哈呜呜……抓住你了……只要杀了你,杀了你……我就可以和妈妈永远在一起了……我要把妈妈带回我的巢穴藏起来,这样妈妈再也不会抛弃我了……”怪物又哭又笑。   艾伦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呐喊,希望陷入昏迷的格莱林能够听到:“快变成虫态!格莱林,你快试试变成虫态啊,这个样子打不过他!这个时候你还是稍微有点求生欲吧,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了!”   虫态?   身上的触手越来越紧,似乎要把他挤成肉泥。   好像艾伦的鼓励真的起了作用,格莱林的身体的确开始发生变化,他原本修长笔直的双腿,此刻被一股无形巨力肆意弯折、重塑,骨骼咔咔作响,布满黑褐色菱形鳞片,紧密排列,透着金属光泽,变成了虫肢的模样。   刷——   肋骨根根分明,透过半透明膜清晰可见,最终刺出皮肤,变成一对巨大翅膀艰难生长,暴雨一般的鲜血从空中炸开,那分明不是一对正常的翅膀。   格莱林的头甚至没有变成虫首,就是一张完美人类男性的脸庞,可长在一具扭曲的虫族躯体上,分明让人感觉到了刻骨铭心的恐惧。他眼中蓝色与金色疯狂交替,如失灵信号灯,不停闪烁,似乎在竭力寻求一份平衡。   这、这并非真正的虫态……   艾伦看到格莱林这副模样,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   格莱林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   为什么?   艾伦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一个问题。   为什么格莱林会变成,比当时瑞德还恐怖、还失败的……   人虫混合物。   ·   格莱林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下水道入口,这里没有光线,没有网络,深入地下,隐蔽又昏暗。   接到人类工程师任务后,他很快有了思路,想起那晚在垃圾场看到的人类小孩。   在矿区工作,对虫族而言是个高酬劳的苦差,需要用并不灵活的手指操作人类复杂而精细的机器,还得忍受矿区十天一封的无网状态,更可怕的是,越是高级的矿石辐射越是强盛,被辐射后的雄虫基因容易产生变异,复制出的虫崽很有可能变成畸形种或裂化种。   所以那些在矿区工作的低等虫族,一出矿场就拿挣的钱去蜜狱酒吧挥霍无度,酒吧后面的垃圾场,到处是被吸得干干净净的绿色瓶子。   穿过无数的绿色垃圾山,就能走到矿区背后,在这里有一处人类幼崽才能穿过的地下入口。   已许久没虫来这地方了,如今这里已到处长满一种名为噬心草的红色荆棘,叶尖锋利,划破手掌,若长在寻常地方,早被虫清除,可在这儿,却肆无忌惮生长,如某些幽暗不可言说的心思生根发芽。   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这样一扇荆棘缠绕之门。   穿过这扇门,会找到什么?   格莱林清楚,会找到同类。   那些身体孱弱、脑袋稍有优势的人类工程师,曾是他的同类。即便他没变成虫族,他们也绝非他的对手。   曾经的他是他们的英雄,他们的守护神。   格莱林将手放在荆棘上,那荆棘缓缓移动,像蛇缠住他的手,发来些微刺痛。   踏过这扇门。   如今,踏过这扇门,他该以何种身份?   作为人类,还是雄虫?   是杀,还是救?   走进这扇门,是拯救可怜的人类同胞,告知他们毒气灭杀将至,让他们赶紧逃跑;还是大开杀戒,将他们全部抓起来交付任务,赚晶币讨好自己的幼崽,只为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颜?   他被宝宝赶出来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本该给宝宝想要的一切,哪怕——   背叛自己曾经的同类?   真的可以背叛自己的同类吗?   真的可以背叛人类吗?   无数深红荆棘缠绕上来,越缠越紧,鲜血渗出,如果他向前一步便会深深勒进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熟悉的声音浮现在人类格莱林的脑海,他看到了自己大学的导师,那个智慧而和蔼的老人,嘴皮上的八字胡随着说话不停耸动,他语重心长地嘱托他。   “格莱林,你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人类,你快看他们多喜欢你,多崇拜你,你就是人类的守护神。”   “是你亲手杀掉了六角蜂王,你是你父亲最优秀的儿子,接下来,你也要继续践行你的命运,不可遇线。”   “你要永远忠于人类。”   这扇门近在咫尺,触手可破。   他站了许久,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无法前进一步。   ·   银白色的门被打开,黛布拉走了进来。   新容器计划研究所内,马里恩博士正专注地用纸牌搭建房子,这段时间他的好学生克拉德风头更胜一筹,新战争计划势头越来越猛,他也算得空了,不用天天加班,甚至还可以上班摸鱼了。   呵呵。   还真是后浪推前浪,他这个前浪要死在沙滩上啊。   明明克拉德的新战争计划出了问题,害得两船的战士都死于非命,连他的实验品也折了进去,那位大人还是那么赏识他,真是令人艳羡的盛宠!   “我们收到最新消息,发现了392号的踪迹,他现在似乎在虫族领地,还搞不清自己的身份,需不需要派人销毁?”黛布拉向自己的导师汇报。   纸牌房子造型精巧,先用整齐排列的纸牌作为底部根基,往上层层叠叠,每一层都错落有致。纸牌间相互支撑,构成一个个小小的空间,和实验当中的基因序列一样,在他的手中被任意构建成不同排列。   老博士专注的神情,透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特别是嘴巴上白色的八字胡看上去有特别幽默,像是画报上的白胡子老爷爷。若只看他搭纸牌的样子,就是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慈祥的老人。   可若瞧见他身后那些奇形怪状、痛苦哀嚎的实验品,便再没有人会抱着如此幼稚的想法了   “392……可真是让我心疼啊,这是维持时间最久的守护神了,甚至新容器计划也是以他为蓝本进行展开,取得了不错的经费投资,连我们实验室的食堂水平都提高了不少……”   马里恩博士边说边继续搭建纸牌,在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依旧四平八稳,他曾经对自己的试验品做过诸多手术,加一些东西,减一些部件,虽然说体验过这手指稳度的……都没活下来。   虫族一直是人族最大的威胁,失去虫母的虫族已经是拔掉獠牙的猛虎,可就算是这样,这只猛虎依旧让人族寝食难安。   人类科学家用虫族基因做了诸多实验,守护神计划是最早成功的一批。   他们能成功,得益于选取了合适的实验基因。   虫族有众多族群,各有特点。起初,他们选了最为强大的赤红君主,可惜赤红君主天生爱掠夺,每次实验做到一半,就会把其他实验品吃掉,连同做实验的人一起成为他们的腹中餐。这样强大的“恶神”若培养出来,不但不会帮助人类,反而会成为毁灭人类的祸端。   很快,实验有了新方向,他们又选中了保育蜂。保育蜂整体战斗能力在虫族族群中排行中上,身上有个绝佳基因——爱护幼崽。若能将保育蜂对虫族幼崽的这份天然关爱,转移到人类身上,就能培育出属于人类的守护神。这个疯狂又合理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官方的认可与支持。   他们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不惜与虫族进行交换,偷偷潜入到了六角蜂巢,偷到了一只蜂王的复制虫蛋。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绝大多数战士的脑袋都被愤怒的蜂族咬下来当幼崽的皮球。   有了最优秀、最合适的虫族基因,他们还需要另一半人类的基因。   同样要找最优秀的,他们要做就要做成顶配。   大总统,人类世界的权力顶峰,他的基因最优秀。   当虫族最合适的基因和人类最优秀的基因合二为一便诞生出了——   大英雄,守护神,格莱林。   若是以人类狭隘的观念去看,这位英雄本来应该是六角蜂王的虫崽,现在却成了人族大总统的儿子,实在是一出精彩好戏,真该被改编出来变成电影,一定能够卖出不错的票房。   科学家们在守护神身上用尽各种残忍方法,妄图毁灭其基因本能,将其转移到人类身上。那些方法残忍到他们自己都觉得在做恶魔之事。   最终,却也只成功了一半。   “最近经费就不足,都在投新战争计划上了,晦气。”   马里恩把最后一张纸牌搭在上面,摇摇欲坠,如他的心一般,试图自我安慰。   “反正……那些实验品,最后都会纠结自己是人还是虫,根本无法成为我们期望的存在,最后沦为不人不虫的怪物,死亡报废。我们只创造出来了守护神的身体,没有办法创造出他们的灵魂,所以还是新容器计划才是众望所归,大总统一定也是这样希望的。”   “启用下一个吧,不必浪费时间和精力。”   话音刚落,纸牌屋轰然崩塌,纸牌如大雨般从桌面纷纷掉落地面。   ·   空港上方被怪物撕开一道口子,落入一道天光,淅淅沥沥落下雨滴。   又下雨了,雨下得更大了。   格莱林的意识陷入无尽深渊,身体不断下沉,思维混沌,记忆片段如破碎拼图在脑海无序闪烁。   欢笑、痛苦、温暖、绝望……皆如泡沫般虚幻。   没有什么是真的,也没有什么是假的。   或许他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就在以为将永远沉沦时,一滴液体悄然落在脸上。   那冰冷的水液顺着布满鳞片的脸颊滑落,在一片荆棘之中激起层层回音。   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格莱林缓缓睁开眼睛。   雨水落在黑发青年的脸上,发丝如墨,更衬得他皮肤苍白,头发都被打湿了,一缕缕贴在脸颊,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微微颤抖着,看着又脆弱又坚强。   那他醒了,艾伦对他微微一笑。   他不笑还好,他一笑格莱林就更心疼了,那种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从心脏处蔓延,他快要疼死了。   艾伦的目光越过格莱林,看向远处奇尔维斯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奇尔维斯只剩半边身体,鲜血在地面蔓延,和雨水混在一起,再看看眼前变成怪物的格莱林,心中悔恨如汹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如果自己没有贪心卖蜜液,没有想着处理蜜液,没有把蜜液都喂给冬冬,如果当初硬下心肠拒绝奇尔维斯,是不是一切都能避免?   果然是他造成的这一切吧。   他太想回家了,想得有些发蠢。   他太急功近利了,急到不顾一切。   他的错,他太笨了,太蠢了,太傻了,太贪婪了,只想着挣钱,害死了队友。   “对不起,对不起……”黑发青年的眼圈发红,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说对不起。   可是现在说对不起也没有用了,格莱林明明是人类的大英雄,曾经还是他的偶像,现在却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格莱林动了动嘴,他想说宝宝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可是怎么都张不开嘴,只能发出嘶嘶的鸣叫。   “嘶……宝宝……”虽然他已面目全非,却依旧想要向他诉说爱语。   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了,黑发青年闭上眼睛,一道泪水从脸颊滑过。   艾伦都记不清楚上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是不是17岁那年母亲生病,他到处打工,却没有办法凑够手术的钱,只能买一点止疼药,可就算是止疼药也要省着点吃,因为钱不够。因为太省了,妈妈走之前都没有把止痛药吃完。   他现在好想吃止痛药。   哪怕一粒也好。   滴答。   那滴落在格莱林脸上的泪水,温热的,带着艾伦的体温。   格莱林愣了愣,当意识到这是泪水时,睁大了双眼。   这是宝宝的泪水……   格莱林只觉脑内轰鸣,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涌出更多鲜血。   红色的鲜血,宛若最浓墨重彩的颜料,大片大片地涌了出来。   不要哭不要哭啊,我最坚强的宝宝,我最勇敢的宝宝。   哪怕是飞船爆炸都不忘逃生的宝宝,哪怕是知道自己变成蜜虫也不放弃回家的宝宝。   就算变成虫族,就算陷入绝境,就算沦落异星、就算思念家人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宝宝。   我从17岁开始就独自养5个弟弟妹妹的宝宝。   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宝宝,已经做得很好很好的宝宝,总是笑着面对命运的宝宝。   不要哭,请你不要哭,求求你不要哭……   银发男人颤抖着,蓝金之瞳同时亮起出那扇紧闭的门缝。   星辰号爆炸倒数10秒,人类英雄倚剑而坐,遥望舷窗,心想原来从这个角度看蓝星是这么漂亮,难怪他喜欢闲暇时间望着窗外看风景。   他自有记忆起就是人类的战争武器,救世英雄,有数不清的任务要完成,有数不清的人类要拯救,格莱林,长官,将军,救一救我们吧,你生下来不就是我们的守护神吗?   在飞船爆炸的那一刻,守护神才有时间看一看窗外的风景。   守护神说,这样也好。   可现在……   他说不出这样也好了。   这样不好……   一点都不好。   他还没有跟他一起逃回去,他还没有和他一起回到人类世界,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他还没有,他还没有,他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做,还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荆棘刺破双手,鲜血流了满地,紧闭的大门终于开始颤动。   一丝深绿色的光从门后泄露。   银发男人眼中的蓝色在慢慢消退,如冰融化,不复存在。   不管做人、做虫,还是这不人不虫的怪物,他都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做……   他想说他爱他,用嘶嘶的虫鸣,用人类的爱语,用世间一切语言和心迹。   这并非难以确定之事,所有模糊,在此刻,都变得清晰又分明。   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啊,他原来真的爱他呀,不管是人类的他,还是虫族的他——   他爱他和家人视频时眉眼弯弯的笑。   他爱他给自己扎的头发。   他爱他睡着时抢走自己的被子。   他爱和他一起看最无聊的肥皂剧打发时间。   他爱两枚软软的草莓流出蜜液,硬起在他舌尖。   他爱那个下午落在鼻尖的光尘。   他爱他撒谎心虚目移还那么逞强的模样。   他爱他哭泣时的眼泪。   他爱他的阳光,爱他的坚强,爱他的勇敢,爱他永远打不死的生命力,爱他所有可爱之处。   他爱他的贪婪,爱他的自私,爱他的愚蠢,爱他因为责任而生的穷酸劲,爱他所有不可爱的地方。   他爱他啊。   漫天的金色如爱意疯狂肆意蔓延,吞噬逐渐微弱的蓝光,身后一双巨大的金属翅膀喷薄而出,他的身躯变得庞大无比,宛如巍峨小山矗立,嗡嗡蜂鸣声从翅膀振动中传出,频率稳定、规律且强大。   蜂类特有的椭圆形复眼,无数微小晶状体紧密排列,散发着冰冷无情机械感。   艾伦对上那双复眼,那本该令他陷入恐惧。   他却只注意到——   金色,前所未有,无比灿烂的金色。   如最盛大的太阳,光华璀璨,照耀一切。   从今以后,他只做他的守护神,只做他金色的太阳。   ————————   卖蜜篇结束了,接下来是矿区篇,其实从这一卷一开始就一直在铺垫他们要去矿区,虽然好像无人在意人类工程师到底藏在哪里[笑哭],矿区里面就是甜甜甜,有格莱林的福利,还有一个秘密和一个惊喜。下一章要用论坛体做一些侧面描写的,毕竟这件事情闹得还挺大的,然后公爵君主圣者神判都会出场一下~   嗯,这一局冬冬把飞船给弄坏了,让他们逃跑失败,成功虫态的小格打败了冬冬,所以大家都有红包哦[亲亲] [43]第 43 章:风波过后【论坛体】   雨过天晴,灿烂的阳光再次洒满这座城市,这场由忒修斯引发的风波却并未随着雨停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如同一场无法遏制的风暴,再次席卷了整个虫族世界。   艾伦本想低调行事,却发现只要打开终端,铺天盖地的消息便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条都与他息息相关。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不已。   #蜜虫忒修斯下落成谜,丝天堂与赤红军团争抢内幕曝光#   #逆天!燃烧蜜液巧设局,全城雄虫陷入疯狂,一只蜜虫竟让GDP跌入谷底#   #谁家熊孩子哭得那么大声整个星球都听得到难怪你妈不要你#   #绝版蜜液炒出千万天价,神秘买家究竟是谁#   #倒悬银塔监狱爆满,一问罪行都是偷蜜#   #真蜜假蜜我能不知道吗,你们这些高级虫还我蜜啊!!#   #忒修斯会不会是虫母陛下啊,普通的蜜虫真有这种能力吗#   这些消息疯狂地席卷了整个虫族世界,如果是一只居住在阿斯兰城的工虫那就更是应景了,每天一睁眼就能在终端看到关于忒修斯的消息,推开窗打开门还能在各种地方看到黑发蜜虫的悬赏广告——可以说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忒修斯的痛城。   他们不仅不觉得厌烦,还会美美地开始欣赏,犯起花痴,因为那场混战之后丝天堂拍到了蜜虫的全新照片,朝着镜头射击的黑发青年,唇红齿白,目如点漆,寻常蜜虫都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可他却像个战士一般矫健有力,美貌炫目得让虫移不开眼,光是想想就一定很耐操很美味,就算对他做再过分的事情,都一定还能保持清醒吧,想着想着尾勾就先立起来了呢。   不少虫子甚至寻到了丝天堂的官网,要到了原图,做墙纸的做墙纸,打海报的打海报,整个巢穴都要贴满宝宝的照片才行,这样时时刻刻就能欣赏到宝宝的盛世美颜,贪心的工虫们甚至有点埋怨起机械种无用,为什么没有拍到更多的照片,老是拍到其他不相干的雄虫,只要我们宝宝一个虫就好了!   劳伦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工虫,他平日在任务大厅做着最普通的文职工作,每天按部就班地穿梭在工位与巢穴之间,他在办公室就是个小透明,和同事交流时,话都不多,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谦逊又带着点讨好的微笑。   可一旦进入他的巢穴,就会发现这小小的洞穴之中别有天地,从地板到天花板到处都贴满了忒修斯的照片,多得有点像个变态。喝光了的蜜液瓶子也舍不得丢,放在玻璃展示柜里,这是蜜瓶一号,这是蜜瓶二号,这是从友友手里购买的20晶币原初版值得最高位置的收藏……   下班之后光速回家,坐在电脑前,劳伦斯就像被施了法,瞬间变身成了小蜜虫的超级狂热粉,一双平平无奇的死鱼眼爆发出无限光芒!   打开收藏页面,这里是忒修斯论坛首页,专为忒修斯的狂热爱好者们提供一个友好的交流平台,他是这个论坛的初始成员之一,现在也是管理员之一,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忒修斯论坛的关注数从一开始的几个虫,再到几百个虫,几万个虫,直到现在——突破了十万。   哼,爱老婆的虫又增多了。他有点吃醋,但并不意外。   这个忒修斯真爱论坛一开始是用来进行蜜液交流和交易,后来专门讨论一些关于忒修斯真身和性格的猜想,再后来就变成了每天视奸宝宝一起报团取暖的舔舔虫联盟。   那些打字很慢很慢的雄虫们在键盘上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敲来敲去,笨拙又认真地在网络空间倾诉着自己的爱语,万一就被上网冲浪的宝宝看到了呢?宝宝看到了一定很开心吧。   毫无疑问,这几天论坛里都在讨论阿斯兰城的事。   【真他虫羡慕阿斯兰城的虫子,可以近距离和宝宝接触,呼吸同一片空气】   【呜呜蜜味,我也想闻蜜味,自从丝天堂介入这件事后,就没有宝宝蜜卖了!】   【虽然没有蜜,但不说是宝宝是实验体身体有缺陷,还是回丝天堂治疗比较好吧?到时候也可以在丝天堂买】   【公爵那个黑心虫,也好意思卖宝宝的蜜!】   这些帖子每过一秒就会一整页刷新,可见现在的虫流量之大。   热度最高的帖子正在讨论忒修斯这次的计划。   【宝宝真是个天才!原来蜜虫也能有这等谋略?!三千字带你看宝宝的逃脱计划!】   1L:兄弟们,最近宝宝的事儿你们都听说了吧,在赤红军团和丝天堂两个庞然大物的追捕下,他竟然能够脱身,燃烧蜜液那一步,实在太帅了!接下来我将从丝天堂那里拔到的现场照片来逐步解析!   6L:宝宝故意燃烧蜜液,那蜜液的香味一散开,雄虫们全疯了。他就利用这混乱,让赤红军团和机械种互相争抢,最后打起来。   34L:借刀杀人还能给自己创造逃跑机会,这智商,绝了!一般蜜虫只知道产蜜,我宝居然能想出这么厉害的计划。   125L:他真的好大胆呢,引来了这么多发/情的雄虫,不怕被橄榄吗?那些雄虫的尾勾都硬得流水了,感觉看照片都脏兮兮的,口意~都这样了,居然一只都没有干到。   345L:关键是他执行得特别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要不是那个怪物突然插手,他肯定已经成功逃脱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躲到哪里去了,公爵和君主好像都在找。   445L:话说那个一直在哭的熊孩子到底是谁啊?这么可怕。   446L:嘘——别乱讨论,好像是君主的子部。   564L:计划是挺好的,可我看到的照片和视频到处都是乱甩的牛子,你们知道在一群牛子里找宝宝的身影有多伤害眼睛吗(扶额)?   劳伦斯一目十行都看完了这个帖子,一边看一边点赞,当看到最后那几张小蜜虫的背影和侧脸,就算拍得不全面,还没有把宝宝的盛世美颜体现一半,也全部收藏保存,顺便留言说了一句抱图谢谢。   其实劳伦斯也想知道现在小蜜虫到底身在何处,到底是被公爵带走了还是被君主带走了?从空港的情况来看,最后他遇到了赤红军团的雄虫,难不成真的被君主带走?君主最讨厌蜜虫了,会不会伤害他?   一想到忒修斯有可能被伤害,一股天大的怨气和愤怒冲昏了劳伦斯的脑袋,如果君主真的敢这么干,他一辈子都是赤红军团的敌人。   可问题是现在的忒修斯到底在哪呢?他甚至都不关心蜜液了,他只想让忒修斯安全。   大多数现在的雄虫一样,劳伦斯怀着希望开始翻看论坛里的帖子,寻找着各种蛛丝马迹。   【赤红军团?丝天堂?宝宝到底在哪个领主手上?他现在安全吗?】   1L:兄弟们,自从上次那场混乱后,宝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没有好心虫提供一下消息,特别是阿斯兰城的兄弟们!   3L:我听说他被赤红军团抓走了,子部饮蜜让君主大发雷霆,气得要命,肯定要宝宝的命QAQ。   45L:不对吧,我得到消息是公爵把他抓走了。公爵那家伙,肯定想把忒修斯带到丝天堂,卖出一夜万金的高价,没准自己先尝尝味道。   545L:你们说的都不靠谱,我亲眼看到他跟着一只保育蜂逃跑了。那保育蜂对他可宝贝了,一路护着他离开。   6445L:跟着保育蜂跑了?这有点不太可能吧,保育蜂都很少出六角蜂巢,忙着带虫崽呢。   774L:可我真的看到了,那保育蜂好像还挺强的,展开翅膀带着忒修斯就飞走了,速度特别快,不过好像受了伤。后面公爵来了人,把地上的尸体带走了。那只巨大化的触手型雄虫个头太大,是被飞船拖走的。   884L:不是,那只触手型雄虫到底吃了啥呀?这么大飞船都可以被他一口啃掉。   1938L:我倒希望宝宝真跟着保育蜂跑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劳伦斯看到这里叹了口气,他也和这个1938L的雄虫想的一样,宝宝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忒修斯消失了,不仅公爵没抓到,君主也没有抓到,他消失之后,他所带来的蜜液自然而然也全部售罄。就算没有忒修斯的蜜液,也还有丝天堂的蜜液可以替代——   一开始所有的雄虫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尝过了至高无上的真蜜,再想喝假货将就,连自己的舌头都哄骗不了。   烈日高悬,酷热难耐,建筑工地一片嘈杂。   “可算能喘口气了。”   一只浑身沾满灰尘的工虫,疲惫地瘫倒在一旁,从腰间取下装蜜液的瓶子,仰头猛灌一口,却瞬间皱起了眉!   “呸呸呸,这什么玩意儿,喝着跟泔水似的!”   他把口中的蜜液全部吐掉。   旁边另一只工虫也有气无力地附和:“可不是嘛,自从那忒修斯消失后,这蜜液的味儿就不对了。以前喝他的蜜液,那滋味,甜到心坎里,干什么都有劲,现在再喝这丝天堂的,简直没法入口!真他虫难喝呀,还卖得死贵。”   他看向一边的丝天堂自动贩卖机,以前贩卖机前总是排满了长队,现在却一瓶都卖不出,门可罗雀,已经被时代淘汰咯。   这时,一只年纪稍长的工头走过来,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可千万别学洛斯塔,他前几天去偷蜜,现在忒修斯的蜜在黑市上可以卖千万一瓶,偷了就是重罪,要进倒悬银塔的。”   说来也幽默,银塔本来只收重犯,至少也要涉案千万级别,或者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偏偏一开始忒修斯的蜜液卖得特别便宜,很多低级虫族手上也有,现在一朝成了天价,到处都是抢蜜偷蜜的恶性事件发生,弄得银塔里的监牢虫满为患,一问也没啥大罪,就是偷蜜的。   这工头还没有喝过忒修斯的蜜液,现在也喝不到了,看上去还颇有理智。   “你们也别太对这蜜液上瘾,会影响基因的,以后还是得要个虫崽吧。”   一只工虫忽然接话,他前几天刚去复制了自己的基因:“我发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之前灵枢中心发出的数据里裂化种和畸形种含量还挺高,最近却突然降了下来,难道真是忒修斯蜜液的功劳?”   “生虫崽有那么重要吗?我就不想要虫崽,失去虫母陛下之后,虫族已经活得很没意思了,还不能喝一口蜜液了?”   说话的工虫,想起了自己在战场上厮杀的哥哥。   “我看马上就要闹起来了,如果一直没有忒修斯的蜜液,那群在战场上与人类战斗的雄虫必然会第一个崩溃,他们失去了唯一的抚慰。”   ·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一只虫族部队正与人类在边境展开激烈厮杀,抢夺他们的矿星资产。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是赤红君主,本来应该是最远离蜜液的存在,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忒修斯的甜蜜给腐蚀堕落,背叛了他们最伟大的君主。   一只体型壮硕的雄虫挥舞着锋利的虫肢,将面前的人类士兵打得节节败退,却突然怒吼起来。   “妈的,这仗打得老子心烦!都怪公爵,要不是他把那蜜虫忒修斯弄没了,老子至于这么暴躁吗!君父也是……我就想喝口蜜啊!给我喝口蜜,我干什么都行!”   旁边一只雄虫喘着粗气,随手击飞一个试图偷袭的人类:“就是就是,以前喝了忒修斯的蜜液,打仗都有劲儿,现在倒好,喝那些丝天堂的破蜜液,跟喝凉水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这破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另一只雄虫一边发射酸液攻击人类,一边骂骂咧咧,“要是能再喝上忒修斯的蜜液,老子一个虫就能把这些人类全收拾了!君父为什么不能开明点,把忒修斯抓过来慰军,明天就能把联邦总部打下来!”   听到慰军这个让虫浮想联翩的词,在场的雄虫们都蠢蠢欲动起来,啊……   可爱甜美的小蜜虫用滴着蜜液的翅膀抚慰有功的战士,雪白柔软的肌肤被一个个漆黑盔甲覆盖,他们愿意跪在他的面前舔舐他的翅尖,乞求他娇嫩的小脚踩上炽热的铁笼。接着,他们将埋头吸吮干净所有的蜜汁,大开大合地索取,直到宝宝崩溃,直到宝宝哭泣,用软绵绵的声音求饶,都绝不停止。   好宝宝就是应该用来奖励给他们这些战士。   人类士兵们被双眼发狠的雄虫们摁着打,一边狼狈地躲避,一边忍不住吐槽:   “这些虫子疯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猛?”   “听说是因为一只蜜虫不见了,他们心情不好。”   “什么?一只蜜虫?就为了这个?”   “别废话了,快跑吧!再不走就真成虫子饲料了!”   “靠……打着打着尾勾还硬了!变态啊!” [44]第 44 章:领主开会【小修】   看到网上各种关于忒修斯和拉冬的消息,格里芬还能花钱捂嘴,可眼前像是山堆一样趴着的弟弟,超级无敌巨大号的他正头埋地上呜呜呜哭泣,自以为已经是小声啜泣了,其实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这可不是盖上一块白布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10岁的弟弟哭泣,他心软了。   10吨的弟弟哭泣,他拳头硬了。   “啊啊求求你不要再哭了,赶快变成拟态吧,你这个样子马上就会被君父发现,而且你还要疗伤,这个样子怎么疗伤啊?开了十几艘飞船都拉不回去,气死我了,野猪啊。你在外面光吃饭不干活是吧?哭!还好意思哭!”   再这样下去,格里芬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一脚踹在弟弟身上,自己差点栽倒。不要看拉冬在他们三兄弟中体型最小,一旦变成虫态,反而是最大的一只,更别说现在好像被什么东西催熟了一样,更是巨巨巨大号熊孩子,对于任何家长而言,都是史诗级灾难。   “呜呜呜……不要……我要妈妈……妈妈被抢走了呜呜……我要妈妈……”   偏偏这小祖宗就是不起来,躺在地上伤心欲绝,痛哭流涕,眼泪都快流成一条河了,下面试图搬动它的兵虫像是被大雨冲刷的小蚂蚁,都成了落汤鸡。   瞧瞧,瞧瞧,谁家的触手怪丢人成这样!你这么丢脸的哭鼻子,就能把那个蜜虫给哭回来吗?不如赶快清醒清醒把虫给抢回来啊!我们君主一脉的良好品格呢!   格里芬擦了擦眼镜,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位幼儿园老师。   就在这时,一辆红黑色的军舰从远处驶来,忧心忡忡的长子一看到那标志性的战剑标志,眉头的川字都能夹死蚊子。   君父!   君父怎么找来了……   好吧,就冬冬现在这个体型在外太空都能看到,君父不知道才是真的瞎了。   军舰还未降落,一个身着漆黑军装的英俊男人背手而出。   黑发似墨,张扬夺目,红瞳妖异,透着杀伐果断的决绝,雄虫轮廓硬朗,线条刚硬,冷冽目光扫过之处,无不令虫不寒而栗。   他的薄唇习惯性地抿成严肃的直线,声音沉稳而威严:“格里芬,你现在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黑发红眸的长子低垂着头,上前一步,还没等君主说话,便自己双膝跪在父亲面前,声音带着愧疚:“还请君父恕罪!我、我不该让弟弟独自去找那只蜜虫,我真不知道那蜜虫的蜜液竟如此可怕,是我的失职!是我的错!但弟弟真的太小了,年幼无知,被奸虫蛊惑,请您不要杀了弟弟!饶他一命吧!”   格里芬本来已经做好被君父惩戒的准备,可是没想到等了良久,都没有等到疼痛,而是被父亲的双手扶了起来。   “君父……”   大多数雄虫都对自己的子嗣没有多少亲情可言,但很明显君主是个例外。   “这件事情我亦有责任,没有看护好你的弟弟,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拉冬变成这个样子,还有挽回的机会……而蜜虫,的确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君主记得他上一次见到小儿子的时候,他才到自己的膝盖以下,每次都只能仰着头望着自己,一双红色的大大眼睛非常可爱,总是引起他的怜惜之情。   现在却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翅膀不知道被谁撕掉了半边。   君主站在小山似的儿子面前内心复杂。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不是坏孩子……呜呜妈妈我爱你……我爱你啊……求求你原谅我吧,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呜呜……”   疯狂中的拉冬不停地呢喃着妈妈,他仿佛高烧不退,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像重锤砸在君主的心上。   看着深陷痛苦的孩子,君主心中亦有所动容,他心中诧异有,愤怒有,但更多的是心痛。   “儿啊,你到底怎么了……难道父亲,哥哥,赤红军团的一切,在你眼中都比不上那么一只野蜜虫吗?”   “比不上!就是比不上!冬冬就要妈妈!冬冬就要妈妈呜呜……”   格里芬简直慌了,生怕下一秒君父直接把逆子火化扬灰一条龙,他立刻呵斥:“冬冬,闭嘴!”   唉,看这死出,他弟真是刚出新手村就遇顶级魅魔了,抛父弃兄铁了心要跟那狐媚子走。   就在格里芬以为君父要下令全力追杀蜜虫,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听到老父亲幽幽叹息一句:“这点出息。”   “抢过来不就好了?到时候关在你的巢里,把翅膀锁住,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翻来覆去地把玩,没虫拦着你,哭成这副样子,哪有点雄虫的样儿?”   在父亲一番敦敦教诲下,拉冬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剩下的触手也活泛起来,开始四处抓探,好像一个没有妈妈的小孩想要抱住玩偶玩具获得安全感。   “我们君主一族,想要什么都靠自己去抢,这一次没抢成功,下一次继续抢,总有一天能抢到,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雄虫怀里淌着蜜液,你甘心吗?”   才抓到的罗马柱玩具被触手拦腰抱断。   当然不甘心。   一想到妈妈现在和那个金色眼睛的保育蜂在一起,拉冬就心疼,比身上被撕裂的翅膀还要疼百倍。   格里芬点头道:“君父此言鞭辟入里!可是君父,你不担心蜜虫的蜜液对拉冬的基因有影响吗?”   “忒修斯的蜜液有特别的地方,你弟弟的身形,看不出来?能够让他在这样短短一段时间长大的蜜液……原本只有虫母陛下才拥有这种能力,可是现在……他的底细估计只有公爵才清楚。”君主说起公爵满脸厌恶,“实在不行就当个玩具吧……给你弟弟玩,你就不要玩了。”   格里芬挺起胸膛:“是!给我玩也不玩!”   拉冬终于慢慢恢复了拟态,不再是那铺天盖地的怪物状态,可是他一恢复拟态马上就惊叫出来。   “啊啊啊!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这样好丑!再也不是妈妈喜欢的宝宝了!”   通过旁边碎裂的玻璃,拉冬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成年雄虫,因为时间紧迫,还没有穿上衣服。   拉冬成年了,虽然这成年的过程并不好过,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生长痛。   少年银发红眸,身姿高挑,长手长脚,容颜精致,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君主,看起来像是人类当中的大学生或者高中生。   甚至于,连冬丁丁都比以前大了。   冬冬很不满意。   妈妈夸过冬丁丁小得乖巧!小得可爱!   现在呢?   他不喜欢自己现在成年以后的样子,从可怜可爱的银色小鸡变成银色大公鸡了!还怎么博取妈妈的怜惜?   呜呜!   身上好不容易有一个讨妈妈喜欢的点,现在连那个点都没有了。   冬冬睁着一双空蒙蒙的红色眼睛,震惊失望,不知所措。   扒拉着丁丁,感觉失去了一切。   周围的雄虫看到了都低下头去,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哥,这个能……”银发少年做了一个削的姿势,“稍微弄小点吗?颜色也丑丑的,唉……我更喜欢粉红色。”   格里芬:“……”   格里芬:“不能!绝对不能!”   “哦……”冬冬委屈道。   格里芬生怕这倒霉死弟弟背着自己偷偷弄,到时候钓到用时方恨短:“我告诉你啊,一般来说虫虫这个东西是越大越好,你可千万别手贱啊,到时候一定会后悔的。”   “大哥也这么大吗?”   格里芬:“……这是秘密。”   “二哥呢?”   格里芬:“雕虫小技。”   “君父呢?”拉冬像个好奇宝宝。   格里芬:“自然大气磅礴,巍然壮观,龙精虎猛,寻常之虫不可与其匹敌。”   看着完全成年的拉冬,君主蹙着眉头,陷入深思。   为何拉冬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只是喝了忒修斯的蜜液就可以长到如此程度吗?   这分明是虫母蜜液才能有的效果啊。   可忒修斯是一只蜜虫。   难道真如网上谣传忒修斯是虫母吗?   一般来说,虫母的产生来自于两个地方。   第一,上一任虫母快要衰弱而死时,产下的最后一个虫卵会自动变成虫母之卵。偶尔有些时候在一个虫母全盛期也会生出来新的虫母卵。为了避免两任虫母出现祸端,虫族往往会把新生虫母卵进行冻结,等到在任的虫母寿终正寝之后再由保育蜂孵化新卵。   第二就是靠变异。基因变异,自古有之,并非是蜜虫之后才出现,这个就算是君主也不得不承认。   他立刻决定向公爵开战,捉拿那只罪魁祸首的蜜虫。   对方恐怕也迫不及待想和他抢了吧。   想来他们也真是可笑,两个领主级别的雄虫竟然被一个小蜜虫耍的团团转。   现在竟然连对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开战需要向倒悬银塔申请,他没有丝毫犹豫,进入军舰之后,直接向大审判官发出了全息通话。   几秒钟后,大审判官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君主,你也如此急切地找我,所为何事?”   如果说公爵是银发,那么眼前的这位大审判官则是全白的头发,没有一丝污垢的雪白,连眼睛也是全然纯洁的白色,仿佛一个雪人,浑身上下充满了超凡脱俗的气息。   他身上穿着雪白长袍,毫无花纹,只有领口、袖口和宽大的衣摆处绣着银色的花边,宛若新世纪的神,与世界没有任何的关联与牵绊。   甚至于连他的表情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过于平静,过于空灵。   好像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物种。   没有主角的掠夺本性,也没有公爵的狡猾奸诈,等待着所有罪犯的都是大审判官千年冰雪般的冷漠与无情,有的虫甚至称他为神判,像神一样,没有欲望,没有情感,只有判决,如期而至。   君主从来没有在大审判官面前见到过其他的表情,不过他觉得这样也正好,毕竟大家都是公事公办,如果跟公爵一样满脸都是恶心的虚伪笑容才烦虫。   大审判官对于精神网的把握更是非同一般,一般来说也是由他们来教授新任虫母对精神网的掌控,他们是虫族的审判者,更是虫母的老师。   现在大审判官的老师那份职业显然失业了,并没有学生让他可教。   君主开门见山:“大审判官,我要向公爵开战。他庇护的那只蜜虫,毁了我的两个儿子,还将我名下领地,弄得鸡犬不宁。此仇不报,难消心头之恨,那只蜜虫必是我君主之物,我将亲自出手抓他归案。”   大审判官沉默片刻道:“开战兹事体大,你可想好了?”   君主眼中战意更盛:“我意已决!”   大审判官:“既如此,你先呈交详细的开战缘由,待我审核后,再做定夺。”   开战并非一件小事,光是审核都要花费许多时间,君主本来以为至少要等上几天,没想到三分钟之后大审判官又发来邀请。   这是为何?   君主紧盯着全息屏幕,眉头紧锁。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闪烁,大审判官的声音传来:“君主,还有其他领主也想参与此事,我们拉个群视频吧。”   拉、个、群?   ——三位领主。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君主想到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两个以上的领主级雄虫出动了。   话音刚落,屏幕上便出现了圣者的影像。   紫衣圣者宝冠蒙纱,任谁也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他的背后是一处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和蓝色的病床看起来和他有些格格不入。   君主看到圣者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幽幽冷哼:“圣者,你也来凑这热闹?莫不是为那只害我儿子的蜜虫求情?”   圣者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而坚定:“君主,此次找您,实是为忒修斯说情。他虽与您起了冲突,但您可知道,他的蜜液治好了许多畸形种。那些原本被判定一生痛苦的同胞,在他蜜液的滋养下,逐渐恢复健康,这是何等功德。”   仅仅听这声音便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听着令虫如沐春风,可君主却从来不吃这一套。   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为忒修斯求情的竟然是圣者。   要知道在所有领主当中虫缘最好的,谁也不想得罪的就是紫衣圣者和六角蜂王,倒不是因为他们俩实力最强大,而是因为他们做的事对虫族大大有利。一个负责医疗,一个负责教育,皆与虫族命运息息相关,平时既不争霸又不夺权,何必与他们起冲突。   而且一般来说圣者不会轻易出头,他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医院里,很少离开自己的领地,更是从来没有虫见过他的真面目。   有的虫说极其美,有的虫说极其丑,没有一个定论。   君主还在斟酌怎么拒绝圣者,这个时候大审判官又开口Q流程:“又有领主申请了,我把他拉进来。”   翡翠公爵。   ——四位领主。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君主想到,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三个以上的领主级雄虫出动了。   “嗯,看到大家这么热闹,我就放心了,虫族的未来真是一如既往的光明呢。”银发绿眼的雄虫莞尔道。   君主冷笑:“你什么时候能改改阴阳怪气的毛病,真想马上就杀了你,玷污虫族基因的家伙,忒修斯现在是不是在你手上?把他交给我。”   圣者看着他们道:“两位别吵了,现在我们正在讨论忒修斯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够对他网开一面,这是我欠他的恩情……”   “虽然很想回答说是……我还以为在你手上,看来君主你也不是传闻当中的那样无所不能。”   公爵反唇相讥,挑了挑眉,翡翠绿瞳中划过一丝幸灾乐祸。   “忒修斯是我斯天堂的蜜虫,和你们赤红军团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最讨厌蜜虫吗?还是说就连我们的君主大人也忍不住拜倒在我们忒修斯的脚下?”   圣者看了看公爵,又看了看君主:“还是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吧,忒修斯的蜜液的确有超凡的效果,我希望不要一家独占,我们可以轮流邀请他,比如说这一个月他到我们蝶皇星海来作客……”   君主:“哼,荒谬,我的基因只为虫母陛下臣服,其余的野杂种在我面前只有死的份。”   “真是嘴硬啊,看看你的小儿子,我都觉得可怜。”公爵反击。   君主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拉冬年少无知,被蜜虫诱惑,我已好好教导。”   “是吗?他哭着喊妈妈的样子让我好心疼,不就是为了一口蜜吗,还要被君父锁尾勾。”公爵微笑。   圣者:“哎呀,我们好像都没反对我的意见啊,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   公爵:“反对。”   君主:“反对。”   圣者:“……QAQ。”反对我的时候倒是有空了。   圣者:“我们都是领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家都是兄弟,作为兄弟不是应该好好相处吗?”   “忒修斯是我的大明星呢,不分享给兄弟。”公爵冷笑。   君主:“没有兄弟何来分享,没有抢你的地盘就偷着乐吧。”   大审判官看着在屏幕里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君主和公爵。   在虫族漫长的历史中,他从未见过领主们为了一只蜜虫争得如此面红耳赤,这蜜虫忒修斯到底有多大的魔力,竟能搅得整个虫族上层动荡不安?   无由的,大审判官想到了关押在监狱里的那些偷蜜的雄虫。   也是为了那只蜜虫吗?   就在众虫僵持不下之时,全息影像再度亮起,一个银发金眸的身影浮现。   众虫定睛一看,竟是暂任代行之职的六角蜂王穆迪!   穆迪银发寸头,金色竖瞳,长得虫高马大,非常魁梧,肌肉夯实,胸肌尤其发达,荷尔蒙爆棚,不管是手臂还是大腿,全是大块大块的肌肉,本来是非常英武的长相,可是面对虫崽时又格外耐心温柔。   他怀里抱着一个虫崽,背上背着一个虫崽,手里还牵着一个虫崽,无时无刻不在带娃,实在是把完美奶爸的天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各位大家下午好,或者你们那边是早上……无所谓了,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跟我们六角蜂巢有关,我先说好,谁也不能干预。”   穆迪金色的眼睛当中闪过一丝警告,看起来笑眯眯的,但并不好惹。   的确是这样的,在虫族当中能够当上超级奶爸的都不好惹,因为虫崽比人类的熊孩子难带数百倍。带人类的熊孩子最多生气,养带虫族的熊孩子可能会丢命。   “这件事情要回忆到多年之前一批人类小偷……好崽崽,不要咬我靠……呃,都说了不要咬我,那里没有蜜液……更没有奶,放嘴!放嘴!放嘴!”   穆迪把奇形种一样在身上爬的虫崽给扒拉下来,粗大的手掌打着对方的屁股。   从他的身后可以窥得六角蜂巢的平常一天——   漫天飞舞的虫崽子,有的打架,有的逃狱,追着跑着的奶爸雄蜂,偶尔还会从镜头面前掉落了几块残肢,几片翅膀,小小的触角,以及充满古怪牙印的骨头。   “这些崽子就是调皮哈,最近还好了一点点,对了,你们都想打仗,闲得慌的话不如来帮我带孩子?”   领主们不语,只一味的沉默。   是的,他们宁愿打仗都不愿意带孩子。   “哈哈哈开玩笑的,把宝宝们交给你们这群不着调的家伙,我还不放心。蜜虫你们就自己去争吧,那种没有营养的东西又不能喂给宝宝们,我关心的是他身边的那只保育蜂,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就是他,杀了上一任蜂王!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人类变成虫族了……”   穆迪抱着虫崽边哄边说,抬头看向各位领主。   “我会尽快赶到捉拿他回六角蜂巢,不管怎样,我都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哦~乖乖,你是想睡觉了吗?爸爸带你去……”   他的凶狠和杀意只展现了一瞬,说着说着,虫就从屏幕里面消失了。   “果然带崽好累,”公爵感叹道,“我一辈子都不会把时间浪费到这种事情上。”   君主:“直接复制出来的孩子和亲手带大的孩子意义不同,如果是和虫母生下的孩子,更是天差地别。”   “真是羡慕你们,我的基因根本就不可能用来复制,因为一旦复制就会出问题变成畸形种。”圣者拥有最强大的精神力,一旦精神力过于强大,基因复制时就很容易出错,因为有关精神力的基因序列复杂至极。   圣者没有属于自己的复制体,他倒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虫崽,可惜那是痴虫说梦。既然生下来就是畸形,还不如不生。   “既然大家都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关于忒修斯一事,就要看你们各凭本事,银塔这边希望他能尽快有一个归属,然后稳定产蜜,希望关于棒棒糖的恶性事件尽快减少,银塔的位置有限,要留给更加罪大恶极的虫。”大审判官面无表情地说。   不管是最底层的低级虫族,还是最高层的领主级雄虫,现在心心念念想要寻找到的小蜜虫究竟在何处?   空隆空隆空隆……   穿着黑色防护服的艾伦驾驶着巨型采矿车在矿洞里来回劳作,在他旁边有一群正在不停记笔记的雄虫,为他绝妙的挖矿技术而感动流泪——   终于不用苦求于人类工程师了,原来虫族当中亦有高手。   “第一矿工!这绝对是咱们区冉冉升起的第一矿工!”   “这技术,这准度,无敌!师父!教教我!”   “我靠,这真是新人能有的技术水平吗?仅仅是一天就干了我们之前10天的量。”   本来吧,进入矿区干活的雄虫都是虫族当中最底层的存在,喜欢踩高捧低,恃强凌弱,第一次看到艾伦这种瘦弱的小个子时都在冷眼嘲笑,长得跟个蜜虫似的娇气,还敢来矿区打工?   可现在,他们却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是不是假蜜虫他们不知道,但这是真矿工啊! [45]第 45 章:第三腺体   艾伦和格莱林能够逃进矿区,还得感谢贾斯丁的帮助,贾斯丁作为任务大厅的中介,帮助他们直接无痛进入了矿区。   格莱林手撕冬冬之后也深受重伤,需要时间来治疗,而且冬冬引来的骚乱又把赤红军团和丝天堂的注意力引到了他们这里,他们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整疗伤,躲过这一段时间的风波,等到风波过后再找其他的出路。   从这一点看,矿区实在是一个合适的地点。矿区每10天封闭一次,并且网络信号也差,消息封闭,最妙的是里面的工作服,为了防止辐射和高温,全身封闭,一丝不漏,能够完美掩盖他的容貌还有气味。   最重要的是,蜜虫怎么能当矿工呢?绝对不可能。   这10天他们可以短暂休息,然后再商量怎么离开。   这个时候艾伦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马已经半掉不掉,更想不到在10天后矿场开放之时门口等着他的是什么,现在他只想着让格莱林好好养伤,顺便又能挣点钱,这一次就老老实实做点苦力,不敢再下海。   一进入矿区,艾伦就把这里的区域分布探了个明白,甚至还画了一幅地图。   这里一共分为核心采矿区、矿石处理区、能源供应区、矿工生活区、人类劳工区和军事防御区共六个区域。其中采矿区和处理区在最下面辐射最重,进去必须穿防护服,生活区在最上面,辐射稍微少一些,彼此之间用电梯相连接,开采出来的矿石原料则用自动传送带和管道进行传输。   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格莱林因为强悍的体魄被分到了矿石处理区,主要是把采到的矿石进行精加工,消除辐射,方便运输。艾伦总感觉格莱林跟着自己蜜是没喝上几口,苦力倒是做了不少。   艾伦则凭借超强的驾驶技术进入了核心采矿区,进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成为他们这一批虫工当中毫无疑问的新虫王,荣获超级矿工的头衔,由此得到了矿区主管的信任,活动范围进一步扩大,还收获了一群雄虫小迷弟。   从表面上来看,矿工艾伦的打工生涯还挺顺利,可是他其实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总是能察觉到矿区里人类的踪迹,还要像片子里总是睡不醒的丈夫一样,装作不知道。   艾伦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他当然也想帮一帮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同胞,可前提得是有能力,自己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帮得了其他人。   之前格莱林在贾斯丁手中接了捉拿人类工程师的任务,找到了一个地下入口,那个入口之后通往的便是核心矿区。   格莱林告诉艾伦:“人类工程师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他们还藏在矿区之中。”   怪不得外面的虫族把阿斯兰城都找翻天了都没有找到,原来人类一直躲在矿区里,压根就没出去。   这是为什么呢?   艾伦就想不通了,留在这里也迟早被抓住,难道仅仅是为了灯下黑?可灯下黑的结果,就是引来虫族投放毒气,把他们一网打尽啊。   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让他们一定要留在这里?非留在这里不可?   艾伦想不到。   有些小细节不知道内情不会观察到,一旦知道了隐藏在水面以下的秘密,那么再小的细节都会变得显眼。   比如仓库里偶尔少掉的食物,矿车里有时消失的原材料,甚至还有仓库里消失的小型精炼炉和能量管道,虽然分量都很少,少到会让平常虫族以为是不小心弄丢的,可放在知道真相的艾伦眼中,毫无疑问就是这群人类在偷偷收集生存物资。   能不能稍微谨慎一点……有的时候艾伦还得不着声色地帮他们掩饰一下,他明显能够察觉到他们收集物资的频率和数量都在增多,动作也越来越急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艾伦叹了口气,把他们留下的痕迹消除,一边上班一边还要帮别人隐藏身份,这感觉好像打了两份工,很累的好吗?   “他们今天居然偷了精炼炉和能量管道,你说偷食物和水我都还能理解,都是生存的必需物,偷那些东西干什么?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一声,马上虫族就要投毒气了让他们先走,可是又能走到哪里去?到处都是虫族,这么多人。”   如果有办法,艾伦肯定要帮忙,可是他也想不到办法,这似乎是个死局。   回到他和格莱林的二号临时据点,艾伦才把头上的防护头盔脱掉,在核心矿区不仅辐射很严重,温度也挺高,把头盔摘掉之后,他的黑色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看起来好像大汗淋漓,身上愈发勾人的甜味,在空气当中肆无忌惮蔓延开来,闻起来好像一块超级无敌甜蜜的小蛋糕。   和这样的小蛋糕相处,既幸福又辛苦。   “跟你说话呢,怎么在发呆?”   半天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艾伦凑到了银发雄虫的面前,晃了晃手掌。   真是可怕,他连挥一挥手心都有一股香气。   他的宝宝好像长大了……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像是一只熟透的嫩桃,好像随时在勾引雄虫去品尝他一口爆浆的甜美滋味。   格莱林猛然回神,侧过脸去,银白色的睫毛垂落,看上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腼腆和害羞:“目前为止,捕捉人类工程师依旧在我的任务限期内,在短时间虫族应该不会采取极端手段,现在形势复杂,不与他们接触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艾伦点了点头,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却不像格莱林通常的风格,他还以为像格莱林这样的人类英雄都走到这里了,应该会和自己的人类同胞接触,没想到反而会劝他不要去。   好像有点……冷漠?艾伦意识到格莱林的性格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好像并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人类了。   这也是虫化的一种吗?   “算了,不说这件事了,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还是过来疗伤吧,今天晚上的蜜液还没喝。”   对于虫族而言,最好的疗伤圣品便是蜜液,他们现在手边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药品,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让格莱林喝几口自己的蜜液。   说完艾伦便自然而然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冷白色的上半身,青年流畅白皙的背部展露无疑在灯光下宛若白瓷一般晶莹细腻。   上面一对肉色小翅膀微微张开,比以往的尺寸要生得更大,嫩得要命,还在滴蜜,他趴在桌子上拿着一个小碗去接翅膀尖尖上滚落的蜜液,有些时候不小心触碰到敏感的翅膀,还会忍不住咬紧唇瓣皱眉。   某个直男蜜虫对虫族的社会文化依旧保持着懵懂,他之前也经常这样在家里面接蜜,那个时候格莱林不同意他卖,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可以当着面直接接。   其实这是不对的,很邪恶——   没有哪个正经蜜虫会向雄虫袒露自己的翅膀,还一脸纯洁。   等到以后艾伦去了丝天堂就会知道,在那里蜜虫们通常形式的卖身都是让雄虫去舔自己的翅膀。丝天堂app普通直播间里蜜虫们展示蜜液按摩,而深夜直播的内容大多是对着镜头揉搓自己流蜜的翅膀,发出甜蜜的声音。   其实就连格莱林也知道这样的行为过于越界,但出于某些隐秘的、阴暗的、肮脏的心思,他竟没有点破。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顺便不经意说上一句,最好不要对除他以外的雄虫露翅膀。   “今天这一碗够了吗?”   艾伦把装满蜜液的容器递给银发雄虫,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在说大郎喝药了。   雄虫喉结滚动,一双亮金色的眼瞳紧紧盯着他的翅膀,好像不是在碗中饮蜜,而是直接扒开艾伦的翅膀,伸出舌尖去舔,他慢慢把蜜液一滴不剩喝了下去,喝完之后还舔了一舔嘴唇,有一种莫名的涩气。   慢慢的,他的视线从艾伦的翅膀落到了两朵红樱之上。   青年的身形漂亮得要命,无论是曲线优美的胸肌,还是劲瘦有力的腰腹,连腰窝都生得形状可爱,在格莱林眼中哪里都是完美的。   红色的小樱花最完美。   “这里的不行,除非你十分之九死,我才有可能给你喝这里的蜜液。”   像个女生一样捂住胸口怪怪的,毕竟某个直男依旧认为自己长的是胸肌而不是耐子,人类世界满大街都是袒胸的男人,为什么他在这里要捂住胸?   于是他非常自然地挺起胸膛,还要说一句,哥练的胸肌强不强?   “……很强。”银发雄虫如此评价。   强到他要流鼻血了。   可对方的视线让艾伦感觉到了明显的危险。   “我去洗澡。”   格莱林站起来说,随手拿了一条毛巾,这个动作正好掩盖住了他的裆。   艾伦:“有这么爱干净吗?一天要洗几次澡……”   矿区有专门给虫族员工提供的宿舍,虽然比较简陋,但比起猪圈一样的人类园区还是好上不上,左右两张单人床,中间摆放着共用的桌子板凳,配备得有单独的卫生间。   伙食也不错,每天食堂里都能供给大块大块的矿石,和艾伦之前吃过的比起来别有一种风味,他最近总是很饿,所以忍不住多吃,吃完了之后又有一种淡淡的后悔。   总结起来,除了辐射和封闭,其实矿工在虫族当中还算一份不错的工作。   格莱林走后,艾伦将视线落在桌子上的一盆植物。   一开始艾伦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还是格莱林告诉他,这个花叫做星海玫瑰,开了之后很漂亮。据格莱林所说,他在矿区里捡到了这盆花,把它带了回来,希望能够养到开花。   小玫瑰现在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完全不像是能够开花的样子,能不养死就不错了。   艾伦擅长养娃,但并不擅长养植物,之前天堂鸟在他的手上都能上天堂,遂取消了辣手催花的心思。   这里就能看出他们俩三观不同了,与其养点玫瑰,风花雪月,一点都不实用,不如整点大蒜大葱啥的,至少还可以用来做饭。   到了晚上,艾伦本来以为白天这么累,能够很快睡去,结果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和格莱林的床中间就隔了一块布又不好弄出太大声音,怕把对方也给吵醒。   意识昏昏沉沉之中,浓郁到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甜香,从被子里慢慢席卷整个空间,如果那香味有颜色,整个房间都会是旖旎动人的粉红色。   一种古怪的热意甜丝丝地从身体最深处浸泡出来,艾伦翻过身将热烫的脸颊埋进枕头当中,同时也将微不可闻的呜咽声藏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只知道好像在渴望着什么东西。   好热,好难受。   他的睫毛颤动着,终究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右手隐藏在被褥之下,呼出一口热气。   他试着在脑海当中寻找一些值得回味的片段。   半响之后,尚且青涩的小虫母陷入绝望。   怎么出不来……   为什么一点都出不来……   再努努力……   呃……   呜……   好像有了!   手上黏糊糊的。   艾伦一看又气又恨又害臊。   那东西甜甜的,香香的——   又是蜜。   啊啊啊啊啊!他还是不是男人了!为什么连这个都……   一时间,某个直男蜜虫陷入崩溃。   可爱的幼崽期结束了,过度的成熟期濒临尾声,接下来小虫母将来迎来一段很长时间的情动期,越来越多的空虚感让他疑惑,让他抗拒,让他耻辱,让他愤怒,会让他用尽全力去抵抗,也会让他不得不沉沦。   ————————   根据大家的反馈,对上一章做了一些改动,对逻辑进行了疏通,也不用回去重看,主要的改动就在于圣者和君主已经怀疑主角是虫母,公爵持反对意见。   另外主角在第33章我是虫母,那一章已经是成熟期了。   小格的玫瑰就是封面上那一朵,后面也会有虫嫉妒白月光,再送艾伦玫瑰~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还有包容…… [46]第 46 章:人类基地   第二天早上,艾伦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立了起来,凌乱无比的黑发好似一个鸡窝,这样乱糟糟的发型落到一般人身上只有一个丑字,可偏偏他那张脸抵消了所有的不和谐,反而有几分张扬的可爱。   他脚步虚浮走进卫生间,满脑子都还在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走进去的第一件事竟然又拉开看了看。   晋江,他的大晋江……   艾伦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他是一个拥有欲望的正常男人,现在连最基本的功能都失去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啊!   边难受还得边洗衣服,虽然搞不出牛奶了,但是还有蜜。   洗干净甩甩,他甚至都不敢挂在外面,担心上面还有香气残留,只能挂在靠近窗子的位置。   “早上好。”   心情过于低落的黑发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室友一张俊脸上也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正边打哈欠边给那盆玫瑰浇水。   银发男人身材高大,上面没穿,一头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他宽阔的背上,那山峦般起伏的背部肌肉,彰显着他强大的力量,漂亮的鲨鱼线若隐若现,没入宽松长裤的裤腰。他的下面只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沉甸甸的,难掩那令人遐想的本钱。   在他面前艾伦都是小小一只,几乎可以被他全部盖住。   昨天才秀了胸肌的某人有点嫉妒了,把视线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有什么了不起,大清早的就在这里秀。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也不知道格莱林的黑色发带到底是什么材质,折腾了这么久,竟然一点损坏都没有,特别是在和拉冬大战之后,还是完好无损。   两人工作区域和时间都不同,艾伦总是早出早归,格莱林则晚出晚归。所以黑发青年先行一步并未发现,在他离开后,某个银发雄虫宛若嗅到猎物的猎豹,快步走进卫生间,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落在那条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小裤上。   柔软的布料,带着宝宝独有的气息……   好香。   正好可以用来做一些不可言说的邪恶之事。   昨天晚上,他也忍得很辛苦。   很多次都想爬起来帮宝宝解决问题,可是又怕自己吓到他。   ·   每天早上艾伦都要来库房清理东西,艾伦很快发现又少了几根管道,旁边还清晰地印着脚印。   唉……人类同胞们,咱们能不能稍微聪明一点?   艾伦本来想和他们组个队都不敢了,怕被拖累。   他望着那脚印,叹了口气,还是无奈地用抹布把它擦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在艾伦觉得这些人类同胞不太聪明的时候,人类同胞也在暗自观察他。   昆西,一名年轻的人类工程师,他已经二十岁了却从来没有离开过虫族星球,自他有记忆起就在这里当奴隶,在这里他还认识了另外一个当奴隶的女孩,那天他本来想着完成收集任务之后送对方一枚用合金打造的戒指,顺便表个白。   结果不仅白没表成,戒指还弄丢了,很有可能是掉到了仓库里。   回到基地,他左思右想彻夜难眠,害怕被虫族发现,结果回去找的时候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根本没找到!   能去哪里呢……   后来,他才意识到是这个穿着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虫族在帮自己。   通过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个虫族有着完虐普通虫族的矿车驾驶技术,身材也比其他的雄虫更加娇小。   最重要的是,总会若有若无帮他们一把,而且帮了很多次。   难不成是伪装成虫族的人类?   所以今天他三番五次的试探更加确定了,因为每一次这个虫族都会帮自己掩盖踪迹,绝不是巧合。   这不是人类是什么?   而且这显然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类同胞,在虫族当中有着不低的地位,可以自由活动,那是不是可以帮他们收集更多的燃料?   昆西决定一定要拉他入伙。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今天昆西开始各种作妖。   他故意在艾伦面前频繁出错,一会儿弄翻工具,一会儿假装摔倒,满心期待着能引起艾伦的注意,可艾伦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忙碌着,对他的表演视而不见。   昆西怀疑自己在他旁边拉泡屎,对方都会毫无反应地跨过去。   要不要这么无情啊!   昆西开始怀疑人生,就在他垂头丧气准备放弃时,艾伦突然一把将他拉到角落。   “你……”   艾伦忍无可忍捂住他的嘴巴:“嘘。”   就在这时,外面的虫族走过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我师父呢……上厕所去了?”   等到虫族离去,昆西才松了一口气,满眼崇拜地望着他:“你终于理会我了!你可真厉害,都在虫族里混成导师了!”   艾伦:“……”   服了。   头盔戴着不好说话,他只能摘下了头盔,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这个胆大莽撞的同胞,如果不是他,这个家伙只会拉着自己的队友一起去死。   当艾伦摘下头盔的那一刻,昆西睁大眼睛,第一眼为他惊人的漂亮,第二眼则是其他原因。   他惊讶地叫出声:“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艾伦微微歪头,满心疑惑,这人怎么会认识他?他在人类世界就是个小人物,认识格莱林倒不意外。   “你不知道吗?对哦……你应该不知道,你不是死了吗?你弟弟妹妹上联邦中央采访了,你是不是联邦的战士做任务生死不明?他们在为你维权!还要来找你的尸体!”   昆西的话,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艾伦脑子轰然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维权?维什么权?哥哥死了就死了,你们这些小朋友过好自己的生活才对,不要去掺和联邦的事——   那很危险!   昆西还在思考怎么让这个厉害的人类同伴入伙,没想到对方突然用极大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臂。   黑发微长,微微垂落,半遮着一张精致完美的面孔,完美到竟然有种非人之感,祂的眼神更加让人触目惊心,让昆西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你们的据点在哪里?带我去。”   昆西迈开僵硬的双腿带着艾伦前往藏在虫族矿区下方的秘密基地,他们沿着狭窄昏暗的通风管道前行,昏黄的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这个秘密基地里大约有三百人,其中两百多是三十多岁的青壮年男女,在虫族的残酷统治下,人类奴隶一旦超过四十岁,体力和精力大幅下降,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处理掉的命运。还有几十个孩子,是这些奴隶在这里结合生下,连联邦是什么样都没见过。   艾伦不禁感叹,人类真是顽强又奇怪,即便身处地狱,也没放弃在这里生孩子。   “你们这里能连人类世界的网络吗?能不能让我用一下?”艾伦忍不住摸了摸手上的终端,是不是只要连上网就可以和弟弟妹妹通话了?   昆西对他印象颇好,安慰道:“我知道你很着急,但先别急。我们一般要等那些该死的虫族换班休息时才敢打开通讯信号。你明天晚上再来试试,那时候基地应该就有网了,我们会一起收看联邦的新闻频道,了解那边最新的情况。”   听到这话,身为该死虫族的艾伦一时沉默了。   他能够被昆西误以为是人类,主要还是占了蜜虫外形的便宜。蜜虫的身形原本就比雄虫较小许多,看起来与普通的人类无异,更何况他有一双黑色的眼睛,要看清楚他变异的竖瞳必须离得够近才行。   看起来像人类,可他终究不是人类了。   这时,有人来找他们,说人类基地的领袖青明燕想见艾伦。   走进这个破烂的房间,艾伦听到了稚嫩的童声,他们正在齐声背诵一首古诗。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   艾伦愣了愣。   见到青明燕时,她正在教十多个孩子读书。孩子们衣衫褴褛小小的身躯瑟缩在破旧的衣服里,但一个个都乖巧懂事,安静地跟着青明燕念着古诗,那认真学习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虽然背着春风又绿江南岸,但是艾伦知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春天。   青明燕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鬓角处几缕发丝有些发白却无损她的英气,她是一位年长女性,在这里更是高龄,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浅浅的痕迹,却赋予她一种独特的沉稳和平静。   她看起来像一位领袖,也像一位乡村支教的老师。   “很奇怪吗?我们已经很久没回人类世界了,但依旧教孩子们人类的文字,我怕他们永远被困在这里,当一辈子奴隶。”青明燕说着,让孩子们到一边玩耍。   孩子们却不想去玩耍,而是拿着碳笔和本子练习写字,一笔一画认真极了,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艾伦不意外,这种特别境遇的孩子总是会比一般的小朋友更加懂事。   曾经他也像这些孩子一样,总是希望更加努力,不拖大人的后腿。   “我看过你的新闻,你以前是联邦的战士,在一次任务中意外死亡。你的弟弟妹妹怀疑你的死另有隐情,一直在四处寻求真相……如果我没记错,一个叫伦纳德,还有个聪明的女孩叫爱丽丝,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吧?不过你们长得不太像,发色和眸色都对不上。”   青明燕目光紧紧盯着艾伦。   “你的弟弟妹妹,和我的这些孩子一样,也是收养的吗?”   听到这些完全吻合的细节,艾伦心中最后的疑虑也消散了。   弟弟妹妹在人类世界到底怎么样了?还有格莱林,他在人类世界也有父亲和未婚妻,想必也很关心。   “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虫族马上要投放毒气,这毒气对虫族没影响,人类却必死无疑。”   听到他这么说,青明燕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恐惧。   “虫族一向视人类如草芥,他们做出这种极端行为,我们并不意外。”   她的淡定,让艾伦心生佩服。   “你们有应对的办法?”   艾伦猜到人类工程师留在矿区,肯定有更深的打算。   青明燕颔首,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不仅如此,我们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跟我来。”   艾伦跟着青明燕,沿着通风管道层层深入。没想到,这狭窄管道后面别有洞天。一个宽敞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绝不是短短几个月能挖出来的——   这是历代人类奴隶们如愚公移山般一代又一代,用鲜血和生命挖出的求生之路。每一代人类奴隶的生命都很短暂,却用这短暂的生命完成了如此漫长的交接。   走出隧道,艾伦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看到了什么?   奇迹……是真正的奇迹!   他做错了,他好后悔,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来这个地方,从一开始就接下人类工程师的任务,而不是兜兜转转走了许多弯路,浪费了许多时间!   一艘黑色飞船静静停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尖锐的船头仿佛能划破黑暗,冲向自由的天际。   巨大的引擎装置镶嵌在船尾,此刻安静无声,但艾伦能想象到它启动时的磅礴动力,只需要足够的燃料,便能一飞冲天带他们离开这里。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明月,何时照我还?   “这是明月号,是我们最大的底牌,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青明燕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我相信你和我们一样,哪怕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敌人,也从未放弃过希望。”   ————————   明天早点来哦,会有好康的。 [47]第 47 章:人类世界   孩子们完成作业后,如同欢快的小鸟,嘻嘻笑笑地跑向一旁玩耍。   青明燕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温柔,接着缓声开口:“我一直密切关注着虫族的网络动态,对联邦那边的消息也从未松懈。这些年,联邦的种种行径,让我愈发看透他们的丑恶本质。”   她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那厌恶和痛恨又被平静所掩盖。   “他们在你身上做实验了吧?把你当作毫无价值的小白鼠,只为满足那些不可告人的私欲,却要告诉你是为了拯救人类。”   艾伦心中一震,原来自己的遭遇早已被眼前这位人类领袖洞悉。   青明燕接着说道:“这个地方,曾经也是人类的实验场。那些被送来的人,无论自愿与否,都沦为了实验的牺牲品。”   她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皱了皱眉,走向后面的柜子,取下几本陈旧的档案,轻轻翻开几页,上面清晰地记载着在实验初期,有几个被虫族化的人类在血清作用下,重新恢复到正常体态的记录。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些遗留资料,上面记载着一种治疗方案,或许能让你变回人类。”   艾伦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激动,声音因兴奋微微发颤:“真有办法能让我变回去?”   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不仅仅是回家,回到弟弟妹妹身边,更是回到过去,变回那个正常的自己,尤其是在经历情动期后,灵魂与身体的排斥感日益强烈,他讨厌自己身上虫母的本能,虫母的一切,蜜也好,欲也好,孕也好。   他人类的灵魂憎恨这具虫母的身体。   他与虫母的唯一一次接触就是在爆炸之后,虫母哭诉着自己在虫族一直生孩子生到死为止,当时他还能够大言不惭地嘲笑对方,现在却真正感受到了那种可怕和恐惧。   杀死敌人之后,他继承了敌人的命运。   青明燕继续解释道:“那其实源于一次意外发现。生命奥秘科研中心原本并没有让虫族化人类恢复的研究项目。当时,像你这样被实验改造的人,因难以忍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自杀频率极高,为减少实验品损耗、降低成本,一个研究员才着手研究缓解痛苦的方法。”   艾伦边听边翻阅那些过去的档案。   当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蓦地一顿。   那照片上的雄虫正在变回人类。   研究员的名字已经被划去。   “在一次对虫族生物特性和人体应激反应的交叉实验中,研究员偶然发现,将一种特殊合成物质注入实验体后,不仅能大幅减轻痛苦,还意外使部分虫族化特征出现逆转。经过深入研究,他们确定了一种特殊激素的关键作用,并开始研发针对性血清。这种血清中含有能中和这种特殊激素的成分,一旦注入你的体内——   “就能阻断虫族化进程,逐步修复你的身体,让你变回人类。”   “当然,这是最最最理想的情况,具体效果,视你的虫化程度而定。”   “逆转血清……艾伦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问,对于吞下虫母的自己,这血清是否依旧有效——   但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秘密,他绝不可能说出口。   不过,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去尝试。   “那这血清还在这里吗?”   青明燕看着他,缓缓摇头:“虫族占领这里之后,所有的实验室都撤退了,不知道逃到哪个荒星,但在联邦应该没有,因为他们并不关心实验品的自杀率。”   “可是没办法,我必须先回去一趟,看看我的弟弟妹妹,防止他们做傻事。”   黑发青年望向明月号,心中燃起新的希望。   他很感谢青老师今天告诉他的一切。   他明白,要让这艘飞船顺利起航,燃料是关键。   此时,无需青明燕多言,艾伦也明白了那些人类为何偷仓库里废弃的管道和精炼炉——   是为了将其融化作为燃料。   “我会帮你们收集燃料,我现在的身份比你们更方便。”艾伦抬起头,看向青明燕,“青老师,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我还有一个同伴,他和我一样,原本是人类,如今变成了虫族。我能带他来见您吗?他很强大,肯定能帮上忙,说不定您认识他。”   “他是谁?”青明燕轻声问道。   “格莱林,或许您在星网上听闻过他的名字。”艾伦并非没想过隐瞒格莱林的身份,对方联邦继承人的身份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可格莱林在人类世界犹如大明星一般,在这个人类基地根本无法隐姓埋名。   与其一开始就埋下怀疑的种子,不如坦诚相告。况且,无论如何,他都认定了要搭乘这艘飞船。   “格莱林?”青明燕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几分思索,表情略显微妙,“那个战功赫赫的格莱林?我看过他的宣传片。”   艾伦点头确认:“就是他。虽然他现在成了雄虫,但内心还是人类,我们都渴望回到人类世界。”   青明燕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带他过来吧。明天网络通讯开启后,你带他看看新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放心吧,他不会让您失望,”艾伦赶快抱上对方大腿,“明天我们一起来,可以吗?到时候一起商量如何收集燃料,让明月号顺利起航。”   青明燕微微一笑:“好,我期待你们的到来。希望格莱林真如你所说,能成为我们强大的助力。”   她望向那艘黑色飞船,眼中满是期待与憧憬。   “或许,我们离开这里的日子,不远了。”   ·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终于有希望回去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原来我们还可以直接跨过丝天堂回家。”   回到宿舍后,艾伦将人类基地的情况简要告知格莱林。   本以为回家的路近在眼前,格莱林会欣喜若狂,可对方的表情却意外平静,既看不出喜悦,也没有不悦。   “人类向来狡猾,小心他们骗你。”格莱林提醒道。   艾伦回应:“再怎么骗,飞船实实在在就在眼前。要是他们真对我们心怀不轨,我们就黑吃黑。如果真的携手逃出这个鬼地方,也算双赢。”   对方还是沉默,艾伦蹙了蹙眉,明显感觉到了诡异之处。   “你不想回去……?”   银发男人望着他,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蓝色的眼眸示人了。   “那是我的故乡,我为什么不想回去?”   艾伦:“这不是那天你为了保护我变成完全虫态了吗?没关系的,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人类格莱林,永远是星际英雄,我不会认为你是一只虫族,我们两个都是人类,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自顾自为伙伴打气的黑发青年并没有发现,对方正用一种近乎悲哀的眼神望着他。   倘若,他想做虫呢?   倘若,他本来是虫呢?   格莱林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抚摸他细腻柔软的脸,指腹摩挲着,轻柔又不舍,他想记住这份触觉和体温。   艾伦被摸得发痒,晃着脑袋躲开:“你干什么啊?摸我脸。”   “嗯,我在想你说的话,”雄虫揉了揉他的头发,低低说道,“我是人类,因为我们是同类。”   夜晚,两个人类入睡。   “呜……可恶……”   艾伦的发情期突然再度袭来,身体燥热难耐,再一次被热醒,他忍不住跑去厕所。   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回响。   【你需要雄虫】   【用那些低劣的雄虫纾解自己的欲望吧】   【作为一只成年虫母,你应该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些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面指使着他,艾伦捂住耳朵,却没有办法隔绝从脑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这里有这么多雄虫,他们一定都乐于满足你】   【只需要张开腿,就能怀上属于你的第一只虫崽】   【你不想要可爱的虫崽围着你喊妈妈吗】   不要!不想!   我他虫的不要!   艾伦气得砸墙,在上面留下一个明显的拳头印子。   他想起之前蜜虫专家的话,脑子中的声音并非一定要遵从,这只是新手教程,他不想听就不听,这是他的身体,应由自己掌控,而非一味受本能驱使!   他不想被那些雄虫压在身下,不想做一个被欲望驱使的虫母,更不想……怀上怪物的孩子!   一旦跨过那条界线,迎来的便是永无止境的堕落,只要生了一只,便会永远不停地生下去。   想到这里他便害怕,害怕到日夜难眠的程度。   “啊哈……不要……我不甘心…我不愿意……我才是身体的……主人……呃!”   可这感觉实在难受,身体仿佛被烈焰灼烧,黑发青年表情迷茫,眼神迷离潋滟,一双黑眸满是水气,嫣红舌尖不自觉吐出,是因为太热,还是在渴求着什么?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无论是第一腺体还是第二腺体都在分泌甜丝丝、黏糊糊的蜜液,单薄的睡衣前一片湿润,他强忍着不去触碰自己的软肋,因为触碰只会让自己愈发难受。   大约趴了10多分钟,艾伦强撑着身体,冲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从头浇下,又冷又不舒服,他呼出一口气,他需要的就是这份不舒服。   越不舒服越好。   正准备走出厕所回去睡觉,艾伦打开一条门缝,却被外面雄虫的举动震惊得呆立原地,一时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该不该出去、可不可以出去。   光鲜昏暗,精悍强壮的男人大咧咧坐在床上,身体躬起,银发散落,有力的腰侧青筋微微起伏,宛如一匹蓄势待发、强悍无比的野兽,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烁,散发着危险气息。   低喘。   让人耳朵怀孕的成男喘息。   热气仿佛就在耳边。   舌尖舔着他的耳垂。   银发雄虫闭上双眼,那早已烂熟于心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可爱的,甜美的,哭声动听的宝宝……他的宝宝。   宝宝那么乖,他却总是恶劣又贪心。   他带着近乎疯狂又低劣的爱意,咬住那柔软的后颈肌肤,无论宝宝哭泣还是尖叫,都绝不松口。   不知为何,艾伦有种强烈的感觉。   对方……知道他在看。   因为知道他在看,所以格外……有力。   太夸张了,21.5,什么型号的终端,怎么一个有他两个大。   别说怀孕了,怀孕之前先死吧……?   ·   第二天,两个人类又顶着黑眼圈起床,艾伦还得带着格莱林前往人类基地。   昆西一看到他们,便开口问道:“虫族对自己同类也压榨得这么狠?怎么两人看起来都一脸精气不足。”   格莱林沉默不语,脑子里却疯狂回忆起昨天晚上。   艾伦笑着威胁:“再多嘴,你的戒指,我可就丢到下水道里去了哦~”   昆西顿时语塞:“……”   艾伦和格莱林在昆西的带领下,深入人类基地内部。   终于,他们成功连上网络。   艾伦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终端传来久违的震动。   有网了?没网的日子可真难受!   艾伦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想打开聊天软件与弟弟妹妹交流。   然而,当他点进去,聊天软件界面显示他的账号已被注销。   艾伦:“……?”   不仅如此,所有社交网站的账号都被封锁。   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映入眼帘,让他感觉恍然隔世,又愤怒不已。   看来任务失败之后,联邦将他的一切都抹杀了。   不能聊天,上网总可以吧。   艾伦搜索到了那次事件的相关新闻。新闻播报的标题十分醒目:《星纪元2118年十一月十日重大事故通报》。   新闻主播用极为官方的口吻念道:“星纪元2118年十一月十日,星辰号舰队执行常规巡航任务期间,不幸撞击陨石群,经全力救援,仍无力回天,船上234人全部遇难身亡。在此,让我们为逝去的英雄默哀。联邦已秉持人道主义精神,为遇难者家属发放了足额补偿,后续安抚工作也在有序推进……”   仅仅一百多个字,就将两百多条鲜活的生命草草带过。   电视屏幕里,两位身着正装的新闻联播主持人,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表情,语调抑扬顿挫,公式化的表达流畅自然,却让艾伦生出一丝荒谬感。他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事件的主角,而成了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只因他们播报得太过官方、太过冷漠。   就在这时,他在相关推荐里看到了弟弟妹妹的脸。   山林电视台的记者,脸上挂着看似关切却暗藏心机的笑容,将犀利且极具诱导性的问题抛向两个面容稚嫩、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此次星辰号舰队事故,后续处理虽已展开,但民众心中仍存诸多疑问。你们大哥的遭遇如此离奇,档案、通讯被销毁,账号注销,200多条军人的性命被白白葬送,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总统决策的失误?你们难道不觉得,总统应该给民众一个交代,也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说法吗?”   艾伦双眼紧盯着屏幕,看到弟弟妹妹出现在画面中,眼眶瞬间红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   瘦了。   都瘦了。   你们这些小家伙哥哥不在了,就不知道好好照顾一下自己吗?   “伦纳德……爱丽丝……”   黑发青年喃喃自语,他对弟弟妹妹的思念与日俱增,恨不得立刻冲破屏幕,将弟弟妹妹紧紧护在身后,可当他看到那个笑里藏刀的记者,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而冰冷。   他顿时猜到是谁在兴风作浪。   大总统的政敌福波斯,选举在即,另一个党派的领头者。   联邦总统,三年一任,现在选举在即,他的弟弟妹妹和他的死亡显然成为了另一位政治家为了扳倒总统,借机上位的工具。   好在他的弟弟是个聪明蛋,伦纳德扶了扶眼镜,丝毫没有被记者的话术带偏:“我们关注的始终是事故的真相。这起事件的疑点重重,我们的诉求很简单,我们只想要知道大哥究竟经历了什么。将问题归咎于总统,并不能解决我们心中的疑惑。”   “我二哥说得对,希望你们记者能履行自己的责任,认真调查,而不是在这里无端猜测、引导舆论。”一边的爱丽丝揉捏着指骨,笑意里藏着威胁。   就在这时,画面中,四弟洛克和五弟维塞尔突然叫了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追了上去。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议事大厅走出,其中有一个身影,艾伦看着极为眼熟。   “格莱林!你这个假英雄!明明我哥哥跟我说过,和你一起参加的任务,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只有你一个人还活着,为什么?还我哥哥命来!告诉我真相!”洛克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冲向目标,却被护卫队紧紧拦住。   “呜呜呜你还我的大哥,把我的哥哥还给我……”维塞尔本来想大乱一场,想起自己的哥哥却忍不住泪如雨下,骂得哭哭啼啼。   艾伦却彻底呆住了。   银发,蓝眼。   格、格莱林……?   他看了看屏幕里冷漠无情的格莱林,又看了看身边穿着工服的格莱林,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真的,谁才是假的。   格莱林也被屏幕中的画面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自己,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艾伦赶忙安慰格莱林:“没关系的,这里面肯定是假的,等你回去了就、就……”   可话说到一半,艾伦却再也安慰不下去了,他自己都编不出来什么好话。   没想到联邦竟如此无耻,大选在即,居然制造出格莱林的复制品,用假的格莱林代替了真正的英雄。   而真正的英雄,人类真正的守护神,早已被无情抛弃。 [48]第 48 章:质量很高   他们俩的心中都是又惊奇又疑惑,但很快青明燕就派人来找他们,还是先做眼前的正事要紧。   “怎么样看到自己的新闻了?心情如何?”   艾伦知道青明燕肯定早就看过新闻,也早就知道格莱林已经在人类直接失去了真正的身份。   艾伦都感觉自己比他好一点,至少回去有真正关心自己的家人,他的弟弟妹妹都在为他死亡的真相而竞相奔走,可格莱林这边竟然连一个葬礼都没有,他的爸爸也好,未婚妻也好,格莱林人生当中所遇到的所有人,难道都接受那样一个替代品?   艾伦轻松笑道:“我?没什么感觉,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惊奇?联邦那些老油条……所以我最讨厌政治家,居然想到用一船人的死亡来互相攻击。”   青明燕把孩子们的文具整理好,抬头对他笑:“联邦都烂成这样了,还想回去,你果然很有意思。你呢?前任……大英雄。你已经没有回去的理由了吧?”   “他就是我回去的理由。”格莱林   青明燕叹了口气:“欣赏你们这份坚定,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们能够收集齐我们需要的燃料,我会在飞船上给你们留位置。”   艾伦还想说声谢谢,没想到青明燕直接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青明燕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说:“出去吧,我要给孩子们上课了。”   艾伦和格莱林往外走,一群孩子鱼贯而入。   成年人复杂的世界固然丑恶,但是这些小朋友真的可爱,艾伦孩子瘾犯了,去揉他们的脑袋瓜,因为营养不良,这些孩子脑袋大身体小,常年居住在地下,皮肤苍白,他越看越心疼。   “啊啊啊啊是你!”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望着格莱林发出惊声尖叫。   艾伦怔了一下:“怎么了……”   “是那个追猎我们的雄虫!大坏蛋来了!他会害死我们的,他会害死我们!”   格莱林看到这个满脸恐惧的男孩眸光一闪,他对这个小孩也有印象——   垃圾场里他曾经帮过的小男孩。   “好了,科尔斯,冷静。”青明燕在他面前蹲下,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拍打他的背部,“有什么事好好说,这两个大哥哥是来帮我们的。”   小男孩打着哭嗝,还要指着格莱林说:“不是……不是……青老师,你别被他们骗了,我亲眼看见的,这个金眼睛的雄虫在做政务大厅的任务,他、他是受那些雄虫指挥来抓我们的!他是大坏蛋!他是大坏蛋啊!”   格莱林听到小男孩的尖叫指控,身形猛地一怔,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金色眼眸里的光芒瞬间微微黯淡。   孩子的哭声很快引来了基地里其他的成员。   “怎么回事?青老师,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时候了能多一个帮手是一个吧。”   “格莱林,这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大英雄吗?哦不对,联邦不是有一个了,现在这个是……?”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银发雄虫张了张嘴,试图开口解释:“当时我……”   小男孩根本不听,哭得愈发大声,他的话被彻底淹没。   格莱林无奈停住脚步,在众人或是怀疑或是打探的猜测中,眼神始终牢牢地落在科尔斯身上,想从对方惊恐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理解的可能,然而小男孩只是一味地尖叫,一味地恐惧。   他曾经的一个善举,竟然变成了反过来伤害自己的一把匕首。   是啊,他不是什么英雄了,他只是个怪物,怪物有什么好感谢的呢?   好吵啊,银发雄虫紧皱眉头,第一次觉得人类幼崽的声音这么吵。   他忍不住想用一些办法让这个声音消失。   他对人类的爱与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想……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肩膀,格莱林记得这个体温。   “别担心,有我在。”   黑发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不要着急,附赠一个令他安心的笑容。   “误会,我当时处理完劣化种遇到了他,并无杀心,”格莱林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解释,“我放走了他,还清理了他的气息,以免他们的基地被其他虫族发现。”   艾伦:“嗯,我知道。”   “青老师,都是误会,当时格莱林在做劣化种的任务,我们初来乍到没有钱,所以做点任务挣点钱财不过分吧,而且我们也是在杀虫啊,从来没有害人的心思。”艾伦知道想要稳住全场,必须要取得青老师的信任,她是这里的话事人。   青明燕却对着格莱林露出怀疑的眼神。   “你真接过虫族的任务?”   格莱林:“接过。”   证人就在眼前,他也不必说谎。   “……那你是不是也接了抓捕我们的任务?”青明燕慢慢站起身看着他,点开终端,上面有一段监控视频,“这上面的,原来是你?”   艾伦看了一眼,心叫不好。   画面是俯视角度,只能看到雄虫一头银发驻足在人类基地下水道出口,他久久停留,半响后手放在铁门之上迟迟没有推开。   连艾伦都忍不住想,他在犹豫什么?在思考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直接离开就是。   可他分明……犹豫了很长时间。   推开门之后,银发雄虫又准备做什么?   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大家都被吓坏了,表情一个比一个惊恐。   “什么……?他要来抓我们吗?”   “我们不欢迎你!”   “呜呜呜……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我就知道他是个怪物……”   周围的人类被吓得脸色煞白,有人浑身颤抖,手中的工具哐当落地,有人瞪大双眼,惊恐地连连后退,撞翻了一旁的设备。   艾伦察觉到银发男人紧握拳头微微颤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心中一紧,面对这种被同伴看作是怪物的情况,哪怕是格莱林也会伤心难过吧?   于是他挡在了格兰林的面前,把一切恶意都排除在外。   艾伦:“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们对你们毫无恶意,他曾经是人类的守护神,保护过很多人,为什么你们不愿意相信他呢?你们知不知道他接任务的真实用途是什么?”   他稍稍停顿,感觉周围人都被他吸引,确实认真在听,于是继续。   “是为了救你们!笨啊!如果再没有虫去接那个任务,虫族就会给你们投毒气,到时候大家都会死,正是因为格莱林接了这个任务,到目前为止,虫族都没有采取极端措施。”   青明燕:“因为这段影像,我们才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加快收集资源的进度,尽快离开。”   这下就说得通了,艾伦之前就明显察觉到这些人类收集资源的频率是猛然增加的。   却没想到直接和格莱林有关。   “你看起来很信任他,哪怕是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也相信他还保留着所谓的人性吗?难道他站在那扇门之前就没有一丝邪恶的想法吗?拿着同胞的命去换钱,或者换取虫族的信任与认可。”   这个可以给艾伦说笑了:“我当然相信他,我相信论迹不论心,你们现在还活着站在这里不是最好的证据?他没有动手,你们完好无损!”   艾伦察觉到站在他身后的格莱林似乎往前走了一步,他反而抢先握住对方的手,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他支持与力量。   “我说话难听,你们先听着,哪怕他心里真的想过动手,在这样的极端情况下,也是人之常情,最终他做出来的选择是不杀,对我来说——足够了。”   黑发青年的话掷地有声,格莱林本来低垂着头,当听到那句“足够了”的时候,蓦地抬头,深深看他一眼,胸口心跳比往前更加聒噪,更为急切,这一刻没有什么人类的守护神——   只有属于他的神明,在发光。   半响之后都没有谁说话,艾伦还以为摁了静音,全场的人都变成哑巴了。   啪啪啪啪。   青明燕鼓起了掌,唇角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   “如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会被你们的友情感动,可惜我手底下的人太多了,我得为他们的未来考虑,我要再想一想,斟酌一下,”青明燕叹了口气说,有点苦恼的样子,“你们这样可真像一对苦命鸳鸯啊。”   艾伦挑了挑眉:“谁跟他是鸳鸯,我们是好兄弟。”   青明燕:“……哈,小朋友。”   你的好兄弟好像不这么想。   他都快被你感动哭了。   ·   白天的事情之后,艾伦一直在观察格莱林的状态。   正常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人代替之后,都没有办法接受吧?   格莱林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艾伦想,如果他是格莱林,反而还想回去——   想要把这一切搞清楚,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世,想要把那个廉价的替代品杀掉。   “对了,格莱林,你看这个东西是不是很好笑?”   艾伦从自己的终端当中,翻出了一张老早之前的照片。   正是他和格莱林刚刚来的这个星球,当时他故意藏起了格莱林的发带,格莱林发了疯一样出去寻找,结果两个人都被酸雨腐蚀得伤痕累累。   趁着格莱林失血过度重伤昏迷,艾伦在他脸上写了三个拳头大小的好大儿,甚至用起了自拍模式,在昏迷中伤的格莱林旁边比起了剪刀手自拍。   这样想来,他们原来已经在一起探险这么久了。   照片上的男人脸色苍白,紧闭双眼,染着污血的腹肌上他用糟糕的技术缠着布条,而他正笑得一脸灿烂呢。   果然格莱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当时不是删掉了吗?”   艾伦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得意洋洋道:“你太容易被骗了,就算删掉了也有回收站啊,恢复一下不就可以了,说来说去还是你太笨,居然没有想到可以恢复。”   格莱林顿时沉默,似乎是被某人的厚颜无耻给震惊,他拿过终端看了一会,慢慢蹙起眉头。   这也太丑了。   如果非要在艾伦的终端上留下一张照片,他不想要这一张。   “还是删掉吧,不好看。”   艾伦:“我觉得拍得我挺好看的,多帅一小伙,就不删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犯不着跟那些人类生气,”艾伦指了指上面男人狼狈又不失俊美的脸,“然后就给你删掉,我保证。”   拜托,他们已经够惨了,不要再惨兮兮的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格莱林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真的很想给他一个吻。   吻哪里都好。   灵动的眼睛,挺翘的鼻子,还有柔软的脸颊,当然还有,波嘚啵嘚说个不停的嘴。   他不禁怀念起自己失控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亲吻他的嘴唇,舔吻他的舌尖,而不是像这样,在清醒时分被永无停息的求而不得钝刀割肉。   “对,就是这样笑一下,虽然好像笑得有点不太开心……嗯,好吧,看得出来你已经努力了,”艾伦说到做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照片删掉了,“你看,这一次连回收站里面的也一起删掉了,不骗你。”   这下某个银发雄虫不禁真心地莞尔:“如果这个世界都在骗我,那我希望那个骗我的人是你。”   “我只想骗你的钱。”艾伦坦白从宽。   格莱林挑了挑眉:“只想骗钱吗?”   心要不要?   ·   夜幕降临,矿区逐渐安静下来。   艾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一直想着今天的遭遇,不知道人类基地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弟弟妹妹可千万不要被人撺掇着出来找他,要不然这件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弟弟妹妹的事情对他太重要了,他思考到都没有进入情动状态。   突然,他听到身旁传来细微的颤抖声,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格莱林身体微微抖动——   喂喂喂,男子汉大丈夫,不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吧?   艾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格莱林,别太难过了。”   “要是你弟弟妹妹伤心,你会怎么做?”   黑夜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莫名让人口干舌燥。   艾伦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先抱抱他们。”   格莱林顿了顿,轻声道:“那你抱抱我吧。”   艾伦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床猛地一沉,某个炽热坚硬的男体压了过来。   雄虫和蜜虫的体量相差很大,他只是贴过来就已经从身形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厚实的胸肌抵在他的脊背上——   从背后抱住了他。   “没让你过来……你……回……”   去。   艾伦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身体微微僵硬,但想到格莱林今天所经历的种种,又不忍心推开,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安慰。   属于雄虫的炽热的鼻息喷洒在艾伦耳后,艾伦只觉一股异样的电流窜遍全身,紧接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翅膀竟渗出黏腻的液体,开始流蜜了。   明明他已经在控制饮食,竭力遏制翅膀流蜜还有发情期的到来,可是好像受到了雄虫身上某种特别的气息影响,他属于虫母的身体开始给出了反应。   “你流蜜了,好香啊……宝宝。”   艾伦感觉到了自己的僵硬:“放开我,我要去厕所处理一下。还有我警告你,不要叫我宝宝了,很肉麻啊!”   “不用,我在这里,”雄虫的嗓音喑哑而暧昧,他贴得更近,“宝宝,让我帮你处理,好么……?”   一双炽热的大手竟然慢慢掀起他的衣服,露出了那对晶莹水润的虫母翅膀,那张英俊的脸贴了上来,像是半夜爬床的男鬼,高挺的鼻尖顶在那软嫩的粉肉上,啧啧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楚分明。   半夜舔什么的……   翅膀本来就充满着敏感的神经末梢,现在被雄虫贴在后背,野犬一般的舔饰,更是密密麻麻传来了潮水一般的古怪感觉。   “不行……不要直接舔我的翅膀啊呜……”   这样的感觉太奇怪。   艾伦忍不住挣扎,往常锋利的眼眸映着晃荡的水波,漂亮的黑发贴在脸上竟有了媚眼如丝的魅惑感,他不顾一切想要逃离,可男人的手臂从腰上横过去,肌肉绷紧,没让他跑远,反而离得更近,几乎是把黑发青年禁锢在了炽热的怀抱里。   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他舔得比狗还快,一滴蜜液都不浪费,原本湿漉漉的翅膀竟然都被舔得干燥了,一滴水都流不出来,全部都被他吞吃入腹,吮得干净。   这下、这下总满意了吧……可以停下来了吧……   艾伦被他舔得头皮发麻。   对方却把他翻了个面压了上来,昏天黑地,落入无限阴影。   “前面也有哦……”   他惊慌失措道:“等、等等……?”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能够推开,可现在处于特殊的阶段,几乎没有力气,甚至身体的本能带着隐隐的渴望。   别样感觉生出,可怜的小虫母急切地咬唇,没来得及吞回颤抖的哽咽,想要推开的手指已被对方毫无征兆地强制扣入。   仰躺在床上,四肢渐渐卸力,他被刺激浑身一颤,白皙的脖颈往后扬起,让雄虫大快朵颐。   他第二腺体的蜜液都被吸干了,被压榨得一点不剩,可怜的腺体都肿了。   深更半夜,擦枪走火,危险一触即发。   艾伦不可置信睁大双眼……   他居然、居然有反应了。   小艾伦竟然在这种时候……   不,这不可能!他是直男,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同性,有感觉起反应?   他想到在之前的据点里,明明他是没信号的呀!   为什么现在有信号了?   “放开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他忍不住用手去遮住那难堪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   艾伦的眼圈红了,他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可耻好变态,他们明明都是男人啊。   男人很快发现了他又可爱又别扭的异常,充满磁性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面迸发出来,犹如鼓声一样让艾伦的耳朵也跟着发颤。   “没关系的宝宝……有精神的宝宝更可爱……真乖,好乖的宝宝……爱死你了宝宝……”   比起终端有信号的消息,还是这里有信号,更让他欣喜若狂。   男人金色的眼瞳中涌动无限温柔,热烫的掌腹沿着流畅的腰线往下,游移抚弄,爱不释手,他几乎是用最最温柔的声音去哄。   “爱死你了宝宝……给我看一下吧,宝宝……让我看一下,我只看一下……”   他可怜地祈求他,哪怕是分开一点点。   不是应该很伤心很难过吗?怎么是很有精神?艾伦已无力吐槽。   可下一刻,几乎是瞬间,他就被烫了一下。   超强信号。   强到满格。   被21.5抵住的刹那,他感觉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危险。   这是雄虫,卑劣而低贱的生物,你以为他在伤心,实际上多给一个关心,多给一点眼神,便会对对方强制压倒,剥开吃掉。   艾伦的眼神涣散,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道低低蛊惑的声音。   【这是一个强壮的雄虫。】   【它的味道很浓郁,质量很高。】   【受孕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履行你的天职吧……】   此时此刻的黑发青年实在美到极致,祂像一朵雌花在身下绽放,含了水,带了气儿,湿哒哒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和甜美的气息,又脆弱又无辜——   可他怎么会是无辜的呢?他明明是他所有一切肮脏欲念的始作俑者。   格莱林埋在他的脖颈间大口大口吸气,明明是最禁欲最高尚的人类英雄,现在却沦为了他身上的一个奴隶,俊美如天神般的脸颊上露出痴迷而狂热的表情。   就在他想要继续的时候,身下的青年突然哭出了声音,晶莹的泪水沿着两颊划过,他挣扎的表情犹如濒死的天鹅,几乎是让他瞬间脑内轰鸣欲念翻天,想要对他做尽各种过分的恶行。   他看到他双手颤抖遮住白白的肚子。   他听到他带着哭腔说:“呜……不要这样……会、会怀孕的……会怀孕的啊……” [49]第 49 章:两只鼠鼠   “老师,目前为止,它有能力让它怀孕吗?”   人类之心实验室里,一个年轻的男子跟在棕发研究员身边,对眼前的项目颇感兴趣。   这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虽然称呼眼前的研究人员为老师,身上却穿着价值不菲的名牌西装,言语随便,并无尊重之意,根本就不是这个实验室的研究助手,而是他们的金主,他们的投资人。   所以虽然这个问题很蠢,克罗夫特还是笑着回应:“我尊敬的乔尔先生,很遗憾,当然不可能,在虫族当中只有虫母才能怀孕,这是上帝之手的设定,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可以轻易改变。”   “这样啊。”   听说不能怀孕,这位富可敌国的年轻人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显然没兴趣再听下去。   不能怀孕看个什么劲啊……   克罗夫特微微一笑继续介绍:“请您信任我,蜜虫实验品稳定雄虫实验品,两者配合就能创造出一支坚不可摧的军队,个个都是冲锋陷阵,骁勇无比的战争机器——这已经是一项功劳卓著的创举了。”   总比他那个没用的老师,这么多年费尽心机只弄出来一个能够和领主雄虫匹敌的守护神,其他剩下的都是纸壳子,浪费了太多时间,效率过低。   “我们研究出了最新的虫化药剂,接下来我将用两只小白鼠为您呈现。”   克罗夫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投资人跟着他向前一步。   透明舱内,两只经过基因改造的小白鼠正处在不同的状态。   “首先是雄虫型号小白鼠。”克罗夫特甚至在心里面偷偷给他取了一个叫做格莱林的名字,格莱林是他曾经的老师马里恩教授最得意的实验品,他嘴上再怎么诋毁老师,心里想的仍旧是超越他的成就。   注入新型雄虫基因的白鼠格莱林,体格甚至比四五只普通小鼠还有雄壮巨大,浑身毛发根根竖起,尖锐的爪子在金属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痕迹,它的双眼通红,散发着嗜血的光芒,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嘶叫,侵略性极强。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注入蜜虫基因的白鼠,它身形相对娇小,静静地蜷缩在角落,粉红的小爪爪上面正在分泌出金色的液体,看起来又香又可爱。   “这一只还没有取名字,您可以在这个名单上随便选一个,都是曾经的实验品。”   克罗夫特随手将一份名单递给了投资人,严格来说这名单,已经是一份死亡名单了。   这么做有点缺德,可他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投资人简单翻阅了一下,定了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最简单最普通:“这叫艾伦吧。”   “好的,就让我们看一看这只叫做艾伦的小蜜鼠和陪我们的格莱林好好玩一玩。”   克罗夫特按下手中的控制器,首先将几只普通白鼠放入实验舱。   白鼠格莱林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锋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向普通白鼠的脖颈,鲜血四溅。   普通白鼠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雄虫白鼠的攻击下纷纷倒下,发出凄惨的叫声。   仅仅片刻,实验舱的地面上便布满了普通白鼠的尸体,雄虫白鼠的嘴边沾满鲜血,依旧张牙舞爪,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   紧接着,克罗夫特又操控机械臂,将蜜虫白鼠缓缓移至雄虫白鼠面前,哪怕那只叫小艾伦的白鼠又抗拒又害怕,已经缩成了屁股瑟瑟发抖的白团子——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狂躁不已的白鼠格莱林,在嗅到蜜虫白鼠散发的气息后,瞬间安静下来。它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冲动。   “吱吱……”   白鼠格莱林绕着白鼠艾伦缓缓踱步,蜜虫白鼠察觉到危险,身体微微颤抖,性格却意外的坚韧,试图寻找缝隙逃跑,可实验舱空间狭小,根本无路可逃——   “吱——”   突然,雄虫白鼠后猛地扑向蜜虫白鼠,将其死死压在身下。   蜜虫白鼠发出尖锐的哀鸣,竭力向前伸出向往自由的粉色小爪爪,小豆豆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哀伤和绝望,浸着湿漉漉的泪水,好像在说鼠鼠我啊……   要被橄榄了QAQ。   雄虫白鼠用鼻子拱开蜜虫白鼠的毛发,锋利的牙齿轻轻咬住它的脖颈,并未用力撕咬,也没有看到鲜血直流,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占有欲,舔吻着它分泌出来的蜜,仿佛在梳理爱人柔软的头发。   无独有偶,好事成双。克罗夫特博士和乔尔先生绝对不会想到在宇宙的另一端竟然发生着差不多的深夜之事。   “宝宝……别怕……不会怀孕的……你是蜜虫不会怀孕的,这样做我们都会舒服……这几天晚上你都忍得很辛苦,难道不是吗?”   格莱林嗓音沙哑,滚烫的唇沿着黑发青年颤抖的脖颈,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可怜的小虫母浑身颤抖,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像个懦夫哭哭啼啼,可深黑色的鸦羽上却满是晶莹的泪珠儿,然后被银发雄虫悉数吻去。   “宝宝,我的宝宝……你的泪水怎么也这么甜……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把你弄哭……”   格莱林低喃着,回味着唇舌之间美妙的滋味,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琼浆玉液,他的蜜,他的毒,他的甘露。   “格莱林……我们都是人类,是人类呀……我们还是好兄弟,好哥们,我们是队友……是不可以这样……”艾伦捂住自己。   银发雄虫抓住他的手,他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不愿自拔,能不能来陪陪他?   “可是宝宝……我是坏蛋,我想做……坏蛋……”   我不单单只想做坏蛋,最最无法对你说出口的,最最无法被你发现的是——   我想做雄虫。   不想做人类。   我只想做拥抱你,舔吻你,吸吮你,毫无顾忌占有你的——   卑劣雄虫。   人类所谓的道德标准,联邦所谓的英雄准则,在你面前,通通不重要。   可是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人类、做英雄……   爱意如火之处,欲海倒灌,万千情丝蔓延几乎穿心入府,不知不觉,他的金眸烧得疯狂又通透。   实验室中,克罗夫特和投资人的观察还在继续,随着时间推移,大白鼠的动作愈发大胆,它开始舔舐小蜜鼠柔软的肚皮,并且寸寸向下,让鼠鼠无处可逃。   “吱吱!吱吱,吱吱……!”   大白鼠身体剧烈起伏,肆无忌惮,小蜜鼠绝望扭动毛茸茸的身体,试图摆脱这噩梦般的处境,被弄得吱吱叫唤。   “不……停下……讨厌……不喜欢……”小虫母呜咽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21.5……太要命了。   该死的21.5……他好狠,他好恨。   艾伦这辈子都没哭得这么惨过。   泪眼朦胧之中,他好像看到男人压下脸想要吻他,随即厌恶地偏过脸去,对方炽热的唇瓣落在了满是泪痕的脸颊,男人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伤心与恼怒,上面有多温柔,下面就有多……   “太棒了,就是这个样子!”   克罗夫特兴奋得满脸通红,快速在实验记录板上书写,嘴里念念有词:“这完全符合理论推测!新型基因不仅强化了攻击力,还在本能层面,对蜜虫基因产生了强烈的生理反应!”   看到两个实验品这么有活力教培,他很开心。   实验舱内,小蜜鼠的叫声逐渐微弱,大白鼠抽身离开,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黯淡无光,粉红的小爪爪无力地耷拉着,小o变成了()。   又惨又可爱。   “这只小白鼠真的不会怀孕?”连投资人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不会的,从来没有一例发生……”   这不是克罗夫特不想,而是目前为止的研究根本就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吗?   第二天早上起来,艾伦觉得天都快塌了,哪里都疼得要死。   过人的本钱,糟糕的技术。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枕头里,他居然被自己的好哥们睡了,又羞又愤。   更可怕的是,床上也找不到一丝蜜液的痕迹,全部都被吃掉了。   这个时候端着食物的银发男人走进来,上半身胸肌健硕精壮,曲线优美漂亮,特别是上面的抓痕无端暧昧。   因为蜜液的原因,格莱林身上的伤好了不说,而且隐隐还有再次发育的感觉,变得更高大了。   三个地方的蜜液都吃进肚子里,果然很补。   他倒在床上,像个没人要的窝窝头,他神清气爽,滋润得要命。   艾伦气得屁股疼。   砰——!   “啊啊格莱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黑发青年气得眼尾发红,随手抓起床上的一切全部砸了过去。   格莱林脚步顿在门口,餐盘里的器具因他瞬间僵硬的动作发出清脆碰撞声。   艾伦砸来的枕头、杯子擦着他脸颊飞过,有碎片划破了他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可他浑然不觉。   “艾伦,我……”格莱林声音沙哑,试图靠近,却见黑发青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又抓起一个什么东西狠狠砸来。   这一次,他没躲,花盆重重砸在肩头,他身形晃了晃,餐盘里的食物洒落一地。   除了食物,还撒了一地的玫瑰花瓣。   “别过来!”艾伦声嘶力竭,眼眶泛红,昨夜的屈辱与愤怒在心底翻涌,“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们说好了要回家,要回到正常的生活,可你昨天晚上却亲手毁了这一切!”   明明马上就可以回去了,明明飞船近在眼前,却发生了这档子破事。   他守卫了一路的直男纯洁就这样被夺走。   他虫的,第一次滚床单,居然是和一个大男人!   格莱林望着他决绝的模样,心中最后的那份希冀也全然消失,昨天晚上他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应,他也曾在情动时环抱他的腰身,现在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痛蔓延至全身。   “对不起……宝宝……”格莱林艰涩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控制住……”   他怎么能控制得住?这几日夜夜的灼烧,他的香味,他的呼吸,他的一切,都是诱因,也都是苦果。   “控制不住你就给我滚!”看到对方还想过来,艾伦一字一顿说,“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你,不想被我记恨一辈子的话,现在先给我消失!”   银发雄虫望着艾伦充满厌恶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他默默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沉重而迟缓,仿佛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走了!!   艾伦确认格莱林离开后,立刻冲进厕所里面洗澡。   那些东西必须赶快洗掉,他虫的,他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艾伦站在花洒下面,快速冲洗自己的身体。   好烦……好多……   他忍着恶心洗掉脏东西。   他会怀孕吗?   他总是忍不住想。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动作及时,哪怕只有90%的机率……   靠,90%的机率这也太高了吧!!格莱林你吃什么长的!   所有雄虫都这样的吗?还是说他自己容易怀孕?难道就不能会有0%的几率?跪求一个0%机率的!   艾伦反复捶打墙壁,想要自我安慰一下都不行。   洗完澡后,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是以往那副模样,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   小腹平坦,还有腹肌。   “要冷静下来,不可能的,不可能怀孕的,我怎么可能怀男人的孩子,怎么可能怀格莱林的孩子……不可能……”   他望向自己的肚子,深呼吸一口,眼神坚定下来。   不可能怀,绝对不可能。   哪有一次就中。   ————————   今天有点不舒服,明天可能会再修一下。   [可怜]虽然有了,但不管小格叫爸,可能后面要狗血一把~[让我康康] [50]第 50 章:摸底排查   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艾伦浑身像散了架哪里都不舒服,其实这种情况下躺着休息一天是最好不过的,可是他仍旧咬着牙,强撑着继续上工收集燃料。   坚强,一定要坚强,想要回家就必须得坚强起来。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了,只差最后一步。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把沉重的防护罩严丝合缝扣在自己的头上。   艾伦如今是矿区赫赫有名的明星矿工,矿工排行榜的第一名。工头对他极为重视,这让他收集燃料相对轻松,只要多加班一会儿,等那些雄虫离开,他就能带上燃料离去。   当艾伦准备下班时,一只陌生的雄虫突然凑了过来,他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直等在那里。   这雄虫红发黑眸,半人半虫,上半身袒露着结实的胸肌,从腹部开始,身体逐渐变成蝎子般的虫身,黑色的虫尾泛着金属的光泽,他模样英俊霸道,此刻正像只红毛小狗般眼巴巴地望着艾伦。   这类低级虫族无法完全拟态,习性野蛮冲动,却能在矿区如鱼得水,甚至连防护服都不用穿。   这雄虫叫什么来着?   艾伦一时想不起来。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压根没记住这些雄虫同事的名字。   “安德鲁,我叫安德鲁。”雄虫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艾伦敷衍地点点头,问道:“嗯,什么事?”   不会是被他发现在浑水摸鱼偷燃料了吧?   想到这儿,他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看似盯着安德鲁,实则在搜寻他身后任何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结果就是安德鲁被他盯得眼神羞涩,掌心都冒汗了。   “要是方便的话,能请你待会儿去喝杯液晶酒吗?”   艾伦:“啊。”   看着眼前眼神害羞,脸蛋通红的年轻雄虫……   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难道是防护服破损了,什么不该泄露的气味里流了出来?   艾伦下意识离他更远了一步,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现在对这些雄虫充满了警惕。   “可、可以吗?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搞同性恋的雄虫……”说着说着,安德鲁的脸更红了,“我只是、我只是发现你的技术特别好,想要向你学习。”   是啊,他明明应该知道的,眼前的矿工不应该是蜜虫,拥有这么好技术和体力的只可能是雄虫,可他依旧心里面怦怦乱跳,被他所吸引。   虫族当中也有同性恋,喜欢雄虫的雄虫到哪里都会被鄙视,被倒悬银塔发现之后甚至会被处以无期徒刑。   “哦……原来是这样,”艾伦心说自己可不是来虫族技术扶贫的,摆了摆手直接拒绝,“就一句话,菜就多练,酒就不必喝了,我最近没空。”   被拒绝之后,雄虫的表情瞬间比纸还要苍白,依旧结结巴巴地说:“那你能收下我的礼物吗?”   他拿出了准备多时的礼物,一块漂亮的矿晶。   虽然虫族以矿石为食,但也会根据矿石本身的特性进行分类,有的矿石适合用来当食物,有的矿石适合用来当能源,毫无疑问,安德鲁手中的这一块就非常适合用来当能源。   电气晶,仅仅是一小块就能提供百万千瓦时的电量。   电紫色的晶体犹如宝石般熠熠生辉,其中的絮状物交错纵横,时刻变化,仿佛电闪雷鸣的雨夜,充满残酷又绚丽的美感。   毫无疑问,不考虑能源,从颜值上来说,这也是一份适合送给心仪之虫的礼物,不仅漂亮,还可以用来解闷。   艾伦看着眼前的年轻雄虫,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脑子里浮现的那个声音。   他脑中的虫母新手教程竟能判断雄虫让自己怀孕的机率,当时这让他既羞耻又愤怒,现在想来,好像也能理解为一件好事?可以避免一些雷区?   此前,他也接触过不少雄虫,却从未触发过这个识别机制。看来,只有在特定时期与雄虫近距离相处,像昨天晚上那样,才可能获取这只雄虫让自己怀孕的机率。   这个近距离要多近呢?只是简单的触碰呢?毕竟他现在处于特殊时期。   “哦,谢谢你,那我不客气了。”   为了弄清楚触发机制,艾伦决定接过安德鲁递来的礼物。   雄虫送给他礼物,稀疏平常,理所应当,收与不收全在于他的心情。   就在手指触碰到艾伦的瞬间,安德鲁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产生如此奇怪的反应,难道是精神暴动,才会对一只雄虫有这般异样感觉?   与他相比,艾伦的表情相当无语。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这是一只普通的低级虫族】   【味道很浓,质量不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75%】   【履行你的天职吧……】   等等,为什么这种低级的虫子也要履行啊?真不挑啊!   而且75%,这也不低啊,四分之三的机率。   艾伦抽了抽嘴角,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冷脸道:“那就这样,再见。”   啊……好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嫌弃了,安德鲁目送他离开之后,还是欢天喜地地甩了甩触角。   他收了他的礼物!开心!   在回到宿舍的路上,艾伦特意把每一个雄虫都摸了一下,之前他总是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排斥接触,现在不得不进行基本调查。或是拍拍肩或是握握手,他迅速对整个矿区雄虫星能力进行了排查摸底,甚至还能在心里拉个排行榜。   这个矿区的平均值在60%左右,最低也有40%,值得注意的是,那是一只尾勾受损,断了一些的工虫,看来就算是在雄虫当中,60也是一个及格线。   总体而言,目前为止,没有比九十的格莱林更高。   明面上的第一矿工是他,可这个排行榜的第一矿工是……格莱林。   要恭喜自己吗,一来就挑了个大的。:)   送完礼物之后,安德鲁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在矿区当中也是能干的好手,拥有自己的专门独间。   犹豫一会儿后,安德鲁掏出一片布料,那是艾伦工作时不小心破损的衣服碎片。   某些矿石边缘锋利无比,很容易划破防护服,矿工外部防护破损是常有的事,就算外面划破了,里面还有一层。   安德鲁分明清楚,自己此刻的行为不正常。   可他还是将布料凑到鼻尖,贪婪地嗅着,怎么也嗅不够,明明只有一点点一丝丝的香味,在他的脑海中无限放大,脑海中全是艾伦的身影,手慢慢伸向自己……   就在安德鲁沉溺其中时,一道黑影笼罩下来。   他抬头,只看到一双危险的亮金色眼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艾伦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宿舍门。   刹那间,他愣在原地——   房间的桌上堆满了食物、能源晶,小山堆似的,屋子好像都被照亮了一些,小山堆一旁还摆放着几瓶绿色药膏。   那些药膏用来涂在哪里不言而喻。   要不是某人的21.5只会捅来捅去的烂活……   一股怒火噌地从艾伦心底蹿起,直接烧红了他的眼眶,雪白的脸蛋上很快浮现出薄薄的粉红,明显被气得不轻。   “偷偷摸摸的,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原谅你……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想再摸我一根手指头……”   他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落在地,能源矿石经得摔在地上滚了几圈,仍旧完好无损,绿色的瓶子摔得粉碎,药膏流了一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黑发青年胸膛剧烈起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气到肚子都有点疼,缓了一会儿,他蹙起好看的眉尖,揉着腰身扶桌缓缓坐下去。   技术到底有多差,连肚子都会痛。   艾伦喝了点水,润了润唇,因为情动期不敢吃东西,只好又进入节食状态。   他安慰自己,不气不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允许自己休息5分钟,然后立刻起身去找青明燕。   艾伦到的时候,青明燕正在教孩子们数学,先讲然后再做练习题。   孩子们学得认真,房间里一片安静,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艾伦顿时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宁静起来,脚步声都放缓了。   艾伦脑袋一热,大踏步走到一个小朋友身后,打算秀一把自己的学识。   可当目光落到作业本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了抽,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好家伙,离开学校太久,这些数学题就像外星文字。   他瞅了半天,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无从下手。   话说这题超纲了吧……   艾伦不为情所困,为数学所困。   就在这个时候,小朋友眼睛放光,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指着作业本大声嚷嚷:“老师,这个题的答案是不是21.5?”   “不对,是21.6!”   “就是21.5!21.5刚刚好!”   艾伦一听,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想到昨天晚上翻来覆去,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僵硬地摸了摸小朋友的头,艰涩地说:“呃……你们要不要再琢磨琢磨?小朋友要学会独立思考哦。”   说完,黑发青年灰溜溜地退到一旁,找了个角落坐下,老老实实当起了观众。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被21.5伤害之后,还要被数学伤害。 [51]第 51 章:【多其他视角】他的决心   矿区之外,和可怜的艾伦一样,贾斯丁也同时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摧残。   他精心装修的虫巢,如今一片狼藉。墙壁上的装饰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四处散落着破碎的器皿。那些他视若珍宝,珍藏许久的忒修斯蜜液,早已被君主的手下洗劫一空,全部抢走,看得他心如刀割。   贾斯丁此前从未接触过领主,更别提此刻站在面前的,竟是两位领主级别的雄虫。   他对自己说,贾斯丁,你可真是出息了。   现在站在右边黑发红眸的是赫赫有名的完美雄虫,所有赤红君主的父亲,身姿伟岸,气场不凡,此前他只见过雕像;左边这位更不得了,他之前连雕像都没见过,神秘得要命,看到对方头戴宝冠,面纱遮脸才敢确认,传说中的圣者也为忒修斯而来。   论起名声,都比他们的领主公爵好上不知几百倍。   贾斯丁不明白为什么一只蜜虫引发的骚乱,会让两位领主同时出手。   他同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了也不愿出卖忒修斯——   他可是公爵复制体的几番迭代,从基因的层面来说,带着与生俱来的自私与狡猾,早就应该坐下来和他们谈谈消息的价格才对,而不是被绑在这里受苦受难。   君主:“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忒修斯在哪里?”   贾斯丁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金丝眼镜再次报废,残破的碎片甚至扎进了眼睛里,可无论如何他一个字也不吐露。   又是一个甘愿为忒修斯去死的雄虫。   因为在君主的心中,只有虫母才会有这样的能力,基因的本能能够让雄虫死心塌地地服从。   这加重了君主对忒修斯是虫母的怀疑。   “效忠虫母陛下值得嘉奖,但你也要清楚,帮助虫母逃跑是背叛整个虫族的重罪,苍星的前车之鉴,难得还不够吗?”   君主是守旧的传统派,作为一只合格的雄虫,他听从虫母陛下的所有命令,可除了一条——   协助逃跑。   可总是有这样的蠢虫。   “当年的苍星死无葬身之地,三十多个子嗣皆被屠戮惨死,这就是帮助虫母逃跑的下场。”   君主本以为这一席话可以震慑住这只低级的小虫子,没想到对方抬起脸来,反而丝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抱歉啊,君主大人,我不知道你说的虫母啊,陛下啊,我只知道我不能背叛忒修斯,忒修斯不是虫母,忒修斯是我喜欢的蜜虫,所以我要保护他,这才是一只雄虫应该做的……”   贾斯丁喜欢忒修斯,不是因为喜欢虫母这个身份,而是喜欢忒修斯本虫。   他还越说越骄傲了,哪怕疼得龇牙咧嘴。   如果是奇尔维斯是不顾一切的舔虫派,还没想清楚为什么先舔了再说,这家伙自有一套恋慕理论,逻辑完全自洽,他还有一套小三理论想要跟君主分享,但很快被对方扼住脖子说不出话。   猩红眼眸中翻涌着凛冽的杀意,君主掐住贾斯丁的脖颈,将他整个虫提离地面。   棕发绿眼的雄虫四肢瞬间悬空,徒劳挣扎,君主的指尖微微收紧,锐利的指甲刺入浮现虫甲的皮肤,渗出点点绿色血珠。   “你这低贱的小虫子,也敢在我面前说蜜虫?我要的是陛下的下落,不想浪费时间听你说废话。”   黑发雄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上的力道再度加重,贾斯丁的呼吸愈发急促,双腿拼命地踢动。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圣者开口了。   “君主,放手吧。”   圣者身着银丝长袍,头戴宝冠,厚重面纱遮住姿容,连一丁点下巴都没有露出来,从来没有虫见过他的真实样貌,可以说是虫族里最神秘虫了。   他的声音更是轻柔如春风,听起来像是一个温柔无比的大美人。   “这样拷问不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还有可能杀了他,虽然他只是一只最低级的小虫子,在你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脑子又愚蠢,到现在还没有猜出陛下的真实身份,但他仍旧是我们的同胞,何必自相残杀?”   君主眉头紧皱,转头看向圣者:“这么能说,你来?”   圣者缓缓靠近贾斯丁,伸出一只白到透明的手。   “我可以直接读取他的记忆,这样既能快速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又能避免对他造成过多伤害。在我看来,达成目的同时,又能减少不必要的痛苦,不失为一种善举。”   圣者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奇特的价值观,在他的认知里,比起严刑拷打,直接读取记忆似乎是更为仁慈的做法。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刚刚对君主还能贫上几句的贾斯丁看到圣者向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剧烈摇着脑袋,竭力躲避。   他的内心里涌起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圣者轻柔说道:“好孩子,闭上眼睛,不要排斥我,要不然……”   说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贾斯丁头顶。   哗——   刹那间,贾斯丁看见了精神力的海浪迎着面呼啸而来,将他拍打至深渊,不断下坠,无数闪烁的紫色光点飞舞,向上飘飞的气泡里呈现着无数他过往的记忆,都被不受控制地被抽取。   他的脑子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花,而圣者是一只翩然而至的蝴蝶,把他的记忆当做花蜜吸得干干净净。   贾斯丁惊恐万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想要护住脑中的记忆。   “真是的,之前就告诉你,这样会很痛,完全接受就不会痛苦……”圣者无奈叹气。   不知不觉绿眼雄虫的鼻子、眼睛和嘴巴里都流出鲜血,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回虫态,皮肤表面迅速长出坚硬的甲壳,四肢逐渐扭曲变形。   即便如此,圣者依旧没有停下。   因为他看到了。   在这个小虫子的记忆中,圣者看到了黑发青年的笑颜。   圣者呼吸一滞。   这是小虫子珍藏的记忆,像宝贝一样,每天睡前肯定还会细细盘点一番,他能感受到。   记忆当中,黑发青年只要眉梢一弯,这只小虫子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明亮,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滤镜。没完没了的加班变得有期待,苦涩温热的黑咖啡变得好喝,普通无聊的虫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爱他,追寻他,帮助他,成为了他虫生的唯一目标。   可是黑发青年其实很少对他笑,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跟那只银发金眼的雄虫在一起。小虫子就像一个鬼鬼祟祟的偷窥者,无时无刻不在观察记录着忒修斯的状态,擦枪的动作,挑衅的眉眼,一脚把他踹到地上,脚踩在他的胸膛,大腿柔软的弧度……   于忒修斯而言,这些记忆就像卫生纸一样,过了就应该扔掉,可这样的小垃圾却被这只低级虫子悉数珍藏,细细品味。   莫名地,疯草般的嫉妒在圣者心中滋生。   他开始疯狂翻阅着贾斯丁的记忆,无聊的工作,冗长的记忆,加班的片段,过,过,过,这感觉就好像在一部超长的注水电视剧里面找到那么一丁点的精华片段。   可就是那点精华片段,吸引着他这个观众,仔仔细细地去搜查、去寻找、去空降,翻来翻去,只要有忒修斯的片段,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不肯错过。   实际上,圣者极少使用这项能力,毕竟窥探他人记忆时,自己也会感同身受,糟糕的记忆还会让自身受到反噬。   可这一次,让他觉得难受的竟然是贾斯丁记忆当中美好的部分。   太少了。   怎么就这么点。   他还没看够。   都是些偷窥角度。   如果能读一读那个银发雄虫的记忆就好了……   肯定能看到更多。   圣者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很邪恶。   他不应该有。   “好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了,你再这样翻阅他的记忆,他就会变成一个傻瓜,”连君主都出声阻止,“强大的精神力快要把他压垮了。”   圣者如梦初醒,缓缓抬起手,面纱之下有些恍惚:“抱歉……我不想故意伤害他。”   他一松手,贾斯丁就彻底倒在地上。   君主:“找到他们的下落了吗?”   圣者沉默。   君主:“……?”   怎么感觉这家伙怪怪的?   此刻,圣者突然不想分享自己获取的消息。   虫母必须共享,而蜜虫可以独自占有。   可虫母之事关系着整个虫族的命运,容不得他有丝毫私心。   圣者安慰自己,若忒修斯真是虫母陛下,那他注定会成为王夫,要做王夫的雄虫,必须得宽容大度有气量,不能随便吃醋,要善解虫意,有些时候甚至需要帮陛下管理虫巢。   权衡之后,他才说道:“嗯,在矿区,我看到了,他们伪装成了矿工。”   “他们?”君主疑惑地挑眉,眼中闪过警惕。   “还有那只曾经是人类,现在是雄蜂的……”圣者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警惕。   陪在忒修斯身边的雄虫曾是人类,那忒修斯究竟是什么身份?   蜜虫向来身娇体弱,对人类技术一窍不通,怎么可能伪装成矿工?   这些问题只有抓到忒修斯之后才能得到解释。   “他们很会挑地方,矿区正在封闭中,强行打开会导致辐射外泄,对谁都没有好处,”君主沉声道,“再等三天,等到矿区开启之后,我们再进去抓。”   地牢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贾斯丁微弱的喘息声。   圣者盯着贾斯丁,心中有了同情。   这可怜的小虫子,往后绝无可能再接触虫母陛下,与其让他心心念念,最后心碎绝望,不如抹去这段记忆,也算是一种慈悲。   圣者转过身,面向君主说道:“他只是个低级虫族,往后没机会再见到虫母。要是留着这段记忆,他肯定会痛苦不堪。我想帮他抹去关于忒修斯的记忆,对他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君主挑了挑眉:“随你便。不过别浪费太多时间,还有正事要办。”   圣者点了点头,再次走到贾斯丁身旁。   他俯下身,轻轻将手放在贾斯丁的头顶,温柔说道:“很快就不会痛苦了。”   刹那间,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精神力,顺着圣者的手掌,缓缓涌入贾斯丁的脑海。   贾斯丁原本混沌的意识,猛地感受到一股外力的侵入,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身体虚弱得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圣者集中精神,有条不紊地筛选、抹去与忒修斯相关的记忆。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贾斯丁记忆深处,有一股异样的力量在试图阻止他,这是贾斯丁的自我意识。   圣者微微皱眉,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那点渺小的精神力在他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在记忆深处,那些和忒修斯相处的画面,开始一一删除。   随着时间的推移,贾斯丁脑海中忒修斯的身影逐渐消失,只留下一片空白。   圣者缓缓收回手。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做一件好事,从此以后这个小虫子没有了快乐,也没有了烦恼。   “三天么……我就能见到你了。”   圣者莫名也有了期待,开始明白贾斯丁等待忒修斯的感觉。   他不满足于只看到记忆里的他。   他要创造他和他的记忆。   ·   说起创造,马里恩教授毕生沉醉于创造这一伟业之中。   他创造了守护神,创造了格莱林,给了他灵魂。   总统和六角蜂王是他生理上的父亲,而他自诩为他灵魂上的父亲,大英雄的使命由他来授予,为联邦牺牲一切是他的终极指令,若他让他自杀,也毫不犹豫。   创造灵魂本来是上帝才能涉足的领域,而他竟以一介凡人之躯达到,这是他那个愚蠢幼稚的学生永远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输给自己的学生?   因为创造灵魂太慢了。   20多年的筹备才创造这样一个灵魂,联邦需要的是批量生产流水线般的战士,这样效率低下的项目注定会被淘汰。   他心疼的同时,又不得不感叹自己在艺术性上技高一筹,在经济性上的确落后一大截。   不过,像他这样的天才在自己风烛残年之际还能够拿出第二个计划,比第一版的守护神计划更加创造力,比他那个蠢学生的新战争计划更有吸引力。   到那个时候,不管是现在的总统,亦或是未来的总统,都会奉他为座上宾。   所以眼前的资金困难算不得什么,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他肯定会迎来更巨大的成功,而那个曾经背叛自己的学生只配给提鞋。   就在马里恩教授沉醉于对未来美好幻想的时候,助手黛布拉匆匆跑了过来,带来两个消息。   “教授,我们监测到实验品格莱林的生命迹象在差不多一周前彻底消失,看来这个实验品生命走到了尽头,咱们不用再考虑善后问题,算是及时止损,毕竟现在资金困难。”   听到第一个消息,马里恩教授并未有过多情绪波动。   毕竟真正的伟人总要往前看,第一个计划失败了,现在他要专注于第二个计划。   “第二个……第二个算坏消息,您曾经的学生克罗夫特得到了虫母标本,据说还投入到了新战争计划实验中。”   当听到第二个消息时,马里恩教授整个人瞬间被愤怒笼罩,不敢想象学生得到虫母标本后,会取得怎样惊人的成就。   随后,黛布拉又告诉他,虫母标本随星辰号失事完全消失,可能已被炸毁了。   马里恩教授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哈哈……   他就知道上帝站在自己这一边。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克罗夫特当初为何不顾一切要让格莱林这个守护神实验品登上飞船。   克罗夫特得到虫母标本后,肯定利用虫母基因研发出了新型蜜虫,他不仅想观测新型蜜虫对新雄虫的吸引力,还想看看格莱林这个半人半虫的实验品对新蜜虫的反应。   马里恩教授心想,如果没猜错,飞船上不仅战士实验品的房间有监控,格莱林的房间也被安装了监控。战士房间的监控被格莱林掌控,而格莱林房间的监控则被克罗夫特等科学家掌控。   好下贱啊。   不知道他们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格莱林也会为新型蜜虫神魂颠倒吗?那是他的得意之作呀。   马里恩教授忍不住咒骂,即便同为人类,他也为这种卑劣行径感到恶心。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全息通讯器突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这串提示音那他特别设定的,专门的财神配乐。   马里恩教授整理了下实验服,按下接听键。   刹那间,一个立体的全息影像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影像里,金发男子身着定制的高档西装,蓝色眼眸深邃而锐利,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线条刚硬,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菲利普集团总裁,雷诺德先生。   联邦大部分的矿产资源都在他的名下,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马里恩教授对雷诺德先生极为恭敬。   毕竟谁不喜欢钱多事少的金主爸爸。   雷诺德双手交叉,优雅说道:“我了解到您再准备一个新的项目,我非常看好,故而准备了一笔可观的投资,助力您开展后续研究。”   马里恩教授心中暗喜:“雷诺德先生,您的支持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我想了解一下,您对我们的研究方向有什么具体期望吗?”   雷诺德靠在虚拟的椅背上,目光如炬:“我对能朝灭虫族的科研项目都很感兴趣,只要教授的研究有潜力,资金不是问题。”   交谈中,雷诺德看似随意问道:“可是我又听说新战争计划如火如荼,许多财团其实更看好那边。本来我是更好看好您的,奈何乌合之众也算人多势众不是?,所以我对那边的计划好像也产生了一些兴趣。”   马里恩教授脸色微变:“克罗夫特的研究……不过又是在我的基础上研发更多的战争机器罢了,可我有了更超前的设想。”   马里恩教授的8000字画饼小作文被雷诺德拦了下来,他敲了敲桌子,异常和善地说:“瞧瞧您,不必紧张,我也是带着诚意,所以说也希望您拿出诚意。俗话说有对比才有选择,您能不能搞一份新战争计划的内部资料,我这里已经有了一份,但是他们的肯定修饰过,我需要更真实的进行对比。”   “这……”马里恩教授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听明白了,想要得到这位大金主的投资,新战争计划的实验信息交给对方。   “不行吗?那还真是遗憾啊,打听对手的信息也是一种竞争的实力,至少说在这一方面你已经输掉一一次了。”雷诺德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很好说话。   虽然对方说得彬彬有礼,马里恩教授却听出了一种甲方要跑的感觉。   不过确实,他也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马里恩教授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内心挣扎不已。   思索再三,他咬了咬牙,说道:“雷诺德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安排人整理发给您。”   值得一提的是,虫母标本是新战争计划的核心秘密,在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原来新战争计划里用到了虫母,所以他发给金主的这份信息里面并没有包含虫母的部分。   不包含虫母挺好的,这样的话他更有可能赢得金主的投资,毕竟虫母基因是竞争对手的优势。   挂断全息通话后,马里恩教授瘫坐在椅子上,心中隐隐不安。   虽然刚刚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但现在细细想来,总觉得这次雷诺德索要名单的行为太过蹊跷,可他又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大金主。   可就在这时他的银行卡里收到了巨款到账的信息,数了数后面的零,两眼一闭。   好了,一切都合理了,哪里蹊跷了?都是甲方的诉求。   而通讯的另一边,金发碧眼的雷洛特样貌慢慢转变,金发变成银发,蓝眼变成绿眼,连相貌都变得更加俊美,谁又能想到富可敌国的人类富豪真正的身份竟然是一位虫族领主?   他手里拿着那份新鲜出炉的名单,边喝红酒边兴致勃勃地寻找猎物。   他是猫,来抓老鼠。   一目十行之后,他唔了一声。   找到了。   视线停留在一张黑发青年的照片上,笑得可真是意气风发。   艾伦·米勒,孤儿,有两个妹妹,三个弟弟,家中缺钱,所以被忽悠上了实验飞船,成了一只人造蜜虫。   公爵看到格莱林那一刻便已心生怀疑,对于忒修斯的身份有了更多的猜测,所以他才坚称对方不是虫母,而是一只蜜虫。   事实也的确如此。   照片里的青年笑容阳光灿烂,穿着制服,毫无疑问是人类,拍照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一只蜜虫吧?   公爵啧了一声。   笑得真可爱,不像对着他,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冷笑,或者干脆不笑。   “艾伦么……”   银发绿眸的雄虫微微一笑,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还是更喜欢你虫族的名字,既然做了虫族,是不是应该抛弃人族的身份了?”   公爵望向身后正在进行躯体修复的奇尔维斯,一丝暗光从翡翠绿的眼底划过。   这只是个很一般的筹码,他认为更合适的筹码应该是忒修斯的弟弟和妹妹。   “三天之后我们可就要在矿场见面了,忒修斯。”   “到时候可别掉小珍珠。”   ·   “三天?”   艾伦听到青明燕的计划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还是太冲动了。   “三天之后驾驶飞船离开这里,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青明燕叹了一口气:“矿区打开之后,只有很短的一段休息时间,到时候这里的雄虫都会出去,正是他们防备最弱的时候。等到下一次,又是10天之后了。你的朋友接了我们的任务,现在消失这么久,估计下一次我们等到的只会是毒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在艾伦和格莱林的帮助下,他们已经筹到了足够的燃料。   “燃料也准备充足了吗?我们最近收集的燃料确定真的可以飞回联邦?”艾伦心中狐疑。   青明燕笑了:“这还得感谢你的朋友,我暂时叫他格莱林吧,虽然他已经不是了。他收集了很多燃料给我们,你们发生了什么感觉你们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好。”   “我不想说他的事。”艾伦回答。   青明燕的神色却凝重起来:“但是我们今天必须要谈一谈他的事。”   “我们内部讨论过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你可以上飞船,他不可以。”   艾伦怔住。   “虽然你坚持论迹不论心,可是人心叵测,一旦有了猜疑,便会永无止境地放大。不管他当时接虫族任务的时候,到底是为了保护我们,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从他做了这件事情开始,我们都不可能让他上飞船。”   “你也不必想着抢船,像这样的旧式大飞船,没有几十人的班子根本就开不动,没有我的瞳纹解锁也开不动,你如果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只能选择跟我们合作,和我们一起走。又或者鱼死网破,谁也走不了。我相信除了虫族,没有谁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   “你要做的很简单,我不会让你产生任何的负罪感。起飞那天,你只要让他去基地东北角阻拦虫族就可以了,等他解决完假麻烦,我们的飞船已经离开了这个星球,你也可以回家。”   青明燕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但她最想说的是——   “相信你也猜到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总统之子,而是联邦的实验品,你是由人类变成的蜜虫,好歹曾经是个人,而它是由什么东西变来的,谁也不知道。太危险,像这样的定时炸弹就应该扔掉,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们不是早上也吵架了吗?”   艾伦:“青老师,你很讨厌他吧?”   “对,没错。”青明燕毫不犹豫地承认。   艾伦:“哪怕他曾经是人类的英雄?”   “你说错了,”青明燕听到这句话格外冷淡,“他一直只是联邦的英雄,不是人类的英雄。”   是啊,他真没什么好犹豫的。   艾伦想。   昨天晚上他对他做那么过分的事。   从人类的意义来说,他就是个强/奸犯,强了他一整夜。   他抛弃一个强/奸犯有什么错?   一开始就是他害得他变成实验品,他也并不喜欢这种天龙人,如果不是因为周围没有任何的同类,如果不是因为要携手一起回到蓝星,他才不会和他一路前行这么久。   本来就不该成为同伴的成为同伴,本来不该滚上床的滚上床,现在也该分开了。   “青老师,你说的对。看来这条回家的路,只有我一个人走。”他抬眼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肚子有一点疼。   艾伦蹙着眉,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风。   ————————   小格做好一打四的准备了吗[可怜][可怜][可怜],这就是拿一血的代价哦[捂脸偷看] [52]第 52 章:离开之日   三天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艾伦埋头收集物资很快就到了。   在此之间,格莱林一直没有在他面前露面,只是每天的食物和能源都会如期而至,在他的房间里面堆成山堆。照他来看,这家伙真的就像男鬼一样,看不着但又感觉时刻都在。   不过艾伦不得不承认,好吧……那天搞了一回,对于他的情动期的确有缓解的效果,总算不像前几天那样夜夜辗转反侧,因为那股莫名其妙的潮热怎么都睡不着,就是不知道这一发能够管多久。   他还是希望能够管得久一些,要不然总不能之后也找他泻火吧?   要说矿区里的雄虫,最开心的日子莫过于开放日,不仅仅能够离开矿区,还可以拿到这几日的工资,正好到外面潇洒一把,可惜的是忒修斯销声匿迹之后迟迟没有下落,他们再也买不到那么美味的蜜液了。   今天是旷工的自由日,也是人类的自由日,正好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厚重的铁门烤得滚烫。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矿区的防护门缓缓开启,雄虫们瞬间沸腾起来,如同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出。他们一边兴奋地叫嚷着,一边摩拳擦掌,准备在这难得的放松时刻花光自己挣来的钱,尽情享受。   “师父,你还愣在这儿干嘛!不出去吗?就放两天,要不要跟我出去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安德鲁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艾伦这才意识到,最近几天好像都没有看到过对方,而且他注意到对方的脸上还有青青紫紫的伤痕。   “你被虫欺负了?”   说到这个,安德鲁就一肚子的气,他摸了摸脸,毫不在乎地笑了笑,其实挺疼的,但他不想在艾伦面前丢虫。   “没什么,意外摔倒了而已。”   他才不想说,是因为他躲在宿舍里用师父的衣服碎皮偷偷撸,接着就被不知道哪来的雄虫给打晕,醒来的时候裤子都没穿上,衣服碎片也不见了。   摔能摔成这样?   不过艾伦也没时间关心他,回应道:“我手头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你先去吧,玩得开心点。”   像打发小狗似的,要把他打发走。   红毛小狗满脸遗憾,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他明明很想出矿区的,外面的世界多好玩啊,可是为什么现在却不想离开了?   待安德鲁的身影消失在虫群中,艾伦立刻转身,朝着人类基地飞奔而去。   现在整个矿区都空了,的确如青明燕所说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艾伦明明梦到过那么多次回家,现在马上就要愿望成真了,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人类基地里一片忙碌,人们有条不紊地将燃料和一些设备搬运到飞船上,小朋友们乖巧地站在一旁,没有丝毫喧闹。   艾伦心中一动,避开他们特意翻了翻,竟然翻到了地质探测仪器、光谱分析仪、深钻设备和太阳能发电器等等一系列用来开荒的设备。   “小哥哥!”   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艾伦对她有印象,这不就是昨天那个做作业一直喊着21.5的小可爱吗?   好像叫……薇薇?   薇薇双手紧紧握着一幅画,快步跑到艾伦面前,没有几两肉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将其画递给艾伦。   艾伦接过画,发现这小女孩在画画上的确有点天赋,只有最简陋的蜡笔,但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她所画的内容。   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人和一个白头发金眼睛的小人手牵着手,周围还画的有各种各样的飞船和星星,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小小的棕色星球。   小女孩仰着天真无邪的脸蛋,声音软软糯糯的:“小哥哥,谢谢你这段时间为我们做的一切,帮我们收集燃料!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小姑娘还没有妮娜大,可比妮娜受过更多的苦,艾伦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看着上面白头发金眼睛的小人:“你还画了他啊。”他发现就算是在小朋友的涂鸦画作当中,自己都比格莱林要显得小一点,矮一点,算了,权当是自己蜜养出来的。   “我知道的,小哥哥和大哥哥都是好人,虽然大家都说大哥哥是坏蛋,可是这几天他明明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呀,还帮我们收集了好多好多好多的燃料还有食物,他长得超帅,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大哥哥呢,科尔斯就是个胆小鬼……”   果然不管多大的小姑娘都有可能是颜控。   “最近你们为什么都不在一起了?是吵架了吗?”小朋友还关心起他们两个大朋友的感情生活了。   艾伦哑然失笑:“算是吵架了,我不见他,他也不来见我,想找他聊两句正经事都抓不到人。”他才应该害怕强/奸犯,强/奸犯还怕起他来了。   “没有吧,我刚刚才看到大哥哥在那里,是在等你吗?”   艾伦挑了挑眉,有点品出味道来,小小的年纪居然还会劝和,好懂事的娃。   “大哥哥快过来,小哥哥有话跟你讲!”   薇薇朝不远处挥了挥手,其实她早就发现啦,那个银头发金眼睛的帅气大哥哥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守护,默默观察超亲切超可爱的小哥哥哦!   被忽然点到名字,暴露踪迹的格莱林显然一愣。   可是就算听到薇薇的呼唤,没有艾伦的同意,他也不敢轻易走近一步。纵然万般想要亲近他最爱的宝宝,哪怕有卑劣的小虫子偷走他的衣服碎片,也忍不住抢了过来,一边狠狠唾弃自己,一边回味那一夜的滋味。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黑发青年对他勾了勾手。   他薄唇轻吐两个字:“过来。”   他就鬼使神差魂地走到他的面前。   像一条犯了大错好不容易征得主人原谅终于回家的大狗狗,   可是做了坏事的大狗狗真的可以获得原谅吗?   三天前,他本是送燃料到人类基地,看到艾伦和青明燕单独行动,忍不住偷偷靠近暗中跟随,担心青明燕对艾伦有别的企图。   可是他却听到青明燕提议艾伦扔下自己,用虫族袭击为借口把他支走,然后单独乘坐飞船和他们一起离开。   这些人类的想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可接下来他听到了艾伦坚定地回答:   同意。   没关系的,格莱林在心中告诉自己,你本来就做了错事被扔掉也很正常,宝宝讨厌你也很正常,你明明承诺过要送宝宝回家,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现在唯一最大的阻碍就是他自己。   只要妨碍宝宝回家的都是敌人,包括他自己。   这一刻,为什么,他问自己为什么,心中还抱有期待?   他不敢直接去问,害怕得到残忍的回答。   讨厌他,放弃他,扔掉他,然后——   忘记他。   宝宝,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对方说。   “那天晚上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有其他的事要跟你讲。”   格莱林看到宝宝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宝宝肯定在这个时候做出了某种选择。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依旧觉得宝宝好可爱,怎么这么可爱?可爱到他的心都开始疼痛,痛得开始颤抖。   “格莱林,飞船还有一个小时起飞,先别上去,等待我的消息。”   他眨了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我等你。”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你让我等下去,我就永远等下去。   黑发青年抱臂蹙眉道:“我总觉得青老师对咱们有所隐瞒,关于飞船的燃料、航线,似乎都藏着秘密。我得回去再确认一下,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别弄错了……你就先算了吧,你知道的,唉,他们不喜欢你。”   格莱林仍旧说:“好,我等你,我会一直等着你。”   “OKOK,我走了,等会再见。”   银发男人看着艾伦转身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大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为什么哭了……”薇薇手足无措。   银发男人没有说话,沉默着拿走了她手上的那幅涂鸦。   黑头发黑眼睛的小人和白头发金眼睛的小人。   这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   为什么格莱林怪怪的?   可是他现在没空想这些。   刚刚看到薇薇的画,上面棕色的星球让他猛然一震。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艘飞船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联邦?   艾伦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不安,抬手推开燃料舱厚重的舱门。   舱内,巨大的燃料罐如沉默的钢铁巨兽整齐排列,他快步走向燃料液位显示屏,金属格栅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回响。   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好少,能量根本就不够,如果回联邦的话……”艾伦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轻轻擦拭显示屏,仿佛这样就能改变眼前的数字。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但如果是去一颗最近的荒星,的确足够。   “进来。”   青明燕的声音透过舱门,带着一丝疲惫。   艾伦推门而入,驾驶舱内各种仪器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黑发的中年女人坐在主驾驶位上,背影略显单薄。   “青老师,我有一件事要跟你确认。”   “艾伦,现在情况紧急,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青老师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刻意回避艾伦的目光。   “不,这件事很重要,”艾伦坚持道,“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蓝星,对吧?”   青明燕啊了一声:“你知道了啊。”   艾伦:“青老师你发现没有,你并非讨厌格莱林,你是在讨厌联邦,不,你在痛恨联邦。”   青明燕脸色平静:“联邦?那群尸位素餐的家伙,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救我们。这些年,我们在虫族受尽压迫受尽奴役,而他们呢?夜夜笙歌只关心自己!你看看那些孩子,很多连身份都没有,爸爸妈妈都曾经为虫族效命,回去之后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会被人吞了。”   她摇头苦笑:“回到联邦?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悲惨的命运,不比这里更好啊。”   明月何时照我还,那明月真的存在吗?   时时刻刻凝望着的明月会不会只是一轮幻影?   青明燕:“宇宙广袤无垠,繁星闪烁,肯定有一处世外桃源。我们要做宇宙中自由翱翔的燕子,去寻找新的家园,不做虫族的奴隶,也不受联邦的压榨。”   艾伦说不出现在自己的心情,是失望还是震撼?失望在于,又一条回家的路被封闭了;震撼在于,没想到在这里的人类会有如此大的勇气,他们不选择一条回家的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全新的路。   不破不乱,不乱不立。   艾伦:“青老师,你是一位伟大的领袖,你比我有勇气。”   “到了荒星之后,你要是再想回联邦,我也不拦着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回去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只不过又是沦为实验品,除非你从虫族变回人类,要不然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在她看来,埃艾伦该跟自己一起走,她其实很欣赏这样一位坚强可靠又充满爱心的青年,他身上人的部分大过了虫的部分,这很不容易,也极其宝贵。   艾伦想到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那血清呢?你说过的,可以把我变回人类的血清,到底是为了骗我,还是真的有……”   青明燕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突然,基地内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虫族入侵!虫族入侵!”   “不好了,好多虫族!全部都是精锐!”   “赤红君主!蝶族!我靠!还有蜂族!快起飞,快起飞啊!”   广播声在基地内回荡,人们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恐惧。   艾伦心中一惊,按照当时青老师所说的,虫族入侵的假消息本应由他传达给格莱林,怎么现在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靠!这飞船怎么提前起飞了!!   飞船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起飞!   飞船成功起飞,所有人都在欢呼,他们喜极而泣拥抱在一起。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要去找新的家园!”   “快看!那是太阳,是太阳啊,我好久没有看到过阳光了!”   昆西拿出戒指单膝下,跪向自己心仪的女孩表白,他们可以在新的家园里组建家庭。   “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在周围人的起哄下,女孩羞涩地捂住自己的双颊,接受了恋人的求婚。   来不及多想,艾伦透过椭圆形的舷窗向下望去,银发雄虫还孤零零地站在原来的位置,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亮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正在点火的飞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手里拿着一幅涂鸦,涂鸦上有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好像要一直走下去。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就好像他答应过的一样,要永远永远等下去。   永远,永远等下去。   为什么不跟上?   艾伦拍了拍窗。   格莱林的脸上没有愤怒,仰着脸看着他越飞越远,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动了动淡色的唇瓣,似乎在说着什么。   艾伦心中一紧,也跟着动了动嘴巴。   那三个字,既不是“没关系”,也不是“对不起”。   ————————   今天一直在改锁章,已经被打回来5次了,有点烦,只能先慢慢写了。 [53]第 53 章:机械水母【其他人视角】   如果虫母逃跑了,抓住祂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那当然是追踪祂身上的香气。   虫母的体香是所有雄虫都无法抵抗的诱惑,同样的,也成为了虫母难以摆脱的枷锁。那些想要占有祂的雄虫,闻着那股味儿顺着就会找来,比嗅觉最灵敏的狗还难缠。   不过现在,君主和圣者面临的情况却史无前例的复杂,历史上没有哪个虫母这么能折腾,甚至还能躲进矿场里用当矿工的方式躲避他们的搜捕。   矿区的特殊之处在于,这里无数的矿石都拥有独特的味道,再加上各种机油的味道,各种雄虫遗留下的气味,还有一股子人类的味道,纷纷扰扰,夹杂其中,让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变得难以把握。   忒修斯……你可真能藏啊。   君主命令子部们四散开来,在矿区中展开地毯式的搜寻,就算掘地三尺都要把祂给找出来,还得强调无论发生什么,忒修斯的安全最重要,至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只雄虫,杀了也好。   能够参与虫母捕捉行动的无不是赤红军团的精英战士,英俊桀骜,精壮强悍,他们在来之前得知自己将要见到伟大的虫母陛下,已经先进行了一场生死较量的决斗,优中选优,只有最厉害的战士才能够面见陛下。   做完这些还不够,再好好收拾自己一番,连胯间的铁笼子都被君父允许取了下来,又是搓洗又是喷香,把尾勾精心护理一番,只等着有幸被虫母看中,一朝侍寝,卖力蛮干,就算得不到王夫的位置,做个能够入住母虫王巢的侧夫也是求而不得。   “瞧瞧他们那副样子,知道的以为他们是来做任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爬床的,也太心急了吧。说句实话,我看到君主那样子都害怕,更别说陛下了,这种雄虫也只有依靠在战场上的军功获得陛下那么一两次的宠幸。”旁边的蝶族战士不经意地讨论。   另外一个蝶族战士也道:“说起王夫的位置,谁不知道蝶族才是历来虫母的心头之好?圣者大人又温柔又好看,精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大,不是我说大话哈,我看第一王夫的位置,这一次又得落到我们蝶族。”   侧夫是侧夫,王夫是王夫,就算在王夫之中也可以排个1234,一族当中若是雄虫能够做到第一王夫,那可是大大地给自家的族群长脸,说明这一任的陛下就喜欢这种类型,那么他们这些同族兄弟,没准也能有个好运气入驻虫巢。   所以这些虫族还没见到忒修斯,就先为自家领主争夺第一王夫的位置了,输虫不输阵,先赢个声响再说。   两个蝶族战士还要再说几句,却被自家的领主给制止住了。   “不要再挑拨离间,都是服侍陛下的兄弟,兄弟之间为什么要说这样伤虫的话?只要陛下的虫巢和和美美,再无苍星那样的奸虫,我在什么位置上都开心。”   圣者戴着面纱,看不清容颜,可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若是再仔细观察,也会发现他今天的面纱格外漂亮,光是珍珠和宝石都多了好几层,显然精心装点过一番。   用闪闪发亮的宝石和华丽多彩的翅膀吸引虫母,这是蝶族的祖传技能。   蝶族战士为自家领主的风姿给倾倒,纷纷赞叹:“不愧是我们家领主,真是太大度了,气量又足,也不吃醋,只有您才配得上那第一王夫之位,陛下眼瞎了才不会选您。”   倘若艾伦知道他还没有见过他们,这几位已经开始争夺起正宫的位置,必定要大大翻个白眼,也是极其无语了。   虫族大军一进矿区便看到那艘人类飞船想要突破重围逃出矿区——   哦,原来那群老鼠躲在这里。   不过这个时候,区区的人类怎能和虫母陛下相提并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忒修斯,   所以,这些雄虫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虫母陛下……虫母陛下……   一想到忒修斯极有可能是虫母,这些映照而来的雄虫战士们再如何压抑脸上的表情和隐隐浮现的虫纹,那狂热痴迷的眼神却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   虫母陛下生来就是所有虫子的妈妈与妻子,就算是再低级的虫子,都有权利向他们的虫母陛下表达自己的爱意。   可怜的虫族啊,已经失去了虫母太久太久,几乎已经忘了虫母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有怎样的香气,他的蜜液该有多么的美味,可忒修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和他们失去已久的陛下完全吻合。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忒修斯,然后把可爱的小虫母带回原始虫星的地下巢穴,把这么多年来错过的一切都弥补,蜜液也好,交配也好,欲望也好,让小虫母尽快怀孕是他们的责任,是所有雄虫的责任。   可现在……   却有一只不知死活的雄虫挡在他们的面前,妄图阻止他们将虫母带回的步伐。   愚蠢,又自大。   “聪明一点,教出陛下,今天我还可以留你一条命,你的命自有穆迪来收。”君主不想与他浪费时间,但下一刻,他从这只银发雄虫的身上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香味,猩红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暗光。   这是……   “他和你……做了?”   圣者也反应过来,声线颤抖地说:“这么快……就做了?”   后面的战士们也面面相觑:“啊?做了?”   咋这么快,他们的主子还没进入赛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虫母和雄虫的教培互动是一种双向标记。   一来,越是强大的雄虫在虫母身上留下的气息就越重,毫无疑问是对其他雄性的一种挑衅。二来,根据时间的长短和激烈的程度,虫母的香气也会留在雄虫的身上——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带有虫母香气的雄虫在幼崽面前也会更有吸引力,幼崽也会更听话,总而言之,除了可以带着一身香气向“兄弟们”炫耀昨天晚上和陛下狠狠爱了,还可以方便带崽。   格莱林皱起眉头,有点没想到现在的情况。   还没动手,对手们就已经先出现了破防的迹象。   正常来说,第一王夫的位置,虫母一般都给了自己的初次对象。   他现在正伤心,只低低道:“无可奉告。”   “好一个无可奉告,怎么还伤心起来了?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君主第一次生出了弄死他的心思,化为虫态的这一瞬间,整个矿场基地都在颤抖。   火光逼人,岩浆滔天,他的甲壳如黑曜石般散发着冰冷的幽光,六对节肢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猩红的竖瞳盯着格莱林,充满着冰冷的杀意。   “把你弄死之后,再去找忒修斯也无妨。我会告诉他,你死得很光荣。”   对付如此强大的对手,一秒钟的犹豫都会重伤。   格莱林也变身蜂族,自从上一次为艾而战后,他已经能熟练地掌握虫态,甚至感觉在虫态下战斗更加随意,更加顺手。   他背后的蜂翼高速震动,带起一阵强烈的旋风,周围的岩浆被卷得漫天飞舞,无数重重发出痛苦的呼喊。   这只年轻又强大的蜂族沉默如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君主猛冲过去。   两个庞然大物碰撞产生的能量涟漪,如波浪般向四周扩散,周围的虫族战士被气浪掀飞出去。   君主冷哼一声,巨大的镰刀一张一合,轻松挡住格莱林的攻击。   “小虫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君主庞大的虫躯喷射出无数岩浆,可以将任何生命燃烧成灰烬的火焰四散而去。   他本可以躲过的,格莱林眼神一凛,脑海中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斜眼过去,原来是一边的圣者正开翅膀挥洒紫色磷粉,对他施加精神力的攻击。他强忍着翅膀断裂的剧痛,侧身躲过攻击,反手挥出一道能量刃。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们?”   君主猩红的竖瞳中闪烁着杀意。   格莱林不顾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再次冲向君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为艾伦争取更多时间!   他身形如电,哪怕被岩浆灼烧,伤痕累累也从不停止,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暂时成功制住了两只领主。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君主和圣者没想到,在如此高强度的攻击下,格莱林竟还能反击!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银白之影极快从暗处闪现。   噗呲。   一道尖锐的毒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破了格莱林的心脏。   格莱林缓缓低头,看着胸口不断涌出的绿色虫血。   他抬起头,瞳孔骤缩,那是一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银发,金眸,相似的五官轮廓。   只是轮廓更深邃,气质更深沉。   六角雄峰。   这是他的……同族?   “我可怜的兄弟,你杀了我们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人类做事。”穆迪满含心痛地看着他,毒刺却进得更深,“你以为自己是人类?从一开始,你就是虫族,如今还执迷不悟,跟我们作对吗?”   格莱林的意识开始模糊,在三位领主的围攻下,他浑身是血,体力不支,刚刚刻意忽视疼痛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我是……虫族?”   那他从降生以来的记忆,他的父亲,他的导师,他曾经保护过的人类又算什么呢?   他想问一问艾伦,如果是艾伦肯定会笑着给他回答。   可这一刻,他竟才不得不承认,连艾伦都已经弃他而去。   或许,他一开始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格莱林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那艘飞船。   飞得好远好远啊,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缩影。   那是一只自由的鸟啊,再也不会回头。   曾经宁死不屈的人类大英雄,发带飘落,银发披散,缓缓弯下膝盖,坠落于尘埃与碎片之中。   他的灵魂曾经因为艾伦而燃烧,现在也因为艾伦的离去而逐渐熄灭。   君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在他看来,这个格莱林比他那三个不争气的儿子好上太多:“你太傻了,和苍星一样傻,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出现跟苍星一样愚蠢的雄虫,和虫母谈情说爱,就因为所谓的爱选择放手。”   “你怎么能相信虫母的爱?祂的爱永远可以给下一个雄虫。”   “你知道如何才能把忒修斯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吗?”   格莱林没有反应,但他知道他在听。   君主的话也是说给在场这些不懂事的子部,总有雄虫对虫母的爱心存幻想,飞蛾扑火,最终酿下大错,让虫族走向灭亡。   “让祂一直不停地怀孕,”俊美无匹的黑发男人唇角露出恶劣的笑,似撒旦诱惑,恶魔低语,“雄虫和虫母就是这样扭曲又正当的关系,把祂锁在虫巢当中,除了张开腿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祂会一直都停留在情动期,除了依靠雄虫的安抚,哪里也不能去。祂会永远大着肚子,淌着滴滴答答的蜜液,连衣服都不用穿,根本走不出虫巢,只能流着眼泪一个接一个地诞下我们的子嗣,让虫族更加强大,最终走向辉煌。”   “这才是雄虫与虫母相处的正确方式,你明白了吗?”   君主:“最后问你一次,忒修斯祂,在哪里?”   “看起来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呢。”   圣者蹲下去,华丽的衣袍迤逦一地。   “我能看一看你的记忆吗?”   他低声安抚着这只可怜的雄虫,被虫母抛弃的雄虫当然可怜,他会选择最轻柔的方式观看他的记忆。   “我不想伤害你,只要不反抗,就没有痛苦。”   圣者进入了这只蜂族的记忆,令他惊讶的是,蜂族当真一点反抗都没有,他这样一只飞舞的蝴蝶完全沉浸其中。   他沉入了记忆的汪洋,抵达了灵魂的深海。   实验、学习、机械的砍杀,在战场上为了人类的一切,奋不顾身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是一部黑白颜色的主旋律片,像是被人为制定好的,稳步向前,完全能预料到电影的结局——星际英雄,光荣牺牲,最好配上一个经费充足的爆炸特效,观看者应该在这个时候起身鼓掌,潸然落泪,然后拿着爆米花去赶下一场次。   可是下一刹那,一只五彩斑斓的机械水母从深海之底翩然游出,柔软的身体后跟着一连串透明而轻盈的气泡,在这纯黑的海底舞出绚丽华美的弧度。   原本只有一只,然后便是一群,紧接着是无数的机械水母在深海旋舞。   时而如泡沫聚散,时而如波浪合拢。   那些机械水母构成了一幕幕黑发青年的脸,或笑,或怒,或泣,或者无助。   再次睁眼时,圣者坐落在了一张办公椅上,对面的屏幕被九块监控画面上下左右中分得支离破碎,其中八块都是无趣的黑白。   只有右边角落最下的那一块是五彩。   原来,他的机械水母在这里,从来只看这一只。   他的终端响了。   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写好了一个超棒的剧本,只要你按着这个跟我演,保证能够让他超级超级讨厌你,而且啊,那些偷偷监控你的人绝对看不出来一点异样。”   女孩似乎还在另一边敲打键盘,啪啪啪的,一看平时就阅读了不少卑微受X天龙攻小说。   “他这种底层出身的平民战士,最不喜欢的肯定是高傲炫富的天龙人,你确定能演得好吗?我觉得用宠物名字给星球命名这个桥段就很形象了,只是会不会有点太浮夸太假,你觉得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很讨厌你哦,哪怕你们之后见面也不好收场吧。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下飞船呢?”   银发男人的手指划过屏幕上正在睡觉的青年,唇角正要弯起,蓦地意识到了什么,倏忽收回手指。   “嗯。以后应该……也不用见面了。”   他不能让人发现,他对这一只的特别。 [54]第54章:宝宝回头【小修】   舷窗外,一座规模宏大的矿场映入眼帘。无数纵横交错的轨道在地面上蔓延,巨型采矿车沿着轨道来回穿梭,正逐渐变成细细的线和微小的点——   他们正在离地面越来越远,离目标越来越近。   “看来我低估了格莱林对你的感情,他竟然心甘情愿被你抛弃,无怨无悔,”青明燕紧紧盯着艾伦,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们之间的关系,恐怕早已超越了普通友谊的范畴吧?”   黑发青年怔了怔神,回答道:“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了……”   “好朋友?他好像不这么想。”   艾伦:“那是因为我们一个变成了蜜虫,一个变成了雄虫,这是基于基因的吸引……并不意味着他对我怎么样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够变回人类,那么一切都将恢复正常。”   这些年轻人的感情啊,美羊羊从过来人的角度看,并不觉得事情会如此简单,有些关系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到曾经那么纯洁。   艾伦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他想到自己还留在这里的理由。   “我不想浪费时间,请您告诉我,把我从虫族变回人类的血清是否真实存在?如果真的存在,那是不是就在联邦?”   之前青明燕向他提起血清的时候,总是强调血清在除开联邦以外的地方,现在艾伦回想过来,其实对方的种种话术都是为了让他和格莱林对联邦产生抗拒,接着顺理成章地提出前往荒星。   当时他一心想着回去找弟弟妹妹,所以根本就没有意识她的诱导,直接拒绝了对方,所以导致青明燕决定先斩后奏。   青明燕则惊讶于他的敏锐。   “是的,之前我诱导你放弃回联邦,告诉你血清不在那儿,但其实……血清就在联邦,具体在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青明燕苦笑,回忆起往事,目光中满是懊悔。   “当年,我醉心研究却遭马里恩的排挤,被赶出了主实验室,到了这里又遭遇虫族袭击,一切毁于一旦,我也因此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想过自杀,是这些孩子带给我希望,我成了他们的老师,至少没有再害人。”   她缓缓踱步至舷窗边,向外望去,目光被逐渐远去的星球牢牢吸引。   “我一开始为联邦效力明明是为了人族的和平,不想让虫族伤害人类,后来随着实验的深入,我发现伤害人类的正是我自己。”   可就在这时,她皱了皱眉头。   没有看错吧?   那是……一块急速靠近的阴影?   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的过来了……   刹那间,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空气,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刺目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青明燕脸上的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紧张。   船员们的尖叫此起彼伏,划破了飞船内的死寂。   “虫族,是虫族!他们爬上来了,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远处,大片紫色蝶族如同一朵诡异而绚烂的星云,向着飞船迅速逼近。随着它们越来越近,蝶族那华丽的身姿展露无遗,翅膀上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紫色纹路如流动的星河般迷人。   可此刻,这些美丽的生物却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砰!   它们宛若飞鸟般狠狠砸在飞船表面,锋利的爪子在外壳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尖锐的口器疯狂啃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赤红君主是地表最强战力,可在天空当中,蝶族和蜻族才是真正的王者。   飞船上的人类工程师都陷入了崩溃,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高级虫族一起出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雄虫如此疯狂?   “啊!飞船要坠毁了!”   “我们要被这些可怕的虫族吃掉了!”   “呜呜呜,妈妈我好害怕!”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绝望的呼喊,瞬间,舱内哭声、喊声交织成一片,混乱不堪。   小朋友们吓得脸色如纸,一个小女孩抽泣着,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虫族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呜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妈妈!”   这时,一个中年男性踉跄着跑来,脚步慌乱,脸上写满了惊恐。   “动力引擎被破坏了!我们冲不出大气层,飞船就要坠回地面!这可怎么办?”   青明燕快步走到主驾驶位,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切都无济于事。   终于,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释然的神情。   “能拖多久拖多久吧,最多10分钟我们就要被拽下去了,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赶快去。”   认清楚绝望之后,她的语气反而轻松起来。   艾伦上前一步,不愿放弃:“地面是不是还有你们布下的炸弹?那些炸弹是不是本来打算和虫族同归于尽的?告诉我引爆密码和连接口!”   “是又如何?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去引爆了……难道你?”   青明燕停住了。   可看着眼前黑发青年充满光芒的眼神,她又不得不相信。   她没想到艾伦会这样做。   这些天她亲眼看着艾伦费心费力收集燃料,深切地知道他到底有多么想要回家,可现在他却愿意牺牲自己?   “没有时间了,告诉我。”   青明燕叹了口气。   得知接口位置后,艾伦深呼吸几下,快步走到薇薇身边,轻轻将她抱住,温柔安慰。   “小哥哥我害怕……”小姑娘被吓坏了,两只手紧紧环抱住他。   “宝贝,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哥哥向你保证,你们一定能够逃出这里。”   对于薇薇而言,这个小哥哥的声音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好像周遭的混乱与嘈杂一瞬间都消失了,整个世界的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声音。   小女孩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泪眼朦胧间,看到超级好看的小哥哥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如同一束灿烂的阳光,穿透恐惧的阴霾,印刻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强行忍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滴落在艾伦的手背。   这温热的触感,瞬间勾起艾伦的回忆。   “茄子——”   摄像师拿着相机,为刚刚加入的战士们拍摄一张张证件照。   “如果今天拍丑了,这照片可是会一直跟着你们哟,如果你们运气好一点,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就会发现退伍证上还是这张照片。”   可惜这些摄像头之后的战士们个个都垂头丧气,马上就要跟虫族开战了,能不能活到退休都是个未知数,如果不是为了还算不菲的工资,谁来做这种苦差事?   结果,他们就看到一个黑发黑眸的帅小伙站定在摄像头面前露出了一个极张扬极好看的笑容,跟个天选英雄似的,就他不一样,有主角光环,笑得意气风发,格外惹眼。   他们不由得十分好奇,忍不住问:“你干嘛?笑得像捡了钱一样,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你不害怕?”   旁边的显示屏上正在播放大英雄格莱林的征兵宣传片,青涩又阳光的黑发青年指了指上面那张俊美冷酷的脸,一脸期待——   “在格莱林大人的带领下,人类一定能够胜利吧!他是我们的守护神!”   弟弟妹妹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人类胜利之后,战争消失,苦难也会消失吧?这样就再也不会有像他这样的战场孤儿,所有的孩子都能拥有一个还算正常的童年。   如此幼稚中二的发言引起周围人的一众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小艾伦肯定被洗脑了!联邦那群人,你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吗?你看起来这么纯洁可爱,当心被他们骗去慰军!”   “什么大英雄,他们都说是联邦的走狗!那个小白脸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他爸赢了不少选票!”   “谁不知道这次战争也是为了赢选票,等你再多混几年社会就知道了,这个鬼世界根本没什么英雄,没什么希望。”   “对呀,烂透了。”   当年那些同事的嘲笑还犹在耳侧,其中的某些话语他甚至在后来对格莱林也说过,不知是对格莱林,还是对曾经幼稚的自己,恨铁不成钢。   是的,他没什么主角光环,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连名字都是一个最大众的名字,出生到现在和他重名的人,他都遇到几十个,所以现实很快将他淹没了。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工作,利息比本金还高的贷款,脑残且事多的领导,背后捅刀的队友,一点点磨灭他的梦想与热情。   他的梦想从成为英雄到做一个普通人,再到好好活着。   他变得麻木,每天机械地完成任务,什么狗屁梦想,痴人说梦,还不如每天都给他几分钟的休息时间,麻木地刷刷视频缓解一下疲惫,这个鬼世界赶快毁灭算了了,当个人可真累,下辈子不如直接投胎成有钱人家的狗。   “小哥哥你要去哪里……”   薇薇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手上拿的不是小型降落器吗?   “我要去当有钱人家的狗啊啊啊不对——”   艾伦深呼吸一口,难得又想中二一次,这可不容易。   阳光洒在他脸上,微风吹起凌乱的黑发,他忽然笑了。   “我要试试再当一回人类,再当一回英雄。”   那笑容无比灿烂,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带着无尽的希望与勇气。   下一秒,他转身,大步走向舱门。   舱门缓缓打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气息瞬间涌入,吹乱了青年的黑发。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艾伦带着降落伞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小哥哥不要啊——!!”   “薇薇,别去!”   青明燕连忙抱着薇薇,望着一朵张开的红伞,黑色的眸子中隐隐有了泪意。   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违背自己的决定。   “艾伦,当年的血清在我学生黛布拉手上,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但是,祝你好运!祝你好运!”   伴随着隐隐约约的风声,艾伦听到了青明燕的呼喊,唇角不由得露出苦笑。   青老师你也……   太谨慎了吧。   但是……   祝你好运!   ·   看着摇摇欲坠的飞船,在场的雄虫知道,虫母逃亡的愿望很快又会破裂。   逃不掉的,祂逃不掉的,祂这一辈子都注定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怎么了?自从刚刚你读了他的记忆就变得有点奇怪。”君主狐疑地看向圣者。   圣者怔了怔,还没有从格莱林的记忆当中回神。   君主露出“这家伙脑子又坏掉了”的表情。   接着,他看向旁边的银发雄虫穆迪。   “现在他已经是保育蜂族了,你们想要怎么处置是你们的事,看在六角蜂巢的面子上,我不插手。”   穆迪点了点头说:“那些人类就是想看我们互相残杀,先用他杀虫父,又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如果我今天杀了他,那才是让卑鄙的人类看了笑话。”   穆迪望着圣者。   “所以,我想拜托您,让他重新做一回虫。”   “重新做一回虫?”   “我想清空他所有人类时期的记忆,让他得以重生。”   穆迪叹息一声,为自己这个流落人类世界的兄弟。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明明是只虫族,却要为人类的命运负责,还不如回到蜂巢做一只彻头彻尾的保育蜂。   把那些糟糕的人类记忆都忘掉吧。   如你所愿,做一只雄虫。   现在不论周围的虫说什么,格莱林都没有反应,圣者看了他半天有些可惜。   他喜欢艾伦和格莱林的记忆,精彩,漂亮,真挚,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感人,比星海里的宝石花还美丽,他都不忍心破坏了。   但……既然现任蜂王领主提了要求。   “好吧,我不会让他痛苦。”   就在圣者的手快要落在格莱林头上的时候,一道身影如流星般从空中急速坠落,最后打开降落伞——   艾伦回来了。   周围的领主都露出了讶然的神色,君主皱眉,圣者震惊,蜂王嘶了一声。   这是头一次,博爱又自私的虫母为一只雄虫回头。这是何等的宠爱,何等的殊荣?有些雄虫哪怕是死,都没有等到过这一次回头。   “格莱林!”   看到格莱林倒在血泊中,艾伦眼眶不知不觉泛红,冲过去他紧抱怀中。   格莱林望着艾伦,失神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   宝宝……是宝宝……   宝宝回来了……   宝宝,你是为救我回来的吗?   那你是不是,爱我一点点?   ————————   [可怜]感觉最近手感不是很好,正好今天是三月的最后一天,留评截止到明天更新都有一个小红包。 [55]第 55 章:左右为男   艾伦正要跟格莱林说点什么,对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格莱林脸色如纸苍白,胸口处赫然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鲜血汩汩流出,浸染了大片地面,让他的衣服一起被打湿。   艾伦这才惊觉,他的伤势竟如此严重。但凡换一只雄虫和这些领主同时战斗,恐怕早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格莱林不要死,格莱林坚持住。”   ——这样喊口号是没有用的,得拿出一点实质性的治疗。   如果艾伦还是个人类,一定会拿出伤药给同伴疗伤,可是现在的艾伦是虫母。   还有什么能比虫母的蜜液更有疗伤的效果呢?   艾伦知道自己的蜜液可以救命,可以疗伤,他的三个蜜腺,一个在翅膀,一个在胸前,一个在不可言说的地方,这个时候不管是用什么地方的蜜液给格莱林喝都有点怪怪的,当着众多虫族的面,让他脱哪个地方都不太合适。   可……为了保住同伴的性命,他又必须选一个。   情况危急,不能犹豫,艾伦沉痛了一秒,便视死如归、哆哆嗖嗖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   操……这折磨直男的王八蛋世界啊!   艾伦骂骂咧咧开始喂奶。   周围正要上前捉拿的雄虫,看到青年胸口那如雪般的肌肤,以及若隐若现、一闪而过的红色樱花印记,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贪婪,眼睛一瞬都不舍得离开。   这些令人类闻风丧胆的虫族战士就这样被直接硬控住了。   他们满脑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什么情况?   这给他们干哪儿来了?   这是他们能够现场观看的吗?   君主倒是没受影响,皱着眉头想要把他们两个分开,结果穆迪出手把他拦下来。   “别忙,让我先看看,”穆迪不知不觉眼睛发光,看着艾伦,犹如看到了圣母在世,“这喂奶的姿势很专业啊,崽崽们一定喜欢。”   君主:“…………”   无奈的君父看向自己身后的子部,发现孝顺儿子们都是一副如饥似渴、恳求妈妈投喂的模样,有的甚至还在擦口水,没耐心没出息的东西,他自己成了唯一的异类雄虫。   艾伦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挤出了蜜液喂给格莱林,因为太过急切,甚至把自己弄痛了。   他雪白的脸已经绯红一片,这他虫太尴尬,格莱林紧闭着眼睛又不张嘴巴,他还得塞进去,弄得满头都是汗水,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用翅膀了,可是翅膀的话又得背对着更麻烦,根本没有直接塞进去方便。   这个疗伤方式谁都不折磨,就折磨直男,简直让直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总算喂完蜜液的艾伦露出了一脸死相,脸上的死意更甚至比格莱林更浓。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果下一次能够有一个新腺体,球球了,能不能是一些比较正常的地方,比如说手,脖子。   不过好在他的牺牲是有作用的,格莱林心脏上的伤口开始慢慢恢复。   给自己的同伴喂奶用了一分钟,艾伦发现自己还剩下9分钟拯救人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青明燕堪称狠人。   她一面准备带领同类驾驶飞船逃离,一边在矿区埋下大量炸弹。一旦无法顺利离开,就拉着矿区里的雄虫同归于尽。艾伦虽不清楚矿区究竟埋了多少炸弹,但从青明燕那决绝的表情来看,数量必定惊人。   炸弹启动5分钟,而上方的飞船还能支撑10分钟。只要能及时引爆炸弹,既能重创这些领主,矿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还能助力飞船加速起飞,脱离星球,堪称双赢。   艾伦握紧手中的枪,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虫族,做好了殊死战斗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始料未及。   黑压压的雄虫部队竟纷纷单膝跪地,低下高傲头颅,齐声道:“虫母陛下!请您跟我们回虫巢!”   艾伦:“……靠,这比打我一顿还可怕,还不如直接打我一顿。”   君主慢悠悠走过来,亦单膝跪地,看似臣服,眸中却有不驯的暗光:“陛下,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我们不会伤害你。只要您听话,你身边的这位蜂族也能安然无恙。”   艾伦听到“虫母”二字,浑身一震,忙不迭摆手否认:“我不是虫母,我只是一只变异蜜虫,我不是……”   艾伦不想成为虫母,因为成为虫母就意味着永无止境地虫崽,越生越虚弱,他的恐惧不仅仅是对生育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他想到了上一任虫母的下场,难怪要逃。   他想要逃,君主却站起身缓缓逼近,一头黑发随风舞动,猩红竖瞳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是不是,检查一下不就清楚?”   话音刚落,君主身形一闪,将黑发青年束缚怀中。   “那么……该从哪里检查?”   雄虫的嗓音低沉,艾伦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泰山压顶般袭来,让他动弹不得,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雄虫与虫母的体力差距居然会这么大,还是说这只雄虫格外可怕?   君主捏住艾伦的下巴,打量他满是屈辱的眼睛,小虫母情绪越是激动,身上的体香越浓郁,他的鼻尖果然隐隐浮现出一股奇妙的香气,就算是他闻到那股香气,也不由得心神恍惚。   不过下一刻,君主的眼神又清醒过来,皱了皱眉,靠近之后,祂的香气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什么东西。   “我好好奇你的来历,你会用枪,会用炸弹,对人类的技术了如指掌,告诉我,为什么?”   这时,艾伦的脑子里面又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完美的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极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100%】   【履行你的天职吧……】   艾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100%是什么意思啊?捅一下就要怀孕?   就在这时,穆迪悄然无息地也凑了过来,他的脸部轮廓线条硬朗,金眸深邃而明亮,与格莱林竟有几分相似,身材高大雄伟,厚实的胸肌将衣物高高撑起,仿佛让人无处可逃。   “小虫母,也让我来检查一下吧,我对你胸口的蜜液很感兴趣……既然你愿意给我的兄弟喝,不介意给我也尝一尝?”他的语气坦然又直白,一如雄性对雌性最率真的求偶。   艾伦腹背受敌,左右为男,手抵靠在雄虫隆起胸肌的瞬间,脑海里的声音又很快给他的提示。   【恭喜你,这是一只次领主级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很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88%】   【履行你的天职吧……】   履行个什么啊……艾伦感觉天都快塌了。 [56]第 56 章:矿区结束   不仅是领主之间暗流涌动,欲壑难填,就连周围的高级虫族们也跃跃欲试,妄图在新鲜出炉的小虫母身上分一杯羹。   周围雄虫粘稠肮脏的欲望几乎快要把艾伦淹没,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感受到原来虫族竟然是这样一群重欲的种族,他们渴求着虫母身上的一切,渴求祂身上的一切,不管是蜜液还是眼泪,或者是其他。   到目前为止,他感受到的虫母并不是虫族的王,而是脆弱又可怜的公用金丝雀,被迫享受欢愉,被迫诞下子嗣,甚至失去离开虫巢的自由。群狼环伺,孤立无援,做他们的妈妈,又做他们的妻子——   恶心死了,讨厌死了。   “不要……放开我……”   黑发雄虫的眼神正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宛若野狼在盯着一块美味的肉,好似在思考着从哪里下嘴最美味;在他身后,银发雄虫则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描摹丈量那细窄的腰肢,随后又爱不释手地摁了摁平坦的腹部,那里的肌肉很薄,是弄进去可以看到形状的样子。   真可爱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青年捧着圆鼓鼓的肚子生蛋生崽了。   无论现在再如何抗拒,基因里的本能总不会改变,那眉眼间的冰霜都会化为融融春水,此刻的抗拒也都会变为沉沦和欲望。   穆迪眼神中流露出贪婪的赞叹,他的脸明明和格莱林有几分相似,兴奋的时候眼睛是暗沉沉的金色,带给艾伦的不是熟悉,而是野蛮、侵略和危险。   他的喉结滚动:“……忒修斯你看起来太瘦了,得多吃点,这样才更适合生崽,很快你的肚子就会大起来。”   生生生,生你个大头鬼啊!一天脑子里只有这点黄色废料吗!一群脑子里只有生育的野蛮虫能不能赶快去死……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艾伦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这些疯狂的雄虫摁倒在地,被迫受孕,甚至可能遭到轮番欺负。   “我不是虫母,你们搞错了,有虫给我检查过身体,我是一只变异的蜜虫,基因变异……”他就是死也不想当虫母啊。   面对雄虫越来越过分的触碰,艾伦不断挣扎推开,试图挣脱君主和穆迪的控制。   可他们非人的力量太过强大,就像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他的反抗在他们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连气红的眼尾落到他们目光里都格外诱人,像是可怜兮兮的黑色小猫,泫然欲泣的同时,向你挥着粉红色的肉垫,那点不值一提的攻击,只会让他们抓住他的拳头放在唇边低吻。   “你真的好香,是不是进入情动期了……让我先吸一口,就一口?”   和这青年待得越久,穆迪越发控制不住,他赶来这里明明是为了带回迷失人类世界的兄弟,现在却彻底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只想成为给忒修斯舔蜜的一条狗。   说到舔蜜,他口腔里的唾液更加剧烈分泌。   艾伦心中充满了绝望,恨不得拿刀捅死他们:“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一群恶心肮脏低贱的虫子!”   他不断推开对方的手被牢牢抓住放在那温热的胸膛,虫子的心在为祂不停跳动。   “一群恶心肮脏低贱的虫子?”   雄虫们好像都笑了笑。   “对呀,我们是一群恶心肮脏的虫子,所以想让您来陪陪我们……”   唰的一声,他后背的布料被全部撕破。   “不要——!”   粉嫩的翅膀暴露在空气当中,甚至因为过于冰冷的空气瑟缩了几下,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周围的雄虫眼神沉沉的,犹如恶魔将堕入人间的天使包围,恨不得立刻舔上去。   “多漂亮的翅膀,给我舔一舔,就舔几下,不要害怕……”   穆迪将他的双手反缚,鼻翼翕动,伸出舌尖,一张俊美无伦的脸满是痴狂,他贪婪地深吸着小虫母身上散发的甜蜜气息,瞳孔因欲望而急剧收缩。   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粉嫩的翅膀边缘,感受到翅膀的柔软与甜美后没有虫不彻底沉沦,热气哄哄的舌头开始肆意游走,沿着翅膀的纹理,由边缘向中央舔舐,搅弄得蜜液越来越多。   黑发青年双眼紧闭,蝴蝶一般的翅膀不停乱颤,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厌恶。   他发现这和格莱林给自己舔翅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这样?   好恶心啊……好想吐……   艾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穆迪,双腿也胡乱蹬踹,却因雄虫强大的力量而无法挣脱。   可是再如何讨厌,他的翅膀仍旧如常分泌出蜜液,空气中的香味更加浓郁,就连君主冷静自持的眼神都有了变化,他望着眼前的黑发青年,雪白的脖颈犹如天鹅一般充满了无助,漂亮的面孔上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无法控制的、想要欺负他的欲望。   仅仅是被舔翅膀都露出这样可怜又可爱的表情,真是忍不住想要看他更加可怜的样子,更加……失控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这么抗拒?虫母和雄虫之间的行为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的表情?简直好像更加过分的勾引。   周围的雄虫也被穆迪的疯狂举动刺激得蠢蠢欲动,它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口中发出阵阵低吼声,身上的鳞片因兴奋而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把地下的矿区变成了一个为虫母而生的角斗场。   在场几乎所有的雄虫都陷入了混乱肮脏的状态,只有一个雄虫,站在不远处带着面纱,看不清他的眼神。   是圣者。   “救救我……救救我吧……”   艾伦想起当时让斯图兰和斯图卡送给蝶族的蜜液,当时圣者明明承诺过会帮助他,他现在其实也是完全没有办法了,才会向一只雄虫求助,哪怕眼前只有一丝的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你不是说了吗?欠我一份人情……让他们停下来……”   被欺负得站不住脚只能依靠在雄虫怀里的青年,向圣者伸出一只求救的手。   那只手雪白晶莹,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好像下一刻就会被其他如狼似虎的雄虫拖拽回去。   就在艾伦感到绝望之际,另外一只骨节分明、苍劲有力的手握住他的,给了他回应。   脑海的声音则立刻给了数据。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畸形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为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10%】   【履行你的天职吧……】   艾伦睁大眼睛。   什么情况?   不是吧,这么低?   10%?   就算之前矿区,里面他摸过的那个残疾雄虫也没有这么低,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而且这个像好孕系统的虫母指南能不能靠谱一点,能不能转一下人工啊?   10%了,还履行什么……这都要履行?   圣者看着艾伦双目圆睁、又惊又疑,还以为自己哪里吸引了对方,藏在面纱下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殊不知艾伦震惊的是他低得离谱的生育率,劣质京子什么的……   不过现在还是先让他们停下最重要。   自从刚刚读过格莱林的记忆便陷入诡异沉默的他,终于开口说话:“君主,穆迪,你们都停下来吧,忒修斯不是虫母,我们弄错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虫族都为之一震。   穆迪彻底破防,他怒目而视,超级奶爸嘴巴边的晶莹蜜液还没擦干净,粗犷而瑟气:“祂不是虫母,谁是什么虫母?这么可爱这么香甜,不是虫母又是什么?是你老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那么自私拿虫族的命运开玩笑,我当然也希望忒修斯是虫母,”圣者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在格莱林的记忆当中看到他们在矿区里发生的事,忒修斯的确是人类,只不过被联邦改造成了蜜虫实验品,所以他才想要帮着人类工程师逃离,他在人类世界的名字叫艾伦,之前他所做的,都是为了回家。”   其实他要是努力往前翻翻,还能够翻到更多的记忆,可是他一看到格莱林把艾伦压在身下的那一段就,咳咳,多停留了一会儿……呃,就没往后看了。   没想到到手的小虫母竟然是人类的实验品,穆迪听到这番话,再次破防,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可一旦确认忒修斯是人类的实验品,那么一切的谜团都能够迎刃而解,无论是他身上出神入化的枪技,还是对于人类科技的了如指掌,又或是突然出现没有来处的身份,全部都得到了解释。   哈哈,一只由人类战士改造而来的蜜虫!!   翅膀也舔了,蜜液也喝了,才告诉他找错了虫?   “不、怎么可能呢……他是虫母,他就是!”穆迪还是不死心。   艾伦:“不,我不是。”   没想到圣者还能读记忆,艾伦干脆承认了,他挑衅地看向这些不可一世的领主,准备好好恶心回去。   “圣者说得不错,我不是虫母,而是人造蜜虫,以前还是联邦的战士,和你们在战场上干过。君主,你不是最讨厌蜜虫的吗?如果你们虫族这么缺虫母,也不是不可以,现在你要不要对着我这样一个人类蜜虫叫一声妈妈?”   黑发青年伸出手,露出无与伦比的魅惑笑容,轻巧地挑起君主的下巴,故意激怒这只沉默又可怕的雄虫。   “来,叫妈妈!”   君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伸手大力抓住艾伦的手腕,可怕的力度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拧断。   “你找死!”   艾伦却毫不畏惧,知道他上钩有反应,乘胜追击:“你这想杀我又舍不得杀我的样子真是可笑,我注意到你一直不愿意=尝我的蜜液,是不敢吗?担心自己抛弃底线,转而爱上我这样一只人造蜜虫?没记错的话,冬冬也是这样把我当成妈妈了吧?如果求我,我倒是可以让你们父子俩一起当我的好儿子。”   “不准和我提冬冬……你害得他还不够惨?”   君主被彻底激怒,他用力推开艾伦——   这正符艾伦的心意!!   艾伦看准时机,不顾一切奔向格莱林的身边,   君主看到艾伦这幅极爱格莱林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还来不及细究,刚要伸手抓住艾伦——   轰!!!   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这颗星球有史以来最大的爆炸开始了。   “你——”   漫天飞舞的碎石、金属残骸,如同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过,君主张口想说些什么,便被爆炸引起了巨大气浪给掀飞。   掀飞之前,他看到黑发青年抬起下巴,鲜活刺目,一个极为挑衅的笑,钻石般耀眼,惊心动魄的美。   原来刚刚那些都是他的伪装,这才是他的真相。   他动了动嘴巴,读他的唇,以为会有什么精妙绝伦之语。   然后愕然,震惊。   “去死吧虫族的大傻吊们!”   随着艾伦按下引爆装置,整个星球都在剧烈震颤,接连不断的爆炸轰鸣着,核弹级别的威力如汹涌的海啸——   将整个矿场炸上天空,打上花火。   另一边,青明燕睁开眼睛,眼神当中划过不可思议。   她感觉得到,那强力的震动,好像一颗星球的心脏在爆炸。   砰的一声,她由于惯性几乎站立不住,差点摔倒,飞船身后拖曳着一条彗星般的尾巴,在强大动力的驱使下冲破层层障碍,向着太空疾驰而去。   飞船内,人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飞船动了,那些虫族也下去了!”   “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肯定是神明听到了我们的祈求在帮我们,我们可以逃走了!”   “好强烈的冲击波,一下子把我们推了好远。”   “青老师,感谢您,带领我们走出虫星!”   在众人簇拥中的青明燕却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   片刻之后,她露出严肃的表情,郑重地告诉大家。   “不是的,各位同胞,我想告诉你们,今天我们能够逃出去,并非我的功劳。”   “我们永不能忘记那位叫做艾伦的人类英雄,我们的新基地将以他为名,始终铭记。”   “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永远的朋友。”   ·   飞船已经飞走了吧?   青老师带着人类去找了桃花源吧?   哈哈,真好。   艾伦抱着格莱林身处爆炸中心,心中却生起一丝难得的雀跃,沦落虫族领地之后,他很少遇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这就算一件。   至少……这一次,人类不算全输。   刚刚引爆炸弹的瞬间,他就启动了能量保护屏,牢牢保护住了自己和格莱林,而那些该死的领主和雄虫完全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下。   啊……艾伦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些炸弹可以把那些该死的领主都全部炸死,炸上天空,炸成流星。   他看向自己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银发男人,低声呢喃,试图为格莱林打气。   “坚持住,格莱林,我们一定能度过这难关。”   “我刚给你喂了蜜液,你会没事的……”   但是很快他发现——   这些炸弹的威力远超想象。   能量罩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缝,随时都可能破碎。   他抱紧怀中仍在沉睡的格莱林,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能量罩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破碎。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他不想当虫母,也不想死啊!   艾伦睁大眼睛,到死都不肯闭眼,让他在这种地方死,绝对会死不瞑目的。   老弟老妹,哥哥尽力了,哥哥真的要挂了,你们要好好活着——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个充满熟悉气息的怀抱将他紧紧护在怀中,将所有的危险都封闭在外。   “宝宝。”   两个简单的、虚弱的音节,却让艾伦无名的鼻子一酸。   “你还知道醒,我以为你死了,正准备给你收尸。”   格莱林轻轻笑了一下,抱得更紧。   “宝宝,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大爆炸来临前的一分钟,他只想问一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现在问,为什么不能之后再问?”艾伦心中一紧。   格莱林摇了摇头,柔和但是坚定。   “宝宝是为我回来的吗?说实话。”   艾伦:“你都还在这里,我为什么走?当然了,也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说引爆炸弹,让青老师他们离开。”   格莱林的伤势太过严重,鲜血从他身上的无数伤口汩汩涌出,他的眼眸依旧明亮,似乎在渴求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可是他听到艾伦说——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除了我的亲人之外,最好的最好的朋友,我几乎把你当亲兄弟。”   艾伦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他有点明白格莱林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他真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别说跟同性谈恋爱。   “对不起……我是直男。”他无奈道。   朋友?   兄弟?   谁要当你的朋友,谁要当你的兄弟?   那么一瞬,一股强烈的、酸楚的恨意涌上雄虫的心头,他恨他的无情,恨他这该死的直男,更恨他那颗又冷又硬的心,可即便如此,他最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对这样一颗又冷又硬的东西动了情,渴望得到他的回应?   这样活着,好痛苦。   这样活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忍不住毁了他,把他关起来,不和他做朋友,而是对他做尽坏事。   “宝宝……你别管我,自己走吧……”   “不!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还要一起回家……”   格莱林缓缓摇头,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回家。   说起回家,他的家又在何处?   他拿出一个珍藏很久的小礼物塞进宝宝的手中。   “记住我……不……忘记我……”   刺眼的光芒从爆炸中心迸发,犹如一颗新生的太阳,将周围的黑暗瞬间驱散。   在这堪比末日的爆炸当中,格莱林变回了一只蜂族。   无论是那狰狞的口器还是金属的翅膀,明明都应该让艾伦感到恐惧。   可这一刻,艾伦居然觉得有点安心。   在夺目的亮光中,空气仿佛被煮沸,剧烈地扭曲、翻滚,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强烈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碎石、金属残骸与炽热的火焰,如同一头头挣脱牢笼的猛兽,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袭来。   艾伦和格莱林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冲散。   艾伦在气浪中身不由己地翻滚,试图抓住些什么来稳住身形。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格莱林!”   回应他的只有爆炸的轰鸣和虫族的嘶吼。   艾伦艰难地从废墟中爬起,周围已是一片狼藉,这么大的爆炸,他竟然奇迹般的毫发无损。   浓烟弥漫,火光冲天,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交织在一起,令他作呕。   他心急如焚在废墟中搜寻格莱林的身影。   “格莱林!你在哪里!”   到处都没有格莱林的踪影,他现在已经深受重伤,哪怕被任何一只虫族抓去,都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格莱林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回答我。”   艾伦摔倒在地,腹部不小心被金属撞到,肚子传来异样的疼痛,痛得要命。   “你不要……不要死……”   他不仅觉得肚子痛,心里也难受,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   格莱林真的死了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从这里开始他都要一直一个人,连唯一的同伴都失去了?   格莱林……   格莱林……   不要死啊。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虫族的世界。   无助、悲伤,痛苦……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年轻的虫母体内涌动。   蛛丝状的脉络在祂脑海中迅速蔓延展开,感知变得无比敏锐,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祂的意识中。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附近闪烁,隐隐约约祂甚至能够听到那些低级虫族心中所想的声音。   “卧槽好痛啊,这爆炸太厉害了吧。”   “忒修斯到底是虫母陛下还是一只蜜虫?”   “管他的,赶快去抓他。”   “这些虫可真笨,虫母只能共享,但是蜜虫可以独有啊!!”   这些嘈杂的声音让祂皱起了眉头,都是无用的雄虫,无用的信息。   祂凝神开始更专注地去感受,希望能够捕捉到熟悉的气息。   在层层叠叠的精神网当中,代表君主的红色光点、代表圣者的紫色光点,格外醒目,看来他们没有受到爆炸的影响,只是被炸得更远了。   艾伦心里一沉,这些领主级雄虫果然难对付,这么强烈的爆炸,竟然都没有让他们重伤。   与此同时,艾伦还察觉到不远处有一个绿色光点,试图隐匿气息,却被他捕捉。   公爵?   这家伙也在?   如果是平时艾伦肯定会很在意,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格莱林重要,他想知道格莱林到底怎么样了。   终于,反复尝试之后他找到了……   两个金色光点。   一个光芒璀璨,属于那只舔他翅膀的恶心蜂族。   另一个却愈发黯淡,正在慢慢消失——   那是格莱林。   微弱的、渺小的光点,始终守护了他一路。   他心中狂喜。   他可以朝那个方向走,应该就能找到他了。   艾伦沿着那个方向只走了几步路……   那微小的光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精神网络里。   格莱林……死了?   格莱林死了。   强烈的悲痛如汹涌的潮水,冲击着艾伦的内心。   精神网剧烈地抖动着,如同被岁月尘封已久的古老宫殿,灰尘簌簌掉落。   离得最近的虫族最先感受到那种冲击,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忍不住抹了一下脸,发现已经满是泪水。   是谁如此伤心?是他们的虫母陛下吗?他们的虫母陛下现在正在伤心?   浪潮一般的悲伤四面八方传播开来,就在精神网即将完全疏通的关键时刻,艾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愣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肚子里也有一个小小光点?   这个小小的光点究竟是什么?   一战过后,怀着挚友孩子的人类战士坐在地上陷入了巨大的人生怀疑。   他……   有了?   谁的??   四周弥漫的硝烟渐渐稀薄,昏黄的光线艰难地穿透烟雾。   明明之前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一旦意识到自己的肚子里面多了一个小生命,艾伦觉得自己的肚子就是特别别扭。   他不管,就算是死了,他也要看到尸体,看到证据。   他沿着刚才记忆的方向捂着肚子一直走,一直走。   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竟然是……   奇尔维斯?   艾伦猛地停下脚步,心脏狂跳不止。   记忆中,奇尔维斯被冬冬残忍地撕成两半,那血腥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阿奇不是死了吗?   可眼前的奇尔维斯竟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身体笔直,一动不动。   艾伦眉头紧锁,目光在奇尔维斯身上来回扫视,脚步不自觉靠近——   无数雪白的蛛丝从四面八方如闪电般射来,将他紧紧缠绕。   蛛丝韧性十足,越缠越紧,像无数条冰冷的蟒蛇,死死束缚住艾伦的身体。   艾伦拼命挣扎,试图挣脱蛛丝的捆绑,可蛛丝上带着的麻痹物质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每一次挣扎都变得愈发艰难。   “不要挣扎,越挣扎越紧哦。”   男人充满笑意的声音传来。   随着麻痹感越来越强烈,艾伦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不清。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努力抬起头,朦胧间看到一双翠绿色的眼眸。   那眼眸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像是捕捉到小鸟的猎人,又是怜惜,又是嘲笑。   “宝贝,你掉小珍珠的样子真好看。”   一股奇异的香味袭来,艾伦双眼一黑,身体软绵绵落入冰冷的怀抱。   “可惜啊可惜,你的眼泪为了别的雄虫而流。”   谁的手,帮他轻轻擦拭眼泪。   “他死了,你现在是我的……大明星。” [57]第 57 章:论坛风波【主角未出场】   切斯特顿,一名服役于赤红军团当中的高级雄虫,如果到灵枢中心认认真真追溯他复制的源头,调取他的复制列表就会发现他的本体的本体的本体正是君主,无论战斗实力还是基因的稳定性,都是虫中一流。   最近人类世界似乎在搞什么选举预热,边境上的活动比以前少了许多,看起来好像时间变清闲了,可他要忙的事情还是挺多。   最重要的一件事那便是——   以雷霆之势整肃军中吸蜜之风,任何虫,任何蜜都不能放过。   深夜降临,切斯特顿身着漆黑军装,朝着大兵们的宿舍走去。   “查寝——”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雄虫们反应敏捷,在门开的刹那,便整齐划一地坐在自己座位上,顺势抄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研读起来,书都拿反了还浑然不觉,孜孜不倦,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全部都要考公或者考研。   切斯特顿缓缓露出一丝冷笑扫视着屋内,很快在一张床铺下发现了一个伪装成水壶的容器,伸手一拿,沉甸甸的。   打开一闻,浓郁的蜜液香气扑面而来。   “藏?藏得过我的眼睛?”   他又走向衣柜,当打开柜门的瞬间,一阵蜜液的甜香混合着衣物的味道飘出。   原来雄虫们把蜜液瓶藏在衣服中间,还用香料掩盖气味,可这小伎俩哪逃得过切斯特顿的鼻子。   在宿舍的垃圾桶里,切斯特顿翻出几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展开一看,里面竟然包着蜜液分装。他不禁摇头冷笑,这些雄虫为了藏蜜液,真是煞费苦心!看来君父的军团早已沦陷!   看到蜜液全部被发现,雄虫们的伪装瞬间瓦解。   一名壮硕的雄虫站起身,满脸涨红:“切斯特顿长官!自从忒修斯消失,蜜液在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这几瓶蜜液,是我们好不容易从其他虫族手里抢来的!你怎么能说收就收?”   另一名雄虫也站起身,声音带着哀求:“长官,我们平时训练那么辛苦,喝蜜液只是想放松一下。再说,就这么几瓶蜜液,能有多大危害?”   雄虫们你一言我一语,不满的情绪在房间里蔓延。   切斯特顿双手抱胸,神色冷峻,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众人:“都给我闭嘴!君主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饮用蜜液,不仅损害你们的意志,还会破坏你们的基因。君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你们为了一时的享乐,置君主的命令于不顾,军团的荣誉合在?继续沉迷蜜液,别怪我严惩不贷!拿来!”   “什么为了我们好?”一名雄虫冷冷抱怨道,“剥夺我们享受忒修斯蜜液的权利,这算哪门子为我们好?真正为我们好,就赶快把忒修斯抓回来,挨个给我们吸,那才是为我们好。”   切斯特顿闻言,两步走到那名雄虫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雄虫被切斯特顿冰冷的目光吓得脸色惨白,低下头,不敢吭声。   切斯特顿迅速将蜜液收缴,带着战利品走出宿舍。   就在雄虫们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准备拿出私藏的另外几瓶蜜液时——   门,再次被推开。   “就知道你们没那么老实。”   切斯特顿好似幽灵现身,目光如鹰,锁定他们手中的蜜液。   他一把夺过,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这些蜜液,我会全部倒掉——”   倒进我的嘴巴里!   我一口狂炫!全部炫光!   切斯特顿回到军营,反锁房门,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瓶蜜液。   “啊,美妙美妙……”   刹那间,馥郁芬芳弥漫整个房间,他喜极而泣,双手微微颤抖。虫态瞬间显现,翅膀舒展,触角轻颤,它迫不及待地舔舐蜜液,舌尖在瓶口反复游走,一点都不愿浪费。   “忒修斯的蜜液,和之前那些简直天壤之别!”切斯特顿一边享受,一边喃喃自语。   其实之前切斯特顿也因为精神暴动尝试过蜜液,但那些蜜液都太难喝,他只是闻了一口,就想扔掉,可忒修斯的蜜液就不一样了,仅仅一滴就能让他神魂颠倒,不可自控。   在房间显眼的位置,正挂着君主的照片。   照片中的君主黑发红眸,身着军装,眼神威严,令虫望而生畏,他们的父亲也是他们的偶像。   切斯特顿抬眼望去,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君主三令五申禁止饮蜜,自己却没能遵守,实在有愧……   “还是眼不见为净为好。”   他干脆起身将君主的照片取下,放进柜子深处。   随后,他翻出忒修斯的海报,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   “不错不错,这个感觉才对了。”   切斯特顿盯着海报,欣赏着忒修斯的盛世美颜,一脸陶醉。   要是能亲眼看看宝宝就好了。   或许那些最低级的小虫子光是喝到宝宝的蜜就已经心满意足,这辈子都圆满了,但是他这样的高级虫族能力越大,野心也就越大,仅仅是喝蜜和看看宝宝的照片,根本就没有满足他心中是越烧越旺的欲望。   不过,像他这样的五级子部,还没有资格跟着君主一起去抓捕在逃的小蜜虫。   恋恋不舍地喝光蜜液之后,切斯特顿继续思考明天去哪间宿舍打劫收割。   “对了,老子还没在论坛签到打卡呢,宝宝的热度怎么能比南希的低!”   切斯特顿一点进忒修斯论坛的首页,发现满目飘红,就算是作为忒修斯的铁杆舔舔虫,也被这样的热度给惊到了,阿斯兰城的矿区炸了之后,网络上的舆论也炸开了锅,热度一点也不比核弹带来的少。   “逆天!矿区瞬间覆灭,忒修斯放走了人类工程师,还用核弹重创领主!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一手矿区废墟图!忒修斯二战成名,球球了谁家的蜜虫杀伤力这么大,原来是我们家的宝贝啊[比心],那太好了,我们蝶族矿星多的是,都给你炸成烟花!”   “绝密照片流露!未成年虫禁止观看!君主和蜂王前后夹击,三虫成行,可怜的忒修斯被舔得眼尾泛红,泪眼汪汪,求他们舔得轻一点,结果圣者也加入了战斗……”   第一个新闻说到了核弹重创领主,君父似乎有危险,第二条新闻提到了矿区废墟图,还是一手资料,看起来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消息!   切斯特顿只犹豫了半秒钟,便硬硬地冲进了第三个新闻。   什么没价值的黄色废料!让我看看!   本来已经做好了是标题党的准备,可一点进去他立刻瞳孔收缩,待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   这个杀人如麻的虫族高级将领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尖叫了。   宝宝……   这些照片到底是怎么拍摄的?又是谁拍摄的?清晰度又高,还那么会抓角度,拍得跟宝宝的专门写真一样!完美!   第一张,黑发蜜虫在两只雄虫间无处可逃,睁大一双水光淋漓的眸子,犹如脆弱美丽的蝴蝶深陷蜘蛛丝网,越是挣扎越是束缚更深——   他甚至向屏幕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与其说是祈求解脱,不如说是引诱恶魔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   第二张,皮肤莹白的青年被彻底抱了起来,脚不沾地,像只被强行摊开肚皮儿被人乱吸的猫。   君主正在检查他胸口的第二腺体,表情严肃仿佛在行什么正义之事,手却在丈量青年的红樱,指尖湿润。后面的银发雄虫正热气腾腾舔舐着翅膀,狂犬般的急不可耐,唾液和蜜液一起滴落,拉出银丝,看得虫脸红心跳。   第三张的内容和欲望搭不上边,可更令雄虫们嫉妒到眼睛滴血。   明明在刚刚的那些场景当中,黑发青年都无比抗拒、无比排斥,可现在他却紧紧地抱住怀中的雄虫,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好看的阴影,一如心碎的天使,破碎的宝石,整个世界都为他哭泣,几乎是瞬间,他们感到同样的难受,喘不过气来。   比起刚刚欲望的满足,两人之间莫名的羁绊,任何雄虫都插不进去的感情,更让他们嫉妒发狂。如果可以,他们有多想变成他怀中受伤的雄虫,哪怕伤势再严重都可以,那样就能被他如此温柔的注视和照顾。   第四张,给虫的感觉截然不同,同样有一种被猛然攥住心脏的美。刚刚陷入情玉中的青年、陷入伤心中的青年,此时此刻正望着镜头露出放肆挑衅的笑,明明身后火光冲天,宛若末日降临,他却是一切的主宰者,一切的幕后之人,掌控一切的……   王。   切斯特顿呼吸陡然粗重,竟然有了臣服的本能。   第五张、第六张……   每一张都是神图的级别,每一张都让雄虫们陷入舔屏的疯狂,这上面的雄虫也方便让他们自我代入,君主族、圣者族,还有蜂族的各个子部们含恨看着这些照片。   什么时候都能输,这种时候领主大人啊你可千万不能输!你要代表我们族群狠狠地支棱起来啊!真正的矿工之争就在今日!   这些发疯雄虫竟然因为忒修斯和各位领主的CP扯起了头花。   【有些粗鲁野蛮的雄虫,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哈!明明长得又丑又凶,还好意思去争夺宝宝的喜欢,没看到宝宝对你们这些赤红君主怕得要命吗?如果是我的话,我都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生怕把宝宝吓坏了。】   【我们这边都快干起来了,你们那边还在旁观,到底行不行啊圣者,这都能忍下去!】   【某些虫就知道舔舔舔,呵呵】   【蜂族不好好带孩子瞎掺和这些干什么?搞清楚你的宝宝在蜂巢,不是这个!】   【没有虫觉得宝宝在两个雄虫的欺负下,还要伸出手向另外一只雄虫求救的感觉真的好色吗?真的不会把旁观者也引诱下场,本来是施以援手的对象,结果更过分?】   【我不管,把宝宝欺负得脚不沾地的雄虫都不是好东西。】   【你们领主都在,我们领主还在星海找虫母的下落……还有比这更可悲的吗?】   这种一决雄风的时候,切斯特顿当然是帮着自家的君主说话立刻化身键盘虫,和其他族群进行“友好”交流,“亲切”问候。   圣者……没脸男!蜂王……不会舔!公爵……烂黄瓜!君主……客观地说,非常之完美。   一番大战,切斯特顿才发现一条热度更高的帖子在首页飘红,已经有了十多万的回复和讨论——   【既见虫母,为何不拜?完美蜜液、催熟幼崽、治愈畸形……细细品,认真扒,忒修斯不是虫母陛下我将在全宇宙到处乱拉!】   ————————   感觉有点像写完一个篇章,奖励自己一个论坛[笑哭] [58]第 58 章:百分之零   【既见虫母,为何不拜?完美蜜液、催熟幼崽、治愈畸形……细细品,认真扒,忒修斯不是虫母陛下我将在全宇宙到处乱拉!】   楼主:先申明一句,以下内容都是楼主的推测,楼主从《20晶币买的蜜饮修复了弟弟的畸形结果一群坏虫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恶意污蔑卖家真是没有虫理!》这个帖子就开始关注到了忒修斯,一路视奸真是越看越觉得不对!普通的蜜虫不可能有这么可怕的吸引力和破坏力,忒修斯一定是虫母陛下!我们虫族又有希望了!虫母万岁!忒修斯万岁!   3L:坐等楼主分析!我也是从那个帖子一路关注宝宝,顺便问还有出蜜液的吗呜呜呜?   35L:也就君主那个戒蜜狂能忍住,我们忍不住是虫之常情,这还忍得住,肯定是养胃吧?我怀疑君主是养胃!   467L:不是很懂,忒修斯不是丝天堂里逃出的实验蜜虫吗?怎么会是虫母?   767L:回3L,蜜液没有了,蜜液瓶子还在,隐隐还有宝宝体香,要吗?   768L:虽然但是,我还没尝过忒修斯的蜜液,不过连瓶子都要是不是太过分了?有那么疯狂么,一个瓶子而已……   769L:高价收瓶子!多少都收!   770L:好心虫看看我,我也要蜜液瓶子!   772L:瓶子也要啊,根本抢不到!喝不上,让我闻闻还不行吗!   889L:……靠,我们,不,你们虫族真变态!   900L:快别管瓶子了,请楼主快分析!   楼主:第一个疑点就是蜜液。忒修斯的蜜液堪称蜜中极品,其他蜜液与之相比,简直就是狗尿。那味道,那香气,烧起来直接让阿斯兰城瞬间停摆,所有的雄虫都陷入青玉的疯狂!可以说,那一日,整个阿斯兰城的尾勾为他而硬!   这层楼还附有好几张当时阿斯兰城暴乱的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到无论是低级的工虫,还是赤红军团那些高级雄虫无不为那燃烧的蜜香神魂颠倒,里面还有几张黑发青年模糊的身影,光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侧影,都让无数虫点赞收藏。   4323L:我当时在现场,那味道真的,太上头了!而且还有一个重要信息分享给大家!那就是每只雄虫闻到的香气不一样!我最喜欢花香味,那天闻到就是特别好闻的玫瑰花香,我哥们喜欢矿石香,闻到就是天沉星晶的气味,宝宝的体香真是无差别勾引每只雄虫TAT。   4632L:对对,我也在,满脑子都是香味,只想狠狠冲刺的感觉,结果被赶来的机械种直接弄晕。我当时闻到的好像是……奶香?不好意思暴露XP了……   5768L:咦?这一点倒是和以前的任何一任虫母都不同,没有哪一个虫母的体香会变化吧?   6743L:这很像人类实验的风格,为了尽快诱惑更多高级雄虫,实验品的体香会根据情况发生变化,他们的蜜香本身就是假香,所以可以通过服药变来变去。   楼主:再讲讲催熟生长,大家还记得那次在空港被拉走的巨型雄虫吗?我有内部信息,那其实就是君主的第三个子部拉冬大人!在遇到忒修斯之前,他明明就是只未成熟的幼崽啊——可是喝了忒修斯的蜜液,原本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生长过程,短短几天就完成了,直接度过幼年期,变成了强壮的成年虫。只有虫母的蜜液,才有这般神奇的催熟功效,能让幼虫实现逆天生长。   这楼主还真有几分门道,搞到了拉冬的照片。头几张银发红眸的小正太面无表情,严肃正经,没有一丁点小虫崽该有的柔软和天真,看起来颇有领主气势,不愧是君主带出来的兵。   接下来的几张,拍摄于阿斯兰城蜜液暴乱的当天,看起来长大不少,正冲忒修斯笑得像一只天使宝宝,妈妈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最后几张,少年成为了一个比空港还大的巨型怪物,触手狂舞,边扭边哭。   28373L:不要爱上忒修斯会变得不幸.jpg   34223L:拉冬这样子真是把君父的脸都丢光了。   34233L:没关系,儿子丢完,该老子丢了。   45234L:我也好像吸一口妈妈的蜜!从胸口那里吸吸!   楼主:最后,还有治疗畸形种这事儿。自从基因复制之后,我们虫族一直饱受畸形种和裂化种的困扰,裂化种还能杀,畸形种只能养着,这些畸形种不仅战斗力低下,还消耗大量资源,忒修斯的蜜液像神迹一样,就算是圣者都治愈不了的畸形种都能完全治好!这治疗效果除了虫母,谁能拥有?忒修斯是不是虫母不一定,可他的蜜液真的是宝贝呢!   54340L:看到楼主的分析,真的好想再买一点忒修斯的蜜液啊,可惜现在都没有卖的。   64550L:有小道消息传,最后忒修斯是被公爵救走的,没说以后就能在天堂的官方渠道买到蜜液啦。   67853L:就算忒修斯只是蜜虫,不是虫母,它的蜜液我也得尝尝,效果太神奇了。   76754L:靠,有一种被诈骗的感觉,这到底是分析虫母,还是给蜜液打广告啊!   88678L:嗯?没有虫觉得楼主图穷匕见吗?怎么一股子丝天堂的广告味,   98923L:公爵的营销团队又在冲KPI了……把虫骗进来杀,很有公爵的风格呢。   100000L:去你虫的公爵,又被你骗了!   切斯特顿连爬了几万楼,死死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不是分析忒修斯吗?怎么突然开始卖蜜液了,给丝天堂打起了广告?   裤子都脱了,这他虫居然是一则丝天堂的广告?!   以前他还觉得丝天堂有存在的必要,毕竟总有些雄虫需要那些低级奶头乐作为活下去的意义,但是如果忒修斯真的在丝天堂,他绝对第一个报名出征攻打。   不过读完了这一则软广,切斯特顿更加坚信自己心中的想法。   “忒修斯就是上天赐予的虫母陛下,我们的虫族有救了!”   切斯特顿把所有同意忒修斯是虫母的评论都点了赞,突然看到好几条极其不和谐的言论。   【坐以待币2.0】:忒修斯怎么可能是虫母陛下?就算他的蜜液再好喝,你们也不能这么夸张吧,虫母是虫母,蜜虫是蜜虫,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坐以待币2.0】:忒修斯其实是由人类制造的蜜虫,怪不得可以隐瞒身份到矿区去,而且他用枪也很厉害,没准之前还是人类的战士,在战场上和我们打过,真的没必要对他有这样的关注。   【坐以待币2.0】:他性格也很差劲的啊,根本就不像网上说的那样,长得也很一般般,这上面都被丝天堂修过的,有滤镜而已。   切斯特顿一眼就看到了,这家伙的评论特别烦,特别扎眼。   【汪汪我是忒修斯的狗啊】:你这家伙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吗?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现实中的垃圾低级雄虫,买不到宝宝的蜜液,就在这里造谣!   【汪汪我是忒修斯的狗啊】:你竟然敢说宝宝长得一般般,那你长得有多好看?活着就是浪费鲸子的低级雄虫,把子弹射空了,也摸不到我们虫母陛下的一根手指头!   【汪汪我是忒修斯的狗啊】:你要是再在这里狗叫,我就顺着网线把你杀掉!   切斯特顿连怼三条,彻底把那家伙怼得不说话了,这才心满意足,他打开自己的私藏相册,开始幸福地欣赏起了刚刚收藏的绝美照片。   切斯特顿做梦都没有想到跟自己在网上对线的,他冲着汪汪汪狗叫唤的,竟然就是忒修斯本尊。   ·   相比于网络上一片火热,艾伦现在所处的环境却安静得可怕,让隔着屏幕监控他的雄虫研究员都感到不安。   斐瑞端着精心烹制的食物,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吓坏了可怜的小蜜虫,他知道最近他一直在做噩梦。   这个宽敞无比、舒适豪华的房间,与其说是一个观察室,不如说是专门为忒修斯打造的宫殿,占地一千平方,连墙壁由晶莹剔透的星晶打造,不仅隔音,还可以有效缓解精神上的压力,柔和的光线透过晶体,在地面和天花板上投射出斑斓的光影。   在这里甚至有一个室内花园,珍稀的星际植物错落有致地生长着,有的花朵能散发舒缓神经的奇异香气,都是为了让时不时做噩梦的蜜虫能够睡好。   斐瑞一进去就看到忒修斯,抱着膝盖坐在悬浮床的一角,床太大了,显得他小小的一只,床上的用具都由异兽细软的绒毛织成,为的是能让他睡好哪怕一分钟。   一旁的娱乐区配备了最先进的全息游戏设备,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瞬间进入各种精彩纷呈的游戏世界,不仅如此,星际虚拟影院、模拟狩猎场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在他眼中,眼前这些奢华的陈设,依旧配不上忒修斯。   忒修斯,理应拥有这宇宙中最顶级的一切。   想起之前供养忒修斯的雄虫,斐瑞心中就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   他们怎么能如此疏忽,把这么可爱的小蜜虫养得严重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那细细的手腕好像一掐就断。   可怜的忒修斯,来到这里之前竟然连异兽的乳液都没有喝过,只吃过连处理都没有处理的矿石,不怕硌到宝宝的牙齿吗?   那些粗糙的矿石明明应该经过切割、加工和调味才能入口,做成柔软的布丁,做成爽口的沙拉,做成热乎乎的浓汤,斐瑞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第一次看到忒修斯直接咬掉一小口红髓晶的震惊,牙齿已经被锻炼得跟金刚石一样锋利——   他到底,有没有被好好养过?   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说句实话,当他们这些虫族研究员和医生看到忒修斯瘦到肋骨凸出的身体时,都忍不住落泪了,那一瞬间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抢劫,而是在拯救。   斐瑞从来都知道,丝天堂经常干坏事,但是这一次把忒修斯抢回来,他真心觉得公爵干了一件大好事。   这样可爱可怜的小宝贝,就应该用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去供养。   不能再受苦,不能再委屈了。   “小忒修斯,求您吃点东西吧。”单膝跪在床前,斐瑞轻声恳求,声音里满是关切。   黑发青年穿着毛绒绒的睡衣,不知谁的恶趣味,竟然还有一个带着兔子耳朵的帽子,此时此刻的他像只应激的小猫静静缩在房间角落。月光透过舷窗洒在他身上,肌肤白皙,身姿单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那是令虫呼吸停滞的美好。   可是不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窗子之外,除了茫茫的黑暗,什么都没有,也不知在看何处,莫名让虫觉得悲伤。   拒绝沟通,拒绝交流,甚至……拒绝进食。   面对斐瑞的劝说,忒修斯看都不看一眼,宛如一个毫无反应的瓷娃娃。   自从公爵把忒修斯从矿区带回来,他就一直这样,是伤心过度还是惊吓过度?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就不得不采取极端措施给他注射营养针剂,勉强提供生存营养,可斐瑞真的不想那么做,他希望看到他健康,看到他活泼,看到他……发自真心的笑。   自忒修斯来到这里,别说笑了,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美丽、脆弱,容易受伤,或者已经受伤。   斐瑞急得心口发疼:“忒修斯,你要是不吃东西,身体会垮掉的。求你了,多少吃一点。”   他用勺子舀了舀水晶碗中的兽乳,想要喂到青年的口中,这种兽乳极有营养,特别加入了花蜜,一点腥气都没有,温度也是刚刚好适口的。   忒修斯依旧沉默不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苍白干燥的嘴唇怎么都打不开。   这可怎么办啊,宝宝会不会抑郁了啊……斐瑞眼眶都急红了。   这个房间采用全透明设计,公爵正站在监控室里,紧盯着忒修斯的一举一动,看到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一点活泼都没有,在阿斯兰星上跟他作对的意气风发呢?   银发绿眼的雄虫勾唇,缓缓露出一个刻薄阴冷的笑。   这是为了那只雄虫吊丧?   蜜虫和虫母一样,果然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明明上一次还为那只叫做奇尔维斯的小虫子伤心,现在又和蜂族好上了。   水性杨花,浪荡不堪,他保证过不了几天,这只魅力无边的小蜜虫就会把可怜的格莱林忘得干干净净,又重新和其他雄虫搅在一起,爱来爱去。   虫母的心,蜜虫的心,都一个样。   太过廉价,他才看不上。   这时,一份检测报告传输到公爵的终端。   公爵眉头一蹙,上面赫然写着:无法鉴定忒修斯的品种,他的身上兼具人类、蜜虫和虫母的基因,即便是丝天堂最精密的检验仪器,也无法确定忒修斯究竟属于什么身份。考虑到人类在虫母的天性领域了解并不深入,建议向蝶族圣者和倒悬银塔进行进一步确认,验明正身。   丝天堂的医疗机器都是从人类世界购买的顶级设备,从基因层面竟然都确定不了忒修斯的身份?   “真是一群废物,白花我这么多钱,这个月的工资先扣掉,下个月的工资看表现。”他向手下吩咐道。   公爵认真阅读了这份报告,那些密密麻麻的说明他一个字都没跳过,最后凝在了严重营养不良这一行字上,如果再这样下去,忒修斯的身体就会崩溃,不仅产不出蜜液,还会吞噬自身的细胞。   就在这时,终端传来了审判官的通讯。   公爵眯了眯眼睛,翠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戏谑,走出了监控室。   接通全息通信,白发白瞳、面无表情的大审判官出现在面前,提身上的气息过于冰冷,好像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降低了几分。毫无疑问,他的拟态俊美无匹,犹如完美的AI雕琢而成,却因为没有任何起伏的表情和语气,像个冰冷无情的机器人。   “公爵,我知道忒修斯在你这里,请你把他带到倒悬银塔接受检测。倘若他真是虫母,自然得妥善安置;如果只是普通蜜虫,他给虫族带来这么大损失,必须接受惩罚。”   “银塔的蜜虫天上掉是吗?您这算盘打的可真精啊。网上的言论纷纷扰扰,有真有假,我怎么不知道忒修斯在我这里?我最近也在愁我们丝天堂的大明星能逃到哪里。”   大审判官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冰冷:“撒谎,当时银塔调查官也在现场。我给你发消息,并不是征求你的同意,而是给你的通知,忒修斯把虫族搅得天翻地覆,无论是蜜虫还是虫母,都落不到你的丝天堂。”   “不好了,公爵,我们的飞船后面有一群银塔的执行官紧追不舍!”公爵的手下发出惊愕的声音。   调查官,执行官,审判官,这三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让虫头疼。   审判官一般都是纯血蜻族,调查官和执行官则招收各族精锐,既有擅长近战的君主族,也有擅长治疗的圣者族,还有毒性惊人的公爵族,甚至还能招收到防御惊人、桀骜不驯的御卫族等等等等,他们互相配合,万里追踪,有时比军队还不好对付。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的忒修斯现在情绪状态不太好,不能去你那冷冰冰的银塔,那里全关着品行拙劣的坏虫罪虫,可别把我好不容拐来的小宝贝吓坏了。”公爵露出友善的微笑。   没等到对方回话,公爵直接挂断了通讯,他命令手下迎击,凡是胜利者皆拿10倍工资,双方在星舰外展开激烈交锋,能量光束交错,爆炸声此起彼伏,一时之间打得不相上下。   这些执行官虽然讨厌,却不足为惧,只要能回到自己的地盘,神判就无计可施。   到那个时候,他就要用忒修斯的蜜液向整个虫族复仇。   “怎么样?他吃东西了吗?”   公爵回到监控室发现斐瑞正在悄悄抹眼泪,他真的很厌恶自己的这些复制体,一个个都是没出息的样。   “忒修斯还是不愿意吃东西,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可怎么受得了?我最担心的还是他的精神状态,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他之前的供养者还活着?这样会不会让他心情好一点?”斐瑞无计可施了。   “不肯乖乖吃饭,不知道硬塞么?”无情的甲方开口了。   斐瑞脸色苍白:“怎么能那样对他,他已经很可怜了,不可以……”   公爵心中冷笑,蠢货,我的子部都是蠢货。   站在监控面前看了一会儿,公爵发现忒修斯正拿着终端在看些什么,他调整角度观察到他好像在翻看一些照片。   公爵没有收掉对方的终端,人类不是有句话吗,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要把人逼到绝境,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忒修斯不是只兔子,而是狡猾的小狐狸。   “那就到使用你的时候了,也不浪费我当时用蛛丝复活了你,缝好了你的身体。”   医疗舱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绿色头发的雄虫,仔细看,他的模样和公爵也有几分相似。   “虽然我觉得他已经移情别恋……你还是祈祷他心中对你还有一丝丝的感情吧,要不然你也成了没用的废物。”   公爵认为对付忒修斯,他有的是办法,有的是筹码。   不听话的蜜虫,最后都会被他驯服。   ·   艾伦又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那是一道密码门,听到他们按键的声音大概是6位数。   艾伦听到门推开了,以为又是那些讨厌的雄虫,没想到走进来了奇尔维斯。   “阿奇?”   艾伦还以为他之前在矿区看到的是幻象,没想到阿奇真的复活了。   奇尔维斯也特别激动,一下子就奔到他的床前。   “老婆……你瘦了。”奇尔维斯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艾伦无奈:“都说了,不要叫我老婆。”但想到他此前那惨兮兮的样子,又不好推开他。   当他的手接触到他的脸,脑海中的声音按时响起。   【这是一个普通的雄虫。】   【它的味道浓郁,质量普通。】   【受孕的可能性为77%】   【履行你的天职吧……】   艾伦愣了愣,之前他跟阿奇相处的时候没有进入情动期,所以一直不知道阿奇让自己受孕的可能性,没想到现在知道了。   “七十七……”   他的声音很低很小声,所以奇尔维斯只听到两个七七。   奇奇?   绿发绿眼的雄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老婆给自己的爱称!好喜欢!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以后你就叫我奇奇吧。”   艾伦:“啊……?”   “奇奇,七七也行?”   艾伦瞬间被逗笑了,这傻子傻得可爱啊。   那他不是要叫穆迪八八?格莱林九九?   他这一笑不要紧,不仅仅是奇尔维斯看呆了,包括屏幕前的公爵和斐瑞也都看呆了。   斐瑞盯着忒修斯难得一见的笑颜,感叹道:“太好了,让他进去是有用的,他和他的关系看起来很好,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真是太好了,我真怕他撑不过去。”   说着说着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吃味,明明是只低级的虫子,却比他这样的高级虫更招他喜欢。   斐瑞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一股很微妙的气息,他蓦然看向旁边的大boss,却见对方紧紧盯着屏幕,绿色的眼睛都快像毒蛇一样喷出酸汁了。   “公爵大人您……”   “我没吃醋。”   斐瑞:“……嗯。”   你虽然说自己没吃醋,但是看起来好像要爬进屏幕里面吃虫了。   另一边,艾伦对奇尔维斯的伤势非常好奇。   “快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你的伤是怎么好的。”   黑发青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白皙的腰身,奇尔维斯脸一下子红了,上面果然还有一点点痕迹,但基本上完全恢复了健康。   “真是不可思议,那个样子也能够救活吗?没有任何代价?那让你进来是为了让我……?”   奇尔维斯把旁边的食物端过:“为了让你吃东西!老婆你不管那些大傻虫要对你怎么样,吃饱了虫才好干活,你不能不吃东西啊,虽然大哥现在已经走了……那不是还有小弟我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挖死人的墙角,艾伦忍住要打他的冲动,闭了闭眼。   “我来喂你吧……好歹吃一点,乖,好不好?”   艾伦叹了口气。   “不用,我自己知道吃。”   他不吃东西,其实是因为肚子里面的孩子。   虽然他非常不想承认,但他好像真的怀了一个孩子。   距离那荒唐的一夜过了不到七天,他却从精神网中感受到了肚子里暗淡的小光点,小光点很虚弱,因为作为它的母体,艾伦已经虚弱到异常状态了。   艾伦有预感,如果再这样虚弱下去,这个小光点就会消失。   不管怎么样母体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连母体的基本营养都没有了,这个孩子自然而然就会离开。   艾伦对于肚子里面的孩子心情很复杂。   他可以接受格莱林成为自己的任何人,他的朋友,他的亲人,他的兄弟,他的长官,他的偶像,他的英雄,但真的不接受他成为他的男朋友,他的丈夫甚至是……孩子他爸。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孩子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一旦被其他雄虫发现他居然可以怀孕,那就真的再怎么狡辩也无法摆脱虫母的身份了。   在人类世界的时候,艾伦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但是前提条件是他是那个孩子的爸爸而不是妈妈。   一想到继续这样下去,他就会张开腿生孩子,他就觉得可怕,晚上全都在做噩梦。   更何况格莱林已经……离开了,他要这个孩子干什么呢?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不会有一个正常的、幸福的家庭,就算……他愿意当他的妈妈,可总归没了爸爸,他又去哪里给孩子找一个爸爸?   可是此时此刻他又开不了口跟阿奇说自己怀了格莱林的孩子,对方又是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心,而且他怀疑公爵肯让他进来估计就是为了让自己乖乖进食,如果阿奇没有完成这个任务……   公爵在威胁他。   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就好像在提防他一样。   艾伦就奇怪了,他有什么好提防的呢?明明这里是对方的主场。   “好吧……我吃一点点。”   温热香甜的兽乳入口,艾伦瞬间就含泪了,妈的,真的很好吃!比之前吃过的矿石还好吃!   可这样的美味……   他只能浅尝辄止。   “他吃东西了!他吃东西了!”   在冷冰冰的公爵身后,众虫发出一阵欢呼。   不仅是斐瑞,监控室的研究员也好,医生也好,都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太好了,明明之前一点也不愿意进食的宝贝终于肯吃东西了!说明他还有活下去的意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建议以后都让这个奇尔维斯进去送食物,他和忒修斯的关系很好啊,你看对着他笑了,又愿意吃他的食物,刚刚还很关心地检查了身体,原来忒修斯喜欢这种类型的雄虫……”   “要不要尝试让他们晚上睡在一起?我看这几天忒修斯经常做噩梦,不知道奇尔维斯能不能安抚他?”   “那就不必了吧,他怎么配跟忒修斯睡在一起,这种低级的虫子,这种低级的虫子怎么会得到他的喜欢和偏爱啊?明明我们更强……”   “这种特殊时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我看来还是他的身体更重要。”   “太好了,以后就可以闻到忒修斯的蜜香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期待,没准营养充足之后又会分泌蜜液。”   “蜜液分泌之后肯定第一个给公爵大人享用。”   听到手下的讨论,公爵反而收起了笑容。   “够了。”   绿眼领主的一声低喝,让周围的虫族通通闭嘴。   “……”公爵怔了一瞬,脸上又露出完美微笑,深情的桃花眼莞尔,“抱歉,刚刚失态了,你们继续,你们今天的工作很成功,每个虫都有奖金。”   他径直走出监控室,晦暗不明的灯光下,精致的眉眼异常冰冷。   晚上,艾伦睡得迷迷糊糊,又在做噩梦,梦到孩子生出来哭着闹着让他喂奶,他都要绝望了,急需一个超级奶爸,冷不丁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阿奇……?”   绿眼的雄虫嗯了一声。   艾伦疑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艾伦怎么觉得他怪怪的。   忽然对方伸出手来摸他的脸,动了动鼻尖,像是来确认什么。   “也不过如此嘛……”   他听到对方男鬼般的嘲笑,哀怨又湿冷。   艾伦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它的味道很……寡淡,没有质量可言。】   【受孕的可能性为0%】   【还是换个雄虫履行天职吧……】   艾伦:“……?”   望着对方高傲傲慢不屑的样子,艾伦的眼睛里缓缓露出一丝疑惑。   山外有山,虫外有虫,本来觉得圣者的10%已经足够丢虫,没想到这里还有王者。   0%的可能性,这是没有还是根本不行?   ————————   [让我康康]公爵确诊养胃,并且对蜜液无嗅觉无味觉 [59] 第 59 章:都很安全   传说中的公爵夜御百虫,威武的大晋江可以在腰上盘个两圈还有剩余。   传说中的公爵抖S鬼畜,每一只进入丝天堂的蜜虫都逃脱不了他的毒手。   传说中的公爵兴起之时甚至会蒙面深夜直播,大展雄风,那播得叫一个风生水起,博大精深,操之过急,急急如律令。   传说中的公爵……好了,别传了,净整些谣言,真实的公爵疑似是个让他受孕可能性为零的劣质雄虫?不合格的残次品?   艾伦陷入良久沉默。   可能这就是越没有什么越强调什么吧。   这让艾伦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好奇,因为目前为止他接触到的人类男性也好,雄虫也好,说起这方面的能力只有一个更比一个强的,如果真有病,那也是确诊星瘾,还没有接触到这种类型。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怎么莫名其妙怜爱了。   他的眼神缓缓移到了公爵的下面,忍不住化身一只固执的叮裆猫。   “怎么了,老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某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的公爵还在扮演着奇尔维斯,笑起来时,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温柔深情,两点泪痣分外诡异艳丽。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黑发青年雪白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擦着他脸上的软肉,嗓音低哑,眼神晦暗。   “有这么喜欢老公么……嗯?”   艾伦眨了眨眼,冲他弯起唇角,眼眸如星辰明亮,将狡黠戏谑藏在一副完美皮囊之下。   “阿奇,我以为我们再不见到了,你不知道我今天见到你的时候有多开心,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本来以为这个孕率播报是个没用的废物,但今天公爵的掉马让艾伦意识到,这个能力还可以用来识别真假,敌人棘手的拟态能力在他面前……完全失效。   他不知道公爵扮成奇尔维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但他也可以骗回去。   骗子骗骗子,谁当谁真心?   可令艾伦奇怪的是,他现在明明表现得全然上当了,对方也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下来去了,看起来鬼气森森的,反而有点隐隐不爽。   “好感动啊,你说得我都要流眼泪了呢……”   男人的语气潮湿阴暗,黏黏腻腻的好像什么一旦沾上了就甩不掉的脏东西。这样的脏东西,艾伦本来不该去招惹,可现在也不得不去招惹。   “既然如此,你就早点睡吧,我不打扰了。”   公爵正准备离开,他的指尖却被黑发青年拉住。   “留下来,陪陪我。”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   “好不好?”   让我检查一下你到底是没有晋江,还是有晋江但立不起来,又或者立得起来但早泄好不好?   艾伦真的很少八卦,也甚少对同性八卦,可他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敌人的软肋到底有多软,是不是有什么硬伤?咳咳,绝对是为了进一步了解敌情,不是为了看公爵笑话啦……   这样脆弱美丽的小虫母想要诱惑谁,又有谁诱惑不到的?他只是从雪白的异兽皮草中坐立起来,一头漂亮的乌黑发丝披散肩头,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恰似天鹅般优雅,就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是让虫一眼沦陷的精怪,是毕生觊觎不得的心魔。   直男轻轻一卖,基佬痛苦一生。   公爵站在黑暗中,碎发沉沉,让艾伦看不清他的表情,就在艾伦以为他就要拒绝的时候,对方嗯了一声,拉开他的手,语气生硬道:“我去换个睡衣。”   艾伦被这些雄性生物骚扰太久,还以为所有雄虫接到他的邀约之后都会迫不及待爬上床来,看来自己的魅力也没有想象那么大,至少公爵是个例外。   还要换睡衣?真讲究啊。   艾伦突然想到他那不知所踪的挚友好兄弟,之前他们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面睡觉的时候,对方连睡衣都不穿,直接是炽热坚硬的胸膛贴过来,表面看着清清冷冷,实际上特别狂野,还有那天晚上……推都推不开,硬得像石头。   面对朋友的离去,人也好虫也好在当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只不过在后面漫长的时间当中,时不时就会想起,时不时就会被过往回忆针刺一下。   艾伦发现当挚友离开之后,他开始思念起他的体温,他的拥抱……他胸膛里的心跳。   “我在想什么啊……不能再想下去了……”艾伦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甚至揉了揉肚子,里面的小东西还没成形,不知道长得像他,还是像格莱林。   或许格莱林根本就没有死呢,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见过他的尸体。   格莱林请你活下去吧,如果有一天他们还能够重逢,他……   “怎么了,宝宝在发呆呢,是在想我吗?”   艾伦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熟悉的、期待的银发金眸,而是一双碧绿色的竖瞳,公爵不知何时已换好睡衣,碧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温柔的桃花眼带着好奇的笑意,薄唇勾勒出似有若无的弧度。   相比于他没事就只穿着个破长裤在据点里秀身材的前挚友,这家伙穿得倒是意外保守,和外界的传闻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连脖子都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在提防什么。   艾伦闭上眼。   为什么总是在离去之后才发现,有些人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他低低地说:“嗯,想你,很想你。”   这一刻,公爵一定不知道,他脑海里浮现的,到底是谁的脸。   ……太乖了。   明明面对他就是张牙舞爪的猫,在这种低级虫子面前却这么乖巧。   公爵鼻尖微动,仍旧没有在空气中捕捉到任何的香气,周围的气息就像白开水一样,干净纯洁且单调。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闻不到蜜虫的体香,尝不出蜜液的味道,只是出于领主的体面和卖蜜的目的,他必须在虫前营造出那样的形象。   蜜虫是什么玩意儿,作为始作俑者的他还不清楚吗?他一直认为闻不到,更好。   公爵缓缓走近床边,犹豫片刻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忒修斯,触碰到青年身体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电流传遍全身,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对方的脖颈,深深吸气,只闻到空气的味道,连被子上的香薰味都闻得清楚——   可就是没有怀中蜜虫特有的芬芳。   明明所有的雄虫都为他的体香心猿意马,魂牵梦萦,到了他这里就是完全一片空白。   闻不到他的体香,尝不出他的蜜液,忒修斯就别想诱惑他,他就不可能爱上他。   他现在很安全。   这不就是今天晚上他伪装成奇尔维斯来找忒修斯的目的么,确认情况,消除隐患,他才不会像自己那些愚蠢子部闻一闻忒修斯的蜜香就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完全闻不到。   所以,再抱得久一些也没关系吧?   被敌人抱着,艾伦始终没有降低警惕,生怕他伪装成奇尔维斯的样子在自己身上作什么妖,可是一夜过去,他眼皮都撑不起了,也没发生什么,他和公爵在床上敞亮地睡了一晚。   不是……真养胃啊?   软肋这么软的吗?   那真是太好了!   这才是——   真的安全。   ·   “怎么又不吃饭了?不是昨天心情才变好了吗?多少吃一点……”   第二天,负责喂食的斐瑞发现忒修斯又不好好吃饭了。   清瘦的黑发青年依旧躲在悬浮床的角落,对食物的态度十分抗拒。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公爵款步走了进来,银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晨光的轻抚下如同流动的银河,一双冷翡翠玉琉璃般的眼瞳自进入起便直勾勾地盯着艾伦。   “哟,看来我们的小蜜虫还在闹脾气呢?”   公爵的声音柔和悦耳,带着一丝调侃,如同春日微风,却又暗藏锋利的冰棱。   “昨天晚上对着奇尔维斯那般可爱,今天见到我,就摆出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忒修斯,你真是让我好伤心啊。”   他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一群侍从鱼贯而入,他们脚步轻盈,迅速在房间中央摆上一张长桌,将琳琅满目的美食一一陈列开来。   精致的瓷白餐盘里,盛着来自各个星球的珍馐佳肴,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四溢。   艾伦不带感情瞥一眼,偷偷吞了吞口水,身体又饿又馋,理智上还要因为情动期和怀孕的双重影响,竭力控制食欲。   好多好吃的啊,他想吃,又不能吃。吃了之后,又要情动,身边只有养胃的公爵;吃了之后,还会让肚子里的小小格长大,肚皮会鼓起来。   故而在公爵看来,黑发青年的表情愈发清冷倔强,透着一丝易碎的脆弱,可就算这样也不愿屈服。   很好,他喜欢驯服。   公爵漫步到桌前,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划过那些精美的菜肴,继续说道:“瞧瞧这些,都是为你精心准备的。整个星际,有多少虫族梦寐以求能享用这样的美食,可你呢?宁愿饿着,也不愿给我一个正眼。”   艾伦依旧沉默不语,对眼前的美食视若无睹,更是把公爵当空气。   公爵见状,非但没有生气,笑容反而愈发灿烂,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怎么,不合口味?还是说,你心里还惦记着那只低贱的小虫子?那只小虫子有什么好?你的品位可真差劲。”   公爵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淬毒的刀。   气氛降至冰点,公爵却仿若未觉,继续用那柔和又带着压迫感的语调说道:“我的小忒修斯,你最好明白自己的处境。在这飞船之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要是你继续这么不听话……”   公爵微微俯身,与艾伦对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奇尔维斯的小命可就悬了。毕竟……我能够救他,也能够杀他。”   艾伦这才缓缓开口,赏了他四个字:“你好无耻。”   “无耻?我就当你赞美我。你终于和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做一辈子的哑巴……”   公爵在艾伦身边坐下,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羹汤,递到艾伦嘴边。   艾伦下意识地别过脸,眼中满是抗拒。   公爵的笑容更灿烂了。   “怎么,不喜欢?没关系,我让他们再换,总有你喜欢的。”   他轻轻放下汤匙,指尖随意一挥,身后的手下立刻心领神会,迅速端来其他美食。   公爵再次拿起汤匙,这次盛起的是一块鲜嫩多汁的异兽肉,比起矿石的口感更好,也有营养。   “尝尝这个,这可是从遥远星球特意运来的,整个星际也没几只虫能品尝到。多吃点,你才能帮我分泌蜜液,是不是?”   黑发青年依旧紧闭双唇,公爵的耐心逐渐耗尽,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公爵压低声音,威胁人的时候依旧带着礼貌的笑意,“要是再不乖乖吃,奇尔维斯的下场,你应该清楚,我会让他死在面前。”   他伸手捏住艾伦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汤匙里的食物强行送了进去。   食物下肚,艾伦忍不住咳嗽。   公爵见状,他轻轻拍打着艾伦的后背,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好了好了,好孩子,是我太着急了。来,再喝点晶饮,顺顺气。”   他又拿起一杯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晶饮,送到艾伦嘴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死养胃死养胃,我忍!我忍!   艾伦看着公爵,捏紧拳头,为了不牵连奇尔维斯,他勉强接过晶饮,喝了几口,可他总觉得那味道酸酸的,太奇怪,让他……   想吐。   艾伦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前倾,嘴里酸甜可口的晶饮朝着公爵脸上喷去。   “噗——”   金色的晶饮裹挟着细碎的果粒落在公爵脸上,顺着公爵精致绝伦的脸庞滑落,打湿了他精心梳理的银发,昂贵的白色西装也沾满了黏腻的液体。   狼狈得要命。   公爵的子部们见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斐瑞吓得跪下:“公爵大人,他不是故意的,求您不要责罚……!   艾伦yue了几下,还是道了歉:“……呃,这真不是故意的,看到你突然想吐而已。”   公爵忍着怒火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暗纹的丝帕,动作优雅地擦拭着脸上的蜜饮。从额头到下巴,他擦拭得极为细致,擦完脸,他将丝帕随意地扔在一旁,目光再次落在艾伦身上。   “你最好乖乖听话,给我吃饭,再有下一次,我就……”他咬牙切齿威胁道,“把你干/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艾伦:“……”   艾伦:哦,那很没事了。=。=   “继续吃,吃完了,我才会放过你。”某个男鬼阴测测地说。   艾伦笑他:“行行行,吃吃吃,因为不吃你要干死我嘛嘿。”   公爵:“……”   等看到他把桌子上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银发绿眼的雄虫才起身离开。   另一名子部忍不住上前劝道:“大人,之前忒修斯情绪低落,进食情况很糟,全靠奇尔维斯安抚才有所好转。要是现在不让奇尔维斯去陪他,万一他又……”   公爵抬手打断了手下的话。   “我自有分寸,先把奇尔维斯关起来。忒修斯不过是只蜜虫,还能翻出什么天去?这段时间,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要是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公爵却没想到,白天对着忒修斯嚣张了一会儿,晚上等到对方因为营养充足分泌蜜液之后,最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成了他自己。   ————————   [可怜]晚了一点抱歉 [60]第 60 章:未闻蜜香   晚上,艾伦以为公爵不会来,结果对方又变成阿奇的样子来找他。   公爵看艾伦很无聊,提议道:“老婆,你喜欢玩什么游戏?”   这是想和他玩双虫游戏?   艾伦在游戏柜上看了一圈,自动跳过了双X成形,胡X厨房,不想和阳痿玩游戏,接着居然发现了自己还没有打通真结局的全息恋爱游戏《就算是被八个怪物美少女深爱着的我也想要回家啊》。   说起来艾伦之前从来没有玩过什么恋爱游戏,实在要玩游戏解闷也是玩的那种射击类或者是格斗类,但他真的很喜欢这款游戏当中的女主角……之一的希雅,希雅也是玩家来到异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可攻略对象,一直陪着主角走回家之路,艾伦觉得自己算有点雏鸟情节吧。   这款游戏的内容初看很普通——   玩家从现代世界穿越到了异世界,然后得知只要能够找到魔王守护的许愿石许愿就可以回到现代世界,在一路上遇到了各种各样的美少女,什么银发蓝眸的圣骑士、黑发红眸的吸血鬼、银发绿眸的蛇妖、金发蓝眸的天族、白发白眼的雪神、黑发黑眼的恶龙等等等等,理论上全部都可以攻略收入后宫,可艾伦在游戏中是难得一见的纯爱党,三千佳丽只取一瓢,唯爱精灵少女希雅,清纯可爱,温柔善良。   可是等到艾伦通关一周目之后才会隐约察觉到希雅的不对劲,艾伦打出的一周目结局是杀死魔王,告别希雅,许愿回家。   结果,马上又回到了游戏穿越的一开始,开启了无限循环,又在新手村和希雅相遇,被她救下。   艾伦看了剧透才知道,一周目的希雅深爱主角,得知主角所做一切只是为了回家,竟然抢先一步许愿主角永远都离不开这个世界——就算离开也会回来。于是玩家每次开启游戏都是又一次循环,那个一周目最温柔最可爱的精灵竟然变成了无数次阻止主角拿到许愿石回家的大魔王。   难怪每次在大魔王那里失败之后,都会被狠狠强制,捆绑什么的……为什么要对他一个男人设计这种剧情……   艾伦得知剧透之后,开启了第二次游戏体验,直接在魔宫前放弃回家,直接带着希雅回到新手村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一段温暖人心的剧情之后,达成老婆孩子热炕头成就,刚刚开心一下,屏幕又黑了,主角又穿越到了异世界的第一天,记忆清空,从头再来。   那并非真结局,甚至不是好结局,只是个普通的结局,甚至只比被大魔王强制爱一辈子都出不了笼子的BE结局好一点点。   关于《八怪但想回》这个游戏的真结局,游戏论坛上众说纷纭,有说真结局是和八个怪物美少女大团圆包饺子的完美结局,也有说必须拯救大魔王,也就是最最开始、一周目的希雅,还的说,希雅曾经许下的“永不离开,离开再来”的愿望是针对现实中的玩家,根本不是游戏里的主角。   所以……就算在游戏里救赎魔王,也无济于事,因为只要玩家退出游戏,还是会被视为离开回家。   艾伦看到这种说法就很疑惑,那真结局不就是玩家进入游戏世界去陪希雅才行吗?这样一周目的愿望才算真正完成,一切的死循环才能结束,可是哪有玩家进入游戏世界的啊。   八美大团圆,拯救大魔王,彻底放弃回家……到底哪个才是真结局呢?   想来想去,艾伦还是倾向于真结局为拯救大魔王希雅,八美大团圆人太多了,他只有一个吃不消,彻底放弃回家……他个人来说在游戏里都做不到。   就是不知道怎么打通大魔王结局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也不想和披着奇尔维斯皮相的公爵说话,于是专注地沉浸到游戏当中,试图找到救赎大魔王希雅的方法。这个游戏烦人的地方就在于一个大地图上有很多个小地点,每个时间段不同地点也可以刷新出不同的角色与之产生对话,但是玩家的出游次数又是有限的每一轮就只能选那么几个人,有些时候还刷不出想对话的攻略对象。   比如说,现在他就看到大地图雪山神社上就有一个雪神的Q版头像,旁边的翡翠城上还有一个蛇妖的Q版头像,根本看不到希雅的影子,说明这一轮只能找他们聊天,但——也不一定,据说某些地方没有标注头像点进去也有可能触发特殊事件,艾伦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存档再一一点进去,没有发现新线索就继续往下玩。   只可惜这一轮艾伦通过存档读档的方法去了所有地点,都没有触发希雅的对话,于是重新读档,随便选了个蛇妖进行对话,至少可以整点金币,蛇妖虽然毒舌且刻薄,但对玩家很大方。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紫眼睛的npc?所有的选项都选她?和其他人对话你就跳过?”公爵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你不觉得这只银发绿眼的蛇妖也很好吗?和他谈恋爱不好?他愿意把所有的宝藏钱财都给你,你就这么对他?不比那个带着你在异世界颠沛流离的村姑好?我发现你这虫,品味真是……”   这虫好烦啊,他喜欢哪个角色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是因为阳痿,所以性格才这么差劲的吗?   艾伦看了他一眼,觉得玩游戏的兴致全无,干脆把游戏头盔取下来给他。   “你喜欢这个蛇妖你去攻略吧,好像的确有和她的1V1结局,好像叫……百亿婚礼?”艾伦没有攻略过蛇妖,看攻略说好像是个挺不错的结局,婚礼很盛大,神豪级别,种满了玫瑰鲜花。   公爵拿到头盔莫名其妙,接着丢到一边,他攻略纸片人做什么,两个字很幼稚。   氪金玩家从来不肝,他直接拿起游戏卡带的盒子,眯了眯眼,创事神游戏公司么……他把公司买下来,把所有角色都改成蛇妖不就行了?所有的结局,都改成蛇妖的。他要让玩家被绿色眼睛包围。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应该是忒修斯在洗澡。   其实他该走了,昨天晚上在这里鬼使神差留了一夜,显然过界。   公爵正要站起身离开,突然听到浴室里传来忒修斯隐约压抑的声音。   正在此时,外面值守的雄虫们都忍不住动了动鼻尖,他们闻到了……   无与伦比的甜香,根本难以抵抗!   这香味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至始至终都存在,只是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当香味突破某个浓郁阈值的时候,就不再是香味,而是武器,是陷阱,是毒药。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知道,里面的小忒修斯……渴望雄虫。   可此时坐在浴室外的公爵对这蜜味一无所知,听到忒修斯的声音,还以为是受伤。   “洗个澡都会受伤么……还真是蠢……”   公爵的脚步顺势停下,顾不上许多,推开浴室大门。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甜腻馥郁的蜜香,扑面而来,将他笼罩。   啊……   他从不吝惜金钱给蜜虫打造舒适的生存环境,浴室之中陈设奢华,满目金色宝石,温度恰到好处,水面升腾着袅袅热气,仿若轻柔的面纱。   袅袅白雾之中,赤背而对的黑发青年美得惊心动魄,已然过肩的乌黑长发湿漉漉的,如同海藻般贴在肌肤,水流顺着线条优美的脖颈滑落,发梢还滴着晶莹的水珠。   “好难受……”   那双或灵动、或嚣张的眸子此刻蒙着水气,全然无辜,又全然诱惑,仿佛一条刚刚踏入世间的懵懂美人鱼,却让迷途之人的耳中响起了天籁般的塞壬之歌。   或许,那不是歌,而是他的心跳?   黑发青年背后还生出一对粉嫩色的翅膀,娇气无比的宝宝翅和他属于战士的薄肌形成鲜明对比,明明是野豹一般桀骜、钻石一般锋利的战士,本该自有高飞的灵魂却被禁锢在了这样一具柔软香甜、离不开雄虫的身子里,笨拙又青涩地安抚自己身体里的情/潮。   艾伦甚至并未察觉公爵的闯入,此刻的他被情动期彻底掌控,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痛苦。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浴缸边缘,指节泛白,初雪般的脸颊因情欲染上姝丽的绯色,湿红的唇瓣微微张开,手法急切。   公爵的喉结不自觉滚动,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狂跳。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可双腿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挪动。   如果是正常的雄虫,早就已经抵御不了这整个浴室的蜜香,第一时间便把青年压在身下,纵情放欲,把香甜柔软的小蛋糕弄成可怜兮兮的奶油泡芙。   可公爵他,不正常。   不如说,他从来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从来放任自己的不正常,甚至对自己的不正常——引以为傲。   公爵从未觉得这一点有什么不好,他反而觉得自己能够不像其他虫族那么愚蠢,受到自己基因和本能的控制对虫母也好,蜜虫也好卑躬屈膝,那和人类口中的畜生有什么分别?   阳痿可以让他保持理智,阳痿可以让他保持冷静,阳痿可以让他成功复仇——   阳痿是好事。   阳痿久了,自有一番阳痿理论,阳痿圣经。   可是看到眼前可以说是活色生香的黑发青年,怎么就这么……   苍白无力了呢?   公爵弯下腰将忒修斯从浴缸中轻轻抱起,怀中的躯体滚烫,散发着令人眩晕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忒修斯背后的翅膀,此刻完全舒展,薄如蝉翼的翅面上,正缓缓分泌出透明中透着淡金色光泽的蜜液。   蜜液宛如露珠顺着翅膀纹理,蜿蜒而下,灯光映照时,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美得摄人心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公爵品尝。   公爵喉结滚动,理智与欲望在心中激烈交锋。   饮蜜?   他这辈子从未饮蜜。   蜜,是商品。蜜,是工具。   蜜可以是任何东西,不该成为他的毒药。   “忍一忍……”   一旦饮蜜,再难回头。   他冷下脸,用毛巾帮忙擦拭,把他带回了床上。   银发绿眼的雄虫坐在床边,望着门外,开始思考。   他应该叫奇尔维斯吗,还是斐瑞,反正这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的任何雄虫都愿意、都能够和他滚床单吧?蜜虫或者虫母,不都是这样……刻在基因里的浪荡。   就在这时,艾伦缓缓睁开眼,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自己都震惊了。   那种异常的渴望比以前更加严重,估计是进入孕期的原因,进入孕期之后的他分泌的蜜液也好,晚上的欲望也好,都会比平时强上很多,特别需要雄虫的安慰。   【情动期急需安抚……】   【体温不正常!】   【蜜液积压太多,形成淤堵!需要吸出!】   【放弃这只劣质雄虫,外面任何一个雄虫都能满足你!】   【请立刻寻找正常的雄虫进行安抚!】   放弃这只劣质雄虫?   艾伦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他哪是不放弃公爵,公爵阳痿他还看笑话放鞭炮呢,他纯纯是不放弃自己好吗……   艾伦不愿屈服这种本能,如果这种时候他屈服于本能,成了一个任谁都可以侵犯的受体,那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他……不想当畜生啊。   不想跑到外面随便找一只雄虫就……   为了抵御这股难以忍受的热潮,艾伦的眼神中闪过决绝,不知从何处摸出一片锋利的碎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   绿色的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随着他白皙的手臂,滴落在地面。   只是这一刀下去,还不够。   他要处理源头。   艾伦将手上的碎片缓缓移向自己的翅膀根部,他在犹豫,他在颤抖,他……在害怕。   这翅膀充满了敏感的神经纤维,只是轻轻一碰,就如同触碰到了他的灵魂。   可是现在,他想割开它。   弄坏它。   坏掉的翅膀,坏掉的腺体,能否给他久违的自由?   “忒修斯——”   公爵蓦地站了起来,俊美的脸上满是震惊,绿色的竖瞳收紧。   “不可以这样……这是你的翅膀,你弄坏之后,估计很快就会死,你不是最怕死吗?”   艾伦睫毛颤了缠,手中碎片却执着向下一寸,疼得眼前发黑。   “我是人类……比起死,我更害怕失去死的……自由。”   黑发的他笑了笑,眉眼间意气风发,从未变过。   “才不像你们虫族,一闻到香味就爱上了,不悲哀吗?不会想去,抗拒这种命运吗?”   公爵眉心跳了跳。   不对劲,他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   现在的忒修斯很狼狈,翅膀在流血,手臂也在流血,他清楚地认识到,这家伙是人类,这具身体里面关着的是一个人类战士的灵魂,这没什么好觉得动心的——   “阿里阿德涅,我不审判你。”   “因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幸福。”   “你的灵魂已经对虫族的命运充满抗拒,充满敌视。”   一闻到香味就爱上了,不悲哀吗?   不会想去,抗拒这种命运吗?   悲哀吗,命运吗……   如果是自己选择的呢?   如果……他遇到了不再让他抗拒、敌视的命运呢?   如果,这就是他的命呢?   阿里阿德涅体内那从未有过的燥热,像被点燃的野火,自小腹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忽然觉得。   渇。   ————————   [让我康康]若干伏笔 [61]第 61 章:无能为力   这双娇滴滴的翅膀果然是艾伦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哪怕现在他都虫化到牙齿生啃能量石的程度,翅膀上一丁点的划伤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更别说他手中的玻璃碎片已经切开了表面湿润红腻的黏膜,在完美无瑕的翅膀上留下一条醒目的长痕,绿血流个不停,痛得他垂头咬牙,浑身都在颤抖。   深绿色的鲜血在纯白的床单上晕染,艾伦看到之后一时有些恍惚,原来他的血已经是这种颜色,不是人类的红血,而是虫族的绿血。   如果一个正常的人类看到绿色,会自然而然联想到清新的森林、健康的蔬菜亦或是柔软的春草,以前的艾伦还能笑嘻嘻帮浑身是血的冬冬洗澡,在他看来仿佛是在清洗熊孩子满身的绿色颜料,可现在开始,他眼中的绿色开始和血腥挂钩,和伤害挂钩,和……痛苦挂钩。   绿色,原来在虫族中,是疼痛、恐惧和悲伤的颜色。   并不优雅,也并不温柔,和人类的恰恰相反。   这时,一双翠绿色的眼瞳出现在他面前,是他的错觉吗?他竟然在一个奸诈狡猾的大骗子眼中,看到心疼一闪而过。   正当艾伦想要再给自己来一刀的时候,对方的手忍无可忍地抓住了他的。   “够了……你这样伤害腺体,我还怎么卖蜜液?”   谁他虫关心你的卖蜜大业,可恶的资本家就该挂路灯……不要来妨碍我保持清醒好吗……   艾伦还没来得骂出口,银发绿眼的雄虫忽然轻轻靠近他,从身后抱住他,然后伸出舌尖小心地舔了舔翅膀的伤口。   舔一口,再舔一口。   蜜没有味道,血却有。   熟悉的、浓烈的虫血味在阿里阿德涅的唇舌之间蔓延开来,他尝不到蜜的味道,所以没有一丝甜味,只有满满的苦涩,可这久违的苦涩竟然能解他灵魂中的渴。   “放、放开我……变态……”   艾伦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来舔自己的伤口,自己的血。   公爵的舌尖沿着伤口边缘缓缓游走,将涌出的深绿色血液一点点舔舐干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意味。   他的呼吸越来越炽热,喷洒在受伤的翅膀上,艾伦浑身不自在,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感觉比舔蜜还奇怪。   “这么不爱惜自己,如果翅膀废了,看你还怎么为我产出珍贵的蜜液。”   他的动作却愈发小心,舌尖细致地探入伤口深处,不放过任何一处渗血的地方,艾伦能清晰感受到雄虫舌尖的温度与纹路,那种异样的触感,让他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艾伦刚刚只是想保持清醒,不是真想要自/杀自/残,他很宝贵自己的一条便宜命,所以那伤口看起来虽然是长长的一道,但幸好并不深入,舔着舔着便不再流血,而是在这种轻柔的舔舐下开始重新淌蜜。   粘稠的蜜液再次流淌,艾伦还不容易归位的理智又开始模糊,视线迷离,体温升高,他憎恶的清潮又来了。   黑发青年抗拒地侧身环抱自己,紧闭眼睛,像是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封闭的茧,时不时发抖呜咽,像是很热,又像是很冷。   “不要靠近我……滚啊……不要靠近……”   男鬼假老公却阴魂不散地蹭了过来,在他翅膀上细细密密地吻着、舔着,嗦含着,将每一滴晶莹的蜜液都吸吮进炽热的唇舌,有时还会又爱又恨地轻咬可怜的小翅膀,锋利的齿锋在上面叼来叼去,引起战栗。   弄伤了就没办法做他的大明星,弄伤了就没办法做他的复仇工具,所以……   他舔他,有一定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老婆这么难受,老公帮你舔干净小翅膀好不好?”   “不要再把自己弄伤了好么,老婆?”   “乖乖老婆,亲亲老婆,舔舔……”   他亦喘息。   毫无味道的蜜液,毫无香气的身体,阿里阿德涅险些以为自己在为一个人类发狂,抱着青年发烫的身躯,那要命的火也顺着那相贴的肌肤传到了他的身上。   这股火流抵达关键之处,却如撞上无形壁垒,被硬生生堵住。   无法宣泄,浑身难受。   现在,他不仅仅满足于舔舐翅膀了。   艾伦躺在软绵绵如云朵的被子,翅膀陷进去也不会觉得疼,反而有种被包裹的舒服。银发绿眼的雄虫爬上来,凑上来,舔舐他的唇角,舔舐他的脖颈,倒是很有服务精神,然后一路向下,帮他解决腺体堵塞的难题,他相信自己在处理腺体被蜜液堵住这件事上,肯定比冬冬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虫崽子更好。   感觉到某虫越来越放肆,艾伦拼尽全力反抗,双手狠狠一推,公爵腰带蓦地松开,黑色睡袍滑落,艾伦原本迷离的眼睛一凝——   那是伤痕累累的胸膛,哪怕变成拟态也无法隐藏的旧伤。   刀疤宛若蜈蚣交叠缠绕,长短不一,形状各异,有些甚至看起来有点像虫族的文字,这些伤疤从锁骨蔓延至腹部,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如果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人类,应该早就死了。   可公爵是虫族,所以他还活着。   怎么会……   “不准看,现在我要把你……”   艾伦还没反应过来发现了什么秘密,眼前忽然完全黑下去。   “舔死。”   原来是那腰带蒙在了他的眼睛上。   黑暗瞬间笼罩艾伦,让他失去视觉,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雪白的皮肤与黑色的丝绸腰带形成鲜明对比,好似任由主人肆意爱怜的人偶。   艾伦想要躲避,身体却被公爵紧紧压制,随着继续向下,他彻底慌了神,试图将他推开。   “老婆乖……老公舔舔你……”   “好可爱,你逃不掉的……”   “别害怕……”   是夜,舌作的卢飞快,蜜如霹雳弦惊。   雄虫的呼吸愈发粗重,体内的燥热不断翻涌,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烈火炙烤——   可他的晋江却像被命运无情诅咒,面对这汹涌的欲望,无能为力。   越是吞咽蜜液,那得不到纾解的痛苦就愈发强烈,宛如无数细密的针,深深扎进他的神经。   他能做的只是舔,舔得他心窝颤抖,舔得他无处可逃,舔得他……没有办法去找其他雄虫。   以前阿里阿德涅没有欲望,将阳痿引以为豪,和别的虫族不一样,他永远不会被虫母或者蜜虫诱惑,他的身上毫无软肋。   现在有了,想用却拿不出称手的工具,毫无软肋变成了……   好大一个软肋。   当可怜的小虫母在床榻上陷入沉睡,脸上的黑色绸带还没扯开,有些松散,虚虚浮在脸颊上,湿润红唇娇艳欲滴,看起来像是被虫糟蹋了,其实根本没有,另一种意义的完璧归格之后,房间也终于安静下来。   阿里阿德涅坐在床边,凝视着青年蹙着眉头的睡颜,身体里残留的蠢动仍在隐隐作祟。   他睡了,可他还醒着。   这不公平。   许久,他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浴室。   打开灯,镜子中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银发凌乱,绿眸闪烁,脸颊因欲望未消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和鼻尖还残留着些许蜜液的痕迹,整个虫……   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颓丧。   在此之前,他没想过给自己治病,就这样病着也挺好。   结果,艾伦的出现,给了他治病的理由。   公爵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拿起终端,拨通了一位用得称心的蝶族医生。   “公爵大人,为什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终端那头传来蝶族医生的声音。   “是这样的……”   公爵斟酌了一下。   “我有一个朋友……”   几分钟过后,蝶族医生发出沉思的声音:“嗯……您这个描述,还是不够具体啊,敢问一句,整个过程中都是那样吗?还是偶尔?”   公爵不语,只一味沉默。   “那有蛇吗?”   公爵不语,只一味沉默。   “蹭蹭都没用吗?”   公爵不语,只一味沉默。   “噢~~虫母在上,那还是很严重了,”不愧是经验老道的蝶族医生几乎秒懂,“您这个朋友……要不还是放弃吧?哪怕最棘手的畸形种,都没有到这么软的地步,医治起来会特别痛苦,电击,火罐,烧烤,火锅,炸串什么的,还不一定有效。”   “放弃?那为什么你不放弃我给你的咨询费?我……”公爵冷笑且忍不住给自己点了支烟,“我的朋友非要治好呢?硬不起来,要你的狗命。”   蝶族医生擦了擦汗:“那建议您,还是去问问圣者大人吧,圣者大人最擅长治疗畸形,而且您懂的,我们族群世代皆为出第一王夫,在如何服侍这一事上也是从小练习,日夜刻苦,为的就是让虫母陛下过巢难忘,圣者大人技艺精湛,体贴入微,您……您的朋友向他讨教定有收获!”   “圣者?还需要去找他那个傻虫?为了治疗畸形虫,把自己搞成那种样子,靠谱么?”公爵露出麻烦又嫌弃的表情,忽然顿了顿,咳嗽道,“我是说……我朋友。”   蝶族医生:“啊哈哈,当然是您朋友,我可没说是您。”   公爵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异样温柔。   “嗯……卢卡斯,感谢你为我提供的消息,最近想不想放个假,去星海那边旅游?”   ·   第二天,公爵难得犹豫到底是以自己的形象去见艾伦,还是用奇尔维斯,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子部神色慌张地闯入,单膝跪地报告:“公爵大人,大审判官将忒修斯的下落公之于众,泄露给了其他领主,从我们的监测来看,有君主、圣者的舰队,连蜂王都来了!”   这也意味着天堂号后面跟着至少四只舰队,有没有其他雄虫闻讯而来,还不得而知。现在整个虫族都在因为忒修斯而动乱,搞不好会因为他而爆发一场战争。   “慌什么,这不正说明我们抢对了猎物,忒修斯非常有价值吗?选这条领带,对,白色绿波点的,递给我。”   公爵听完也只是轻轻一笑,转过头去吩咐仆从为自己拿取领带。   他从未让仆从贴身服侍过自己,哪怕是穿衣服也是自己一颗扣子一颗扣子扣好,面对镜子系好领带之后,露出完美又温柔的笑,又觉得有些不太满意,不耐地扯了下来。   “那条,白色绿竖纹。”   事后清晨可是很重要的,虽然那事好像没办成。   子部跪在地上保持不动,不敢轻易说话。   “嗯……这条就很不错,”银发绿眼的领主西装革履,风姿绰约,终于找到了满意的穿搭,低低扫视他一眼,“许德拉会带大军支援,我倒要看看是血肉之躯有多经用,能够抵抗源源不断的机械种。”   话音刚落,许德拉的通讯也来了。   银发绿眼的首席秘书长汇报道:“公爵大人,我们公司和研究所的会议定在今天早上九点。”   原本美好的计划被彻底打乱,阿里阿德涅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多会要开。   他的复仇大计,离不开那些愚蠢的人类。   临走前,公爵来到艾伦的床前。   黑发青年裹在柔软的毛毯里,睡得很沉,看起来很累,睡衣早就被他扔掉了,下面是光光的宝宝,白皙如玉的肌肤在毛毯的衬托下愈发诱人。   “也不知道你有多讨厌我,睡觉都皱着眉头,”公爵心中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清瘦的脸颊,“不过讨厌也无所谓,以后你只属于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黑发青年如小猫在睡梦中呢喃。   “格莱林……不要走……”   公爵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真可惜,他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你们永远不可能再相遇。”他俯身在他耳边微笑着诅咒。   然后……他坐在床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其他的名字,旁边的子部小心翼翼提醒他会议已经开始。   公爵捏住他脸上的软肉,一字一顿道:“等我治好了病,再来弄、死、你。”   带着一肚子怒火的总裁大人进入全息会议室。   本着自己不好过也让别人不好过的心态,可怜的马里恩博士在会议上被格外盛气凌人的甲方骂了个狗血喷头,改了100遍的PPT还是初版的好。马里恩博士觉得天快塌了!   公爵这一走,却没想到斐瑞看到那满是鲜血的床单有多震惊,他本来想吩咐虫把这床单扔掉,可公爵那个大变态竟然还吩咐他们要精心收藏。   天呐!天呐!他的天也塌了!   还有忒修斯的翅膀也受伤了,他用了最轻的力度给他上药包扎……   昨天晚上公爵大人对可怜的忒修斯做了什么!   斐瑞脸色苍白,几乎难以想象昨天晚上在忒修斯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惨绝虫寰的事。   他脑子里全部都是关于公爵的那些可怕传闻,他心里想可怜的小蜜虫肯定被公爵的大晋江给狠狠摧残了一晚上,菊花残,满地伤,谁的笑容在泛黄?   太悲惨了……   一定很痛吧?   “不行,他今天的情绪会不会更加低落?”   斐瑞不想看到忒修斯难过的样子,他只想看到他开心,于是他想到了奇尔维斯。   或许奇尔维斯能够让忒修斯的心情好一点。   只要想到忒修斯的笑容,他甚至可以违背公爵的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艾伦悠悠转醒,脑袋昏沉,浑身乏力,特别是第三腺体,被虫各种舔吸。   奇尔维斯踏入房间,看到艾伦正坐在床上发呆。   他轻轻关上房门,关切地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啊……蜜尽人亡罢了……”艾伦扶额道,他总感觉阳痿对于雄虫也好,男人也好,都是一个很了不得的痛点,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说不定会被灭口,“不过今天是你来,我真的很高兴。”   看到今天竟然是奇尔维斯本尊来找自己,艾伦大概猜得到公爵有事。   机会难得,艾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阿奇,你有没有想过逃离这里?公爵那个死变态一直在用你威胁我。”   “老婆……你在担心我吗?”奇尔维斯眼中光芒大盛,显然抓错了重点。   艾伦沉默了会,别别捏捏道:“嗯。”   “啊啊啊那真是太好了!”   奇尔维斯一下子握住老婆的手,摸了又摸。   老婆的手真好摸啊……   “我当然想过,而且我要带你一起走。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都一起好不好?”   艾伦摇了摇头:“不用,我的目的地本就是丝天堂,那里情况复杂,但说不定有机会摆脱公爵的控制。”   艾伦的想法就是帮奇尔维斯尽快逃走,他免得被公爵威胁。从昨天晚上的体验来说,他还挺喜欢待在这个公爵身边,既可以帮他解决一部分情热期的难受又不用被捅,更不会怀孕,妙哉妙哉,而且本来,他就要去丝天堂。   关于什么他似乎悲惨的身世,隐藏的秘密,他都不关心,那是虫族的事,不是他的事。   可接下来,奇尔维斯说的话再次超出他的预料。   “老婆……我知道的,你是人类,你的目的地是不是人类世界?没关系,只要你想去人类世界,我就陪你去。据我所知,人类即将举行选举,到时候会有很多上层社会的人类去丝天堂购买能量矿石,我们趁机偷偷登上货船离开不就可以了?老婆,我不会阻拦你回家,你让我像条小狗一样跟着你就好。”   艾伦怔神:“……原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就算你是人类,我对你的爱也不会改变。”奇尔维斯把他的手贴在脸侧,直勾勾盯着他,“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我们一起回家。”   ————————   上一篇章的主要内容,明面上的剧情线是艾伦回家,但暗线是人类工程师的出逃。这一篇章的明面上剧情依旧是艾伦回家,暗线是公爵治阳痿。[可怜] [62]第 62 章:嫉妒之后   人类有句话叫烈女怕郎缠,原先艾伦还不理解,现在真是被缠得焦头烂额。   “你真要跟我回家?”艾伦狐疑地看着他。   奇尔维斯:“当然。”   “哪怕这个过程中你会再死一次?”   奇尔维斯:“为老婆死是我的荣耀!”   “哪怕你是虫族,却要生活在人类世界里?”   奇尔维斯:“人类世界怎么了,人类世界好,人类世界妙,人类世界呱呱叫,根本难不倒我。”   “哪怕……我把你当成好兄弟?”   奇尔维斯露出不要不要的表情:“老婆,这个可不行啊!你把我当兄弟,那我只有乱/伦了!”   艾伦:“……”   他真是服了。   太缠人了……   他又不想这样答应他,太危险了,只好转移话题:“考虑回不回家,这事还有点太早,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应该只做一件事。”   奇尔维斯:“是什么呢?”   黑发青年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神秘笑意,朝奇尔维斯勾了勾手指。那笑意如同一道无形的漩涡,奇尔维斯被牢牢吸引,乖乖靠了过去。   “我们都太弱了,必须提高实力。”   没有实力,说什么都虚。   作为一个负责任、有能力的队长,他也不应该让队友承担九死一生的生命危险,陪着自己执行回家的任务。   遇到的领主级雄虫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鬼畜,而他又失去了格莱林这样一个靠谱的帮手,仅仅依靠人类时期的技能已经不能够应对了。   艾伦想起了自己在矿区觉醒的精神网,他这两天拿着终端也没有全部都是在网上痛骂自己,和自己的粉丝互喷,甚至被自己的论坛给拉黑,也搜索了一些七七八八的资料。   比如说精神力。   任何虫族哪怕再少都拥有精神力,包括蜜虫也是有的,毕竟蜜虫只是变异了的雄虫。   有了精神力才能和虫母建立联系,在精神网上有个位置,要不然在虫母的精神网当中就没有它的存在。   对于雄虫而言,精神力基本上是一生下来就已经决定了的,虽然可以通过后天的训练和使用,由60分进步到70多分,但90多分的精神力基本上都天生注定——   虫母的精神力不同,虫母的精神力不仅天生高得离谱,而且还可以成长。   艾伦有心挖掘一下自己的精神力:“阿奇,我想了解一下虫族的精神力和精神网,你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原来老婆想了解这个啊……对于人类而言,很难理解虫母的精神网吧。”   奇尔维斯从这里开始,心中便有个小小的猜测,可他不敢说出口,他眨了眨眼,回答艾伦的问题。   “虫母陛下的精神网极为特殊,既能与全部雄虫共感,也能对雄虫单向发起感应,其中幼崽与陛下之间的感应最为强烈,所以很多雄虫都不愿意长大,因为一旦长大之后就会失去幼崽的福利期,他们会发现陛下不喜欢自己了,当然也可以用幼崽来争宠,如果有那个福气的话。”   的确如此,艾伦回忆起之前,他遇到冬冬就是会格外心疼、格外偏爱他,要不然以他警惕性,也不会轻易收留一个陌生的虫崽,镌刻在基因里的虫母本能让他不得不那么做,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被影响,还以为是真心。可随着冬冬被蜜催熟,逐渐长大,他心中的好感也在不断减少,以至于在大混战里丢掉他时,都不觉得愧疚。   “另外,精神网的影响力由近及远传播,感应程度与精神力紧密相关,精神力高的雄虫也就更容易感应到虫母的存在。”   艾伦想到之前的蝶族兄弟,明明那么弱还是能够找到自己,蝶族的精神力真是棘手啊。   “网络上有很多关于雄虫如何提高和使用精神力的办法,六角蜂巢里面的老师也会专门教给幼崽。但关于虫母陛下如何使用自己的精神力,这个就只有倒悬银塔的图书馆才有记载了,历届的审判官都会成为虫母的导师,教会祂一些自保的能力,也不会太多,因为陛下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王巢……”   奇尔维斯说的和艾伦自己收集的差不多。   有关虫母的资料都是绝密,网络上的记载实在太少,艾伦只能自己按照雄虫的办法来练,自学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找不到一个练习的对象。   “没关系老婆,欢迎你拿我练手。”   奇尔维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刚刚我也跟那个绿眼睛的虫说了,你的状态不好,不要轻易开监控,只会让你更紧张。”   艾伦早就想试试用精神力攻击的感觉,在这一点上也不用推辞,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公爵会拟态,圣者能够读取和清除记忆,君主会喷火,好像每只领主级雄虫都有各自独特的异能,那他作为虫母就不可以拥有自己的能力吗?   他一定会拥有,必须拥有。   盯着盯着,奇尔维斯突然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艾伦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扶起,不会是自己的精神力攻击太强让他摔倒了吧,会不会受伤了?   他伸手摸了摸奇尔维斯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   不会吧,他第一次尝试用精神力攻击雄虫,竟然有如此大的效果?   艾伦难得把一个雄虫抱在怀里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哪里在流血?   奇尔维斯满脸羞涩,扭捏道:“我……”   停顿片刻,才憋出两个字。   “硬了。”   艾伦:“…………”   艾伦瞬间石化,啪的一声,松开双手。奇尔维斯也啪地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啊啊啊废物!这样也行……!”艾伦想要赶快远离变态。   “不是,老婆,你听我解释,”奇尔维斯连忙抱住青年的小腿,睡衣的裤脚还传了一阵阵香气,“呜呜……我是因为精神力翘的……不是因为你看我,我也很无辜啊!”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因为精神力?   艾伦理解这番话之后,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什么鬼东西?能不能给他一点正常的能力?   看起来这么强大的精神网,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好社死……   艾伦是个乐观的倒霉蛋,还是用了足足五分钟消化了这个悲催的事实。   好消息,他解锁了一个新技能,甚至可以无缓冲无cd使用。   坏消息是……   “我想去静一静。”   “别急啊,老婆……我这里,我这里还没有解决。”   小狗黏糊糊的声音传过来,他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直在吹着热气,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回答我,我是不是你的好狗狗?”   艾伦皱起眉头:“男子汉大丈夫,别这样说自己,要有点起码的尊严啊!”   “在你面前我没有尊严,我想当你的好狗狗,你就说嘛,我是不是你的好狗狗?”绿发绿眼的雄虫痴迷地盯着他的侧脸。   艾伦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直男只好勉为其难道:“是好狗狗,相对于其他虫来说的话,的确还行。”   听到他的夸奖,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那我这条好狗狗和那些坏狗不一样,好狗狗能不能得到老婆的奖赏呢?”   艾伦这才反应过来,就算是一条狗对自己也会有狼子野心。   “什么意思?什么奖赏?”   “那就是……”   奇尔维斯凑在他的耳边,咬住他的耳垂,指引他的右手,暧昧低语。   “小狗的快乐。”   ·   另一边,公爵终于快速地结束了会议,作为最大的投资人,会议总结的时候他就只说了两个字:结束。   这可把旁边的打工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难得提前下班一次。   “你们说雷诺德先生是不是谈恋爱了?”   对于大boss的恋爱讯号,吃瓜群众奔走在八卦的第一线。   “对,我感觉他今天很着急的样子,一直在看手表,以前从来没有过。”另一人附和道。   “不会是急着去找女朋友吧?”又有人猜测。   “肯定是,我看到他对着终端的壁纸在笑,好像是个黑头发的亚裔美人,头发到肩膀,还在睡呢,特别特别好看。”   “哇哦,看来已经进展到sex的程度了呢。”   众人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想到这样的工作狂也有一天会长恋爱脑啊。”   “我猜他等会肯定是忙着去约会,那西装穿得格外花哨,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这些菲利普集团的员工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的大boss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sex,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也不是约会——   而是捉奸。   走到一半,明明马上就要走到他为他专门打造的玻璃宫殿,公爵难得犹豫,下一秒拟态变换,还是变成了奇尔维斯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发现斐瑞正守在旁边。   斐瑞一瞧见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   “奇尔维斯,你怎么在外面?”   他看了看眼前的奇尔维斯爵,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这……这……   “你在外面,那里面的那个是谁?”   公爵的脸色骤然变黑,这次没有那完美的假笑了。   他阴森森道:“你猜呢?”   公爵推门而入,其中景象让他瞬间怒火中烧。   屋内弥漫着一股暧昧又奇怪的味道,好似混合着荷尔蒙与不知名的气息,如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一室的旖旎紧紧裹缠。   黑发青年低垂着睫毛,雪白的脸红了一片,恰似被霜雪覆盖的山巅染上了瑰丽无比的霞色,明明看起来不情愿,但好像又甘愿,这般模样,在他面前从未出现。   “分开他们,把那个低贱的虫子给我扔出飞船!”   公爵的手下鱼贯而入,很快把他们两人分开。   “放开我……”   奇尔维斯奋力挣扎,双腿不断踢蹬,试图挣脱束缚,被他们带离了房间。   “阿奇!”   艾伦哪能眼睁睁看着奇尔维斯被带走,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却被公爵抱在怀里,难以挣脱。   “可恶!放开我!”   艾伦抬腿踢向公爵的膝盖,对方反应极快,轻松侧身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带,将人禁锢在怀中,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就凭你也想反抗?”   艾伦干脆双眼紧闭,集中精神,试图运用精神力冲击公爵的意识。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艾伦为中心向公爵涌去——   公爵只是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艾伦睁开眼,想到这个技能偏偏对公爵没有用,绝望了。   天杀的阳痿!   “就这点能耐?”   公爵手臂微微用力,将黑发青年抱得更紧,两点泪痣笑起来春风得意。   “在我面前,你的反抗不过是徒劳,现在那只小虫子估计已经死掉了。”   艾伦盯着他,不说话。   “很好,就是这种眼神,我喜欢。”他又笑。   艾伦:“你不会杀他的。”   “为什么?”   艾伦:“因为你要用他来威胁我。”   “你错了,”公爵挑起他的下巴,笑盈盈道,颇为享受这种掌控他的感觉,“我的筹码很多,不止他一个,想要威胁你,我还有更好用的东西……”   “比如说,你的弟弟妹妹哦。”   果然,此话一出,公爵看到黑发青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又残酷,看他好像在看一个死虫。   真是美丽的眼神啊。   只注视着他。   艾伦忽然笑了,两眼弯弯:“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和阿奇在一起吗?”   “你以为我在意?”   “因为你是个养胃,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满足我。”他嫌恶地说。   公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养胃,我说你养胃。”   艾伦嘲笑他。   “舔了一晚上,没有一点用,废物,小虫子也比你强,谁会喜欢你?”   “如果在人类世界,我一定要给你点首歌,算什么男人。”   “身上还有那么多丑陋的伤疤,是罪虫烙印吧——?”   艾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无表情的公爵掐住了脖子,雄虫的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让他呼吸一滞。   可艾伦依旧笑话他:“真可怜啊,破防了?连拟态都伪装不了你的烙印,抱住你的时候就摸出来了,因为硌手。”   艾伦从对方的眼中真正看到了杀意,不过他并无恐惧,当公爵说出弟弟妹妹四个字时,他已经想和他同归于尽。   半响之后,公爵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宝贝,你不会真以为我叫了几晚上老婆,就真把你当真老婆了吧?”   “你以为你的蜜液对我有效果,你以为我也会像那些低级的虫子一样在你的蜜液面前失去理智?”   雄虫唇瓣线条优美,此刻却带着一丝残忍的弧度,他慢慢凑近艾伦,薄唇径直朝着他贴去。   “我尝过的蜜虫没有一万只,也有一千只。或许你的蜜液对于其他雄虫很好闻,在我这里也不过是一般般的味道。”   艾伦将头往一侧偏去,试图躲开,对方却并未就此罢休,而是伸出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放开……恶心……”   唾液在两人唇齿间拉出一道道晶莹的细丝,就在公爵肆意掠夺时,艾伦狠狠咬了下去——   一股苦涩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公爵闷哼一声,却并未推开艾伦,反而伸出舌头沿着唇边缓缓舔舐,将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尽数卷入口中,他的眼神愈发迷离,像是被这血腥的味道刺激得兴奋起来。   没有蜜味,只有血味,他才不会喜欢他。   许久,艾伦终于松开了嘴,大口喘着粗气,看向雄虫的下面,眼神中满是厌恶嘲讽:“亲再久,还是那个样子,好没用,没用死了。”   公爵伸出手轻轻擦拭着唇边残留的血迹,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要他来求他。   “我发现……你现在对于自己的处境不是很了解,既然在这里待着不舒服就去审判银塔里面待上一待吧,让那里的罪虫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在那之后,你就会知道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就会哭着求我把你带回丝、天、堂。”   ————————   抱歉迟了……主要是这章不好写,下面换个地图~[撒花]公爵随便骂 [63]第 63 章:倒悬银塔   库拉和米拉梭驾驶飞船来到星球上空,两只虫都是倒悬塔驻扎在阿斯特拉星系的调查员,不知道是谁多少代的复制体。   他们从离开六角蜂巢就开始考试,总算考上了银塔的正式岗位,虽然挣的晶币不多,好在工作安稳,总比矿区挖矿和进厂打工来得舒服,君主让手下禁蜜,公爵则七天无休,圣者那边照顾畸形种,蜂巢里裂化种到处乱飞,御卫东奔西走,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年头,找份满意的工作太难,加班他们也认了。   倒悬银塔事务繁忙,这两个调查员连月加班,还没来得及上网冲浪。库拉负责开飞船,米拉梭坐在副驾驶拿着调查令摸不着头脑,这张调查令给忒修斯的危险评级是SSS级——   他可没见过一只蜜虫拿这么高的危险评级,甚至雄虫当中拿SSS级的都是少数,米拉梭心里有印象的、时间比较近的,一个是帮助虫母陛下成功逃跑的罪虫苍星,一个是唯虫母论报复社会犯下无数恶行的罪虫天罚,可见这个SSS级的含金量.   可现在,米拉梭居然发现有一只蜜虫的危险性竟然是和他们两个虫族大魔头一个等级……   莫不是搞错了吧?   “蜜虫犯罪,无非就是雄虫之间的争风吃醋,还有就是卖蜜引发的纠纷,顶了天了,也就是把他的供养者杀掉……一只蜜虫能犯这么大错?”   米拉梭还没有说完,感觉飞船一个急刹,因为惯性抖了两下。   “矿区到了。”库拉看着导航。   米拉梭看了看周围,一脸震惊。   “这里是矿区?”   这不就是个坑吗?   原本该是蜂巢状矿脉的地表,此刻凹陷成吞噬天际的巨坑,熔融的金属与矿石凝结成狰狞的晶体刺向天空,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碳化痕迹,惨不忍睹。整个矿场都灰飞烟灭,幸好当时所有的矿工都出去休假了,要不然更是惨绝虫寰。   他虫的!好大一个坑!!   谁、谁家好蜜虫可以把整个矿区都炸上天?   米拉梭两眼一黑,目瞪口呆,原来这蜜虫犯的罪有这么这么这么大——   物理意义。   如果他不是虫母,就是虫族历史上罪行最大的蜜虫。   这日子,可有判头了。   ·   眼前星海璀璨,瑰丽无比,离他魂牵梦萦的蓝星还有不短的距离,这条回家之路走到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可就算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必须走下去。   艾伦想起上次在人类基地里看到的新闻,他的弟弟妹妹和他一样蠢,如果他再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伦纳德和爱丽丝估计就要来找他这个没用的大哥了,无论是找人,还是找尸体,总不能让联邦就这么把至亲至爱的哥哥就这么彻底抹杀,连个声响都没有。   艾伦闭上眼睛都能想象,那应该是一个天蒙蒙亮的清晨,两个羽翼尚未丰满的军校生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临走之前,他们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弟弟妹妹。   洛克在备战星考,复习到凌晨两点才睡,他知道如果这种关键时刻不好好复习没上成好军校,他哥死了也闭不上眼睛;维泽尔躲在被子里哭得稀里哗啦,一张招惹小女生的脸全是泪痕,睡着了都看着伤心——   还有妮娜,还有他的妮娜,她知不知道他死了?还是说,其他四个哥哥姐姐全都瞒着她,告诉她哥哥还在做任务,所以……她还是和从前那样像只小黄莺一样无忧无虑,等着哥哥回家的礼物?   告别了弟弟妹妹,在床头留下足够的生活费和解释信,伦纳德哭得擦眼镜,差点发出声音,接着被爱丽丝一脚踹出家门,两个小家伙偷偷摸摸上黑船,在烟臭缭绕的底层舱啃着干硬的面包,就这样飞向充满危险的人虫边境,飞向了他们大哥的死去之地。   哥哥,你还活着吗?他们说接受你死亡的消息,抹杀你的存在,就能得到两百万安抚金。   两百万太多了,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的时候,涌上心头的不是喜悦,而是愤怒。   好愤怒,愤怒得想杀了他们,挫骨扬灰。   他们都说你死了。   哥,你真的死了吗?能不能不死啊?等等我们啊,等等我们这些没用的弟弟妹妹长大,你带着我们5个拖油瓶长大,不是为了等到好不容易轻松一点的时候一走了之吧?   如果你还活着,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来找你。   如果……你已经走了,那也祈祷上帝心软一点,留一点念想给我们,留一点证据给我们。   你……绝不会默默无闻地死去。   你爱的人,爱你的人,永远和你一起。   只要我们在一起,家就在哪里。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明明是在等执行官,可公爵看着黑发青年的侧影,莫名生出一丝担心,对方的眼神和表情都给他一种即将离开的感觉,蜜液的确站在这里,可他的心永远不在这里,永远在宇宙的另一边,望着家乡,望着亲人,望着回家的路。   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只留得住他的身,留不住他的心。   “倒悬银塔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用几滴蜜液就可以把里面的雄虫迷得晕头转向,在那里面的不是冷酷无情的审判官,就是桀骜不驯的罪虫,你只有被狠狠欺负的份,现在给我道歉,现在向我低头,如果你的嘴巴够甜,还来得及。”   “我为什么要后悔?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没想到的是蜜液转过身,对他微微一笑,语调悠扬,看得公爵都忘记接下来他该说什么话让对方伤心。   “是你让我明白了,现在谁都可能用弟弟妹妹来威胁我。”   一个领主知道了他真正在意的家人,那么其他的领主肯定也会接着知道,虽然没有虫母的身份,他的蜜液如此珍贵,早晚是待宰的肥羊。   不幸的是,一般人通常只有一两个把柄。他有五个弟弟妹妹,也就是五个把柄,君主、圣者、公爵、蜂王……他们每个虫分一个还有多的,那他岂不是得轮流喂蜜?赶着趟的被他们调查学历,一场不够还有下场?   在此之前,艾伦一直排斥成为虫母,使用虫母的力量。他甚至连自己的虫态都没有想过,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他明白的,凡是什么都有代价,一旦他使用这种力量,只会离人类越来越远,离虫母越来越近。   可是现在情况大有不同了。   回家的优先级得往后靠一靠,如何变强,如何保护他的弟弟妹妹变成了最高等级。   艾伦看着窗子里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的头发更长了,黑色的长发几乎到了手肘的地方,他快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他的皮肤很白很白,他的头发很黑很黑,可是眼睛当中却流露出了一丝血意和残忍,唇角却弯得出摄人心魄的蛊惑和漂亮。   他不想再颠沛流离,东奔西逃,他要这些雄虫跪在自己的脚下,他要这些雄虫成为自己的工具。   倒悬银塔,来得正好。   “你以为倒悬银塔是什么好地方?那些罪虫个个穷凶极恶,他们会把你这样娇弱的蜜虫,当成玩物肆意折磨。在那里,你会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上,每一天都生不如死。”公爵挑起他的下巴,再一次警告。   艾伦轻轻道:“很多总比没有强,你说对吧?”   雄虫脸色难看极了,恨不得当场掏出个什么东西弄死他,却又实在掏不出来。   “沉迷肉欲,沉迷基因,做蜜液的奴隶有什么好?成为虫母的狗,成为蜜虫的狗有什么好?那种让虫混沌不清,终日堕落的东西,我不屑一顾。”   艾伦颔首:“等你有了,再说吧。”   公爵:“……”   “打扰一下,你们是在打辩论赛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艾伦寻声望去,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只见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高大雄虫站在面前,背后长着一双透明的漂亮翅膀,翅膀上闪烁着蜻族特有的幽光,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纯正蜻族的威严气息——   他们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就是忒修斯吗?你好,我们来接你去丝天堂。”   雄虫白发蓝眼,说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身后居然还有一群银白制服的雄虫,各个容颜俊美,面无表情,两列排开,气势震撼。   艾伦看到他们忍不住就皱住眉头,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生出利用蛊惑的心思,就遇到了这样一群冷冰冰不好说话的雄虫。   “尤尼梅特……竟然是你,神判竟然派你来接忒修斯,看来还真是信了那些子虚乌有的谣传。”   尤尼梅特是次领主级别的执行官,在上任大执行官神秘失踪后,就由他代理,和蜂巢的穆迪是同一个性质。   尤尼梅特平静道:“是虫母还是蜜虫,不是由您一个人说了算,神判看了您出示的基因检测报告,认为仅仅从人类科学角度来判断虫族的虫母并不妥帖,接下来我们将在所有虫族的面前用虫族的方式验明他的正身。”   银塔内有直播系统,像是一些引起轰动的案件,比如说当年的苍星案就引入了全息直播的方式,让任何一只雄虫都可以来参与到审判当中。   蜜液本来就在虫族当中备受关注,拥有千万粉丝,现在还要开直播验明正身,这不得把倒悬银塔的系统挤到瘫痪?   “什么方式?又让圣者来读记忆?”公爵冷笑,“我提醒你们,被他读记忆的过程很痛苦,你们不能用这种方式来严刑逼供——”   尤尼梅特打断他:“你们刚刚的对话来看,你和他的关系并不好,你还扬言要捅死他,何必在意这些?”   公爵:“…………”   是哪个捅,你明白吗?   算了,和这些三无冰块没说道理的地方。   公爵没有想到银塔竟然为了蜜液愿意开一次全族直播——   这件事情彻底闹大了,他本来只是想口嗨一下,吓一吓不听话的小蜜虫,最好吓得他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再也不敢背着他去找其他雄虫缓解。现在好像有更多雄虫给他缓解了。   “我们现在就启程。”   尤尼梅特走到艾伦的面前,表情没有任何起伏,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艾伦闻到他身上冰冷的气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跟这种雄虫相处,往后退了一步,可对方突然就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要抱吗?”   雄虫单膝跪地向他伸出手。   艾伦:“……嗯?”   “嗯……我以为蜜虫都需要这样。”   其他处理过蜜虫案件的同事提起过,蜜虫天生胆小,体质虚弱,往往在看到执行官来抓自己的时候,会吓得瑟瑟发抖,甚至无法走路。   公爵在旁边不经意插话:“他不需要呢,他胆子大得很,等到了银塔你就知道了,塔都给你掀翻。”   “——我需要。”   公爵:“……”   他看到黑发青年向他挑了挑眉,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白发雄虫的手上——然后露出微妙的表情?   嗯?   什么都没有?   他脑子里的好孕检测竟然没有反应?   失效了?   艾伦愣了一下,回手摸了一下公爵。   公爵:“你干什么!?”   【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它的味道很……寡淡,没有质量可言。】   【受孕的可能性为0%】   【还是换个雄虫履行天职吧……】   艾伦叹了口气:“还是零,稳稳的,很安心……”   公爵:“你在说什么?”   “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艾伦忽略掉他,对着尤尼梅特莞尔一笑:“谢谢你。”   “……。”   对方竟然没有回应。   这是沉默地把他抱了起来,周围的雄虫一拥而上,簇拥着他们走向银塔飞船。   这么难蛊惑的吗?艾伦回忆起之前的经历,他觉得雄虫还挺下贱的,稍微勾一勾手挑一挑眉就沦陷了。   “就坐在副驾驶怎么样?没有其他多余的地方。”尤尼梅特突然问他,手上还拿着什么绳子,好像正在藏起来。   艾伦点了点头:“谢谢你,你的翅膀很漂亮。”   初来乍到,刚刚进入虫族社会的艾伦也夸过别人的翅膀漂亮……是谁呢?   艾伦发现,又是格莱林。没错,在阿斯兰城大暴乱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了格莱林的翅膀,真心夸赞过对方的翅膀又帅又酷,本来以为只是一次不经意的夸赞,后面才意识到在虫族的社会文化当中夸翅膀漂亮,无疑是勾引的信号。   可现在的艾伦,已经不是刚刚进入虫族领地的艾伦了,他很清楚这样夸一个雄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撩拨。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雄虫,我这样做只是因为身不由己,撩拨雄虫等于逗弄街边的狗,艾伦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可是对方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启动飞船。   完全把他无视了吗?   艾伦有一种初来站街就被婉拒的挫折感。   “坐好。”   这艘飞船如同一颗划破黑暗宇宙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载着艾伦朝倒悬银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知飞了多久,艾伦觉得自己好像都睡了一觉,慢慢睁开眼睛,忽然被眼前的场面给震惊住了。   那片空茫茫的黑色宇宙当中没有任何星球的存在,好像是被人为清空了,只有一座倒悬着的银色金字塔,悬浮于这片广袤的星际空间,壮观又伟大。   银塔整体呈倒悬状,上宽下窄,外壳由特殊的银色金属打造,表面光滑如镜,沿着金字塔的斜面往下,分布着众多大小不一的对接舱口,一圈圈环绕的飞行轨道清晰可见,小型穿梭机、巡逻飞船如同忙碌的工蚁,在轨道上有序地穿梭往来,执行着各自的任务。   “看起来还挺美的,拍个照。”   艾伦的乐观实在异于常人,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够想到拍照留念,他拿出终端咔嚓一声拍下了银塔,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弟弟妹妹,还能够跟他们分享自己这一趟奇妙旅程当中的所见所闻。   就在这时,一辆小型飞船嗖的一下从他身边飞过,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拟态的虫子被吊在外面,像是宇宙当中的风筝,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咔嚓一声,艾伦拍下了对方狰狞无比的脸,血热模糊的样子,把后面的美丽银塔全部挡住了。   艾伦看了一会儿,默默删掉。   “他们在干什么?”他问。   尤尼梅特心无旁骛驾驶着飞船,还是瞥了他一眼。   “那个……就是一般罪虫乘坐的位置。”   只是刚刚他把这里的绳子收起来了。   艾伦:“……”   艾伦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等等,那后面那些舰队是什么?”   “那是公爵的舰队,从刚刚开始一直跟着我们,看来他很讨厌你,一直要把你送到监狱里才放心。”   艾伦:“……哈,我也讨厌他,我恨他,巴不得他暴毙。”   尤尼梅特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艾伦想到自己的蛊惑大业,坐直身体,收起脸上冰冷又恶毒的笑。   “我听说银塔里面有一层图书馆,上面什么书都有,任何虫族的历史也好、知识也好都能在里面找到,是不是真的?”他状似闲聊。   尤尼梅特道:“你说的是银塔藏书馆,银塔里的确有这样一个地方,需要执行官和审判官的相关证件才能进入。”   应该用怎样的话术,怎样的勾引才能让对方带自己去一趟图书馆呢?   艾伦这个钢铁直男,想要勾引虫,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什么合适的办法。   “好了,到了。”   听到尤尼梅特冷淡的声音,艾伦蓦地回神……竟然都已经到了!   而他好像一无所获,对方太冷漠疏离了,完全就是个三无。   “我先带你去候审厅休息。”   艾伦只好乖乖走在这只白发雄虫的后面,走着走着忽然发现……   对方白色的头发里面竟然夹杂着几丝淡淡的粉红。   ————————   受害虫更多了,因为宝宝开始笨拙的学习勾引虫了,直男的忍辱负重罢了。[可怜] [64]第 64 章:宝宝监狱   粉红色?   艾伦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他再次观察,还是发现对方有一小撮头发变成了粉红色,在白色的头发里非常显眼。   难不成这些虫看着三无,实际还挺时髦,流行挑染?   不对,艾伦否定了这个猜想,他看人记路从未出错,这家伙从一开始的头发就是全白,刚刚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一些变成了粉红。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粉红色呢?   艾伦正看得出神,没想到对方突然止住步伐,他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撞上了对方的后背——   嘶……好硬!   这家伙的身体是铁块做的吗?   本来他的个子在人类当中不算矮,可是在这些雄虫面前显得格外娇小,他吃再多都变成了蜜,都不带长个头的。   艾伦揉了揉酸痛的鼻子听到他说:“抱歉,我们已经到了。”   啊!?又到了?还真是全心全意带路啊……   艾伦心中挫败,这一路总想套点话,可惜这家伙就是死嘴梆硬,什么都不说,全在听他吹。   放眼望去,银白色大厅光线明亮,这里是待审厅,也叫做待审层,在审判之前,所有待审的嫌疑虫们都被关在这里,百分九十九都是雄虫,雄性荷尔蒙爆棚,他一走进这里,就得到了几乎所有虫或明或暗的关注。   无论是狱卒还是罪虫。   “明天我们才会正式审判,神判正在准备用来证明你身份的仪式,今天晚上你就先住在这里。”   验明身份的仪式?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尤尼梅特难得多说了一句。   “别担心,应该没有任何痛苦,只用等结果就好了。”   他这么一说,虽然艾伦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更担心了。   本来就不想自己的虫母身份被发现,一开始听到公爵用基因检测的方法证实出并非虫母而是人虫混合物的时候,他还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虫族还有虫族的土办法,所以到底是什么办法?   艾伦刚想再问两句,带路哥又开始带路。   “忒修斯,我终于等到你了,不枉我换了班,果然好可爱,我是你论坛的粉丝哎,你知道吗我……”   手续台前,一只白发雄虫满脸喜悦地看着他,表情不像是看待囚犯,而像是看待莅临检查的偶像。   尤尼梅特打住了这名工虫的喋喋不休:“手续。”   超喜欢你的——   看到执行官大人,激动的粉丝不得不冷静下来,以飞快的速度为艾伦办好一切手续。   艾伦填写了一些基本信息,在名字那一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写了忒修斯的假名。   他甚至还领到了一套黑白相间的囚服,质感倒挺好的,甚至比他平时穿的衣服强,无袖长裤,领口和袖箍都极大极宽松,似乎是雄虫的尺寸,导致他稍微抬一抬手就会从侧面漏风,小翅膀一览无遗。   他把囚服领到手的那一刻,才真的有种“啊我在虫族蹲橘子”的微妙感。   “这衣服也太大了,有没有更小的尺寸?”   艾伦左右调整衣服,侧过身时,旁边的雄虫突然捂住鼻子,开始流鼻血,绿色的血流了满手。   “抱、抱歉,这里只有雄虫的尺码。”   艾伦盯着他,倏忽伸出手去:“喂,你流鼻血了。”   他的手触摸到对方脸的瞬间,那张清秀俊美的脸忽然红得堪比西红柿。   对方白色的头发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越来越快!   只见那只雄虫的头发,从上到下瞬间变成了漂亮的青蓝色,宛如翠鸟的羽毛,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为他的外表增添了几分华贵的气息。   原本那毫无杂质的白色,给人圣洁禁欲之感,可这一瞬间,竟变得如此绚烂夺目,实在令人震撼。   什么意思?头发会变色?   艾伦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对方震惊又羞耻的脸。   “啊,对不起,我、我只是太激动了,想向你……求偶。”说着说着,头发变色的雄虫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们族群就是这点最讨厌,求偶期翅膀会变色……反应在我们的拟态上却成了头发。”   艾伦上下打量了一下,吹了声口哨:“不错,挺好看的。”   对方被他调戏得脸更红。   最关键是,刚刚他那么一摸,再次听到了脑海中的检测,眼前这只普通雄虫的机率是70%。这说明,他的检测没有消失,对于蜻族这个族群也是有效的。   那么问题就在……尤尼梅特身上了。   得到了忒修斯的称赞,这虫更不好意思,低下头道:“那、那你……接受了吗……”   “他很忙,不接受。”   就在这时,一件银白色的外套不经意落在了艾伦的身上,尤尼梅特把自己的制服脱下来为他遮盖走光的小翅膀。   这本该是件浪漫的事,可艾伦只注意到这衣服的不同寻常之处,那就是没有任何气息,空白到出奇。   这实在不应该,因为任何雄虫身上都会有它独有的雄性气息,越高级的雄虫越明显,可就算再低等的虫子也具有,而不是像这样像被虫抹去似的,干干净净。   尤尼梅特……   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   ·   “杀了他!杀了他!”   “断他的尾勾!掰断!”   “孬虫!爬起来继续打!我赌了钱的!”   “黑曜!黑曜!干他虫!”   银白监牢内,一群混不吝的雄虫们正在激烈厮杀,体型庞大的雄虫横冲直撞将身旁的几只对手撞得东倒西歪,血腥味冲天而起,周围哀嚎无数,他眼中的凶光愈发炽热,将对手的肢体狠狠撕碎。   一阵欢呼声中,黑色雄虫化为拟态,上半身赤/裸,背部肌肉如山峦起伏,竟纹有深黑纹身,下身黑白条纹相间的长裤满是污秽血迹,他赤脚踩在一片血泊之中,碎发沉沉,阴鸷的眉眼英俊而凶恶,一如降世的恶魔。   他掰断手中的虫肢扔到一边,勾起唇角道:“还有谁来挑战?”   就在这疯狂战局如脱缰野马无法控制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气,毫无预兆地在空间弥漫开来。   这香气,丝丝缕缕,像是拥有生命的丝线,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力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一只雄虫的鼻腔。最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引诱,仅仅片刻,这股香气便迅速壮大,如同汹涌的潮水将整个空间彻底淹没。   雄虫们像是中了无形的魔法,正在进行中的疯狂打斗戛然而止。   靠,好香?!   香得他们都走不动道了,更别提打架!   啊啊啊到底是什么味道,让他们的口水都止不住——   刚才还在张牙舞爪、以命相搏的雄虫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动作人偶,僵硬地停滞在各自动作上,紧接着缓缓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香气传来的方向,然后壮汉硬汉糙汉都爆发处一阵阵狂放的欢呼!   “是忒修斯!”   “啊啊是忒修斯!!是宝宝!!”   “不会吧,我们和忒修斯关一起?”   待看清来虫是传说中的忒修斯后,雄虫们的眼中瞬间有了出难以抑制的狂热!   砰!砰!砰!   他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撞在透明光屏,哪怕开启了电击模式也锲而不舍,粗壮的躯体撞击其上,犹如扑火的飞蛾,就算是疼痛和危险都不能阻拦他们一丝一毫。   艾伦也惊住了,他跟着狱卒前往自己的牢房,没想到路过了一群神经病,一群光着膀子的粗野雄虫,不是吧,好歹把裤子穿上再说话。   “可恶,知道老子怎么进来的吗?就是因为抢你的蜜啊!”   “宝宝,宝宝,快过来给我嗦一口!就一口!”   “这光屏,真碍事!”   看清楚了忒修斯的脸,雄虫们再也按捺不住,疯狂的渴求在心底彻底爆发,就像一群刚刚被解除封印的恶犬,嘴角不自觉地流淌下大滴大滴的水珠,吧嗒吧嗒地打在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宝宝,快过来,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宝宝生下来就是给我们当老婆的!”   “快点过来啊……”   他们喉头滚动,发出低沉而急切的呜呜声,仿佛马上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将眼前的忒修斯生吞活剥——   紧接着下一秒,黑发青年转身进了他们对面的监牢,对他们说拜拜。   呼,终于安静了。   这是一间完全清空、特别打扫过的监牢,对比他们二十多只虫挤在一块,艾伦的这间,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小小的一只。   一走进这监牢,艾伦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是不是装修得太豪华了,真是监狱?   雪白柔软的地毯,宽敞舒适的大床,桌子上甚至摆放了他见都没有见过的水果,空气当中有着淡淡的香薰味道,虽然比不上公爵那个大到夸张的小型宫殿,也不输五星级酒店了。   甚至连食物都格外丰盛。   不过就算那些东西再美味,艾伦也不打算吃,而是全部倒进垃圾桶。   他看向房间里的摄像头,不止一处有,天花板,床上,浴室,乃至于放在床头的小玩偶,不像同一个虫的风格呢。   “十、九、八……”   他开始无声倒数,不知道第一个来的虫是谁。   ————————   [可怜]被工作榨干,不好意思老婆们…… [65]第 65 章:何为领主   三、二、一……   还未数到一,五星级牢房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我过来巡查,偶然路过,发现你没有进食。”   尤尼梅特出现在眼前,一头白发宛如冬日初雪,蓝色的眼瞳宛若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身后的翅膀已经收敛。他的手上端着食物,带来几分烟火气。艾伦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所有的虫族都像公爵那样,把能量矿石加工成人类食物的样子。   那碗里的蓝色矿石被切割成无数细小晶体,完全变成了细碎晶砂,兑了点兽乳,可以直接用勺子舀着吃,有点像一小碗蓝色的砂糖,放了几片绿色的薄荷叶……   毫无食欲可言。   不是,就吃这个啊……   说句实话,艾伦心里面还是怀念人类食物,怀念香喷喷的烤肉,怀念酥脆可口的炸鸡,再来一瓶冰可乐,这样想来公爵虽然养胃,那里的生活的确不错,能够把那些硬邦邦的矿石做成各种各样的布丁沙拉,还有美味佳肴,的确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价格必定不低。   “你不喜欢吃蓝晶砂吗?”   艾伦:“……不喜欢。”   尤尼梅特皱眉头可能是觉得他有点挑食,于是又叫人换了一碗。   真好啊,换成了一碗紫色的砂晶碗,同样是紫色的矿石被切割成一粒一粒的。   “这个呢?”   艾伦歪头:“这和刚才那个到底有什么区别?”   “颜色不一样。”他竟然说得理直气壮。   艾伦:“……我知道了,你们这里是虫族的美食荒漠。”   “什么是美食荒漠?”一个次领主的雄虫,竟然试图去理解人族的语言。   “就是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吃的。”   尤尼梅特一直以来冷漠疏离的脸出现了不解的神色。   “可……那些囚犯吃了,没有一个说不好吃。”   艾伦扶额:“所以说他们是囚犯啊,而且肯定也没有一个虫说好吃吧。”   “你也是囚犯。”尤尼梅特说。   艾伦:“我就是没有胃口啊,看着太难吃了。”   娇气。   这个陌生的词汇突然在尤尼梅特的脑海中浮现,从未接触过蜜虫的雄虫第一次意识到,照料这种特殊存在或许比执行银塔任务更需费心、更需努力。   艾伦见尤尼梅特半天没有反应,图尽匕现道:“要我吃东西也可以,这里太无聊了,你带我去图书馆吧,我找点书看不过分吧?”   尤尼梅特纠正他:“不是图书馆,而是藏书馆,只有银塔的审判官和执行官才能进入藏书馆,你是囚犯,不能进去。”   艾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从尤尼梅特身上移开,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白发蓝眼的雄虫还是坚定道:“真的不能……”   他看到对方望着自己,黑曜石般的眸子浸着水光,水汪汪的样子,可爱得叫虫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尤尼梅特继续说:“不能……”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连睫毛生得恰到好处。   尤尼梅特偏过脸,言简意赅。   “十分钟。”   艾伦本来还在目视虚空思考如何劝说对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尤为不好说话的执行官,也就是虫族警察先生竟然同意了?   他呆了呆,望着他,蹙起眉头。   没有出招,怎么对方就同意了?   “……还不满足吗,二十分钟是我的底限,超过半个时,可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艾伦:“……?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开始跟我谈底限,但还是谢谢。”   既然达成了目的,艾伦也不扭捏,抄起勺子吃了起来,这东西不甜,凉丝丝的,没什么味道,真的很难吃,他吃了两口,什么胃口都没了。   其实就连艾伦都觉得自己最近过分娇气。   明明当时和格莱林挤在出租屋据点里的时候,拿到块矿石都可以直接上嘴吃得咔嚓咔嚓的,从不挑食;他做人类的时候也不挑食,无论是弟弟妹妹的剩菜剩饭,还是军队寡淡得要命的劣质营养剂,都能一口嚼嚼嚼吞进肚子里。现在这么娇气的原因不会是……   他怀孕了……?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看到依旧平坦,松了口气,很难想象,这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有的时候他真想杀掉他,把他挖出来,也有的时候想到格莱林的脸,生出不忍。   唯一庆幸的是,他不用大着肚子面临审判以及全虫族的直播,那样大家都会知道他竟然怀了格莱林的孩子。那他真的很好奇,他自己是人虫混合物,格莱林也是人虫混合物,两个混合物生下来的孩子,到底是人类还是虫族?   ·   银塔藏书馆。   “半个小时。”   尤尼梅特用自己的证件刷开银色大门,带着身后的黑发青年进去。   尤尼梅特也许久没来过这里了,难得想要找几本书,与艾伦分开行动,艾伦求之不得。   “真大啊,这地方,我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晕字……”   艾伦在成年之前都没有去过图书馆,他们的家乡偏僻落后,根本就没有图书馆这种东西,直到长大以后到了大星球工作才第一次去过,他的印象就是里面挺大的,还有很多的书,他去也不是为了阅读,而是去接自己的弟弟伦纳德。   他的大头弟弟很聪明,不像他这个做哥哥的,对于读书完全没有天赋,直接在图书馆呼呼大睡,起来时身上还有弟弟披的外套。伦纳德明明还在读大学,就已经通过机甲项目开始挣钱,补贴家用,是他心尖尖上的骄傲。   艾伦走过一排排银白色的书架,这个图书馆非常简洁,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地面上铺设着厚实的地毯,脚部落上去的时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一个极具科技化的图书馆,书架上的书不仅有实体的版本,也有电子版本,只需要用摄像头扫描,就可以把电子版本的书籍下载到自己的终端上。   《雄虫精神力快速提升秘诀》《圣者论精神》《圣者聊畸形》《精神力运用防御篇》《精神力运用催眠篇》……艾伦专门挑那些跟精神力有关的书进行下载,走一步扫一步,不知不觉就下了好几十本,没事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按他弟的说法没事多学习。可恶,以前没有读的书终究是补上了。   只可惜这些书籍基本都在研究雄虫精神力,偶尔有几本关于蜜虫的,就是没看到虫母相关。   浏览着浏览着,艾伦忽然停下脚步,他想起来了,可以搜索书名看看,直接搜虫母。   检索系统界面转了两下圈圈,瞬间出现了一整列的书籍。   《穿成蝶族后,虫母陛下夜夜宠》   《那一夜后,虫母陛下对我欲罢不能》   《三句话,让虫母陛下为我生一百只崽崽》   ……   看了半天,艾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觉得脑壳痛。   不是……原来虫族也有这种YY文学……   能不能有点正经的东西?   艾伦直接把小说的分类划掉,接下来出现的书籍,依旧燃烧他的大脑。   《赞虫母,爱您如爱太阳》   《为陛下而生的我们》   《第一王夫的骄傲》   第一王夫的骄傲?这什么东西?艾伦忍不住唇角一抖,怀着吃臭豆腐的心态点进标题。   《第一王夫的骄傲》   ——圣者   是谁的双瞳,照亮宇宙洪荒?   是谁的蜜液,盈满阿蝶心房?   我曾幻想,   在您身旁,身披万丈荣光,   可如今,   失于黑雾,能否得您同情垂怜?   虫母陛下,恳请您,求求您,   看看我这颗,赤诚热烈的心……   蝶的骄傲,永不熄灭!   在历代王夫的荣耀里,续写不朽章句。   蝶、蝶的骄傲永不熄灭……艾伦为这首酸诗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圣者看起来不正常,脑子里是真不正常。   他没记错的话,虫母应该已经消失很久了吧,这个圣者却好像完全以第一王夫的身份自居,明明他的王根本就不存在。   艾伦仔细看这些离谱的诗歌居然也有七八页,合计几百首,全是圣者给虫母写的表白诗、赞美诗,他到底是给虫母表白,还是给想象中的王夫之位表白?真是个魔怔虫……   这偌大的图书馆就没有一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出于障眼法,他还是拿了一些闲书。   《翡翠公爵御虫之术,看了你也能又粗又长》《公爵的深夜秘密》……以前以为是八卦,现在看来是笑话。   艾伦不死心,继续在这个图书馆里面四处溜达,终于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门,似乎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他刚要走进去,就被一个陌生的雄虫拦住。   “我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艾伦寻声望去,竟然又看到了一个白发蓝眼的雄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戴着银色边框的单片眼镜,温文儒雅,斯文有理,就是看着有一点点眼熟。   到底是哪里眼熟呢?   艾伦暗自把眼前的这位图书管理员跟之前看到的尤尼梅特进行对比。   “这个房间里面有什么书,我可以看看吗?”   “那里面的老书都跟虫母陛下有关,一般的虫用不上。”对方平静地盯着他。   艾伦:“就进去看看,反正没什么事。”   他故意伸出手想把对方推开的样子,摸到了他冰凉的皮肤。   果然……这个图书管理员身上依旧没有检测报告。   为什么呢?   艾伦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但是不敢肯定。   好在对方似乎很好说话,当真让开了,只是沉默地盯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房间果然有收获!   一走进这个特殊的房间,豁然开朗,竟然是个极为宽阔高挑的大厅,艾伦怔住了,映入眼帘的不是书籍,而是一排排奇怪的黑色空壳,伫立在透明的玻璃展柜当中,仿佛一个个阴森恐怖的标本,有什么强大的生物在里面存在过,现在离开了,但仅仅是空壳都给他无尽的压力。   他看了好一会,才抽出精力去看旁边书柜里的那些旧书。   有收获!大大的收获!   艾伦松了一口气,今天这趟没白来。   《虫母的精神力研究》《论虫母与雄虫的精神力交流》《控制的本能》……艾伦极快浏览,全部下到终端,忽然一顿——   《苍星案始末:虫母陛下的利用与背叛》   艾伦扫了眼封面,第一次看到苍星的照片。   男人淡蓝色长发,淡蓝色的眼睛珠子,一身囚服,望着镜头正在流泪,左脸上被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字体——罪,宛若为爱化身泡沫的美人鱼,心肝都被揉碎。   看得让他有点不太舒服。   艾伦把这本书下到自己的终端,决定有时间再阅读。   “苍星竟然是次领主?到底怎样的雄虫才能判定为领主?次领主比领主差在哪里?”   其实这个问题艾伦早就想问了,雄虫这么多,领主却少之又少,似乎没有评价的标准。   “这个问题很简单,”对方像老师一样回答他的疑惑,“只有结茧之后的雄虫才能称之为领主。”   “结茧?”艾伦听到这两个字,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只有结茧之后的雄虫,才能够觉醒自己真正的力量,获得独一无二的异能,不管多么强大,只要没有结茧,统统止步于次领主。”   艾伦:“那怎样才能结茧?”   “结茧的原因有很多,大喜大乐、大怒大悲都有可能刺激雄虫结茧,领主的异能也往往和他们结茧的原因有关,除非是少数天赋异禀的雄虫,诞生起便自己结茧,拥有领主的实力,比如君主,从一开始就觉醒了领主异能掠夺。”   艾伦想到了圣者,他的领主异能似乎是读取记忆,又想到公爵,领主异能是拟态,看来都和他们的生平经历有关?   那……他自己呢?   既然雄虫可以结茧,为什么虫母不能?   “历代虫母从未结茧,”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图书管理员答疑解惑,“或许是因为祂们一直身处虫巢,没有特别的经历,所以无法结茧,又或者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结茧。”   对了,艾伦终于记起来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之前的确听过结茧这两字,那是脑中的虫母指南提过的——   虫母也可以结茧!   这么听起来结茧之后实力会大增,可是想着想着艾伦又低落下来,他现在别说结茧了,连虫态都没有,而且他心里面还是很讨厌变成虫子。   不过今天已经很有收获,虽然对方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放任他学习虫母相关的知识。   “大审判官……所以,您的领主异能是什么?是分/身吗?”艾伦抬眸看向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没错,眼前的图书管理员和刚刚的尤尼梅特看起来虽然是截然不同的两只虫,但相似在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加上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没有办法读出信息。   很有可能是因为——   并非本体。   本体不在这里,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忒修斯,你很聪明。”   图书管理员对他微微一笑,镜片之后的蓝眸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   “你身后最大的这个便是我的茧。”   艾伦:“……哈?!”   “现任领主之中只有我的茧存放在藏书馆,我喜欢和书待在一起。”   艾伦转头看了看,如果周围都是雄虫的茧,那至少有二十多个。   “其他的,都是历代王夫之茧。”   有的王夫死于战争,有的王夫被虫母吃掉,有的王夫随着虫母的离开一起陪葬。   但他们都留下了自己的茧。   滴血就会共鸣。   ————————   下章直播弹幕比较多哦。[可怜] [66] 第 66 章:银塔审判   明天就要滴血验亲,不,滴血验身了,今天晚上还要熬夜学习。   艾伦跟着尤尼梅特回到牢房,他与对方的力量差距太大了,逃跑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走在白发雄虫后面,看到他手里拿着本《烹饪一百道虫族美食》《吃人跟我这样做》《矿石十八吃》——   不会是因为他,这家伙才想起学学厨艺的吧?   但他不吃人也不想吃矿石餐来着……   路过对面牢房,艾伦便感觉到对面那群罪虫炽热且贪婪的目光,好似饿狼盯着猎物,若不是那层散发着微光的光屏阻隔,它们恐怕瞬间就会蜂拥而上。   尤尼梅特望过去,不知做了什么,整个光屏发出电光,电得这群舔屏的雄虫叽里呱啦。   “晚安。”   艾伦望着他的蓝眼睛,忽然鬼使神差想到了另一双,差一点伸出手摸他的脸,意识到什么之后怅然若失道:“晚安。”   尤尼梅特离开了,走的时候头发有一点粉。   虽然说了晚安,可他并不打算睡觉。   艾伦打开虫族终端,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苦大仇深的脸。   军校毕业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熬夜学习过了!可是不吃学习的苦,马上就要吃勾八的苦,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一个不爱学习的直男?   他点开一本《虫母精神力的奥秘》开始阅读,书中的内容令他心跳陡然加快。   “虫母的精神力与雄虫紧密相连,唯有学会探寻雄虫的精神力,接纳并融合它们,方能不断强大,虫母应该将雄虫精神力视作滋养自身的养分与基石……不管有多排斥和恶心。”   艾伦反复咀嚼着这些文字,感觉捧着一本绝世武林秘籍,只是无人指点,只能自己瞎练。   “寻找雄虫精神力?接纳它们?将其作为供给?”艾伦低声喃喃,脑海中思绪翻涌,却毫无头绪。   算了算了,不想了,直接开练!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按照书中模糊的指引,集中精神,将自己的精神力如细丝般缓缓探出。   起初,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丝异样的波动传入他的感知,那丝波动在他的脑海当中竟然是有颜色的——   龙鳞一样的黑色。   顺着这丝波动探寻过去,艾伦发现自己竟与隔壁牢房的一大群雄虫的精神力产生了连接。   好、好恶心……   当他的精神触碰到那些精神力时,一股浓烈的疯狂与混乱扑面而来,好像他的双脚踩进了一片黑暗浑浊的泥潭,那些雄虫的精神力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黑色,其中混杂着无尽的贪婪、暴虐与欲望,如同堆积如山的垃圾,扭曲舞动的菌丝,散发着令他窒息的恶臭。   这很明显,这些垃圾喜欢他,爱他爱得不行,向他的方向蠕动。   如果是从小生活在虫巢的普通虫母定然无法接受,因为这些雄虫不过是虫族当中低级的存在,精神力并不强大,甚至混乱。自破壳起,就被高级虫族簇拥的虫母陛下怎么纡尊降贵去连接这种垃圾?恨不得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可艾伦没有退缩,他连眉头都皱起来一下,不就是翻垃圾吗?以前他也翻过,还翻过尸体,有什么可怕的?   艾伦在这片精神泥沼中东翻西找,努力筛选着可能有用的部分,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雄虫的精神海当中触碰最敏感的部分,在隔壁牢房引发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那些雄虫们原本就被禁锢在狭小的牢房里,精神处于极度压抑和扭曲的状态,艾伦的精神力入侵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开始躁动不安,发出奇怪的嘶吼和低吟。   一个体型壮硕、脸有伤疤的雄虫,原本正烦躁地在牢房里踱步,突然扑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着,尾钩胡乱地摆动。   “好热?为什么突然这么热……?”   另一只粗野雄虫更是直接将自己的腹部紧紧贴在牢房的墙壁上,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身体里涌起的那股莫名冲动。   “靠……什么情况……”   “那些执行官,在水里放了什么……”   “有必要这么折磨我们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种下作的方式!”   牢房里一片混乱,雄虫们牛子对牛子,尾勾碰尾勾,它们用着最原始的方式,试图去缓解这突如其来、无法控制的情动。   艾伦对此浑然不知,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探索之中,全神贯注地寻找着那一丝能够让自己变得强大的契机,一会儿摸摸这个雄虫的精神力,一会儿摸摸那个的,忙得不亦乐乎——   而且他就像个恶作剧的小朋友,雄虫的精神丝摸一下,又是雄虫的精神丝摸一下,还有雄虫的精神丝,这只好像要粗一点,再摸一下。   他把这些可怜的雄虫搞得叫苦连天,你摸就摸呗,能不能好好摸完?摸到一半又跑了,真是气死个虫,精神丝不是这么糟蹋的!   就在这时,暗处黑发黑眸的雄虫缓缓睁开双眼,浑身散发着凛冽气场,锋利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沉沉的光芒。   黑曜本就谋划着越狱,察觉到牢房里异样的波动,指尖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蔓延,竟硬生生破坏了牢房的光屏——   那无坚不摧的光屏竟然瞬间裂成无数碎片,掉落地面,满地碎晶,却阻拦不住雄虫找始作俑者算账的步伐!   “你在哪里……”   “你给我出来!!”   搜索他,找到他,抓住他,最后——   刹那间,压抑已久的疯狂雄虫们如潮水般涌出。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各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无尽的欲望,目标只有一个——   以为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小山就能避免惩罚的黑发青年!   砰!   开门啊!忒修斯!你有本事调戏虫就有本事开门啊!   一只体型巨大的雄虫率先发难,它的身体迅速膨胀,化作虫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疯狂撞击着艾伦牢房的光屏。   那边的艾伦目瞪口呆,我就上个晚自习,好像,玩脱了!   他看着这些对着自己流口水的雄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光屏上出现了一道道如蜘蛛网般的裂缝,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他不时望向牢房外的通道,期盼着银塔里面的执行官们赶快发现这里的情况。   不会真去进修厨艺了吧!尤尼梅特!   慌乱之中,他瞥见旁边有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这里来的,此刻正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狭长的眼眸当中闪烁着恶劣笑意。   “蜜虫……就该死。”   “这是上天对你的惩罚。”   下一秒他打了个响指,整个光屏又迸裂成万千碎片。   这家伙在使坏……艾伦正要躲避,预想中的虫肢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那些本应凶狠扑杀的雄虫,在距离艾伦几步之遥的地方,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下,纷纷轰然跪地,头颅低垂,身躯因抽泣而剧烈颤抖。   “妈妈……”   “好痛……求你……”   “爱我们……妈妈……求求你爱我们……”   那些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雄虫,此刻竟如幼崽般匍匐在他脚边,坚硬的甲壳摩擦地面发出细碎声音。   黑发青年穿着睡衣半坐在床上,肌肤胜雪,红唇湿润,明明是最随意的打扮,却像降临人间的神祇,雪白的赤足微微垂落,不染灰尘,他们不允许他就这么落在冰冷的地面。   这只名叫高森的暴徒将渗血的额头抵在他漂亮的脚踝,隐忍低吟,辗转反侧。   “求您……爱怜。”   精神力如丝般试探着缠上来,带着小心翼翼到卑微的颤抖。   艾伦瞳孔骤缩。   他好像听到了这个雄虫的想法。   不管您是不是虫母,是不是蜜虫都无所谓。   高高在上的虫母陛下从未眷顾过他们这些低等的虫族。   让我们成为您最锋利的宝剑,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最忠诚的战士!   艾伦眼中的恐惧渐渐被震惊取代,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接通这股精神力的刹那,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扭曲——   原本昏暗压抑的牢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精神丝网。   艾伦发现自己正站在这片精神网的正中心,成为了一切的焦点。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不再需要强烈的情绪波动来驱动精神网打开,如果说精神网是一扇门,那艾伦现在有了钥匙,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好像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撼,将精神力化作轻柔的丝线,缓缓探入一只雄虫的意识深处。   那只雄虫像是触电般颤抖了一下,随即呜咽声渐渐减弱,艾伦专注梳理着对方混乱不堪的精神丝,一点点驱散盘踞其中的恐惧与痛苦。   不得不说,这个过程有点像他以前兼职的时候洗盘子。   一个盘子,两个盘子,一只接着一只,随着艾伦的努力,那些雄虫的情绪逐渐平稳,原本充满戾气的面容变得平静,坚硬的外壳也慢慢褪去,化作了无害的拟态,他们静静地趴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不远处,黑曜原本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骤然消失,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紧紧地盯着布施恩泽的黑发青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蜜虫能有这样的精神力?   另一边的艾伦却顾不了他了,望着脚下温顺的雄虫,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力量感涌上心头。   啊……好奇妙!   这些刚刚还凶猛无比的生物,如今已成为他意志的延伸,脑海中念头一转,就好似握住了一把锋利无匹的剑,而这些雄虫便是那剑锋,能指哪打哪——   我即虫群。   艾伦的目光落在黑曜身上,这个混蛋应该是想借此机会越狱吧?   他念头微动,向雄虫们传递出攻击的指令。   干死他!   刹那间,那些化作拟态的雄虫们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在妈妈面前是乖巧的大狗狗,在敌人面前便是凶狠狰狞的杀虫机器——   只要是妈妈的命令,他们都誓死完成!   这群雄虫都疯了?!   黑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形如电,在虫群的围攻中试图突出重围。   “警报,警报,有囚犯越狱……”   “报告!监控摄像头被不知名信号屏蔽!”   “抓住囚犯!”   黑耀分心之际,已无暇屏蔽信号,就在他与雄虫们激战时,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银塔执行官们迅速赶来。   看到这一幕,艾伦心中一紧——不能暴露自己能操控雄虫,他立刻切断了与雄虫们的精神力连接,整个人瞬间半坐在地,装作一副虚弱且无事发生的样子。   黑曜虽实力强大,在如此多执行官的围堵下也难以抗衡。   “嘁……可恶!忒修斯他刚刚……这只蜜虫竟然能够……”   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艾伦先演上戏,睁着眼睛可怜兮兮道:“好害怕,他吓到我了,能不能让他……闭嘴?我就想让他闭嘴。”   明明眼睛里面全都是笑。   演戏能不能认真一点?小坏蛋!   黑曜在心里狠狠吐槽!   可偏偏那群瞎了眼的执行官就吃他这一套,甚至还有一个因为被黑发青年靠了一下,瞬间变成蓝色头发。   仅仅是头发变色了吗?我看整个虫都变色了吧!黑曜冷冷地想。   “肃静!把他单独关押起来!重点看守!”   最终,黑曜又被抓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加难逃。   艾伦则被执行官抱回床上,望着被押走的黑曜,心中一种我逃不了你也逃不了的暗爽。   接着……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艾伦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抽干,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刚刚对雄虫们的精神操控,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明明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命令的也是并不强大的虫族,如果想要操控公爵那个等级的领主,不知道要努力修行多久。   艾伦躺在床上,明明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还是打开了终端。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庞,映出眼底倦意,他轻轻滑动屏幕,继续逐字逐句读书,他本来就不擅长读书,阅读的时候又读得很慢,一句话要反复读好几次才能读得懂。   “精神力的凝聚,需先沉淀内心,摒弃杂念……”艾伦小声念着,边读边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心境慢慢平复。   他打了个哈欠,双眼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   “如果想要提高精神力使用的限度,必须接触尽量多的雄虫精神丝……”   艾伦终是没能抵挡住困意,身子缓缓下滑,脑袋歪向一边,在柔软的床上沉沉睡去。   终端还亮着,幽幽的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两片安静的蝶翼,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已经长到了手肘的位置,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帅气凌厉的短发帅哥变成了漂亮的长发美人,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白皙的额头上,添了几分慵懒和可爱。挺巧的鼻梁下,湿红的唇瓣微微张开,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看得虫不自觉就想亲一亲。   一点都不脆弱,一点都不娇气,反而像一块活色生香的小蛋糕,充满了气血充足的感觉。   睡梦中,他的眉头偶尔轻皱,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那微蹙的眉心,让虫忍不住想去抚平。   牢房内的摄像头忠实记录下这一切,画面毫无保留地传输到各个领主的终端,看到被屏蔽的摄像头已经恢复,因为各种心思也跟着熬夜通宵的雄虫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隔壁的雄虫想要越狱……   银塔这地方一点也不好,不如他们的领地安全。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虫族命运的领主们,在这一刻目光都落在了睡梦中的青年。   不由自主、无法控制地心神牵引。   哪怕知道,他可能真的不是虫母。   哪怕知道,这具身体,牵绊住的是一位联邦的战士,曾经的对手——   自由而不屈的人类。   ·   银塔审判庭。   整个法庭呈巨大的圆形穹顶结构,正中央的地方一座高耸的审判台拔地而起,审判台的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能量水晶,如同一只湛蓝眼瞳,将整个法庭的每一处角落都纳入它的注视之下,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无法逃过它的感知。   环绕审判台的是一圈呈螺旋状上升的阶梯式座位,每一级台阶都由黑曜石铺就,此时此刻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虫族,低声的嗡嗡交谈声如同潮水般在整个法庭内涌动,几乎都在讨论虫母、忒修斯和人造蜜虫这几个字眼。   全息摄像头到处都是,将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这次审判的每一个细节,画面将实时呈现在银塔官网上,任何一只雄虫只要连接网络,就能收看这场备受瞩目的审判。   在审判还未正式开庭之时,银塔官网直播画面上的弹幕便如同汹涌的潮水疯狂滚动着。   【忒修斯真的是虫母陛下?他不是人类变来的蜜虫吗?连名字都被公爵查出来了,说起来那些人类真是居心叵测。】   【其实以前我还相信他是虫母陛下,可是爆炸发生之后我觉得反而不对了,虫族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矿工,炸矿区,这不都是人类所为?】   【有一说一,美是真的美,帅是真的帅啊,破坏力也大。】   【忒修斯是人类战士?那岂不是以前还是我们的敌人。】   【什么敌人不敌人的,现在他已经变成蜜虫了,那就是我们的老婆!】   【感谢人类送来的小蛋糕,我将埋头狂吃!】   【人已经到虫族了,不管了先当做老婆!】   【人造蜜虫的蜜液不会有毒吧?】   【有毒特别有毒!有没有出的,我血亏含泪收了!】   满屏的弹幕都围绕着忒修斯展开热烈的讨论,当镜头扫过旁边的旁听席时,弹幕瞬间安静了,紧接着又开始疯狂起来。   因为这些虫族领主们很久很久都没有像这样乖乖地坐在一起。   简直像,王夫候选会——   一号男嘉宾,君主大马金刀坐在他的专属位置,身形高大,肩宽体阔,一头如燃烧般的黑发肆意张扬,双眸如同浸满鲜血的红宝石,英武帅气,不愧是最完美的雄虫,拥有最完美的基因。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走神。   君主身后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黑发雄虫,那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儿子格里芬,其余两个不是关着就是病着。   二号男嘉宾,圣者头戴重纱,一袭洁白长袍绣着紫色蝶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柔和又圣洁的气息,他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是他的最新诗集《第一王夫的骄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上面。   三号男嘉宾,公爵银发绿眼,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永远带着笑意,永远温柔,他身着白色西装,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乍一看,竟与人类的贵族极为相似,他接了一个电话,走了出去,脚步有些匆忙,神情却胜券在握。   四号男嘉宾,代理蜂王穆迪,银发金眸,野性长相极具冲击力,浓密的眉毛下,金色的眼眸犹如两团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炽热的光芒。他身材如棕熊一般强壮,拥有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仿佛一拳就能击碎一座山峰。寸头显得他格外精神,这种利落的发型据说方便他照顾虫崽。   此刻,他正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大概是被六角蜂巢的事务和即将到来的孵化季弄得焦头烂额。   “圣者,既然你认为忒修斯不是虫母,为什么要出席?你不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不掺和虫母以外的事吗?特别是蜜虫。”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打破了领主们之间短暂的平静,四号男嘉宾穆迪率先开始说话,地方比起蜂巢来说有点安静。   圣者愣了一下,支吾着说:“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忒修斯的蜜液帮了畸形种,我欠他情分……仅此而已。还有就是,我欣赏他和奥德修斯的感情。”   他的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诚恳。   圣者喜欢美丽的事物,忒修斯是,忒修斯和奥德修斯的爱情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穆迪直接大笑起来,打断了圣者的话,“这不就是说谎嘛?我看你就是对忒修斯动了心,对蜜虫动了心,对人类动了心,如果说验出来他不是虫母,你就背叛了陛下,还有什么资格做第一王夫的候选者?”   “我没有……!”   圣者罕见地生气了,他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非常有压迫。   “我们蝶族世世代代都出第一王夫,只忠于陛下,只爱上陛下,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这样说是对我和陛下的侮辱!”   圣者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带着一丝愤怒的颤抖。   其实圣者心里明白,他一开始关注忒修斯就是因为怀疑他是虫母,现在他看过了格莱林的记忆,已经确定了忒修斯不是陛下,他与忒修斯之间的情谊只能停留在朋友这个阶段,不能再向前了。   哪怕再进一步,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自己没有守好对陛下的忠贞,守好这第一王夫的骄傲,这样他就对不起自己的族群,对不起自己的虫父。如果他知道人类还有列祖列宗这个词,他一定还会说对不起自己的列祖列宗。   啧,没得聊了。穆迪发现圣者不和自己说话了,圣者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理会自己,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穆迪看向旁边的君主。   “话说回来,马上就要到繁衍季了,您做好准备去中心了吗?应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得到自由了吧,我也一样,到时候六角蜂巢肯定要忙死,全是等着孵化的虫蛋和要喂奶的崽子。”   穆迪转移了话题,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繁衍季的忙碌和艰辛。   “其实若不是忒修斯的事,我早就已经回去了,六角蜂巢可是很忙的,幸好这次多了一个帮手。”   君主拧着眉看他一眼:“你想过没有?自己这么累,是因为有些虫崽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孵化出来,更不应该离开六角蜂巢。”   穆迪知道,君主说的是裂化种和畸形种。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六角蜂巢的态度从来都是凡事虫蛋必定孵化,凡是虫崽必须喂养,畸形也好裂化也好,都是我们虫族的未来。”   君主低低道:“虫族的未来?我快要看不清虫族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然后,穆迪发现君主也不和自己说话了。   这时,他看向了打电话回来的公爵,对方手里拿着蓝色的文件夹,好像是什么资料。   “公爵,好久不见,我——”想问问你夜御百虫的事是不是真的……   就在这个时候,法庭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整个虫族期待已久的黑发青年被执行官们带上了法庭中央。   黑发青年身穿宽松的囚服,身量纤细,长发飘动,有时候会不自觉护住肚子,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虫族,他身上散发着奇妙的香味,让在场的每一个雄虫都忍不住心神摇晃。其实这不是忒修斯状态最好的时候,他看起来显然熬了一个通宵,满脸憔悴,苍白的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只是蹙一蹙眉尖,都让虫忍不住心生怜爱。   真正的美人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会引来无数怜惜。   忒修斯一出现就让直播弹幕突然停止了滚动,短暂的寂静之后,弹幕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我老婆太可爱了吧!】   【虫母在上,感觉心都要被宝宝融化了。】   【好心疼宝宝,在监狱里肯定受了好多苦,那黑眼圈看得我好心酸。】   【什么审判不审判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忒修斯的盛世美颜,我能舔屏一整天!】   【宝宝看起来好忧伤,啊啊可恶的银塔!!】   【审判什么的不重要,我现在就想魂穿执行官,给宝宝披件外套,好心疼他的黑眼圈!】   【退一万步讲,矿区没有错吗?】   【再退一万步讲,不是还有个坑吗?】   【再再再退一万步,在座的各位都无罪吗?】   【清醒一点各位!他就是个人造蜜虫,怎么可能是虫母?蜜液说不定还有毒!】   虽然有弹幕这么说,可是根本清醒不了一点啊……   不仅是直播间里面的弹幕疯狂滚动,现场的高级虫族们作为陪同旁听官也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肃静!”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骤然响起.   身穿银色法袍的大审判官,一头白发如雪,面容冷峻,双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他看向黑发青年的时候,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无法触动他的心弦,他只是一个忠实的规则执行者,只遵循着法律和程序,不会再被任何情感左右。   “首先进行今天流程的第一项,王茧验身。”   地上的机关开始缓缓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地板缓缓移动,发出摩擦的声响,一个个王夫虫茧缓缓升了上来,这些茧形态各异将艾伦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奇异而神秘的包围圈。   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所有雄虫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即将揭晓的答案。   好像真的无路可逃了……难道真的要被关进虫巢生孩子了吗……   艾伦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指,划破自己的掌心。 [67]第 67 章:全新未来   审判法庭当中的气氛已然凝结到了极点,所有虫族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忒修斯和那些虫茧,有的雄虫笃定,有的雄虫犹豫,有的雄虫并不在乎,有的雄虫将信将疑。   艾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复杂情绪,随机挑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虫茧,绿色的血珠滴落其上——   刹那间,虫茧上的纹理亮了起来,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如涟漪般波动。   【亮了亮了!!是虫母!是陛下!】   【全体起立,下跪!】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不是呢,宝宝的蜜明明这么美味!】   【呜呜呜还让宝宝流了血,心疼!舔舔!】   不仅是网站上的弹幕疯了,现场的领主也无法保持冷静。君主忽然站了起来,圣者手中的诗集落在地面,穆迪大笑了一声好,只有公爵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审判法庭的现场如何混乱和震惊,艾伦已无暇顾及,他的意识被卷入了一段久远的记忆,那是属于这个王茧主人的记忆。   好痛。   艾伦睁开眼看到的是昏暗潮湿的地下王巢,这里的感觉对于人类来说非常诡异,但却是最为适合虫母生产的地方。   艾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感到自己极度虚弱,仿佛生命即将消逝,他看到地上全部都是破碎的虫卵,新生的虫崽们围绕着他,亲昵地呼喊着——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爱你,我爱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附着在了虫母身上,艾伦竟然对这些只会叫妈妈烦得要命的虫崽,生不出讨厌的心情,反而有一种淡淡亲近,但他也知道正是因为这些虫崽出生,祂的身体才会这样虚弱,虚弱到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这些虫崽只是最普通的工虫,甚至没有一只较强的次领主,这是因为这只虫母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祂的精神力和体力已经不足以让祂生产一只领主了。   “嘶陛下……别走,嘶……别留下我一个……”   一只身形巨大、颜色瑰丽的蓝色蝶族出现在他的视野,那铺天盖地的翅膀极其绚烂,在这个昏暗的巢穴当中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艾伦终于明白为什么蝶族往往会成为第一王夫,如果他被关在这里天天生孩子,唯一能够让自己心情舒畅的可能就是看看这漂亮的大翅膀了。   这只拥有漂亮大翅膀的蝶族雄虫,眼神充满心疼与哀伤,在艾伦觉得自己快要断气的时候,紧紧地抱住了祂。   一个正常的雄虫最喜欢虫态,因为虫态最方便战斗,也方便交/媾。   一个不正常的雄虫喜欢拟态,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人类的双臂更适合拥抱。   在死之前,他拥抱住了祂。   蓝发金眼的蝶族王夫抵住祂的额头,眼中眸光晃动,恍若自上个世纪开始就不停游荡,弥留至今的幽灵。   “带我走。”   话音刚落,绿色鲜血如长河般从他们相拥的怀抱当中流泻而出,艾伦在越来越黯淡的视野里面看到祂的王夫用一块极为锋利的矿晶插进心脏——   殉情。   那两个字蓦然出现在了艾伦的脑海当中。   虫母不断生育,身体日益衰弱,直至生命尽头,而蝶族王夫在虫母死后也毅然赴死,谱写了一曲虫族版的梁祝。   艾伦心中五味杂陈,曾经他还嘲笑虫母逃跑,如今却明白其中的无奈,现在后悔又晚了。比起难过,他心中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恐惧,那种无休止生育直至死亡的命运,让他不寒而栗。   他的视野越来越暗,好像就要就此死去,也同样接受了这个虫母的命运,这个虫母的结局,就当前任王夫的精神力要与他身上虫母部分彻底共鸣的时候,属于艾伦的人类意志突然跳了出来,阻断了这一切的发生。   不要。   艾伦对自己说不要。   他不要……这样的结局!好窝囊!   他既不想生虫崽而死,也不想……有雄虫给自己殉情,如果非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他只能说对于直男而言,一个男人为自己殉情很恶心。   一定能够做些什么。   他都生吞虫母了,还掌握了精神丝,他肯定比一个王茧强!   那应该就此死去的虫母再次睁开了眼睛,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强大,也前所未有的坚定。黑发青年眨眨眼,感受到自己还掌控得有主动权,唇角浮现一丝清浅的笑意。   下一刻,他伸手,拔出了插在王夫胸口的晶体碎片。   晶体的碎片边缘锋利啊,冰凉刺得他满手都是血,绿色的血与绿色的血合而为一。   那只殉情的王夫也睁开了眼,他已经在这里死了很久了,却没想到有谁可以将他唤醒。   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   望着眼前的小虫母,他竟然找不出任何一句合适的话去形容。   强大,坚定,充满生命力。   最重要的是他不服输,他不接受自己不满意的结局。   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认输的。   “不想和我共鸣吗?”   蝶族王夫残存在王茧上的精神力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黑发青年眉目沉沉,拧着眉头,硬邦邦地说:“不想。”   现在和他共鸣就是自曝身份,接下来他迎来的可能就是这只虫母的结局。   “对……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有虫的,也有人的,这是为什么……”   小虫母说话直白了当:“这都不是你一个已经殉情的死虫该关心的了。”   蝶族王夫笑了起来:“你好有趣,虽说精神力还不够,但意志力却意外很强大,和自幼生长在虫巢里的陛下们都不同。难道说……你这一次会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虫母的结局,虫族的结局,或者说你最关心的属于你自己的结局,”早已为虫母殉情的蝶族王夫叹息一声,忽然伸出手点了一下艾伦的额头,“既然你不想共鸣,我也不勉强。这份礼物……送给你,希望能够有所帮助,现在的你还太弱了,想要得到不一样的结局难于登天。”   “礼物?什么礼物?”   幽灵的手落在他的额头,原来也会带有冰凉的温度。   一阵陌生的精神力进入了艾伦的脑海。   叮——   艾伦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他获得了刚刚那只虫母的能力!   【虫母能力·荆棘之瞳】   凡祂所注视之物,皆感疼痛。   不,也不能算是完全获得,而是得到了这个技能,虽还不够强,但总算开了个口子!   “帮了你的忙……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随着精神力的流失,蝶族王夫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整个虫茧空间也在逐渐崩塌。   艾伦正高兴于自己竟然获得了一个罕见的攻击性能力,听到他这么说就算是假装答应,也不好拒绝。   “你说,如果我做得到,肯定会做。”   紫发紫眸的男人最后完全消失,只留下一句话。   “你的第一王夫……能不能还是我……蝶族……”   艾伦:“……?”这就是你的死前遗愿吗?你们蝶族还真是满门贞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哈。   他都不可能有第一王夫,不做虫母,怎么会有王夫?更别说什么争第一第二第三第四。   不过,为了让对方走得安心一些,他不介意说谎话。   毕竟骗骗死虫。   “好好好,这一届皇后之位还是你们的。”   这句话之后,对方终于安心地去了,整个王茧空间彻底消失,艾伦的思绪又回到了一片喧闹的审判现场。   “啊啊啊啊!你们快看!你们快看!!”   “王茧没了!王茧化成灰了!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王茧坚不可摧,为何会无故陨灭?”   艾伦望向眼前,果然原本黑色的虫茧,已经成了灰烬。   这下子周围的虫族都傻眼了,弹幕里同样充满疑惑。   【我没看错吧,王茧竟然没了,就这么水灵灵地没了?话说这个到底怎么算?刚刚好像亮了,但是亮了之后又没了。】   【是不是虫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忒修斯的杀伤力是真大啊,我靠。】   【怪不得能把矿区都炸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有我注意到宝宝睁眼的那一刻好美好美吗?】   法庭内一片哗然,公爵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早说过他不是虫母……忒修斯本来就是人类,生平经历我都了解得很清楚,家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加入的军队,什么时候升的职,一个月拿多少工资,有没有谈过女朋友,有没有谈过男朋友,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弟弟妹妹在哪里上学,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前面的还挺正常,后面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公爵一本正经地说出了无比痴汉的话。】   【看来忒修斯真的人类啊,没准就是因为有人类的基因,所以被王茧排斥,所以王茧就破碎了?】   可还没等他的话音完全落下,君主突然站起身来,红眸当中闪过一丝暗光。   看到这位大哥站起来,艾伦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君主望着艾伦,声音沉稳有力——   “再验一次。”   【什么?还能再验一次?】   【君主嘛,这么霸道正常的~】   【看来君主也是希望忒修斯是虫母的嘛,真是口嫌体正直!】   【呜呜呜宝宝又要流血了,心疼,舍不得。】   “我明白了,君主的意思是刚刚忒修斯经历的是蝶族王茧,或许换成其他族群的王茧会有不同的结果。”穆迪恍然大悟道。   众虫本来以为忒修斯会排斥,没想到忒修斯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还怪可爱的……   艾伦当然愿意了,他想刚刚都能够在王茧的里面得到新的能力,没准再换一个王茧也能。   艾伦的意识再次被卷入一段记忆。   这一次,他就倒霉了。   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生。   滑溜溜的蛋正从他的身体里排出。   幸好,这只虫母是虫态。   好饿啊……   好饿好饿啊!   一种深入骨髓令人绝望的饥饿,几乎让艾伦瞬间失去理智!   而一旁的红眸王夫,眼神中满是平静与甘愿。   君主族的命名来源于虫母消失之后,绝大多数的甲虫族类都由君主复制而来,艾伦不知道这个时期这个族群叫什么名字。   他只看到这个强壮有力、魁梧健壮的雄虫主动走向自己——   “吃掉我。”   这一个王夫的结局是,吞噬。   艾伦原本以为这只虫母至少会犹豫一下,可下一秒祂就直接张开嘴巴将王夫一口吞噬,咀嚼都没有咀嚼,直接吞入腹中,变成了孩子们的养料。   我靠我靠我靠!   我不吃活人啊!   艾伦惊恐不已,觉得自己嘴里面进了脏东西,甚至比刚刚那一场反应更快!   呸呸呸呸!   吐出来,给我吐出来!我不吃野男人!   恶心的力量是巨大的,他果然把湿乎乎的精壮裸男吐了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艾伦和这只虫夫交流之后,同样让他不要跟自己共鸣。   可惜的是这只王夫身上就没有虫目的能力,他搁这薅羊毛来了,却没有薅到。艾伦猜测,是因为这只王夫其实并没有陪伴虫母死去,仅仅是为虫母而死。   “好,让我不跟你共鸣……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艾伦心想,反正你们都死了,答应就答应。   “让我们猩红一族的子嗣,成为你的第一王夫。”这只魁梧的虫夫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若失,“我们的模样太过凶悍,性格也不好,所以从来没有坐过那个位置。”   哟,艾伦心想,原来是君主的老祖宗来给子孙求封赏了。   想到君主那副冷傲狂拽,跟个摄政王一样的气质,他就来了劲。   “好好好,你从龙有功,到时候如果我登上皇位,一定会封你后代一个王夫的位置。”   听他这么一说,猩红王夫也安心地去了。   艾伦回到审判现场。   嗯,王茧又碎了一个。   【这真是来审判的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来超度的呀,我的乖乖。】   【列祖列宗,你们安心地去吧……】   【怎么突然好想磕一个?】   【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跪下的冲动,忒修斯太帅了。】   “这下我总可以不验了吧,两次都失败了……”艾伦扶额,看过刚刚两个虫母的结局,他真的是一点也不想成为虫母,完全大写的BE。   而且再验下去,第一王夫之位都快成祖传玉佩了,见一个分一个。   无情无欲、超然物外的大审判官看向在场的四个领主,征求他们的意见。   这四个领主当中,圣者读完奥德修斯的记忆之后就确认了艾伦人类的身份,并无异议;公爵自不用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希望虫母出现,君主刚刚才提过反对,自家的王茧已碎,那就只剩下……   银发金眸的雄虫站起身,看着艾伦露齿一笑,显然还在回味那天舔舐翅膀的美好滋味,比起理智分析,他更喜欢遵从本性——   “我代六角蜂巢要求,再验!”   【好好好,就是这种不死心的劲头,做什么都会成功】   【超级奶爸看起来很喜欢宝宝啊,那双眼睛都快飞到宝宝身上去了】   【这个真喷不了,在蜂巢抱我喂过奶(。】   【哈哈哈,让我舔舔这体型差,奶爸足足有宝宝两倍大,插起来脚不沾地】   【看在奶过我的份上,投你一票,四号男嘉宾冲啊!】   比起弹幕里的欢脱氛围,艾伦显得有几分无奈,他仰天叹息一声,这一次又要去超度……不是,验证蜂族的王茧了。   不过说实话,他不喜欢进入这些王茧,看这些悲惨故事。   没有一个好结局。   就好像预示着他的未来。   原本以为被虫母吃掉的死法已经够抽象了,这一次进去,艾伦甚至没有找到附身的身体,而是以第三视角去旁观。   旁观什么呢?   分/尸。   艾伦简直笑不出来。   虫母注定后宫无数,王夫众多,比起没有任何王夫和有很多王夫,只有一个王夫的结局是最凄惨的。   他会受到所有雄虫的嫉妒。   可这个虫母真爱的银发雄蜂被残忍杀害并分尸,虫母能做的仅仅是——   哭泣。   然后就连眼泪都被舔光,接着被一次又一次占有,生下凶手的孩子,再次走向结局一的死亡。   看着这一幕,艾伦心中一阵悲凉,难道虫母和王夫之间就没有好的结局吗?   结局一殉情,结局二吞噬,结局三分尸,难道这虫茧验身就是为了让他看无数失败的过往?   看完这些记忆,艾伦觉得虫族可怜,虫母可怜,雄虫可怜,当然被迫变成虫母的他更可怜,在此之前,他只对虫族中奇尔维斯有过同情心疼的感受,但是现在看了三段记忆之后——   艾伦对于这个像是被诅咒了的种族,产生了更多的了解和共情。   再次许诺出个第一王夫的位置,艾伦的思绪回到了审判庭的现场。   连碎三个王茧,前无古虫,后无来者。   “大审判官,这还有必要验吗?很明显,忒修斯的精神力被王茧排斥,他不是虫母,哪怕有一点点虫母的基因,也是因为联邦那些蠢货搞的鬼。”   公爵微笑着站了出来,毒蛇般的眼神一直落在黑发青年上,不曾离开。   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本干属于他的蜜虫带回去,如果一开始知道银塔会开启全族直播,他会把忒修斯在玻璃宫殿里锁起来。   “虽说他以前是人类,现在确实也变成了蜜虫,本着入乡随俗的道理,他就应该属于我们虫族,属于蜜虫这个种类,”公爵娓娓道来,笑意越来越深,“说到蜜虫,我们都会想到一个地方,那就是丝天堂。”   “公爵你这样说也太过荒唐可笑,他害了我的儿子,炸了我的矿区,放走了我的人类奴隶,就算今天把倒悬银塔正着翻过来,他今天也必须跟着我走,”君主依旧不动如山,身后的雄虫士兵们皆蠢蠢欲动,好像下一秒就要开抢,“忒修斯,属于我们赤红军团。”   就在两方快要开战的时候,全息投影突然切换成一场实时直播——   “哈哈哈,各位好久不见!”   【啊啊啊竟然是御卫大人,真是好久不见】   【他不是带着一批精英战士去找寻前任虫母的踪迹了吗,难道说有消息?】   【是啊,我们虫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逃跑的虫母】   【御卫一族原本是驻扎在原始虫星的守卫,既负责照顾陛下,也负责……看管,前任虫母逃跑之后,原来的御卫领主自杀了,他发誓一定要把虫母找回来,现在都还在找呢!】   画面中,御卫领主金发璀璨,蓝眼澄澈,银色盔甲折射黑洞边缘的光芒。身后飞船的舷窗外,扭曲的时空漩涡正吞吐着大片星云。   “君主?公爵?圣者……穆迪,你们怎么都在?今天是什么日子?都知道我找到虫母陛下的飞船了吗?”   他单手撑住操作台,身姿舒展如振翅的金色巨鸟,俊脸上溢满肆意的笑,爽朗又张扬。   尾音刚落,他猛地调转镜头,对准舷窗外深色漩涡,在那漩涡附近有一些飞船的残骸。   “看到了吗?那个就是当年的苍星号,苍星号里面并没有苍星这个笑话我就不讲了,各位,只要穿过这个虫洞,第一王夫的宝座非我莫属!”   【!!!!什么!竟然这能找到!】   【靠,什么时候我看到苍星号里面没有苍星这个地狱笑话能不笑啊!】   【他虫的,都怪那个死苍星!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御卫大人厉害了!】   【那这么看来,忒修斯不是虫母?】   【宝宝……或许真是蜜虫?】   是比起弹幕里面的疯狂刷屏,审判厅里面的各位领主脸色都各有各的诡异,反正说不上高兴,公爵望着那直播视频里的残骸笑意不减,莫名让虫觉得恐惧。   感觉竞争对手兴致不高,御卫领主笑容一僵,将镜头转回自己,蓝眸里泛起恼意:“发现陛下踪迹就这反应?虫族的热情都喂星兽了吗?这一届的雄虫觉悟可真差!”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交代旁边的助手继续开飞船。   “哈哈哈哈,算了,反正我已经在第一王夫的位置上遥遥领先。等我把陛下带回来,你们再嫉妒不迟!”   说罢,他发出一阵畅快洗脑的笑声,直接关掉直播,全息屏在一片静默中归于黑暗。   大审判官的银发无风自动,冷冽声线打破死寂:“既然如此,不如等到待御卫带回确切消息后再作验证。”   艾伦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对一个雄虫领主有好感。   傻得有好感。   他发现刚才的直播当中,金发雄虫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银发蓝眼的雄虫,看起来又是大审判官的分身——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大审判官当真好厉害,怪不得被雄虫称为神判。   目前为止,神判的分身已经出现三个,而且都是次领主的等级,并且还能够离本体这么远,就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是怎样,是分别独立的个体受命于本体,还是说他们之间其实有着共感的关系?   艾伦小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有个七八个分/身,一个用来照顾弟弟妹妹,一个用来上学,其他的都用来打工,他就等着收钱……   艾伦正嫉妒又羡慕的盯着大审判官发呆的时候,对方一锤定音得出了本次审判的结果——   “经过多次检验,银塔审判庭得出结论——忒修斯并非虫母,暂定结果为蜜虫,等待再审再判。”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的雄虫都炸了,不管是现场的还是遍布星球各处的,统统都陷入到了震惊和无措当中。   【怎么会这样?忒修斯竟然真的不是虫母?】   【完了完了,那他肯定要被重罚,我可怜的宝宝!】   【不接受这个结果,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呐,之前还以为他是虫母陛下,现在怎么办啊?】   【别慌别慌,说不定还有转机,求求别判太重的刑!】   【啊啊啊啊宝宝,不要啊!!】   【光是丝天堂跟赤红军团的追究都会判不少刑吧,差不多会是历史上罪责最大的蜜虫QAQ。】   【宝宝啊,你可太刑了!】   【日子越过越有判头】   【这么刑,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很有活力……】   好多精神丝!   密密麻麻地缠绕过来,有担心,有喜爱。   艾伦皱起眉头,忍住没有四处张望,表面镇定自若,心中却万分震惊。   无数精神丝向他涌来,他能清晰分辨出,那些领主的精神丝明显比普通虫族的粗壮得多,纯净得多,若连接上,应该会对自己的精神力有极大的增益——   他才不会去碰那些高级精神丝,相反,那些低级虫族的精神丝,在他感知中就像一个个等待清洗的脏盘子,带着一种莫名的解压感,吸引着他靠近。   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低等虫族的精神丝?   明明在场的更多的是高级雄虫。   艾伦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正在进行的直播。   昨天轻松地拿到了虫母教材,他知道了如何处理精神丝;今天王茧验身,他从三段记忆里获得了一些启发和能力——   而现在,通过直播,大量低等虫族的精神丝汇聚而来,他似乎明白了如何去培养自己的精神丝,通过积累这些精神丝,为自己已掌握的技能升点。   不对啊……是不是太顺了……   艾伦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场审判,似乎并不单纯是对他的裁决,反倒更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教学。   这时,身穿银色法袍的大审判官,他缓缓站起身,看向艾伦,眼神依旧冰冷。   他一头白发如雪,面容冷峻,就连眼睛都没有一丝的颜色,同样也没有一丝情感。   可艾伦就是知道,他在帮他,他……在教他。   他在银塔里获得的,比他想象的多出太多。   相传,大审判官是虫母的老师,教他使用自己的能力,教他如何梳理精神丝,也教他在床上……如何应对贪婪无度的雄虫。   艾伦动了动唇,想要问问他是不是在帮自己,可还没开口,对方清冷卓绝的声音传来:   “忒修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第一项流程验身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将进入今天会议的第二项流程。”   艾伦:“……什么?”   “审判。”   神判知道,忒修斯现在还不是虫母,也不能是虫母。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忒修斯是比虫母更为强大的存在,是更加超出想象的奇迹?   他,拥有人类顽强的体力,哪怕是生育也不会造成任何的损伤。   他,拥有蜜虫蛊惑的魅力,身上的蜜液能够散发出吸引任何雄虫的香气。   他,拥有虫母强大的生育力,不仅能够为虫族生下无数只完美的后代,还能带领虫族冲破命运的诅咒——   破除无数个悲哀的结局,走向全新的未来。   ————————   评论我都有看,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小细节都是可以更改的,但是大剧情如果改了的话,明天就不知道写啥了。[笑哭]接下来是丝天堂的明星篇~嬷艾天堂启动!大审判官,无情道师尊,御卫,阳光男鬼。[狗头] [68]第 68 章:圣者吃粮【主角未出场】   盛大的银塔审判落下帷幕,虫族历史上罪名最大的蜜虫就此诞生,忒修斯的传说不仅在虫族世界里广为流传,就连联邦当中特别关注虫族动向的人类也有所耳闻——   太神奇了,一只人造蜜虫暴露身份之后,不仅没有被领主们杀死,挫骨扬灰,反而成为了争抢的焦点,整个虫族的大明星。这样的消息太过匪夷所思,幸好制造人造蜜虫的实验室数量众多,那些人类科学家开始自查到底是谁的实验品这么牛?   结果他们查来查去都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只名叫忒修斯的蜜虫是宇宙当中独一份的奇迹。   这个奇迹让人类辗转反侧,也让虫族各方势力陷入了纠结当中。   密集的陨石群冲击而来,如果忽略掉它们可怕的杀伤力,倒是可以欣赏这如同流星雨般的美景,这艘蝶皇星舰便有如此强大的能力,能够在陨石群的攻击下岿然不动,安稳而平静地向目的地蝶皇星海行驶而去。   但显然,这艘星舰的主人圣者,他的内心并不宁静。   圣者静静地伫立在飞船舱内,目光空洞地凝视着那片无垠的星海,思绪却飘回到那场剑拔弩张的审判。   在审判之时,公爵和君主争得不可开交,他却没有资格说话,因为他是注定成为第一王夫的雄虫,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为虫母陛下守贞,不可能对一只蜜虫表露出过多的关心和关注。   族群的荣耀,世代的光荣,皆在他身,怎能为了一只蜜虫,失去蝶族王夫应有的风范和礼仪?   谨言慎行,克己复礼,遵从雄德,不越规矩。   他们蝶族诞生起就拥有这份自觉——   一日一日练习侍寝的本领,将自己的尾勾和心灵都保持在最出色、最纯洁的状态。   哪怕陛下缺席,也要照顾族内的弱崽,治愈可怜的畸形,守护好陛下的领地。   这样……等到真正的陛下出现,就会欣赏他、感谢他、爱上他,把第一王夫的位置赏赐给他,如此一来,他也算对得起过去无数代光荣的祖先王夫了。   如若失败,圣者知道,他便是族群的罪虫,所有延续的荣光都将在他这里断裂,自己将无地自容,怎能甘心?   圣者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烦乱。   那纤长有力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本诗集——《第一王夫的荣耀》,圣者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诵读自己写下的诗句,试图沉浸其中,使躁动的心回到正确的轨道里。   圣者又触摸面前的玻璃,冰冷的触感让他内心的燥热好了一些。   他在脑海中勾勒着在王巢成为王夫的场景,盛大的仪式,众虫的敬仰,先祖的肯定,同族的赞叹,一切都如同梦幻般美好。   可站在圣坛面前的那位陛下,却千不该万不该长着……   忒修斯的脸。   在这神圣的梦幻中,那个黑发青年的脸庞如恶魔般浮现,姿容绝色,连发梢都带着勾魂夺魄的香,唇角的笑意仿佛是在讥笑着他的背叛、他的心跳,第一王夫心里想的竟然不是虫母,太罪恶,太肮脏了。   这张脸,这张令他失神的脸,圣者曾在奥德修斯的记忆当中无数次见过,每一次他的出现都令奥德修斯怦然心动,就连昏暗的世界都为之明亮。   “你不想要我吗?不想得到我吗?比起那个连影子都瞧不着的虫母,为什么不试试放弃你可笑的处虫之身,来吸吮我的蜜液,做我的奴隶?”   圣者的呼吸陡然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甚至连尾勾都忍不住……为之一颤。   不行,不可以这样,恶魔之言,不可轻信。   看着那青年一步一步走近自己,一步一步脱掉自己的衣物,连柔软湿润的翅膀都完全展开,圣者想动,却怎么都动不了。   “虫看起来挺圣洁,没想到这里长得……”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呼救骤然划破寂静的空气。   “啊啊好痛,我的身体……”   圣者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呼吸,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白皙的脸上满是潮红,身下更是狼狈,却顾不了那么多,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侍卫痛苦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拟态已经消失,骨骼上泛起诡异的灰紫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显然是畸形引发的病症发作了。   “不要使用精神力去对抗,放松下来深呼吸,不要抵抗我的入侵……”   圣者来不及多想,立刻施展精神力,银白的精神丝如同灵动的丝带,迅速地缠绕住那名侍卫。   随着精神力的注入,侍从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也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病症被成功压制住了。   圣者知道,这只是暂时性的,并不能根治。这些年,他一直在做这样周而复始、饮鸩止渴的蠢事。   子部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残留着痛苦的余韵,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向圣者表达自己的谢,又因为却因身体的虚弱而有些力不从心。   圣者连忙扶住他,柔和轻声道:“不用这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圣者大人……”子部侍卫声音微弱,饱含着无尽的感激,“如果不是您一直帮助我们这样的畸形种,我们早就死了。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领主,如果虫母陛下真的出现,肯定会选你当第一王夫!我誓死捍卫您第一王夫的位置!谁敢跟你抢,我就跟谁对着干!”   他的眼中泛起了泪光,那是对圣者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恩,任何虫都知道圣者是虫族的大善虫,最温柔最善良的王夫候选,名声也好,没有一丝污点,只有这样好的雄虫才配得上第一王夫的称号。   如果是以前圣者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微微得意,可如今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反而有些五味杂陈,多了几丝酸楚的情绪。   圣者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不必多言,你好好休息,调养身体,让其他虫来替你吧。”   圣者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侍卫身旁掉落的终端,屏幕上的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就在那一瞬间,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让他的心跳陡然停止——   那是丝天堂最新推送的蜜液广告,画面中的小蜜虫黑发及腰,肌肤如雪,像一片从天漂亮的小羽毛,软乎乎,轻飘飘的,抓拍的角度和时机都刚刚好,眼神迷离,圣洁又魅惑,正以一种近乎勾魂摄魄的姿态凝视着镜头,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好像在说我下海了,请多多支持。   圣者的手开始颤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法移开。   王夫守则的训诫在他的脑海中如洪钟般回响,可他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屏幕上的青年一点点牵引……   他的眼神落在那微微张开的唇瓣,里面隐约可见粉嫩的舌尖,像小猫似的粘人可爱,这是在勾引谁去亲死他?非得他嘴巴亲肿不可!一天到晚勾引野雄虫!   圣者定了定神,指着屏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平时就看这些?”   蝶族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时竟愣在原地。   这是没想到雄虫里面还有不上这个论坛的。   不愧是候选王夫,太端庄贤淑,意志坚定了,连忒修斯的诱惑都可以抵御!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胆子稍大的手下犹犹豫豫地开口:“圣者大人,这是忒修斯的舔舔虫联盟论坛,您……您想看吗?”   圣者像是被烫到一般,连连摇头:“我不看这种……淫//秽的东西。”   他的语气硬巴巴的,带着几分故作的嫌弃,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病毒,把终端还给了手下。   “你们最好也少看,看多了对……你们不好。”   这一点手下们倒是认同,看多了的确对身体不好。   舱内再度恢复寂静,连掉一枚针都能听得清。   舔舔虫联盟论坛?   这名字还真是……直白啊。   圣者望着手中的终端,内心天人交战。   王夫守则的戒律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可那黑发青年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他们怎么能给忒修斯穿那种衣服?雪白雪白的、软乎乎的小天使,翅膀上却滴着蜜。   如果有更过分的照片,圣者觉得他有必要去举报。   终于,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搜索起那个名字,邪恶又美味的名字。   随着页面加载,忒修斯的舔舔虫联盟论坛映入眼帘,花花绿绿的界面和不断滚动的帖子让他有些眼花缭乱。   【哈哈哈有我这份坚持做什么都会成功!经过几百次逐帧截图,终于截到宝宝囚服透风的那一幕!粉粉的嫩嫩的,一看就很香!全世界的雄虫都啜上去!】   【丝天堂最新写真小黑猫宝宝闪亮登场!这尾巴,这耳朵,我已鹿昏!】   【迄今为止宝宝所有美图大集合,图多量大,给舔舔虫兄弟们分享!】   【什么时候直播究竟什么时候直播!他虫的,钱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还不给我为宝宝花钱冲榜的机会!】   圣者简直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宝库,到处都是吸引他眼球的宝物,老鼠进粮仓,两眼泪汪汪——不对,到处都是伤风败俗之物!不可不看!   思来想去,他实在想看看小黑猫版的宝宝什么样,一点帖子,竟然要求注册!   圣者小心翼翼地注册了一个账号,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一张Q版侧身坏笑的忒修斯,翅膀肥嘟嘟的,连屁股都画得Q弹水润,翘翘的。   昵称一栏他想了想,填下“第一王夫是蝶族”。   就这样,大名鼎鼎的圣者成了论坛里的一名萌新,他忐忑又紧张,充满负罪感,希望不要被自己的属下认出来,更不要被其他领主认出来。   只看看美图就下——这是圣者本来的打算。   可接下来,圣者却突然看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好东西。   一个个新刷出来的同虫贴。   《【圣者X忒修斯】OOC注意,催眠注意,忒修斯找圣者验身之后……》   《【君主X忒修斯】军团地下室为何传来呜咽哭声,蜜味到底从何而来》   《【公爵X忒修斯】猫塑慎入!鬼畜抖S公爵的驯猫日记!》   《【穆迪X忒修斯】宝宝被奶爸抱在怀里OQOQOQ》   ……   圣者目瞪口呆。   圣者疯狂收藏。   圣者不语,只一味吃粮。 [69]第 69 章:嬷艾天堂(上)【论坛体,主角少】   吃完了催眠梗的车车之后……圣者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和忒修斯的帖子最少,忒修斯和公爵的最多?   并非自傲,也不是自夸,他绝对能够称得上是虫族当中名声最好的领主,只要提到莫不是夸赞与敬佩,与之相对应的,公爵则是整个虫族名声最差的领主,玩弄蜜虫,待虫刻薄,都知道他星能力强但床品很差。   为什么这些写手虫虫宁可写一个名声狼藉的领主和忒修斯的小说,都不肯写他和忒修斯的?是男德虫不吃香吗?   当然了——   这并不说明他就很在乎自己和忒修斯怎么怎么样,是不是很有cp感……他只是觉得这也可以体现出一个领主魅力与能力,能够作为领主综合考察的指标,这都是为了以后虫母陛下真正出现的时候,他能够拿到第一王夫的位置,并不存在任何私情,也不存在任何逾越的想法。   就这样说服了自己的圣者,把所有忒修斯跟自己有关的小说全部点了赞并且收藏,并且十分阔绰地给写手虫虫们评论打赏一条龙。   在这之后他才想起去其他版面逛一逛,看到了不少有趣的帖子。   【银塔垃圾网什么时候能更新?审判的时候我竟然被挤出来了,所以说我们家宝宝到底被判了什么?】   楼主:当时正好看到大审判官说接下来继续第二流程,我看他那个清冷禁欲的样子,装什么装,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对我们家宝宝也有兴趣,表面装装的心里骚骚的,再者说,宝宝只是扔了几个炸弹而已,把矿区炸成了坑而已,放走了几百个人类奴隶而已,为什么要这么苛责他?谁没有犯罪的时候?   1L:额,虽然能够理解楼主爱护宝宝的心情,可是这几次宝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啦,最后结果是判了五百年刑期,只要服刑五百年就可以获得自由啦。   12L:五百年刑期?可真是要在虫族被干到死了……话说回来了,如果这五百年都在银塔里面服刑,其他领主能忍?   56L:大审判官一说完,所有的领主都在反对,不想让忒修斯在银塔里面关五百年年,到那个时候估计整个银塔都得变色,真当是给他们送老婆呢。结果大审判官说这500年的刑期分摊到在场各个领主领地上,丝天堂、赤红军团、倒悬银塔、蝶皇星海、六角蜂巢、灵枢中心、原始虫星都有份。   78L:而且服刑的地点每一年变换一次,为了让每一个领主每一个族群都满意,大审判官这一波也算是用心良苦啊。   100L:这个判法一出来,每个领主都在抢着让忒修斯先到他们那里去服刑,都说当王夫要争第一,没想到抢罪虫也要争第一,公爵和君主还差点在现场打起来,穆迪也是,在现场的只有圣者最冷静,不愧是第一王夫的最强候选者,这份定力这份意志力,实在是攻德无量。   123L:对对对,我也看到那里了的,战况相当激烈啊,最后审判官直接把选择权交给了忒修斯,让他自己选,真是笑死,突然就从审判现场变成了恋爱综艺。   楼主: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去参加了一个宝宝写真的投票,感谢各位虫虫的回答,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也就是说宝宝自己选择先去丝天堂服刑的吗?丝天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呀,公爵更是个折磨蜜虫的高手,传说中可是夜御虫八都不止,宝宝吃得下去吗……   126L:你别说公爵还真有几把刷子,当时直接拿出了一个小熊挂件,忒修斯看到之后一下子就答应先去丝天堂了,也不知道背后有什么猫腻,反正公爵肯定是威胁了忒修斯吧。   234L:公爵真是个烂虫……每年都有在暗网上悬赏刺杀他的任务,宝宝判刑之后,刺杀他的任务更是多了上万个。   楼主:公爵死了好啊,死了之后就不能欺负宝宝。烂黄瓜,死公爵,有叼无心的鬼畜虫,离我们宝宝越远越好,其实这几个领地中,我更宁愿宝宝先去蝶族服刑,总感觉圣者最温柔,一定会好好对待宝宝。   345L:那也不一定,谁不知道蝶族圣者为虫母陛下而生,他肯定要因为第一王夫的宝位和忒修斯划清界限。没准忒修斯到了蝶族领地,根本就见不到他。   发帖的楼主雄虫还没有发表到半秒钟,系统就给了他新的提示。   【第一王夫是蝶族】为你点赞!   这个【第一王夫是蝶族】还亲切地问候他:请问您刚刚说的那个忒修斯写真投票是在哪里看到的?能否发给我一个链接呢?感谢您的善举。   这也忒客气了。   一定是一位蝶族。   发帖的雄虫是一个普通的工虫,对蝶族颇为崇拜,立刻给了链接,他并不知道这个萌新舔舔虫正是传说中的圣者。   圣者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鬼使神差点开了论坛链接链接。   【官方投票|新品预热~选择你最期待的忒修斯蜜液瓶身包装上的写真照片吧!】   毫无预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官方海报。   猫猫猫猫耳!   圣者的呼吸为之一滞,养在深闺的贞洁王夫在此之前都没接触过蜜虫,更没说这些从人类世界传来的乌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只能说他大为震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那张高清特写的照片里,青年微微侧身,眼神有些惊讶,这显然是一张抓拍,正是因为这是一张抓拍,才显出了特有的生命力。   光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黑发披散,肌肤如雪,眼眸水润,波光摇晃间,透着丝丝缕缕的勾人意味。脑袋上三角尖尖的猫耳俏皮地竖着,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在捕捉着什么有趣的信号。   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围着一条黑色毛条做的项圈,项圈上那枚小巧的金色铃铛,随着他的呼吸和动作,轻轻晃动,似乎正发出清脆又悦耳的声响。   更绝的是,忒修斯身后一条蓬松柔软的黑色尾巴轻轻晃悠,毛茸茸的尾尖甚至俏皮地打个卷,简直瘙到了这些雄虫的心坎里。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只乖巧娇弱的小猫,而是一只野蛮不驯的黑猫,去撸他的时候会瞪着你喵喵喵地警告。   【啊啊宝宝,宝宝!猫猫宝宝!让我吸吸你的耳朵尖尖!吸吸!】   【小铃铛太涩了吧!do起来摇摇晃晃,响个不停什么的】   【宝宝表情臭臭的,臭脸小猫猫,舔舔】   加上各种各样的弹幕飞过,全是黄色的心心。   圣者的心跳再度失控,他慌忙向下滑动页面,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将目光移回那张照片。   啊啊……不可以去看啊……不可以看耳朵尖尖……   罪恶,实在是太罪恶。   虫母陛下,原谅我……   不争气的眼泪从唇角流下。   下面的选项也琳琅满目,水手装、兔女郎装、小魅魔装、婚纱装、女仆装、围裙装、奶牛装是什么东西他统统不知道啊——   因为统统不知道,所以全选了也不难理解吧!   这次写真调查就是给忒修斯蜜液的一次预热宣传,在这个调查问卷的下方就有蜜液预售的相关链接。   “蜜液……公爵打算卖忒修斯的蜜液吗……我还以为他不会这样做了……如果是我的话……”圣者低低道,很难说出自己心中那些肮脏不堪的心思。   忒修斯宝宝是超绝无敌可爱的,但验明正身之后,他的蜜液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危险。所以,这一次网络上除了喜欢的声音,也有了反对的声音。   【繁殖季将至,不能喝忒修斯蜜液!可能会引起基因突变,到时候复制出来,很有可能就变成了裂化种和畸形种!】   一个大红标粗的帖子顶上了论坛首页。   楼主: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忒修斯之前可是人类啊,他身上肯定是做过实验的,要是喝了忒修斯的蜜液导致基因变异,要复制出多少劣化种和畸形种,大家千万别买忒修斯的蜜液!   1L:真的假的?这也太吓人了,还好看到这个帖子,差点就下单了。   23L:不会吧,那之前喝了的怎么办,好担心?   143L:必须顶起来,让更多人看到,不能因为一时贪嘴害了下一代!连君主都要为了复制季隔离净身,闭关消失,就是为了减少基因突变!   321L:支持楼主,为了族群健康,抵制忒修斯蜜液!   奥洛斯刚刷到呼吁别买忒修斯蜜液的帖子时,正惬意地窝在悬浮沙发里,想象着蜜液到家时的快乐,可看到内容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原本放松的身体也紧绷起来。   “基因变异?劣化种和畸形种?太严重了吧……”   他眉头拧了起来,心里一阵发慌。忒修斯的蜜液对他的吸引力极大,他在之前就买过一次,之后就没抢上,再也没有喝到过。   可这帖子里说的后果又让他胆战心惊。   他不能把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世界上来。   “要是真喝出问题,那可怎么办?”   他开始坐立难安,望着放着自己放在床边的空瓶子,自从那一次喝过之后,他就没舍得扔,床头还贴着忒修斯的海报,最新的猫耳那张,上面有着可疑的水渍。   “但就喝一点点,说不定没事?”   他的内心开始挣扎,对蜜液的渴望和对后果的恐惧反复拉扯,手指也在扶手上敲个不停。   “买还是不买?这可是忒修斯的蜜液啊……可万一真出问题……”   纠结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让他烦躁得不行。   就在这时,丝天堂官网弹出了预售界面,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呼吸也急促起来,内心还在天虫交战。   “买吧,怕出问题;,买,又不甘心。”   犹豫的最后一分钟里,他的手心全是汗,触角也因紧张微微颤抖——   “还是买吧!大不了不要后代了!这样不就没有无辜的小生命了吗!?”   买!   大胆的买!   多多的买!   接着,奥洛斯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屏,拿出单身多年的手速飞快点——   “啊啊啊没有了!”他发出一声惨叫。   丝天堂官网显示“商品已售罄”时,他的手还保持着点击购买的姿势,像是被时间定格了一样。   “怎么就没了呢!就犹豫了一分钟啊!”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脸上写满了懊恼。   “该死,该死!”他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在房间里急促地踱步。   想到自己因为刚刚的犹豫,让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突然停下脚步,打开终端,点开刚刚那条帖子——   楼主:哈哈哈哈买到了,感谢各位兄弟!   楼主:本来以为抢不到的,没想到拖大家的福,抢了一百瓶!还是猫耳特别款,赠送小天使卡片!   奥洛斯:“…………”   无、无耻!   忒修斯的蜜液在一分钟之内全部卖完,全宇宙各地的雄虫都开始打电话发私信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开始催货。   蜜液,蜜液,没有忒修斯的蜜液,他们可怎么过啊?   忒修斯大老爷,再赏赐点吧!   ·   丝天堂的产品部里,设计师们为忒修斯蜜液的全新设计与升级倾注了无数心血。   他们第一次见到忒修斯售卖的简单塑料瓶时,内心就满是痛心,如此美味又珍贵的蜜液,怎么能被如此随意地包装?于是这一次,一接到这个案子,他们就开始自愿疯狂加班,不仅在蜜液中加入了各种奇特的香料和成分,创造出了丰富多彩的口味,还根据不同的口味和浓度设计了独特的包装。   除开写真,他们还打算拍摄一系列精彩的广告。   拍摄现场除了摄影师和灯光师,还引来了各个园区的雄虫,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自己的梦中情虫忒修斯。   “很好,看这里笑一个。”摄影师兴奋喊道。   艾伦正被一群虫族摄影师和灯光师团团围住,进行蜜液宣传片的拍摄,这一个的主题是【天使降临,赐予真蜜】。   灯光师们操控着巨大的聚光灯,将明亮的光线聚焦在他的身上,摄影师们则举着各种相机,镜头不断变换着角度。   艾伦站在中间,满脸无语,实在笑不出来。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周围的虫族也不停地围着他赞叹,如痴如狂地喊着老婆和宝宝。   黑发美人的脸蛋在高清镜头下,每一个角度都堪称完美,360度无死角的精致,让虫族摄影师们拍得如痴如醉。他们的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心中暗道就算不拿工钱,下一次也要倒贴着来上班,谁也别想跟自己抢!   根据论坛上雄虫们的投票结果,艾伦穿上了小天使装,这件神圣的白色长袍由一种名为幻羽纱的特殊布料制成,漂亮得如梦似幻,可也单薄得要命,只要转过身去,就隐约可见肉色的翅膀,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如果拍摄结束,清洁工不仅要处理垃圾,还要去拖一地的口水。   不过艾伦并不在乎,在虫族当中翅膀是星器官,他可不这么认为,完全无羞耻可言。他虽然变成了虫,本质里还是人类。   米斯特是丝天堂御用的广告设计师,不仅审美高,最重要的是,脑筋也坏。   先是一组特写镜头,聚焦在艾伦身着天使装的胸口,幻羽纱轻薄,凸点若隐若现,宝宝微微喘息,胸口随之起伏,肌肤在暖光下透着诱人光泽。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蜜液从半空中丝滑滴入水晶瓶的场景,晶莹的液体顺着羽毛滑落,慢慢浮现天堂之蜜四个金色大字,让虫为之疯狂——   是啊,喝了忒修斯的蜜,不是上天堂又是什么呢?   最终成片里,雄虫们看到蜜液仿佛带着生命,从第二腺体源源不断地涌出,散发着甜腻的气息,仿佛每一滴都蕴含着无尽的诱惑。实际上他们工厂里面贩卖的蜜液,大多数是兑了水的产品,更不用说什么蜜乳了。   艾伦被他们哄着吃了点东西,身上的香味浓了些,有的雄虫说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奶香,有的雄虫说是初春清新不腻的草莓香,还有的雄虫说是馥郁芬芳的花香,总而言之,狡猾的人类在蜜虫的基因上做了手脚,把他打造成了天生适合各种雄虫XP的老婆。   而在这些雄虫之中,只有一个例外。   公爵。   只有银发绿眼的雄虫远远地站着,他有些时候听到他们聒噪的话语,动了动鼻尖,什么蜜香都闻不到。   所有的雄虫都能闻到忒修斯身上的蜜香,只有他不能。   那到底是什么味道呢?他闻不到也想象不到。   以前他从来不在乎,现在他要想想办法,怎么也得吃掉这块小蛋糕,连皮带肉,拆骨入腹。   ————————   审判的过程就没有详写了,直接放到论坛里面,其实就是每一年换一个领主身边待着。 [70]第 70 章:嬷艾天堂(中)   “公爵大人您怎么来了?真是有失远迎。我们广告的拍摄非常顺利,这多亏了忒修斯的配合。”   蜜液区的主管杰西卡笑容殷勤地迎了上去,将公爵引到了大明星的身边。   银发雄虫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穿过层层簇拥的雄虫,径直走向艾伦。他高大笔挺的身形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有意无意地隔开了众位雄虫望向艾伦的视线。   “看来你和他们玩得不错,这身衣服……”就算是素来挑剔的他,眼神当中也流露出了惊艳。   可他的大明星黑着脸,扯扯身上的白色羽毛吐槽道:“这什么鬼衣服,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一样。”   公爵低低笑了出声,当目光落在他胸口隐隐约约的两点时,笑意忽而冷淡下来。   “杰西卡。”   旁边的绿发雄虫立刻点头哈腰:“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给他穿的什么东西?这么伤风败俗,简直不堪入目。”   杰西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才敢相信,这竟然真的是公爵说出来的话。   不是,我的大老板,您确定?我们难道做的不是伤风败俗的项目?而且这衣服其实根本就没露什么吧!拍这种广告片,总要给雄虫一点福利呀……当然,他也享受了这个福利。   “还不赶快给他换掉,”公爵瞥了一眼刚刚拍好的宣传片,皱起眉头,“太低俗了,胸前暗示的删掉。”   真真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虽然不知道自家的老板在发什么鬼疯,但很明显,他只要靠近忒修斯,就会变得有点不对劲。   难道说花心荡荡的公爵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天菜蜜虫,再也不糟蹋其他蜜虫了?想到一个蜜虫竟然要被当成一百个蜜虫来用,杰西卡看向忒修斯的眼神当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惜。   杰西卡也听研究区的斐瑞说过,忒修斯和公爵的第一次,那是做得满床是血啊!太可怕了,那还是吊吗,是高速回转螺旋炮吧!   与此同时,现场的雄虫们都闻到了公爵身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蜜味,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此起彼伏,几乎都露出了嫉妒与艳羡的目光。   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幅幅不堪又诱人的画面,小蜜虫在公爵身下辗转承欢,乱七八糟,捂着肚子哭哭求饶,这念头让他们既愤怒得攥紧了拳头,又因那禁忌的刺激而心跳加速。   可他们根本猜测不到公爵身上这股蜜香到底是怎么来的——   一遍又一遍地舔,舔得没完没了,犹如没有牙齿的狗怎么也吃不着肉,没有爪子的猫如何抓也抓不开礼物精致的包装。   公爵将这些嫉妒的眼神尽收眼底,侧过头,对艾伦轻声说道:“忒修斯,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   他本以为艾伦会迫不及待答应,可没想到艾伦却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说道:“我还想去直播。”   公爵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变淡,望着他问:“为什么?”   艾伦:“不是你威胁我的吗?除非帮你好好挣钱,要不然就把我的弟弟妹妹都抓过来折磨。”   那天审判的时候,艾伦从一开始就打算选公爵,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很安全。本来艾伦以为公爵的阳痿是一种畸形,就像之前的蝴蝶兄弟一样,腿瘸了也能喝他的蜜液喝好,没想到他反复触摸公爵确认受孕率,竟然是一点没涨,稳稳的,很安心——   结果那天公爵居然拿出了一个陈旧的小熊挂件。   一点也不值钱的小熊挂件,毫无价值,却让艾伦瞬间有了杀了公爵的冲动,一枪爆头或者刺穿他的心脏,怎么样都好,让他死最重要。   那是……他送给妮娜的生日礼物。   怎么会在公爵的手中?   他可怜的小妹妹,今年才15岁,刚刚上初二,应该在为数学题还要复杂的物理题而烦恼,为好朋友除了她以外还有好朋友烦恼,为喜欢的小说老是断更卡V而烦恼,而不是为什么人体实验、虫族战争和人类未来而烦恼!   “现在被你威胁的我正在履行自己的义务,拍完写真拍广告,拍完广告去直播,昨天晚上你想来舔我,我也乖乖让你舔,你要卖我的蜜液也好,照片也好,都行……”   黑发天使抬起下巴看着他,唇瓣开合,伶牙俐齿,有说不完的话,   “你是丝天堂的领主,我只是一只小小蜜虫,这不就是你想要得到的吗?我满足你,可以了吧?”   “只是一只小小蜜虫?宝贝,你可太妄自菲薄了,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虫族引起了多大的风波,你的魅力到底有多大。”   公爵的笑却消失,绿幽幽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暗光,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描摹青年精致又不屈的脸蛋。   “宝贝啊宝贝,你说得很对,我就是在威胁你,利用你,榨干你身上的价值,如果你想要你的弟弟妹妹好好活着,噢……对了,还有你的奇尔维斯,发现没有?我可以用来威胁你的筹码太多了,这次用了一个,下次还可以用那一个。所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突然加重力道,抬起那雪白的下巴——   他们几乎要亲到一起。   “我的忒修斯,你要做我的优秀员工,我现在是你的……老板,别我当你的老公了。”   艾伦眨眨眼,也笑起来,毫不示弱:“哦,我的老板,奇尔维斯怎么配和我的弟弟妹妹相提并论?你也知道的,我原本是人类啊,人虫不相通,我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一个雄虫,你想怎么对他,悉听尊便,我不关心。”   “好一个人虫不相通,我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   公爵冷笑一声松开手,拉远了和他的距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你这么想要当我的优秀员工,那我现在就带你去直播区,你可不要后悔。”   艾伦点了点头:“当然,我准备好了,老板。”   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黑发青年的表情,公爵确实没有找到一丝破绽,不由得蹙了蹙眉,转身离去。   艾伦走在他身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要去直播,上一次审判直播,他发现通过直播可以收获大量的低级雄虫精神丝提升自己的精神力。   现在的他太弱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练级提升实力,等到他可以自由操控精神力的时候非得控制公爵自己拧掉自己的脖子——对了,反正他那个东西也没什么用,干脆自己切掉好了。   到时候他要让这个丝天堂改叫艾天堂。   他们登上飞船,从蜜液区前往直播区,飞船缓缓上升,艾伦透过舷窗向外望去,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整个人都愣住。他愣住的样子太可爱,公爵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这颗位于阿尔泰星系核心区域、被丝天堂主宰的星球,永远笼罩在黑夜之中,无时无刻不被亿万灯火点亮,比白昼还要耀眼。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目之所及,整个园区的每一处角落,似乎都被自己所占据。   忒修斯,无处不在!忒修斯,到处都是!   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着他拍摄的蜜液广告。洁白羽毛在灯光下无比闪耀,黑发天使送来究极美味的真蜜,虽然没有一个笑容,却引得过往的虫族纷纷驻足,对着屏幕露出痴迷的神色,屏幕上面甚至还有可疑的水痕。   黑发青年的雕塑屹立在广场中央,依照他的模样精心打造的,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连睫毛都丝毫不差,只是眼神依旧冷漠勾人,即便是静止的,也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周围的虫族们围绕着雕像,有的虔诚地献上鲜花,有的拿出终端疯狂拍照,有的大亲特亲,被执行官直接拉走。   巨幅海报、广场雕塑、全息影像、广告代言,艾伦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了丝天堂任何可以想象得到的地方,他甚至有些认不出自己的脸了,黑发长过腰部,眼神厌倦冷淡,皮肤白得过分,下巴尖得脆弱可怜,不像战士了,像精美的瓷器,被囚禁的人偶,飞不出蛛网的蝴蝶——   弟弟妹妹见到他的时候,真的还能认出来哥哥的脸吗?哪怕到处都是哥哥的海报,恐怕都想象不出大哥变成这种样子吧……   街边的商店橱窗里,摆满了丝天堂新推出的蜜液。   各种颜色的玻璃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包装上印着他各式各样的写真,蓝莓味的是水手装,草莓味的是睡衣装,樱桃味的是兔耳装,巧克力味的是黑猫装……青年绝美又苍白的脸蛋,忧郁迷人的表情,出现在每一家商店的特别推荐上,大卖!彻底大卖!   除了蜜液,琳琅满目的周边产品更是让虫目不暇接,有印着他头像的马克杯、抱枕、背包甚至是武器,你甚至能在官网上订购到印着忒修斯头像的飞船星舰,带着心中挚爱直接飞向外太空,一艘亿万级别的痛舰让虫成为忒修斯粉丝里最炫酷的崽——   当然了,最引虫注目的,当属那些形态各异的娃娃,它们都有着和艾伦一样的黑发黑眸,胸口两点被绣成粉红色的小叉叉,模样可爱乖巧又带着几分诱惑,娃娃们还配备了许多精致的小衣服,可以随意换装,从酷炫的囚服到可爱的小围裙,满足了各种虫族们的喜好。   如果有钱和渠道,甚至能在黑市里买到真虫比例大小,一比一还原手感和质感,包括最柔软的地方。   周边商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那些一脸凶狠、宛若杀神的雄虫们都露出了宝宝好可爱的痴迷神色,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些谷子带回家。   那长得要命的队伍中还不时传来争吵声,原来是几只雄虫为了争抢最后一个限量版娃娃而红了眼,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他虫的!宝宝是我的!”   “这是限量版,我先来的!”   “十倍,卖给我!”   “卖你个烂尾勾!”   放眼望去,街道上许多雄虫化为拟态后,都穿着绘制有忒修斯Q版形象的衣服,更甚者纹在了胸膛,他们昂首挺胸,仿佛穿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边逛着一边嚷嚷:“天堂,这里真是天堂!”   啊啊啊啊好羞耻,啊啊啊这是在干什么!   艾伦看着这一幕幕场景,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整个世界的焦点,这份狂热的喜爱让他感到既新奇又惶恐,还有点脚趾抠地抓出一套大别墅的尴尬。   而此刻,艾伦所看到的疯狂景象,不过是冰山一角,在这广袤的宇宙中,还有无数个星球,被这股忒修斯狂热所席卷。那些星球上的虫族,也如这里的一样,为他痴狂。   什么丝天堂,嬷艾天堂罢了。   对于雄虫而言,这嬷艾天堂到处都很完美,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忒修斯的表情总是如初雪忧伤,连一丝一毫的笑都不可能施舍,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宝宝露出哪怕一个笑呢?   公爵看着艾伦脸上那不自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有深意的笑,轻声说道:“不必害羞,这些东西算个什么,等你去直播,就会感受到更直接的疯狂,可不要被吓坏了,宝贝。”   说话间,飞船缓缓降落在直播区,艾伦随着公爵走下飞船,瞬间被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所震撼,感觉自己像个乡巴佬进城一样。 [71]第 71 章:嬷艾天堂(下)   丝天堂分为七个区域,分别为色/欲的直播区、暴食的蜜液区,贪婪的贸易区、懒惰的度假区、暴怒的安保区、嫉妒的研究区、傲慢的后勤区,每个区域都有一名公爵复制体子部作为首席主管,直接对公爵负责,全年无休,随叫随到,加班没钱,迟到扣费——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公爵在灵枢中心复制出这些子部,纯粹就是为了让他们帮自己干活。一旦这些子部出现损耗,公爵便会毫不犹豫地再复制一批差不多的继续投入工作,他们就像是最普通的耗材,在公爵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可言,纯粹是最冰冷、最直接的金钱关系。   艾伦知道这些之后,心想怪不得这些公爵子部嘴里面就没他一句好话,没跳起来你是本体宁有种乎直接造反就不错了。   刚刚他待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蜜液区,是丝天堂生产蜜液的总部。在那里,无数生产设备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工虫们则忙碌而有序地穿梭其中,到处充斥着蜜香。   实际上,除了这个核心总部,丝天堂还在宇宙中数不尽的小星球上建有分工厂,它们如同繁星散布在浩瀚宇宙,日夜不息地生产着忒修斯蜜液,然后通过庞大而复杂的运输网络,将这些蜜液运往宇宙各处,满足着各方的需求。   如果说蜜液区整体的主题色是蜂蜜一般的金色,整个直播区则呈现旖旎暧昧的紫红色,一看就不太正经。   直播区内,无数栋摩天大楼直插云霄,楼体表面闪烁着流动的霓虹灯光,如梦如幻。每一栋大楼上都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不清的窗户,每一个窗户都灯火通明,而每一扇窗后,都代表着一个火热运行的直播间。   楼层越高,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光芒就越璀璨夺目,那是高人气直播间独有的耀眼标识,意味着更高的流量、更多的打赏以及更丰厚的待遇。   艾伦跟着公爵在直播区穿梭,路过一个个直播间。这些直播间都外墙都透明,方便主管随时走过监督,艾伦看到一路上许多直播间都在展示着各种奇特的内容,有虫族主播展示能够瞬间治愈伤口的神奇药剂,还有的主播在介绍一种可以根据使用者心情变换颜色和形状的宠物,那些宠物在主播手中不断变幻,引得观众们纷纷购买打赏。   艾伦这才发现,原来这里除了擦边直播,还有各种各样丰富多样的带货直播,不禁在心里感叹公爵把生意做得实在是太全面了。公爵喜欢用人类的东西,思维方式也和人类极为接近,这或许也是丝天堂能发展得如此多元且庞大的原因之一。   不经意间,艾伦的目光被一间直播间吸引。   透过透明的墙壁,里面的场景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几位当红的蜜虫在直播。   他们穿着暴露,舞姿火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别样的风情,在镜头前肆意地扭动着腰肢,姿态妩媚,异常勾人。   蜜虫们那白皙的肌肤、灵动的眉眼,还有甜美的嗓音,像极了艾伦记忆中美好的女孩子。   虽然他也知道,这些小男娘长得再可爱,本质还是变异的雄虫,可能掏出来的东西不比他小。   直男之魂觉醒的艾伦看得目不转睛,眼睛里满是新奇与欣赏。他在这个虫族世界待了太久,几乎快要忘记女孩子的模样,眼前这些蜜虫的出现,就像是一阵清风那感觉真是太养眼了,怎么也比那些痴汉一样的雄虫可爱。   看着看着,黑发青年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趴在玻璃屏幕,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哇塞的赞叹。   公爵走在前面发现艾伦没跟上,回头一看,瞧见他正盯着蜜虫直播间看得格外出神,专注至极。   黑发青年满眼爱心:“嘿嘿……跳得真好看啊……”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火热,里面跳舞的蜜虫少年们也有所察觉,也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这不对视还好,一对视起来,对方的脸也红了起来,跳舞也跳得愈发没有章法,本来应该在挑逗上游刃有余的蜜虫们一看到黑发青年,反而害羞得纯情得不行。   公爵:“……?”   这到底给谁机会?   “别看了,好奇宝宝。”   银发绿眼的雄虫大步走回去,一把拉住艾伦的胳膊,艾伦还没看够,微微皱眉,顺便给自己找个理由:“我学习一下擦边技巧怎么了?也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你的任务啊,老板。”   “不需要,你不需要学也能把那群愚蠢的雄虫迷得晕头转向,赶紧去你的直播间,要开始了。”   公爵的语气带着笑意又隐含危险,拉着艾伦就往前走,艾伦回头继续望,他直接捂住他的眼睛,走路生风,大步流星,头都不带回的。   这时一个绿眼睛的虫族快步走来,他就是直播区的负责主管科特。科特身形修长,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制服,制服上镶嵌着代表他身份的徽章,看起来和这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有些过于正经了。   他恭敬地向公爵行了个礼,动作标准而流畅,然后引领着公爵和艾伦走向专门准备的直播间。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奢华的直播间,巨大的环形屏幕环绕四周,上面实时显示观众的留言和打赏信息。直播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特制的悬浮座椅,周围布置着各种先进的拍摄设备和特效装置。   一切都准备好了。   梦想大舞台,能擦你就来。   艾伦也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   既然要依靠直播来提升自己的精神力,肯定得认真对待,认真地擦,最好擦得那群雄虫鼻血直流,他的精神力也可以大涨一番。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之前你是人类那边的男性,肯定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雄虫对于蜜虫恶心的欲望可是超乎你的想象……”   公爵还没有说完,就见黑发青年背对镜头,拉着白袍衣领猛然向下一拽,这一拽可不得了,本来里面就没穿什么,只有一条腰带勾勒出他细窄的腰身,那雪白莹润的背部完全暴露在空气当中,软乎乎、娇滴滴的小翅膀也这样清楚明白地出现在镜头里。   擦!   大胆地擦!   狠狠地擦!   公爵盯着他那双润泽粉嫩的小翅膀,在灯光布灵布灵,还会微微扇动,简直是富有又慷慨,他整个虫都傻了——别说他了,在场周围所有的雄虫都愣住,竖瞳里面也好,复眼里面也好,都只装着那对绝无仅有的小翅膀。   “你干什么……”   公爵甚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虫,立刻脱下白色的西装外套披在青年光裸的背,脸色恼怒,冰冷的眼神扫向自己的子部,那群平时最惧怕他的小虫子竟然还没回神,似乎对看到的那抹艳色意犹未尽。   艾伦反而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眼神还贼他虫的无辜:“擦边啊!不是你说的吗?给直播间的兄弟们,擦一个!”   “你这叫擦边吗?”公爵咬牙切齿,捂着他的翅膀,“我看你是恨不得把翅膀里面的嫩肉心心都扒开给虫看,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翅膀是随便给雄虫看的吗,大庭广众之下……”   他还教育上他来了!   艾伦不知道的是,就算在丝天堂里需要付费的深夜直播才能难得看到蜜虫露翅膀,滴蜜的翅膀更是千载难逢,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在虫族的观念里翅膀才是最正统的第二星征,从人类拟态演变来的大腿胸口都是后天才赋予的独特意义。   可现在艾伦知道了,也根本无所谓。   “露就露呗,反正就是一对翅膀,有什么不能露的,都是你们观念太保守,你不是个人类通吗?应该也知道正常的人类对翅膀起不了感觉吧?”   艾伦又想脱掉衣服,公爵连忙给他盖上,捂严实了,并且感到头痛。   公爵这才深刻地认识到这家伙是蜜虫的身子,直男的灵魂,就算身体被改造成了娇嫩多汁的蜜虫,灵魂上也是个放荡不堪的、不要虫脸的人类,竟然认为当众露翅膀无所谓,毫无做虫的羞耻之心。   艾伦反而认为公爵也很奇怪,明明这家伙应该已经能够完全融入人类世界,不管是拟态还是观念,甚至脑子里的知识都和人类一模一样,可在最底层的方面依旧逃不开虫族的本能——   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依旧为一双翅膀而兴奋。   “不准露,不准露翅膀给其他雄虫……”公爵拉着他低低威胁道。   艾伦:“可是直播不露翅膀多无聊啊,说好的擦边呢?”   “不擦,我们是文明绿色直播间。”公爵为他穿好衣服,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傻事,就在这时,他的终端传来声音,挂掉之后依旧响个不停。   艾伦挖苦他:“接吧,催这么急,估计是个几十亿的大单。”   公爵捏了一下他的脸,打开终端一看,眉头挑了挑。   果然是大单。   【马里恩博士】:您需要的变异催化液已经出发了,另外还有您提到的那位……身体不太方便的朋友,我也让我的学生给他带了特效药来,比印度神油都有效,您的朋友不用担心,祝金枪不倒,枯木逢春。   “科特。”公爵点名。   旁边的手下:“到,公爵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我有事离开一会儿,请你务必把他的直播看好了,只允许他在直播间里看书睡觉吃东西,玩游戏也行,其余的想都不要想。”   科特惊讶道:“直播睡觉也行?”   “只要不没事乱擦就行。”公爵冷笑。   不管公爵走不走,艾伦都无所谓,他只想着赶快开直播提升精神力。艾伦打开直播间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弹幕如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滚动。   【啊啊啊,老婆终于来了!我死而无憾了!】   【宝宝看我看我,我从宇宙那头赶来支持你!】   【快看看我,我每天都对着你的海报入睡,梦里都是宝宝!】   【你们都别和我抢,宝宝是我的!】   仅仅这开场,直播间的人气值就像火箭般直线蹿升,瞬间打破了平台的多项记录,以惊人的速度霸占了人气榜榜首。   艾伦有些紧张地坐在直播椅上,还没来得及开口,礼物特效就开始疯狂闪烁,满屏都是绚烂夺目的光芒,各种珍稀的虚拟礼物特效让他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这群雄虫发了啥。   “呃……这位第一王夫是蝶族对吧?谢谢你给我刷到……大星舰?”   艾伦随机挑选了一个网友的名字,不得不说这名字一看就是蝶族啊。   不对……   艾伦觉得这精神丝有些奇怪,粗长得有些诡异了,应该是个很强大的虫族?   甚至于,他还感觉到这个直播间里面还有其他强大的精神丝。   红的、白的、金的、蓝的……以为自己鬼鬼祟祟,人不知虫不觉,却不知道一进来就被艾伦发现,掉马了……   ————————   [小丑]最近有点忙,其实这部分都没写完,大家如果想养肥也行[爆哭] [72]第 72章:圣者写诗   “呃……这位第一王夫是蝶族对吧?谢谢你给我刷的……大星舰?”   一听到忒修斯念到了自己的昵称,某个正在自己房间偷偷摸摸看直播的蝶族吓得脸也发烫,手也发烫,大翅膀都出来心虚地扑闪,像个上课偷偷看深夜直播被老师抓了个现行的三好班长——   明明平时是个虫母至上的雄虫楷模,怎么现在被这种歪门邪道的蜜虫直播所吸引?是思想的滑坡,还是灵魂的堕落?   圣者心脏砰砰直跳,隐藏在面纱下的紫色复眼分裂成无数个转得飞快,银白色的虫鳞向外翕张,连用特殊材料制作的面纱都被脸上流出的毒液侵蚀,露出一部分怪异的虫首。   他深呼吸几口,别看了,别看了,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你要时刻谨记第一王夫的荣耀!   不可以啊,忒修斯不是虫母陛下,所以不可以啊……   越是这么想着,他的眼睛越是直勾勾看着直播间,移不开一点。   在不到一个月前,黑发青年身着兜帽,几乎一己之力独挑两个领主级雄虫的追捕,在爆炸之中竭力逃生,于混乱之中竖起中指,刀锋般锋利耀眼的战士连眉梢都闪烁着碎钻的光芒,恍若翩飞的黑鸟,一心飞向自由的方向。   可现在,他的变化竟这么大,名为忒修斯的蜜虫正笑吟吟地坐在屏幕前,对着雄虫们浑浊的窥视坦然处之。   那短短的黑发不知不觉已经及腰,瀑布般的垂落,乌黑油亮,肤如雪,发似鸦。这样雌雄莫辨的绝色美人,无论在人族还是虫族都可以说是顶级的存在。漂亮又疏离的眸子只是漫不经心扫过镜头,都能让宇宙各处的雄虫们感到脸红心跳,忍不住联想到各种特别糟糕的场景。   究竟发生什么让他变化如此之大,是公爵日夜的欲/望,是在银塔受到的惊吓?这些雄虫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为青年的这种变化、这种堕落既感到心疼,又感到……   隐秘的兴奋。   就算曾经为人又如何,他在接受它们,在和它们同化……终有一天,彻底成为它们的同类,心甘情愿和它们在蜜的地狱里永远堕落。   “啊,谢谢这位……忒修斯香草薯泥,香草薯泥?听起来是个很美味的名字,是香草味的土豆泥吗?总之感谢打赏……”   或许是因为圣者开了这个头,直播间其他雄虫们也发现打赏会被念昵称,于是纷纷换上各种羞耻的名字,疯狂氪金,等待着被忒修斯翻牌。   “第一王夫必是君主?哈哈,这必不可能……呃,我是说,这个得看命,不过谢谢打赏。”   “感谢我是忒修斯的狗我骄傲,这……做别人的狗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吗?我们做虫也要顶天立地,不要想着给别虫当狗好不好?”艾伦对其展开严肃的思想教育。   “感谢喜欢老公的大尾勾……呃呃呃,这个能不能拉黑?”   艾伦把那个打赏念出来才忽然反应过来虫族世界里的大尾勾指的什么,因为现在整个直播间里的弹幕都飘起了黄色的心心。   与此同时,【第一王夫是蝶族】又猛猛刷了好几十个大星舰,直接刷屏,因为这种豪到令虫发指的行为,昵称前直接挂起了一个黄金标牌,成为了忒修斯直播间里的头号粉丝。   绝色主播只是小皱眉头,旁边的主管科特却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动手把这不老实的雄虫给踢了出去,顺便拉黑封号一条龙。   科特自诩是个机灵虫,此次都是年终大会上的优秀员工,他最会看老板脸色,揣摩老板心意——   且不说刚刚公爵对忒修斯的格外在意,他还听闻每天晚上忒修斯都住在公爵的翡翠灯塔,彻夜激战,灯火不休,该是被公爵如何狠狠疼爱啊,那可是任何蜜虫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能和这样可爱的蜜虫春风一度,他是想都不敢想,站在旁边看着也是一件美事。   “科特?科特?你在想什么?”   听到忒修斯的声音,科特回过神来,笑着问:“怎么了?忒修斯少爷?”   艾伦听到这个称呼沉默了一下,安慰自己这也算是一种入乡随俗,不叫少爷难不成叫大爷么,于是继续问:“这些打赏折合算起来是多少钱?”   他看到满屏的打赏最关心这个。   科特笑:“最便宜的微光虫只需1晶币,甜心花束价值10晶币,星际飞车价值一千晶币,豪华虫巢则是一万,刚刚的星舰是五万,至于顶级礼物狂欢玫瑰海则需要十万晶币,所有直播间都会显示虫豪打赏还能直接跳转过来。”   一个大星舰就是五万晶币,仅仅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做,就有傻虫上赶着进献,轻轻松松秒入百万,艾伦顿感这才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这简直是比卖蜜还要轻松暴利的工作,如果他随便露个小翅膀什么的,是不是挣得更多?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怕小翅膀被虫看不成?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不过这些钱最后都不一定到得了他的手上,而且都是虫族的钱,自己的弟弟妹妹花不到,艾伦一时间又失去了露翅膀的心情,他主动想要直播的原因也不是想挣钱,提高精神力才是正经的事,还是赶快抓点直播间的雄虫薅精神丝吧!   精神力感应的强弱会因为距离而变化,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变成无数透明的细线,顺着网络信号爬进对方的精神海——重复着倒悬银塔做过的一切,开始了擦盘子之旅。   擦完一个个脏兮兮的盘子,接着就得到类似于奖励的精神力提升,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逐渐+1+1+1……   作为一只虫母,他的精神力并不是以丝线为体现,而是一张小小的网,目前正在逐渐变大变亮。   出于之前的教训,他现在不想惹上那些厉害的领主,只想安安静静在低级虫族上练级,等练成十里坡剑神了再去挑战更高级的雄虫。   于是非常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越是低级的虫族,越是能在忒修斯直播间里得到扶慰。   低级虫子们彻底疯狂!   那些平时被精神暴乱折磨得头疼的低级雄虫,在忒修斯的直播间里只觉得脑袋一下子就清爽了,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它们激动得在巢穴里抱着忒修斯人偶滚来滚去,将自己的积蓄一股脑换成礼物往直播间砸——   还有的更为严重,眼泪止不住的流,像是发烧一样喊妈妈。   “感谢【午夜梦回】打赏的大星舰……”艾伦能感受到这是一只低级虫族,疏通之后精神力加5,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有点熟悉,甚至会感到同样的难过。   贾斯丁盯着直播间里的黑发青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原本茫然的眼睛突然泛起水雾。   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直播明星忒修斯,可胸口就是钝钝地疼,像有根细针扎进了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喉结滚动着,想伸手摸摸屏幕,却被终端的冷光刺得缩回手。   “主管你怎么了?”   “我靠,你们快来看!主管这么抠门一虫居然给忒修斯打赏了五万!”   棕发绿眼的雄虫,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周围的下属关心他,却捂着胸口说不出话——这疼太熟悉了,像藏在记忆深处的疤,明明不记得怎么弄的,却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隐隐作痛。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飞,他却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对着屏幕上的人影,无声地张了张嘴,像在喊一个烂在舌尖的名字。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服务器被这么多礼物和弹幕挤得直喘气,画面开始一顿一顿地卡顿,可雄虫们根本不在乎,反而砸得更起劲了,还有不少雄虫在弹幕里争风吃醋,吵得不可开交。   在直播间越来越热闹的时候,艾伦注意到那个【第一王夫是蝶族】竟然退出了,倒不是他特意关心,只是打赏前三的土豪虫一出去直播系统会自动提醒。   走了?   走了也好,这些领主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没准看起来正常的也有雷。   艾伦继续收割精神力,对着镜头笑得愈发好看,把这些雄虫迷得五迷三道,为他做什么都愿意。   另一边的圣者拿着终端,充值打赏的手微微颤抖。   啊……   一不小心就……   上头了。   他只是觉得忒修斯念香草薯泥、大尾勾这种话实在不雅,想要这种方式打断他净化直播间而已。   圣者站起来在窗边踱步,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可那个金色的、恬不知耻闪闪发亮的、入场还有玫瑰花特效的头号粉丝铭牌实在是……   如果被其他虫发现,他竟然手滑点进了丝天堂的直播间,还不小心输对了密码给忒修斯打赏了几百万,一不注意就成为了他的头号粉丝——   他的好名声不就毁了吗?   想到这里,圣者手忙脚乱地退出直播间,连终端都差点摔在地毯上。   绝望又自责的雄虫,为了彻底断念,咬牙把丝天堂的邪恶APP彻底删掉,那些忒修斯好看的照片也好,他精心下载的同虫文也好统统删掉,甚至连终端也直接关机。   呼……   世界终于安静,他的心神也终于能够平稳了吧?   深呼吸一口,圣者坐在书桌前,冥思半响,雪白纤长的手指拿起人类特产的钢笔开始写诗。   当他对自己的信仰、对自己的命运惶恐不安的时候,就会一遍一遍地写诗,用诗句铭记职责。   笔尖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他如此写到:我爱虫母陛下如爱自己的生命,我爱虫母陛下如爱世界的太阳,我爱虫母陛下,我爱虫母陛下,第一王夫的荣光只属于我……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沉醉其中,创作得入痴入迷,从未有过这样好的状态,知道钢笔的墨水逐渐流逝,纸上的字迹变得浅薄,他用力刻画着纸张也写不出一点黑墨,尖锐的笔尖戳破纸面,最后焦急地划出一条笔直的空痕。   圣者睁开眼,喘着热气,眼中的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上万个紫色复眼都针尖麦芒似的一凝——   “怎么会这样……我在写什么……”   “没事……撕掉,都重新写……!全部重写!”   圣者将写满诗句的纸张统统揉捏撕毁,只撕成一片一片的还不满意,瞥到上面的只言片语,心头一颤更是一痛,连忙捡起来继续撕得更碎,恨不得把自己刚刚写出来的诗句撕成粉末,撕成尘沙。   “没关系的,我还可以重写,我的诗……”   圣者没有理会地上的白色纸片,而是坐在书桌前继续苦写,一遍又一遍地写诗,就像过去数百年那样,写歌颂虫母的诗,写爱慕虫母的诗,写……   催眠自己的诗。   “殿下为什么还没出来,已经快抵达星海了,为何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   “对啊,连星际风暴的时候都没出来,这也太不正常了……”   最终忍不住探究的是圣者的侍从,他们大多也是蝶族,少部分是被他治愈收编的畸形种。严格来说,圣者没有属于自己的子部,即自己的复制体,不知什么原因他从来没去过灵枢中心复制基因,而是把所有的侍从都当做自己的子部,所有的畸形种当做自己的族虫,也难怪他在虫族的名声那么好。   “算了,就算殿下责罚,我也一定要闯进去看看。”   两名蝶族侍从推开房门,凝滞的空气里飘散着刺鼻的墨香,整个房间好像处于冬季,满地碎纸如雪覆盖,门打开,风吹过,漫天飞舞的诗篇犹如残破的蝴蝶在气流中翻飞,有几片正巧落在他们的眼前。   透过纷飞的纸屑,他们看见圣者瘫坐在狼藉的书桌前,墨用光了,纸用尽了,连笔尖也被弯折。   圣者抬起头时,面纱落地,引起他们惊骇倒退,不敢靠近,他的银发凌乱散落,难道是头发上也染了墨水,竟然夹杂着几缕黑发?   “殿、殿下?”年长的侍从声音发颤,目光扫过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诗稿——那些本该献给虫母的赞美诗,被划得支离破碎。   纷飞的纸屑落在圣者的肩头,他望着掌心被墨水浸透的伤口,失魂落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   “写不出诗了。”   蝶族侍卫们突然意识到——   他们光风霁月的殿下,出身名门的大公子,一心一意为虫母陛下守贞的第一王夫候选者,此刻正被某种比星际风暴更可怕、更猛烈的东西撕裂。   “我们……写不出诗了。”   ————————   后爸在圣者和公爵之间,大家能猜到是谁吗[狗头]这也不算剧透吧,这个篇章主要是他们两个的感情线,为了防止剧透,等到圣者线正式开始的时候再说他的剧情主题[熊猫头],另外昨天没更新,今天零点为止,留言都有小红包[亲亲][亲亲][亲亲] [73]第 73 章:并非约会   在艾伦还是人类的时候,比现在更加直男——虽然他自认为现在也很直男,但总感觉好像记忆当中的那个自己更直一点。   那个时候工作结束,他也会刷刷直播当做排遣,欣赏小姐姐们跳舞,点点赞收个藏,没办法捧个钱场就捧个人场。他很少为直播花钱,纵然听说过直播挣钱,也觉得是新闻媒体夸张。   没想到事到如今竟然有这么多雄虫为自己打赏,还得争着抢着,生怕网络不好,上赶着当ATM。   下海……不,直播,是真的很挣钱啊!   当科特告诉他仅仅是一天晚上直播打赏就过了千万,艾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多钱,我难道没份?”艾伦喝了口水润润喉咙,今天光顾着念昵称,嘴巴都说干了,忍不住舔舔嘴唇。   科特盯着他粉红的舌尖一闪而过,也莫名觉得口干舌燥:“这……按理来说,您因为银塔的审判到这里来服刑,劳动所得应该全部属于丝天堂,我们为您提供基本的衣食住行和工作条件即可。”   砰的一声,艾伦放下水杯,一双漆黑的眼睛珠子瞪着科特,就算发火也莫名其妙的好看,科特的心蓦然狂跳。   “什么丝天堂,抠得要死,挣的钱全部给你们公爵买药吃行了吧?反正有病多吃点。”   直播这么久,居然没有钱,钱就是很重要,哪怕花不出去也该给他分一点吧,结果一分钱都没有。光是想一想,艾伦就觉得肉疼。   “又在说我坏话。”   说阳痿阳痿就到,银发绿眼的雄虫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看表情心情不错,意气风发,容颜俊美,似乎是从人类世界那里得到了好消息,昂扬得很呐。   艾伦看他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就来气:“我一般只说实话,不说坏话,具体是什么实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说,是看在弟弟妹妹的面子上,你可不要得意忘形。”   “哎呀,生气了?怎么看起来气呼呼的?”   公爵笑盈盈地围过来,艾伦遇见他就烦,边骂“滚滚滚”边转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好大的气呀,小脸蛋气鼓鼓的,好想戳一下。”   艾伦满脸黑线,这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有没有谁来鉴定一下?   他又转到一边去,没想到这家伙就是死皮赖脸转过来跟着他,欠揍的脸上还是带着讨厌的笑,绿幽幽的眼睛,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艾伦恨不得给他一拳,这种笑里藏刀的伪君子才是最难对付。   “啧啧,怎么能为这点小事而生气呢?不会为了这么点钱气出小珍珠吧?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何必在这里傻乎乎生闷气……虽然也蛮可爱的。”   公爵看他这幅气成河豚的模样,反而畅快地笑出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黑绿配色的卡,去拉青年的手。   “你干什么?”   因为对方突然和他接触,艾伦炸了毛,公爵依旧牵起他的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地掰开,把一张卡放进了他的手心。   那张卡看起来跟通汇卡有点像,但质感更好,鎏金异彩,一看就很高级。   “你的工资卡,还有零花钱,当初通缉的承诺依旧算数。”   公爵一看到他这副惊奇的、没见识的样子,就觉得有趣,这么一点点钱就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看就没有被上一个供养者养得很好。   他虚假的笑意当中偶尔浮动真切的感叹。   “尽管为我烦恼,不要为钱烦恼。”   ·   直播结束之后,公爵并没有直接带艾伦回到翡翠灯塔用餐,而是难得带着他乘上飞船来到了懒惰园区,或许是因为艾伦随意吐槽过,每天都在灯塔吃饭感觉很无聊。   公爵直接带着黑发青年来到了丝天堂一家榜上有名的高空餐厅,整个餐厅都在一棵黄金树上,用餐包厢被设计成一个个精致的小树屋。最高处、最昂贵的树屋只由公爵享用,宛若一颗黄金的果实挂在枝头,站在窗口能俯视整个懒惰园区,大好风景,一览无遗。   走进去,树屋里面竟然处处提前摆放了各色的鲜花,美得仿佛仙境,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策划的,中间还摆成了粉红色的心形,那些鲜花一看就价值不菲,全从其他星球空运过来,还带着新鲜的露水,娇艳欲滴,芬香扑鼻。   “当你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不用吩咐都有无数虫揣摩你的心意,费尽心机只为了你一句夸奖,”公爵随意拿起上面的花递给艾伦,他并未安排这些,但属下这样做……也不错,“你喜欢花吗?”   “拜托,我以前是人类当中的直男,哪个直男喜欢花?”   艾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到窗边,他倒是对这里的地理环境更加感兴趣。   懒惰园区主打的就是度假放松,红灯区只是一部分,无论是虫造的雪山还是海滩应有尽有,喜欢用拟态的住在靠海别墅,喜欢用虫态的也有地下巢穴,任何族群的虫族都能在这里纵情享乐。   两百万的门票只是进来消费的最低门槛,这里还有很多付费项目,只要你有钱,什么都可以做,高级虫族们最喜欢来这里享受,就连人类都听闻过这里的美名。   艾伦感叹自己终究还是进来了,可用的是一种他没有想过的方式。   “这里很像人类世界,但终究不是……”   艾伦望着眼前的景色,眼前闪过一丝失望和思念,旁边的公爵将他这丝失望尽收眼底,他不明白这里显然比他曾经居住过的环境好上数百倍、数万倍,为什么他还是想着回去?想着回家?   家?   那是什么东西?   不能吃不能穿,他光是想到这个字就觉得恶心。   整个餐厅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听说公爵要来,早就清场。   服务员们穿着笔挺的黑西装,站在墙边像一排木桩,连呼吸声都轻得像蚊子叫,竭尽全力当好约会的背景板。   这个时候懒惰园区的主管莱昂纳连忙跑了过来,急得满头汗水。   “老板,小的刚刚急着处理几个偷渡客,来迟了,还请恕罪。”   莱昂纳望向他身边的黑发青年,眼中滑过惊艳。   “这位……便是忒修斯少爷吧,真是比这个屏幕上还要好看千万倍,今天这一顿饭我已经特别嘱咐过,都是最好的最新鲜的,别的虫都不准进来,两位只管好好享受这特别的约会时光。”   “不是约会。”   “谁和他约会?”   没想到一句话竟惹得两位贵客同时开口。   莱昂纳脸上的表情愣住了,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这花,这环境,老板这打扮……   公爵先是看了艾伦一眼,见他冷冰冰的并没有什么反应,表情也变得有几分森寒。   “我是他的老板,他是我的员工,我们这吃的是员工餐,对不了解的事情你少说话。”   员工餐?   莱昂纳:……   好一个员工餐,这么丰盛又昂贵的员工餐能不能给他也安排上?   不一会儿,餐桌上便摆着各种艾伦没见过的虫族特色料理。   前菜是各种能量矿石混合蔬菜凉拌而成的晶石沙拉,正菜为烤得金黄的异兽肉排,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香气,其中蕴含的丰富营养对于虫族来说也异常滋补。   考虑到艾伦曾经为人时拥有亚裔血统,餐厅还准备了深绿色的水晶米饭,一粒一粒的,酸甜滋味,起初他以为真是米,结果仔细一看,竟然是由能量矿石一颗一颗雕刻出来的,只能说后厨师傅刀功了得。   艾伦在做人的时候没有来过这种高级的餐馆,连想都没想过,吃得最多的是各种口味的营养液,省时省力还省钱,现在真的坐在里面吃饭了,却觉得索然无味。   还不如和弟弟妹妹在家吃泡面好吃,最好再加两根火腿肠,简直是仙品。   不过……艾伦的思绪又突然飘远,现在他吃泡面还能吃得出味道吗?   他要是一直不回家,是不是弟弟妹妹们连泡面都吃不上?爱丽丝、伦纳德、洛克、维泽尔还有妮娜,哥哥不在的时候,你们有好好吃饭吗?   黑发青年盯着眼前的美食,迟迟没有动作,反而看起来有点伤心。   “为什么不吃?这些不好吃?还是没有胃口?”   公爵看到艾伦迟迟没有进食,放下刀叉,在银盘中发出叮当的响声。   “难道又要让我提醒你吗?我的优秀员工,必须要好好吃饭,只有营养充足,蜜虫才能够分泌出美味的蜜液,而你,才能给我带来价值,”银发雄虫危险地眯起眸子,“你以为自己成了一个没有价值的员工以后,你的弟弟妹妹还会有好下场吗?对于我来说,找到他们,把他们从人类世界带过来,易如反掌。”   听到他这么说,沉浸于自己世界的黑发青年才仿佛有了生机,小扇子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明明生着漂亮的深黑色瞳孔,此刻却黯淡得像蒙了灰的琉璃——   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发梢微微垂落在精致侧脸,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月光里的泡沫。   “老板,应该是菜不合胃口,我再跟后面的师傅说一说,让他做的更好吃,或者换一道菜……”   莱昂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一看到青年露出这样的神情就忍不住心痛,自己的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   公爵:“……换吧,反正必须吃。”   “不用了,我知道吃。”   明明是如此美味的食物,黑发青年吃起来却像是吃断头饭,一勺一勺地把米饭送入口中,一脸隐忍,好像十分痛苦。   公爵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蹙起眉头。   这东西有这么难吃吗?   他送了一块肉到自己嘴里面。   不说绝无仅有的美味,至少也不难吃吧。   他觉得奇怪,为什么忒修斯总是不喜欢吃东西,难道说想凭着绝食来威胁他吗——那真是想得太幼稚了,他不可能被一只蜜虫所威胁。   却不知,现在艾伦心里面正在为这样的美食发出尖叫,偏偏明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清纯小白花被霸总欺负的样子。   啊……   好吃,太好吃了,就是因为太好吃,所以说一定要克制住自己,不要多吃。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说小小格你可一定要长慢一点啊,不能因为我多吃几口就要从肚子里出来。   在不久之后诞生的一只小生命,将会万分感谢他为妈妈养胎做出的努力,如果没有公爵硬逼着吃饭,搞不好小小格降临不了人间。   ·   通过直播,艾伦的精神力提高不少,脏盘子洗得越多,精神网的范围就越大。   艾伦现在有两个异能,一个是他本身拥有的能力,一个是他从王茧里面继承的能力。   第一个能力,他好像可以让雄虫随时进入情动状态,且不说他特别嫌弃这种奇葩能力,而且这异能对于公爵来说完全无效,想来想去他都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乌龙的异能,好他虫的鸡肋。难道说是他没有掌握好控制的力度?发挥不了应有的效果?果然,某些东西光看书来学是学不会的,得找个老师手把手来教。   第2个能力则是他从王茧当中继承的能力,荆棘之瞳。   简而言之就是,瞪谁谁就痛。   盯——   所以趁着好不容易出来的机会,一路上艾伦总会盯着路上的雄虫看,无声试探着自己的精神力,为了不暴露,总是浅尝辄止,心里大概有个数就好。   比如,对于某些路过的高级虫族,他的精神力才看过去,就隐约触碰到一层防御性的屏障,只能传递出一丁点的痛感。   可对于那些低级虫族,他只要稍微盯久一会儿,对方的脸色就会变得苍白,肉眼可见地流汗,想来是疼得不轻,有些甚至摔倒在地上,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连忙收回视线。   还不够,他想要能够致死的疼痛。   一边走一边看,艾伦把这次出行当成一次试炼,连路上的清洁工雄虫都会盯着多看一会,反复试探自己的能力,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同伴越来越不爽的眼神。   小虫母把一路上的雄虫都看遍了,只有一个雄虫没有被分到一丝眼神——   公爵。   公爵:“……”   公爵:“清洁工也值得你这么欣赏吗?”   艾伦:“什么?”   公爵:“你有没有发现你身边站的这只雄虫才是整个丝天堂最有权势、有地位的雄虫,也最值得你关注和讨好?”   回到翡翠灯塔,这座整个丝天堂最高的建筑由流动光泽的翡翠水晶砌成,折射出的光瀑如同银河倾泻,于永夜中熠熠生辉,悬浮电梯从一楼层层上升,只用几分钟便可抵达最高的118层,自下而上风景飞掠,七个园区尽收眼中。   118是最高层,只有公爵才能进入,那是丝天堂权势的顶楼,而艾伦住的大平层套房在117层。   艾伦悄悄推开房门,走廊两侧八名荷枪实弹的雄虫守卫如同雕塑般伫立,杜绝了他哪怕一丝逃跑的可能性。   他选了一个离自己最远的雄虫,深呼吸一口,凝聚全身的精神力——   原本清澈温润的人类瞳孔骤然收缩,漆黑的虹膜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中央绽出一道猩红的竖瞳,宛若毒蛇吐信般危险而锐利,为他原本就足够令虫惊艳的模样增添了致命的美丽和妖异。   荆棘状的精神力顺着视线悄无声息缠上对方脖颈,那守卫瞬间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着咽下闷哼,指节捏得武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还不够……   致命的荆棘还缠绕得不够紧……   只要能杀掉这些守卫,他就有逃出去的可能。   原来成为虫母也不全是坏处,不需要子弹,不需要拳头,只需要紧紧盯着对方,就可以完成一次无声的绞杀。   新生的虫母沉迷于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感。   “看够了吗?这么入迷……   低沉嗓音突然从身旁炸开,艾伦脊背瞬间绷紧。   不知何时公爵竟然站在他的身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恰似寒冬初融的春水,带着蛊惑人心的弧度——   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艾伦已经很清楚对方的个性,他笑着的时候绝对不算开心,更像一种伪装。   难道被他发现了?   他该如何解释……   艾伦的脑中急速飞转,想给自己找个借口。   “还说自己是人类里面的直男,看着一个雄虫眼睛都不眨,魂都快被勾走了,有那么迫不及待?”   公爵想到在回来的路上,黑发青年也是除了他以外的雄虫都盯着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连路上的清洁工都能盯着看一会儿。   他连清洁工虫都不如吗?   艾伦:“……”   好酸。   艾伦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过对方好像自己给他找了个理由?   “那些雄虫或许哪里都不如你,但有一样都比你强。”   黑发青年漂亮的笑颜中带着几丝残酷的嘲讽。   “他们都有……健康的尾勾。”   “他们能满足我,你行吗?”   “反正你不行,我随时可以去找别的虫。”   ————————   小小格:谢谢后爸候选一号养胎,员工餐把妈妈养得很好[让我康康]   [小丑]今天一起来被全文举报了,还在审核,可能过几天会被锁几章[无奈]…… [74]第 74 章:全族投毒   公爵的子部是最忠诚的仆虫,许德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身为丝天堂首席秘书长,他很少离开工作区域,这一次消失了两天,只为了前往人虫边境线取一批特别的货物。   诱变毒素。   这些毒素是马里恩博士的得意之作,有了它们,再加上忒修斯的蜜液,即将到来的虫族繁衍季必成灭顶之灾。   这些甜滋滋的毒素,一旦进入雄虫体内,便会悄无声息地渗入基因链中,原本有序的遗传密码开始错乱重组,孕育出的虫族幼体呈现出两种极端形态——   一部分新生个体天生体弱,器官发育不全,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维持;另一部分则在狂暴基因的支配下,化身为失控的杀戮机器,特别喜欢啃食同类。   畸形种和裂化种统称为劣质子嗣,随着繁衍季的推进,它们将如疯狂增殖的毒瘤,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不仅无法承担起延续族群的重任,反而不断消耗着本就有限的资源,肆意破坏着虫族的生存根基。   在这场由忒修斯蜜液引发的基因灾难中,整个虫族将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曾经辉煌的种族即将在畸形与毁灭的浪潮中彻底消亡。   反正虫母也不在了,这样的虫族苟延残喘在宇宙之间也只是一种痛苦,像老板说的,这也是做了一件善事。   现在,许德拉送回了这批货物,必须连夜汇报老板。   事关重大,关系一族存亡,他要当面确认,是否按照计划将这些毒素全部投入忒修斯蜜液的生产线中。谁也不会想到,忒修斯那美味无比的蜜液之中藏着灭族的匕首,贯穿所有雄虫的喉咙。   许德拉先跑到118层落了空,老板不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向117层。   走到这一层,他便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旁边的雄虫侍卫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拦住他。   “秘书长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进去,老板正在……”   另一个守卫压低声音:“关键时刻,关键时刻,你能闻这蜜香有多浓郁!”   “我敢肯定,忒修斯和公爵正在里面大do特do!”   当然,这种时候他们这些负责守门的雄虫也不好过,光是这甜美的蜜香已经足够让虫失控。   许德拉脚步顿住,鼻尖微动,放松下来细细品味那股奇妙的香味……那是淡淡的海风味道,夹杂着鼠尾草和海盐的清香,一时之间竟让他心神恍惚。   就在这时,门竟然自动开了。   银发男人身着黑色真丝睡衣靠在门口,那双标志性的绿色眼睛此刻半睁着,宛若浸在温水里的绿宝石,原本冷冽的眼神被情欲染得柔和,却又在深处藏着暗涌的灼热。   雄虫的唇角沾着半透明的蜜液,顺着下巴往下滴,在脖颈处形成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看来,他舔了不少好东西。   “你来得正好。”   许德拉跟着公爵走进房间,这地方蜜香浓得几乎能凝成实质,帷幔轻轻摇晃,那张超大的国王床上,猩红床单皱成一团,到处都是湿润的痕迹。   公爵站在床边,随手拿被子把青年裹得严严实实,那只把虫族搅得天翻地覆的蜜虫只露出半张脸,皮肤白得透亮,黑发像瀑布似的散开,好奇地打量着他。   许德拉和他透亮的眼神对上,呼吸一滞,耳朵不知不觉就红了   那是属于老板的蜜虫,他不敢肖想,也不能肖想。   公爵指尖摩挲着青年发梢,忽然抬眼盯住他,瞳孔里的绿光骤然冷下来:“看够了吗?”   许德拉垂眸避开视线,却在余光里看见青年下面一双白生生的小腿,红与白的对比如此鲜艳夺目,脚踝上还印着几片玫瑰色的吻痕,一看就是被狠狠吸吮留下的印子。   “老板,东西到了。”他干涩地说起工作。   本以为对方会急着聊复仇大计、灭族大业,聊那些能污染整个族群的毒素,没想到公爵开口只问——   “药呢?我治胃的药在哪里?”   许德拉一愣,脑子里突然闪过人类雇佣兵送货时说的话,对方脸上有很明显的暧昧:“这是马里恩博士送给雷诺德先生朋友的礼物,咳咳……真强啊,这种东西都敢按箱买,悠着点吃,一片就能嗨一晚上。”   什么东西?听起来不太正经,和那些灭族的毒素放在一起更是格格不入。   许德拉没带过来,他以为公爵对灭族大业更感兴趣。   没想到只是他以为。   “药在哪里?”   许德拉听到忒修斯发出一声轻笑,那张做任何错事、开任何玩笑都会被原谅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黑发雪肤,眼尾含笑,犹如幽幽绽放的冥府之花,靡丽而危险。   “真逊啊,要不要让你这个手下来帮我?他看起来……不错。”   什么意思?   不错是什么意思?帮又是什么意思?   许德拉单膝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忒修斯会说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无聊消遣,可他却为成了一个消遣而怦然心跳。   还没等许德拉回话,或许他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开口的资格,公爵眼底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将温润的绿浸染成危险的墨色。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粗暴地捏住青年的下巴,指腹深陷进柔软的肌肤,呼吸间还残留着情欲的灼热。   “看着我,不准看着他。”   忒修斯挑了挑眉,好像在说凭什么?你算老几?他不驯地偏头,很快又被公爵掐着腰如蛇般阴魂不散贴得更近,在他唇瓣上呼气。   “你现在是我的蜜虫,不准放荡。”   “就算我暂时不能满足你,我也会从其他方面补偿,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不好么?”   “谁都不许碰你,你也不许去勾引野雄虫,管好你的眼睛,管好你的舌头,不然我就把那些觊觎你的家伙,连皮带骨地碾碎。”   这话连许德拉都听不下去了,他忽然意识到那些神奇小蓝片到底是什么东西,胃病的胃又是哪个痿。   原来如此,许德拉恍惚道:“那些药和毒素一起送到工厂了……”   “蠢货!”   公爵难得骂他一句,转眼间已经拿起地毯上随意扔开的白色西装披在肩头。   许德拉看到公爵俯身吻向忒修斯额头,指尖眷恋蹭过那片泛红的眼尾,恶狠狠地说:“乖乖等我。”   还嫌不够,又低笑着吻了吻青年唇角:“等我吃了药……再好好疼你。”   忒修斯无动于衷:“哦,那你的棒棒很棒棒哦。”   许德拉眼皮一抽抽,果然看到自家老板露出勃然大怒没有勃的表情,他捏了捏青年的脸,摔门而去。   这真是……许德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天生来克公爵的,脸有多好看,嘴就有多毒,这就是人类直男的杀伤力吗。   许德拉从前只猜想公爵对蜜液的气味和味道没感觉,现在忽然回过神来——   原来连那方面的反应都……   ·   蜜液工厂。   流水线机器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透明管道里流动着琥珀色的蜜液,,哪怕是已经稀释千倍万倍的浓度,光闻闻也叫雄虫们垂涎欲滴。而另一边,透明毒素也顺着管道注入搅拌池,与淡金色的蜜液混合时几乎看不出痕迹。   以前丝天堂蜜液只能在低级虫族和少部分的高级虫族之间流行,但那些公爵最想污染的领主级雄虫却难以突破。   想要彻底毁灭虫族,一定要污染掉君主的基因。战场上为虫族厮杀的军虫一般都来自于君主,如果连君主的基因都出现了问题,那么虫族也即将走向衰落。   可君主,戒蜜。   不仅戒蜜,宁愿把子部的尾勾打坏打断打成渣渣,都不愿意放任他们吸蜜。   每一次见面公爵都会向君主发出来丝天堂的邀请,可对方总是冥顽不灵。   也是,本来蜜虫就是虫母的替代品,领主级雄虫怎会沉迷于那种假蜜,君主、圣者、御卫、天罚、神判,就连公爵自己,都是滴蜜不沾。领主雄虫不被污染,毁灭虫族的进度就迟迟不能推进。   直到一个奇迹的出现。   忒修斯。   忒修斯的蜜液竟然可以吸引君主的子部,君主的那三个子部是他的复制体,儿子都认栽了,那父虫岂不是手到擒来?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领主也会渴求着忒修斯的蜜,样子就像狗。   虽然靠着以前那种慢悠悠的蚕食,虫族也必将走向衰落,最后这种愚蠢的种族消失于宇宙之间,但公爵现在更想加快这个进程,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丝天堂?   失去虫母的虫族看到天际垂下来一根名为蜜的丝线,以为顺着丝线攀爬就能重回天堂,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根蜜的丝线如蛛丝单薄,终有一日,蓦然断裂,将送所有的虫族下地狱。   让虫族的一切毁灭吧。   就像父虫曾经毁灭他一样。   他已迫不及待,看畸形种满地爬行,看裂化种漫天横飞。   公爵转身时,生产线的塑料瓶被机械臂以极快的速度抓起,精准地放置在灌装口下方。   仅仅一个小时,就有成千上万个瓶子被灌满,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着下一步的封装。封装后的蜜液瓶被快速地贴上各种精美的标签,每一个口味的照片都不一样,哪怕是为了集齐不同装扮的忒修斯宝宝,都有无数雄虫愿意花钱购买全部口味,全部都喝光光。   喝吧喝吧,喝得越多,毒就越深。   这些瓶装蜜液被迅速地装入特制的运输箱,一箱一箱又一箱,整齐地码放在运输飞船上,随着飞船缓缓升空,突破大气层,向着宇宙各处飞去。   一场名为忒修斯的大污染,开始了。   最底层的工虫,到高级雄虫,再到最顶端的领主雄虫,将无一幸免。   公爵站在操作台边,思绪万千,本该涌上心头的复仇快感却有些稀薄。   比想象的稀薄。   他忽然转身抓住主管的衣领:“许德拉带回来的箱子呢?”   “在、在冷藏库!”   金属箱打开的瞬间,公爵终于看见那些淡蓝色的药片。   他一向相信来自人类的科技,希望这一次不要让他失望。   “老板,这药是……”主管小心翼翼问。   “治胃病的。”   主管露出一丝苦笑:“您真是人类的霸总小说看多了,COS上瘾了,霸总有胃病是为了让女主关心,雄虫要胃病有什么用?”   公爵没理会他,而是捏起一片对着光看了又看,将冰凉的药片贴在掌心,忽然想起今晚忒修斯在他怀里打哈欠时,发梢擦过他指尖的温度。   复仇大业如期进行,他的生活却多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调剂。   他找到了更好玩的游戏。   他要让忒修斯为他说过的每一句嘲讽付出代价,他恨忒修斯,他讨厌忒修斯,他只是把忒修斯当做复仇的工具。从来没有一只蜜虫敢对他如此放肆,他每次和他吵完架都一肚子的火。   等他报复了他,艹到了他,一定会失去这莫名的兴趣。   所以,每次忒修斯在骂他阳痿的时候,公爵总会在心里记上一笔,说多少此就干多少次,一次又一次,他要全部还回去。   迄今为止,他骂了他阳痿1523次。   ·   “什么?不擦了?改卖货?”   看到科特在直播间里堆了满满一个小山的蜜液,艾伦的表情有几分惊讶,好像在说这个公爵又在发癫。   “我从来没有带过货,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科特:“怎么会,你都卖不出货了,全天下的雄虫都眼瞎。”   “对了,我还偷偷准备了一件背部挖洞的T恤,本来我就觉得翅膀闷在衣服里面怪难受的,如果掏两个洞伸出去的话,可能会更凉快。”黑发青年的表情又有几分可惜,他手上拎了一件开了两个洞的衣服,不管是正着穿还是反着穿,都很奇怪。   科特赶快把这位小祖宗手里的衣服给拿走,恨不得赶快烧掉,要是被老板看到了还不得杀了他。   艾伦开始了他的第二次直播,直播带货卖自己的蜜液。   他拿了一瓶草莓奶酪味的在手里,想着既然带货,要不要自己拧开瓶盖喝一喝?   “对了,老板交代这些蜜液你不能喝,喝了要扣钱。”   艾伦立刻松开了手,一脸嫌弃:“谁稀罕喝你这种兑水的玩意儿,我如果真的想喝蜜液,自己舔一口翅膀不就好了?”   有钱还这么抠,看来资本家,无论是虫族的还是人族,本质都很恶心。   这个时候直播间已经打开了,无数蹲守的虫虫们鱼涌而入。   每次直播艾伦总会被虫族的造型师们团团围住,精心打扮一番,不知是出于职业工作还是有着自己的私心,总而言之就是倾尽全力呈现艾伦百分之两百的美貌。   艾伦没能穿上自己粗糙制作的那件露翅装,而是换上了超绝激萌的黑猫套装,人类的高科技就是不一样,后面一条长长的黑色猫尾巴还可以根据他的情绪时不时变化状态,激动的时候会晃来晃去,失落的时候又会软软地低垂。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今日份猫耳老婆】   【呜呜呜宝宝带货的话,我什么都会买】   【一进来就少了两千晶币】   【就算有毒我也吨吨吨】   【什么口味的蜜都喜欢,只要是宝宝的蜜】   没想到根本不用艾伦多说什么,进来的雄虫看到购物车链接,自觉主动买光。五万箱蜜液瞬间秒空,补货三次后,后台显示销量直接窜到二十万箱以上。   【抢不到啊,根本就抢不到QAQ。】   【你们这些雄虫,都是单身多少年的手速。】   【为忒修斯花钱是我的荣耀!】   【君主我有罪,但是,我无愧!】   【看似很难抵抗,实则无法拒绝。】   科特在后台可以实时监测哪个地方买的蜜液最多,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   赤红军团。   可以想象那些兵大哥在屏幕面前苦苦蹲守的模样了,还得时刻防备着不被自己的军官给发现。   一边推销蜜液,一边为低级雄虫进行精神连接,艾伦边打工边摸鱼,提升自己的精神力,以为就可以这样愉快地划水过去,这几条意料之外的弹幕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大家最近想喝蜜液的还是谨慎一点吧,马上就到复制季了。】   【为什么不能喝忒修斯的蜜液?我之前可听闻忒修斯的蜜液可以减少基因突变呢!】   【别喝,真的别喝,如果复制出来变异的虫崽,很不负责任。】   复制季?   来虫族这么久了,艾伦通过终端对虫族已经有了一定了解,所谓的复制季就是每年灵枢中心会在固定的时间大范围开放复制权,还会特别邀请领主复制基因填充高级雄虫的数量。在这段时间,最忙的领主莫过于君主和蜂王,一个忙着造,一个忙着孵。   每年的复制季时间并不一样,而是通过具体的情况决定。   今年定在这个时间,是因为人类世界正在为换届选举造势,马上就要进行新一届的权力洗牌。老牌总统和新起之秀,不管最终是谁获得了总统的位置,对于虫族的外交政策肯定会发生变化。如果爆发战争,虫族需要海量的兵虫上战场,工虫做后勤。   艾伦回想起自己做人的日子,对于大总统还是颇为信服,大总统是格莱林的父亲,今年已经150多岁,在人类当中算高龄老人了,可就算是垂垂老矣,也不肯放弃权力的宝座。   大总统曾经是个英雄,现在也不得不服老。   艾伦不太关心下一届的人类大总统是谁,他都已经不是人了。   “我有个问题,雄虫都是克隆的,那么复制体不会大多数都和本体长得一模一样吗?特别像君主那种,一口气复刻好万千只的,全部都长得一样,还挺吓人。”   看到小蜜虫有问题,无数懂虫热情解答。   【复制初期没有考虑周全,的确有那么一段时间,大家好像都长得一模一样,一点都不方便。】   【后来……灵枢中心开放了调整权限,普通雄虫可以对自己的复制体进行外貌的随机设置。】   【如果是领主去克隆的话,操控范围更大了,甚至可以定制,因为他们的克隆体实在太多,所以能够对自己的复制体基因进行范围调控,特别是外貌上,这样就不会到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雄虫啦www。】   “原来如此。”艾伦点了点头。   看到小蜜虫被自己的科普所吸引,这只雄虫发得更加起劲。   【不过这种调控非常浅显,只是在外貌做改变,比如头发的颜色呀,眼眸的颜色,在虫态外观上也可以做一些调控。如果想要从基因层面改变雄虫的体力精神力等天赋达到进化的效果,只有依靠虫母陛下。】   艾伦一边卖货一边梳理精神力,拖了半个小时就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想公爵说过直播时可以睡觉,干脆往悬浮椅上一躺,眼睛一闭,没一会儿就睡着。   那蓬松的猫耳发箍歪向一边,黑色长发披散开来,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雪白的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白嫩嫩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有气血又健康,原本涂着蜜桃色唇釉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间溢出细若游丝的呢喃,就算是睡觉,也在无声招惹雄虫。   可睡着的他眉头一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有什么烦心事。   直播间的虫子们一下子心疼坏了,弹幕瞬间被刷屏。   【肯定是公爵欺负宝宝,让他这么累!】   【公爵大坏虫!我要参加刺杀任务!】   【你们到底说真的还是开玩笑,我怎么看到赏金任务APP上公爵的暗杀排名在不断上升……】   【谁在开玩笑,认真的啊www】   【是真的,已经有一队向丝天堂走了。】   【认真加1,真蜜守护团听说过么?】   【靠,我是口嗨,你们是来真的啊……】   当然,也有不少虫子光顾着截图,把艾伦睡觉的样子一张一张保存下来。   【宝宝睡着的样子太乖啦】   【光看着猫猫老婆睡觉,我心里都觉得舒服……】   【老婆好像胖了一点,脸圆了?比一开始瘦瘦的样子更好看更可口啦!】   有好奇的雄虫点进直播间,看到满屏都是黑发青年睡觉的画面,愣住了。   【直播榜第一,还以为有啥热闹,结果就看一只蜜虫睡觉?】   【滚滚滚,你懂什么?看宝宝睡觉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   【野虫吃不来细糠。】   【呜呜,宝宝呼吸了,宝宝就是在故意勾引我对吧?】   那些疑惑的雄虫看了一会就忍不住沉迷其中,本来质量欠佳的睡眠因为听着青年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静。   艾伦睡着睡着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本来是嘶嘶的虫鸣,后来越来越接近他能听懂的语言。   奶声奶气的。   好像是……   “妈、妈。”   一开始并不熟练,后来叫得越来越畅快,像是有一个小男孩跟在他的身后,一开始只会跌跌撞撞地行走,后面变得能够撒开脚丫子欢快地追着他。   一边追,一边呼唤着。   “妈妈……妈妈……”   “我、我……”   “我爱你呀……”   艾伦睁开眼,突然发现那声音的源头不是什么背后,而是他日益圆滚的小肚子。   艾伦:“……”   不是吧,都会说话了?   ————————   [小丑]有个脑洞,所有的领主都说自己没喝,什么忒修斯蜜液呀压根本就没听说过,结果一复制全部出问题,什么乱七八糟的子部都出来了,到底谁是小丑 [75]第 75 章:虫母打胎   真正成为母体,艾伦才明白为什么雄虫说幼崽是争宠利器。   雄虫的精神力呈丝状,虫母的精神力则将这些丝线编织成网,稳坐所有精神联结的绝对中心。在这个庞大的精神网络里,成熟虫母能瞬间发出上千条指令,而雄虫却无法主动传递复杂情绪——毕竟若每个雄虫的心思都能直达虫母,光是处理这些纷杂的信息,就足以让虫母精神崩溃。   打个比方,成熟的虫母能够在精神网中私聊任意一只雄虫,也可以群发所有的雄虫,但雄虫不可以给虫母打电话,他们的精神链接是单向的。   只有一个例外。   幼崽。   就像雄虫爱虫母是本能,虫母对幼崽的关爱也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只有幼崽能突破精神网的限制,主动向虫母传递模糊的意念,所以虫母往往比任何仪器和雄虫都更早感知到新生命的存在。   也就是说,幼崽可以主动给虫母打电话,虫母也会因为本能更加关注幼崽的情绪和想法。   像刚刚那种情况,就是肚子里的小虫崽,在用精神力给艾伦打电话了。   小宝宝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但他学会的第1句话是妈妈,第2句话是我爱你。   因为现在直播间还在开着,艾伦心里面纵然翻起惊天巨浪,表面上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与肚子里面的胚胎也好虫蛋也好进行对话,可是那小家伙又小又笨,只会阿巴阿巴叫着妈妈。   他问小小格,对方说妈妈我爱你,他骂小小格,对方也说妈妈我爱你,总而言之就是爱你爱你爱你爱你……最爱你了,妈妈。   模模糊糊的,其实也不叫说话,那只是一种精神力上的沟通,甚至不是任何的语言,只是一种想法,可这种想法只有艾伦能捕捉到。   目前为止只有艾伦知道这只幼崽的存在,所以就算他杀掉他,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谁知道,也没有谁能怪罪。   艾伦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想起在终端上读过的书籍。不得不说,去了一趟银塔的确颇有收获,不仅下载了精神力教学的书,他还下了一些关于虫母孕期的书,果然用上了。   在怀孕期间,虫母特别需要安抚,蜜液大量分泌,必须有虫帮忙吸出,同时还会散发更疯狂的香味,需要更丰富的营养。   根据记载,虫母怀孕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第一种,普通雄虫卵群,又名星诞,星星的诞生。普通雄虫卵群的孕育如同天空之中的璀璨繁星,又小又多,密密麻麻,只需短短一个月就能批量产出数百甚至上千枚卵,对宠物身体虽然也有所损害,也不算大。在复制体出现以前,通过这样方式生产出来的雄虫才是是虫族的主力军。   第二种,次领主或领主级雄虫孕蛋,又名月诞,月亮的诞生。如果说虫母是太阳,那么为母虫而生的领主便是围绕着太阳的月亮,本身没有光芒,只因太阳而发光,本身的存在没有意义,只因为太阳的存在而产生意义。   可惜对于太阳来说,孕育月亮是一种灾难。孕育领主级雄虫孕期最长可达两年,且随着虫蛋成长,虫母的生命力会被持续汲取。更致命的是,虫母生产时必须回归原始虫态,那副臃肿蠕动的母虫躯体不仅会暴露脆弱的腹部,分娩后还会因过度消耗陷入长达数月的虚弱期。   天空当中有无数的星星,也可以有很多的月亮,可太阳永远只有一个。星星铺陈,月亮环绕,紧紧将最珍贵的太阳守卫中间。   虫母的怀孕其实还有第三种状态,也是最后一种状态。   当虫母最后一丝生命力即将消失,便会自动生下虫母之卵,既是旧王精神网的熄灭,又是新王精神网的诞生,虫族为这个过程起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名字——熄诞。熄灭了,又诞生。同时,熄也是曦的谐音,意味着太阳的诞生。   如果是星诞,普通雄虫的精神力至少要在出生之后才会逐渐变强,艾伦无比确定,自己不仅怀孕了,好像还怀了一个次领主,如果长大之后成功结茧,就能成为一只强大的领主;或者天赋异禀,像君主那样生而结茧,一出来就是领主。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于现在的艾伦而言——   都糟糕透了好吗?   且不论他爱不爱这个虫崽,这虫崽寄生在自己的肚子里,吸收他的营养,吸收他的生命力,在他的肚子里面越来越大,一旦生下来,虫母的身份就会暴露,再也离不开虫族。   艾伦害怕生孩子,是个男人就怕生孩子,不,是个人都怕生孩子。作为一个从小就帮着家里带孩子的大哥哥,他早就知道了,生孩子的坏处很多,好处很少。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回家的问题,艾伦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像以前的虫母那样,陷入体弱而死的结局。那么多虫母都因为生领主而死去,他为什么会成为例外?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有好运气?   这个孩子不能留……   这个孩子不仅是他回家的阻碍,更是他活下去的阻碍。   拜托,生领主,会死的!   至少在这一刻,艾伦对肚子里面的虫崽真正起了杀心——   负担,累赘,定时炸弹。   肚子里的小宝宝还傻乎乎的,什么都感受不到,只管欢天喜地地喊妈妈,他想看一看妈妈长什么样,听一听妈妈的声音,如果能抱一抱妈妈就更好啦,他喜欢妈妈的体温,喜欢妈妈的气息,喜欢妈妈的一切。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往外面的世界——   甜蜜,温暖,妈妈在那。   如果艾伦是一只纯天然的虫母,肯定就受不了了,在基因的本能下,当然会发自内心去喜欢幼崽,被激素控制成为一个好虫母。可他就是不一样,他身上除了虫母的基因,还有人类的基因,甚至还有蜜虫的基因。   谁说妈妈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他又不是心甘情愿做妈妈。   所以他强行命令自己忽略了那一声声的妈妈,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如今在丝天堂绝食,肯定做不到了。   难道就没一点其他办法折腾掉他吗?   艾伦想着要不要折腾一下自己的肚子,最好可以流产——   虫母?流产?这两个词分开看都挺正常,合在一起就变得玄幻。   他找到科特,表情认真地申请,尽量不去关注自己的肚子:“我想要一些训练装备,用于在直播间里射击和打拳,或者什么剧烈运动都可以。”   “啊……?”科特还以为自己听错,“你没事儿吧?”   一只蜜虫竟然要在丝天堂里面直播打拳和射击?正常的蜜虫不都是直播跳舞和擦边吗?这一只显然不一样,太过与众不同。甜美蜜虫的身子,人类直男的灵魂,不知是福还是祸。   艾伦却把他的犹豫理解成了没有合适的设施。   “没有吗?场地装备简单一点也无所谓,沙包都可以。”   科特看着艾伦坚定的眼神,虽然觉得这请求有些奇特,但还是点头答应。   忒修斯的话倒是太过小瞧丝天堂了,丝天堂里面要什么没有?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在丝天堂里面。   公爵可是吩咐了要满足忒修斯的一切要求,哪怕不合理,除了绝食什么都要答应。科特正发愁呢,忒修斯跟那些娇气的蜜虫不一样,几乎很少提出什么要求来,没想到一提,就提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来。   在科特的印象里面,蜜虫都是身娇体弱的,哪怕眼前这只曾经是人类,体能应该也大不如前。   “您可悠着点呀,直播也不用那么拼。”   科特还以为他是为了拉高直播间的热度,其实在他看来已经没有可以拉的了,基本上所有的雄虫都跑到这个直播间里面蹲守,还有什么人气可以吸引?忒修斯就是坐在那里呼吸,都能日进斗金,再说几句话,直接破亿。   从小007的工虫们效率高,行动快,很快就布置好了新的直播间。雄虫们一进这个直播间愣住了——   【我来错地方了吗?为什么感觉这里像是个训练场?】   【这里的确是个训练场啊,全息射击靶,体能训练器,模拟训练舱,都是很专业的设备。】   【我进错房间了?出去一下再看看。】   【啊……就是宝宝的直播间,上午不是还在带货吗?怎么下午换风格了?】   【啊啊啊不要啊,为什么别的蜜虫都是擦边跳舞,我们家宝宝要来这种地方。】   艾伦没看弹幕,站在布置好的直播间场地中,周身散发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场。   科特万万没想到的是艾伦要这个训练场地,竟然有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看看能不能用剧烈运动的方式流产,按照他朴实的人类直男的价值观,好像是一个可行的方法。   另外一个是闲着总是闲着,不如维持自己的体能。他担心自己怀孕之后,像以前的虫母那样身体就会变差,虽然目前来说他本人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只要吃饱了,浑身上下依旧一股牛劲。但……防患于未然,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抓紧时间练一练。   “这头发太长了,好麻烦。”   啧了一声,艾伦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正要把头发割掉,这个可把科特吓坏了,直接匍匐跪到地上。   “千万不要呀,忒修斯少爷!千万不要剪掉自己的头发呀,如果被公爵知道,我就要死的呀!再麻烦那也是你的头发,而且我觉得你长头发的样子非常漂亮,不要剪掉呀,不要呀!”   科特都快被他吓哭了,那诚惶诚恐的表情,仿佛他拿着匕首不是去割自己的头发,而是去割纤细无比的脖子。   明明是一只蜜虫,做起事情来怎么比雄虫还生猛啊?   啊……哭哭啼啼的……   艾伦本来被他哭得心里有点烦,可是看到他那双绿色的眼睛之后,突然想到了奇尔维斯。   也不知道奇尔维斯怎么样了,他越是表现在意,公爵就越可能拿他来威胁,所以他连问都不敢问一声,现在想来应该是暂时安全。   奇尔维斯也是这样一个小虫子,没有领主那样强大,却是第一个胆敢跟他说带着钱和爱向着自由逃跑的雄虫。   和他作对的大多数是领主,他没有必要为难这些小虫子,他们活得也不容易,就好像奇尔维斯。   这样一想,艾伦的确觉得自己心境变化颇大,在几个月前他在战场上杀虫子的时候,可是一丁点都不会手软,杀一个是一个,杀一双是一双,现在竟然也会同情起低级虫族了。   至少说……这些雄虫只是单纯喜欢他,倒没什么坏心眼,相比起来人类对他的坏心眼似乎更多。   “行吧,别哭了,站起来,我把头发扎起来就是了。”   黑发青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薄唇线条锋利,又轻抿着,似有千言万语藏于其中。   刷的一声,他用匕首划破衣服,用黑色破布扎起高马尾的瞬间,发丝飞扬,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愈发帅气凌厉,那股不可一世的气场,似有实质般扑面而来,让虫忍不住屏息,目光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他虫的!怎么能有这么帅!丝天堂速速给我出周边!】   【靠,为什么觉得好帅?比领主还帅】   【突然之间就好想跪下去亲吻宝宝的脚背】   【斯哈斯哈,好辣好辣】   【好耶,解锁宝宝新发型,建议载入史册】   【短发美,披发美,高马尾更是仙品】   【有的虫还在看直播,有的虫已经开始制作海报和小卡】   科特原本觉得这场直播会索然无味,在他看来,色色才是虫族进步的阶梯,正常雄虫肯定更爱看忒修斯的擦边内容。   然而,当镜头就位,场地中的灯光骤然亮起,强烈的白色光线将忒修斯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夺目,令虫眩晕。   是明星,是战士,是……主人。   科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勉强找了个主人。   让他瞬间想要变成一条狗的主人。   在青年身边摇尾乞怜,喘着热气,只为了得到他的肯定,最好再摸摸头,给他一个机会,扔出一块骨头,让他叼着回来,证明自己是一条忠诚的好狗。   平时的忒修斯,美则美矣,却像温室中精心培育的玫瑰,又如笼子里的黄莺,360度毫无死角,让虫尽情观赏,可总让虫觉得少了些什么。   因为那郁郁寡欢的表情吗?还是因为那怀有遗憾的眼角眉梢?   而眼前的忒修斯,当他握住枪的那一刻,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一朵逐渐枯萎的花突然怒绽,原来他并不是失去生命力,而是一直在隐藏。   这只曾经被囚禁的鸟儿,终于迎来了短暂的自由,在广阔的天空下展翅高飞,哪怕身上还带着镣铐,却依然舞出了最绚烂的姿态。   他那漂亮的躯壳下,灵魂正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那光芒,摄人心魄,毫无遮挡,没有任何一只蜜虫拥有,甚至连任何一届虫母都未曾展现过。   独一无二,万载难逢。   他,就是一个奇迹。   在他诞生之前没有,在他诞生之后也不会再有的奇迹。   此时此刻直播间的弹幕已彻底暴走,以每秒钟几千条的速度开始刷新,挑战着丝天堂服务器的极限,有的领主已经沦陷,有的领主还在死死抵抗,但毫无例外都盯着屏幕中的青年,不肯错过一丝一角。   场地中央悬浮着数十个不规则的立体靶标,靶标上的红点如同一只只警惕的眼睛,不停变换着位置。四周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激光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一旦触碰便会触发攻击。   本来科特小心翼翼,如同贴身保姆,只给艾伦调了一个靶子,而且还是没有任何危险的宝宝模式,可他又调回了最高难度。   要练就练个痛快!如果能够把肚子里面的崽给抖掉,就更好。   这样天罗地网犹如拷打模式的训练,让直播间里面的雄虫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设施设备都是专业的,宝宝用这些会不会受伤啊?还是不要在这里直播啦……】   【丝天堂是怎么回事?公爵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怎么能给蜜虫上这样的强度?都不管管他吗?还是说就是故意的?】   【肯定是公爵,他就是喜欢折磨蜜虫!可怜的宝宝,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第一个到丝天堂那种地方去服刑?为什么不选择我们赤红军团?】   【可怜的宝宝,为什么不选择我们蝶皇星海?】   【可怜的宝宝,为什么不直接住在我们银塔的豪华牢房?】   【可怜的宝宝,为什么不试试我们的六角蜂巢?】   【我们就不一样了,可怜的领主,你到底要在时间黑洞里面待到什么时候?】   【喂喂喂,你们完全是借着心疼宝宝在给自己谋私利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总而言之,公爵该死。】   【公爵该死+2】   砰——!   就在弹幕里面的雄虫吵吵嚷嚷互扯头花的时候,艾伦抬手射击,环转一圈,子弹如流星般划过空气,全都精准无误命中靶心。   无需多言,便打破质疑。   直播间里只回荡着射击声,还有以科特为代表的工虫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充满惊奇。   射击结束后,艾伦微微出汗,算是热身,脱下了外面的猫耳套装,露出里面黑色的战术背心,值得注意的是,背部有明显的凸起,那是翅膀的轮廓。   他放下枪活动了下手腕,转身走向近战练习区域,这次的临时对手是一个机械雄虫。   “近战训练开始,机械导师将在三秒钟后启动进攻程序,本次对战难度为A级……”   机械种的指令还没有说完,艾伦便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瞬间冲了过去,他出拳迅猛有力,每一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这个战士沉浸在激烈的近战训练当中,高高的黑色马尾飘扬甩动,汗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不一会儿,那件黑色背心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像是第二层肌肤。   透过湿漉漉的布料,他腹部那若隐若现的薄薄腹肌清晰可见,不知为什么好像有点丰盈了,微微突出,手臂上的肌肉也同样漂亮得不像话。   【让开让开,我要开舔了,我舔舔舔舔舔……】   【啊啊啊啊啊这身材,我死了!】   【老婆的汗水我都想舔,能不能单独出一种饮料,那就是……】   【宝宝的小肚肚好瑟瑟哦,根本忍不住了啦】   【我要流泪了,我不会告诉你到底是哪里在流,我只知道,老婆打我!】   直播间的雄虫们完全陷入了癫狂状态,恨不得能穿过屏幕,去触碰忒修斯身上那带着香味的汗水。他们疯狂地刷着礼物,满屏的特效几乎要将直播画面淹没,各种表白与赞美之词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虽然没有擦,但是比擦更胜一筹。   然而如此热闹的直播间,却因为下一秒的意外彻底陷入了死寂。   机械种是没有感情的生物,更不懂得蜜的香甜,它只是按照程序指令与眼前的对手进行交战,这一瞬间他抓住了对手因为体力不足而变缓的动作,一脚踢出去踹在了对方的腹部,让他飞出去了好远。   艾伦如愿以偿地摔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期待这个崽子受伤吗?最好就此消失?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神经网传来,像是隔着层层阻碍艰难传出。那声音微弱却清晰,一字一顿地唤着:“妈……妈……”   艾伦打起精神想要听听他又要说些什么,没想到对方还是重复着那几个字。   “爱你……”   艾伦突然想通了,这个崽崽刚刚有了意识,或许连痛都不知道如何表达,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关心,只知道一直重复说爱你,妈妈我爱你——   不管你做什么,想让我活下去,还是想杀掉我,我都爱你。   爱妈妈就是崽崽的原初意识,不需要学习的本能。就算不会呼吸,就算还没有睁开眼睛,就算还没有被赋予完整的生命。   可怎么办?我不想爱你。   他的唇角浮现一丝苦笑。   我在想尽办法,在你出生之前,在你吸干我之前,杀掉你。   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既是人类又是虫母的黑发青年微微低下头,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可以留下这个孩子吗?   为了这个孩子,完全摒弃人类的身份,成为一只虫母?   放弃回家,放弃弟弟妹妹,放弃曾经为人的一切?   【啊啊啊啊宝宝哭了宝宝哭了】   【老婆不要哭啊】   【该死的机械种,没有生命的狗东西,气死我了!!】   【肯定很痛吧,踢到肚子了哎】   【为什么要搞这种直播啊球球了】   【这件事就得怪丝天堂,怪公爵,真是为了流量什么都做得出来】   【旁边的雄虫是傻子吗!还不快停止直播带宝宝去看!我靠我靠,好像穿进屏幕!】   【公爵必死无疑】   【加我一个】   【加我加我,刺杀公爵势在必行】   推开科特要来扶自己的手,艾伦自己站了起来,这点小伤倒不算什么,以前多大的痛楚都经历过。   艾伦难得看了一眼弹幕,笑了笑。   “原来不止我一个讨厌公爵,他的确是个坏老板,我不喜欢他。”艾伦默默在心里面补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他阳痿,才不会选这个地方。   【我真的哭了,宝宝在丝天堂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公爵必须死,悬赏金又增加了】   【啊啊啊若你折断宝的翅膀,我必毁了你的天堂】   艾伦一目十行看了这些弹幕,以为他们在开玩笑,毕竟在人类世界痛骂老板是牛马每日必做之事。   “好啊,来吧,我等你们。”   黑发青年眼含淡淡笑意,平静看向镜头。   他以为自己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几句话,跟着弹幕吐槽而已。   人类历史上曾有妖妃一笑倾城,谈笑间便引得诸侯征伐,战争爆发,枯骨累累,民不聊生,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魅力——   在来丝天堂的路上,真的有大批大批的雄虫,为了忒修斯的一句笑语前仆后继,在所不惜,哪怕赴滔倒火也要刺杀一位领主,献出生命,   原因无他,只为了心中挚爱不再难过,不再哭泣。 [76]第 76 章:治疗过程   还真别说,虫族的崽就是顽强啊,艾伦在直播间里折腾来折腾去,一点损伤都没有,还是在妈妈肚子里面安然无恙,隐隐约约出来的精神力似乎还在担心妈妈是不是太忙了,会不会有点累?   艾伦心累。   艾伦回到翡翠灯塔,开门走进门就发现原本的雄虫守卫都不见了,全部齐刷刷地替换成了机械种。   不仅是机械种,脑袋还顶着个大屏幕,明晃晃的公爵的脸。   艾伦:“……”   太精神污染了。   尾勾不正常的雄虫就是如此多疑,生怕他勾搭了别的野虫。   一进门,温暖而柔和的气流便轻轻包裹住了艾伦,全天候运行的新风系统,就像一双温柔且无形的手,始终将温度和湿度调适到最宜人的状态,无论外界如何变化,这里永远是四季如春的舒适。   这绝对是艾伦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房子,身处这宛如宫殿般的居所,艾伦却没有丝毫喜悦。   洗完澡后,他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白天的经历,肚子里面那声惊天动地的妈妈,艾伦摸着肚子总是感觉自己胖了,那里的肉不再是肌肉,而是变得软绵绵的,成了可以保护孩子的脂肪。   想来想去,越想越烦,艾伦干脆拿出自己的私人物品进行清理。   目前为止艾伦有两个终端,一个虫族终端,一个联邦终端。   每一次拿出终端,他总会忍不住看一看弟弟妹妹的照片,他害怕再这样在这里待下去就会忘记他们的样子。   一张一张又一张,他已经记得到所有的顺序和内容,不用去看,就知道那照片上拍了些什么。可是突然划到最后一张的时候,艾伦的手指顿了顿。   那是他和格莱林的照片。   没错,又是那张他偷拍格莱林脸上画着“好大儿”三个字的照片!照片里面的艾伦还是黑色短发,皮糙肉厚,笑得肆无忌惮,还有点小贱。不像现在……他有时候照镜子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漂亮得不像个男人,也不像个真人。   这照片,第一次格莱林让他删掉他没有删,第二次格莱林让他删掉,他还是没有删,就等着再骗格莱林第三次,看看他被骗了也无可奈何的脸。   他没有等到第三次。   这才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艾伦呼吸一顿,突然觉得有点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难受,只知道这张照片他看了很久,依旧没有删掉。   就这么存着吧,反正他的终端还有内存。   把终端收了起来,身上还有四张卡。   一张是属于他个人的通汇卡,另外一张是奇尔维斯全部身家的银行卡,还有格莱林上交的工资卡,以及公爵送给他的零花钱卡,加起来里面的钱估计得接近1亿,可惜他带不回去。不过没关系,就算带不回去他也得好好收着,万一呢,万一有奇迹呢。   接着是四张票,前往丝天堂的门票。   为什么会有四张?因为艾伦买了两张,格莱林也买了两张。当时他们两个同时掏出这两张门票的时候,艾伦都给气笑了,浪费!   还有……   格莱林死前留给他的礼物。   小小的布袋放在手中格外轻盈,艾伦把里面的东西抖落出来,摊开在掌心。   一包干枯的玫瑰花瓣。   星海玫瑰。   花语是永不凋谢的爱。   那些花瓣呈深沉的酒红色,宛如凝固的鲜血,又似永不熄灭的火焰。每一片都蜷缩着,边缘干枯卷曲,却依旧保留着玫瑰盛放时的优美弧度。   艾伦轻轻触碰,花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干燥却不脆弱,很明显被精心处理过,能将这份形态永久留存。   格莱林已逝,人类世界早已诞生新的英雄,他的痕迹几乎被磨灭,唯有这包花瓣,证明他曾来过。   对了,艾伦突然意识到除了这玫瑰,还有格莱林一个存在的证明。   那就是……   他肚子里面的孩子。   一边是永不凋谢的花瓣,一边是弟弟妹妹的照片。   他应该怎么选?   好像怎么选都有道理,好像又怎么选都是错误。   突然,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公爵出现。   艾伦顿时心虚,装作怒目而视,顺手抓起一旁的枕头朝公爵扔去,怒声吼道:“你怎么不敲门!”   他连忙把身边的东西藏了起来,来不及藏终端,先把玫瑰藏了再说。   公爵早就知道他终端上有弟弟妹妹的照片,倒也不排斥他偷看。   他来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消息,忒修斯很快就可以让他和弟弟妹妹团聚了,反正他也想他们,从人类世界弄过来不就好了?   “死阳痿,离我远点!”   1524次!   银发绿眼的雄虫一把将忒修斯搂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贪恋他身上的气息。   其实,他什么都没有闻到。   艾伦挣扎着,脸上满是厌恶,骂道:“变态!”   “你白天在直播间受伤了,我已经收拾了科特他们,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扣了他们5年的工资。”   艾伦:“……那你这真的有点过分。”   无论什么时候,牛马总是同情牛马的。   “你在为他们求情?”   艾伦:“也不算求情,本来那场直播就是我要求的,他们也算无辜,不罚了吧。”   “行,你说了算,”公爵倒是有些戏谑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更像人还是虫,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变了。在阿斯兰城的时候,你还能对这些小虫子痛下杀手。”   “你非要我回答这个问题?那我告诉你,我是人类,我现在还是想做人类,特别是遇到你这样的雄虫,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公爵已经被他骂习惯了,一天不被骂,还有点不舒坦,微微侧开身子,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雄虫。   他竟然还带来了一位蝶族医生。   蝶族医生身着白色衣服,手里拿着诊疗仪器,看起来很温柔。可艾伦看到医生就满心恐惧,银塔审判时孩子尚小,侥幸瞒过检查,如今孩子都能说话了,这一查不就暴露了吗?   “听说您受了伤?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艾伦的指节因攥紧床单而泛白:“我没事!”   公爵却在此时扣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胳膊伸出来。”   “可我不想检查——”   “忒修斯,你的命现在属于我,”公爵将逃跑的黑发青年拽回床边,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只要还有一丝价值,我就要保证你的健康,你逃不掉,也不能逃。”   他转头看向医生:“查仔细点,我看了那场直播的回放,身上有不少的淤伤。”   蝶族医生听令行事,小心翼翼检查贵客的身体,艾伦感觉冰凉的探头贴上皮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腹中那团温热的生命突然轻轻动了动,像是察觉到母体的恐惧。   艾伦的大脑疯狂运转,如果用荆棘之瞳攻击蝶族医生,似乎是一个可以脱身的方法,只要念头一动,就能让医生陷入剧痛,暂时逃过检查。   可他刚有这个想法,就看见公爵慢条斯理调出一组全息照片,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画面中,伦纳德和爱丽丝被关在锈迹斑斑的铁笼,身上满是擦伤,小脸脏兮兮的,铁笼上的齿痕、地面干涸的血迹,每一帧都精准戳中艾伦的软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第一瞬间,艾伦是不敢相信。   接着,一股怒火腾地窜上心头。   这个贱虫!怎么敢!   啪!   艾伦扬手狠狠扇了公爵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蝶族医生都看呆了,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这个死阳痿,死变态,我恨你,恨死你了,我巴不得你马上就去死,挫骨扬灰,带着你那根软软的尾勾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蝶族医生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公爵偏过脸,发丝凌乱地垂落,唇角却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恨我?那就恨啊,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你的爱,蜜虫的爱不值钱,恨反而珍贵一点呢。”   “恨我吧宝贝,尽全力的来恨我。”   他缓缓摸上自己泛红的脸颊,翡翠色眼眸深不可测,如毒蛇吐信说:“这下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吧?你可是他们的好哥哥啊,做什么事情都要为弟弟妹妹想一想。”   “不仅是这一次看病哦,哪怕下一次我命令你掰开翅膀给我舔,也要一样的乖巧听话。”   艾伦深呼吸一口,恨不得再给这贱虫一耳刮子,肚子都被气痛。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想法,伦纳德……爱丽丝…你们一定要保护自己,哥哥不会让任何虫或者人伤害你们。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艾伦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特别坏的点子。   用他的第一种能力。   其他的雄虫不知道,公爵应该很介意这一点。   眨眼间,蝶族医生脸色瞬间变得粉红,呼吸急促,喉间发出奇怪的声音,裤子上也有了奇怪的痕迹。   事实上说明再鸡肋的异能,只要能够掌握到聪明的用法,也能在不经意的时候发挥出惊艳的作用。   这招确实奏效。   公爵动动鼻子,从医生身上闻到了一股雄性特有的臭味,雄虫对于雄虫的味道肯定非常排斥。   “你这家伙竟然敢……”   医生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他自己也心虚,因为他第一眼看到忒修斯的时候,心里面的确出现了不该有的心思,   话说回来了,任何雄虫看到了忒修斯都不能保证自己的想法没有一丝邪念吧?   他立了有问题,难道就没有忒修斯的问题吗?   医生被机械种绑了出去。   “让他开了一些药,我给你擦。”   艾伦当然不乐意他碰自己,可是对方又拿弟弟妹妹来威胁,真是太贱了。   公爵拿起药酒和纱布,目光落在青年白嫩柔软的小肚子上,指尖触碰的瞬间呼吸一滞,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慢。   抚摸着他的肚子,软绵绵的,好像长胖了,公爵心中竟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甚至想要贴上他的小肚子,亲一亲,舔一舔。   公爵都有点怀疑这下面有一个小生命在呼吸。   他想来想去又开始自嘲一笑,难道连他也疯了吗?   一只蜜虫怎么可能怀孕?   而且就算怀孕,就连虫母怀孕的时候都会陷入虚弱状态,而眼前的这只是不是太过有活力,才在直播间里生龙活虎地战斗。   “你瞧你又流蜜了,蜜虫都是这样,又想去勾搭雄虫了吧。”   艾伦本来懒得理他,听到他这样说瞥了他一眼:“我用得着去勾搭吗?爬虫的雄虫多的是,再差的都比你优秀。”   不就是互相伤害吗?谁怕谁。   “宝贝,你就珍惜这点嘴硬的时间吧,今天过后,我保证你改变自己的想法。”   说完之后,公爵的唇重重压上艾伦背后流蜜的翅膀,舌尖贪婪描摹每一处纹路,想象中汹涌的蜜香在脑神经里炸开,可现实里鼻腔涌入的,只有空气的寡淡。   “啊……连小虫子都能品尝的甜美……”   恨,他好恨,他恨这具无法感知的躯体,更恨这放荡甜美的蜜虫轻易就能挑起他失控的情绪——   明明只是个用来消遣的蜜虫,凭什么让他在欲望与挫败的夹缝中窒息?   那些无法品尝的蜜香、无法捕捉的气息,此刻都化作蚀骨的毒,在神经末梢疯狂啃噬,他的吻愈发用力,甚至开始轻咬,直到艾伦吃痛地挣扎,才猛然松口。   什么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   公爵喘着热气,用手背擦了擦唇角。   他恨他的威胁,他恨他的嘲笑。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绝对与爱无关。   “我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艾伦:“……。”   浴室门重重关上,公爵扯开衣服的动作带着没有以往优雅的急切。   片刻之后,镜子里倒映出公爵此时的模样,或者说阿里阿德涅的模样。   好狼狈,好不堪,你他虫的,像条闻不到也吃不到的狗。   阿里阿德涅银发湿漉漉地垂落,发梢滴着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聚成晶莹的水珠。   他本就苍白的皮肤被蒸汽熏得泛起病态的潮红,那双翡翠色因欲望与烦躁蒙上一层深蓝。   他手中握着的药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种蓝色药品的名字叫做猛犸。   光听名字就知道他的厉害。   他怀着不知名的期待的心情吃了一片。   等了一会。   又等了一会。   没什么感觉。   “该死的……”   失去耐心的他咒骂着倾倒药片,密密麻麻的淡蓝色小药片在掌心堆积成小山,甚至没有喝水,直接将整把药片塞进喉咙。   药效来得迅猛而灼热,公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翡翠色的眼眸被欲望染成深潭,黑色的纹路顺着脖颈爬上脸颊,镜中虫变得混沌又危险。   浴室门被撞开的瞬间,蒸腾的热浪裹挟着刺鼻的药味,公爵的银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危险又疯狂的气息,平时伪人君子一样的他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艾伦看着步步逼近的雄虫,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对方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那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癫狂,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靠靠靠,什么情况,这下真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艾伦转身就要跑,却被雄虫猛地扑上,双手死死扣住手腕,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间。   “我要……得到你……”   艾伦拼命挣扎,指甲在公爵的手臂上抓出数道血痕,什么精神力都用上了,可公爵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低头狠狠咬住他的肩膀,犹如大自然中的雄性对自己的雌性进行最原始的标记。   “他虫的!不准要!说好的养胃,要一辈子都养胃!少一天差一秒都不叫一辈子!”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僵住了——   嗯…………?   软柳轻轻拂过,花朵含苞欲放,庭院深深深几许,那处风景依旧。   即便对方此刻欲望几乎要将他吞噬,却依旧无法产生正常的反应。   害……你看这……   整这死出,来势凶猛,他汗水都出来了,还以为有多厉害——   原来是虚惊一场啊。   艾伦一下子冷静了,不怕了,沉着有力了。   刚刚对方那样子把他吓坏了,都没来得及看系统。   还是0%~   稳稳的,很安心。   显然对方也发现了。   “为什么还是没有味道?你的香味呢?你用来勾引野雄虫的香味呢?为什么就是不能让我也闻一闻?来勾引我,来勾引我……”   阿里阿德涅的动作逐渐从激烈变得迟缓,啃咬转为贪婪的舔舐,舌头反复扫过艾伦颈间、锁骨,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像是想要从这具身体上汲取某种缺失的东西,却始终不得其法。   艾伦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倒也不必像个破布娃娃,像块肉骨头还差不多,他的身体紧绷却不再挣扎,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呃……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为这荒诞的场景感到好笑。   作为一个直男,他觉得在这种事情上突然笑出声,好像有点缺大德,但他真的有点忍不住!   不行,噗哈哈啊哈……   真的好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到底吃的什么东西?是正经药吗?有医疗备案吗?”   艾伦立起身子,随意用床上的被单擦了擦自己身上的口水,对方也差不多和他的战损程度,一眼就能看得到那密密麻麻的陈旧伤痕。   阿里阿德涅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着痕迹把黑色睡衣披上肩膀,使胸膛上的伤痕看不真切。   “别管我,我自有分寸。”他阴沉沉道。   艾伦:“不是,你还有分寸,你这尺寸都快没了,到底什么毛病这么厉害……牛啊……”   按理来说,现在喝他蜜液最多的雄虫就是公爵,天大的畸形都该治好了,为什么就是没效果?   当然了,没效果是最好的。   男人凌乱的银发垂落,遮住那双充血的眼睛,随着剧烈的喘息在脖颈处突突跳动。   他忽然起身摸索着床头柜上的药瓶,指腹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瓶身,仍然努力将大把药片塞进嘴里,干涩的吞咽让喉结上下滚动。   阿里阿德涅一直以为自己治不好,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去治。如果要治的话,怎么也能治好,直到如今才发现原来是真的治不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偏偏艾伦还在那里火上浇油。   “有可能,真的有可能,万事皆有可能,你是上天赐予我的养胃之躯。”   说着说着还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很好笑?你觉得我很好笑?”   雄虫倏忽攥住艾伦的下颌,将低头狠狠吻住那仍在笑的唇。   齿尖撞破艾伦的唇角,血腥味与药味在交缠的呼吸间蔓延。   阿里阿德涅蛮横地撬开青年的牙关,强迫他吞咽下混着唾液的药片,沙哑的声音裹着滚烫的气息碾过耳畔。   “现在……你也别想好受。”   下地狱,也拉着你。   ————————   大家记不记得艾伦其实有两次主要的逃跑经历,第1次是冬冬那一场,第2次是矿区那一场,这是公爵第1次尝试治病,让我们热烈祝贺他彻底失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小丑][小丑][小丑]要换地图了[狗头]找个好医生[狗头] [77]第 77 章:弟弟妹妹【主角未出场】   太空界碑在宇宙中肃穆无声,比起这个文艺的名字,更多的人愿意称呼它为人虫分界碑。   远远望去,太空界碑宛如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型堡垒,其主体由暗灰色的合金构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任谁都看得出这里曾经爆发过一次激烈的战争。   对于人类而言,再往前便是虫族的领地,轻而易举便会被吃得骨头不剩;对于虫族而言,人类的高科技武器杀伤力不弱,吃也不好吃,还不如多啃两块矿石,万一把翅膀给弄伤了,就很难得到虫母陛下的喜爱。   回溯到三十三年前,如今的联邦大总统,在那时还是一位被尊称为军神的大将军。他率领人类的精锐部队,在太空界碑与虫族大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决战。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大将军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无畏的勇气,成功抵御了虫族的猛烈进攻,为联邦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那场胜利不仅确保了联邦的安全,也为他赢得了极高的威望。最终,他登上了权力的巅峰,成为了联邦的领袖。也有人怀疑在那场战争当中,他的身体得了不可言说的暗伤,以至于迟迟没有子嗣出生,可五年之后,又出现了另外一位守护联邦的人类英雄格莱林,那可是总统的好儿子。   鲜为人知的是,也是在那场战争中,上一代虫母趁机从地底深处的原始虫巢逃脱。自那以后,祂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下落不明,虫族人族谁都没有找到。   虫母的失踪,给虫族内部带来了巨大震动,尽管边境地区偶尔还会发生小规模的摩擦,但大规模的军事冲突却再未发生。人类也因此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得以在与虫族的对峙中暂时站稳脚跟。   但这种表面上的和平,实则是一种实力不平等下的脆弱平衡。   曾经的人类英雄,那位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如今已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了两鬓斑白的七旬老人,在马上就要举行的选举当中,要跟一位50岁的“年轻人”演讲竞争,在网络上被人嘲笑是老登组的世纪对决,左右为登。人人都在呼唤,难道就没有一个更年轻的竞争者吗?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年与大将军交战的那位君主,至今仍处于全盛时期,且能力比以往更加强大。他的子嗣如同繁星般遍布宇宙,势力不断扩张,除了不争气的子部,几乎没有烦恼。   在这样的形势下,人类方面的军事专家一直在发出警告,警告这种来之不易的和平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能维持多久,伦纳德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今天能不能在这里的黑市买到合适的药。   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   当年的战争堡垒如今成了鱼龙混杂的交易站。这儿啥都能买到,虫族的怪东西、人类的稀罕货,甚至偶尔还能碰到擅长拟态的虫族。   这天,药品贩子看见个高大的银色机甲走来。机甲看起来很结实,攻击力和防御力都透着专业劲儿,像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好货。   可里面传来的声音却很年轻,带着股学生气,说话也礼貌:“请问有肢体再生药吗?”   药贩子摇摇头:“只有普通外伤药,再生药缺货好久了。”   机甲人明显有些失望,最后花了点钱买了几包止血粉和绷带。   贩子盯着这人好几天了。看他买营养液都要砍价,有股穷酸和抠门劲,穿的机甲却少见的精致,是个稀罕货,说话做事还有一种大学生的清澈愚蠢,一看就是个新兵蛋子,好欺负,能上手。   他偷偷跟着机甲人,看对方买了点营养液,又拐进廉价旅馆区,心里正盘算着怎么下手,一不留神就跟丢了。   “人呢?”   他踮脚张望时,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拳,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   鲜血从裂开的头皮里渗出来,模糊中他看见机甲人举起的金属手臂——动作利落得像台杀人机器。   伦纳德把昏迷的贩子拖进垃圾桶,贴心地盖上盖子,这种地方动手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根本没有监控。他低头检查了下关节缝隙,确认没留下皮肉组织,才快步往旅馆深处走。   307号房的门锁闪过红光,伦纳德摘下头盔,露出汗湿的额发。房间里弥漫着腐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妹妹,是我!”   爱丽丝躺在床上,金色短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痛处,却皱着眉头,极力忍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右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左手却紧握着脉冲枪,枪口正对门口。   看见走进来的是哥哥,她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枪身当啷一声砸在床头柜上。   “疼吗?”伦纳德跪在床边,目光扫过妹妹渗血的绷带。   爱丽丝摇摇头,左手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床单。   “没买到再生药。”伦纳德打开急救包,酒精棉片撕开时发出“嘶啦”声,“不过弄了点黑市的止血药。”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旧绷带,腐肉的臭味更浓了,爱丽丝却盯着他手腕上的擦伤:“你又打架了?”   “只是处理了个麻烦。”伦纳德避开她的眼神,把糊状药膏敷在伤口上,“明天去试试南区的地下诊所,说不定有办法……”   联邦黑幕重重,伦纳德和爱丽丝根本不信他们的鬼话。什么自己的哥哥已经彻底死在了任务当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而且迄今为止,他们都没有看到哥哥的终端。   其实哥哥死后的日子好像也能过下去。哥哥以前的队友们很照顾他们,凑了十多万星币帮家里渡过难关,就连学校都听说了他们的事,纷纷组织同学捐款,给予了他们很多帮助。   可没有哥哥的日子……过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永远活在他们的生活里。每一次不经意的谈话,每一次不经意的回忆,每一次都强装笑容想要将生活继续下去,可又每一次在深夜当中梦到哥哥的笑颜,忍不住蒙面哭泣。   那一段时间伦纳德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甚至有一次梦到哥哥背后背着一大麻袋的星币,足足有500万,笑着说他回来了。   最可怕的是,爱丽丝说她也做到了一样的梦。   所以他们要去找哥哥。   再三考量之后,他们决定亲自出发去人虫边境寻找哥哥的下落,哪怕是死也要找到一捧骨灰。   洛克星考在即,这一次考试将会影响他的命运,如果哥哥还在,绝不会允许洛克作出放弃星考的行为。妮娜还在读初二,年龄太小,思来想去他们留下了维泽尔,麻烦他来照顾大家。   伦纳德在新兴的机甲技术上颇有天赋,干脆改造了自己的参赛作品,在外只以机甲人的面目示众;爱丽丝是正经女兵出身,战斗力同样不凡。   可以说,从他们家到人虫交际线之前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竟然撞上了星际海盗黑潮,打劫他们所在的偷渡船。   这也不算是没有由来的灾难,其实这些星际海盗一直以打劫偷渡船为生。偷渡船上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避开联邦的视线,所以也是最好的打劫对象。这些星际海盗专门来挑偷渡船进行抢劫,没想到就抢到了伦纳德和爱丽丝的头上,还把他们关在了铁笼子里,准备卖个好价钱。   三天前,伦纳德和爱丽丝费尽一切力气逃走了,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的,并非他们两个学生曾经能够想象得出来——   爱丽丝的右手。   幸好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很发达,如果及时找到药的话,还有挽回的可能。   前提是能够及时找到药。   伦纳德:“来,先把营养液喝了。我听药贩子说很快就能找到再生药了,你一定要心态平和,不要着急。”   爱丽丝换药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一刻不停地分析:“诺凯说过,飞船最后的残骸是在虫族领地附近发现的,大部分的残骸其实都落在了君主的星球上,那颗星球的名字好像是……”   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诺凯是曾经的队友,帮他们在军队当中打听到了一些内部消息。   “斯芬克斯星,”伦纳德补充道,“我们现在已经离那里很近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明天我们就可以往那边走,哥哥……哥哥一定还活着,肯定偷偷活在虫族某个地方,我相信他能够保全自己,哥哥在等着我们……!”她忍不住越说越激动。   伦纳德摁住她,满脸担忧:“先不着急,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要动,挣扎了之后会出血的。”   为了安抚妹妹,伦纳德干脆打开电视看看最近的新闻。   没想到一打开,就看到了一条足够震撼的消息。   “著名星际海盗团黑潮一夜覆灭,疑遭虫族武装清缴。头目红牙奥古斯丁克雷的残骸于废墟中被发现……”   画面里闪过海盗头子的照片——正是几天前对爱丽丝动手动脚的男人,已经成为虫族口器下吃剩的骨头渣子。   怎么会……   两人对视一眼,震惊中又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海盗团覆灭得太突然了,虫族从来不管人类这点乱七八糟的事,海盗团也不是傻子自不量力去惹虫族,他们那点小身板还不够雄虫们塞牙缝。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样也算狗咬狗了,虫族不是好东西,那些海盗团只会更坏,明明大家都是同类,还要做伤天害理的事,专门打劫人类。”爱丽丝看的新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心里还有解气的感觉。   就在这时,新闻的画面发生了改变,镜头里面出现了当时攻击海盗团的虫族舰队。   不同于他们传统印象当中的黑色舰队,这些舰队相当的花里胡哨,甚至花里胡哨到了诡异的程度。   伦纳德:“emmmm……”   爱丽丝:“嘶……”   “我怎么觉得他们飞船上画的画有点眼熟?”   两个倒霉的弟弟妹妹几乎同时开口。   没错,之前那些泰坦般巨大的舰队身上竟然用特殊的颜料喷涂满了各种图画,有q版的,有厚涂的,有二次元赛璐璐风格的,但是他们的主题都是同一个黑发青年,谁都能看得出来。   肤白如雪,目如点漆,红唇柔软,一头瀑布似的黑色长发随风飘扬,仅仅是抬眸之间便能将无数雄虫勾引到脚下匍匐的程度。   猫耳装,女仆装,围裙装,兔女郎装应有尽有。   这样的图画本来应该出现在徽章上,衣服上,包包上,现在却出现在了一艘艘威武壮观的飞船上,画风之割裂,风格之诡异,简直让那些海盗们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这是谁呀?这究竟是谁?他们到死都想不通的事,活着也没想通。   伦纳德和爱丽丝拿出自己的终端,找到哥哥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低头,抬头,低头,抬头。   短发,长发,短发,长发。   爱丽丝沉吟半天,伦纳德还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高见,结果只听到她说:“好看,真好看,两个都好看……猫耳也很好看,兔耳朵也是仙品。”   伦纳德:“……”   “不是……我哥哥是人类对吧,怎么会被雄虫画在军舰上和衣服上?而且还有翅膀,应该是一只蜜虫,”伦纳德觉得这上面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哥哥,“头发和气质都有很大的不一样,应该只是长得有点像。”   现在对于伦纳德最紧迫的事情反而是给爱丽丝找到再生药,要不然她的手就真的废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敲来了敲门的声音。   “两位尊敬的客人,不要害怕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做个交易,”门外传来了彬彬有礼的声音,“你们需要的再生药,我们要多少有多少。还可以给受伤的那位小姐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甚至……可以帮你们找到自己的哥哥。”   伦纳德皱了皱眉头,直觉对方来头不小:“所以,你们要什么?”   “哈哈,不必紧张,跟我们家的老板见上一面就好,他很欣赏你的机甲才华。”   伦纳德打开门,发现对方穿着一身绿白配色的工装,胸口有蛇状的徽章标志,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菲利普大集团的员工。   那他们的老板,岂不是那个传说中富可敌国、痛恨虫族的雷诺德先生?   伦纳德一直以来都很崇拜雷诺德,不仅因为他有钱,而且他还为消灭虫族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实在是人类富豪中的楷模。   就连他们大学的机甲实验室都有雷诺德先生的投资,他曾经还听过他的全息演讲,题目是《消灭虫族的希望在人民手中》。   为什么?伦纳德脑海当中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说句实话,他们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当人类的富裕程度超出一个数字的时候,那种差距已经超过了物种之间的差距。   可是雷诺德先生显然对他们非常有兴趣,这是为什么呢?   无论如何,他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为了爱丽丝的右手,也必须答应对方。   ————————   [狗头]以后更新的时间调到晚上10点哟。思来想去感觉弟弟妹妹那边的视角还是要写一写,如果不写的话,对于艾伦的人设有点不太好把控。如果大家觉得这两个弟弟妹妹傻乎乎的也很正常,他们确实年龄也不大。 [78]第 78 章:忒修斯日【主角少】   这是伦纳德第一次住这么豪华的套房,仅仅是一间卧室,都已经比他们整个家还大,他连厕所里面的智能马桶都用的不太熟练,抬臀的时候差点被里面喷出来的水把菊花打湿,没由来吓他一跳。   他和爱丽丝这一路上颠沛流离,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地来找哥哥,连个澡都很少洗过,浑身上下都馊了,这一次总算能够痛痛快快洗个澡。   听刚刚那个私人管家说,这里是雷诺德先生的度假飞船,让他们先在这里好好休整,特别是爱丽丝先把手上的章制好,雷诺德先生忙完之后就会抽空和他们见一面。   虽然那个管家自谦说这里是度假飞船,但实际上这艘飞船上面什么样的设施都应有尽有,连治疗仓都是联邦军用的,爱丽丝的伤应该很快就会被治好,连再生药都用不着。   伦纳德戴上眼镜,黑色的眼镜还是原来的那一副,这副眼镜对于他这样的机械设计师来说,更多的是承担着数据实时分析的功能,基本上读这个机甲系专业的学生都得买一个,就跟很久以前的大学生必须得买个笔记本电脑做ppt一样。他现在带的这一副,还是他上大一的时候艾伦给他买的,很有纪念意义。   “我本来的衣服呢……给我扔了?”   伦纳德在机甲里面本来穿着一身粗糙的衣服,现在他打开衣柜,居然发现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套装,一看都是名牌,光是一件t恤的价格都是5位数,但已经是里面最便宜的最低调的衣服了。   伦纳德千挑万选,选了一件格子衬衫,战战兢兢穿到身上,觉得哪哪都不习惯,还是几十块钱网购来的聚酯纤维套装,穿着更让人踏实。   穿戴整齐之后,他立刻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10楼的医疗室,看到自己的妹妹正坐在仪器旁边接受治疗,手上的伤口正在缓慢恢复。   爱丽丝看到他来了,小声问:“二哥,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个大人物啊?这可是雷诺德,菲利普集团的总裁唉,据说连总统见他都得提前预约,现在两个候选人都在争夺他的选票,我们竟然被邀请到了他的私人飞船上!”   “我的老妹啊,你也太高看我了,别说是我了,就算我导师在这里,也得给他排队敬酒。”伦纳德也苦笑连连。   就在两兄妹窃窃私语、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位老成的管家轻声走了过来。   “两位贵客,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在这里吃还是到餐厅吃?”   “雷诺德先生到底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呢?”伦纳德忍不住问。   身着西服、风度翩翩的管家微微一笑,言语之间对他们十分尊重,并不因为他们的贫穷或者年轻而看轻他们,反而把他们当成了贵客。   “两位尊敬的客人请稍安勿躁,我们家的老板日理万机,事务繁多,但是请您相信,他忙完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接见你们。”   两兄妹心里本来惴惴不安,但是跟着管家到了餐厅看到一大桌豪华美食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眼睛根本看不过来,真的好像讨饭的乞丐进了皇宫,一长排象牙白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风味的美食。   这段时间他们出来找哥哥,一直都喝的廉价营养液,仅仅是维生就可以了,连口热乎的食物都没吃过,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肚子马上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两兄妹对视一眼,反而都不敢吃了,谁都猜不到这个雷诺德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是在帮他们吗?可是他们素未相识,正常情况下,他们两个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跟这种大人物扯上关系。   又或者是在骗他们?   可……伦纳德揉揉头发,他这个习惯跟他的大哥艾伦很像,一旦有了拿不准的事情就会忍不住揉头发,如果是骗他们又骗什么呢?他们这么穷了,什么都没有,身上值钱的就是他的机甲,可是在这破天富贵的飞船面前,连一根头发都算不上。   雷诺德到底能对他们有什么企图?根本没什么好图的啊!他们这一系列的花费一看就让他亏本了。   伦纳德一直记得大哥的教导,出门在外,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刚刚的衣服和治疗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现在他们真的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   “看来两位对我们还有所顾虑呢……”管家倒是对这两个小家伙高看一眼了,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家的老板为什么会对他们格外关心。   爱丽丝坚定地看着他:“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想先见雷诺德先生一面,请您传达。”   本来伦纳德以为像雷诺德这样的大忙人应该会让他们等很久,没想到那个管家去了不到几分钟就拿来了投影设备。   管家轻轻打开开关,下一秒,一个等身大小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英俊男人,金发蓝眼,高鼻低眉,和伦纳德以前在新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俊美,如果没有任何表情,就看起来很凶,在他手底下做事得拿出十二分小心点的威严感。   曾经还有人调侃道就雷诺德先生这等姿容,就算不当霸道总裁去当个顶流明星也是毫无压力的。   如今星际的投影技术已经相当发达,肉眼看起来就好像真正的雷诺德站在他们的眼前。只是说不能跟周围的物品进行互动,表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伦纳德回忆起雷诺德的相关生平,举世闻名的矿石大亨,白手起家就干下了百亿家产,成为了富可敌国的财阀,不过他至今都没有结婚,不同于其他的财阀喜欢包养嫩模,或者迎娶明星,他甚至连绯闻女友都没有传出来过,一心为人类的灭虫事业做贡献,几乎所有和虫族相关的实验里面都有他的投资,所以哪怕是伦纳德这种不起眼的小项目也和他有所接触,在群众中的口碑非常好。   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竞争对手故意抹黑,时不时就有奇怪的传闻传出来说雷诺德有吃人的爱好,那些拍私人照片的狗仔都只剩下一些鲜红的骨肉碎渣。   有人崇拜雷诺德,有人畏惧雷诺德,还有的人羡慕雷诺德,可是谁都没有接触过真正的他,没有谁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雷诺德先生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他会对他们说些什么呢?   没想到,雷诺德先生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听说你们也不吃饭,怎么?和你哥哥一个毛病,真不愧是一家人。”   “哥哥?你认识我哥哥?”伦纳德惊呆了。   “大约是两年前,你哥哥没有进联邦正式部队,还在做赏金猎人的时候接过我们集团的单,那个时候我们一见如故成了朋友,”雷诺德似乎对他们哥哥艾伦的生平了如指掌,“现在我听说他遇到了一点麻烦,也在寻找他的下落。”   雷诺德笑得让人如沐春风,言辞诚恳,娓娓道来,仿佛有一种让他们忍不住就想去相信的魔力。这是金灿灿的头发,还是宝石一般的蓝眼睛都很迷人。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找他,我的私人部队不比联邦搜查局的差,没准你们过几天就可以亲眼看到他了……”   话虽这么说,雷诺德的视线忽然落在了爱丽丝残缺的手掌,紧紧皱起了眉头,那一瞬间释放的上位者压迫让整个空气几乎凝结成冰,不管雷诺德爱丽丝两个年轻人也好,还是旁边的管家仆人也好,立刻都头皮发麻,汗流浃背,仿佛被什么怪物所凝视。   就好像这个笑眯眯的怪物会吃人。   “你的手伤得这么严重?你哥哥看到恐怕晚上又要睡不着。”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蜜虫可真是难养。   爱丽丝愣了愣,原来自己的哥哥和传说中的总裁关系这么好的吗?连晚上睡不着这种事情他都知道?   “我……”   爱丽丝刚要说话解释,却发现对方根本就不在意她所说的话,而是直接询问管家。   “她的手多久可以复原?不是叮嘱过你们,仔细保护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想扣……”话说到一半,雷诺德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回忆起某个人曾经说过自己扣员工钱的样子很恶毒。   管家满头大汗,却不敢擦拭,顶着威压道:“老板,我仔细询问过医生,大约需要六天的时间。”   “六天,”雷诺德重复了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压力全给到了员工身上,“这6天务必把他们照顾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跟小猪一样养,不要像这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他们了。做不到,你就收拾东西滚蛋走人吧。”   两个弟弟妹妹也同样受到了雷诺德的训斥。   “还有你们,安心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好好睡觉,我帮你们找哥哥,你们一定会重逢。”   听到这些伦纳德和爱丽丝简直都震惊了,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伦纳德心想如果是真的,那这位总裁大人是一定是慧眼识英才看上了他们家哥哥出众的工作能力。爱丽丝却觉得不简单,开始思考起了谁上谁下。   “对了,如果您要帮我们找哥哥,这是他的照片……”   伦纳德拿出终端,选了一张艾伦的照片。   那是他给哥哥拍的,看到字就头晕的哥哥因为他第一次去了图书馆,乖乖坐在桌子旁边看书。   黑发青年穿着白色衬衫,阳光勾勒出他漂亮的侧脸,挺翘的鼻尖几乎白得透明,说是大学校草也不为过,本来这幅画面应该相当唯美,可偏偏他拿着一本大部头的书满脸无奈,皱着眉头认真细读,有种一读书就命苦的感觉,还怪可爱的。   大约是察觉到这张照片哥哥看起来实在太有学渣气质,伦纳德赶快用手指滑到了下一张。   那一刻,艾伦发现了弟弟的偷拍,两眼一弯,眉头舒展,露出个清爽又温柔的笑,像柠檬味的气泡水,连发梢都在发光。该怎么形容那种笑?时光悠闲,岁月温馨,似乎没有烦恼,他笑得宠溺,只要看到了就好像吃了麦芽糖一样,甜丝丝的。   或许是因为时间久远的原因,总感觉画面上有一种令人怀念的、阳光斑斓的暖黄色滤镜,那是存在于弟弟记忆里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大哥。   雷诺德本来想打断他说话,可一看到那照片就离不开眼睛……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艾伦的一面。   无论丝天堂派出的摄像师有多技艺精湛,化妆师有多高超的手法,忒修斯在照片里面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从来没有这样的鲜明,那迎面而来的生命力像图书馆里穿堂而过的夏风,吹起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帘,心里也跳得发慌。   看了一会儿,他问:“还有其他照片吗?”   “一张照片不够?”   毕竟别人是给自己帮忙的,伦纳德也不好多说什么,而是尽可能地从自己的终端里面找到哥哥的照片。既分享哥哥的照片,好像又分享哥哥的人生。   “这是哥哥正式入队那天的典礼……”   “这是那年哥哥和我们去海边游泳……真不想吐槽这小鸭子的泳裤。”   “这是哥哥17岁的时候,他在电器行兼职,有时候也修小型飞船,那个时候穷,我才上小学。这张不好看,脸上都是机油,脏乎乎的,我换一张。”   “还有这张,哥哥和我们一起过生日。”   公爵盯着那个鼻尖一点奶油的黑发少年,看起来那么稚嫩那么小,笑得那么软那么甜,一点也不想到会长成现在这幅满脸嘲讽冷淡的模样。他们面前的蛋糕只有一个苹果那么大,一看就是用的植物奶油,点着只红蜡烛,都看不出来到底是给谁过生日,连个数字蜡烛都没有。   “你们谁过生日?”   伦纳德:“我们一起过,从小到大都如此……怎么说呢,我们都是被妈妈捡回来的,包括哥哥也是,所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的,干脆就定成一天的生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难过或者自卑,反而有一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幸福感。   他接着又说,这一次语气有点低落:“如果找不到哥哥,以后我们五个人也不会再过生日了。”   公爵看了他一眼:“会找到的。”   公爵知道艾伦的身世,当初为了证实他并非虫母,在档案上快速浏览了一遍,的确看到过收养两个字。   那个时候看得太蜻蜓点水,只有个大概的印象,没想到那么简单的两个字落在现实之中,会那么具体,那么沉重——从小便开始打工挣钱,做过各种行当,这么多年了从未单独拥有自己的生日,拥有自己的房间。   可明明只看艾伦本人,不会对他的过往有任何察觉,只会觉得他过得有点抠搜,还没心没肺。   不知为何,公爵竟然觉得一丝丝疼痛从心底蔓延,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没有任何危险,他竟觉得痛楚。他望着黑发少年笑盈盈的脸,黑色的眼睛珠子里倒映出一点烛火,那里的确存在着希望,他在许什么愿望?贫穷困苦都不曾熄灭他的眼睛。   公爵不自然的咳嗽两声。   “你哥哥……很不容易。”   伦纳德沉默了一会儿道:“是的,我哥很不容易,我们还没有机会回报他。”   “说起来,你哥哥……喜欢什么?”   爱丽丝狐疑地盯着他:“找人需要知道这个吗?雷诺德先生。”   “不要这么没礼貌嘛,”伦纳德对雷诺德颇有好感,认为他是哥哥的好朋友,“我哥哥平时喜欢看美女直播,大长腿那种,DY列表里面关注了好几百个。还喜欢银色头发紫色眼睛的美女。”   公爵:“……?”他得偷偷给他全部取消。   爱丽丝用左手捂脸:“给咱哥留点面子啊喂,不是问的XP……”   公爵维持微笑:“我记下来了,还有呢?我说的是礼物”   “小型飞船吧,开出去很炫酷那种,他老说有钱了买一辆,到时候带我们去自驾游。”   公爵嗯了一声。   他状似不经意问:“你们的生日是多久?”   ·   今天的忒修斯直播间依旧火热,艾伦今天直播射击完之后,发现圣者的榜首位置已经被其他的雄虫刷下去了,几个昵称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榜一大哥【这蜜是戒不了一点】,榜二大哥【带崽是门艺术】,榜三大哥【真蜜守护团只为您存在】。   真蜜守护团?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还挺频繁?   艾伦就这么懒懒坐在镜头面前,随意看他们发的弹幕,偶尔聊几句天,一天就有小1亿进账。   【啊啊老婆,最近官网上的蜜液又卖完了,什么时候会上新呢?】   【抢不到啊,根本抢不到,到底是谁抢到了?】   【感觉里面的味道有点怪怪的,和之前喝的塑料瓶里面的不一样,看来是丝天堂又在偷工减料。】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上味道?你觉得不好喝就卖我】   【应该是水加多了,浓度问题吧。】   艾伦也没想到自己的蜜液这么快就卖完了,光是他的带货直播间就卖了八千万箱出去,这些虫虫是当白开水喝吗?喝得这么多这么快。   他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去,很快就在弹幕里面得到了众位雄虫的回复和肯定。   【老婆的蜜液我是站着喝坐着喝,睡觉之前也要喝,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对了,你们知道吗最近很多按摩店里面都推出了蜜液按摩服务,用老婆的蜜液来做按摩全身,想想都美】   【我还听说某些领主也在喝呢,一个个那么嘴硬,不还是拜倒在宝宝的蜜液之下】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喝忒修斯蜜液的虫!】   艾伦分明感觉到这些雄虫都把他的蜜液当成正餐来吃,实在可怕。   说起正餐,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感到一阵饥饿。   肚子里面的小虫崽,正在用精神力向他传达自己的感受,模模糊糊的,但是很难忽略。   肚子里面的小小格,除了爱之外还会表达其他的意思了。   “饿饿……妈妈……饿饿……”   “好饿……”   奶声奶气,可怜兮兮,仿佛都能看到他泪眼汪汪的样子。   都说了不要叫他妈妈。   艾伦揉了揉头发,深深叹了口气,只好当做没听见。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不耐烦,尚且年幼的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不吃东西,为什么宁愿饿着肚子都不理会自己,只是呜咽了几声,不一会儿就在精神网里失去了声音,应该是因为营养不够,暂时休眠了。   就在艾伦打起精神准备继续直播的时候,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停了下来。   公爵来了。   “今天不直播,带你休息一天,你们人类的话就叫……放假。”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把黑发青年给牵起来,对方居然不乐意,看他的表情好像看垃圾。   “我们这里还没直播完,而且本来这里就没有休息日,我为什么要放假?”   银发绿眼的男人环视一圈周围大气不敢出的属下,勾了勾唇角。   “那今天就放假,所有虫。”   科特愣住了,抬起头:“什么?”   那表情好像在说,这还是我那个自私自利、毫无人性的老板吗?咋忽然变可爱了?   “你们要谢谢忒修斯,他让丝天堂从今以后有了一天假期,”公爵慢条斯理补充,笑意盈盈的样子只看向艾伦,“以后每年的今天都定为忒修斯日,所有虫都在忒修斯日拥有一天假期,不必工作,带薪休假。”   “我要你们在忒修斯日,为他庆祝,为他欢呼……为他祝福。” [79]第 79 章:刺杀公爵(上)   放假了!放假了!   丝天堂竟然也有了假期这个好东西!   自丝天堂建立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的假期。   仅仅三个字,整个丝天堂为之震撼,或者说整个虫族为之震撼。   这条消息轰轰烈烈传遍整个丝天堂以及其他星球,论坛也好,热搜也好,都能看到关于假期的讨论。   #忒修斯日#   #什么是假期#   #假期可以做什么#   #公爵,疯了#   #赞美忒修斯,赞美假期#   该死的大资本家终于做了一回好虫。   蜜液区的工厂本来24小时连续运转,竟然也停了一天,工虫们临时接到通知,可以回宿舍休息。   直播区所有的灯光熄灭,一栋栋大楼陷入黑暗之中,犹如沉默的巨人,蜜虫也难得休息一天,不必在镜头前热舞。   安保区、后勤区、研究区……丝天堂的每一个地方都收到了放假的福音,发出了解放的欢呼。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感谢忒修斯。   牛马虫虫高兴得还是太早了,因为更开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时间里,公爵又宣布了一连串以忒修斯命名的纪念节日:忒修斯可爱日、忒修斯幸福日、忒修斯快乐日……后来的后来,还出现了他和忒修斯结婚的婚礼纪念日,那才是真正的豪横,一口气给全体虫虫们放了十天,也算是另类秀恩爱。可惜回首那一场婚礼的结局,只能说明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那就是——   秀恩爱死得快。   那么话说回来,放假之后可以做些什么呢?   虫虫们发现还是喝蜜液,还是看忒修斯之前直播的切片,还是疯狂购买忒修斯的相关周边。放假嘛,就是要躺在巢穴里一边看宝宝的直播,一边抱着宝宝的抱枕,再点上一杯蜜液快乐水吸吸才倍儿爽!   对于公爵而言,放假一天至少要损失十位数,不过他并不在乎。   “你看,现在所有的虫都放假了,你也用不着直播了。”   艾伦还是一脸提防盯着他,总觉得这虫没安好心。   “除了蜜液和这张脸,我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你利用的?”   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公爵的。   面对他的怀疑,银发雄虫唇角的笑意冷淡了些:“对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利用你,你……太有自知之明了呢。”   “反正我的弟弟妹妹在你手里,我还不是任你拿捏,你想威胁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做多余的事,希望你看在我乖乖听话份上,对他们好一点……”   艾伦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公爵拿弟弟妹妹要挟和他上床,他是不是也会答应?不过转念一想,幸好公爵是个阳痿,他还不必为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担心内耗。   “好啊,既然我在你心里面是这种虫,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如果不想我折磨你的弟弟妹妹,那就跟我走。”   艾伦:“……去干嘛?”   ·   他们降落在一颗私人星球,赫士列特星毗邻虫族星域,有着与丝天堂截然不同的宁静和祥和,气候宜人,风景优美,上面生活的不是虫族,而是人类。   有媒体曾经评价,这个星球适合约会,适合居住,适合做一切美好的事,怪不得大名鼎鼎的雷诺德总裁愿意花费高出市场十倍的价格拍卖下这颗绿色宝石。   艾伦觉得恍若隔世,没想到再一次回到人类世界,竟然是在公爵的陪同下。   “你不是一直想回人类世界吗?”公爵看到他趴在窗子面前不停张望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我正好有工作要在这里处理……顺便带你散散心。”   艾伦发现他对这颗A级星球有印象。   大约在两年以前,他还在做赏金任务挣外快的时候,替菲利普集团旗下的一个小公司押送稀有矿石,防止那些价值连城的能量源被星际中横行霸道的海盗抢走。   那个时候的艾伦完成了任务,拿了一笔不菲的酬金,像菲利普集团那样的单子,他们都是抢着接,因为报酬多,福利也好。   他记得菲利普集团的掌权人是一个叫做雷诺德的男人,年纪轻轻就富可敌国。唉,这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就在艾伦心中感叹的时候,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公爵变化出了另外一张脸。   他熟悉的脸。   “雷、雷诺德?”这是什么大变活人,艾伦吓了一跳。   充满光泽的银发变成了灿烂的金发,祖母绿般的绿瞳变成了蓝色的眼瞳,如果说公爵本来的样貌是那种温文尔雅、斯文败类的长相,笑盈盈把虫族耍得团团转,现在低压眉骨下蓝眸眯起,则好一副人类精英的做派,是个危险又迷的反派角色。   “看呆了?你喜欢这个样子?那我可以考虑考虑多使用这个拟态。雷诺德是我在人类世界行走的假身份,我知道你以前做过集团的任务,没准之前你还见过我……早知道就给你发包养的小任务了,那个时候你很缺钱吧?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   可惜他一开口,还是属于公爵的那股阴阳怪气。有笑意,但不怀好意。   艾伦啧啧称奇:“……你的拟态能力,很厉害。”如果他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   菲利普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在人类社会已经不可撼动,不仅仅是做矿石生意,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都有所涉及。   没想到这幕后之人竟然是公爵。   最让艾伦不能理解的是,雷诺德有名的不是他有钱,毕竟人类世界不缺有钱人,雷诺德最出名的地方在于,他是一个狂热的抗虫分子。   抗虫先锋竟然是一只雄虫领主,艾伦相信任何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还会生出几分好奇。   人奸很多,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虫奸。   显然艾伦的一句无心夸赞,让公爵的心情变得微妙好转。   “我还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包括银色头发、紫色眼睛的大美女。”   艾伦一阵无语,他的XP有这么明显吗?   仿佛为了论证这一点,公爵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银发紫眼的漂亮女人,站起来腿还特长,身上那股子侵略和傲慢还是没有任何改变,颇有御姐风范。   这家伙骨子里面的阴湿,可以说是千变万化,不离其宗了。   “怎么样?好看吗?这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最关键的是,公爵就算变成女人也比艾伦高出一头,轻轻俯身挑起他的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反应。   公爵的拟态能力出神入化,变成女人也不违和,可艾伦无法忍受他眼神中的那种占有感,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自己当作猎物吞食入腹。   更何况……他知道这个大姐姐有傲人的粗壮,如果在酒吧里面被这种人妖骗到,以为勾搭上了一个漂亮小姐姐,结果被撅到屁股心心都疼那就惨了。虽说公爵起不来,还是足够让他反胃。   “你这样子做像个人妖,好变态,”艾伦嫌恶至极,突然间他想起一个关键的细节,“我记得上一次你变成阿奇的时候,胸膛上的烙印也没有消除,这是不是说明你的拟态能力并非完美?到底是谁给你的伤痕,上面又写了什么?”   艾伦打量过去,现在变成女人的公爵,穿着一身西装倒是看不出来胸膛上有什么痕迹。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只要知道这个情报,就可以识别公爵完美的拟态。   艾伦的敏锐让公爵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坐回了他对面的位置,下一秒他又变成了雷诺德的模样,金发蓝眼,冷若冰霜,英俊非凡,同样拒人以千里之外。   “宝贝,你还真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阿里阿德涅用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望着他,看不清喜怒,那一瞬间,艾伦竟然觉得这双蓝色的眼睛也很适合他。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类也好,虫族也好,都没有好下场。现在,你还想知道吗?我的秘密。”   艾伦连忙捂住耳朵,避如蛇蝎:“那算了,我还是不要知道好了,当我没说过,当我没说过啊,撤回撤回。”   公爵:“……。”   ·   星环广场是赫士列特星最繁荣的商圈,只要有钱就可以在这里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穿着考究的人群踩着发光步道来来往往,其中不乏小有名气的网红明星,或者身材高挑的潮人模特,走10步就有几张街拍,走20步就来一个直播。   网上的营销号都吐槽,这个地方太潮了,每次来都会犯风湿病。   不过,今天所有的网红也好,模特也好,论颜值论气质,统统败于一对狗男男的面前。   “快看那边,我靠,好帅好美,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漂亮的人类呀? Ai都捏不出来的脸,被他长出来了。”   “为什么一看到他我的心跳就跳得好快,扑通扑通的?难道是发烧了?”   “黑色长发大美人,斯哈斯哈,让我拍一下,发到逗音上,绝对一天之内点赞过百万。”   “你们不觉得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看着很眼熟吗?经常上新闻的……”   路人纷纷拿出终端进行确认,发现那个远处穿着白色西装、戴着墨镜的英俊男人,一看就拥有欧洲血统,和菲利普集团官方页面的总裁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个黑色长发的高挑大美人,两个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好像天造地设的一对,对旁观者的眼睛太过于友好。   最绝的是,他们根本看不出来那个大美人到底是什么性别,眉眼间既有那种属于大帅哥的锋利,又有一种格外引人怜惜的美感,明明还有一段距离,甚至都可以从他身上闻到若有若无的体香。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香味?在这世界上,你根本找不出复刻。   有人说是甜蜜的花香,也有人说是醇厚的红酒香气,还有人说是淡淡的古木气息,神秘的黑发美人宛若一个不可言说的魔力漩涡,完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那一瞬间连他身边的大总裁都显得有些被忽略了。   按理来说,人们应该羡慕的是美人傍上大总裁过上金丝雀的生活,可现在他们心里面想的却是——   这狗总裁运气可真好呀,因为有钱就能找到这么美丽的老婆,八辈子的福气被他一个人享受到了。   “看这里,看这里,拍一张……”   艾伦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只听到咔嚓一张就被她拍下的照片,女孩看到自己的成果欢呼道:“天哪!我拍到了神图!”   艾伦皱起眉头感到不安,因为他的眼睛其实细看已经和人类不一样了,只不过因为是黑色,所以并不明显,但如果拍下照片仔细放大,就会发现他这张美丽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怪物的躯体。   下一秒,那女孩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手上的相机就被黑衣保镖抢了过去直接砸碎。   “喂喂喂,你们怎么能这样?我的相机……!”   拍照的女孩气得够呛,正要撸起袖子跟他们好好理论理论,就看到黑衣保镖拿出手机,让自己扫一个付款。   滴的一声。   “支富宝到账100000星币~”   站在原地,拍照女孩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对这对璧人的由衷祝福。   不仅仅是她,周围所有人的照片和相机都被洗劫一空,公爵不允许其他人类留下艾伦的照片。   “走吧,我们进去逛一逛,你想买什么我都包了。”   艾伦深呼吸一口,竟然觉得有些害怕。   他发现自己害怕太过靠近人类。   在刻意的节食下,他现在处于饥饿状态,根本没有吃太多的东西,加上肚子里面的还有一个虫崽,饥饿的感觉比在矿区的时候更加严重。   光是闻到那些人类身上的味道,就发现自己已经跟他们不同了,完完全全是两个物种。   周围这些他曾经的同类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虽然不算很好闻,但的确是食物的味道,大脑里面的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周围的一切都可以食用,不要让自己太饿着,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身处人群之中,他们是毫无反手之力的羔羊,而他是饥肠辘辘的黑狼,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吃一顿,而那些美味的羊羔还在原地如梦似地磕着他和另一只伪装成羊的狼,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艾伦发现自己的口腔当中已经分泌出了口水。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走吧,我们先进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外面冲着他犯花痴的小羊羔实在太多了。   公爵却难得为他的主动感到愉悦,倏忽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你是不是应该满足一下你同类的心愿,和我牵手进去?不是我想牵,是他们看起来好像很想让你和我牵手。”   艾伦:“……”   这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吗?   “少说废话,我不想站在这里被人当风景看。”   他拉着他走入室内商场。   这个时候艾伦意识到来到人类世界的公爵,安保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低。   在丝天堂的时候,公爵的周围往往簇拥着大量雄虫守卫,还有源源不断的机械种。而现在,他身边就只有菲利普集团的专用保镖,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战斗力非凡,在虫族面前估计就是几盘有嚼劲的肉菜。   今天的购物体验的确稀奇,艾伦不用询问价格,想要什么都能直接买下,眼都不用眨,买了什么东西也不用自己拎着,一大圈的保镖为他服务。   如果是曾经的他一定会很高兴,觉得自己发了一笔大财,不过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吃饭住宿全都被丝天堂给包揽,人类的食物吃进嘴巴里也根本没有味道,弟弟妹妹也不在身边。   好像有再多的钱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个地狱笑话,他觉得在场的人类看起来都比餐厅里面的各种料理好吃。   艾伦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情绪低落。   公爵忽然提议:“有没有想过给自己的弟弟妹妹买礼物,没准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到时候总不好空着手,给他们一个惊喜怎么样?”   他本以为提了一个好主意,没想到黑发青年抬头用一种错愕、厌恶还有悲伤的表情望着自己,那双漆黑的漂亮眸子好像碎掉的玻璃,带着难得一见的脆弱。   那种眼神,让公爵心里莫名慌乱。   “你又用弟弟妹妹来威胁我?我现在为你生产蜜液,为你直播还不够?”   公爵给艾伦留下的印象已经扣无可扣,直接负数。   “我没有伤害你的弟弟妹妹,只是帮你暂时照顾他们。”   公爵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低声下气,他从来没有给谁解释过自己的意图,在忒修斯这里还是第一次。   可事实告诉他,他还远远不够低声下气。   黑发青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头,那表情好像在说——   你觉得我信?   “……你不相信就算了,就当你弟弟妹妹在我手中被狠狠折磨吧,折磨得生不如死!”   公爵都被气笑了,明明对着其他人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连奇尔维斯那种低级虫子都时刻放在心上,偏偏对他又冷淡又尖酸,他到底不如谁?   “近日,有消息称,总统之子格莱林有望参与明年的联邦选举,这一消息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格莱林尽管年纪轻轻,但已拥有丰富的经历和出色的履历……”   艾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竟然听到旁边的广告屏里传来熟悉的名字。   “目前,各方对于格莱林参选的态度不一。一些政治分析人士认为,他的年轻和缺乏政治经验可能会成为他面临的挑战,但也有许多民众坚信,年轻的星际英雄将为联邦政治带来新的活力和变革……无论如何,格莱林是否最终参选以及他在选举中的表现,都将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内联邦政治舞台上备受瞩目的焦点。”   格莱林……   是格莱林的名字……   艾伦抬起头,望向屏幕中那个银发蓝眼的男人,那屏幕很大,仿佛他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明明是熟悉的脸,却给他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人群的簇拥中,格莱林宛如星辰耀眼夺目,银发蓝眼、白色制服在一片黑压压的正装中格外亮眼。   他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周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月,清冷而遥远,只可仰望,难以触碰。   可就是曾经这张脸的主人,在逼仄的床上热烈吻他,颤着声音哄骗他再多一次好不好?再来一次好不好?求求你……   格莱林明明已经死了,这个将要参加选举的男人到底是谁?死去的格莱林又是谁?艾伦想不通,隐隐有种猜测,觉得这些又跟联邦做的那些恶心人的实验有关系。   “死人就该待在坟墓里,偏偏他的脸还在被别有企图的人类到处用,这可真是……”公爵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抬手偏过艾伦的脸,让他不再去看那个本不该存在的雄虫,嗓音低柔,“比起缅怀过去的供养者,你该学会讨好现在的主人。”   黑发青年恍若未闻,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公爵:“……”   他干脆打了一个电话,命令这里的工作人员速速把屏幕的宣传片换成其他内容。   供养者对于蜜虫来说死了就死了,一只蜜虫不应该怀念一个供养者这么久,这对其他雄虫不公平。   不一会儿,屏幕里的格莱林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动物世界。   一只毒蛇试图向猎豹求欢。   毒蛇怎么会明白向猎豹求欢的方式?只是按照本能晃动着毒牙,满口毒液,彰显自己五彩斑斓的花纹,企图告诉猎豹自己是这个族群当中强大的存在,结果却被抓得满身是伤,还不肯离去。   艾伦被他这番操作弄得彻底无语,他当然知道现在人类世界里面的格莱林并非本尊,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替代品,没想到这样也会让公爵无法接受。   就在这个时候,艾伦在精神网当中捕捉到了很多熟悉的气息。   在这里,除了他们两个虫族之外,还有其他的雄虫伺机而动。   他们的敌意——   直奔公爵而来。   ————————   这周只休一天,希望大家能有一个好心情,截止明天晚上更新评论都会发小红包。[可怜] [80]第 80 章:刺杀公爵(中)   通过精神网不仅可以发现其他雄虫的位置,还可以察觉出他们此时的情绪。   隐藏在周围的雄虫数量至少有二十多只,若小小星辰点缀在他的精神网中,并且隐隐约约传来愤怒的杀意。   为什么如此愤怒?为什么拥有这样汹涌澎湃的杀意?   一想到他们刺杀的对象是公爵,艾伦就不意外了,公爵做过的缺德事这么多,又是个大虫奸,没有想除掉他的雄虫才奇怪。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艾伦想通这一点,唇角弯起,今天第一次对公爵露出笑来:“老板,我们难得出来一次,这些保镖跟着会不会太扫兴?”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公爵还没回答,旁边暗中围观的人类啧啧道:“还叫老板,这就是有钱人的情趣?”   艾伦:“……”   公爵倒是勾起唇角,第一次觉得这些人类说话有点道理。   “好啊,就算没有这些保镖,你也不要想着逃跑,这个星球属于我,你逃不掉。”   公爵心情好的时候相当大方,竟然给这十二个保镖每人打了20万,让他们自己去消费购物,今天白放一天假。   逛了一圈,艾伦还是勉强买了些东西。   比如给伦纳德买了一副新的眼镜,专门用来做实时数据分析,他还记得现在伦纳德脸上那副还是他上大一的时候买的,早就应该换了,如果这副眼镜真的能够到弟弟手上那就最好,虽然没那种可能。   这种眼镜相当于一个行走的小电脑,既可以帮忙辅助一些设计工作,也可以用作娱乐设施使用,平时看看电影也是不错的,有价格有高有低,艾伦直接选了一款最贵的,数字也比较吉利666666星币。   接下来,他给爱丽丝选了一个知名品牌的贝斯,艺术果然无价,那个价格已经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地步,又给维泽和洛克各买了一个全新的终端。   他还给最小的妹妹妮娜买了一台可以贴身陪伴的机器人保镖,这个机器人宝贝的价格最昂贵,艾伦一眼扫过去,甚至都没有数清楚到底有几十个零。   所有的价格都在公爵的黑卡面前变成了一串微不足道的数字。   公爵在艾伦大肆购物的时候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见艾伦似乎已经买完了,一点留恋都没有,终于忍不住拉住他。   艾伦:“怎么了?嫌我花钱花多了后悔?”   “你挥霍的能力还有待加强,钱花得太少,给我丢脸。”   艾伦:“哦,我们穷人花钱是这样的,扣扣搜搜也花了不少钱。”   公爵眯起眼睛,追究起他的不是:“在你的认知里自我永远排在最后?你今天买了这么多礼物,怎么就没有一件是送给自己?全给你弟弟妹妹买?你是木头做的,什么也不用?”   公爵盯着黑发青年,想要尝试理解,又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人类。   眼前的蜜虫,灵魂是人类。   “难道你就没有思考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艾伦后知后觉道:“这个啊……我忘记了。”   他是大哥,家里面有什么东西都是他来负责分配,无论什么东西,大到学费,小到一个苹果,分到最后每个弟弟妹妹都必须要有,至于他手上还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   “傻瓜啊,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傻的。”公爵莫名头疼。   艾伦认为这雄虫又莫名其妙开始生气了,也不知道一天哪来的这么多气可以生,可能阳痿的雄性就是脾气不好,容易暴躁?   “我也没见过比你脾气更差的雄虫……”   艾伦还在思考接下去怎么虫身攻击更好,结果听到对方说——   “所以……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随便送你一个礼物,别传出去说我亏待了你。”   “弟弟妹妹有礼物,做哥哥的也必须有。”   “我不准你忘记属于自己的那份。”   ·   亚特斯飞船旗舰店里,悬浮在空中的流线型展示台缓慢旋转,每一台展出的小型飞船都宛若精美的艺术品,艺术是值得人观赏的,可这价格却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距离亵玩。   身着银白制服的店员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尽是傲慢,寻常人连走近都没有勇气,更别说与之交谈。   一对打扮时髦的夫妇轻声缓步,似乎想要询问价格,为首的棕发店员只是斜睨了一眼,便扫视出了他们从头到脚的价格标签,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我们不接待非预约客户哦。”   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和轻蔑。   就在这时,强而有力的嗡鸣声由远及近,雷诺德先生标志性的黑蛇座驾缓缓停在店门口。   那些店员们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高傲的神情瞬间被谄媚的笑容取代。鼻孔朝天的店员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腰弯成了夸张的弧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雷诺德先生!您大驾光临,真是我们的荣幸!快请这边坐!”   店员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对着其他人吩咐:“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先生最喜欢的红酒还有点心。”   其他店员也纷纷行动起来,为了这样一个贵客,店内原本清冷卓绝、让人高攀不起的氛围变得热闹非凡,简直和过年一样喜庆。   “我不喝酒,”倏忽一道清冽悦耳的声音插了进来,艾伦望着这个让他觉得格格不入的地方有些拘谨,“我喝茶就行。”   寻声望去,当店员们的目光落在雷诺德先生身旁的美人时,整个店内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鸦雀无声了。   啊啊啊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啊!周围人类的内心都在赞叹。   往常那些被金主带来的美人,都带着讨好的姿态,而眼前黑发青年周身萦绕的气场,清冷又强大,竟让整个店铺的奢华都成了陪衬。   甚至连雷诺德先生都在不自觉、小心翼翼讨好。   金发蓝眼的男人低低笑道:“那我不喝酒了,我也喝茶。”   倒茶的店员盯着那黑发青年,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那种不可言说的魅力,他从未被谁如此深刻又不容拒绝地吸引过。   可怜的店员喉结滚动,手腕颤抖,红茶漫过杯沿,滚烫的液体溅到手背都没察觉,半天过后才知道烫手。   “那是雷诺德先生的……伴侣?”   “之前就听集团内部消息说大BOSS好像有恋情了。”   “噢……上帝啊,难道说那个终端屏保上的黑发睡美人就是他吗?的确很像……”   店员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连准备点心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小心,生怕惊扰了这神秘的黑发美人,他在老板身边的位置定然非同凡响。   店长小跑着从后台冲出来,额头沁着薄汗,对着公爵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绩效完美达标、这个月奖金稳了的笑容。   “雷诺德先生,您订购的礼物已经准备就绪,只是还需要您亲自走一趟,确认下权限和最终配置。”   说着,他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眼神中满是敬畏与讨好。   公爵转头看向艾伦,对方正盯着眼前三层点心塔,思考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点心到底是什么。   像猫一样可爱。   “我马上回来,乖乖待着。”   公爵走后,贵宾室内只剩下艾伦坐在悬浮沙发上,他本以为公爵去不了多久,没想到半天了还没回来。   该不会是遇上刺客了?   打起来了?   真无聊啊……   如果不是想到弟弟妹妹在公爵手上,他肯定跑路。   艾伦觉得无趣,决定离开贵宾室出去逛逛,刚才公爵在的时候,他装作高冷都没怎么看那些炫酷无比的飞船,其实没有哪个直男不爱飞船的?自己有一辆就更酷了,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还能随时随地自驾旅行。   他记得有一年和弟弟妹妹交换生日愿望时就许了这个愿望,那个心里想的是哪怕是辆二手的也好啊。   ·   阿不思也今天心情不好,想给自己买一辆飞车玩玩,他从小便含着金汤匙出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或许是因为过得太容易,总想找点刺激。   他一头花大价钱打理的白金色卷发,脸上戴着墨镜,丝绸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下面是同色系的短裤,典型的花花公子做派。   除了买飞车,他还想猎个艳,约个炮,打发一下无趣的人生。   阿不思墨镜后的眼睛在周围人身上随意流转,荤素不忌,男女不忌,不是嫌那个胸太小了,就是嫌那个不够高,作为议员之子,他不缺钱更不缺权,于是更加挑剔。   好无聊,这些货色完全让他提不起兴趣啊。   “嗯……?”   当黑发美人踏入贵宾室的瞬间,阿不思把玩着酒杯的手指猛地顿住,他一把扯下墨镜,瞳孔剧烈收缩——   仔细的瞧,仔细的看,我的妈呀,这是哪里来的大美人?   这气质,这长相绝了。   眼前青年的美貌,如同黑洞般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那种极致的美貌更像是捕蝇草、霸王花捕获猎物的一种陷阱。   “这星际间竟藏着如此尤物!”阿不思发出感叹。   他大步上前,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噢,亲爱的,我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让人心跳漏拍的美人。留个联系方式如何?我保证,跟着我,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阿不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肯放过黑发美人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只见他抬眸,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川般的冷意,却更激起阿不思的征服欲。   他舔了舔唇角,继续逼近:“一起喝杯如何?”   没想到这个黑发美人根本就不理他,反而上下瞟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   什么意思?嫌他身上的味道难闻吗?   阿不思认为自己明明喷了香水,为什么还露出这样的表情?   呵,有趣。   欲擒故纵对吧?   他最喜欢这种难上手的猎物,格外能够引起他的征服感。   阿不思见过无数美人,可是今天见到的这一个格外不同,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他的心狂跳不停。   他却不知道肾上腺疯狂分泌的情况除了心动,还有一种——   那就是极度的恐惧。   毫无反抗力的猎物在极端危险的捕猎者面前就有这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面前的黑发美人其实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披着人皮的怪物,对于他的挑衅,在压抑着自己动手的本能,或者动嘴的欲望。   毕竟孕期状态的虫母总是容易陷入饥饿,送上门的小点心为什么不能吃呢?   艾伦看了看墙上的表,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公爵还是没有回来,这只公鸭子在他身边围着,嘎嘎叫得人心烦。   艾伦对这个阿不思有点印象,身上背着好几趟人命,全靠父母出面摆平,是这片星域有名的纨绔子弟。   艾伦对他微微一笑说:“好啊,那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吧?”   阿不思狂喜。   “美人美人……只要你跟了我,天上的星星都送给你……”   一进入贵宾室,阿不思便迫不及待想要一亲芳泽,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钢铁般坚硬的拳头。   砰!   “啊!”   这一拳打得他鼻青脸肿栽倒在地,脸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阿不思捂着脸看向居高临下的黑发青年,满脸恐惧,惊慌失措。   “你、你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爸是……”   过于害怕的猎物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水晶花瓶,被锋利的碎片割开手。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闭嘴!”   艾伦却眼色阴沉地盯着他脸上流出来的血,鲜红的血带着淡淡的腥气,一缕独属于食物的芳香在空气当中弥漫。他像是小动物似的动了动鼻尖,对着空气中的血腥气感到无比的期待。   绿血是苦涩的,红血却是美味。   他很饿。   肚子里面的孩子奶声奶气鼓励他:“妈妈……饿饿……”   艾伦这个时候才隐约察觉到孩子本来的意思,因为语句有限,他之前一直误会了这个孩子的企图,以为小小格是告诉自己他很饿,所以让他去进食。   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个孩子一直说的是妈妈你很饿了,妈妈快点吃吃东西。   不是妈妈我饿饿,是妈妈你饿饿。   这个孩子在他的肚子里面,能感觉到他所感觉到的一切。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阿不思吓得站都站不起来,腿脚发软,只能用手臂撑在背后一步一步向后挪动,速度慢极了,只能看着黑发青年越走越近。   他哆哆嗦嗦掏出枪想要攻击,突然神经一痛,大脑好像被狠狠拽住,眼睛痛得发黑,枪砰的一声就掉到脚下,被一双骨节分明,宛若玉石的手捡了起来。   那双手生得很美,和黑色的枪身对比着就更美了,可是他现在却无暇欣赏。   “谢谢你的好枪,比起你,他更适合我。”   阿不思看到黑发美人对他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他竭力睁大眼睛,脑子里痛得四分五裂,也想努力看清楚他眼中的情绪。   这是他的错觉吗?那双眼睛分明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双危险又妖异的竖瞳,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猩红的颜色。   非人……之物……   这四个字一下子出现在了阿不思的脑海之中   “你、你是……虫……”   艾伦已经掐住他的脖颈,俯身时露出森白的獠牙。   “啊救救命……我错了……错了……”   可这个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温热的鲜血溅在虫母雪白的脸上,如同绽放的曼珠沙华,妖艳美丽。   祂贪婪地吮吸着,喉间发出满足的低吟,猎物惊恐地瞪大双眼,意识模糊间,他看到祂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竖瞳,周围仿佛缠绕着无形的荆棘,将他死死困住。   半晌之后,鲜红的血液从祂的唇角缓缓流下,竟为祂无声妆点,格外明艳,红唇似丹,分外丰盈。   一片血泊之中,祂的发梢竟然隐隐变成银色。 [81]第 81 章:刺杀公爵(下)   解决掉刚才那些小麻烦——一些微不足道的忒修斯狂热粉丝,公爵回来之后感受到空气当中有一缕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循着气味,他在一个陌生门口发现了从门缝底下溢出来的鲜血,已经形成了不小的血泊。   公爵破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银色长发的祂抱着灰败的男性人类神情恍惚,雪白的脸上满是草莓果酱似的鲜红,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吃火龙果弄脏了大半张脸,偏偏还很无辜。   那个人类,他怀中的那个猎物,瞳孔变灰,脸色灰白,显然已经生命垂危,离死不远了。   多美的银色长发啊……如雪如月,谁还能看得出来忒修斯曾经是一个人族?   虽然不知道那些科学家在他身上做了怎样的实验,可看起来忒修斯似乎离虫族越来越近,这何尝不是一种虫堕?   银发在很久以前本是虫母的象征,拥有银发的雄虫会得到父虫的特别照顾,故而越发强大,久而久之,银发就成为了虫族里强者的标志。   譬如大名鼎鼎、蠢不可及的罪虫苍星,他并非银发,而是蓝发蓝眼,又没有结茧,无论从血统和能力上来说都逊其他领主一截,于是只能用那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方法妄想得到虫母的宠爱。当然也有极个别继承到强大父虫天赋的雄虫,比如黑发的君主,不过他复制出来的子部里拉冬也有银发基因。   欣赏完这幅美景,男人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入一片血泊之中,踩着一地鲜血来到了艾伦的身边——   青年肌肤如雪,脸上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色,仿佛古代话本里面蛊惑人心、吸取精气的山妖野怪,仅仅被他看上一眼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被他夺去生命。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是死在这样的精怪手上的话,也一定会含笑而终吧。   公爵发现青年的眸色竟然还是漆黑的颜色,就好像他的灵魂一样固执,变得还不够彻底。   他轻笑一声:“宝贝,你怎么背着我偷吃垃圾食品呢?这种人类吃了,我都嫌脏你的嘴。”   公爵的到来唤醒了艾伦的迷茫状态。   银发及腰的青年倏忽回神,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残肢吓了一跳,连忙扔到地上,还有满地的鲜血,那个被他差点吃掉的同类还睁着眼睛,从那双死鱼一般的灰白色眼睛珠子里,他看到了自己倒映出来的模样。   艾伦一怔。   这是……   谁?   他脑海中浮现空蒙的疑惑。   和他长得好像……   但明明又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怎么会是他……   他才不长这个样子,他明明是黑色的头发,怎么会——   “不,这就是你,好好看清楚。”   公爵步步逼近,修长的手指捏住艾伦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翡翠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占有,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变得更加美丽,更加强大,更加接近虫族,这不就是你们人类最想要的吗?这不就是那群科学家最想得到的实验结果吗?多完美呀。”   “不……不是……我不是……”祂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想反驳。   说话间,唇舌里还有明显的血味,更可怕的是,祂并不觉得排斥血腥,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香味,毕竟饿久了,吃块平时嫌弃的肥肉也会觉得香。   如果在普通人类眼中,此时的艾伦肯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浑身上下都充满着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可在公爵眼中,他这个样子宛若初次捕猎的幼崽显得格外笨拙,连皮毛都是湿漉漉的奶猫,虽然那湿漉漉的是血水。   看看吧,那粗糙的伤口,那鲜血横流的作案现场,都让他觉得尤为可爱。   以前他怎么会觉得带幼崽很烦呢?   “没关系,没关系,宝贝,被你吃是他荣幸。”   公爵看着他唇角鲜红的鲜血,他并不是那么喜欢吃人,可现在竟然觉得他唇边的血看起来有几分诱人,于是舔了舔嘴唇,忍不住亲上去。   就在下一秒,艾伦偏过头并没有让他得逞,而是让他的嘴唇落在了脸上,不过依旧能够尝到上面甜丝丝的血味。   在翡翠灯塔上,公爵曾经彻夜与他拥抱,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舔舐过,每一个蜜腺的蜜液都品尝过,但却只有一个地方,他很少光顾,那就是青年柔软的嘴唇和炽热的唇舌。   公爵忘记了自己从人类的哪部肥皂泡电视剧或者垃圾电影里面听过这样一句台词,有爱的人亲嘴才算接吻,没爱的人只能叫做互相交换对方的口水。   “吃了就吃了,不要害怕,你早就已经不是他们的同类,吃一个又怎么样?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私心里,公爵甚至还想再多投喂一点的,他有一种松口气的感,就好像个苦恼孩子总是挑食的家长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孩子开胃的办法——本来这蜜虫就非常挑食,他一直想不通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多吃一点。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在丝天堂专门开辟一个牧场饲养人类,供忒修斯取食。   在此之前,丝天堂为虫族提供了大部分的蜜虫,而公爵却从来没有想过豢养一只属于自己的,但是在今天这个时刻,他突然对豢养蜜虫这件事情有了兴趣。   忒修斯不应该做他的员工,而应该做他的蜜虫。   虫母已经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虫族也即将在忒修斯蜜液的影响下走向毁灭,他原本的计划是复仇完成之后,利用雷诺德的身份舍去公爵的曾经,做一个人。   虫族的生命比人类更漫长,如果雷诺德的生命在人类世界寿终正寝,他就换一个拟态继续流浪,一直流浪到他死去为止。   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可能就是这样,一只领主级的雄虫竟然要学会去做一个人。   那么,他将注定陷入无边孤独,毕竟任何虫族都不会接受他,任何人类也不会接受他,在这个世界上他注定没有一个同类。   公爵早有如此的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找到这样一个同类。   他是虫想做人,他是人不得不成为虫——   这不就是天生一对?   就让他们这样破破烂烂地下地狱。   ·   公爵还以为今天的约会泡汤了,没想到艾伦很快就振作起来,就连头发也从银色渐渐变回了黑色,他觉得有几分可惜,黑发的忒修斯很好看,但是按照虫族的审美,银发的忒修斯更是绝色。   艾伦换了一身衣服,擦掉了唇边的血迹,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异常,从外表上来看就是一个特别漂亮的人类而已,谁也不会想到刚刚他差点把自己曾经的同类吃掉。   只是他黑色的眼底,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公爵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要让刚刚那个小插曲影响你的心情,我们来人类世界就是为了玩乐,跟我在一起开心最重要。”   为了让艾伦的心情好起来,公爵把他带到了试飞台,终于为艾伦展示了他为他准备的礼物。   天空上方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一道巨大的阴影在半空徐徐展开,一艘纯黑的飞船轮廓逐渐清晰——   这艘特级飞船全宇宙仅限量一台,船身外层覆盖着纳米级自适应防护罩,可根据外部攻击自动调整防护频率,连黑洞的引力撕扯都能抵御片刻,武器系统更是配备了反物质能量炮,一炮足以轰碎一颗小型行星。   这是一台好到爆炸的飞船,以前艾伦想都不敢想,现在却有虫眼巴巴的送到他的手上。   “去试试,如果你不试,这艘飞船我就销毁掉。”   艾伦抿唇道:“……你好浪费。”抓住了他死穴,穷人最见不得浪费。   艾伦坐上主驾驶座的瞬间,指尖触到温感操作台的刹那,呼吸都停滞了——   飞船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发出愉悦的嗡鸣。   起初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操控方向,可飞船如银箭般划破云层之后,血液里蛰伏的野性被彻底点燃。   好像他是一只鸟,想飞到天边都可以。   他猛地翻转机身,做出连星际赛车手都不敢尝试的死亡螺旋,副驾驶座上的公爵被离心力狠狠甩向舱壁,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抠住安全带才稳住身形。   “慢……慢点!”   公爵咬牙切齿的喊声混着风声,却在瞥见艾伦碎发飞扬的侧颜时突然卡住。   夕阳将青年的轮廓镀成金色,眼底的阴霾被风卷散,露出孩童般纯粹的雀跃。   这飞船,送对了!可以解锁特殊CG!   公爵鬼使神差地摸出终端,镜头里,黑发青年逆着光唇角勾起一缕淡淡的笑,身后是燃烧的晚霞与浩瀚星空,构成一幅足以让时间静止的画面。   他也拥有了自己亲手拍下的忒修斯的照片。   试飞结束,结束这辆飞船归艾伦所有,公爵刷了卡,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有了智能ai系统的飞船,艾伦可以与它直接沟通。   “亲爱的主人,请你给我起一个名字。”   艾伦思索片刻:“来财怎么样?”   “好的,主人来财为您服务,接下来我们的行程是什么?”   按照人类的约会传统,下一步当然是共进晚餐,然后找到爱情旅馆开房度过哈皮的夜晚。   鉴于公爵的尾勾还暂时哈皮不起来,上面这个流程好像只有跳过的份。   公爵扣住艾伦手腕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带你去个好地方。”   来财飞船刺破霓虹多彩变幻的流霞,最终停在一座漂亮的穹顶建筑前,流转的光影在墙面上投映出星河漩涡的图案,很多名流贵族在这里用餐。   踏入餐厅的瞬间,万千水晶吊灯同时亮起,折射的光斑如液态银河倾泻而下,每张餐桌都悬浮在半空中,被透明穹罩包裹成独立的观影舱。   这竟然是一家以人类电影为主题的餐厅。   公爵:“我喜欢人类的电影,人类的生命如朝露短暂,但却通过这种影像的媒介方式,让命运无限延长。”   虫族没有电影,正常来说也没有虫族爱看电影。   电子屏幕上轮番播放着热门电影海报。   《星舰战纪:虫族入侵》的硝烟战火中,人类英雄持剑而立;《时光新娘》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在樱花雨中相视而笑;甚至还有一部萌宠电影,讲的是猫猫狗狗的故事。   艾伦之前太穷了,很少看电影,而且现在电影的价格真的很贵,动不动一张电影票就要七八十,顶上他好几天的饭钱,还都是烂片,真的没有必要。倒是公爵轻车熟路,貌似还是个资深影迷。   艾伦越看越不爽,太像人类了,这家伙比他这个真正的人类还会享受人类科技的一切,有没有天理?   艾伦:“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人类?”   公爵露出思索的表情。   艾伦原以为会听到诸如对人类尖端科技的垂涎,或是对人性诡谲的玩味,亦或是对智慧谋略的赞赏,可公爵接下来的回答,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我喜欢,人类的一夫一妻制。”   艾伦:“一夫一妻制……?哈?人类当中也会有出轨的呀,男的也有,女的也有,不都是从一而终。”   “所以我吃掉了一些狗男男,狗男女,狗女女……”   艾伦:“谢谢你,不挑食的纯爱战虫。”   “你听过罪虫苍星的故事吗?”   公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蛊惑。   艾伦当然听过罪虫苍星的故事,不仅蜜虫老师跟他讲过,在倒悬银塔里,他也找到了相关的资料和新闻。   上一代的虫母为了逃离虫族,用王夫的位置欺骗了这只名字叫做苍星的雄虫,可祂带走了好几个王夫,却将苍星和苍星的子嗣们独自留了下来,承受整个虫族的怒火。   最终苍星和他的子嗣都被驱逐,不知下落,不知生死。   “你觉得苍星……是罪虫吗?”   艾伦摇头:“在我看来,苍星更像受害者,但虫族又不会责怪虫母,他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或者发泄怒火的载体。”   “对,他们很清楚,就连当时做出审判的领主都不得不承认,在虫母出逃这件事上,苍星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虫——可是那又如何?苍星就是做错了,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公爵的目光紧锁在一旁的全息电影海报上——   那是《时光新娘》的宣传画面,一对璧人在细雨中携手漫步,男士身着笔挺的白色西装,女孩身披洁白的婚纱,脚下水洼的倒影里,映出他们身着青春校服的模样,时光的重叠让这份浪漫更添几分缱绻。   “苍星……这辈子最蠢的事不是相信虫母,而是爱上虫母,”公爵轻叹一声,尾音里藏着艾伦从未听过的怅惘,“虫族之中,没有一生一世的承诺,更不会有神圣的婚礼,你在听吗?”   艾伦:“嗯……我在听。”   “虫母有着和每一个领主结合的使命,别说婚礼,在巢穴里黑蒙蒙就把虫蛋怀上了,”公爵盯着他,蓦然一笑,视线如蛛丝缠绕,“宝贝,你那么害怕干什么呢,你又不是虫母,我也绝不会像苍星那样重蹈覆辙,再做一回蠢货。”   阿里阿德涅炽热又专注的目光,让艾伦不寒而栗,如果说他是一只由人类变异而来的虫母,公爵更像是由雄虫变异而来的人类。   反正都不是什么大自然在正常条件下能出现的玩意儿。   艾伦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公爵应该是苍星的后代吧,反正多少有点关系。会不会是苍星的儿子呢?外貌又不符合。   公爵给自己取了一个人类的名字阿里阿德涅,在古希腊神话中,那同样是一个被恋人利用之后抛弃的可怜虫。   重蹈覆辙,绝不重蹈覆辙,可命运的齿轮在他们两人相约的餐桌之前,又在缓缓咬合。   就在艾伦坐立难安之时,服务员及时出现,拯救他于尴尬之中。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璀璨的水晶灯下,餐盘里的食物仿佛艺术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造型别致的黑猫蛋糕,26根蜡烛整齐地插在上面,跳动的火苗将周围映照得温馨又朦胧。   “许愿吧。”   公爵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艾伦一愣,这才惊觉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是弟弟妹妹的生日。   原来公爵精心准备了飞船礼物,安排了这场浪漫的晚餐,甚至还准备了生日蛋糕。   这么多年来,除了和弟弟妹妹一起,这竟是他第一次过生日。   陪伴在身边的不是亲密的恋人,却是这个时而霸道、时而偏执的变异雄虫,别人都是身体变异,这家伙是灵魂变异。   烛光在黑猫蛋糕上明明灭灭,艾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情五味杂陈,十分复杂。   蛋糕上“26岁”的糖霜泛着甜腻的光,却让他想起被囚禁的弟弟妹妹,想起离开的格莱林,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想起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想起面目全非的自己。   许愿?   他有太多愿望,可每一个都像握不住的沙,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发什么呆呢?”公爵的声音突然响起,“难道说让我把你的弟弟妹妹请过来和你一起过生日才行?”   这是……威胁。   艾伦浑身一僵。   他知道,公爵这是在提醒他——   只有乖乖听话,才有救回亲人的可能。   他曾经是一个很硬气的直男,现在因为弟弟妹妹在敌人手中不得不变得软下来。   “谢谢……我现在能许愿了吗?”   “当然。”公爵满意地笑了。   黑发青年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在心底虔诚许愿。公爵则贪婪地注视着他的眉眼,暖黄的烛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宛如一幅精美的油画,美得让人心醉。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他们就像一对平凡又恩爱的人类情侣,忘却了所有的仇恨与使命,只专注于当下的美好。   艾伦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公爵迫不及待地追问,   艾伦:“……一听就知道你是伪人,真正的人类都知道,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公爵却执着道:“可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实现?”   艾伦叹气:“正因为无法实现,才叫做愿望啊。”   “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愿望?实不实现是我的事。”   艾伦深呼吸一口:“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可以吗?”   “可是,宝贝,你回家又有什么意义?你回去之后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个实验品,谁都得想得到,不如就把我这里当成家不好吗?到时候我把你剩下的三个弟弟妹妹接回来……”   许愿的余温尚未散去,餐厅穹顶突然炸裂。数十只虫态雄虫破顶而入,尖锐的螯肢划开空气,暗黑色虫鳞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是虫族!!”   “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虫族!联邦军呢!”   “救命!救命!”   人群尖叫着逃窜,餐盘碎裂声与全息投影的爆炸声混作一团。   “公爵!必死!”   “守护忒修斯!保卫忒修斯!”   “不要让忒修斯受伤!”   整个餐厅瞬间被浓重的腥气笼罩,混乱之中,这些雄虫形态各异,有的背生骨翼,有的口吐酸液,每一只眼中都燃烧着对公爵的疯狂杀意。   公爵转身避开刺向面门的螯肢,白色西装被划开狰狞裂口,他挥臂时身体也迅速虫化,可更多的雄虫立刻填补上来,密密麻麻的身影将他围得水泄不通,螯肢与螯肢不断碰撞,迸发出刺目火花,餐厅里的桌椅、装饰在强大的能量冲击下纷纷化为齑粉——   如果在平时这些雄虫自不在话下,很快就会被公爵的子部和机械种给绞杀,可现在他生在人类世界,从前瞧不上的低级虫族变得棘手起来。   阿里阿德涅余光瞥见黑发青年冲向建筑坍塌处的背影,眼尾恨得发红:“别离开我的视线!”   艾伦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声音,而是快步俯身护住被气浪掀翻的小女孩,用身体替她挡住掉落的钢筋——   这或许就是他对今天失控的回答,就算他吃掉了一个人渣,也不代表他变成了人渣。   “忒修斯!你……回来!”   公爵踹飞最后一名攻击者,他的发丝被气浪吹得凌乱,俊美的脸庞上也溅满了血迹,却依旧保持着凌厉的攻势,血腥味在鼻腔炸开,他却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崩塌。   他几百只复眼迅速搜索现场,却没有捕捉到该有的身影。   “你竟然敢……竟然敢……”   那个俊美无双的男人消失了,公爵的身形迅速扭曲变形,白色西装寸寸崩裂,八条覆满尖刺的蛛腿从后背破体而出,每条都足有两人高,关节处闪烁着诡异的幽蓝光芒,似乎带有剧毒。   原本修长的手指化作锋利的螯肢,末端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所过之处,地面腾起阵阵白烟。   他的头部也发生了恐怖的异变,复眼层层叠叠布满整个面部,每一颗都散发着嗜血的蓝光。   “怪、怪物!快跑!怪物!雷诺德先生被怪物吃掉了!!”   赶回来保护老板的保镖也被老板吓傻了,那20万的星币真不好挣。   “忒修斯!不准离开我!你回来!”   公爵的蛛腿重重踏在地面,震得整个建筑都在摇晃,他发出阵阵咆哮,蛛腹处喷射出银白色的蛛丝,将周围的一切都缠绕成巨大的茧,疯狂寻找着忒修斯的踪迹。   那些还未逃离的雄虫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得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这就是领主级雄虫失控的力量?   阿里阿德涅完全化作了一只暴怒的巨型蜘蛛,眼中只有无尽的疯狂与偏执。   他的蜜虫,在哪里?   ————————   蜘蛛非昆虫类,取个意象,比较带感。   公爵感觉的歌——这个是纯音乐版本的 Spider Thread Monopoly Pt.2,带歌词的版本蜘蛛糸モノポリー   丝天堂,对于公爵是用蜜作蜘蛛丝线让虫族下地狱的伪天堂,也是艾伦带来真蜜把地狱里的他拉出来的真天堂(有点类似于芥川龙之介短篇小说《蜘蛛丝》的感觉),也也是虫母精神丝汇聚成精神网的丝天堂。 [82]第 82 章:真蜜守护   混乱,这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   那些强悍无匹的侵略者把这里的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如果现在的人类能听得懂虫族的语言就会发现,无论是那些野蛮的低级虫族,还是那位正在发疯的领主,他们或愤怒或急切的嘶嘶声皆在重复同一个名字——   忒修斯。   我的忒修斯。   我们的忒修斯。   “救救我们!这里、这里被虫族入侵了!幸好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还好暂时没有时间来吃我们……”   求救者的话音未落,一只雄虫突然撞碎立柱,碎石如雨般砸落,人群再次陷入新一轮的尖叫与奔逃。   现场的人类都吓得脸色惨白,在这些怪物面前,再衣冠楚楚的贵族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蝼蚁,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们向驻扎在此处的联邦军求助。   半小时后,黑色星际战舰划破云层,联邦军特战队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紧接着,菲利普集团的银色机甲部队也呼啸而至,金属摩擦声与能量护盾启动的嗡鸣响彻天际。   士兵们透过舷窗看清地面惨状时,呼吸瞬间凝滞——   扭曲的建筑残骸间,数百只雄虫组成的搜寻阵型严丝合缝,最中央甚至漂浮着一只体型堪比战舰的领主级存在,它的复眼正不断扫过每一寸废墟。   它到底在找什么?   屏幕前督战的长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并不准备帮忙,而是在会议室里面吵得热火朝天。   “这些雄虫是怎么混进来的,还有一只领主,我的老天!防护网附近的军队到底在做什么?一点也没发现问题?”   “阿尔科长,你这么说就好像全是我们安防部门的责任,难道你们观测部门就没一点责任吗?应急部门没一点责任吗?指挥部门没一点责任吗?退一万步讲,清洁部门没一点责任吗?”   “先别着急,我们先开个会研究一下,我们最好还是先封锁消息,选举在即,这种丑事爆出去,大总统的连任会受影响……”   会议室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他们很快收到了另外一条消息——菲利普集团的话事人雷诺德在这里度假,遭遇虫族入侵后失去消息,下落不明。   这一次,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死寂,半响过后,刚刚那群驻军军官们好像才活了过来。   “那个菲利普集团的掌舵人?他可是给总统竞选砸了三个星系的预算……”   “还有股票,难以想象会跌成什么样。”   “必须在封锁之前把人给救出来,要不然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管是联邦驻军还是菲利普集团的安保部队,面对眼前的乱局都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这些普通人的生命加起来并没有雷诺德一个人重要。   “务必找到失踪的雷诺德先生,他的命比现场所有的人都贵!比这颗星球的价值都更加珍贵!”   两拨军队进入战场小心翼翼地找来找去,生怕惹怒中间发狂的领主雄虫,幸好他对他们并无兴趣,只是一味寻找自己珍贵的心爱之物。   “雷诺德先生……雷诺德先生你到底在哪……”   “雷诺德先生我们是来救你的!”   他们在废墟周围找过来找过去,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可能让他们去问那个领主雄虫雷诺德先生在哪里吧?   “救、救救我们……”   “痛、好痛……”   被压倒在废墟之下的人类们看到来搜救的援军,眼睛当中瞬间露出了希冀的光芒,求生欲大大增加,可令他们绝望的是这群援军看到他们之后就当没看到,直接离开了。   “救救我……我的女儿才7岁,还在上小学,她不能没有妈妈……”   路过一处塌陷的建筑物,看到它上面的招牌似乎是一家餐厅,伸出半截身子求救的女人,穿着服务员的制服,满脸都是伤口,紧紧拽住大兵的裤腿。   一个长相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不忍,想要启动外骨骼把上面的乱石给搬开——   “别多管闲事,现在上头给的任务是找到雷诺德先生,还有这些照片上的人,其余的不重要,不要浪费时间。你信不信军部那些人为了掩盖虫族入侵的事实会把这里彻底封锁,到时候都要灭口,你救他们干嘛?”   一个年龄看起来更加老成的大兵,阻止了他,点起了一根香烟。   “亚斯,你要接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的命便宜,有些人的命更贵。穷人生下来是耗材,富人生下来是总裁。”   “你如果能够率先找到雷诺德,那可就发财了,至少是几百万入手,照片上的其他人也不错,几十万总是有的。至于其他的,一毛钱没有还要被长官批评,到底应该怎么做,你心里自己掂量掂量吧,年轻人。”   那个青涩的士兵愣在原地,一边觉得自己的师傅说的似乎有道理,一边又觉得这似乎跟他一开始加入联邦军队的初心完全背道而驰。   有些人的命价值连城,有些人的命可能打一辈子工也不过100万星币,拯救前者的性价比似乎就是比后者的高,那如果这样想,他的命又值多少万星币?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曾经带过自己的一位队长,那个黑色头发的队长又抠门又贪钱,但当他把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时,却又认真地说:“不管是谁的命都很珍贵,我的也很珍贵,你的很珍贵,所以不要放弃自己,我带的小队不允许有死人——我会被扣钱的。”   就在这个时候,亚斯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真的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发的青年跑过来救人?   这个人是……   队、队长?   亚斯睁大眼睛。   可是队长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联邦的任务当中。   他还给他的弟弟妹妹捐了钱,希望多少能够帮上一点。   原本死了的队长竟然还活着?   其实艾伦也没打算乱跑,还想留在原地看看公爵被刺杀的好戏,结果就看着那群刺杀公爵的雄虫横冲直撞,庞大的虫躯几乎将人类的建筑物毁灭——   这里不是战场,没有星际战士,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当一只羊变成一只狼之后,还会去救曾经的同类吗?   艾伦深呼吸一下,朝着尖叫声最密集的地方跑去。   他伸手拽起被碎石绊住的老人,后背硬生生扛住掉落的金属横梁,肩膀立刻渗出一片血渍,来不及听他们说谢谢,又赶忙去救另外的伤者。   突然,尖锐的哭喊穿透混乱。   艾伦循声望去,看见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缩在碎裂的全息投影屏下方——   巨大的屏幕倾斜着砸下来,锋利的边角距离她的脑袋只剩半臂远。   小女孩将眼睛闭得死死的,细密的睫毛上垂挂着大颗泪珠,浑身颤抖着,脑海中不断闪过妈妈的笑脸,蜷缩起小小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如闪电般破空而来——   黑色长发的战士单膝重重砸在满地狼藉的碎石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的手臂却稳稳地将小女孩护在怀中。   扬起的灰尘中,女孩发间的蝴蝶结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我……没死?”小女孩不可思议睁开眼睛,以为看到天使降临人间。   后背撞上坍塌的装饰墙,沉闷的撞击声混着他压抑的闷哼,青年却扬起唇角,扯出一缕阳光的笑,轻轻拭去女孩脸上的灰尘和泪痕。   “别怕。”   大哥哥的声音像是穿透阴霾的一缕阳光,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这一声安慰仿佛抽走了小女孩所有的力气,她终于崩溃大哭,将小脸埋进艾伦的怀里,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谢谢你……大哥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她又带着哭腔喊道,“妈妈……我要妈妈!求求你救救他!”   艾伦低头看着怀中颤抖的小身影,眼底难得掠过一抹温柔的感伤。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此刻是否也在某个角落,像这样无助地盼望着他有一日能够去救他们?   “别哭,我带你找妈妈。”他轻声承诺,将女孩抱得更紧了些。   艾伦抱着小女孩没走多久,穿过弥漫着硝烟的废墟,小女孩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大声惊呼,艾伦看见有谁拼命向自己挥手。   他们俩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废墟下面的伤者先救了出来才喘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   “亚斯?”   “队长?”   亚斯的机甲面罩应声弹开,露出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庞。艾伦下意识抬手遮挡面容,动作却在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僵住。   眼前的青年比记忆中壮硕许多,可眼底的纯粹与崇拜依旧如初。   “队长,你怎么……”亚斯的声音发颤,喉结剧烈滚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糟糕,艾伦看到他这个表情,下意识竟然是否认,他已经咬过人了,喝过人的血,会不会也有可能对自己身边的同伴下手?   “我、我不是……你的队长……你认错人了……”他语气艰涩道。   “不!你就是!再怎么变,也认得出你!”   明明眼前的这个黑发青年跟印象里面已经完全不一样,头发也长了,皮肤更白了,脸也更瘦了,身上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香味,但亚斯就是确信——   这就是自己的队长啊。   不是他又是谁呢?   因为只有自己的队长一边偷偷吐槽傻X领导的时候,一边还会做着没有性价比的蠢事。   因为只有自己的队长笑着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生下来就应该被消耗、被牺牲的贱命。   他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有变。   “啊啊啊队长,队长,你还活着……”亚斯竟然落泪了,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艾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遇到曾经的队友。   亚斯是自己带过的一个新人,当时他们那个小队全是新人,就他一个老人,做起任务来那是一个头疼,不过幸好他没有让任何一个新人死在他的队伍里面。   “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竟然还能认得出我,你也是个人才哈。”他干巴巴笑了几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带你的师父呢?”   “他不想浪费时间救平民,骂骂咧咧把我扔下来了。”   艾伦哦一声:“联邦的风格不奇怪。”   “他们也完全放弃了这里,只想找到雷诺德。”   艾伦:“只救有钱人嘛,我懂。”   就是不知道,他们得知自己辛辛苦苦要找的雷诺德就是这里最恐怖的领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有队长会做这种亏本生意,我和他们格格不入,”亚斯突然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当年你说,没有生来就该被牺牲的命……可你最后还是被牺牲掉了。”   艾伦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无奈:“都烧成灰你也能认出我,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不过今天也谢谢你,解答了我心里面的一些疑惑。”   “什么疑惑?”   艾伦正想回答,短暂的重逢被突如其来的虫鸣打破——   “嘶……嘶……”   这是……亚斯露出惊恐的神色。   风沙过后,那些巨大的黑影显出了具体的形状。   二十余只形态各异的雄虫从烟尘中扑来,有的背生骨翼,鳞片泛着病态的青紫色;有的口器分化成复杂的螯肢,却在靠近时小心翼翼收起锋芒,他们比怪物更可怕,比恶魔更野蛮。   好多雄虫!怎么会有这么多!他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亚斯汗毛直立,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作为一个人类,他听不懂虫族的语言,在他的耳边,那些虫族的狂吼着嘶吼着,肯定在叫嚣着威胁的话语,总之不是杀了你们,就是吃了你们的意思。   可对于艾伦来说,那些虫鸣无益于痴汉的欢呼。   “是忒修斯!!”   “是忒修斯殿下,他在这里!”   “好耶!宝宝!我们终于可以把你从公爵手里拯救出来了!”   “宝宝,快过来……”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亚斯只觉得汗毛倒竖。   雄虫实力!恐怖如斯!这些雄虫正盯着他们滴滴答答流口水,好像下一刻就会把他们一口吞吃入腹,吃的连骨头渣渣都不剩。   他听不懂虫族语言,但那些充满攻击性的声波让他确信,下一秒他们就会被撕成碎片!   冷汗顺着脊椎滑落,这个年轻人下意识挡在艾伦身前,机械臂的关节发出咯吱作响的警报声。   "队长快走!"亚斯嘶吼着举起脉冲枪,"我就算死也要拖住他们!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能让你再死一次!这些雄虫……交给我!”   “不用,交给我。”   艾伦用力拍了拍亚斯的肩膀,将怀中的小女孩轻轻递过去。   “你护送她们离开。”   “队长,不要放弃啊,我们两个人一起,没准还有一条生路——”亚斯疯狂呐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发青年慢慢走向那群怪物,“不要啊,不要啊队长!!”   犹如献祭给邪神的祭品,用纯白的身躯抚慰他们躁动不安的魂灵,用自身的自由来换取整个世界的和平和安定——   以身饲魔。   “你会被吃掉的,你会被吃掉的,不要……”亚斯忍不住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艾伦死在自己面前的惨状。   可想象中的血腥画面根本就没有来临,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扑通跪地声。亚斯猛地睁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刚刚的怪物不知何时化为拟态,二十余只魁梧健壮的虫族战士齐刷刷单膝跪在队长面前,那神情如痴如狂,叫人怀疑哪怕队长一脚踩在他们背上,他们也愿意。   亚斯:“……”   亚斯:????   这什么情况?这合理吗?   为首的灰鳞雄虫扑通跪地,触角激动地颤抖,仿佛为了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真蜜守护团应您的召唤而来!”   这一次连艾伦都愣住了,真蜜守护团……这什么鬼名字,但是好像听起来又有点耳熟,他在哪里听过?   艾伦这才想起直播时的无心之举,看到满屏幕骂公爵的弹幕,他说过一句话——   “好啊,来吧,我等你们。”   他只是轻飘飘说了几句话,跟着弹幕吐槽而已。   他直播的时候无聊开开玩笑,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雄虫当真,并且付出行动来刺杀公爵。   “我的昵称是【忒修斯的狗】,您眼熟吗?”   “我是【大尾勾只为宝宝守贞】,您记得吗?”   “我是【香草薯泥】,您还念过!”   “我是【光和君主对着干】!”   “原来你就是忒修斯的狗老师啊,我还看过您写的同虫文,美味美味,实在美味……”   在场的雄虫们纷纷自爆昵称,仿佛忒修斯粉丝线下见面会,艾伦听得连连摇头,忍不住扶额道:“够、够了……低声些,难道体面吗?”   ————————   [小丑]对不起宝宝们,还是没有写到我想写的剧情,截止今天12点之前发红包。 [83]第 83 章:第四腺体   高森是因为忒修斯入狱。   在此之前,他不过是某个矿场老实本分的工头,平日里压榨一下手底下的工虫,收取一些小小的保护费和中介费,和其他雄虫追求丝天堂的蜜液不同,他追求的是舒适豪华的大虫巢,是个典型的巢奴——有一天他尝到了忒修斯的蜜液,灵智开启,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珍宝从不是冰冷的建筑。   最开始是买,后面是大肆抢买,到最后买都买不到了,他干脆集结一群兄弟去抢。   兄弟们的个数也不多,也就30多号虫,都是低级虫族,为了就是一口蜜喝,在高森的指挥下,用自制的简陋武器在星海中杀出一条血路。这群乌合之众竟然一路打家劫舍抢了不少蜜液,最后还遇到了一支刚刚收缴了蜜液的赤红君主部队,那群家伙竟然以戒蜜之名行吸蜜之事,高森一不做二不休竟然把他们也抢了,“灰眼疯虫”的名号第一次响彻虫族——   这让赤红君主的子部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他们抢虫,怎么还有一天被别虫抢!?真是倒反天罡!   于是,高森他们这一群因蜜液起义造反的低级雄虫都被送进了银塔。   起初听到忒修斯也进了银塔,高森并不在意。他只在乎美味至极的蜜液,就好像从基因深处藏不着、改不了的本能,对那只蜜虫如何美丽不算有太多的兴趣,他是只关心蛋不关心鸡派。   直到那一天,就好像人类爱情小说里面写的那样,他的命运住进了他……对面的监狱。   低级虫族不像高级虫族那样,能够用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去压抑或者治愈脑中的精神暴动,这也导致这些低级虫族对于丝天堂产出的劣质蜜液更加容易产生依赖,如果不吸取劣质蜜液,脾气暴躁冲动,无法冷静思考,也就是高级雄虫们经常吐槽的力大无脑。   高森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学会忍受那种痛苦,并且将那种痛苦常态化,可一股生机勃勃又充满好奇的精神力,愿意主动为自己疏解痛苦。   虽然那痛苦好像变成了另外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楚。   高森第一次放下了防备。他看着对面牢房里黑发青年的身影,灰瞳中泛起陌生的涟漪——原来比蜜液更令人上瘾的,是被救赎的感觉。   作为一只天生卑劣的低级雄虫,他不懂得什么虫母,也不懂得什么蜜虫,如果真的有虫母在世,他恐怕连虫母的脚趾头都亲吻不到,连祂的头发丝也见不到一根,可眼前的奇迹却是活生生、香喷喷、甜丝丝的。   所以当高森看到忒修斯被迫在丝天堂直播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其他雄虫那样沉醉其中,露出恨不得舔屏的丑态,心中油然而生的、压抑不住的是一种极端的愤怒和心痛。   他总觉得忒修斯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他是他心尖上的明月,不可被任何雄虫任意亵渎染指,就应该被高高地供奉,而不是被领主强迫——   “好啊,来吧,我等你们。”   黑发青年一句淡淡的笑语,竟让疯虫在屏幕面前灰色的竖瞳紧缩,仿佛一瞬间被下了须得全身心回应的魔咒。   这是忒修斯在向他们求救!   他们必须去!必须杀了公爵!   没想到战斗现场竟然会变成临时的粉丝见面会,艾伦本来打算一罩面就用精神力攻击这些低级雄虫,现在给他弄得有些不好动手。   而且自报昵称什么的,他已经尴尬得无法继续听下去。   还好,这里面有两个像是领头的首领雄虫,看起来还算正常。   其中一个灰发灰眸的雄虫,右边脸上还有一道贯穿眼睛的疤痕。那是一只拟态并不完整的低级雄虫,灰黑色蝎尾如同淬毒的钢鞭,边缘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空气。   另外一个……黑发黑眸,按理来说,这样熟悉的发色艾伦应该看着亲切,想到在银塔里发生的事,只觉得对方不怀好意。他的拟态高大英俊,这次下半张脸上还戴着半边黑色面具,能够隔绝一切气息。   他显然是一只高级雄虫,或许还是一只次领主。   艾伦想起来了为什么自己觉得他们眼熟了,这两只雄虫都在银塔监狱里出现过,他们算是狱友。特别是黑曜,那家伙在银塔里想逃狱,最终被他破坏。   “忒修斯殿下……我们来晚了……!”   终于在战场见到朝思暮想的身影,灰发雄虫的喉间发出古怪又原始的嘶鸣。   这只从泥里爬出来的低级雄虫笨拙地单膝跪地,灰白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身后无法完全拟态的蝎尾小心翼翼地将地面的碎石扫开,仿佛在清扫迎接神明的道路。   “真蜜守护团来接您了,该死的公爵他只会压榨您、利用您,跟我们走吧,我们愿意为您做任何事,达成您所有的心愿。”   高森脸上的刀疤随着激动的表情扭曲,却掩不住灰眸中从未有过的虔诚光芒,他奉上一瓶气息消除剂,和之前奇尔维斯送艾伦的很像,甚至更加强力。   “用上这个可以遮掩您的气息,让您不会被公爵轻易发现。”   颇有诱惑的话语,像蜜糖那么甜蜜,艾伦心中并无一丝心动,但依旧薅了一瓶。   “好久不见,小美人。嗯……你好像变得更好看了,所以引来的麻烦也更大?我这位朋友对你可真是死心塌地,带着一群虫来找你,不过你似乎不喜欢他们……”   另一端戏谑的声音传来,黑曜故意拖长尾音,引得周围雄虫发出不安的嘶鸣,那双邪气的眼睛里充满恶劣的笑意。   “也对,像你这样娇气的蜜虫怎会喜欢低劣的贱虫呢,怕是嫌恶得发抖吧?”   高森灰色的竖瞳闪过警告的冷光:“黑曜,别添乱!你太无礼了!”   高森连忙向艾伦解释:“这家伙不是和我们一路的,他就是太无聊,不过虫并不坏,就是嘴有点欠,虫有点凶,手有点重,脾气有点坏……”   黑曜:“我看你有点欠。”   连高森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高级雄虫会闲得无聊,跟着他们过来,明明这家伙很讨厌蜜虫。可是没有黑曜的异能帮忙遮掩,他们很难进入人类领地,拯救忒修斯。   “没关系,像他这样子的家伙还影响不了我。工虫又怎么样?我有一个虫族朋友并不强大,却为了在关键时刻付出生命。我曾经是人类,所以你们这群不管是低级雄虫还是高级雄虫,在我的眼中都是一样的——”难处理。艾伦在心中默默补充。   黑发青年的这番话,在这群真蜜守护团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本来就对他死心塌地的低级雄虫们现在立刻为他去死也做得到。反而是黑曜眼中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他知道忒修斯并不像他嘴巴里说的那么善良无害。   “你刚刚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是吗?”   艾伦垂眸睨着单膝跪地的雄虫,倏忽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忽略掉孕率的声音,战场硝烟在他周身翻涌,却衬得那双黑色眼眸愈发冷冽清透,仔细审视对方之后,他发出一声轻笑,像羽毛似的。   那一瞬间,杀虫如麻的灰眼疯虫呼吸停滞,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的,任何事,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拿什么证明你们的忠诚?”   高森:“我们的命……”   “不不不,我不需要。”   艾伦丢开他的下巴,缓缓起身,连带着甜蜜的香气也随之一起离开,高森如梦似幻地摸着自己下巴的那块肌肤,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甚至不打算再清洗。   “我要你们收拾这里的烂摊子,把废墟下的人类都救出来,你们的忠诚需要考核。”   “救、救人类?”   艾伦轻笑:“怎么,不愿意吗?”   高森的蝎尾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碎石,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所听到的任务。对于雄虫来说,帮助人类这四个字简直无法理解——他没有趁乱去啃一口就算好的了,还得去救!?   艾伦:“真是可惜,你们救人之后,没准我会喜欢你们一点点。”   喜欢一点点吗?这可太棒了,虫虫心里万般纠结,这救人的坏事传出去可是要被骂成虫奸的……   为忒修斯做虫奸什么的……   黑曜不善地眯起眼睛,抱臂道:“你们可别答应他,这要是传出去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哦,虫奸的名声可不是说着玩玩,也就比背叛虫母罪轻一点吧,被抓到会被银塔执行官虫道毁灭,想想清楚吧,我的朋友——”   高森喉间滚动出一声惊天动地的低吼:   “虫奸什么的,我当定了!”   黑曜:“……”   “我也是!我也是!”   “不就救个人嘛,难道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就让我为宝宝犯罪!”   不等身后的兄弟反应,高森已经冲向最近的废墟,化为虫态的他用虫肢利精准地避开被困者的要害,将扭曲的金属梁柱生生扯断。   “可恶!老大!你抢先!”   “谁和我抢我和谁急!”   “靠,没想到有一天还要争着抢着当虫奸。”   艾伦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本准备已调动起精神网的力量,就像上次一样准备强行操控这群桀骜不驯的雄虫,现在却根本不必。   战场的硝烟中,二十余只低级雄虫笨拙却认真地搬开碎石,越来越多的雄虫都加入其中,他们用自带的止血胶为人类包扎伤口,高森甚至将自己的能量护盾拆下来,罩住了伤势最重的老人。   “真傻啊……为什么这么傻……”艾伦低声呢喃,指尖尚未消散的精神力泛起涟漪。   他忽然觉得,这群整天喊着宝宝啊宝宝蜜啊蜜的家伙,不算讨厌。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破碎的穹顶外,暗黑的星云诡异地翻涌着,倒塌的建筑残骸间,时不时传来人类微弱的呼救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联邦战士狠狠揉着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那些被他们称作吃人怪物的雄虫,此刻正用血肉之躯撑起残楼,用简陋的工具拯救人类。   一个新兵的能量枪当啷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群雄虫疯了吗?比我们还像联邦兵!”   别说他了,这群雄虫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群立下豪言壮志要当虫奸的雄虫终于救完人,带着艾伦匆匆逃走,现在整个星球都被封锁,公爵的大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只能先找了个地下庇护所,等待时机。   高森浑身浴血瘫坐在地,灰黑色蝎尾无力地垂在身侧,他都算好的了,身旁的雄虫们全部都直接瘫倒在地,口中仍喃喃自语:“原来救人比抢蜜还累……”   黑曜倚着旁边的墙壁,深黑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群狼狈的同伴:“我说过,你们后悔的。”   他踢开脚边碎石:“现在连回巢的力气都没了吧?”   高森瞪他一眼:“你能保持冷静还不是因为那面罩!”   “哈,你说错了,我没有面罩,一样能抵抗忒修斯的魅力。”   “那你有本事拿下来。”   黑曜耸耸肩:“我不,反正他就是在利用你们,你们心甘情愿被利用罢了。”   这个时候黑发青年却走到了高森的面前,似乎要做点什么。   高森急忙要站起来。   “别动。”   黑发青年的声音带着蜂蜜般的黏稠感,指尖轻触高森扭曲的伤疤——   银白色的精神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所到之处,雄虫们疲惫不堪的身躯竟泛起淡淡的微光。   高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曾经暴动的精神力此刻如同被驯服的烈马,顺着艾伦牵引的方向奔涌。   “别紧张。”   这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妈妈的怀抱……   比起冷淡,黑发青年偶尔的温柔更教他们想要流泪。   “这是……”   艾伦眼中亦闪过一丝惊奇,他看到自己的手掌,指尖竟然渗出晶莹的蜜液。   一时间,这不同于丝天堂曾经那些浑浊的液体,而是带着纯粹生命能量的甜香,引得所有雄虫瞳孔骤缩。   “这是……”   高森挣扎着起身,喉间发出渴望的咕噜声,记忆中第一次尝到忒修斯蜜液的震撼再度袭来。   他的第四腺体。   第一腺体的蜜液给情人,第二腺体的蜜液给孩子,第三腺体的蜜液给王夫,第四腺体的蜜液给……骑士。   “好虫子的奖励。”   艾伦将指尖的蜜液抹在最近的雄虫额间,那只低级雄虫顿时发出满足的嘶鸣,鳞片下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   蜜液的甜香仍在空气里萦绕,雄虫们心照不宣,蠢蠢欲动。   “请允许我,轻吻您的指尖。”   高森最先靠近,他粗糙的触须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卷住艾伦的手腕,喉间溢出讨好的咕噜声。还未等艾伦反应,便用舌尖贪婪地舔舐残留的蜜液,每一下都带着震颤的渴望。   “慢点……”   艾伦的声音染上了薄怒,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细碎的吻接连落在他的指节与掌心,高森甚至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用柔软的口腔仔细吮吸。   周围此起彼伏的嘶鸣与吞咽声让艾伦愈发窘迫,他想抽回手,却被更多雄虫围住。   “你、你们这是在用口水给我洗手吗……”直男震怒。   “太甜了……”雄虫发出餍足的叹息,湿润的唇舌顺着腕间一路向上,轻擦过脆弱的脉搏。   热浪顺着脊背窜上后脑勺,艾伦的挣扎渐渐变得绵软。   他从未想过会被一群雄虫如此簇拥,湿润的触感、炽热的呼吸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这奇怪的漩涡里。   当灰眼疯虫抬起头时,嘴角还沾着晶莹的蜜液,灰眸里燃烧着近乎虔诚的欲念。   “求您……再多给一点。”   ————————   [让我康康]四月的最后一天,感谢大家的支持,截止明天更新都有小红包,祝大家假期快乐~ [84]第 84 章:百亿交换   黑曜冷眼旁观着这场骚动,漆黑眼眸微微眯起,看着那蜜虫犹如众星拱月般的被雄虫团团围住吸吮指尖,他盯着那指尖的蜜,倏忽嗤笑一声。   “瞧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黑曜别过脸的瞬间,耳尖却不受控地捕捉着身后传来的细碎声响,那啧啧的吸吮声和叹息声,让他的喉间泛起一阵干涩——   这些低级雄虫就那么喜欢当忒修斯的狗么,当狗有什么好?一点雄虫血性都没有……   他猛地抬手扯松领口,金属制的领扣崩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脖颈处的黑色虫鳞因心绪翻涌而微微发烫,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蛰伏的暗流即将破土而出。   另一边,被雄虫舔得水光湿润的手微微颤抖,艾伦再一次被这些雄虫刷新了下限,他用衣摆擦拭指尖,同时也下定了决心——他必须利用他们。   对抗领主级雄虫需要更多力量,救出弟弟妹妹和奇尔维斯,仅靠自己远远不够。既然拥有了虫母的身体,就该学会运用这份力量。   艾伦垂眸扫过围成一圈的雄虫:“你们总共有多少战力?”   高森的蝎尾不安地叩击地面:“算上分散的兄弟,一共三十五只。”   艾伦陷入疑惑,明明他看到的雄虫远超过这个数量,至少有百来只。   “您看到的其他队伍,和我们不是一路,”高森解释,“真蜜守护团在各个星域都有,我们只是正巧最先找到您。其他虫应该还在找您,有的还在和公爵死磕,给您争取逃跑时间。”   艾伦心底快速估算,三十五只连小队编制都凑不齐,却意外让他看到发展的潜力。   艾伦又查看了雄虫们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发现他们的武器不是抢的,就是捡的,相当落后不说,甚至有些枪里面根本就没有配套的子弹。就算雄虫的虫态皮糙肉厚,强悍无比,要是遇到人类几百个核武器砸下来同样会死。   艾伦叹了口气,他们的装备也不足啊……   “那你们平时有没有什么基地?都生活在哪里?在哪里联系?”   高森灰色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艾伦的问题,蝎尾在地上不安地扫来扫去,看起来怪可怜的。   过了片刻,他的触角突然兴奋地抖动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我们主要在论坛上交流消息!”   艾伦微微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原本以为他们说的线下网友聚会只是句调侃,没想到竟是真的……   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这些雄虫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他们不仅没有基地,连个稳定的据点都没有,还被银塔通缉着——   自己要是真跟着他们走,那无疑是过上了逃犯的生活,简直就像加入了虫族版的星际海盗,而且还是最落魄的那种。   要知道,人类的星际海盗至少还有艘像样的星舰。   唉,太难带了,真的太难带了。   就这还想和公爵打?艾伦认为他们根本带不走自己,刚出大气层就会被抓住,这次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公爵带着他来人类领地过生日,可马上连这点优势都要消失了,公爵的大部队正在迅速赶来。   艾伦的思绪飘回到从前带新人的日子。   那时的他没背景、没门路,上司总喜欢把带新人的任务交给他。上司口口声声承诺,只要把新人训练好了就留给他用。可结果,当他好不容易把新人拉扯成熟,那些新人马上就被调走,紧接着又给他派来一个啥都不懂的萌新。   “算了,抓紧时间给你们补下课,喝了我蜜液可是要干活的。”艾伦咬了咬牙,心想不就是再带一回萌新,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弯腰捡起几块木头,点燃后烧成炭笔,又扯下一块破旧的窗帘当作纸张。在一群雄虫满是疑惑的注视下,开始专注地绘制地图。   艾伦的眼神变得格外专注,手中的炭笔在窗帘上流畅地滑动着,仿佛那不是一块粗糙的布料,而是最精美的纸张。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每一笔都精准无比,快速地在地图上标注出关键位置。   没过多久,一幅完整的星域图便呈现在众虫眼前,他还仔细地标注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贴心地用虚线画出了几条航线。   这一幕让周围的雄虫们看得目瞪口呆。原本还在一旁玩弄着匕首的黑曜,也被这一幕吸引,忍不住凑了过来。   黑曜紧紧盯着地图,将其与自己脑海中的星图进行比对,心中不禁暗暗惊叹——忒修斯画的地图不仅更加完整,而且每一处细节都描绘得极其详细,那些隐藏在星云中的暗礁、神秘的能量波动区域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这几条航线是新罗海盗团平时最喜欢走的,而这几条则是奥尔泰海盗团的秘密航线。”艾老师随便抄起个什么当做教鞭,指了指白板给虫族学渣们强调重点,“这些都是我以前做赏金猎人时收集的信息。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可能会有些变化,但大致情况八九不离十。”   艾伦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那些令人头疼的星际海盗。   那些海盗团在宇宙中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拐卖人口、贩卖毒品,简直就是宇宙中的大毒瘤。可他们背后有联邦高层撑腰,不仅没被端掉,反而越来越嚣张,小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艾伦详细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这些海盗团的武器分布、兵力部署以及头领的特点等情况都告诉了在场的雄虫,还结合虫族的特点,贴心地讲解了如何攻打这些海盗团,以及使用怎样的策略去避开人类那些先进的高科技武器。   说实话,艾伦之前让高森他们去救助人类,这在虫族看来就是虫奸的行为,而现在他又帮助虫族对付人类海盗团,从人类的角度看,他的所作所为也挺像人奸的。   “好了,我都说完了,大家听清楚了吗?”艾伦放下手中的木枝,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雄虫。   此刻,地下避难所里的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有着完全人类模样的黑发青年,手持一根木枝,正对着挂在后面的白色窗帘,认真教授一群还不能完全拟态化的低级虫族如何行军打仗。   以他为中心,一圈雄虫围坐在一起,他们个个手里拿着炭笔,想要记录重点,却根本跟不上艾伦的节奏。他们抓耳挠腮,愁眉苦脸,那表情仿佛在说——   妈妈,原来蜜液可不能白吃,吃了就得补课啊。   “好了,我讲完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老师来说,讲完课之后满堂鸦雀无声没有问题,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那说明学生根本就没懂。   艾伦看着他们,心中无奈得很。即便他已经尽力讲得清楚明白,可还是在他们脸上看到了那股清澈的愚蠢,就连还算机灵的高森,此时也抓着头发,一脸茫然,阿巴阿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关系,没关系,我再讲一次,这个笔记也会送给你们,不要沮丧,你们认真听讲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艾伦正要再讲一次,有雄虫举起了手。   艾伦看了过去,竟然是黑曜。   “我有问题,新罗海盗团的武装据点就在三光年外,舰炮储备量是奥尔泰的三倍,你却让我们去抢奥尔泰,放着近在咫尺的肥肉,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没想到听得最有收获的竟然是看起来最不认真听的,这就是虫族里的学霸吗。   艾伦解释道:“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敌人,没有看到隐藏的敌人。新罗海盗团背靠联邦四大上将之首,我们现在就这么点虫,打不过的。”   虽然……他最中意的军舰便是新罗海盗团的幽灵号。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能为你拿下新罗海盗团,献上幽灵号。”   艾伦闻言挑眉轻笑,他将炭笔重重按在地图上,在“幽灵号”标注处留下深色痕迹。   “你好大的口气,不过我允许你问。”   “刚刚你命令高森他们去救人类做虫奸,现在你又帮着虫族去打人类,做人奸,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人是虫?”   艾伦沉默下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坦坦荡荡回答这个问题了,明明和格莱林第一次来到虫族领地的时候,他还能够坚定回答自己是人类。   “答不上来了吗?”   黑曜问的话题很锋利,言语当中也有挑衅的意味,旁边的高森也好,还是其他雄虫都怒斥道:“黑曜,请注意你的语气!不能这样和忒修斯殿下说话!”   艾伦轻轻抬手。   他一抬手,周围的雄虫都安静下来,等他说话。   “黑曜,你问了一个好问题,这也是最近困扰我的问题。”   黑发的祂抬起头时,眼底翻涌的光芒竟比蜜液更灼人。   “如果非要有一个说法,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是虫族,拥有人类灵魂的虫族,我比虫族更了解人类,我比人类更了解虫族。我是人类里面做虫最厉害的,也是虫族里面做人类最厉害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不为任何一族的定义而框定。”   艾伦的话音落下时,避难所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站在昏暗的光影中,漆黑的眼眸里却跳动着坚定的火焰,奇异又美丽。   黑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外与欣赏。他危险的竖瞳在蜜虫身上逡巡,不知在思考什么。   笑罢,他扬了扬线条凌厉的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你很不一样。人类的科技已经如此发达,竟能创造出像你这样的蜜虫?”   接着,他微微欠身,姿态带着几分贵族的优雅,却又不失虫族的桀骜:“我为之前自己的无理向你赔礼道歉。”   不……这样的存在,真的仅仅是蜜虫吗……   黑曜在心底暗自思忖,他凝视着忒修斯,眼瞳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为蜜液疯狂的雄虫,可此刻自己的内心,却并非因蜜液的诱惑而悸动,更像是——   找到一位合适的主公。   如果是忒修斯的话,或许能够帮助他找到……   “好了,没有时间了,我们接下来进入最后一个议题。”   想要招兵买马,除了有虫有基地还不够,还得有钱,就算抢到了军舰,上面的燃料补给没有钱都是大问题。   要说现在谁是他接触到最有钱的雄虫,艾伦一下子就想到了主意。   艾伦简单地说了自己的计划,周围的雄虫都大吃一惊。   “什么?!这也行……”   “这不好吧……”   “怎么能让您又回去受委屈……”   雄虫们都不同意。   艾伦说:“这就是你们真命骑士团的第一个任务,你们做还是不做?”   黑曜观察着众虫的反应,缓缓转动手中的匕首,突然轻笑出声:“有趣……”   尾音未落,便被高森愤怒的嘶吼打断:“有趣你个烂尾勾!黑曜!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就跟着殿下胡闹吧!”   艾伦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精神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安抚着躁动的雄虫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担忧与抗拒的面孔,纵然铁石心肠,也很难不为所动——   “就这么决定了,你们绑架我,向公爵先敲诈个一百亿。”   反正他也不会现在逃走,先搞亿点钱给手下花花。   ·   潮湿的霉味裹着铁锈气息渗入鼻腔,阿里阿德涅很久没有梦到以前,这次又回到那个潮湿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蓝发蓝眼的虫父正用头撞向斑驳的镜面,摧动着自己的精神力,企图得到虫母陛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原本还算俊美的脸上刻着一个刺眼的罪字,刻字的刀被银塔特殊的毒液浸泡,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回应……陛下……回答我啊……你是爱我的对吗……爱我的……”   “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啊陛下……您就算不喜欢我,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都在等您啊……”   “回应我啊……回应我啊……”   这些话,阿里阿德涅已经听得耳朵生了茧。   在他看来自己可怜的父亲,完全就是在发疯。对于雄虫来说,虫母的精神网只能单线联系,如果虫母不主动找寻,他就是把自己的精神丝捣烂,也不会得到任何的只言片语。   不过是一日又复一日的自说自话罢了。   潮湿的霉味渗入鼻腔,阿里阿德涅数着墙上新增的裂痕。   自从逃到人类世界,虫父的神智愈发恍惚,整日蜷缩在阴暗的地下室,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仿佛这样就能穿透星际,触碰到虫母的精神网,祈求着陛下的回应。   其余30多个虫崽,都还不会完全拟态,只有阿里阿德涅,他是个最大的哥哥,同时拥有最完美的拟态,只有他能够出去挣一点微博的薪水,换一点矿石给一大家子吃,养神志不清的虫父,养关在笼子里的弟弟们。   阿里阿德涅看向镜子,那是个面容清瘦的青年,深褐色的头发和眼睛最不引人注目,人类世界的廉价衣物裹着他依然带着虫族特征的修长身形。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指甲慢慢变成圆润的形状,这是他最熟练的拟态——   一个普通的人类打工者。   烈日将工地的钢筋烤得发烫,阿里阿德涅的工装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他咬着牙弯下腰,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可这点疼痛根本比不上无时无刻精神力的消耗。   “新来的!动作快点!”工头的吼声从身后传来,惊得他浑身一颤。   阿里阿德涅强撑着站直,喉间泛起苦涩的味道,维持拟态的消耗让他几乎透支,他数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像数着一张张能换食物的钞票,机械地重复着搬运动作。   暮色降临时,工头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他手上。   阿里阿德涅低头去接,破旧的衣领滑落,露出锁骨处未完全隐匿的蓝色鳞虫。   “这什么东西?”   工头的手指突然扯住他的衣领,浑浊的眼睛凑近。   “皮肤过敏?别传染给其他人!”   阿里阿德涅僵在原地,扯出完美的笑容:“是的,先生……”   他心里却想明天又得换个拟态了,换个什么样子好呢?   红发?棕发?还是金发?   完美的拟态一开始也并非全然完美,他拟态了太多次,每一次露出一点虫态,都会赶快换个拟态重新打工——   一旦在人类世界暴露身份他们将无处可去,虫族已无他们的容身之所,若是连人类的地盘都呆不下去,真的走投无路了。   阿里阿德涅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拟态,有些时候他都不记得自己本来的样子,拟态太多了,他还以为自己是人类。   可又分明不是人类。   虫族是他们的敌人,人类也是他们的敌人,幸好……在这种处境下,他也曾拥有过一只朋友。   “你好可爱……我能不能叫你,忒修斯?”   那天,阿里阿德涅发现一只小黑鸟蜷在窗台锈迹斑斑的铁架上。小鸟很可爱,蓬松的羽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幽幽发亮,偶尔抖落的雨珠顺着脊背滚落,如同缀着细碎的星芒——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东西。   它也歪着脑袋打量阿里阿德涅,黑豆般的眼睛骨碌碌转动,透着股机灵劲儿,尖尖的喙轻轻啄着受伤的翅膀,模样既委屈又倔强。   当阿里阿德涅靠近,小黑鸟非但不躲,反而扑棱着单翅跳过来,湿漉漉的尾羽扫过他手背,带来一阵酥痒。   从那以后,地下室的铁笼成了他们的小天地。   小鸟住在铁笼,他也住在铁笼。   喂食时,忒修斯会用喙尖小心翼翼地叼走食物,吃饱后便惬意地缩成毛团。到了夜里,它会轻轻蹭着阿里阿德涅的掌心,发出细软的啾啾声,像在哼着安眠曲,蓬松的羽毛贴着他的手腕,温暖又安心。   忒修斯,真的好可爱啊。   可是有一天,他的虫父发现了这只小鸟。   苍星的蓝发结成毡片垂落肩头,像一大团团腐烂的海草,他的指尖深深掐进小黑鸟的身体——那曾被阿里阿德涅小心包扎的翅膀,此刻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羽毛被扯落大半,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   显然,这个为爱而疯的雄虫把一只可怜的鸟当成了虫母陛下,企图得到祂的回应。   虫母根本不会回应一枚弃子,响彻地下室的,只有小鸟撕心裂肺的尖叫。小黑鸟的喙张得几乎裂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尖鸣,细弱的爪子徒劳地抓挠铁栏。   阿里阿德涅记得自己当时扑跪到父虫的脚边,想尽一切办法,不管有多残忍,多可怕。   他仰头望着父亲指缝间挣扎的小黑鸟,看见鸟喙渗出的血珠正顺着苍星的手腕流进袖口,喉间泛起的腥甜让他几乎窒息,却仍强迫自己扯出笑容——   “父虫大人,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怎么能够得到虫母的回应,你放过忒修斯好不好……”   这句话让疯虫稍微冷静了一点。   苍星深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在两个疯狂的世界里来回撕扯。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低哑得不像话。   “……什么办法?”   显然让他进行一种交换。   用一种方法交换这只叫做忒修斯的小鸟活下去。   阿里阿德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清醒:“雄虫的精神网是单向的,可是……”   一道惊雷落下,阿里阿德涅睁开眼,回到了现实之中。   周围的城市已经支离破碎,他也恢复了拟态——   银发绿瞳的公爵。   “老板!”许德拉带着身后子部军团赶了过来,“机械种已完成环形包围,联邦军核心防线正在瓦解,那些胆敢和您作对的低级雄虫也被我们抓住了,只是忒修斯殿下的下落还……"   阿里阿德涅凝视着远处旗舰爆炸的火光,翡翠色眼眸映出冲天的烈焰。   “找到他,尽快找到他,他了解人类城市的布局,一定带着那群低贱的虫子东躲西藏。”   话音未落,许德拉惊呼一声,将终端递到他面前。   “您快看看,这是那群低级雄虫的消息!他们好大的胆子!”   全息投影骤然亮起,一个带着面罩的黑发雄虫正对着他打招呼,漆黑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笑意。可公爵完全没有看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他身后悬浮着能量囚笼,被囚禁在里面的黑发青年脸上似乎还有血迹,看不清表情,似乎隐隐还在抽泣。   “公爵阁下,听说你很有钱啊~”黑曜脸上露出放肆无比的笑容,缓缓拔出手中匕首,“一百亿晶币,交换您的优秀员工——没问题吧?” [85]第 85 章:父虫之茧   100000000000星币不是个小数目。   大到一眼望过去,数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个零。   就跟报自己工资似的,艾伦习惯性往高了报,然后等着对方跟自己砍价,结果对方根本就没有跟他砍价,反而一下子就答应了。   什么?那家伙竟然这么大方,真给他的军队发百亿补?!   艾伦开始后悔,早知道再喊高点,公爵的有钱程度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不过再怎样,那都是一百亿啊,要买什么武器买不到。他想笑,但又不能笑得太放肆,毕竟现在Cosplay被低级雄虫绑架的小可怜虫质,只能硬生生憋着,全身都微微发抖,头也埋得更低。   因为演戏,他黑色的长发故意没有扎起来,而是全然披散,如瀑的发丝质感极好,就算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丝绸般的光泽,更衬得他妖异美丽,有股子魅惑虫心的味道。   肚子里面的宝宝也察觉到了妈妈此时明显的喜悦,声音从精神网朦朦胧胧地传了过来。   “妈妈……开心……我开心……”   幼崽在精神网中的双向链接就是不好,竟然能让他随时随地听见他的心声。   艾伦赶紧捂住肚子蹙起眉头,让他不要再说话了,快点闭嘴。   肚子里面的宝宝噫噫呜呜了一会儿,不是很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纵然迷茫又委屈,但还是乖巧地听从妈妈的吩咐,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样。   莫名的,艾伦觉得这娃应该挺好带。带过娃的都知道,有些娃娃生下来是天使宝宝,有些娃娃天生是恶魔宝宝,高活力高需求,带起来那就一个地狱。   这可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他肚子里的这个,似乎性格真的很好,就跟孩子他爸……   旁边的雄虫则为黑发青年突如其来的皱眉吓了一跳,心想他是真不舒服还是演技高超?   全息投影里,公爵微微俯身仔细看了会儿黑发青年的状态,唇角的笑意比往常少了几分:“我劝各位,最好别动他一根手指。敢碰他,整个星际都会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少吓唬我,我在黑海可不是吓大的,一百亿星币,按照我们说的时间和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虫。”黑曜单手插兜,短发凌乱张扬,黑银面罩之上那不驯的眸子闪烁光芒。   公爵直起身子,最后冷冷扫视一眼画面:“记住你说的话。但凡他少根头发,你们会求着我给个痛快。”   说罢,他直接切断通讯,全息投影瞬间熄灭,只留下空气中的寒意,久久都未消散。   “殿下,没事了!”高森赶紧上前想扶艾伦,却被他摆摆手拒绝。   黑发青年自己站起来,精神头十足——   毕竟马上就能拿到100亿,换谁都得高兴。   他想起要紧事,认真地说:“小心公爵,他在人类那边是菲利普集团的总裁叫雷诺德,是极端抗虫主义,对于虫族来说……还挺危险。”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提醒这些雄虫。   可在场的雄虫们听了却不以为然,露出“你也被骗了”的怜爱表情。   高森摇头说:“殿下,您被骗了!公爵最会用拟态骗人,他嘴里就没一句真话,在虫族和人类那边都是出了名的骗子。”   另一个雄虫也说:“没错!拟态是他的结茧能力,不仅能变成人,连虫子形态都能变!”   艾伦也愣住了,思索起来。   “那……你们确定他究竟是谁呢?”   如果一个人有一千张脸,他又如何确认自己是谁?   如果一个虫说了1000句谎言,谁又会把他当真?   另一边的联邦军也是被公爵骗怕了,至今没能忘记当年虫族打上门最高统帅摇身一变成为对方首领大开防护网的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菲利普集团又来了消息,竟然就是雷诺德本人。   “你们看到我,很惊讶……?”   雷诺德躺在沙滩椅上,金发被海风吹得微乱,蓝眸映着摇曳的椰影,手中红酒杯折射出漂亮的光。   他身后,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端着滋滋冒油的烤肉穿梭,远处的沙滩排球赛正酣,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与浪涛声混作一团,整个画面洋溢着奢靡的度假氛围。   赫士列特星长猛地前倾,全息屏的光晕在他脸上明灭:“雷诺德先生,请问您现在在哪里?我们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赫士列特星上的事,我都听说了。我正在这儿享受假期,周围的人都可以作证,”雷诺德晃了晃酒杯,露出迷人的微笑,“所以……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们,你们又又又被公爵骗了,虫族必须毁灭,这个公爵更是留不得。”   话音刚落,海王星官方的验证视频随即发了过来,在赫士列特星被虫族入侵的时候,尊贵的雷诺德先生的确在几万光年外的度假胜地享受他的富豪人生。   赫士列特星指挥部爆发出一阵阵怒骂,办公椅被踢得哐当作响。   “这该死的大骗虫!”   “虫族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东西,三番五次用拟态戏耍我们!”   “这公爵比君主还难对付!”   不过得知雷诺德没有发生意外是现在最好的消息,还是那句话,雷诺德先生的命比一整个星球的人加起来还要昂贵。   “太好了,现在要处理的就是怎么善后……”赫士列特星长擦了擦冷汗。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向是联邦的行政准则。   现场有一个人神情严肃,格外不同——   马修上校。   马修上校在终端把所有动乱的视频和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发现不对劲——   那些低级雄虫一开始没什么异常,可自从遇到那个黑发青年后,突然就开始拼命救人了。虽然那年轻人总是躲着镜头,但救人时难免会露脸,上校把他在不同画面里模糊的样子截图下来,用AI拼出了六张不同的脸。   “亚斯,你过来看看。”马修上校把照片推到他面前,“你跟这小子打过照面,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亚斯心里咯噔一下,暗暗佩服上校眼神太毒,怪不得大家都说赫士列特星也就这位还像点话,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自己的上司说真话了。   队长……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他和那些雄虫在一起,好像美女和野兽,呃……这个说法好像有点怪,但没有文化的亚斯只能找到这个去形容。   亚斯在军队内部之前听说过人体实验的传言,只是没想到真的发生在了自己周围人的身上,对联邦的失望不禁更多一分。   亚斯很清楚联邦对实验品有多狠,要是让他们知道艾伦能指挥虫群,他那五个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肯定要被抓去当人质。   “我当时急着救人,真没细看。”亚斯硬着头皮撒谎,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他天生不擅长撒谎,可他脑子里闪过艾伦以前教他的话:在这儿混,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马修看着这个年轻士兵,没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端倪,又指着照片问:“这里面哪张最像?”   亚斯故意挑了张最不像也是最丑的照片。   “就这张吧,看着有点像。”   老实本分的年轻人心里却想着:你们慢慢找去吧!垃圾联邦!   他得回去照看下队长的弟弟妹妹了。   能够指挥雄虫的黑发青年行为诡异,马修上校初步评估应该和那些实验室做的人体实验有关,什么守护神、新战争、新容器,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厌恶头疼,非要依靠那些歪门邪道,人类才能有与虫族一战的勇气与实力吗?难道人类自己都在瞧不起自己?   如果那个黑发青年曾经是人类,可见联邦已经铸成了大错啊。   马修上校把相关的资料摆在星长桌上,整理得工工整整,等了大半天,才等到了星长。   他指着那些AI合成的人脸和密密麻麻的时间线说:“星长,这些虫族的异常行为肯定和这个黑发青年有关。我查了最近的档案,很多失踪人口的记录都和人体实验项目重合,这事背后恐怕不简单。”   星长翻了翻文件,动作随意,看得马修直皱眉头。   他突然抬起头问:“马修,你知道最近是什么节骨眼吗?”   马修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两个总统候选人不久就要开始十二星区的巡回演讲。铁狼派和王象派的竞选团队,这两年都被爆过偷偷搞人体实验的丑闻。现在谁都不想让这种烂事被捅出去,影响选票。”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干嘛来为难我,为难自己呢?”   星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自己整了杯咖啡。   “马修啊,你在一线干了二十年,再过两年就该退休了。想在走之前再升一级的话,有些事该放就放。查下去对你没好处,对联邦也没好处。”   马修离开时,看到星长把他整理的资料全都扔进了垃圾桶,他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承认无论是铁狼,还是王象,都不是什么圣君明主。   走廊的冷光灯照在他脸上,他摸了摸口袋里没交出去的备份U盘,转身走进了电梯。   ·   哗啦啦,哗啦啦~   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莫过于此。   晶币碰撞的声响清脆而密集,一箱箱泛着幽蓝光泽的货币被粗暴地堆叠在星舰货舱内,搬运的工虫们额角渗出汗水,每只金属箱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随着堆积的货箱越来越高,最后一批晶币被推进来后,原本宽敞的货舱变得狭窄,金钱的光芒将所有工虫的脸都映得发蓝。   “我勒个虫母陛下啊,这么多钱,能把我活活淹死……”   工虫看到最后的景象,这才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景,不争气的眼泪流到唇角。   终于到了约定交换的时刻。   艾伦既是这场戏的主角,也是幕后策划者,他把交易地点选在了星球最大的空港。   这里到处都是巨大的星际飞船,密密麻麻的运输管道如同巨大的蛛网,穿梭在各个停泊区之间,他们到时候随便抢一艘都能逃走。   “咱们得玩真的,不然公爵不会上钩。”艾伦皱着眉头对高森他们说,“给我脸上来几下,最好打得鼻青脸肿。”   这可把灰眼疯虫急得额头直冒汗:“殿下,这可不行!谁敢动您一根手指头,我都要和他拼命!我自己更别说了!”   其他雄虫也跟着摇头,一个个往后退,谁都不愿意动手。   艾伦望着他们:“你们真是……没用。”   没用的雄虫在黑发青年面前个个惭愧地低下了头,忒修斯的任何愿望他们都愿意付出一切去满足,除了伤害他自己。   就在这时,旁边的黑曜突然抽出匕首,在自己手腕上一划,绿色的血液涌出来。他把血抹在艾伦脸上,这下有点被欺负的意思了。   【这是一只次领主级雄虫。】   【它的味道很浓郁,质量很高。】   【受孕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履行你的天职吧……】   艾伦没管脑子里的声音,认真盯着那把匕首,刀身流转着黑曜石般的深邃光泽,更奇怪的是,上面的花纹如青筋一般好像会搏动。   “想要吗?”   黑曜晃了晃匕首,把柄递给他,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艾伦:“当然。”   普通匕首可割不开高级雄虫的拟态。   “拿着,暂时借给你防身,下次见面还我。”   艾伦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刀身的瞬间——   他发誓,这辈子遇到的最最最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它的味道极其浓郁,质量极其高。】   【受孕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百分之百】   【履行你的天职吧……】   靠靠靠靠靠,他摸到什么了?摸到勾八了!?   艾伦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匕首哐当坠地,他脸色涨得通红,耳尖都烧了起来。   “这什么鬼东西?!”   黑曜心疼地捡起匕首,用衣角反复擦拭,语气不满:“你能不能好好拿?”   艾伦一想到这匕首能让自己受孕,就觉得荒诞又好笑,用防备的眼神盯着它:“……这是什么匕首?”   黑曜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这是……我父虫的茧。”   艾伦:“父虫?的茧?”   幸好幸好,只是茧。   他还以为是什么奇怪器官做成的武器,比如脊髓剑那种邪门的东西。   艾伦望着那匕首,不知为何,指尖仍残留着异样的灼热感,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他发现摸刀鞘没什么反应,但摸刀刃的时候,一种奇怪的共振会随之而来,茧上的花纹也跟着颤抖,精神网的尽头好像隐隐约约能够捕捉到什么,但因为距离,又或者他的精神网还不够强大,他还链接不上。   不过一次又一次的抚摸,的确能够加强这种感应。   隐约之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沉睡在黑色晶体里的男人。   他紧闭的眼睫如鸦羽,鼻梁高挺得近乎凌厉,俊美如同堕天使,不知道睁开眼睛会是怎样的强大。   最摄人心魄的是他背后的晶体大翅膀,表面流转着银河般的璀璨光芒,每一片羽翎都像是用碎钻与黑曜石熔铸而成的瑰宝——   宛若一把等待王拔出的剑。   本来艾伦以为黑曜算SSR,这才发现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原来他们这一族的SSR在这。   ————————   突然降成SR的黑曜:[小丑][小丑][小丑]   匕首共感[让我康康] [86]第 86 章:来接宝贝   艾伦一向敏锐,想到黑曜在银塔越狱的经过,大概猜到了他的父虫究竟是谁,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那个的名字,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   提前见了个面?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结的时候,因为阿里阿德涅那满载着一百亿晶币的飞船降落了。   空港上空,震耳欲聋,阿里阿德涅的白银星舰宛若星海云鲸缓缓降落。   舱门刚打开,几十辆悬浮车就排着队鱼贯而出,里面装着大多数虫从宇宙大爆炸开始打工到现代都挣不到的钱。   白银星舰的舷梯缓缓展开,如一道银线延伸到地面,阴天风大,银发绿眼的男人拾级而下,发丝被气流掀起,流转着月色般的光华。   他容颜俊美,气质翡然,一双翡翠绿的眼瞳微微含笑。这百亿富豪的震撼出场,让周围的雄虫都睁大双眼,只听到他气定神闲勾起唇角——   “忒修斯呢?我来接我的宝贝回家。”   黑曜提前要求了不带任何手下,公爵当真孤身前来。   明明孤身一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威慑力,每走一步,周身都萦绕着无形的威压。   这逼,装得过头了啊。   黑曜冷冷道:“别着急,拿到那一百亿,他就愿意跟你走了。”   艾伦垂着头被拖着上前,额角的血迹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更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湿润而朦胧,视线向下,单薄的衬衫肩头了扯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处雪白的肌肤。   黑曜看到他这幅样子,微微怔神,旋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抬起头来,让我们的公爵阁下看看,他的小情虫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不得不说,艾伦以后高低给黑曜颁发个最佳演员。   对方在大飙演技,自己也得跟上。   “疼,不要……QAQ……”   风猎猎吹过,黑发青年被迫抬起脸,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被夜风惊起的蝶翼。   那乌黑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脆弱与艳丽交织出惊心动魄的美,令虫屏息,又让虫破碎心肠。   看到这一幕,阿里阿德涅瞳孔骤然收缩,藏在西装下的手指瞬间攥紧,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眼底。   笑,和他的拟态一样,在过去的漫长虫生里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可这一刻,他的脸上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   “钱都齐了?”黑曜将枪抵住忒修斯的额头,“公爵阁下若是敢耍花样——”   阿里阿德涅没说话,只是朝身后摆手。   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开向艾伦这边的星舰,车上的晶币箱子不计其数。   黑曜站在最前面与他对峙,高森则带着其他雄虫仔细检查每箱钱,真有点犯罪团伙的感觉,不枉艾老师给他们紧急培训了一场。   收到高森确认钱数没错的信号后,黑曜用力往前一推,后面那句低得能够被风吹散:“去吧!按计划来!”   艾伦踉跄着走出数步,垂眸掩住眼底冷光。   公爵是个骗子,这谁都知道。   骗子说的话不可信。   骗子做的事更不可信。   所谓擒贼先擒王,为了让真蜜骑士团带着他的一百亿成功离开,他必须做点什么。   本来他还担心没有趁手的武器,自己的精神力对上公爵这种级别的雄虫会不会太勉强——   这把由领主级雄虫虫茧做成的匕首来得正正好。   艾伦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手在袖子里紧紧握住匕首。   “忒修斯你——”   公爵拥他入怀,话音未落,寒光骤起,被一把匕首精准刺入左胸。   好锋利的匕首。   比他下令诛杀那些低级雄虫的速度更快。   阿里阿德涅的瞳孔在匕首触及胸口的刹那猛地收缩,翡翠色眼眸里划过一丝愕然,他张了张嘴,未说完的音节凝固在喉间,银白睫毛剧烈颤动。   滴答。滴答。滴答。   温热的绿血顺着艾伦颤抖的手腕蜿蜒而下,在两人交叠的衣料间晕开来。   公爵却仍维持着拥住对方的姿势,手在落在青年的脸侧,指尖残留的温度与胸口炸开的剧痛却在同一时刻袭来。   “满意了吗?小骗子。”   黑发的小情虫眼也不眨,就算是这种时候也好看得过分:“不满意……阿里阿德涅,我平生最恨谁拿我弟弟妹妹威胁我。”   上一个拿弟弟妹妹威胁艾伦的男人,还没撑过这篇小说的前三章。   “原来,是这样……”血流得越来越多,他的笑意却不减分毫,“我不都告诉过你,他们在我手上过得养得挺好?”   黑发青年掀了掀唇角,嘲讽得只送了他两个字:“谁信。”   阿里阿德涅喉间溢出破碎的轻笑,染血的手指扣住忒修斯手腕,强迫匕首继续没入,刀刃往心口再压半寸。   这样一来,熟悉的痛苦压过了另外一种陌生的痛苦。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也不需要你喜欢我……我只要,只要你逃不开我的身边……”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艾伦的发顶。   “这点痛,对于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对我阿里阿德涅来说,这点痛……”   他扣住艾伦手腕的手虽在渗血,却仍紧得像铁钳,翡冷翠般的绿眸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恨意。   阿里阿德涅恨虫族,恨人类,恨宇宙,恨世界,恨每一个人,每一只虫……也恨忒修斯。   他最恨忒修斯。   “这点痛,我不会还给你。”   阿里阿德涅倏忽低笑,嘴角笑意愈发森冷,他骤然转头,看向真蜜骑士团远去的星舰,眼底杀意凝成实质。   “我要你睁着眼睛,看着他们连骨头都被碾碎。”   “你想要的自由,永远不会来到。”   “小骗子只能留在我这种大骗子身边。”   与此同时,真蜜骑士团的星舰刚飞出没多远,身后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战舰。那些战舰通体雪白,像一群从暗处窜出来的鲨鱼,瞬间把骑士团的星舰围得水泄不通。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战舰上的武器齐刷刷亮了起来,蓝色的激光束、红色的导弹一股脑地朝着星舰射过去,天空被照得通亮。   真蜜骑士团也赶忙反击,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发射炮弹还击。   一时间,爆炸声震耳欲聋,外面密密麻麻的炮火追着他们的飞船打,可飞船内部,也并不和谐统一。高森上了飞船,竟发现忒修斯殿下没有按照原计划上船,暴喝而起身体前倾就要撞开舱门。   “不行!我们得回去!”   “忒修斯殿下还在那里!公爵那个变态,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他!”   “明明说好了……一起走……”   愚蠢的低级雄虫还不只他一个。   “别发疯了!他赌上自由换来的启动资金,你要亲手毁掉?”   黑曜把他们打翻在地,用暴力的方式让这些低级雄虫清醒清醒。   “在关键时刻心慈手软,他所谋划的一切都白费了,你明白吗?”   次领主级别雄虫的低吼声震得高森耳膜生疼。   “这种时候就应该义无反顾地完成他的任务!”   黑曜扯开领口,衣服破碎,黑色鳞片如同活物般顺着皮肤蔓延,转眼覆盖全部身躯。晶体翅膀轰然展开,折射出冷冽的幽光,锋利的晶棱翅膀划破天花板,战斗力非凡。   变成半虫态的他精神状态似乎并不稳定,眸中闪过血光,盯着高森的那一瞬间,明显露出了对待食物的贪婪,甚至控制不住流出口水。   “你、你是……”高森和其他雄虫都被他这幅样子吓坏了,就算是公爵都没有让他们露出这么惊恐的表情。   因为再怎么样,他们也知道,公爵只会杀虫,不会……   吃虫。   那怪物朝他们一笑,擦掉唇角的涎水:“这个状态就是……稍稍吓唬虫,不和你们啰嗦了,忒修斯这一百亿少了一个晶币,我回来都得找你们算账。”   话音未落,黑曜猛然撞破驾驶舱玻璃,晶体翅膀在空中划出璀璨的光弧,如战斗机甲般扑向公爵的舰队。   高森呆立原地,看着舷窗外混战的场面,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深吸一口气,高森缓缓坐回驾驶座,双手紧紧握住操纵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不能让殿下失望,我要为殿下拿下幽灵号,救出他的朋友和家人。”他对自己说。   飞船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蓝白色的尾焰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眨眼间,忒修斯号便消失在茫茫星云之中。   从这一刻起,历史上最强大的虫母守护团正式诞生。   他们,将在浩瀚星海中书写名为忒修斯的传奇。   ·   回到星舰上,公爵单手捂着渗血的胸口,银白西装上的绿色血渍早已干涸。   首席大秘书长许德拉匆匆赶来迎接,看到公爵和忒修斯都在,表情瞬间凝被公爵冷冽的目光扫过后,他猛地低下头。   周围的子虫们见状纷纷上前,想要搀扶忒修斯去沐浴更衣,却被公爵抬手拦住。   他修长的手指染着干涸的绿血,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艾伦脸上的污渍,宛如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当发现那些血迹都来自他虫时,公爵紧绷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想到现在原谅得太快,指不定以后怎么上天,那弧度又落下来。   “在这点上做得不错,知道用别虫的血……”他语气有点欣慰,那种大骗子对小骗子的欣慰。   话音未落,便被青年别过的脸打断。   艾伦垂眸盯着地面,仿佛将公爵视作透明,任他如何开口,都不愿施舍一个眼神。   谁是员工?谁是老板?   公爵望着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跟我去见见他们吧,我偶尔……不说谎。”   骗子嘴里也不全是谎话。   烂虫偶尔也能捧出一颗真心。   听到这句话,艾伦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担心弟弟妹妹过得好不好,一会儿又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虫族的身份——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肯定能发现不对劲吧?   他的头发、他的眼睛、还有他的样子……   最可怕的一件事,他会不会吃掉弟弟妹妹?!   近乡情更怯,真到了见弟弟妹妹的那一天,艾伦又害怕了。   该怎么说,该如何说,告诉他们实情吗,他们的哥哥已经不是人类,是个虫族了,不仅仅是虫族了,还是虫母——   从小接受联邦教育、长大后接受军人教育的爱丽丝和伦纳德,会不会把他当做敌人?   杀了虫母,虫族就毁灭了,人类就安全了,世界……就和平了。   ————————   [小丑]放假在外面,更新有点不准时了,这章评论到明天更新发红包[可怜] [87]第 87 章:为他再治   明明马上就要见到弟弟妹妹了,这不就是他所求的吗?   艾伦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就算面对领主级雄虫,面对飞船爆炸,他都不曾如此恐惧。   他不是人类了——这个消息,弟弟妹妹就要知道了。   就在这时,公爵的手突然轻轻搭在他肩头,翡翠色眼眸里流转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低沉的嗓音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别怕。”   艾伦后退半步躲开公爵的触碰:“我没有……”   “我会帮你。”   公爵看穿了黑发青年这一刻的软弱,心中竟泛起不可思议的柔软。他将他扣进怀里,裹住他颤抖的身躯,忽然抬手用沾着绿血的大拇指抚平他蹙起的眉头。   “我能让你变回人类的模样——至少,在他们眼里。”   “不过是撒个小谎,就能让他们继续叫你哥哥。”   “什么实验,什么虫族,不幸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飞船失事之后,你被菲利普集团的商船救下,为了还清天价医药费,现在正在做雷诺德——也就是我的保镖。”   这世界上最厉害的骗子,不仅说最高超的谎,更会如伊甸园的毒蛇,低语出动人心弦的蛊惑。   阿里阿德涅看到黑发青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果然,他不会拒绝的。   谎言的魅力莫过于此,阿里阿德涅精于此道。   “低头。”   艾伦坐在镜前,看到公爵指尖轻巧地挑起他的一缕长发,刀刃开合间泛起冷冽的光弧,黑色的发丝簌簌而落,甚至修剪出一个漂亮又凌厉的发型,连发梢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你竟然会剪头发?”艾伦实在把这件事和公爵联想不到一起。   公爵垂眸专注的模样,全然不似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领主,反倒像……一位品味独特、手法高超的托尼老师。艾伦甚至考虑要不要办张卡。   银发绿眼的雄虫缓缓勾唇,有种小秘密终于有同伴分享的得意:“我会做的事超出你的想象,我在人类世界做过的工作比你勾引的雄虫还多。”   艾伦:“我感觉有虫在借题发挥了。”   “嗯?有吗?出去过个生日都能勾搭上一只次领主跟你演戏,我还以为人类直男有多直。”   公爵一刀下去,发丝飘散,给他完美的发型剪了一个破口。   艾伦:“…………”夸早了。   “给你弄丑点,省得一天招蜂引蝶。”   不过公爵还是不得不感叹,忒修斯生得好,就算剃成光头也是最闪亮的。   “还有眼睛……”艾伦靠近镜子,不允许等会儿的见面有任何纰漏。   平时看不出来,可是弟弟妹妹离他那么近,肯定看得出来。   “虫族特制,算在你的工资里。”   公爵拿出一对深黑色的隐形眼镜。   艾伦作为一个直男,并不会戴隐形眼镜。   “要不然你教教我?”艾伦问。   公爵勾唇:“不用,我帮你,以后你有需要,我都可以帮忙。”   艾伦来不及反驳,便见那枚晶莹的隐形眼镜悬在眼前。公爵的指尖无比轻柔地撑开他的眼睑,将镜片妥帖地嵌入眸中。   技术真好啊。   这家伙是不是还当过化妆师……   刹那间,艾伦漆黑的瞳孔褪去虫族特有的竖纹,重新变回人类温润的模样。   “这样就完美了,”阿里阿德涅满意地端详着,轻轻摩挲着艾伦的脸颊,尾音消散在叹息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可爱得让人想把你藏起来。”   接着公爵也使用拟态能力,翡翠色眼眸泛起奇异的流光,不过瞬息,银白如霜的发丝寸寸染成灿烂的金色,原本精致优雅的眉眼,此刻被湛蓝的瞳孔与高挺的鼻梁衬得格外深邃。   整个虫瞬间从笑里藏刀的虫族公爵,变为优雅矜贵的人类绅士。   他弯腰执起艾伦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青年掌心的薄茧,蓝眸中跳动着隐秘的炽热。   十指交握的瞬间,艾伦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既危险又令人无法抗拒。   “现在,去见你的家人吧——以他们记忆中的样子。”   两个扮演成人类的虫族穿过长廊,艾伦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妹妹,也不知道见面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推开私人星舰的舱门时,他一下就看傻了眼。   豪华大套房里铺着白色的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水晶吊灯把四周照得亮堂堂,在此之前,艾伦一直以为公爵是把爱丽丝和伦纳德关在某个小黑屋里审问折磨,没想到这住宿标准比他以前接待的狗领导还高。   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艾伦猛地回头,看见伦纳德和爱丽丝跑进来。   “哥哥!”   “大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破音的颤抖。   伦纳德大步上前,眼镜片上全是热气,爱丽丝则直接扑进他怀里,发丝扫过他鼻尖,带着熟悉的味道。   艾伦的手臂不受控地环住他们,确认这不是做梦之后,眼眶瞬间滚烫。   三个人紧紧相拥,伦纳德剧烈起伏的胸膛、爱丽丝抽噎时的颤抖,都让他恍然惊觉——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太好了,太好了……哥哥……”爱丽丝将他抱得更紧。   伦纳德低笑出声,震动的胸腔贴着他肩膀:“大哥!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们都想你啊!”   幸好!幸好你还活着!幸好你没出事!   这一路的波折和痛苦,在这一瞬间都值得!   话音未落,艾伦猛地推开他们,抬手就在两人额头各敲了一记,又重又疼。   “谁让你们从人类世界跑到这鬼地方?!”   黑发青年声音发颤,眼圈却微微发红,既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又有长兄如父的担心。   “你们知道到底有多危险吗?学不上了?”   伦纳德笔直地站着,任由他敲打,嘴角却噙着笑:“看到你安全,打我一百下都愿意。哥,没事的,大学又不是高中,我跟学校请了假。”   爱丽丝揉着额头,突然狡黠地眨眨眼:“多亏了雷诺德先生!他不仅救了你,还救了我们……"   她突然噤声,视线越过艾伦,落在他身后的雷诺德先生身上。   艾伦这才想起身后的人,回头时正撞见雷诺德噙着笑意的蓝眸。   金发绅士微微颔首,得体的笑容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仿佛刚才那个满身血腥的虫族公爵从未存在过。   艾伦不禁好奇,阿里阿德涅伪装成谁都那么像,有一千个身份,一千张脸,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不过现在他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他,他现在全身心都只落在自己的弟弟妹妹身上。   艾伦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脸,刚想说:“好久没见,你们都……”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分明这两人都白白胖胖了一圈!   他只好尴尬道:“都、都胖了哈,胖点好啊,胖点好。”   “哥,你怎么瘦成这样?”爱丽丝反而捏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心疼。   伦纳德也跟着点头:“就是!雷诺德先生对我们可上心了,伙食好,住宿好,还有医疗条件也好,爱丽丝的手……”   “爱丽丝的手怎么了?”艾伦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伦纳德:“啊……”   爱丽丝瞪了他一眼,不是说好了不乱讲,免得哥哥知道担心吗?   可艾伦一旦听到了,就不可能放过,逼问一番后,得出结论:“你们出来还是太冒险了,如果不是运气好,爱丽丝,你拿什么去弥补自己失去的右手?伦纳德,你是怎么照顾妹妹的!?”   “哥、哥……”爱丽丝低下头,将手藏在身后。   伦纳德垂头丧气道:“对不起大哥,是我没用……”   “别这样说,艾伦,”阿里阿德涅忽然开口了,“这两个小家伙勇敢又坚定,我羡慕你有这样的弟弟妹妹还来不及呢,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呢?”   “雷诺德先生……”爱丽丝和伦纳德抬起头,对他好感大增。   艾伦:“……收买人心。”   阿里阿德涅敏锐捕捉到爱丽丝游移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话音未落,他银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自动门后。   “哥!快老实交代!”   公爵身影刚消失,爱丽丝就像只灵活的猫般扑上来,蓝色瞳孔里跳动着八卦的火苗。   “他看你的眼神比蜜还黏!你们什么情况?谁厉害?我该改口叫嫂子还是——”   伦纳德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完全没get到妹妹话里的暗示:“你在说什么?什么厉害?”   他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近乎刻板,“这么年轻就有如此身家,的确厉害……”   “重点不是这个!”爱丽丝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转头又朝艾伦挤眉弄眼,“哥你别理他,这个榆木脑袋连校庆时学妹送的情书都以为是学习资料!快说说,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艾伦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拍开伦纳德无意识凑近的脑袋,后者还在困惑地眨着眼睛。   “别瞎编!”   艾伦慌乱地别开眼。   “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他是我的雇主,仅此而已!”   爱丽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着长长的调子,那模样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伦纳德却没察觉到其中的暗流,反而急切地抓住艾伦的手腕追问:“那哥哥什么时候跟我们一起回去?”   爱丽丝也在一旁拼命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艾伦轻轻摇头,目光坚定:“我还有重要任务,等结束了一定去找你们。这里太危险,你们必须先回人类世界。”   艾伦撒谎的时候想到了公爵那双绿色的眼睛。   正如公爵说的那样,一开始撒谎有点困难,后面就变得流畅得多。   艾伦以前也撒谎,不过这一次的确需要帮助。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通汇卡,金属卡面还带着体温,还有放在门口的礼物。   “这里面的钱,你们带着路上用。”   弟弟妹妹都不想要哥哥的钱:“哥,这点钱你自己留着备用吧……”   可艾伦报出数字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伦纳德吓得结巴,爱丽丝瞪圆了眼睛。   什什什什么?多多多多少?   爱丽丝发出一声惨叫:“哥啊,我的哥啊,你不会去卖勾子了吧?!"   “别瞎说!”艾伦作势要敲她脑袋。   爱丽丝灵巧地躲开,嘴里还在嘀咕:“不卖勾子哪里赚得到这么多?雷诺德先生看起来又不傻……”   伦纳德推了推眼镜,满脸困惑:"勾子?这是一种武器吗?"   爱丽丝立刻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一种专攻雷诺德先生的秘密武器呢!”   说着还冲艾伦挤了挤眼睛。   艾伦:“…………”   妹妹,让你遗憾了,雷诺德先生完全免疫。   伦纳德和爱丽丝想给还在人类领地的弟弟妹妹打电话报平安,艾伦也想看看洛克、妮娜和维泽尔。   伦纳德摆弄着手里的通讯器,戳了半天屏幕也没反应:“怪了,怎么连不上?”   爱丽丝凑过去看,屏幕上全是红叉,也咦了一声:“昨天还跟洛克视频来着……”   艾伦伸手拍了拍妹妹肩膀:“可能是这边信号不好,说不定过两天就恢复了。”   可他自己都知道这话说得没底气,毕竟来都来了,公爵不可能轻易让弟弟妹妹走。   ·   艾伦一推开舱门,就看见许德拉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贴到地毯上。   年轻的子部银灰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脊背绷得几乎要折断。公爵则坐在真皮沙发上,翡翠色眼眸蒙着层冰霜,连带着周围都泛起寒意。   “对……”   听见开门声,许德拉猛地抬手捂住自己左边眼睛,肩膀还微微发抖。   艾伦暗想,怪不得高森他们能够知道公爵带自己去人类领地,原来有内鬼?   不过公爵对这内鬼的态度也异常微妙,他本以为公爵是条睚眦必报的毒蛇,被子部背叛了必定让他粉身碎骨,可……   许德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行了,出去吧。”   见艾伦来了,公爵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许德拉像得了大赦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艾伦瞥了一眼地上,刚刚许德拉是捂着脸出去的,如果许德拉受伤,地上可能有血,可地上什么都没有……   不对,他找到了。   艾伦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迈过去,将鞋跟精准碾在上面,把那小玩意儿踩在了脚底。   “我为之前的事道歉。”艾伦深吸口气,“求你放我的弟妹离开。”   话音未落,公爵突然挑起他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他后颈泛起战栗。   “仅仅用嘴巴就可以了吗?身体不行吗?”   艾伦愣了一下,身体?公爵的养胃好了?   接着他听到公爵来了一句:“伤你造成的,帮我包扎伤口的事,总得做一下吧?”   艾伦:“……”   是养胃就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他误会的话。   艾伦找到医药箱,看到公爵还在那里没有动:“愣着干嘛?不脱衣服怎么处理?”   公爵从来没有在白天显露过自己的胸膛,他厌恶他人的触碰,他的胸膛布满伤口和罪痕,像一层丑陋又甩不开的皮,无论多少任何拟态都无法改变。   结果他听到黑发青年说:“害什么羞?看过多少回了,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样,这么清纯?”   公爵:“……”   这倒也是,有时候舔起来发了狠,忘了情,也顾不得有没有衣服,有没有伤疤。   公爵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银白发丝垂落遮住半边眉眼,在灯光下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胸膛,就像蛇缓缓脱下一层皮。   衬衫滑落的刹那,暖黄灯光倾泻在布满狰狞疤痕的胸膛上。旧伤如蛛网交错,新伤处凝固着绿血,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之前艾伦跟公爵的睡前仪式都是这样,双方在各自的雷区蹦迪半个小时,艾伦骂公爵阳痿,骂他胸膛上的罪痕,公爵威胁他的弟弟妹妹。   至于今天……   似乎大家都能温柔一点。   酒精棉擦上去的瞬间,公爵轻轻抽了口气,艾伦下意识抬头,发现对方正低头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那个什么谢谢你,你也有可取之处。还有,我也不应该嘲笑你的伤疤,希望……你的伤能早点好。”   艾伦说完,别开脸,加快手上的动作,绷带缠到一半,才发现两人靠得太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包扎完了,我该走了……”   黑发青年刚想起身,腕间突然传来力道,又被满身绷带的男人拉了回来,整个人跌坐进他触感坚硬的怀抱里。   隔着胸膛的心跳,那么有力。   还没反应过来,艾伦的唇瓣上轻轻一软。   原来是对方的唇碰了一下他的。   很轻很轻,就像投食时被小鸟轻轻啄了一口,又像海里的两只小鱼萍水相逢挨了一挨,还不够回味的。   对方也微怔。   刚刚那个,是什么?   “我……”   艾伦想说点什么,就被对方扣住后脑重新拽回。   这次的吻更加猛烈却异常温柔,舌尖撬开齿关的瞬间,他尝到了对方伤口渗出的血腥气。   炽热的手掌抚弄着他的腰身,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急促的喘息声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哪怕本来包扎好的伤口又在源源不断流血,也浑不在意。   “不要走、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唇舌交缠,如蛇交织,气喘吁吁,好像停下来就会立刻死去。   青年被他这通狠亲弄得有些无措。   “唔……放开……”   得寸进尺的男人反而压了上来,翡翠色眼眸近在咫尺,又亲又吻,热烈虔诚,一双大手在乱摸。而他被压在沙发扶手上,被迫仰起脖颈承受这缠绵悱恻的攻势。   这个时候,不发生点什么,不正常。   很可惜的是……   ……   ……   阿里阿德涅从他身上抬起头,艾伦随便披了件衣服坐起来,冷白纤长的手指点了根烟,幽幽抽了一口,吐着薄薄的烟圈。   艾伦这次是真有点同情他了。   “我想再治一次。”   接着他就听到他说。   艾伦:“啊……?”   阿里阿德涅抢走他手中的烟吸了一口,狠狠道:“我说,我要为了你,再治一次。”   既然人类的办法没用,那就只有去找虫族的圣者。   艾伦扶额:“真、真不用啊……”   “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就去看病。”阿里阿德涅这次是认真的,站起身嘶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绷带裂开了。   艾伦:“也用不着这么急吧,我又不会跑,或许你更应该思考一下,到底为什么会阳痿?找到源头才能解决问题……”   说着说着,艾伦的话语停住了,他的视线完全落在了对方赤裸的胸膛。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公爵身上的罪痕到底刻的是什么?   可能是罪恶,可能是惩罚,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字。   竟然是一个狰狞扭曲以至于一时间看不出来形状的字——   爱。 [88]第 88 章:蝶皇星海   治疗难言之隐这件事,宁可求助于远方的赤脚医生,也不愿意求助于家门口的名医。   看来不管是男人还是雄虫,在这件事情上都有莫名的默契。   但……   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向家门口名医求助的时候了。   圣者的确是虫族当中响当当的名医,他一直致力于治疗畸形种,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子部来治疗。从很多年前起,就有雄虫挖苦他不过沽名钓誉,为了竞选第一王夫谋个好名声才做下诸多善事。   可做了就是做了,在公爵看来,如此愚蠢又善良的雄虫实在罕见。   在求偶上,蝶族最大的优势便是天地为之黯然失色的好容貌,瑰丽的虫态、华丽的翅膀和完美无瑕的拟态,仅凭着这三点就能把历届虫母迷得五迷三道——   可现在,因为愚蠢的善良,圣者亲手毁了自己美好的一切。   蝶皇星海,圣心总医院。   诊疗室的灯光洁白明亮,圣者银发扎起低低的马尾,弯曲的发梢蜿蜒雪白的衣袍,他始终戴着遮盖面容的宝冠头纱,头冠上镶嵌着各种瑰丽漂亮的宝石,洁白的面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叫虫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   那气质,那姿态,仿佛人类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翩翩长公子,无愧为一族的希望。   “托尔,过来吧。”   圣者的声音十分悦耳,可清冽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因为他所面对的,是相当特殊的病虫。   共享身躯的双子畸形种蜷缩在角落,两个头颅共用的脖颈处凸起狰狞的肉瘤,血管如同盘绕的黑蛇。虽然都是紫发,两个头颅的脸却并不相同,一个更年长,一个更稚嫩。   畸形种,由于基因复制变异产生的不祥之虫,精神力更强的同时,身体却陷入了病态的异化。   就像赤红君主的体质更强,蝶族的精神力丰沛也一直是他们为虫称赞的强项,现如今也成了绝大多数畸形种为蝶族的根本原因。   为此,圣者这些年近乎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一开始是蝶族的畸形种,到后来所有的畸形者他都给予救助。   哥哥的头颅颤抖着开口,声音却从两个喉咙里同时发出:“圣、圣者大人,这次……这次疼得更厉害了……”   “没关系,到我这来。”   圣者抬手时,腕间的宝石手链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那些光泽夺目的能量矿石绚烂多彩,并非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进一步扩大他施展精神力的效果和范围。   他的指尖悬在双子畸形种交错的眉心上方,银发无风自动,空气中泛起细密的涟漪。   随着精神力如潮水般注入,托尔的两个头颅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上的肉瘤表面也在肉眼可见地蠕动。   仅仅十分钟的功夫,圣者的面纱后传来压抑的闷哼,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够了……殿下……”   圣者的老仆奥利弗却露出担心的神色忍不住冲上前来,眼神中满是心疼。   从银塔回来之后,他家殿下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前更加卖力治疗畸形种,要不就是投身于星海的政务,工作治疗没有任何休息,甚至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他的身体会支撑不住!   可他阻拦的步伐却被圣者抬手制止,奥利弗只能站在原地,恨自己的无能。   他家殿下宅心仁厚,天性纯良,竭尽全力救治所有畸形种,那谁又来救救他家殿下!?殿下的脸本应是最出众的……   当光芒消散,托尔的两个头颅终于放松地瘫倒在地,其中一个勉强扯出微笑:“谢谢您……疼痛……少多了……”   围观的畸形种们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治疗,每次圣者都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却始终无法根除病症。   仅仅是疼痛少多了。   却无法将这两个长在一起的可怜虫彻底分离。   “去休息吧。”   圣者收回手,柔和的声音从面纱之下传出。   这么好听的声音,一定属于绝世美男。   圣者走出特殊畸形治疗室,消毒水的气息和星海花特有的馥郁甜香扑面而来,走廊间光线明亮,窗明几净,透过透亮的玻璃窗,能够欣赏到圣心医院背后一片波澜壮阔的紫色花海,仿佛一副装在画框里栩栩如生的油画。   走廊上的病虫很多,看到圣者无不投来尊敬、感谢的目光。   “圣者大人将来肯定能成为第一王夫!”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瞬间得到了所有畸形种的响应。   “对!对!您这么善良,这么有本事,第一王夫非您莫属!”   “要是圣者大人当了第一王夫,我们这些畸形种就更有盼头了!”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句话都饱含着他们最真挚的感激与期盼。   以前殿下每次听到这样的赞美都会高兴,可这几次奥利弗都敏锐地察觉到,殿下失去了那份被称赞为第一王夫的热情,身影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到底是为什么?   “来,先别说话,都来喝蜜。”   蝶族护士们端着托盘穿梭在病虫之间,分发着盛有淡黄色液体的小瓶。   “听说这是忒修斯的蜜液,喝了肯定能好起来!”一只翅膀残缺的畸形种仰头将液体喝了个干净,可片刻后却皱起了眉头,“不对啊,怎么跟掺了水似的?”   “味道也怪怪的,感觉没以前好喝了……”   “算了算了,有的喝总比没有强!喝喝喝!”   几十个畸形虫把丝天堂的蜜液一饮而尽,品了半天忒修斯的甜味,连瓶子都舔得干干净净,都感叹道虽然味道有点怪,但也能喝。   此时,圣者又来到了另一个病房前,这一间病房里收留的都是幼年畸形虫,有的连拟态都没有,有的半人半虫,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别担心,我会帮你们。”圣者看着这些虫崽,把他们当做自己的虫崽。   圣者精神力为蝶族最强,按照复制的经验,他如果去复制子部,绝对会孵化出超级畸形虫,如果一个虫崽来到世界上注定残疾,他宁愿一辈子不要虫崽——   别人的虫崽当自己的养,也很好。   时间过了许久,圣者治愈了八十多个虫崽,脚步有些虚浮,但为了不让孩子们担心,他依旧站得身姿笔直,气度出众。   奥利弗把殿下的逞强看在眼里,捧着蜜液走近。   “殿下,您该补充体力了。”   圣者伸出手接过药瓶,一滴也没有饮用,便将整瓶蜜液递给了一旁虚弱的幼虫。   “殿下,你为什么不喝忒修斯的蜜呢,你不是说过他的蜜的确对畸形有奇效吗?”奥利弗不解又心痛。   明明这些蜜液都是殿下的钱买来的,却都进了别虫的肚子。   圣者沉默了会儿道:“……我不喜欢忒修斯的蜜味。”   奥利弗眼眶泛红,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殿下为了陛下守身如玉,连忒修斯的蜜液都不屑一顾,这等高洁品性,与那些毫无贞操观念的领主们简直天壤之别!若陛下有朝一日归来,定能看到您的一片赤诚,将第一王夫的荣耀重新赐予我们蝶族!”   圣者睫毛颤动了一下,最终只淡淡应了声:“嗯。”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几个蝶族雄虫正围在全息投影前,津津有味地观看忒修斯的直播切片,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全息投影的蓝光透过虚掩的门缝流淌出来。圣者无声靠近,透过门缝,看见几个蝶族雄虫正围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画面——   直播切片里,忒修斯戴着毛茸茸的猫耳,尾尖还系着金丝铃铛,一举一动都引得弹幕疯狂刷屏,几只雄虫也赞不绝口。   “啊啊啊这一场真的绝了!”   “每天都要拿出来舔屏一遍!”   “最近宝宝的直播越来越少,真是忍不住想要攻打丝天堂啊!”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几个雄虫慌忙转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圣、圣者殿下!我们只是……只是……”   “工作时间,不该沉溺于这种毫无意义的娱乐。”圣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空气瞬间凝固,“与其在直播上浪费时间,不如多去帮忙。”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   几只雄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争先恐后地朝门口涌去。   经过圣者身边时,他们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再冒犯这位尊贵的殿下,殿下虽温柔,在原则问题上却极为固执,难以轻易改变他的想法。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休息室里才重新陷入寂静。   圣者望着那还未关闭的直播切片,黑发青年正对镜头弯起唇角,似乎是弹幕里的某个评论逗弄得他发笑。   他怔怔地望着他,代表不洁之欲的恶魔再次来到他的耳侧,吹气,撩拨,勾引,魅惑。   他被恶魔弄得勃然大怒,身为不齿,下一刻尾巴发颤摇晃,铃铛叮铃乱响,他咬住他的猫耳,在一瞬间……   “殿下、殿下……?”奥利弗好奇地看着他,“殿下,你在想什么?”   圣者仓皇地收回视线,关了投影,虽然他已经把整个流程想完了。   圣者沉痛道:“这等淫/邪之物不可再进医院,我万万看不得。”   奥利弗向他竖起大拇指:“殿下,殿下,你就是这个!”   圣者的一天忙碌又充实,白天在医院做事,晚上在教堂写诗。工作日上班,休息日在教堂洗礼。   月光穿过曼陀花海,在圣者的书案上投下斑驳枝影。   银发雄虫垂首执笔,试图找寻写诗的灵感,不过他已经很久都写不出诗了,只能罚自己每天抄写一万遍“虫母陛下我爱你”,一笔一划,极为认真,是对自己的勉励,也是对自己的监督。   终端突然发出蜂鸣,打断了凝滞的寂静。   “圣者,好久不见,谈个交易怎么样?”   终端另一头,公爵唇角含笑,他看到圣者写下的那些字,笑意更深。   “还在为虫母写诗?不用担心,我对虫母没兴趣,我有我的小情虫。”实际上他巴不得虫母去死。   圣者:“什么交易?”   “我要到你那里治个小病,具体是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说。”公爵顿了顿,声音裹着蜜糖般的蛊惑,“只要治好我,要星舰、要资源,或是要我的领地……什么都可以,你不是要治好那些畸形种吗?忒修斯的蜜液,我免费供应。”   圣者正要开口,终端画面突然晃动。紧接着,黑发青年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   似乎刚从浴室里出来,晶莹雪白的皮肉被水蒸气衬托得粉嫩,像春日里娇嫩多汁的桃子,他只披着白色的浴巾,两朵小樱花一闪而过,浑然不觉自己走光。   黑发青年擦着头发:“我洗完了,你要去洗……嗯?你在跟谁打视频?”   “你别这样,我看了受不了!”公爵直接扔了件衣服给他。   艾伦:“我是男的,就这样,胸肌发达,就爱露。”   公爵:“……”   圣者:“……”   艾伦皱起眉头看向公爵,明明什么都做不了,还非得要求他一起睡,除了当他的抱枕之外,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作用。   公爵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个时候从浴室里走出来,连忙调转角度,刚刚出炉的冒气小宝宝不能给别的野雄虫看。   圣者的反应比他还大,直接把终端都扔到了地上,像是大黄闺男受到了惊吓。   公爵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就冲着这份守贞的忠诚,他对圣者比其他雄虫更放心。   殊不知,对方又在脑子里想完了一部小电影流程。   “我在跟圣者联系,跟你说过了,治病的事。如果虫族当中有谁能治好我,那一定得是他了。”   艾伦:“你一个虫去?”   “宝贝,想得真美啊,当然要带上你,”阿里阿德涅捏了捏他的脸,笑里藏刀道,“留你一个在这么多雄虫身边,你以为我能放心?我恨不得把你堵住。”   艾伦:“……”   这不举的丈夫担心他出轨的即视感。   另一边,圣者看到忒修斯和公爵这么亲密,手中的钢笔迟迟未动,在白纸上洇开墨团,宛若他心中的酸涩,越晕越开,一发不可收拾。   圣者心中生出酸楚,忒修斯已和公爵是同床共枕的关系,看起来感情好像也不错,公爵素来以活好瘾大出名,想必他们已经颠鸾倒凤,妖精打架,什么姿势什么地点都来过一遍,他却整日幻想着忒修斯勾引自己,真是……恬不知耻!   他有什么资格难过?   忒修斯和公爵是一对,他和虫母是一对,谁也不冒犯谁。   虫母陛下……他爱的应该是虫母陛下……忒修斯不过是个人类变来的蜜虫,以前喜欢奥德修斯,现在奥德修斯去蜂巢了,他又和公爵勾搭上。   那……如果公爵也消失,忒修斯是不是再换个雄虫?   圣者抬头望着窗中倒影,另一个自己正笑着看他。   ————————   下一章正式换地图,大格会短暂上线~   说一说同时期其他角色在干什么,就不展开细细写了:   君主:正在灵枢中心闭关复制基因[白眼]。   冬冬:养伤中,一边看直播一边给妈妈打赏,日常从大哥格里芬那里爆金币[星星眼]。   刻耳柏洛斯(二子):还在戒蜜中,依旧没通过考核,看到忒修斯的直播会立,会立就不能放出来,不立再出门[问号]。   神判:一直在暗中注视艾伦,期待他能够成长,百亿交换处想过动手保护,后来发现自己也被艾伦骗了,十分欣慰[彩虹屁]。   黑曜高森:真蜜守护团抢幽灵号,趁着公爵不在丝天堂,按照艾伦的指示救出奇尔维斯,阿奇继续当账房[加油]。   御卫:进入时间黑洞,找虫母[小丑]   天罚:绝赞自我封印[捂脸偷看] [89]第 89 章:宝宝是谁   为了这次远行,艾伦不得不暂停丝天堂的直播。   艾伦愿意直播本来是为了锻炼精神力,没想到居然会受到这么多雄虫的欢迎和打赏,心里感觉倒还不坏,毕竟没有人讨厌被谁喜欢。   要说擦边吧,他露个翅膀露个胸膛倒是无所谓,阿里阿德捏反而不满意,抱怨他一通乱擦。   今天坐在直播间里,黑发青年并没有再穿特别的演出服装,素白衬衫衬得黑发愈发利落,凌厉的短发发型是他的最爱,只是变成虫族后这头发生长的速度实在太过逆天,没过几天就又长到了过耳的长度。   他随意单手撑着下巴,盯着直播间里的弹幕,语气平静道:“接下来我的直播暂停一段时间。”   青年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竟不自觉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这话一出口,直播间简直瞬间沸腾,密密麻麻的弹幕从艾伦眼前滑过,可见这些雄虫有多不舍、多担心!   【不要啊!没有忒修斯的直播我怎么活啊 QAQ】   【是不是公爵那个混蛋欺负你了?!啊啊啊!公爵!夺宝之仇不共戴天!】   【呜呜呜宝宝不要走!我每天都是靠着看你的直播续命的】   【老婆,我的老婆……】   这一波退隐发言狠狠爆了一波金币,各式各样的打赏特效在直播间里炸开,后台的数据蹭蹭蹭地涨,忒休斯直播暂停这个话题已经登上了虫族热搜的第一位,无数心碎虫虫闻讯而来,今夜不知多少雄虫夜不能寐。   “没有生病,也没有不舒服……”回应着弹幕,艾伦心里淡淡地想其实生病的另有其虫呢,“要换个地方休息,散散心,大家可以这样理解。”   望着疯狂刷屏的弹幕,艾伦突然有种自己成了全民偶像的错觉。   正当他犹豫如何安抚粉丝时,一条高亮弹幕引起注意:【宝宝既然要走这么久,能不能给我们发个小小福利?】   “福利?”艾伦挑眉,语气不解。   很快,弹幕科普起当下最火的“打赏连麦”玩法——从直播间里随机抽取幸运观众视频连线,当然依照丝天堂奸商的尿性,据说打赏得越多越容易被抽中。   “这个玩法倒是不错……你们虫族玩得还挺多……”   艾伦唇角微微勾起,漆黑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探究的光芒,他刚把积蓄给了弟弟妹妹,这不正是回血的好机会?   “好啊,那我们就来抽幸运虫连麦,正好今天是我最近最后一次直播,就玩这一次。”黑发青年饶有兴致地盯着摄像头,这感觉简直是第一视角和男友对视。   他漫不经心的话语像点燃了炸药桶,仅仅一分钟,打赏金额便呈指数级飙升。   【啊啊啊我是幸运虫抽我】   【宝宝看看我啊】   【掏空钱包了呜呜】   中控虫盯着后台数据,激动得差点打翻手边的能量饮料,账户上的打赏正在以每秒钟几百万的速度增加,忒修斯简直是一个疯狂吸金大杀器!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就能把这些虫虫们身上的血汗钱吸得干干净净,这是何等恐怖的魅力,亦或说魔力!   大屏幕上,用户昵称飞速变化,最终定格在【呜呜不想再吃眼泪拌饭】。   “这名字……眼泪拌饭?”   艾伦笑着点开连线,下一秒,银发红眸的少年哭唧唧的脸出现在屏幕,他是真的在吃眼泪拌饭,一边抹泪,一边啃着异兽血淋淋的大腿。   看到直播视频链接成功之后,他的神情空白了一下,立刻放下大腿立地成佛,一擦嘴巴的血迹,又是一个乖巧的好孩子。   艾伦:“……”   这五官,这轮廓,是可怜兮兮又茶艺十足的小表情,不是冬冬,又是谁?几个月不见,竟然变得这么大,直接就成年了!?   “妈妈……我好想你呀,妈妈……”少年抽抽搭搭的声音带着鼻音,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冒冒失失改口,“哥哥我错了,我不应该做那种事,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要听妈妈的话……”   可让他奇怪的事发生了,终端里黑发青年的表情僵在脸上,连睫毛都不曾眨动一下,完全处于禁止状态,任少年哭得梨花带雨,他像被按下暂停键般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难道是网卡了吗?怎么不动了?”   “真卡了?为什么弹幕还在动?”   “啊啊啊我恨总部的网,差死了!”   银发少年急得直跺脚,犹豫一下还是退了出去,特别检查了网络连接,结果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等拉冬重新登录时,连麦界面早已关闭,黑发青年又在镜头面前笑语盎然,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魅力。   拉冬:“……”   妈妈真是太狡猾太坏了!   妈妈是坏蛋!   可就算妈妈是坏蛋他也喜欢……   看到冬冬断线,艾伦长舒一口气,僵硬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朝憋笑的工虫眨眨眼:“刚刚不算,我们重新抽。”   拉冬这孩子,破坏力太大,心智又不成熟,一口一个妈妈,他还是想躲着点走。   没想到肚子里的那个也开始闹了,小小格委屈的声音穿来:“他也叫……妈妈……他也是……妈妈的…宝宝吗?”   那仿佛双眼盈泪的声音真是委屈惨了。   “他可以在外面见……妈妈……我也想!我也想妈妈……想妈妈抱抱亲亲……”   小小格要赶快出生!小小格要赶快到妈妈的世界!小小格爱妈妈!   艾伦听了,眼皮一跳,好家伙,肚子里面闹革命呢,他只觉得头痛,不是吧,这种醋也要吃?   艾伦忽略掉他,轻咳一声,对着直播间说:“那么,下一位幸运虫虫,准备好和我连麦了吗?”   屏幕上的名字又开始快速的滚动,最后定格在了另一个昵称上。   【崽把尿不湿糊你脸上而且他还拉了】   弹幕里纷纷吐槽,大呼恶心。   【这昵称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虫】   【这不会是亲身体验吧?有点怜爱了。】   视频刚接通,震耳欲聋的噪音就像冲破闸门的洪水般涌进直播间,差点震碎观众们的全息投影。   艾伦皱起眉头,好吵!   昏暗的虫巢里简直是灾难现场,密密麻麻的虫影像被搅了窝的马蜂群般横冲直撞。   肉乎乎的幼崽们挥舞着半透明的小翅膀,扯着尖锐的嗓子哭闹,时不时还扭打在一起,你扯我触角,我拽你翅膀,好几只幼崽的翅膀碎片像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镜头正中央,一名顶着夸张黑眼圈、银发凌乱如鸡窝的保育蜂正被一只幼崽骑大马,拽着两只触角当方向盘,他被这群“小魔鬼”折腾得满脸生无可恋,吸干了精气。   “啊……?是我被抽中了吗?我只挂个机听听忒修斯治愈人心的声音啊……”   卡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连线吓得不轻,耳朵里蓝牙耳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失去蓝牙连接之后直播间的声音也开始外放。   可怜的奶爸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情况?我就挂着直播间摸个鱼啊!”   这要命的工作环境谁受得了,在人类世界带一个熊孩子已经很苦了,他要带一百只到两百只,完全超负荷工作,如果不是上班期间偷偷带着耳机听忒修斯的直播或者回放,他接下来的虫生可怎么熬过去……   弹幕瞬间被吐槽刷屏,有崽的还是没崽都心有余悸。   【救命……这些虫崽看上去比混世魔王还可怕!】   【怪不得大家都复制了扔到蜂巢去养,给再多钱也值得啊】   【可怜的保育蜂……】   【只有我一个虫注意到吗?好像他们没有刚刚那么调皮了?】   的确如此,卡特也注意到了,从前他只是带着耳机摸鱼,从来没有外放过忒修斯的声音——   那些调皮顽劣、精力旺盛的幼虫们一听到那个黑发青年的声音,声音慢慢小了下来,都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的终端,头上的触角时不时晃动两下,歪着头打量着他。   卡特突然眼前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说:“忒修斯!既然连到我也是一种缘分,要不然、要不然你唱首摇篮曲救救我吧!这些小祖宗已经闹了三天三夜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原地结茧升天了!”   摇篮曲,是每个保育蜂的必修课。   不会唱摇篮曲的保育蜂,不是好奶爸。   艾伦歪头:“摇篮曲?我不会啊……”   “很简单的!就是嘶嘶嘶……嘶嘶……嘶嘶!”卡特恨不得立刻教会他。   艾伦作为一个人类,学会虫族语言就已不易,这种高难度的古虫语,还要让他唱出来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看到黑发青年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直播间里面的雄虫纷纷替他解围。   【没事的宝宝,做不到就算了,本来就是图一乐】   【唱摇篮曲哄睡本来就是奶爸们的职责,你不做也正常啦,没虫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唉……本来还挺期待宝宝唱歌呢,从来没听过,不过聊聊天也很好。】   艾伦看了眼弹幕,却不打算拒绝。既然是他开始的连麦游戏,又因为连麦游戏收到了这么多雄虫的打赏,再怎么样都要负责任。   人也好,虫也好,都是拥有智慧、拥有感情的个体,把答应了的约定完成,是对双方的尊重。   “你们这里有吉他吗?就是一种人类的乐器?”   艾伦不得不感谢爱丽丝的小小爱好,他也跟着摸了几下乐器。   “您看看,这把吉他行不行?如果不满意,我马上令人去买……”不过几分钟主管就送来了乐器。   他还是太小看丝天堂了,或者说这里本来就是直播基地,主播什么才艺没有,找一把称手的吉他还不简单?   艾伦接过那把深黑带金色细闪的漂亮吉他,右手轻轻扫过琴弦,那琴弦间立刻流淌出动人的声音,音色极其悦耳,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都好。   唱什么呢?   他的思绪突然飘回儿时,那些凉爽又幸福的夜晚,他和弟弟妹妹啃着西瓜,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飞得好高好美。   “那就……唱这个吧。”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扫过琴弦。   母亲哼唱过的古老歌谣早已模糊,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却依旧记得。   第一声和弦响起时,祂轻柔的嗓音如水流出,竟比云朵温柔。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黑发青年微微垂眸,形状姣好的眼眸里满是温柔,浓密的睫毛随着吟唱轻轻颤动,亦如夜露低垂。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刚才还上蹿下跳的虫崽们,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挥舞的小翅膀骤然慢了下来,还在互相扯触角的爪子也松开,圆溜溜的复眼齐刷刷转向声源处。   好好听……   好温暖……   这是什么声音?   他们忍不住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柔软的触角微微颤动,原本尖锐的嘶鸣哭闹声渐渐弱了下去,化作此起彼伏的细碎呜咽。   一只翅膀还沾着同伴鲜血的虫崽,摇摇晃晃地飞到镜头前,透明的口器一张一合,奶声奶气地呢喃:“嘶……嘶……”   它身后,其他虫崽也跟着动起来,有的扑闪着残缺的小翅膀往声源处凑,有的用肉乎乎的爪子揉着眼睛,跟着黑发青年的歌声笨拙地跟唱模仿起来。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恶魔们,此刻浑身都透着乖巧劲儿,宛如一群误入人间的小天使。“小天使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脑袋蹭着彼此的触角,时不时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屏幕里的黑发青年。   丝天堂的技术团队也火速跟上,实时翻译出的虫族语歌词在屏幕下方滚动播放,配合着这治愈的歌声,整个直播间都沉浸在一片温暖又治愈的氛围中。   【啊啊啊我的心……要化了……】   【天呐呜呜呜……我竟然哭了!】   【建议丝天堂出忒修斯哄睡专辑,我氪爆!】   【虫儿飞,虫儿飞,只在宝宝的掌心里飞QAQ】   本来看热闹的雄虫们也都听傻了眼,发弹幕的动作慢了下来,沉醉于青年的歌声之中。这场演唱,注定传播到虫族的任何一个角落。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黑发青年的手指依然虚搭在琴弦上,尾音的震颤顺着木质琴身传递到他的掌心。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不知想到了谁,唱到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   今天的六角蜂巢依旧乱成一锅粥,保育蜂奶爸们累得直不起腰。   莱顿正手忙脚乱给虫崽换尿布,突然胸口一紧——有个肉乎乎的幼虫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一口咬住他的防护服,八只小脚死死扒着布料,怎么甩都甩不掉。   莱顿急得直跺脚:“崽崽哎!这衣服才换的!”   可幼虫反而咬得更带劲,口水把布料浸得透湿。   再看旁边的卡特,怀里抱着五六个幼虫,个个睡得安安稳稳,乖得令虫羡慕。   莱顿看得直眼馋:“兄弟,你咋做到的?我带的崽子能把蜂巢掀了!”   虫崽分为虫卵期或虫蛋期,幼虫期、和若虫期,过了若虫期就会被忍无可忍的奶爸踢出虫巢,趁早滚蛋!   虫蛋需要合适的温度孵化,幼虫满地乱爬不好好睡觉,虫族强悍的攻击力初现;最讨厌的就是若虫期,到处打架,要是遇上裂化种和畸形种,那就更难养了,所以保育蜂人手严重不足,一个奶爸至少要负责几百只幼崽。   卡特和莱顿就负责带幼虫,这些幼虫成天哭泣,朝着要蜜要妈妈,攻击性极强,稍不注意就要打架。和人类幼崽打架不一样,他们打起来稍不注意就少了一片翅膀,断了一只胳膊,血肉模糊,场面凄惨——   如果要去找丢失的胳膊,没准就在另外一只虫崽的嘴巴里面嚼啊嚼。   “这个秘诀我只告诉你一个虫!”   卡特左右看看,神神秘秘摸出终端。   屏幕里,黑发青年正对着镜头边弹吉他边唱歌,天使般的美好。   “你疯了?带崽时间用终端要扣工资的!”莱顿吓一跳。   卡特却摆摆手:“信我!这招比什么都还管用!”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刺耳的哭闹声,一只浑身绒毛炸起的幼虫正疯狂撕咬床铺,金属栏杆被啃得火星直冒——   可当忒修斯的声音响起,小家伙突然停住动作,复眼亮晶晶地转向屏幕,还咧开嘴露出没长齐的獠牙,傻乎乎的样子。   卡特眼疾手快把它搂进怀里,哼着跑调的歌轻轻摇晃,没一会儿,幼虫就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本来还不信邪的莱顿感叹道:“这真是……奇迹!给我也来一首!”   看到虫崽休息之后,两个奶爸本来打算休息,正好赶上蜂巢里面所有的保育蜂开会。   蜂巢中央的巨型高台缓缓升起,数以百计的保育蜂从六角形通道蜂拥而入,振翅声汇聚成一阵低沉的嗡鸣。   环形阶梯状的会场里,保育蜂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前排的资深保育蜂们正襟危坐,翅膀上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后排新来的年轻保育蜂则交头接耳,触角不安地摆动着。   突然,会场的灯光骤然变暗,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瞬间点亮,将代理蜂王穆迪的身影放大数十倍,几道聚光灯打在中央的领奖台上,穆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有请本季度最优秀的新虫保育蜂——奥德修斯上台领奖!不管是多棘手的裂化种都能在他手中安然入睡,认真吃饭,他,是当之无愧的奶爸王!”   随着穆迪的话音落下,激昂的音乐响起,只见一个俊美冷淡的银发雄虫从众虫中慢慢走上高台。   他,就是几个月前被蜂王穆迪救回来的奥德修斯。   “这个新虫是谁?来头这么牛?”卡特和莱顿窃窃私语道。   虽然说喂养幼崽是保育蜂的本能,但天大的本能也抵不住每天都在007,幸好每一季度最优秀的保育蜂都可以获得一段时间的假期,要不然迟早被虫崽逼疯。   本来卡特还想着靠歪门邪招拿到这一季度的最佳保育蜂名额,然后就去一场丝天堂美美购物一番,他已经看好了各种忒修斯的周边就等着花钱。   没想到还是被新虫截了胡。   莱顿:“你还不知道他啊……你记得三十多年前被偷走的虫蛋吗?那一批被我们全灭的人类,到最后都没找到虫蛋的下落。”   “当然记得,说起来,那虫蛋和穆迪一样是先蜂王的直接复制体,他们从基因层面还是兄弟,听你这意思难道说……”   莱顿:“就是你想的那样,奥德修斯就是被人类偷走的虫蛋,这些年他一直认贼作父,幸好,他被穆迪殿下给救回来了,重新做虫,这才是他的命运。”   做人,才是命运作弄。   他们正说着,奥德修斯扎着标志性的高马尾,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上领奖台,他的银色长发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黑色发带随风轻轻飘动,与周围短发的保育蜂形成鲜明对比。   为了方便带崽,几乎所有的保育蜂都是短发,穆迪殿下更是以身作则,一直都是寸头。   可奥德修斯不一样,他有着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用黑色的发带扎成高马尾,还会精心地把前面的两边编成辫子,其他雄峰都说这是他从人类世界带来的坏习惯,等到被虫崽把头发抓掉就知道后悔了,结果别人得了奶爸王的荣誉,头型还是那么帅。   他的发型跟所有的保育蜂都不一样。   明明没有人教过他,可他好像自己天生就会。   卡特和莱顿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领奖台上的奥德修斯。卡特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既有不甘又有好奇。   颁奖仪式结束后,穆迪开始布置下一季度的任务,会场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保育蜂们纷纷掏出终端记录重点——   复制季正在进行,大多数雄虫正在前往灵枢灵枢中心完成基因复制,而下一步就会到他们这里孵化虫蛋,所有雄蜂都要为接下来的繁重任务做好准备。   一句话说,大批虫蛋入巢,要有加班的觉悟!   卡特看着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再看看领奖台上正在接受奖励的奥德修斯,暗暗咬了咬牙——下季度的最佳保育蜂,他绝对不会再让别人抢走。   卡特匆匆吃了饭就想继续上班,要拿荣誉就得努力,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最勤奋,没想到走到幼虫养育房,竟看到了一抹熟悉又拉风的身影——   奥德修斯。   他的头型,独此一份,很容易被认出来。   看到对方明明才得了奶爸王的称号还在加班,卡特气得牙都咬碎,狠狠大骂——卷你虫啊卷!!   “你,都不休息吗?”   对方站在熟睡幼崽面前低低道:“……我在找宝宝。”   “宝宝?这里不到处是宝宝吗?”卡特真觉得这家伙很奇怪,可能是曾经做过人吧,再做虫有那么简单吗?   奥德修斯陷入沉默。   他默不作声地望着眼前一个又一个的幼崽,时过境迁,他终于满足了最初的欲望,那就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幼崽,不仅一个,而是好多好多个,多到他花一天二十四小时照顾都照顾不完。   他的天性得到了满足,他的基因得到了印证,他的心——   却还是空的。   空掉了一块。   “宝宝。”他倏忽开口。   卡特疑惑不解:“你要照顾的宝宝不就在眼前睡觉吗?”   银发金眸的雄虫蹙起眉尖,轻轻呢喃这两个熟悉的字,心空落落的疼。   他每天都在这里找宝宝,这里到处都是保育蜂的宝宝。   可他的宝宝,到底是谁?   ————————   大家可以听《我是证人》版本的虫儿飞,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90]第 90 章:圣者治病   公爵这次出行阵仗大得离谱,不仅带了十多个特级厨师专门给艾伦做人类口味的虫族料理,随行的医疗舱和武装护卫队都有几千虫,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要去打仗,哪里能想到这么浩浩荡荡的舰队出门是他狠下决心要治疗自己的养胃。   艾伦还是第一次乘坐这么高级又豪华的星舰——   也不能这么说,以前他做赏金猎人的时候,接过刺杀或者护送的任务,以保镖的身份站在里面过,住的房间也是星舰最下面那几层,逼仄又闷热。不过,有个床睡就不错了,有的任务甚至还要求艾伦睡在雇主的床旁边打地铺,随时提防敌人的刺杀。   在黑发青年看风景的时候,旁边银发绿眼的雄虫亦把他当做风景欣赏,特意吩咐星舰开得慢些,让他的小情虫看个够。   看着看着,公爵蓦地眨了眨眼。   他的小情虫侧脸精致,肌肤胜雪,当然是哪哪都可爱,只是……怎么感觉胖了?软软的脸蛋带着婴儿肥,一想到是自己养出来的,他心里就无端一暖。   好像连肚肚上的肉都多了起来?公爵回忆起在床上的手感和口感。   舔肚肚的时候,总感觉更软了,也更圆了。   软软的,肉肉的,隐约散发着香味,像是即将成熟的蜜果——   他几乎以为他怀孕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公爵摇晃着水晶杯的红酒,自己都被自己这荒诞的想法逗笑了。   且不说眼前的黑发青年是一只人类直男转变来的蜜虫,是个彻头彻尾的试验品,他连他在人类世界的经历和家人都查得清清楚楚,不存在任何特别的身世背景,在参加实验前就是个贫穷的普通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是虫母怀孕,到这种时刻,早就已经虚弱下来,只能待在巢穴里等待雄虫投喂营养补给,怎么可能还像这样东奔西走,活泼有力,浑身一股子牛劲?崽崽在他肚子里,和在滚筒洗衣机里有什么分别?   公爵恨虫族,恨虫母,他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毁灭这个只有本能的种族。他对蜜味完全无感,或许别的雄虫会为虫母神魂颠倒,不能自已,他却能完全屏蔽掉虫母的吸引力。   就算真正的虫母出现在他面前,也终究会沦为他复仇的工具。   公爵已然在心中规划好了一切,等到自己在圣者这里治疗好养胃,便彻底拥有忒修斯,再把他剩下的三个家人接到他的人类领地,艾伦也好,雷诺德也好,都会在虫族毁灭之后,以人类的身份永远生活下去,在谎言里得到最完美的结局。   公爵喜欢谎言,他整个虫都是谎言的集合体。   “真美啊……”艾伦望着窗外的风景由衷地发生感叹。   不知不觉星舰已经到了蝶皇星的上空。蝶皇星由几十颗星球组成,最核心的就是蝶皇星,历代蝶族领主都住在这里。从星舰上往下看,整个星球几乎被原始森林覆盖,着生机勃勃像童话世界——   可别被外表骗了,森林里到处都是有毒的生物,不管是异兽还是植物都极具危险性,根本等不到虫族动手,联邦的精英战士进去都很难全身而退。而危险的异兽也好,有毒的植物也好,都成了蝶族得天独厚的资源。   艾伦眯起眼睛,自从他变成虫母后,视力就比以前做人时好太多,他清楚地看到在那些原始森林之间还存在着雪白的建筑群。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丝天堂完全不一样,丝天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热闹得像人类的大都市;而蝶皇星的建筑把人类风格和虫族的原始特色混在一起,除了虫巢、树屋,还修筑得有这种雪白建筑,一般供拟态居住。   飞过大片大片的森林,艾伦看到了从眼前蔓延至天边的花海,铺天盖地的花海仿佛是这个星球独一无二的皮肤,花朵之下的根茎盘根错节,宛若星球的血管。   蝶族最有名的景点,就要数那壮观的宝石花海了。   花海中的花朵个个比成年人还高,花萼如筒,花冠如斗,花形呈现喇叭的形状,开得灿烂又艳丽,风一吹,大片花朵摇曳生姿,闪烁着无以伦比的光芒。   艾伦一眯眼睛,差点被它们亮瞎了狗眼,这哪里是花啊,这都是钱。这些花的花瓣是宝石质地,是植物和矿物的神奇结合体。   这种花叫宝石花,也被叫做星海花,颜色五花八门,形态倒很统一,艾伦觉得有点眼熟,想不起这具体像什么品种。   这些花可不只是好看,还是制作止痛剂、镇定剂和安眠药的重要材料,是大自然赐给蝶族的重要资源,只有这里才能生长,圣者救济无数畸形种,依旧家底丰厚,全是因为这些宝石花的用处无可替代。   花海生于湿地,湿地中粗细不一的溪流纵横交错,溪水两岸开满花朵、种满树木,风景如画,小船如织,岁月静好,亦是不错的旅游资源。   从天空俯瞰,这些溪流如同随意泼洒的墨汁,自然形成的脉络浑然天成,连艾伦都忍不住感叹,真是迷人又迷虫的好风景啊。   这么好的风景当然会被利用起来。   每过十年,蝶族就会在宝石花海举办选美大赛,选出翅膀最美的雄虫,被选上的就叫蝶皇。不管是低级虫族还是高级虫族,只要成了蝶皇,都有机会见到虫母陛下。要是运气好能让虫母怀孕,就算资质差也能当上侧夫,所以这个节日也叫恩选节。   恩选节那天,溪流两岸挤满了观众,大家往参赛虫族的船上扔花,谁船上的花最多,谁就能成为胜者,当夜就能洗刷干净抬近虫母陛下的寝宫。历届虫母的性格偏好各有不同,但只要是虫母无不心悦于绚烂夺目的大翅膀。   蝶皇星上最显眼的两个建筑,一个是规模很大的医院群,就在花海入口;另一个是大教堂,建在花海正中间。绝大多数畸形种或者复制出畸形种的本体都会不远万里来求医,病情能治的就在医院接受治疗,治不好的就去教堂接受洗礼,幸福地等待死亡。   下了星舰,到了医院门口,艾伦终于见到了圣者。   圣者戴着华丽的宝冠,脸上蒙着一层面纱,根本看不清模样。艾伦看出圣者身形看起来比上次单薄,状态似乎不好。   圣者身边还站着一个蝶族,样子看着三十多岁,紫发灰瞳,身着白色长袍,表情严肃,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后来艾伦才知道,这个蝶族叫做奥利弗,是看着圣者从小长到大的贴心管家,也是圣者竭尽全力想要成为第一王夫的压力源之一。   “时间仓促,我们也没有时间准备太多的礼物,这些都是蝶族的特产,还请不要嫌弃。”   奥利弗递来的雕花托盘上,摆满了蝶皇星独有的特产。淡黄色的月光果,有点像人类领地里的香梨,但明显传来精神力的波动;长长弯弯的白色香蕉在这里叫做牙牙蕉,吃起来竟然有股冰淇淋的口感,艾伦吃了一口觉得相当惊艳。   除了水果之外,还有一小罐子宝石花蜜。要说这宝石花蜜,也有门道,通过蝶族秘法细细调制之后,既能散发出沁虫心脾的雅香,也能散发出催动情玉的巢香,要说蝶族老是成为第一王夫,必然是有点气力和手段在身上的。   艾伦本来说不吃,可奥利弗一打开那盖子,他的鼻尖就闻到了一股妙不可言的香气,比什么矿石都让他上头,实在好闻了。   他只是轻轻尝了一口那花蜜,甜美的滋味便在舌尖瞬间炸开,太好喝了……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也很难用之前人类的经历去打个比方,因为这味道颠覆了他的想象,他已无法形容。   妈妈喝得很开心,肚子里的宝宝也同样喝得很开心,艾伦不知道的是,宝石花本是就是宝石质地,这花蜜其实是一种浓度极大的晶体,从某种意义来说,是养胎大补之物。   “忒修斯挑嘴得很,难得遇上他这么喜欢一种食物,这花蜜有多少?我全买了。”公爵喜欢看忒修斯进食,吃得越多越好,比起把他那两个拖油瓶似的弟弟妹妹养成白白胖胖的小猪仔,他更想把忒修斯养得圆润可爱。   这些高级宝石花蜜十分昂贵,寻常的雄虫别说一盒了,一滴也买不起,可公爵一出手就是全部,不管是这份豪横还是宠爱,都令奥利弗感叹——   蜜虫误事啊!   或许是因为年纪上来了,这个兢兢业业、忠心护主的老仆虫虽赞同忒修斯迷虫之说,但并不为之心神大乱,如果他再年轻个几十岁,恐怕也会这这只人造蜜虫神魂颠倒,但现在,他只害怕这蜜虫对自家的殿下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圣者倏忽开口,嗓音柔和:“这些花蜜只赠送,不贩卖,宝石花蜜一旦离开本体超过一小时就会失去原本的滋味,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能靠晶币买到。”   圣者没有看向忒修斯,完全把他当做不存在的空气。   艾伦想要伸出的手一顿,以为对方至少也要跟自己打个招呼,结果圣者连正眼都没瞧他,转身就带着公爵往医院里走。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在银塔的时候,圣者对他的态度还好,甚至帮他求过情。   奥利弗暗自称赞自家殿下,定力果然非凡,这么有魅力的小蜜虫都不放在眼中,虫母看了都落泪,对手瞧了都叹息,第一王夫的荣耀必须在殿下身上延续!   进了VIP诊疗室,圣者先为他们倒了两杯茶水,这次连奥利弗都被赶了出去,就剩下他们三个。   公爵为了这一次治疗花了血本,承诺如果能把自己的病治好,十颗星球再加百亿酬谢,还有各种人类方的医疗器材都会帮圣者搞定,蜜液也好商量,总之——   把他治好。   因为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公爵没喝,艾伦先拿起来喝了口,心里暗笑他表面冷静,内里心慌。让一只超级大骗虫主动说出自己真正的软肋,当真比杀了他还痛苦。   由此,艾伦就没想通,按照公爵自己所说,他已经阳痿了很久,久到比一个普通人的一生还漫长,反正都阳痿这么久了,干嘛要这么折腾治好?就这么一直养胃下去不好吗?非得干到他,才满意?   “所以……你到底什么问题?”圣者为了接待公爵,可是把今天所有畸形种的治疗都推了,以为公爵是那种马上要死的大病,结果看起来又很健康。   不至于来骗他吧?   公爵倒也直接:“小病,就那方面不行。”   圣者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地上:“什么不行?”   “你治疗过这么多的虫,这种病也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吧。”   圣者:“……”   圣者:????   不是,他还是无法理解。   坐在旁边的艾伦:“数过家门而不入,懂了吧?”   “什么门……?”   见圣者一脸茫然,艾伦干脆直说:“胃病!”   圣者这下彻底愣住了,他印象里的公爵,外面传得神乎其神,什么“一夜百次”“尾勾之王”“夜御百虫”“救生圈”的传闻满天飞,怎么会是这毛病?   艾伦解释:“那些都是公关吹出来的,您还真信?”   圣者恍然大悟,心中又喜又惊,下意识回了句:“那吹得真够狠啊。”   公爵黑着脸不说话,突然反问:“你不是最擅长治畸形吗?我这怎么不算?”   圣医生实话实说:“关于尾勾的畸形我的确遇到过,但是他们都是畸形出了好几个或者是形态不一,还没见过畸形到……呃,不行的。严格意义来说,我觉得这种情况不应该归为畸形,而是一种生理性的病症,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上的病症。”   “瞧瞧,瞧瞧,不愧是专家,专家说话就是有道理哈。”艾伦点头称赞。   公爵冷笑:“我怎么可能心理有问题?你好好治你的畸形,其他的别管那么多。”   圣者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别的不说,先把裤子脱了。”   公爵抓住旁边想要溜走的艾伦:“脱裤子干嘛?”   艾伦不得不安抚接话,加上顺毛:“人家医生总得看看,检查不都这样吗?总不能……呃,总不能凭着想象治病吧啊哈哈。”   “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公爵盯着他。   艾伦睁大一双水灵灵、无辜的大眼睛,泫然欲泣:“我没有、我绝对没有……”   圣者评价道:“其实我也想想象,可是想象不出来。”   圣者走到病床旁边,调整了一下位置,做出请的动作:“来吧,亮亮相。”   公爵:“……”   ————————   圣者的主题曲周深的《曼陀》~~ [91]第 91 章:到底谁治   这个世界上,比起养胃更加尴尬的事出现了,那就是让未来情敌治疗养胃。   艾伦不知看过多少次那玩意儿,对它到底如何了如指掌,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加上本来就是直男一个,对这种治疗场景更是无感,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   “你不能走。”   没想到却被病床上的某虫死死拽住衣角,大有就算死也要拉他下地狱的架势。   艾伦怔住:“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必须留下陪我,我以前把养胃引以为傲,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至于来看病?”某个领主抓住他义正言辞。   艾伦却不会被他CPU,蓦然笑道:“因为我?那你早干嘛去了,下雨了想起来买伞,考试了想起来找笔,抵在门口才发现钥匙坏了,捅不进去到底怪谁?这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公爵:“……”   他的小情虫过于伶牙俐齿了。   公爵换了一套言辞:“你们人类世界不都是这样的么,老公生病了,老婆要陪着老公。”   “需要我提醒你,人类世界老公得了要死的绝症才有这种待遇,如果是养胃,老婆一般连夜跑路吗?”艾伦纠正他道,“还有,谁和你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么,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我不接受办公室恋爱,更不接受当谁的老婆。”   他是直男,谁来给他当老婆还差不多。艾伦想起自己以前的梦想,就是简简单单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本来打算等几个弟弟妹妹好好长大,就着手准备自己的终身大事,取个好老婆,再生几个孩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陪着一只雄虫治疗什么狗屁难言之隐。   “那我就以你老板的名义命令你,这种时候你不陪着我,谁能陪着我?”银发男人躺在床上,嘴硬了这么久,俊美伪善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脆弱。   纵然拥有数不清的财富,跨越人虫两界的权力,在这种急要关头,唯一能陪伴在身侧的,想来想去,竟然只有这个他曾经视为复仇工具的人造蜜虫。   他知道他的伪善,了解他的脆弱,看透他的恶毒,同样的,知悉他的秘密。   “好不好……就坐在这里陪陪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需要你陪着,需要你在身边。”不知不觉,他和他十指相扣。   谁料艾伦还没有回答,圣者柔声道:“作为你的医生,我能陪着你。”   公爵:“……”   公爵微笑:“谢谢,完全不需要呢。”   艾伦无法,只好拿着板凳坐在病床旁边,公爵就这样牢牢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捂住眼睛,想看又不敢看地等待着圣医生的治疗。   不过看着一个百分之十帮助百分之零,学渣帮学渣,他心中觉得好笑,真是一个敢医,一个敢疗啊。   另一边,圣者也准备好了医疗器材,什么两米长的钢针,电量满格的金刚石电钻,温度超过1000摄氏度的激光枪,精钢炼制的大剪刀……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呼。   公爵本来就萎,看得更萎了:“我确认一下,这不是拷问对吧?”   艾伦:“呃,你的手把我的手抓痛了,用不着这么害怕。”   公爵:“我不害怕,我看起来害怕吗?哈哈哈笑话,我根本不怕!这根本吓不倒我!”   圣者:“身体不要动,我开电钻了。”   公爵:“……他虫的靠!”   艾伦扶额,所以为什么这种治疗里面会用上电钻啊?没病也被医出病了好吗?虫族第一圣手的治疗方法就这?还是说,对方是故意为之?   看得出公爵的确紧张,这次他的软肋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艾伦感觉自己的手越来越痛,只好伸出自己的手罩在他的眼睛上,温热的掌心能够感受到对面纤长的睫毛。   “如果实在害怕……那就不要看。”   公爵听罢,心中难得生出几分感动,就听到忒修斯继续调笑道:“你能做的最坏打算,不就是他给你切割了,然后装个机械的?听起来,好像也算是一种有效的治疗方案?”   机械外肢的技术已经在宇宙中运用广泛,星际战士中不不乏使用机械肢的存在,有的用来提升战力,有的用来弥补缺陷,在战斗中失去的手臂也好,双腿也好,都可替代,甚至于阿姆斯特朗回旋炮或许不是纸上谈兵。   公爵:“……”   半响之后,他阴恻恻笑道:“真有这种治疗方案,希望你不要后悔,宝贝。”   艾伦:?   他只是顺便一说,为什么他看上去好像认同了,好像还直接纳入了考虑方案中。   不知过了多久,艾伦觉得还好,偶尔还能喝杯花茶,公爵是真觉得如一生漫长。终于电钻声停了,VIP诊疗室内恢复了平静,圣者用丝帕擦了擦面纱下的汗水,艾伦看他也费了老大力气怪可怜的,顺手递了一杯花茶给他。   “谢谢。”   没想到对方却连接都没接过,就好像他有什么会传染的病毒似的,侧身避开不说,连正眼都不肯瞧他。   艾伦就奇了怪了,难道他身上有什么让圣者很讨厌的气息?这么难以忍耐和他接触。   “刚刚我用特殊仪器突破拟态,对你的身体进行了初步检查,接下来的测试需要一点辅助。”   圣者放下手中的电钻,填写了一系列表格拿给公爵和艾伦浏览,上面写的内容有理有据,原来使用一些极端武器进行检查时有正当原因,那就是破坏拟态,让人形器官变回真实的模样,有利于得出最权威和最准确的结果。   果然术业有专攻,艾伦心里感叹一声,看来他刚才是误会圣者了,他还以为他故意折腾公爵,没想到是真在认真坚持小公爵的生理状况。   公爵盯着那一串串的数据问:“到底什么结果?”   圣者用他那天籁一般的美妙嗓音道:“稍安勿躁,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件事要慢慢来。”   公爵:“……”   圣者接着又拿出投影仪和幕布,像个电影放映员似的关掉房间里的灯光,开始放起小虫片。   “接下来是特殊情况下的数据记录,”说着,圣者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这宝贝是我们蝶族历代传承下来的教习宝典,我们世世代代以此为学习资料,入门极乐之道,轻易不外传,今天放给你看,也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艾伦啧了声,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挺专业的嘛!总比公爵偷偷找人类买什么猛犸强!   教习宝典,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什么好东西,让他看看!   艾伦也是借着公爵的光第一次看虫族片,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东西,瞬间睁大一双明亮双眼,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旁边的公爵见了,不知脑补了什么,竟叹了口气。   “嘶嘶……嘶嘶……”   一看那画面,艾伦简直晕倒!   是虫态!   昆虫世界!   一只漂亮到诡异的紫色蝴蝶,和一只纯白色的……艾伦还没见过这种虫族,感觉看起来很柔软很庞大,像个蚕宝宝似的,表面的虫鳞繁复美丽,还有银色的鬃毛,背部生有一双巨大的肉翅,无鳞无毛,挂着黏糊糊的金黄色液体,还在不停往下滴落。   艾伦震撼道:“这就是你们……教习宝典吗?一天天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圣者:“不得口出狂言,你们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珍贵圣物,上面的雄虫是虫族第一个蝶族王夫,另一位主角则是伟大的虫母陛下,无论你们花多少钱,付出怎么大的代价,都不可能在外面看到如此珍稀宝贵之圣片!”   艾伦:“……那很珍贵了。”   公爵:“感觉更萎了。”   圣者的面纱随着他的震惊微微摇晃,就算看不清他的脸,也能想象得到他紫眸圆睁愤怒。   “不准胡说!这是我族圣物!我们世代都是用它学习,你们不明白它到底有多实用,上一任王夫,以及上上上任王夫都曾在里面获益良多,我也……”   啊,没想到虫族也有传说中的清朝老片。   艾伦忍着耐心看了几分钟,大蝴蝶先是围着虫母飞来飞去,展示自己的翅膀,然后落到巨大白色虫的身上,发出嘶嘶的鸣叫,不行了,蝶族王夫还好……虫母的虫态真的好恶心啊,他完全接受不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变成那种样子跟雄虫亲密,艾伦隐隐有些想吐,晚上都可能会做噩梦的程度。   他随手拿起一杯花茶压压惊,把肚子里的宝宝都吓坏了。   终于把这糟心的昆虫世界看完,圣者问:“如何?感觉怎么样?”   公爵:“有点恶心,想吐。”   艾伦忍不住放下花茶,真的吐到旁边的垃圾桶。   圣者:“……”   圣者:“那你没救了。”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黑发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了几下,想要伸手关心一二,却终究忍住,因为公爵已经抢先扶他起来,格外亲昵又体贴地拍着他的背部,柔声呵护。   圣者退后一步,心中不由苦笑连连,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关心他?他的命运,就是成为虫母陛下的王夫,肩负着一族的期望和祖宗们的荣耀,任何不轨的想法都是错误,他不能爱上一只蜜虫,连想都不能想。   他把水杯拿去清洗,回来的时候手中的杯具已经换了一套。   “这样看,你的器官完全失去活性,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圣者作出冷酷的判断,“为了忒修斯的幸福,你还是离开他比较好,任何一只雄虫都比你能满足他。”   公爵不可能接受:“你给我看的昆虫世界根本就不在我的审美上,就算我有正常的尾勾,也不会动心,有什么资格作出判断?”   艾伦忍不住侧过头看公爵,心说这家伙还真不一样,灵魂变异到这种程度吗,看到虫片居然和他这个前人类产生一样的想法,不得不说……   真可悲啊。   “圣者,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把这昆虫世界吹得跟宝贝似的,那你看的时候,有没有一丝心动呢?”   圣者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我自然不会再心动,我已将所有细节刻入脑中,时时温习,以求最好。”   “都是借口,你看吧,你自己都无心动的感觉,为什么要求我必须有,根本没有说服力。”公爵锱铢必较。   治疗室的氛围剑拔弩张,艾伦在旁边看起了好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反而看向旁边奥利弗送的水果花蜜,觉得肚子饿饿,不知是否因为产期将至,胃口愈发的好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公爵最近老说他怎么胖了怎么可爱了,如果再不吃点东西装作肥胖,装着小小格的肚子怕是瞒不住。   蝶皇星海的水果是出了名的好吃,刚刚的月光果和牙牙蕉都香甜可口,特别是牙牙蕉,虽然名字里有牙牙二字,但这种虫族特产的香蕉生得粗壮结实,吃起来软糯弹牙,一口都包不住,得细细吃。   黑发青年看着两个雄虫为诊断结果争论不休,兀自吃起了牙牙蕉。   吵得好,吵得妙啊。   “换片子?你这是强虫所难,我这里怎会有其他片子,我恪守族规,断不会像其他孟浪雄虫那样,做出一些不洁之事……”圣者像是被戳中什么似的,连话都比平时说得快。   公爵眯起眼睛,不为所动:“哦……今天我话放这了,若是治不好它,让你们星球的虫都给它陪葬!”   圣者:“……”   不是,这像话吗?你看人类小说看多了吧!这话是这么用的?   圣者话未说完,忽然听到了几声极具存在感的呲溜呲溜声,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黑发青年正跟一只小仓鼠似的认认真真地、慢条斯理地吃着一根牙牙蕉。   修长的手指握住一根色泽鲜亮的大香蕉,指尖轻捻香蕉顶端,稍一用力,伴随着“啵”的一声轻响,外皮率先绽裂。   剥开的外皮翻卷着,露出嫩黄果肉。他微微低头,张开薄唇,一口含住,微眯双眸,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吞咽,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仿佛这一口吞下了整个星球的甜蜜。   吃完一口,他并不急于下一口,而是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唇边残留的残渣,随后又扯出一抹笑意。   “真好吃……真美味……”   小小格因为妈妈的喜悦在肚肚里开心得打滚,在精神网里大叫:“妈妈!妈妈!最爱妈妈!”   公爵沉默了,圣者无言了,艾伦吃饱了,宝宝舒服了。   公爵忽然道:“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我?我觉得有戏。”   说了半天,圣者都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复,跟掉线似的。   公爵:“……”   圣者如梦初醒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再检查一下。”   “你还真是固执,”圣者随便检查了一下,忽然愣了愣:“你……”   公爵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犹豫,心中一喜:“我……”   “有了一点反应,但不多。”圣者在心中感叹忒修斯的魅力。   “……这也不错。”公爵想起刚刚那阵的感觉,和忒修斯给他绑绷带的时候差不多。   艾伦探头:“要求这么低的嘛?”   公爵捏了他脸:“高了你受得了?”   “不过这算是个好消息,或许能医治,我回去查查历届传下来的医典,应该有药可以医治。”圣者似乎有些疲倦了。   今天的诊疗到此结束,艾伦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得逛逛,和公爵一起站起身与圣者道别,这一次他们的手终于轻轻挨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在艾伦脑海中响起——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畸形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不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12%】   【履行你的天职吧……】   起初艾伦还不在意,回想了一下微微疑惑——   嗯?   怎么还升高了一点?   这到底是在给谁治病?   ————————   [捂脸偷看]虽然都很低,但是很不一样的。 [92]第 92 章:毫无竞争   圣者让他怀孕的可能性竟然上升了?   艾伦发现一个华点,那就是他似乎把大家的病情想得太简单了——   同样都被虫母直男判定为劣等雄虫,百分之零和百分之十还是有本质区别,公爵的百分之零很显然是因为连进去的能力都没有,圣者的百分之十可就不一定了,有可能问题不是出在作案工具,而是液体本身。   想通这一点,艾伦看向面前两个雄虫的眼神豁然起敬,一个胃病,一个若惊,卧龙凤雏竟同时在他身侧,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运气。   那么问题来了,圣者的机率为什么会上升?   他做过什么吗?   艾伦绞尽脑汁,却依旧找不到答案。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圣者大人,圣者大人!我知道您在里面,求求您救救我们吧!实在是太痛了,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我快要痛死了!”   圣者听到这声音,立刻起身走了出去,脚迈出去一半,似是觉得不太礼貌,又颇为歉意地说了一句稍等。   等他走后,公爵忽然笑道:“这个傻瓜,每天都在做蠢事,做了这么久,还没醒悟过来?毫无起色的无用功。”   艾伦满心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说?他去做什么了?”   公爵看向他,道:“你知道裂化种和畸形种吧?”   艾伦点头:“我知道,畸形种和裂化种都是虫族基因复制变异的产物,而且近些年数量越来越多。”   公爵微微颔首:“这个傻瓜想要治疗那些畸形种,让他们恢复正常。我只能说,他在白费力气,只要蜜液存在,变异永不停止。可雄虫的基因就决定了,他们天生无法离开蜜,没有蜜,他们宁愿去死,区区裂化和畸形算得了什么?”   艾伦又追问:“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公爵倏忽盯着他一笑:“还不是为了博个好名声。所有虫都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蝶族就是这般虚伪,嘴上说着喜欢做善事,不过是想当第一王夫,好博个美名罢了。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艾伦在心里暗想:我不被你骗才差不多。   艾伦隐隐猜到公爵与苍星之间必有联系,甚至怀疑这只雄虫是想通过蜜液来毁掉虫族。他不禁好奇,如今自己身为虫母,丝天堂卖出去的那些蜜液,是否还有从前的效果?难不成公爵这坏心思反倒办了好事?   正想着,外面的动静愈发大了,似乎正打得激烈。   艾伦对畸形种了解甚少,仅接触过蝴蝶兄弟知道他们喝了自己的原蜜后,畸形的状况有所好转。至于裂化种,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只是听格莱林提及过他们的可怕——虫族内部甚至不惜花大价钱雇赏金猎人,去捕杀那些为非作歹、四处吞噬同类的裂化种。   之前格莱林曾断言,虫族迟早会因裂化种和畸形种爆发一场战争,届时人类便可趁机将虫族彻底消灭。如今看来,格莱林所言非虚,就连公爵似乎也是这般想法。   畸形种和裂化种真的会让虫族走向毁灭吗?虫族毁灭之后,他这个人造虫母会不会得到自由?   艾伦好奇心大起,走出诊疗室想去看个究竟。公爵本想置身事外,可眼见小情虫噔噔噔跑出去了,也不好袖手旁观无奈跟了出去。   艾伦走到外面,就看见那对连在一起的兄弟畸形种正死死抱住圣者的小腿,将他视作了唯一的希望。   这对畸形种极为怪异,明明长着两个头颅,身子却粘连在一起,宛如共生体,就算在畸形种里面也是相当畸形。连翅膀都破破烂烂,更像两条长在一起的肉色蛆虫,艾伦看了就有点想吐。   艾伦记得,之前蝴蝶兄弟拿了些自己的原蜜来到这里。但像眼前这般严重的畸形种,仅靠蜜液恐怕很难完全治愈。而且,丝天堂后来售卖的蜜液,基本都被稀释了上万倍,治疗效果更是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这对畸形种也不该如此缠着圣者啊。圣者向来免费救虫,如今他们却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换做谁都会心生厌烦。   不过,艾伦倒是真心觉得圣者脾气好。面对这种情况,圣者非但没有生气,还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疼得满地打滚的畸形种,时不时还叹一口气,似是对他们的遭遇深感无奈与同情。   到底是善良?还是虚伪?   论迹不论心,艾伦觉得他做到这一步,就挺不容易。   圣者的忠仆奥利弗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愤怒与委屈,显然是为自家殿下打抱不平:“这两个畸形种太过分了!已经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殿下为他们缓解畸形带来的疼痛。现在倒好,就像上瘾了一样,每次都来找殿下,找不到还撒泼打滚,非让殿下为他们医治不可!”   奥利弗就想不通了,更可怕的是,殿下似乎对这对畸形种格外上心。   “殿下,你为什么如此固执……”奥利弗痛心疾首。   圣者半跪在满地狼藉中,银色长发散下来,脸上蒙着的面纱随着呼吸轻轻动着,可就算是这样,他的治疗还在继续。   “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他的手落在畸形种的额头,发出淡淡的紫光,那一刻,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施展神奇的魔法。   一对瑰紫色的蝶翼完全舒展,足有两米多长,明明应该很好看,但颜色暗淡,有些陈旧,应该是因为精神力的损耗,变得惨败无光,并且随着圣者的持续治疗,颜色还在变淡。   “救救我,还是很疼啊……我们还是很疼……谁来救救我!”   可畸形种的病情竟然并非好转,他们突然急眼,不知是故意,还是失手一把扯住圣者的面纱。   “刺啦”一声,面纱被拽下来,露出圣者的脸——   “殿下!!”奥利弗惊叫出声。   哪有什么虫族第一美男子?   明明是长满复眼和鳞片的白色虫首,那些鳞片层层叠叠,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被霜雪覆盖的铠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时不时还渗出几缕黏腻的透明液体。   头颅两侧生长着三对复眼,每一对都如同镶嵌着无数微型棱镜的紫晶球,光是被他们盯着都觉得胆战心惊,更别说仔细欣赏。本该是人类嘴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布满倒刺的虫颚,锯齿状的獠牙交错生长——   这副骇人的模样,与传闻中俊美无双的虫族第一美男子形象,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原、原来圣者大人也是畸形种!圣者大人也是畸形种!”   畸形种吓得连滚带爬往后躲,触角都蜷成了一团,周围赶过来的蝶族护士都吓呆了。   “怪不得他治不好我们,他连自己都治不好……怎么能治好我们!一个畸形种……还骗我们……说能治好我们……!可恶!”   斗米恩升米仇,日积月累的施舍换回来的不一定是感谢,或许还有憎恨。   银发绿眼的雄虫隔岸观火,俊美容颜满是戏谑与嘲讽,啧啧道:“我早说过别白费力气,看看你现在,比上次见面还吓虫呢。”   艾伦忍不住了,这不是欺负老实虫嘛!还医闹!   黑发青年走过去捡起他的面纱,就在这时,热风吹过,畸形种突然闻到他身上那妙不可言的蜜香,复眼一下子变得猩红了,嘶吼着扑过来:“是蜜味……好香……!哥哥…他身上好香!”   “给我们舔舔,求你给我们舔舔吧……!”弟弟扭曲的喉管发出尖锐的嘶鸣,连体的躯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眼看着连体畸形种就要扑过来,艾伦反应超快,立刻拔出腰间的黑匕首,手腕一转,狠狠刺伤他们的手脚。   “啊啊啊!痛!痛死了!”   畸形种发出尖锐的嘶吼,交缠的肢体在剧痛中剧烈抽搐,双眼翻白瘫倒在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公爵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小情虫武力非凡,并不是被豢养的金丝鸟。   看着地上不动的两具身体,艾伦捡起面纱,走到怔愣的圣者身边。   圣者雪白的虫首看久了也就习惯,艾伦不知在前线见过多少丑恶,并不会被他吓到。   “他们死了吗?还活着吗?我……还没有分开他们。”   此时圣者三双紫色复眼出现了六个黑发青年,看起来竟可爱的傻,明明他自己还处在被众虫惊恐注视的狼狈境地,却仍惦记着刚刚攻击过他的生命。   真是个难得善良的虫啊,圣父得有些蠢。   艾伦心中忽然有了个计划,这个计划或许用不上,却可以先准备,给自己留个后路,也给……小小格。   他用衣角擦掉黑曜匕首上的血渍,眉眼一弯,释放善意:“放心,我没下杀手。”   他踢开脚边还在微微抽搐的畸形种,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切坏了手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等会去医疗舱缓一缓,就又恢复了。”   说着弯腰,拍了拍圣者僵硬的肩膀,轻轻笑他:“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别人?”   圣者呆住了,那并不是个恶意的笑,嘲讽的笑,而是……温柔的笑。   “你先把脸遮住吧,这是你的面纱。”   艾伦把面纱递过去,圣者洁白如玉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去接艾伦递来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伸出手,指尖轻轻颤抖着,好不容易捏住面纱边缘,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来。可又舍不得松手,就这么僵着,灰扑扑的鳞片下透出可疑的暗红,像是害羞了一样。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心脏跳得比战斗时还快——   “谢、谢……”圣者低下头,“我只是想把他们分开。”   艾伦莫名怜爱:“你也太傻了。”   公爵也赞同道:“他现在又傻又丑。”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   临走的时候,圣者向公爵保证三天之内一定会拿出治疗方案。   公爵稍稍满意,十指相交牵着艾伦离开,圣者盯着艾伦远去的背影,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直到他们一对虫侣坐着飞船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松开手,摊开一看,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绿血和破碎的鳞片。   不知过了多久,圣者深深地吸了口气,背后的蝶翼收拢,仿佛将所有的眷恋与挣扎都一并封存。   记忆却突然不受控地涌来——   诊疗室中,他弯腰收拾忒修斯用过的茶杯,杯沿残留的湿痕在灯光下异常诱惑。鬼使神差地,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片湿润,蜜香混着淡淡的体热在口腔炸开,比他尝过的任何花蜜都要醉人。   圣者想,他得了比畸形更严重的病。   和畸形不一样的是,他好像并不急着治好。   ————————   对不起大家,今天短短,感冒加上扁桃体发炎,咽口水都痛唉[爆哭]   小艾经过考察,觉得傻傻的善良的蝴蝶比满嘴谎言、奸诈狡猾的毒蛇更适合做后爸[彩虹屁],但其实圣者……[彩虹屁] [93]第 93 章:都不是啊   不知道圣者究竟能拿出什么治疗方案,艾伦还以为要干巴巴等个三天,没想到出了医院,公爵就带着他去当地有名的蝶皇集市逛了起来。   公爵丝毫不介意其他虫的目光,牵起他的手:“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是第一次带你出来玩吧,虽然上一次你‘不小心’走丢了,还顺便帮着那群低级虫族敲诈了我一百亿。难道说,你不想逛逛?”   “当然想,我还想看美景,吃美食,有什么特色项目也端上来瞧瞧,最后给我弟弟妹妹买一些纪念品。”艾伦也没必要和他客气,他想起上次公爵送给自己的飞船来财,现在还停在丝天堂里,他都没什么机会开,就算是开,后面也有一大队安保跟着,非常无聊。   听到他这么说,公爵笑吟吟道:“我喜欢你对欲望的坦诚。”   微凉的指尖擦过小情虫的耳垂,语气里带着蛊惑的笑意。   “毕竟,没有什么比满足你的欲望更有趣的事了。”   像是脱去一层伪装的人皮,公爵没有穿从人类世界传过来的西装,而是在当地的一家服装店里,带着自己的小情虫COS一把蝶族风情,   蝶族服饰以繁华华丽的花纹和丝滑柔美的布料出名,大多露出胸膛,颇有异域风情。因为星海盛产能量宝石,与之搭配的装饰也格外奢华美丽,项链、耳环、戒指、脚链一应俱全,最有特色的还是翅膀珠宝链,甚至连那个地方都有独具创意的装饰品——   据说恩选节的时候,每个雄虫都会把身上挂满漂亮的宝石和金属,只为多得虫母陛下哪怕一秒的注视。   最近几年因为圣者戴上面纱,为虫母守贞,面纱也在蝶族之中流行起来,总之,他们怎么亮眼怎么来。   公爵先换上出来,他身着一件颜色绚烂、花纹繁复的长袍,银绿色调的绸缎上绣着隐藏在各种花卉的毒蛇,这种长袍大多款式都会露出胸膛,公爵穿的加急定制款,甚至遮到喉结的位置。   将本应袒露的胸膛遮得严严实实,却又在布料贴合处,若有似无地透出精瘦有力的轮廓,他银色的长发松松编成侧辫,尾端垂落的金环随着步伐轻晃,只看皮相的话,的确是只风度翩翩、俊美十足的优质雄虫,虽然虫母指南一直不客气地评价他为劣质。   阿里阿德涅眯起绿宝石般的眼眸,唇角上扬,视线逡巡,显然是在寻找某个身影。   “忒修斯还没出来吗?”   旁边的老板恭敬地递来花蜜饮料,微微面露难色:“马上就好,您再等等。”   他不敢说的是,那群化妆师发型师们为了给忒修斯服务,险些打起来。   这时,更衣室的木门缓缓推开,公爵听见声响下意识回头,呼吸在瞬间凝滞——   那黑发黑眸的青年,一身金色花纹的无袖长袍,镶嵌各色宝石的黄金腰带勾勒出他的腰身,松松垮垮的,极为随意,未束的发丝如鸦羽般垂落肩头,慵懒姿态恰似希腊神话中手持葡萄藤的酒神。   覆盖有薄薄肌肉的冷白色手臂上戴着金色臂钏,正随着抬手的动作光辉流转,脚踝处的宝石脚链轻轻摇晃,祖母绿与猫眼金交相辉映,每走一步都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再想逃跑,难度可就升级了,毕竟这身漂亮的行头,是装饰也是束缚。   “怎么都愣住了,果然很……奇怪?”艾伦不仅觉得奇怪,还觉得怪沉重的,“话说这些链子都是纯金吗……这样一想就又觉得不那么沉重了,好像恨不得再重一点。”   公爵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大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腰拉近,绿眼睛里盛满惊艳与炽热:“不、一点都不奇怪,好看,特别好看,我很喜欢,我的宝贝简直像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异域王子。”   公爵的目光在艾伦身上逡巡,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店内琳琅满目的饰品,突然在角落的陈列架上定住——   那是一顶由黄金打造的头冠,镂空的蝶翼造型栩栩如生,金色的花朵上镶嵌各色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   “就是它了。”公爵大步上前取下头冠。   他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小臂,艾伦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头顶一沉。   “别动。”公爵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修长的手指轻轻调整着头冠的位置,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痴迷,“我的宝贝,就该戴着最璀璨的冠冕,这个还不够好。”   若说起虫族最璀璨的冠冕,应该是虫母头上那顶,如今存在原始虫星。   这家伙……   艾伦下意识抬眸,漆黑的眼眸清澈如泉,刚好映照出公爵含笑的面容。   有的时候,真的很会花言巧语。   这一瞬间,他如果是个女人,不对,是个蜜虫……?艾伦陷入了人虫性别置换的难题,如果他天生就是蜜虫,应该会为这一刻的公爵而心动。   很遗憾,艾伦并不是,所以他眨了眨眼,退后了一步。   “大人,这……”蝶族老板急忙上前,脸上满是为难,“这是恩选节用过的纪念品,按照规矩,不能售卖……而且马上恩选节就要到了,我们还要用。”   话未说完,公爵的手下已经迈步上前,含笑的目光扫过老板:“你们这家店多少钱,我们买下来。”   老板:“……哈?”   你们有钱虫这么了不起的吗?   换上新衣服,艾伦准备去集市里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纪念品带给弟弟妹妹,公爵陪着他走走逛逛,一路ALL IN。哪怕艾伦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视线多停留了一会会也就立刻让手下买下来。这感觉,艾伦觉得自己不像是逛街,倒像是在进货。   “这个果壳风铃和怪味蛋帮我包起来,”艾伦站在特色小摊前绞尽脑汁地购买,“还有这个面具,手帕,看起来都很漂亮。”   既然是可能送给伦纳德和爱丽丝的东西,他可不能马虎,风铃的声音独特,怪味蛋的气味明显又难闻,面具能遮盖容颜,手帕传递消息,艾伦一路看一路买,反正都是公爵买单。   公爵看着他买的那些小垃圾就一阵无语,能不能买点贵重的,在看不起谁?   不知是逛街消耗能量,还是他现在怀着宝宝,本来就容易饿,艾伦的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他本想再忍一忍,谁知肚子里的宝宝先忍不住了。   小小格在肚子只能感受到气息和味道,还有少量的声音,并且随着时间推进,愈发敏锐,他本来大多数时间是在为睡觉,可现在闻到满大街的花蜜香饿得直委屈。   “妈妈……饿饿……想吃东西……”   这家伙在他肚子,跟个饿死鬼一样,词汇量也与日俱增,虫族的崽都是三岁天才宝贝吗?   好……烦。   黑发青年无法,脸蛋上露出淡淡粉红,停住脚步:“我好像……饿了。”   看到他难得羞涩,公爵畅快发出笑声,伸手去摸他柔软的小肚肚,好奇道:“你最近胃口可真好啊,让我摸摸是饿了,还是馋了?”   都不是,是怀了。   艾伦心中默默回答。   他躲避对方的手掌,不过还是没躲开,小小格在肚子里叽里呱啦叫了一声表示:“谁在摸妈妈!不准摸!”   “嗯……?什么玩意儿在动?”阿里阿德涅懵了一下。   “饿得胃抽抽了,老板赏口饭吃吧。”   艾伦连忙赶快后退一步,生怕真给他摸出来。   公爵养胃,再怎么这个虫崽也赖不到他的头上。   公爵恨虫,如果得知他是虫母,也不知会做出什么。   综合来看,如果他真的要生,公爵并非合适虫选。   艾伦对于小小格的心情也挺微妙,说不生,他找不到打胎的手段,有公爵盯着绝食进行不下去;说要生……他都没生过,这可怎么生,生出来虫母的身份又如何瞒得住,这个孩子没爹怎么养,都是个问题。   孩子他爹倒是走得轻巧啊。   总而言之,眼下没有办法,只好——   先吃饱。   跟着公爵蹭过各种大餐,偶尔吃一吃街边小摊也挺好。   艾伦看到一个卖花蜜的小摊,走近一闻香味扑鼻,小摊前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想必在虫族里也算个网红小摊,正想过去排队,便看到公爵的安保大队走过去开始轰虫,虫虫本来都排着队等着花蜜饭吃,结果来了一群虫赶他们走,果然开始怨声载道。   艾伦震惊:“你们怎么能这样,排会队而已,也不至于把别的虫都赶走吧,基本的礼貌素质还是要……”   然后戴着墨镜的安保大队拿出大钞票冷酷无情地狠狠往虫虫们脸上拍——   “您吃好,喝好,有您来是我们集市的光荣。”   “有钱虫了不起吗?抱歉,真的很了不起!”   “忒修斯和公爵?把小情虫养得太好了吧……”   “呵呵,是公爵修了八辈子福才能供养忒修斯!”   不过两分钟,艾伦就排到了队伍的第一位,毕竟,整个摊位都被他们包圆了。   六边形的糕点架上摆满了色泽诱人的点心,蒸腾的热气裹着花蜜与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水果,闻起来酸酸的,艾伦一闻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对吧……   虫母怀孕也和人类一样喜欢吃酸的?   艾伦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是人虫混合物,体内有人类的基因也有虫母的,格莱林也一样,有蜂王也有大总统,现在问题来了,他到底怀了个什么?哪吒?   小小格,到底是什么物种?   “两位贵客快请!”看到他们,摊主眼睛一亮,铜锅里的花蜜正咕嘟冒泡,旁边还有个一瘸一拐的蝶族少年,看起来是他的孩子,“这可是用三夜露水浸泡的星蕊花,还加上了宝石花蜜,香甜美味又营养!您要什么口味的?水果的也有,肉类的也有,还有奶味的。”   艾伦盯着绿色的酸味水果移不开眼,但又觉得吃了之后自己会陷入酸儿辣女的迷思之中,迟迟拿不定主意。   公爵挑眉看向黑发青年,他纠结的可爱样子让花钱的欲望蹭蹭上涨:“每样都来两份,再把水果都切上。”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公爵:“每样都尝一口不就好了,吃个味道而已。”   艾伦穷惯了,看不得浪费食物:“那好浪费啊。”   “那扔给安保吃。”公爵忽然想到蜜虫的体/液对雄虫都有影响,心里升起别扭来,并不愿意其他雄虫也碰忒修斯吃过的食物,“算了……扔给我吃,我喜欢处理宝贝吃过的东西。”   “你也不嫌脏。”艾伦叹口气。   饿得心里发慌的虫母咬下一口温热的糕点,绵密口感在舌尖化开,还有花蜜的甜香——   唯一可惜的是,这味道赶不上圣者今天赠送的那罐。   那罐花蜜美味得让他现在都念念不忘。   艾伦吃得很快,风卷残云般讲这些食物吃完,公爵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糕屑,顺势将指尖含进嘴里,眼睛里闪过笑意:“出来逛逛比以前能吃多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到丝天堂的时候还绝过食?”   现在,会不会喜欢他更多?或者,习惯了他的存在。   突然,天空传来骚动,十多个蝶族拿着花瓣和传单洒落,纷纷扬扬,落得到处都是。   有一张花里胡哨的传单落到艾伦脚边,他好奇地捡起来。   “恩选节……?”   艾伦感到熟悉,卖衣服的老板也提到过。   “您还不知道我们蝶族的恩选节吧?一定不要错过哦,十年一次,您正好要赶上了!”小摊摊主为他热情介绍,“再过一个月,所有生着翅膀的雄虫都能参加,选出最美丽的翅膀!那场面,特别壮观!”   看到忒修斯有兴趣,摊主介绍得更起劲了:“上一次的最美翅膀就是我们现在的领主圣者大人,不知道今年他能不能卫冕成功!圣者大人的翅膀可美了,那是这辈子,我见过的最美的翅膀!”   这摊主简直崇拜圣者到不行,把圣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抚摸着旁边过虫崽的脑袋,慈爱道:“这孩子也是畸形种,本来活不过十岁,感谢圣者大人垂怜,能够一直陪伴着我。”   艾伦看过去,坡脚小孩就算身体不便也帮着摊主做着力所能及的小事,正在熟练地切着水果,看起来和人类里那些勤工俭学的小孩差不多,只是人类用刀切水果,他用洗干净的虫钳。   看来,圣者为虫族做了许多好事。   不过……艾伦回忆起医院里看到的那一幕,他感觉今年的圣者有点悬,那翅膀的颜色都暗淡了,看来治疗畸形种对他身体影响很大,连京子都影响了,更别说翅膀。   公爵突然搂住他的腰,用下巴蹭了蹭他发顶:“别听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我带你去看更有意思的。”   “等等,我还有问题,”艾伦继续问摊主,“这个恩选节赢了之后有什么好处吗?就能当领主吗?”   “哈哈当然不是,怎么说呢,每个族群的情况不同。对于蝶族来说,要当领主,最美翅膀只是其中一个要求而已,最重要的还是得结茧,然后通过各种考核,我们蝶族最常出第一王夫,肯定得下苦功夫才行,”摊主卖了个小关子,“不过任何雄虫赢了恩选节都能得到一个惊天大奖!”   艾伦:“是什么?钱?宝物?”   “都不是,就是可以和虫母春宵一度罢了。”公爵冷笑打断,拉回某个小情虫的注意力,“和虫母春宵一度,呵呵,虫母不知道和多少个雄虫睡过,再睡一个,算什么奖?脏死了,白送我都不要。”   艾伦:“……”   好虫权的发言。   “可现在……虫母不是不在吗……”艾伦揉揉头发,难不成还能空投给他?   摊主叹了口气:“是这样的,所以圣者也只是去原始虫星的王巢里住一晚,独守空房,以示虔诚,为了提升恩选节的吸引度,这次好像会增加一些其他奖励,具体要等到正式举行才知道了。”   只是在里面住一晚?   艾伦心想,这可真是太不划算了。   王巢听起来就是个巢穴,感觉黑不隆冬的,听起来还没丝天堂好。   ·   蝶族特色酒店里,艾伦半倚在沙发千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黑曜匕首的刀柄。   公爵是个大忙虫,不仅忙着人类这边的活,还忙着虫族那边的,就算是出来治病也得开会,艾伦就乐得悠闲,在房休息。   这把匕首通体黝黑,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震颤。   当指尖触及刀刃,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他心底轻轻挠了一下。   这把匕首非常奇怪,据黑曜所说,这把匕首的制作材料正是他父虫的茧。   众所周知,雄虫的茧有着特别的功用。对于那些还活着的雄虫来说,他们的本体可以虫茧产生共感,对于死后的雄虫来说,他们的茧会留存他们生前最后的精神力。   雄虫活着的时候,他们的虫茧基本上都由他们各自保存,死后的茧则会被银塔收藏。   可这一只领主的茧竟然被做成一把攻击性极强的匕首。   这究竟为何?   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艾伦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影倒挂在阳台外,月光勾勒出他们身上标志性的黑色战甲——   是真蜜骑士团!   灰发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艾伦看着有点眼熟。   “殿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狗老师!”   原来就是那个写同虫文的【我是忒修斯的狗】,被大家尊称一声狗老师。   艾伦唇角一抽抽:“原来是……狗老师,失敬失敬,怎么就你一个?”   “殿下,您是不知道这里里里外外围了多少层警卫,我是唯一躲进来的一个。”   狗老师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阳台上。   “真蜜骑士团不负所托,为您带来了两个好消息!”狗老师单膝跪地,双眼放光,像只摇尾巴的大狗,“第一,幽灵号已经被我们拿下,终于有了第一个基地!第二,我们救出了奇尔维斯!他不仅能当账房,还知道超多隐秘军/火渠道!”   真蜜骑士团的虫族就是忒修斯的剑与盾牌,低级虫子们虽然愚笨,但与生俱来的知觉,总是天生对自己的主人忠心耿耿。   “今天我来,一是向您汇报情况,二是向您寻求第三个任务!”灰发雄虫眼神炽热而忠诚。   这些虫族,比领主好用。   艾伦犹豫了一会儿,不得不沉声道:“第三个任务是,找到我的弟弟妹妹。”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快速勾勒出记忆中弟弟妹妹飞船的模样。   纸张在笔尖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一艘造型独特的飞船跃然纸上。   他的记忆力和画工,都让雄虫感到惊艳。   “务必找到伦纳德和爱丽丝,谢谢你们!”艾伦认为自己有必要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我会想办法把怪味蛋送给他们,那种刺激性的味道能够帮助你们在飞船内部找到他们,但具体的飞船位置,我还得再找找,等我有头绪了再联络你们。”   狗老师道:“下一次,黑曜老大可能就有时间过来了,他最近脱不开身。”   艾伦一听笑了,黑曜可真能混,都混成老大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为了掩护同伴离开,艾伦干脆把衣服一脱,露出后背翅膀,坐在床边。   艰难求生啊艰难求生,直男泪奔。   这时,艾伦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刚刚那个叔叔是爸爸吗?”   今天出去逛街,小小格听到了别的虫崽叫摊主爸爸。   小小格好疑惑。   爸爸是什么呢?就是守在妈妈身边的雄性吗?   艾伦万万没想到一天折腾之后,还要面对虫崽的灵魂质问。   话说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问亲爹什么的,他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孩子长大了才缓缓告诉他,你爸爸是个人类为了保护妈妈死了这样的事情。   艾伦僵在原地在心里缓缓道,还是决定回答:“……不是。”   肚子里的小小格又问:“那老是亲我的叔叔呢?”   艾伦:“……绝对不是!”   小小格:“那个声音很温柔的叔叔呢?”   艾伦:“不是,也可能是。”   小小格还想再问,艾伦率先回答了:“不是不是都不是!”   小小格:“……”   在没有出生的年纪里,小小格学会了叹气。   他明明问出了问题,可是怎么更疑惑了。   艾伦也默默在心里叹气,只觉得这日子越发复杂了。   ————————   [捂脸偷看]晚晚但长长[让我康康]补偿大家,这章掉落红包。 [94]第 94 章:完美记忆   转眼就过了三天,艾伦也很好奇,喝了这么多蜜液也没治好的病,圣者能拿出什么手段给公爵治好。   圣心医院里到处都是模样奇怪的畸形种虫族,除了圣者,还有不少会用精神力治病的蝶族医生。不过圣者只挑自己感兴趣的、特别难治的病人接手。   医院跟人类世界的完全不一样,更像是植物和建筑物的结合体,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随处可见,桌子和壁架摆满了这里标志性的宝石花,各种各样的紫色,深浅不一,亮闪闪的特别好看。不仅起到了装饰作用,而且能够扩大精神力的影响。   “哥哥,我们等会去找圣者大人吧,他一定会治好我们的畸形!”   另一道声音传来,满是期许:“是啊,圣者大人最厉害了,希望他能够把我们分开。”   熟悉的声音传来,艾伦回过头,疑惑地挑了一下眉。   又是一对连体的畸形种吗?   只看背影,有点认不出。   艾伦刚想确认,那个连体畸形种就消失不见了。   “走了,别去管闲事。”公爵抓住他的手腕。   同样不用排队,公爵和艾伦来到了上次的诊疗室。   他们等了一会儿,圣者才出现,仅仅是三天,看起来又消瘦了许多,头冠上镶嵌满了各色宝石,用来扩大他精神力的范围,明明应该很好看,却好像在吸收他的精气似的——   这是一只生病的蝴蝶。   在救治族群的同时,他的精神力也好,生命力也好,都在被吸收。   公爵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尾勾。   冷白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三天到了,你的治疗方案呢?”   圣者却恍若未听,优雅地端来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剔透的琉璃壶中,星海花与莹莹草在沸水中舒展,氤氲的雾气里飘来清甜的香气。他同时摆上蝴蝶形状的糕点,旁边的水晶杯中盛满琥珀色的花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公爵连看都没看那些茶点一眼,倒是艾伦眼睛一亮,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起来。松软的糕点入口即化,花蜜的香甜在舌尖绽放,他吃得脸颊鼓鼓,活像只偷食的小仓鼠。圣者不时贴心地为他添茶,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黑发青年身上,全然不见被质问的窘迫。   成为小小格的后爸,需要什么条件?   首先第一点就是不能像公爵那样的,又狡猾又强势。   温柔、善良、会医术,甚至连圣父这一点都很合适   艾伦咬着糕点,在心里默默打分。   再对比一旁满脸不耐烦的公爵,对方估计满脑子都是他的尾勾。   紧接着诊疗室内一片沉默,圣者一直没开口说话,艾伦险些都要以为他要给小公爵脆弱的生命宣告绝症死刑了,那悦耳好听的声音响起:“我这几天翻阅历届医书药方,找到了一种叫做百勾补神丸的内服药品,再加上一些独特花蜜的辅助,或许能够治好你的……难言之隐。”   艾伦:“……”   百勾补神丸?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好像在骗人。   艾伦看了公爵一眼,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不过接下来圣者的解释,竟然意料之外地非常具有专业性。   “从那天的诊断过程来看,第一阶段我破除了你的拟态,仔细观察了在正常情况下器官外部是否有损伤、有异变,整体而言,色泽正常、尺寸正常,无色斑无异变,至少能够判断出症结不在外部。”   “第二阶段后半部分之后,我抽取了你的血液和部分液体进行检测,发现在情动时你体内的激素分泌旺盛,处于优秀行列,按理来说应该能够正常起立,可总是在最后关头差上临门一脚,最终归于平静。”   这一句一句给艾伦听得一愣一愣,拿起糕点咔嚓咔嚓吃个不停,雪白的碎屑沾染到嫣红的唇瓣上。   圣者顿了一下,最后得出判断:“我推测你的精神力系统出了问题,那天唯独不正常的是你的精神力波动很低,所以如果用补足精神力的办法,再加上外敷刺激血脉活动,应该能治好。”   精神力问题?   公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这个结论触碰到了某些隐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微笑道:“钱不是问题,治好就行。”   没想到圣者名不虚传,真是神医!   现在艾伦觉得压力要给到他这一方了,公爵治好了,第一件事不就是撅自己?   嘴里的食物顿时不香了。   圣者忽然拿出一张长长的药方,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在桌子上铺开,一路滚到地下。   “这是制作百勾丸的原材料,我只负责做,你要负责把原材料找到。”   艾伦细细看了这些药材,越看越震惊。   这、这些都是啥?!   沙鲁狮虎兽勾一对、迪克洛斯雷豹兽勾一对、星海云鲸鱼勾一对、盘蛇勾一对、克思沙漠雄鹰勾一对、食人狗勾一对、冰海鲛人勾一对……   密密麻麻,艾伦都快认不出勾整个字了。   等等,勾在虫族不就是鞭吗?   艾伦:“……”   艾伦:瞳孔震惊.jpg   原来百勾补神……是这个意思!?   此等勾之大作,如果喂给蚯蚓,蚯蚓都能起来当钢针。   这些东西做成的药,真给公爵吃了,会不会烧成灰那个地方都还是硬的啊?舍利什么的……   艾伦心中波涛汹涌,想到公爵集齐这么多勾之精华要对自己做什么就菊战心惊,到时候萎掉的虫不就变成了他?   至于吗……真的至于吗……   这就是雄虫的执着,男性的骄傲吗……   艾伦看着药单陷入混乱之中。   公爵看着那些药材,倒是很仔细地收纳起来:“我很满意,今天就让手下去找。”   艾伦:“……”   他到底在满意什么。   这么大的需求量,连黑市里都闻风而动,鞭价上涨,众虫也好众人也好都跟风猎之,只可惜那些可怜的雄性异兽,忽然一夜之间就失去了教培的工具,从此兽勾两隔,永不相见。   圣者:“不能只让手下去找,你也必须亲自去,这上面的珍惜花蜜分布在不同的星球,保质期很短,必须当场涂抹,刺激之后才能起效。”   公爵皱起了眉。   要去的星球又远又危险,带着忒修斯根本不方便,也不安全。   还没等他开口,圣者又接着说:“要是信得过我,就把忒修斯留在这儿。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跟他聊聊。”   隔着厚重的面纱,圣者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他以为自己的偷看并没有被发现,却不知道对方的敏锐超乎想象,黑发青年突然抬头看他,倏忽露出嫣然一笑,圣者像是被突然定住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好,我会尽快回来。”   公爵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必须要赶快治好自己的病。   围在忒修斯身边的雄虫太多了。   一直这样在床上舔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如果有了健康的尾勾,他就能够“狠狠”惩罚嚣张的小情虫。   起初,阿里阿德涅只是以为用一点点陪伴忒修斯的时间换取更多的时间。   后来才知道,他错过了多少。   说完这话,公爵转身就出去安排任务了,催着手下赶紧去抓需要的异兽,在这方面他效率高得惊人。   诊疗室里只剩下他和圣者两个,艾伦犹豫了一下,有点紧张地开口:“我能问你个事儿吗?你得跟我说实话。”   其实艾伦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圣者,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知道,在公爵那里得不到实话。   圣者轻轻嗯了一声。   艾伦问:“之前矿区出事的时候你也在,有没有见到格莱林?他……真的没了吗?”   “你很在意他?”圣者反问。   “当然。”   毕竟是亲爸,怎么能不想知道下落。   圣者垂下头,声音有点发闷:“对不起……我不知道。”   看他低头愧疚的样子,艾伦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怎么没见过你的子部?"   “我没有子部。”圣者说得很平静。   艾伦愣了一下,这可太少见了,因为对于普通雄虫来说复制自己的基因还有次数限制,但是对于领主来说,灵枢中心巴不得越多越好。   圣者:“我一旦复制就很容易出现畸形肿,如果一个无辜的生命来到到世界上注定残缺,注定得不到幸福,我宁愿他不要来。但是如果他来,我会给他全然的爱。”   艾伦怔了一下:“说得好啊。”   如果有个小生命即将降临,他至少要做好准备。   过了一会儿,公爵从走廊回来带着艾伦离开,圣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究没说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连外面的天色都变黑了,医院里面的患者也变少,圣者还盯着桌上的茶杯出神。   那只被忒修斯品尝过的茶杯,在月光下有着诱人的光泽,旁边咬了一半的糕点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想舔。   好想舔。   看起来一定很好吃。   圣者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的耳畔又响起奥利弗严厉的警告:“别忘了虫母殿下!别忘了我的教导!如果你想当蝶族的领主就必须完美,如果你想当第一王夫,就更要是完美中的完美。”   可下一秒,黑发青年微笑的模样却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两种画面不断交织,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是故意的。   忒修斯是故意的。   他故意对他笑?圣者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故意对他笑得那么好看,哪怕公爵就在旁边?   是因为公爵……没办法满足他吗?   一个大胆又甜蜜的想法在圣者心中诞生。   公爵不行,他可以。   他完全可以满足可爱的小蜜虫,把他作为第一王夫候选者学习到的、所有用来服侍虫母陛下的知识和技巧都用来满足忒修斯!什么虫母陛下,他见都没有见过祂,他只知道,他好喜欢忒修斯……   鬼使神差地,圣者伸出颤抖的手指,拿起那只茶杯。   啊……一旦靠近,就更美味,也更有罪了。   是的,他有罪。   有罪就有罪,今天让他罪一下,又如何?   圣者用口器轻轻触碰杯沿,忒修斯残留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甜得让他浑身发颤。他又抓起那块咬了一半的糕点,贪婪地吮吸上面的味道,仿佛要把忒修斯的气息都吞进肚子里。   忒修斯忒修斯忒修斯……他疯狂重复着他的名字。   你要是虫母,就好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你要背叛虫母,背叛族群,背叛从小到大你的信仰,去喜欢、去追求、去舔吻一只低微的蜜虫吗?这样的你,罪大恶极!一点都不完美!”长辈的训导再次雷霆般响起。   圣者像是被烫到似的扔下杯子,跌跌撞撞冲到门口,用力反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喜欢忒修斯……我不能想着他的笑,不能舔他的杯子……对不起老师,我有罪,我有罪啊!不要出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银色的头发像有生命般疯长,在地板上蜿蜒爬行,却慢慢变成黑色。   夜一般的颜色。   “不!停下!”   他甚至用水晶碎片去刺痛自己。   可终于,那个阴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   带着更加疯狂的、罪恶的想法。   响应他的期许。   “就像你删掉格莱林的记忆,让他变成奥德修斯一样,你也可以改变忒修斯的记忆,让他只成为独属于你的蜜虫,格莱林也好,公爵也好,都可以从他的记忆里消失掉。”   圣者惊恐地发现,那声音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让他只记得你,让公爵和格莱林都从他脑子里消失……”那个声音越来越蛊惑,越来越轻盈,“到时候,他的一切都只属于你。”   “不行……不行!”圣者发出痛苦的声音,“我做不到了,我已经做不到了,我的精神力大不如前,改不了他的记忆。”   “那邀请他去教堂。看得出他对我们的印象很好,只要你邀请他,肯定会来的。”   黑发圣者露出妖冶的微笑。   “教堂里到处都有能量矿石,还有最大的一块圣石,在那里,我们的精神力能最大化的使用,哪怕是虫母一不注意都会被我们改掉记忆。”   “到时候别说是舔杯子,你可以舔他身体任何一个地方。”   银发的圣者还在抵抗着魔鬼的诱惑:“不行,不可以,如果被发现……”   说着说着,银发的虫首怪物看着对面黑发的自己,呼吸一滞——   那么完美的一张脸。   他曾经拥有。   “不会被发现的,”那个黑发的他爬了过来,笑嘻嘻地呢喃,“你不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么,不完美的事就改掉,如果再被发现,就再次改掉。”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完美。”   “所有虫,都拥有完美的记忆。”   “忒修斯也一样。”   ————————   修改前面一个地方,那就是奥利弗不知道圣者的畸形,只以为他在为虫母守贞,每一次发现就会被圣者修改记忆。祝大家母亲节快乐哟[彩虹屁] [95]第 95 章:公爵离去【公爵戏份多哦】   出发那天,蝶皇星的天气是个明媚的晴天,这颗星球的确很美,是艾伦退休之后会选择的疗养圣地。   今天的天空漂亮得像被雨水涤荡过的蓝宝石,澄澈得近乎透明,艾伦的心情也随着这天气稍微好了一些,绝对不是因为公爵即将踏上寻找百勾之旅,也不知道多久能集齐百勾召唤属于自己的神龙。   天穹之下,这颗星球上的宝石花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宛如紫罗兰色的星云,风拂过时,花茎轻摇,千万朵紫色宝石花花相互碰撞,叮叮咚咚,发出清越的响声,犹如乐者敲动竖琴。   一艘银白色的星舰无情降落于花海之中,巨大的压力和身躯将那些美丽的宝石破坏殆尽,花枝折断,宝石破碎,星舰的主人公爵却没心思在意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这艘星舰即将带着他离去,而他却想尽可能多地再和自己的小情虫多呆一会儿。   “呃,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大半天了,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艾伦坐在公爵旁边无奈至极,这家伙拉着他消磨了一天时间,又是看书又是玩游戏,好像从哪里找到了个什么清单——   就是和男朋友必做的一百件小事那种,非要和他打卡完成。   现在他们正在做【居家温馨时刻】的第六项:开展一场激烈的居家游戏比赛,无论是棋盘游戏还是电子游戏,享受胜负带来的欢乐。   话说如果艾伦这是和他人类女朋友做,倒也不错,但和雄虫做这些……   “别忙,我们把这个完成。”   阿里阿德涅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随便选了一个格斗游戏,名字叫做《兽兽枪王》,两个玩家可以选择动物形象,在游戏地图里躲避追击,互相伤害。   艾伦:“……你确定?”   “就这个吧,你不是喜欢射击吗?可以好好玩一会儿。”   阿里阿德涅选了一只白皮绿眼的蛇青青,需要氪金解锁,自带毒液弹。艾伦随便选了一只黑喵喵,不需要充钱的初始动物。   “三、二、一……”   公爵话音未落,艾伦眯起眼睛,几声利落的枪响,蛇青青拜于黑喵喵脚下,两只眼睛变成XX,吐着蛇信,黑喵喵高傲地戴着王冠,甩弄着手中的枪支,霸气十足,冷酷无比。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黑发青年乐了,趴在沙发上哈哈道:“还真是一会儿,你不太行啊,菜鸡一个!”   公爵看着他笑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倏忽一个吻落下,只落在他弯起的唇角。   艾伦:“……”   哈哈不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游戏室外传来了请示的声音。   “嘶……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接下来走进来……不,爬进来的雄虫竟然都是虫态,背上还背着奇怪的仪器。   看到艾伦脸上的疑惑,公爵主动解释道:“我要离开这么久的时间,你身上的蜜液还是要按时收集,以前都是我亲自动手,现在要借由机器。他们不可能碰到你一丝一毫,也不能在你面前展露拟态,否则,就是……”   艾伦:“扣工资?”   “就是死。”公爵冷冷道。   艾伦嘶了一声:“……资本家,你升级了。”   不仅如此,他们的尾勾都上了锁。   公爵在离开之前,做好了一切防止小情虫偷情的安排。   当然,这些子部也不是省油的灯,与其说防艾伦动心,不如说是防止雄虫勾引。   艾伦望了一眼周围的雄虫,或许他们的虫态在虫族中不算难看,在人类的眼中都很一言难尽:“……就这么让我一天看这些丑玩意吗?”   “丑就对了!”   公爵很满意他的表情,在一众虫态子部中,他的拟态看起来格外的俊美清爽、明亮闪耀,还有下作。   虫态的斐瑞上前介绍各种取蜜仪器的使用方法:“这是翅膀腺的取蜜装置,用纳米材料包裹翅膀能够最大效率地收集;这是晋江腺的取蜜装置……”   艾伦忍不住打断,直男薄薄的脸皮都快红透了:“好了,够了,我自己会研究。”   他一眼扫过去,竟然还有一对圆形吸盘壮的银色机器,通身散发着昂贵奢华的光泽,可再精美的设计、再高端的材料,都掩盖不了它到底会被用在哪里。   很奇怪,明明是取蜜工具,但很像是外出治病的丈夫,留下了一大堆诡异的道具来防止……   stop!艾伦在脑子里命令自己,快停止这越来越不直男的胡思乱想吧!球球了!这只是单纯的办公器械而已,毕竟他在丝天堂的工作分为两部分,一个是直播,一个是供给蜜液。   以前取蜜,公爵从不让任何虫近他的身,都是自己用杯子取,取着取着自己监守自盗开始舔。   值得一提的是,丝天堂贩卖出去的大量蜜饮都只含有艾伦的翅膀蜜,像是最最精华的二腺蜜和三腺蜜都进入了公爵的唇舌,养刁了他的胃口。   取蜜,艾伦并不排斥。本身他只要吃饱了就会无时无刻流蜜,也是一种麻烦,而且有了小小格之后,蜜来得愈发频繁,不及时疏解就会堵塞到发痛,所以有了自给自足的工具,艾伦反而是开心的那个。   果然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   现在也有这么高级的取蜜工具了。   现在艾伦才反应过来,刚刚什么打卡100件小事果然是公爵的谎言,他只是想拖一段时间,拖到这些带着取蜜器的丑陋雄虫来。   亏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公爵好像对他也不错,原来全都是他的伪装和谎话。   公爵把艾伦搂在怀里,下巴蹭着他的脖子,轻声问:“怎么看起来还是不满意呢,我的小宝贝?就算不满意也没有办法,你的供养雄虫只能是我。”   他让那群子部退下,接着微笑说:“我承认我现在身体上有所残缺,但我也会给你承诺,你想要什么,我就补偿你什么。”   艾伦回神:“补偿?你离开之前,我想见见弟弟妹妹,你绝对没有把他们送走,对不对?”   公爵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对,他们是你的宝贝,所以也是我的宝贝,我怎么可能让宝贝就这样走了呢?他们现在都在很安全的地方,过得可高兴了,我可没有亏待他们。”   “毕竟,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变成虫族了吧?我们不是一起约定好,在他们面前一起撒谎,一起做正常的人类吗?”   如果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弥补。   公爵利用他内心对弟弟妹妹的在乎,引诱他撒了第一个谎,那么艾伦和雷诺德先生这个故事就要在无数个谎言下继续上演。   对于公爵而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不是父子,不是兄弟,不是情侣,而是共犯。   他现在和忒修斯,皆为人类的共犯。   公爵拿出终端,轻巧地拨打了视频通话。   “哥!你的特别任务执行完了?雷诺德先生说你欠了医院一大笔钱,所以接了好多S级的任务,我们都不敢打扰你!”   伦纳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艾伦瞥到他的眼镜心中一软,那是他之前送给弟弟的礼物,不同于之前陈旧过时的黑色方款,这个银白色的果然很合适。   盯着弟弟身后的背景,艾伦忍不住皱起眉头。   伦纳德究竟在哪……?   伦纳德周围全是机甲,他兴奋的同时压低声音走了出去:“哥!雷诺德先生答应赞助我的机甲项目了!现在跟着新导师学好多东西,实验室里到处新设备,牛哇!”   艾伦立刻瞪向旁边化身为雷诺德的公爵,他的神情已经很不好看了,还不得不在镜头装作无事发生。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对了,你们实验室在哪里?看起来真厉害啊。”   伦纳德露出惭愧的神色:“抱歉哥哥,这种实验项目都是绝密的,雷诺德先生说机会千载难逢,我、我想参加,我真的想参加,里面有我很崇拜的机甲先锋人。”   如果是吃喝玩乐之类的诱惑,反而对伦纳德这样的书呆子一点作用都没有,可是这种能够跟着业界顶尖大拿实习的机会实在让他无法拒绝。   “没关系的哥,人家哪能一直让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直打杂,能让我来都是极度缺人没办法了,他们说只干七天就让我离开,项目就能招到新人。”   艾伦扯了扯唇角,都懒得去看那满口谎言的骗子。   什么只干七天,搞不好会一个七天接着一个七天。   “那爱丽丝呢?她没和你一起?”   伦纳德揉了揉脑袋,语气中有点苦恼:“这个你就要问雷诺德先生了,爱丽丝好像很信任雷诺德先生,并且坚持你和他之间……”   伦纳德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妹妹反复强调了属于腐女子的绝佳判断力和超强敏锐度,声称雷诺德绝对对哥哥有所图谋,对他们也会像弟弟妹妹似的照顾,至于具体去哪里了,只能问雷诺德。   艾伦听得眼前一黑。   谎言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明明只是想在弟弟妹妹面前保持哥哥完美的形象,在弟弟妹妹保存生而为人的身份——   明明只是想要一切的不愉快没有发生。   原来撒谎要付出的代价,比他想象得多得多。   一瞬间的怯懦,会铸成大错!   “你们一定要小心……”艾伦张了张口,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如果弟弟妹妹被蒙在鼓里,还有安全和快乐的可能,如果他们得知真相,想要逃……   伦纳德凑近了点镜头,似乎看出了哥哥眼中的担心:“小心什么……嗯?雷诺德先生怎么也在!雷诺德先生,您好!”   金发蓝眼的公爵微笑点头:“好孩子,为了哥哥继续加油,爱丽丝也是一样,因为星舰失事,你们的哥哥欠了一大笔医疗费……不过你哥哥似乎只想凭自己的本事还,不想让我帮忙。”   伦纳德不知脑补了什么以身还债的诡异故事,立刻道:“雷诺德先生,您放心,该还的钱我们一定会还,不要勉强大哥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们一定会努力挣钱的!”   他的身后似乎有人叫他去干活。   “那就这样了,大哥,我先去忙,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雷诺德先生,如果大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先替他向你道歉!”   艾伦:“……”   好孩子被人卖了,都还帮着数钱。   “多可爱的弟弟呀,”公爵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有时候我会有点羡慕你。”   艾伦:“羡慕我被你威胁吗?”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对他们毫无恶意,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他们,我只是想让每个人,你,我,你的弟弟妹妹都有一个好结局,纵然身处谎言,也依旧能够得到幸福。”   公爵伸手想摸他的脸,艾伦偏头躲开了。   艾伦:“靠谎言得到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那你现在是否有向他们坦诚的勇气?”   艾伦沉默了会道:“……没有,我没有,我好恨我没有。”   依旧想在弟弟妹妹面前作为人类存在的哥哥,为此感到痛苦。   “别这样宝贝,这就是你可爱的地方。只是一开始会感到痛苦,后面就会越来越好,你会渐渐适应我,我们会变得越来越像。”   公爵抱住他揉了揉头发,果然黑发青年没有再反抗,他陷入了关于谎言与坦诚的迷思之中。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乖乖照顾好自己。找你其他三个亲人的特派队已经出发了,很快你们就能团圆。”   艾伦真的很恨公爵,公爵走了之后,他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子里面挥之不去,连吃东西都没有了滋味,急得小小格在肚子里嗷嗷叫。   小小格这样一嗷嗷叫,艾伦发现,现在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可以咨询的生物,勉强可以称之为生物吧,虽然可能离生出来还有一段时间。   “如果你曾经是一个人类,现在变成了虫族,但你的弟弟妹妹都还是人类,你想要在他们面前保持从前的身份,让一切都不改变,让他们不要害怕你……我这样撒谎是对还是错?”艾伦在精神网里喃喃道。   小小格:“弟弟妹妹?哇!小小格会有弟弟妹妹吗!”   艾伦气得头疼:“绝不会有,有你都是意外。”   小小格:“什么叫意外?”   “意外就是……”艾伦想起了什么,改口道,“算了!我和你这种没出世的孩子聊这些,不是自找没趣吗?不问了!你自己睡吧!”   小小格扭捏道:“妈妈……”   艾伦:“说!”   小小格:“我想听那个,就是那个。”   艾伦:“哪个?”   小小格唱道:“虫儿挥~虫儿挥~泥在思恋水~”   艾伦:“……”   黑发青年捂着肚子恶狠狠道:“赶快睡吧你!话越来越多了!还敢在我的肚子里唱歌!”   小小格吓得不敢说话,呜呜了两句,不敢再开口,疑惑之中又有点不能理解的情绪,让他不太舒服,又说不出为什么——   连虫儿挥都不觉得好听了,宝石花蜜也觉得不甜了。   与此同时,艾伦的终端震动起来。   嗯?   是圣者发来的消息。   今天在候诊室,对方说要问他一些问题,于是他们加了联系方式。   圣者的头像是一只紫色的蝴蝶,白色的背景。   【明天……来教堂玩么?很有趣。】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要是平时,艾伦可能不会答应,但今天他的思绪真的很乱。   艾伦想了想,立刻回复道:【可。】   回复完,他把终端扔到旁边,干脆睡觉。   过了一会,他的终端又亮了起来。   【不要来!】   【千万不要来!】   【不能来!】   但消息又很快被撤回。   就像一个好不容易逃出监牢的囚犯,又被抓了回去。   艾伦什么也没看见。   ————————   [彩虹屁]这章节虽然都是公爵的戏份,但是对艾伦圣者线有重要影响。不知道大家现在对公爵是什么感官吧,好像还是有很多小可爱不太喜欢他的样子,我会在题要里面标注出来。 [96]第 96 章:教堂之行   蝶皇星深处的圣心大教堂,静静伫立在翻涌的宝石花海之中。医院在花海的入口,教堂在花海的深处。   这座建筑体量惊人,占地面积足有圣心医院的两倍,通体白色的石材堆砌而成,一开始艾伦还以为是大理石,走近细看才发现,那些看似普通的白色石块表面分布着细密的纹路——   竟是罕见的星银矿,整座教堂俨然是一座修筑在花海之上的巨型精神阵。   艾伦在虫族流浪了这么久,也知道能量矿石对于虫族来说分为很多种类,有的是专门用来食用的,有的专门用来建造,有的专门用来作为武器,最最昂贵的当然还是像这种跟精神力里沾边的能量矿石,能够一定程度上缓解雄虫们的精神暴动,所以也最昂贵。   但他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头一次见用精神类的能量矿石建筑一整个教堂的,实在是造价奢华,他本来还以为圣者每天救济这么多病虫,应该缺钱。   现在看来,还是太小瞧对方了,对方的身家,应该并不比公爵少。   不过,这座虫族鼎鼎有名的圣心大教堂建筑风格简直是照着人类的一顿乱抄。   既有哥特式大教堂标志性的尖楼和钟塔,又有拜占庭式教堂风格的集中式穹顶。与人类教堂高阔的彩色花窗不同,环绕教堂主体的半圆形穹顶布满蜂巢状的圆形孔洞,与其说是窗子,更像是一个一个孔洞,与其说是孔洞,又不如说是好像马上就要从里面飞出些什么的巢穴。   哪怕是艾伦对于建筑学并没有研究,也觉得眼前这个教堂看起来诡异奇怪,不伦不类。   “忒修斯少爷,请不要乱走动,如果把您跟丢了,我们跟公爵大人不好交代。”   艾伦出门时身后跟着十几个安保虫,与其说是保护倒更像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身上的气息也被特别的除味给掩盖。公爵临走前倒是大方,留下的巨额零花钱足够他肆意挥霍,唯一的要求是别与其他雄虫过分亲近,最好看都不要多看一眼。   艾伦:“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本来教堂就是这里有名的景点,我来看看又怎么样,总不会把里面的主教拐跑吧?”   “这……”安保虫们露出苦恼的神色。   在教堂入口处,仆虫递来一袭素白长袍,轻柔的织物上暗纹流转,充满神圣纯洁的气息。   艾伦望着周围进进出出、裹在同样长袍中的拟态虫族们,只好入乡随俗地换下常服。   衣料贴合身形的瞬间,他嗅到一丝若隐若现的香料气息,混合着宝石花的甜腻,莫名让他心神微颤,仿佛进入教堂就必须遵守里面的规则。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精神操控在他这里就像老鼠见了猫,很快消失。   而换上衣服的安保虫们却神情恍惚,脚步加快进入教堂,迫不及待——   这座教堂真的有点诡异,艾伦心里不由提前充满防备。   走进教堂之后,又是宝石花的甜腻扑面而来,那些紫色的花朵在烛台、立柱、甚至穹顶裂缝中野蛮生长,接近疯狂。   艾伦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虫群怔在原地,涌入教堂的病虫数量远超医院,他们身上溃烂的鳞片暗淡无色,肢体扭曲变形,却个个眼神发亮,正在期待着什么。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一个背部凸起肉瘤的畸形种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痛……好痛啊……快要痛死了……”   另一个仅剩半截翅膀的蝶族,用残破的肢体拼命扒着地面向前挪动,口中念念有词:“再坚持一下我的老伙计,只要听到圣音,就不会痛了!我们就有救了!”   “圣者大人……救救我们吧……”   这些近乎痴狂的呓语让艾伦皱起眉头,   艾伦走到主殿,凿空的穹顶将阳光筛成漂亮的飞尘,中央矗立的深紫色精神矿石雕像是整个空间的焦点。   看清楚那雕像雕刻着什么,艾伦的瞳孔一缩。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祂,好像在见未来的自己。   那巨大的、震撼的虫母雕像半身而立,无数宝石花在祂身下绽放,祂的面目模糊看不清楚,唯有腹部鼓鼓囊囊,连内部虫卵的形状都被雕刻出来,正处于怀孕的状态。   半透明的翅膀在臃肿的躯体上舒展,挂满了各色宝石,是装饰也是累赘,那翅膀每道脉络都正流淌着灯光似的辉彩,似乎正滴滴答答流着蜜液,哺育着永不满足的子嗣。   这就是教堂的圣石。   一块浑然天成的超精神体矿石,被蝶族精心雕刻成了孕中的母虫,在他们的世界里瑰丽、伟大、掌控一切。   神。   终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样的神吗?   艾伦苍白着脸倒退一步。   “是陛下!”   “圣石!”   其他的畸形种们却急不可待地一拥而上,如同朝圣者般匍匐在阶梯下。他们空洞的眼窝中倒映着雕像,唾液顺着扭曲的口器滴落,形成粘稠的轨迹。   “圣石怎么被升上下来了?不是一直保管在其他地方吗?”   “难道说今天的仪式有所不同?”   听到旁边畸形虫的絮语,艾伦才得知这虫母圣石平时并不在教堂供奉,而是珍藏在其他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被拉出来。   艾伦再怎么胆子大也被这莫名其妙的圣像弄得不太舒服,刚想找找自己十多个安保壮壮胆,没想到也在跪拜的虫群里找到他们的身影。   艾伦:“……”   没用的东西。   “妈妈,这个地方好奇怪……我觉得……”肚子里的小小格忽然开口,   艾伦:“你觉得什么?”   小小格疑惑于怎么表述,他没有学过那么多词语,生物的情感如此丰富,他还没不知道这种情绪的名字叫做害怕或者恐惧。   他不知道,但是艾伦却从精神网里察觉出幼崽的紧张。   艾伦并没有安慰他,而是直接忽略。   刚刚那个怀孕虫母的雕像已经让他倒了胃口,连带着看小小格也不顺眼。   不过目前为止,艾伦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受任何影响,无论周围的畸形种再怎么癫狂,他身处其中冷静得可怕。   虫母的精神力天然高于所有,在非极端情况下。   艾伦找了个地方坐,无意识摩挲手中的黑曜匕首,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毕竟他手中能对领主造成伤害的就是这一把武器,每天都拿在手中摆弄。   昨天约了他,今天却迟迟不出现,从一进门的衣服、雕像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都在蛊惑他的心神——   他倒要看看这个圣者准备做什么。   “是圣者大人!”   “圣者大人出现了!”   “呜呜呜!只有您才能缓解我的痛苦,您才是我心目中的神明!”   圣者只是一出场,全场的信徒都疯了一样呐喊。   听到这些狂热的声音,艾伦皱起眉头。   所有奔着看病来的病虫,最后都回来到教堂。   看来医院不是圣者的主场,教堂才是。   医院是设在花海的入口,教堂是花海的中心。   只是不知道,这教堂又会带领畸形虫们去往何方了。   今日的圣者褪去了往日的素白长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垂坠至地的墨色祭司长袍,如夜漆黑神秘。头顶的宝冠堪称奢华至极,尖刺状的铂金支架托起中央巨大的紫晶簇,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星钻——   黑色厚纱从冠冕垂下,半遮面容,却更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眼眸妖异惑人,如深渊般的充满蛊惑。   好漂亮的眼睛,这世界上最美的宝石也比不过。   然而,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圣者的目光却穿透躁动的虫群,直直锁定在教堂中央的黑发青年身上,那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忒修斯灼穿,与平日温和有礼的模样判若两虫。   本来是白的,怎么变黑了?   艾伦稍微坐起了身子,联想到之前圣者那种清纯大白花被医闹患者骂了两句还不敢还口的样子,有种圣父摇身一变成夜场骚狼DJ的微妙感。   他不禁想起了昨天晚上圣者发来的消息——   【明天……来教堂玩么?很有趣。】   呃……真的很有趣呢。   周围的畸形种们仰望着圣者,眼中满是狂热的期待。他们扭曲的肢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破碎的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喊与呜咽,仿佛在虔诚地祈祷即将到来的神圣时刻。   “今天现场来了一位我特别的朋友,”圣者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力,“现在,我想请他到上面来,我们一起来弹奏圣音。”   话音刚落,一道聚光灯骤然亮起,将艾伦笼罩其中。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脱口而出:“我不会弹。”   圣者的语气很柔和,像是在读诗,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没关系,我和你一起。”   在教堂的诡异氛围下,圣者让他们集体自杀都没虫反对,最好笑的是,就连公爵派来的保镖们,此刻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是木然地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的小情虫,一步步朝着祭坛上的圣者走去。如果被公爵知道,肯定要扣掉他们所有的工资。   当黑发青年登上祭坛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身着素白长袍的他,黑发未着半点装饰,却在光影中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与周身缀满宝石、光芒夺目的圣者相比,他身上没有丝毫华丽的点缀,却自有一股神秘又独特的魅力。   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而镇定,在一片狂热的信徒中显得那么冷静和特别,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与淡然,仿佛这祭坛本就是为他而设,就连祭坛上方壮观的虫母雕像,此刻也像是在衬托他的存在。   毕竟,一个雕刻的虫母,怎能比得过活生生的虫母,仅仅是呼吸就秒杀一切。   “放轻松,这只是一场……很简单的演奏。”黑衣圣者在他耳边低喃,浓密到夸张的睫毛仿佛自带黑色眼线,充满了暗黑的气质,宛若匍匐深夜的黑色曼陀罗。   艾伦叹了一口气,本想是想找个靠谱的奶爸合伙人,这下好了,恭喜他吧,又踩到惊天地雷啦。   你们虫族怎么回事,就没有性格正常的领主吗?   ————————   圣者线名字是【日溯夜洄】[捂脸偷看]~日蝶的曲目周深的《春雪》,夜蝶曲目依旧是周深的《曼陀》 [97]第 97 章:快说谢谢   教堂之中,祭坛之上。   通体莹白的琴身缠绕着鲜活的花枝藤蔓,紫黑相间的宝石花肆意攀爬,藤蔓沿着琴角、琴盖的边缘蜿蜒生长,宛如天然的装饰,再次将精神力的影响放大。   艾伦与圣者在琴凳上并肩而坐,黑发与银发交相辉映,修长的手指共同搭上琴键,这一幕在信徒们的注视中犹如一幅绝美的画卷,美好得令虫窒息,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手搭手的瞬间,再次触发了艾伦脑中的虫母指导。   艾伦发现圣者让自己怀孕的机率又上升了,变成了——   15%。   居然又上升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伦现在对圣者充满好奇。   他的孕率为什么这么低?为什么会突然穿成一身黑色?低得可怕的孕率又是因为什么上升?   艾伦告诉自己别着急,既然对方主动邀请自己来,又到处设下了精神力的陷阱,肯定有所图谋,他想看看对方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你是第一个陪我共同演奏圣音的虫。”圣者忽然说。   面对黑发青年近在咫尺的视线和香气,他黑纱之上的深紫色眼瞳已经缩成危险的竖线,如淬毒的紫水晶浸在黑池里,泛着邪魅诡谲的妖异光芒。   艾伦面不改色道:“是吗?这下又对得起祖宗了,不要第一王夫的荣耀了?”   圣者:“你想激怒我吗?可惜在我这里,第一王夫的荣耀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   艾伦:“重要的是?”   “此时此刻你与我的演奏。”圣者轻笑。   当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宛如天籁的琴声瞬间在教堂中蔓延开来。   圣者指尖流淌出的旋律,与艾伦略显生涩却充满灵性的琴音奇妙融合,随着琴声流转,在场的所有畸形种也好,正常种也好,都陷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随着音乐让空气都为之震颤,他们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痴傻的笑容,身体随着旋律无意识地摆动,仿佛灵魂都已被琴声勾走。   说是洗脑也不为过。   连艾伦肚子里的小小格晕乎乎的,奶声奶气的话语满是眷恋。   “妈妈……好爱你……再多亲亲……再抱抱我吧呜……”   “妈妈的抱抱好香呀……”   小小格似乎看到了自己出生之后的场景,虽然那个抱着自己的祂面目模糊看不清楚,熟悉的体香,温暖的触感,都让他无比确定……这就是妈妈,这就是他最爱的妈妈啊。   噢……他终于来到了妈妈所在的那个世界。   他终于,能够亲眼见到妈妈的模样,用自己的声音告诉他——   我爱你。   最爱最爱你。   艾伦忽略掉精神网传来的动静,说真的幼崽和他之间的双向链接已经让他很不耐烦了,只能庆幸雄虫只能单向,那没日没夜不得在他脑子里吵翻天。   按理说,坐在圣者身旁、离琴声最近的艾伦,应该受影响最为严重,可他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眼神澄澈而冷静。   这一幕,让正沉浸在演奏中的圣者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兴味。   真有趣。   怪不得让那个满脑子只有为虫母而活的蠢货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准备认真了。   旋律逐渐攀至巅峰,圣者背后的蝶翼骤然舒展至极限,薄如蝉翼的翅膜上流淌着银河般的璀璨光晕,曲线完美,花纹繁复,如孔雀开屏般在艾伦面前展开。   “好美的翅膀……”下面的畸形种们都看呆了。   细碎的紫色鳞粉簌簌飘落,如蒲公英的种子,在半空中飞舞盘旋,落在每一位信徒的身上,生根发芽,再难移除,一种无形的精神力涟漪在空气中荡开。   畸形种们集体发出虔诚的嘶鸣,那些溃烂的伤口、扭曲的肢体和癫狂的神智在圣音的洗礼下不再痛苦,不再重要。   他们空洞的竖瞳泛起泪花,嘴角不受控地扬起,露出沉醉到近乎癫狂的笑容。   一只自诞生就没有翅膀的蝶族捂着脸狂喜大笑:“哈哈我……看到了……我在飞!我能飞!我的翅膀真美啊……”   另一个失去半张脸的虫类则不断用头叩击地面,在石板上撞出闷响,喉间却溢出孩童般的笑声:“哈哈哈我杀了你……杀了你!让你复制我!让你复制我!”   那些饱受折磨的灵魂仿佛坠入温热的蜜池,每个虫的脑海中都绽放出最渴求的幻境。   不,那怎么能是幻境呢,哪怕离开这里,那些美好的记忆也深深地存在于他们的脑海,那是比幻境更美好的谎言——   是记忆啊。   白天的磷粉,能够勾起任何生物内心的渴望,赠予他们的是,最最美好的记忆。   圣者指尖流淌的音符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当最后一个高音迸发,整座教堂上方作为灯具的紫色水晶同时炸裂,迸发出的星屑如雨点般落在陷入迷醉的虫群身上。   只可惜,这些招数对于艾伦来说统统没用,也就大翅膀出来那瞬间,他晃了晃神,那仅仅一秒钟,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不过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啊……艾伦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小格在打醉拳似的撒娇了,真是麻烦。   艾伦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下面的畸形种,模仿傻子还是有一定难度……   他尝试放空双眼,微微张开嘴巴,进入精神恍惚的状态,看起来圣者的能力是让这些虫族脑中多了美好的记忆,于是他也喃喃出声。   圣者也并不专心,而是暗自观察,看到黑发青年神思恍惚,低低自语,被精神力影响的模样,弹奏骤然放缓,眼中笑意愈发妖娆。   他偏头望向身旁看似失去意识的猎物,紫罗兰色眼眸泛起层层的涟漪:“你最想要什么样的美好记忆呢?”   圣者忍不住侧耳倾听。   “钱……好多好多钱!靠!终于让我中了一次彩票!五百万……不一千万!一亿!”   圣者:“……”   这个欲望还真是简单而渺小啊。   既然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场洗礼就应该结束了。如果是平常,圣者还会挑选几个幸运儿,现在却不急着继续。   就算演奏结束,这些畸形种依旧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匍匐于虫母圣像之下,一遍又一遍回忆美好的记忆。   可美好的记忆就像上好的止疼片,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再也没有第一次那般震撼鲜明,就算今天离开了,下一次他们又会回到这里,直到永远留在此处,永不离去。   黑衣圣者俯身时,繁复面纱垂落出优雅的弧度,紫罗兰色眼眸倒映着黑发青年那呆滞到可爱的脸蛋。   真可口啊。   就算是他,也想吃一吃。   他与蠢货本为一体,不过正反两面的区别,蠢货所想的他统统知道,他所想的蠢货却避之不及。   忒修斯,可爱的小蜜虫,如果让你为蠢货破了贞洁之身,他会不会因为彻底失去第一王夫的资格而疯狂羞愧?本体的心理防线一旦击破,他就能长长久久地使用这具身体,而不是龟缩于夜晚的某个角落。   “忒修斯,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的房间里,跟我走吧……”他的声音喑哑魅惑,犹如渴求着欢愉的魅魔。   本来他所求的只是一次破身,答应蠢货的删除记忆仅仅是个幌子,可现在看来……   那维持不住拟态的黑色虫肢轻轻抚摸上忒修斯呆呆的脸蛋,虽然已经刻意控制住力度,仍旧不小心切断了他几缕黑色的发丝。   删掉也不是不可以。   最好删到一片空白,连和蠢货的相遇都不要有,做他的蜜虫,记忆如白纸一般干干净净——   他要成为他这辈子见到的一个雄虫。   越想越是愉悦,黑衣圣者低低发出笑声,抓住青年的手,慢慢引导。   拟态未全的虫肢温度冷得惊人,粗糙的触感擦过皮肤,像是覆着层未蜕尽的虫鳞,艾伦强忍着不适,被牵着穿过蜿蜒的走廊,还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鬼主意。   推开忏悔室木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墨水味儿扑面而来——   原本庄严肃穆的空间已被改造成卧室,雪白的床单铺得平整,书桌上整齐码着陈旧的古籍,还有满是墨团的纸张和几根扭曲诡异的钢笔,很难想象是什么力度用笔,能把钢笔扭成那样。   值得注意的是,角落有扇上锁的小门,关闭得严丝合缝,像是藏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坐这儿。”   圣者轻而易举将艾伦按坐在床沿,指尖挑起他一缕黑发缠绕在指间把玩。烛光摇曳下,银白长发与漆黑发丝对比,衬得青年那张精致苍白的脸越发妖异。   “真好看,这样子看更可爱了。”他俯身时,宝冠上的紫晶几乎要抵住艾伦额头,冰冷的吐息喷在耳畔,“让我尝尝你的蜜液,那个蠢货明明喜欢到不行还总是忍着……”   他说这话时,肆无忌惮,邪恶无比,不像是主教,而像是诱人堕落的魅魔。   话音未落,他循着气味,冰凉的唇……那真是嘴唇吗?艾伦感觉那个地方伸出了细细的东西,贴上自己的指尖,舌尖轻舔过指腹,像是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肴。   就算是舔蜜,他也没有取掉面纱,而是从下面掀起一角,圣者先是如羽毛般轻轻擦过艾伦指尖,不同于格莱林隐忍克制的点触,也不似公爵充满侵略性的狂乱吮吸,而是缠绵悱恻,充满了暗示性。   湿润的口器裹着温热的气息,从指尖根部一路蜿蜒向上,在指腹凹陷处辗转打圈,将渗出的蜜液卷入口中时,还刻意发出餍足的轻哼。   “宝贝,这里好甜……”   艾伦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口器里细密的倒刺,如同情人的耳语般若有若无地刮擦皮肤。圣者的口器紧紧含住指尖,时而轻轻啜吸,时而用犬齿轻轻碾磨,蜜液顺着嘴角溢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拉出晶莹的丝线。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缠上黑发青年的腰,圣者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瞳孔因欲望染上暗红:“美味至极……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喝。”   此时此刻艾伦在干什么呢?   他,在震惊。   15%,16%,17%,18%,19%,20%……靠靠靠,不能再涨了,不能再涨了!   神医!竟是他自己!   原来这家伙……稍微舔一舔蜜液就能治好!   都怪公爵!艾伦在心里吐槽一声,都是他舔了那么久一点变化都没有,他明明对自己的蜜液很有自信的,都快没自信了,没想到在圣者这里这么管用!   阿里阿德涅啊阿里阿德涅,瞧瞧人家圣者,舔一天当你舔十年……真是白舔了他这么久。   艾伦想到还在找百勾的某个雄虫,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嘲笑,还是同情。   圣者沉浸在蜜液的甘美中,双眼微阖,喉间溢出低哑的呢喃,尾音还带着颤意。他的动作愈发缠绵,整个虫都散发着近乎痴迷的气息,现在给他来一下,绝对能放倒。   艾伦悄悄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准备有所行动,毕竟可不能再给他机会舔下去了,又舔出个100%该如何是好——   就是现在,动手!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忏悔室里响起。   艾伦:“……”   艾伦:???   不是,他还没动手呢,而且这一次他准备动刀。   是谁打的?   这里可就他和圣者两虫。   本来还在舔蜜的雄虫看着手掌心,紫色眼瞳划过恼怒,他也没想到是自己的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怪有力的,一点都不心疼虫。   “别舔了,你让我觉得恶心!”圣者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艾伦:“……”   这是该你说的?这不是我台词吗?   艾伦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圣者另一只手重重回击过去——   又打了自己一耳光。   啪啪啪,左右手超绝互搏。   黑衣圣者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与疯狂:“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舔杯子的时候,你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比谁都丑陋!”   “现在……我让你舔到真的了,还不快点说谢谢?” [98]第 98 章:他的名字   艾伦也是头一次见自己和自己打得不可开交,弄得他原本准备偷袭的心思变成了在线吃瓜。   平日的白衣圣者像个善良到没有底线的绝世白莲花,而今天这个黑衣圣者邪恶自私、还疯疯癫癫的,精神力也似乎强出不少——   两种性格,两种语调,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共用一具身体。   艾伦藏起匕首,眯起眼睛,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虫族里也会有人格……不对,虫格分裂啊!   不过这也算是畸形的一种吗?圣者也是畸形种?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导致?   艾伦想到之前公爵嘲讽圣者说的那些话,心中逐渐形成一个猜测:原本的圣者在治愈那些畸形种的时候过多消耗了自己的精神力,从而导致自己也产生了畸形,不愧是领主啊,一般的虫族都是身体分裂,这家伙是灵魂分裂了?   黑圣者显然是个棘手的敌人,虫族的变态领主不能再多了,于人族而言还是虫族而言,这个黑圣者万万留不得,他得趁着白圣者还没被完全吞噬,帮助他消灭黑圣,治愈畸形。   心中百转千回,艾伦表面上是一点没显露,看上去依旧像个精致的黑发人偶,连发丝都完美,洁白的长袍更是把他衬托得圣洁无比,仿佛上帝赐予世间最美好的奖赏,静静地坐在床边,似乎在等待胜利者的凯旋。   只有胜者,才能享受这美味的礼物。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给虫母守贞吗?懦虫,废物!每天跪拜虫母的圣象祈祷有什么用?写那些表白诗有什么用!蠢货!”   “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承认吧,你的欲望早就已经因为忒修斯竖得发疼!为什么要忍着?!他就在那里,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占有!”   “我、我没有……!我没有那么肮脏的想法!”   圣者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两种声音交替着从喉间溢出,时而疯狂,时而温柔。   艾伦就静静地看着两个圣者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啧啧感叹一个人也能把架打得这么精彩,整个房间被砸得乱七八糟,书架倒了,墨水瓶也打翻在地,黑色墨水在地上淌得到处都是,仿佛是从圣者身体内部流出的污血。   然而,最恐怖的还是圣者的脸。   头冠掉落,黑纱落下的刹那,艾伦瞳孔骤缩。   三对紫色复眼在阴影中次第睁开,宛若淬毒的紫水晶,菱形晶面上折射出无数紫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眼睛深处时刻翻涌着暴虐与惊慌,时而聚焦在艾伦身上,时而又涣散成迷离的光晕,像是不同虫格在争夺视觉的控制权。   那银白虫颚上长着尖锐的骨刺,如今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时不时能看到细长的口器从里面伸出,这让艾伦意识到刚刚舔自己手的原来是玩意儿——   一个男人身上长在怪异的虫首,虫首上还长着不属于虫族的银色长发。   完全失败的拟态,不管是在虫族眼中还是人族眼中,都很诡异丑陋。   怪不得公爵从来不担心会被圣者撬墙角,他相信这么猎奇的长相,曾经是人类的忒修斯一旦看到了,别说亲,估计会被恶心到呕吐。   什么蝶族绝世大美男,虫族第一美虫子,此情此景完全颠覆了艾伦的想象。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这幅难看的样子完全暴露在了艾伦的眼中,白圣一瞬的惊惶和自卑打败了黑圣的猖狂,竟然捡起地上的水晶碎片,对着自己的脖子就划了下去。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艾伦吓了一跳,只见对方手起刀落,黑色长袍上很快就洇开大片血渍。   折腾了好半天,圣者突然躺在满地狼藉里安静下来,闭着眼睛,像睡着的银白鳄鱼,模样又恐怖又丑陋,躺着也会把人吓一跳。   到底是谁赢了?   当圣者睁开眼睛之后,站起来的会是谁?   是那个温柔善良到愚蠢的白圣医者,还是那个恶劣邪肆的黑圣主教?   按照一般规律,黑化变强,白圣应该很难打得过黑圣吧?   凌乱的房间里静得可怕,艾伦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总而言之,于现在艾伦的心中,丑陋善良的白圣可以做个朋友,美丽邪恶的黑圣直接去死。   终于,艾伦感觉自己屁股都坐得发麻的时候,地上的雄虫终于动了,艾伦看着他一点点强撑站了起来,接着向自己走来,一袭破损的黑色长袍拖地如碎裂的蝶翼,逶迤了一地的墨水与血迹。   一只苍白的大手摇摇晃晃落在了他的脸上,小心翼翼,像是蝴蝶吸取花蜜。   “别、别怕。”   雄虫声音哑得厉害,却意外温柔。   竟然是白圣赢了?   黑发青年垂眸敛去眼底的锋芒,黑曜石般的瞳孔蒙着层水光,将算计与警惕尽数藏起。白色长袍上沾染着零星墨渍,却更衬得他宛如误入魔窟的圣洁天使,脆弱得令人心生怜惜。   当那只苍白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时,艾伦适时地瑟缩了一下,鲜红的唇瓣微微颤抖,在夜色中如将绽未绽的玫瑰花。   他仰起脸,像是受惊的幼兽般望着对方,澄澈如镜的眼眸中倒影出银白虫首的模样。   圣者看到他仍旧处于精神禁锢的状态,不由得放松下来。   他如今这幅人不人、虫不虫的丑样子……   曾经被誉为虫族第一美男的圣者叹了口气。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我一直在控制他,可是他却日复一日比我更加强大。”   圣者叹息着收回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也不能再见面了。”   看到忒修斯无动于衷,圣者心中竟泛起从未有过的苦涩,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不合时宜的苦涩到底由何处得出。   他该庆幸的。   自己仍旧为虫母陛下守住了贞洁,除开意外舔了一点点蜜液,从未去沾染过任何蜜虫那些肮脏的低级雄虫大都管不住自己的烂尾勾,可他不一样,每日每夜清洗呵护,精心保养,勾洁如初。   他爱虫母,他为虫母而生,他必须延续第一王夫的荣耀,他……   不能喜欢忒修斯。   圣者牵起黑发青年的手平复心情,语气温柔,那是不符合他外貌的动听声音:“走吧,我送你出去,出去以后没了圣石的影响,你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圣者从来不知道原来从自己房间通往教堂出口的路这么短,短到还没走几步路,就到了离别的时刻。   这个时候天已经昏暗下去,无数的宝石花站在黑暗之中看着他们,像一个个硕大的人头,他们把这座教堂团团围住,仿佛是守护,又仿佛是束缚。   “走吧,就这样走到路的尽头。”   圣者并未走出教堂那白色的门,而是站在门前缓缓地松开了黑发青年的手。   他垂眸凝视着青年乖巧到过分的脸,这辈子最后一眼怎么看也看不够,接着用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黑发,整理得近乎完美。   “以后别再来了,我们……也不要再见面啦。”他低笑道,接着怅然若失。   当黑发青年顺从地走向教堂外面时,他忽然又加快脚步,追了上来,艾伦本能地想要后退,以为对方后悔了,仍旧想要对他做点什么,却被对方用掌心轻轻按住肩膀——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决心。   “对不起……”   圣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缓缓俯下身,银白虫颚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触感——   银发的怪物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好轻好轻的吻,这个吻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让艾伦瞳孔微微一缩,他闻到圣者身上混合着花香与墨香的气息,感受到对方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   “虫母陛下,请饶恕我,饶恕我的罪,任何罪孽我将全部承担……”   圣者迅速后退半步,指尖从艾伦肌肤上撤离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一缕游魂,自此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黯然失色。   “走吧。”他别过脸去,“别回头。”   忒修斯不应该成为精神力的傀儡,这世间那么多种美好的花,那么多种美好的记忆,圣者想,他最喜欢奥德修斯里记忆里的那一朵——   那样明媚,那样鲜活。   花儿什么样的时候最美丽?   不是摘下他,不是风干他,而是任由他在枝头。   而他这个丑陋的、可悲的、无力的怪物,就应该呆在这里。或许有一天,他会被所有的黑暗吞噬,或许也有一天他能够再次见到虫母,甚至成为梦寐以求的第一王夫——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好像在这一刻,他放忒修斯离去的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这个结局,是最好的。   圣者站在教堂门前,银白长发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像一片被揉皱的月光。他望着艾伦逐渐走远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低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敢说自己忠于虫母?”   圣者猛地按住额头,低喝道:“你这个怪物,闭嘴!离他远一点!”却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   黑发青年不知何时折返,漂亮的眸子在暮色中亮如星火。   “恭喜你通过我的考察,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我能帮你消灭黑圣。”   那明亮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某种让他心慌意乱的炽热。   黑发青年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事成之后,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帮我照顾……一个虫崽。”   圣者浑身僵住,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不关心他的话,只关心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啊?这个啊?”艾伦歪着头看他,坏心眼地说,“很重要吗?从一开始呢,一直一直哦,你们怎么互扇巴掌的样子我都看到了哦。”   圣者:“……”   这句话如重锤砸进心脏,他的复眼剧烈震颤,久久没有回神,脑海中过了一幕又一幕,甚至选不出到底哪里最丢脸。   “为什么……”圣者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丑陋的脸遮住,“你明明知道我是畸形种,知道我……这么丑。"   忒修斯那么多追求者,那么多粉丝,他是最丑的那个。最绝望的不是天生丑,而是曾经最美,现在最丑。   “因为你很有趣,而且善良得有点傻,我喜欢傻虫,”艾伦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而且——”   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圣者的眼前。   “我需要你,而你需要我,这不是双赢吗?"   圣者的复眼骤然紧缩,像被触碰的含羞草,他想后退,却被忒修斯欺得更近,青年身上甜蜜的香味混着淡淡的墨水味,竟比虫母祭坛前的熏香更让他心悸。   “太危险了,”他听见自己微弱的反驳,“他的精神能力……比我的更诡异。"   “圣者大人,你不是只能喜欢虫母吗?”艾伦挑眉,“为什么要担心我?”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他自欺欺人的茧房。   圣者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蚊呐般的声响:“我……我只是……”   “别担心啦。”艾伦松开手,退后两步,白袍在风中扬起飒爽的弧度,“就这么定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没有名字吗?他没有名字吗?这么叫着,绕绕的,不顺口。”特别是在战斗的时候。   “领主和虫母都不需要名字,他们为族群存在,不需要单独的称谓。”圣者回答。   就好像艾伦目前为止都只能称呼那只被他吃掉的虫母为上一任虫母,虫母都是没有名字,对于虫族而言,虫母的存在就是神,旧神离去,还有新神。   成为领主也差不多,需要舍弃自己的本名,有些天生的领主,甚至根本从来没有过名字,也不需要。   名字,是人类那边的文化。   公爵自己给自己起名之后,这种风潮蔓延到了灵枢中心,那里的系统会随机分配编号。   可是没有名字,也太不方便了吧……   艾伦看着圣者,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你看啊,你住在蝶皇星海,称号是圣者,又有两个虫格,不如这样,你看好不好,我送你一个名字!”   艾伦越想越贴切,惊艳于自己的天才脑袋。   “就叫你——蝶、圣、一!”   “蝶圣一,圣一……”   银发雄虫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的瞬间,有种不可思议的缱绻感。   艾伦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你的另一个虫格就叫蝶圣二,怎么样,你不会不喜欢吧?不喜欢的话,你也可以自己想一个。”   毕竟,他看他那副六只眼睛有泪光闪烁的感觉,总觉得对方太温柔了,不喜欢也不会拒绝。   “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好喜欢……”   圣一望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在破土而出。那是一种比虫族本能更灼热的欲求,像忒修斯眼中的星火,正在他灵魂的裂缝里疯狂生长,不息不灭。   是谁看到了他的丑陋,却依旧靠近?是谁看穿了他的伪善,却回头救赎?   他本以为自己以后都要独处于黑暗,却引他入光明。   他本以为自己此生都浑浑噩噩再难写诗,却成为第二个有自己名字的领主。   蝶圣一,圣一,   这是他给他取的名字。   真好听啊。   ————————   配角栏解锁人物真名~[捂脸偷看] [99]第 99 章:什么时候   艾伦想得很简单,既然他的蜜液能提高圣伊诺斯让自己怀孕的机率,想必对他的畸形也有一定的缓解,是不是蜜液喂得越多,圣伊诺斯越强,圣尔塔纳就越弱?   至于把圣伊诺斯的孕率提高到100%之后,对方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艾伦倒是有九成的把握,昨天圣伊诺斯的表现就相当不错,看起来为虫母守贞很有原则,只要他没暴露身份,大概率不会对他这样一个蜜虫出手。   毕竟昨天晚上他在那里吃瓜也听到了很多,似乎按照蝶族的观念要成为王夫可是要为虫母保持干净纯洁的尾勾的,和他这种蜜虫搞到一起,以圣伊诺斯的性格和志向,一定会崩溃吧?   艾伦说干就干,执行力超强,第二天又以不舒服为借口来到了圣心医院,面对公爵时不时的视频查岗也毫无畏惧,顺便还关心了一下对方的百勾计划收集到了哪一步。   圣心医院,VIP诊疗室。   这一次,医生和患者互换了身份。   “你相信我,喝了我的蜜液,你的畸形应该就会有所好转。”   给一位领主治病需要大量的蜜液,艾伦此次有备而来带了不少食物,到了医院之后才发现对方提前为他准备了好多的宝石花蜜。   艾伦不禁再次感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宝石花蜜这么好吃的东西?而且每一次圣伊诺斯给他带的口味都不同。宝石花只是一个很大的统称,下面还含有各种各样的种类。不同的种类,花蜜的滋味不同,功效也不一样。   比如像今天圣伊诺斯给他带的这种浅紫色花蜜,吃起来香甜可口,富含大量营养,是虫族当中昂贵的补品,艾伦感觉自己的肚子可能又要变大了。   小小格在他的肚子里面,一日比一日强壮,一日比一日存在感更强,不知不觉已经怀了他四五个月,可能是因为拟态,他并不算太显怀,只是不知道虫态的他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会像教堂里的圣像那般可怕吗?   作为母体,艾伦有一种预感。   这个孩子快要降生于世了。   要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艾伦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把他偷偷生下来,然后交给圣伊诺斯抚养。   他不会告诉圣伊诺斯,这是他生下的孩子,只会告诉圣伊诺斯,这是他不小心捡到的虫崽。   在艾伦看来,目前为止的圣伊诺斯无论哪个方面都挺适合当这个后爸,能力强,地位高,性格好,善良温柔,且——连复制的子部都没有,如果小小格呆在圣伊诺斯身边,就是他唯一的虫崽。   多好啊,他对成为不停生育的虫母没有兴趣,可也希望这个无辜降生的小虫崽至少有个不错的开局。   不知不觉艾伦把桌子上的花蜜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看着他进食,圣伊诺斯面纱下的眼神一直很温柔,明明这吃相和优雅不太沾边,但他就是觉得可爱至极,好像这样一辈子看都看不够。   可他和忒修斯哪里有什么一辈子呢?等到公爵回来,忒修斯就会离去,等到虫母出现,他就不得不成为第一王夫。   忽然,圣者像是想到什么,开口提醒道:“宝石花的种类很多,这种浅紫色的名为帕卡托,无毒无害,但有些就不一定了——教堂里的宝石花有些并非我所种植,例如一种黑色的名为勃特勒花,口感颇佳,但是含有剧毒;还有一种叫做不死欢的宝石花……呈现深紫色,它们的花蜜也格外美味,但吃下去就会忍不住情动,药性极其猛烈,你一定要当心。”   不死欢,只要不死,就要狠狠do,大概就是这意思。   不过艾伦现在专注于吃东西,并没有认真听进去太多,他本来也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   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他肚子里的小小格仍旧没有动静,艾伦推测大概是因为圣尔塔纳精神力的影响,小家伙被那陌生的精神力弄得晕头转向,如今正在他的肚子里呼呼小睡。   这真是……平时吧,冷不丁冒一句,嫌弃他烦,真的睡得无知无觉,像没了一样,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艾伦揉揉头发,将小小格抛之脑后,现在帮助圣伊诺斯治愈畸形最重要。   没有了邪恶的圣尔塔纳,圣伊诺斯才会是小小格合适的抚养虫。在圣伊诺斯手里,感觉小小格会被教成乖巧懂事的小公子,如果是在圣尔塔纳手里……艾伦真怀疑给他教成个谢教头子2.0。   对于虫母而言,吃够了食物就能源源不断分泌蜜液,今天艾伦特意没用取蜜器,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浓稠的液体顺着指尖纹路蜿蜒而下,蒸腾起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那味道不似蜜虫常见的甜腻,却比任何香料都更加勾魂摄魄。   “喝了他,”艾伦垂眸将手悬在玻璃杯上方,蜜液坠落在杯壁发出轻响,“我的蜜液能稳定精神力,总比你被圣尔塔纳撕碎强。”   圣伊诺斯带着面纱,看不清楚表情,可身体却微微颤抖,盯着杯中香气扑鼻的液体,喉间发出带着颤音的嘶鸣——   那是虫族面对极致诱惑时的本能反应。   银发雄虫猛地别过脸,试图抗拒那钻入鼻腔的勾人香气,可蜜液的香味却如附骨之疽,顺着他翕动的口器、震颤的触角,直直钻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想起虫母祭坛的戒律,想起自己对贞洁的坚守,可这些念头在诱人的香气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自从遇见了忒修斯,他就天天对虫母说对不起。   如果……忒修斯是陛下就好了,可那怎么可能呢?圣伊诺斯眼中露出一丝苦笑,只觉得自己疯了,才有如此大不敬的想法。   最终,圣伊诺斯颤抖着捧起玻璃杯,当蜜液触及舌尖的刹那,香甜的滋味在口腔中炸开,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妙千倍万倍,像是将艾伦指尖触碰过的每一寸温度都吞入了腹中。   “好甜……”他紫色复眼中满是迷离与挣扎。   圣伊诺斯知道自己应该抗拒,知道身为王夫候选的自己不该对忒修斯的蜜液如此痴迷,可身体却比意识更诚实,贪婪地汲取着蜜液带来的每一丝温暖与力量。   他单膝跪地,轻嗅黑发青年指尖残留的蜜液香气,声音混着蜜液的黏腻与颤抖,紫色眼瞳中满是愧疚与痴迷:“饶恕我……陛下……请鞭笞我、责罚我……我是不洁的罪虫,我不守雄德,心正在为一只蜜虫剧烈跳动……责罚我……我是个坏孩子……”   甚至于,连连最最不堪的地方都……   那个地方本来只属于虫母。   可那所谓对虫母的忠诚,在忒修斯面前竟如此脆弱,而他对这份禁忌的渴望,早已疯长成遮天蔽日的藤蔓,将理智绞杀得粉碎。   银发领主已意乱神迷到了极致,他甚至觉得自己需要用绷带绷住不听话的地方,可坐在凳子上的黑发青年脸庞精美绝伦的同时,依旧不为所动,不懂风情,又偏偏让虫愈发堕落。   因为另一边,艾伦要考虑的事就更多了。   “怎么会这样?”   艾伦轻轻将手落在他炽热的额头,引得对方发出一阵低低的喘息,得到的数据却表明,圣伊诺斯的孕率在30%的地方就停了,竟然不能再上升。   莫不是,需要换个地方的蜜液?   艾伦心一横,准备转身冲进卫生间,圣伊诺斯的反应比他还大,竟然抱住他的腰身,一如温柔的禁锢。   “别走……原谅我……虫母陛下……我是坏孩子,我有罪……”银白色的怪物从紫色的复眼流出了鳄鱼的眼泪,没有美人颜,没有好相貌,可怜笨拙到狼狈。   他在他面前最狼狈。   真是吃蜜吃糊涂了。艾伦看着他在心里感叹。   蜜对于雄虫来说的确有点像酒,喝多了容易出现轻飘飘的感觉,特别是像圣者这种看起来平时就滴酒不沾……滴蜜不沾的。   “好好好,我不走,不走了,乖……你是好孩子,你是好孩子可以吗?别叫我虫母哈,我跟你说,我不是……”   走不了了,只能喝现成的。   艾伦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对雄虫的容忍度又高了一点,好在蝶族的长袍穿脱都方便,有的甚至能真空,他把领子扯下了些,露出了身后的翅膀。   肉乎乎的小翅膀从后背缓缓舒展,翅脉间凝结的蜜珠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晕,还算可爱,可一想到它终有一日会变成圣像上的模样,艾伦的心里就发怵。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艾伦真感觉这翅膀长大了。   “唔……”   小翅膀上的神经纤维很敏感,轻轻被舔一下,就感觉酥酥麻麻的很奇怪,治病救虫的蜜液流得更多了,却一点没被浪费,全部被圣者舔了进去。   圣者像极了一位斯斯文文、吃相优雅的贵公子,艾伦心中又不由得联想被格莱林舔翅和被公爵舔翅的滋味,格莱林技术差,公爵舔得急,都不如圣者舔得仔细和舒服,圣者自有舔的节奏和韵律。   不出所料,孕率也开始慢慢动了,31%、32%、33%……到了40%,又停了。   艾伦:“……”   不会吧。   如果是每10%需要换一个地方,那岂不是还要再来两个地方才能60%整个及格……   虽然想想就无语,但比起公爵来说,圣伊诺斯这效率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回事。   问题还在于,剩下的40%又从哪里找?   要不先让圣者及格?毕竟来都来了……   黑发青年的耳垂红得滴血,手指已经开始解衬衫纽扣。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治疗雄虫,幸好圣伊诺斯并不让他太讨厌……   这时,门板突然被拍得咚咚作响,奥利弗焦急的嘶吼穿透隔音层:“圣者大人!您在里面吗?蜜虫最擅长用甜言蜜语蛊惑虫心,您千万不要被那个忒修斯……”   勾引。   蜜味几乎浓郁成了性质,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在里面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奥利弗心里就火辣辣的痛,也顾不得尊卑上下,直接用虫肢切割开了门扉——   他呼吸一滞。   好香……   接着他瞳孔骤缩。   他他他他竟然看到那黑发的蜜虫坐在桌上,长袍掩映下雪白小腿微微晃荡,而他那光风霁月不染尘埃高贵纯白的蝶族大公子竟然单膝跪在桌下,披散着一头银发,竟然在、竟然在……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老眼!   “行了行了,有虫来了。”   圣伊诺斯却恍若未闻,艾伦一时情急,一脚落在他的肩膀,这才让对方稍微回神,也看到了快要原地暴毙的奥利弗。   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连忙盖好头纱:“老师,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   “你们只是在……?”奥利弗恨不得自戳双眼,好好好,这就是他的好学生啊!好得很啊!都学会在桌子下面给蜜虫服务了!   圣伊诺斯惭愧道:“一不小心舔到……不经意吸……不知怎么就……”   “啊!啊!啊!”奥利弗捂住脑袋哐哐撞墙,满脸痛苦,“我该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我要杀了你这只蜜虫,你毁了他,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他,毁了蝶族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无瑕品!”   “妖艳贱货”艾伦倒是神色自若地整理着微乱的衣领,心里想这波至少60%了。不过圣者的老师会不会太严厉了点……没事吧……   “老师,我有话跟你说。”   圣伊诺斯却忽然走到奥利弗身边,手放在老师的额头,眼神平静,无喜无悲。   “什么……”奥利弗的表情由于震惊转为面无表情,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咦?我怎么在这?”   奥利弗忘记了刚刚的那一幕,看到自家领主和蜜虫都在自己面前,衣服都整整齐齐在身上。   哦……他想起来了,他刚刚有事来找圣者大人,忽然在门外闻到了蜜味,看他这记性,真是老了。   “谢天谢地……”老忠仆重重喘息着,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就知道您不会违背对虫母的誓言……这些狡猾的蜜虫,最擅长用下作手段。”   奥利弗看向艾伦,恶狠狠道:“你最好还是离我们殿下远一点,我看你今天根本就没勾引到殿下,还是别自取其辱了!我们殿下心智坚定,不喜蜜虫,从来不被诱惑……”   “够了,奥利弗……不要对他如此无礼,这样我会考虑把你送回蝶皇教习庭。”圣伊诺斯竟罕见地生气,可能是被打脸得有点狠的缘故。   蝶皇教习庭是什么地方?艾伦还没听说过,不过看奥利弗忽然变白的脸色,直觉认为不是个好地方。   “不……属下知错了,我不应该对您的客人如此无礼。”   奥利弗万万没想到脾气素来柔和的领主竟然会为一只蜜虫而动怒,就这么在意忒修斯吗?   奥利弗有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孩子竟然有朝一日变坏了的感觉,一只色泽鲜亮的苹果上有了一个黑色的小小虫洞。   然而圣伊诺斯进一步的举动告诉他,的确如此,他真的在乎忒修斯。   “请你向他道歉。”   奥利弗不可思议看了自家领主一眼,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总感觉他哪里发生了改变?为什么会改变呢,难道就是因为那个叫做忒修斯的蜜虫吗?   他机械般转头看向艾伦,口器开合数次才挤出沙哑的音节:“……对不起。”   这还是他侍奉领主以来,第一次被迫向外虫低头。   艾伦其实也没生气,甚至有点同情:“我原谅你——前提是,告诉我蝶皇教习庭是什么?”   “你知道了也没用,那是培养蝶族王夫的地方,”奥利弗想起了现在十万火急的事,连忙说道,“圣者大人,那对畸形兄弟病情突然加重,开始互相吞噬了!他们似乎想要变为一个整体!”   说句实话,奥利弗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是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畸形。   不过隐隐约约……他总觉得以前自己好像见过,更恐怖的、分裂的畸形怪物,是什么时候呢?   ————————   下章某虫能上桌吃个饭[捂脸偷看] [100]第 100 章:王茧之书   蝶区病房弥漫着浓郁的苦腥味,那是和人类血液截然不同的虫族血液的气味。艾伦跟着圣者赶到病房,里面的蝶族护士们已经乱成一团,满脸恐惧地望着病床上的不明生物——   是的,哪怕是在虫族里,那扭曲缠绕的身体依旧相当恐怖,被虫族视为怪物。   畸形的蝶族双子已彻底扭曲成一团蠕动的肉瘤,深紫色的甲壳在互相啃噬中支离破碎,露出底下恶臭的灰绿色血肉。   两个布满骨刺的头颅从同一具躯干上凸起,左边的头颅还残留着半片人类的耳朵——那是拟态崩溃的征兆,右边的头颅则完全退化为虫类形态,紫色复眼浑浊不堪,两个口器里都伸出两根带倒刺的吸管,正互相戳刺对方的咽喉。   “活下去……活下去的只能是我……哥哥你去死吧……”   “你才应该去死……明明是我先出生的,你才是因为畸形出现的寄生虫……快点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两只虫子开始激烈地争夺身体的主动权,周围的蝶族别说帮忙,就连靠近都不敢。   “算了,这种畸形根本就没救了,要不然还是让他们安/乐/死吧?”蝶族医生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有些眼中还有遮掩不住的鄙夷和厌恶。   蝶族以美为荣,现在病床上的双子已经和美没有任何关系了。   其他的蝶族也附和道:“对对对,救什么救,这种畸形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可能治愈好的……”   就在此时,圣伊诺斯和艾伦一起走了进来,艾伦观察到圣伊诺斯听到他们的话时脚步微微一顿,显露出微妙的不悦。   “圣者大人,您来了。”蝶族医生恭敬地走了过来,简单阐述了这对双子的病情,提出最正常不过的建议,“要不然……我们还是放弃吧?”   蝶族圣者一向以温柔可亲闻名,他脾气好,心底善良,几乎不会拒绝其他领主的请求,公爵那么臭名昭著的坏虫,他依旧提供了医治的方法。   可这一次圣者的强硬出乎所有虫的意料,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想要放弃的属下,径直走到兄弟二虫的床边,伸出手的时候,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手链叮当作响,他的精神力通过这些能源宝石进一步释放,竟然还在坚持治疗这对患有罕见畸形的双子。   畸形有很多种,缺胳膊少腿,没有翅膀,天生眼盲眼瞎,可分裂出另一个虫的畸形,从来没有被记载过,这是石破天惊的第一例,就算圣者治疗不好也没有虫会觉得他不好或者能力不够。   可他偏偏坚持。   圣伊诺斯的手掌在半空停顿一瞬,紫色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喉间溢出古怪又优雅的嘶鸣,接着修长的指尖缓缓张开,精神力之强盛,艾伦几乎看到了半空中无数半透明的光丝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如活物般游向治疗舱,试图将他们正在融合、相互攻击的血肉强行扯开。   但这样的治疗只会让圣者原本就濒临破损的身体愈加虚弱,艾伦甚至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就非得救吗?艾伦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实在理解不了圣父的心情,微微疑惑歪头,这种情况就算把圣者吸干也没办法同时救下两个虫吧?   “行了,让我来试试。”   艾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靠近治疗舱,手中匕首寒光闪过,他下手稳准快且突然,当然还要感谢黑曜送的匕首,仅仅一瞬间,他就精准切开弟弟的脖子,绿血溅上白袍,周围蝶族此起彼伏的惊叫,试试就逝世,这是什么凶残的治疗手法!?   “天啊!他做了什么!!他把弟弟的头给直接……噢,虫母在上……”   “这、这……放弃治疗和物理超度好像还是有所不同吧?”   圣者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隔着面纱满脸震惊地看着若无其事的黑发青年,对方唇角含笑,正细细打量手中的匕首,似乎在赞叹它的锋利和好用。   “你……”他想说点什么责备青年的鲁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只好嘱咐旁边的医生,“脖子上的伤口要及时处理和包扎。”   “圣者大人,他这么做……”   圣伊诺斯:“……无妨,我能处理。”   蝶族医生一脸苦笑,这还怎么处理,您不会又给把弟弟的脑袋给人家缝上去吧?现在缝上去还有用吗?   “你们快看!哥哥有意识了……!!”另一个蝶族医生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蝶族哥哥看上去终于正常了点,生命体征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还很虚弱,需要静静修养,以后到底是变成一个正常虫还是其他,仍旧需要进一步观察。   不过没死已是万幸,毕竟黑发青年刚才拿刀的样子不像是做手术,而是做刺客。   圣伊诺斯却已经完全好像失去了观察的兴趣,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久久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回忆些什么,任谁也看不出他的面纱之下是全然的虫首。   “有些时候呢,当断则断,别那么善良,你救不了每一个虫,压力不要太大。”艾伦甩了甩匕首上的绿血,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给予直男的安慰。   身为一个战士,最忌讳心慈手软。   圣伊诺斯恍惚望着他,微微失神:“嗯……”   艾伦望着慢慢恢复正常的病虫,脑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你跟我来,我好像有了好主意。”   艾伦迫不及待抓住圣者冰凉的手,带着他走到偏僻角落,确认四下无虫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怎么消灭圣尔塔纳了——他和你就像这对双子,只不过他们是在现实世界里的共生畸形,你们是精神世界的共生,如果能在精神世界里斩断你们的链接,不就可以把他消灭掉?”   现在问题就在于,如何进入玄之又玄的精神世界。   虫族的精神世界是灵魂的巢穴,唯有虫母能以神明之姿踏入,艾伦认为虫母应该本来就有这种能力,可是没有经过系统性学习,一时半会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弄。   是像当初在银塔链接高森他们那样子吗?那种我即虫群的感觉,目前为止,他只体验过一次。但圣伊诺斯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他并非想控制,而是想入侵。   再加上圣伊诺斯和圣尔塔纳都是领主级别的实力,他这算不算同时入侵两个领主的精神世界,这还真是想想就让艾伦头疼啊……   “我有办法。”圣伊诺斯忽然低声道,那感觉就好像在他的耳边吹起,“你想进入我的精神世界吗?”   本来只有虫母陛下才能进入……窥视他的过往和内心,他的秘密和全部。   艾伦:“我答应过你,要把你精神世界里的邪恶虫格消灭掉。”   只有这样……他才能小小格安心地托付出去。艾伦在心中轻轻地说。   感受到黑发青年的坚定,圣伊诺斯不可避免地心跳加快,呼吸变重。   一只蜜虫,即将窥探他的一切,了解他的所有。   “我能帮你做到,”圣伊诺斯闭上眼,手却将艾伦的缠得更紧,像害怕失去般,“只需要一件东西。”   艾伦:“什么?”   “我的王茧,一本书。”银发雄虫低低道,好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   那是一本等待填满他最完美诗作的书,也是一本……原本应该献给虫母陛下的书。   ·   这个世界真奇妙,有的虫把自己的茧做成了一把匕首,有的虫把自己的茧做成了一本书。   艾伦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如果能有茧会做什么好宝贝,高低得做成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背心,拿天罚匕首都捅不穿的那种。   “请稍稍等我一下。”   艾伦和圣伊诺斯又回到了教堂里的忏悔室,也就是圣伊诺斯的专属房间,好好一个领主住这种偏僻狭窄的地方,真无异于苦修,看起来还是比公爵寒酸了点。   圣伊诺斯打开那个神秘的小房间,并不打算邀请黑发青年入内,而是自己走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本书走出来,并且关上房门仔细锁好,生怕被艾伦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艾伦:“……”   里面不会是圣伊诺斯的小宝库吧?   “这就是你的王茧之书?看起来……好像是活的?真神奇?”   王茧之书表面泛起幽幽紫光,宛若星海梦幻璀璨,表面布满网状的神经脉络,指尖轻触便能感受到细微的脉动,仿佛活物一般。   虫茧边缘以银线缝制,颜色在光影中流转着不同的色泽,从温柔的薰衣草紫到深邃的子夜蓝,如同尽数收纳了蝶族的梦。   艾伦拿起来摸了又摸,忽然听到旁边的雄虫忽然喘了一下。   艾伦:“……”   他默默放下。   唉唉唉,和你们这些虫族变态说不通。   “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写?”   厚厚的一本书,足有四十多页,也不知道圣者是怎么制作的。   艾伦翻了一下,顿住了,还好他眼睛贼亮,在最后第三页发现了一句话,看起来作者也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藏得很深。   【我将忘记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绿色的墨水已经干涸,失去了鲜亮的色泽,上面也没有虫族精神力的痕迹。   “这是你写的吗?”艾伦问。   圣伊诺斯看了一眼,愣住了,也疑惑道:“不知道是谁也写,难道是圣尔塔纳?”   “也只能是圣尔塔纳了,这本书应该只有你和他能使用。”   艾伦合上书:“在进入你的精神世界之前,我还得对整个教堂的结构地形熟悉一下。”   “为什么?”   艾伦:“精神世界也得有现实依据,等会我进去不是医院的地图就是教堂的地图,医院这么久我已经比较熟悉了,教堂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艾伦感觉等会必有一场大战,徒手画了一张医院的地图,教堂的也画了个七七八八,在画到中殿时用笔圈点勾画:“这个地方的圣像是从地底升上下来的吧?地下有活动空间?”   圣者惊讶于他的敏锐,想起黑发青年惊人的破坏力还是劝告道:“……这座虫母圣像是蝶族传世之宝,一整块精神力原石,异常珍贵,你还是不要把它给……”   “在精神世界里怕什么?又不是现实里,坏了也没关系吧。”   圣伊诺斯:“……嗯。”   “噢,对了,既然这是你的茧,你结茧的契机是什么?”   艾伦想起来所谓的茧,是领主在经历重要事件之后产生的,领主的能力也与那件事有关联。   圣伊诺斯:“在我第一次参加恩选节的时候……我想赢。”   艾伦见他好像不愿多说,似乎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觉得等会八成能在精神世界里遇到,真不能提供点细节?”艾伦想逼一逼他说出来。   圣伊诺斯挣扎了许久,蓦地低下头:“抱歉……就是太想赢了,我知道这样不对——我想要改变大家的记忆,成为最完美的雄虫,不过因为我直接结茧成了领主,所以也没有用上这种能力,直接得了第一。”   艾伦听说过,圣者从参加恩选节就是每届的第一,看起来最美的称号对于蝶族真的很重要。   了解地图特点之后,艾伦指尖轻触王茧之书,注入一丝精神力,那感觉很奇妙,仿佛突然睡着进入了梦境,再次睁开眼时——   靠!   这是哪儿!   艾伦发现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教堂,而是一片充满灰色雾气的紫色宝石花海,远处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古堡似的建筑物,高耸入云,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艾伦:“……”   不是,给他整哪来了。   这是圣者的精神世界吗?   艾伦刚想走动几步,看看这里到底是何处,毕竟有宝石花海,大概率还是在蝶族的领地内。   忽然,他感觉脚下的触感有点不对劲。   好像踩着个……   艾伦低头一看——   那是个半人半虫的银发小孩,拟态到了一半,长着一张可爱乖巧的脸,六只节肢却从胸腔两侧扭曲生长,本该舒展的蝶翼只剩半片,残缺的边缘却已开始腐烂。   畸形种……虫崽。   艾伦赶紧挪开脚,这才发现整个宝石花海之下密密麻麻都是畸形种虫崽的尸体,他们还没有展翅高飞,翩翩起舞,就成了宝石花的肥料。   那些早已死去的虫崽眼窝中竟长出了宝石花的嫩芽,绿色的幼茎顶破眼球,卷须般的根须顺着鼻腔钻入,胸腔处开出妖异的花。   风裹挟着腐烂的甜腥掠过鼻尖,艾伦的汗毛突然倒竖——   那不是普通的花香,像用腐烂的水果熬制的糖浆,黏腻得能堵住喉咙。   他握紧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警惕,扫过黑暗中的花海,看见无数宝石花的花瓣正同步开合,如同某种生物的呼吸。   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浓雾中缓缓浮现——   艾伦:“……”   出息了,在虫族刷上无限流副本了。   ————————   又没写到……抱歉哈。正好100章,在这里抽个奖吧…… [101]第 101 章:删除记忆   艾伦原本以为圣伊诺斯的畸形是因为过度治疗畸形种而产生,包括圣伊诺斯也是这样以为,圣二的出现是一种后天形成的疾病,现在看来……   这病情好像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恭喜他踩到地雷之后发现下面埋了沼气池——   他虫的炸了一身屎!   白雾之后,向艾伦走来的是至少三层楼高的畸形怪物,连他战士的身躯在他面前都迷你得小鸟依人,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捧在掌心。   那畸形怪物上半身穿着残破的主教袍,黑发如墨,紫眸勾魂,拟态的脸是近乎艺术品的完美无瑕,神情似哭似笑,下半身却完全是虫类形态,无数节肢覆盖着紫黑色甲壳,如同无数双手在空中狂舞,身后的翅膀上挂住无数蚕蛹似的黑色小虫崽,像是毛毛虫一样,边走边掉,一堆又一堆——   看得艾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倒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恶寒。   畸形怪物的胸口处还长着一朵硕大无比的黑色宝石花,花瓣之中似乎包裹着什么,如同心脏般的,还在不停跳动。   只有一个头颅,没有两个头颅。   艾伦:“……”   玩我?   这让他的王茧之刃毫无用武之地啊。   把他惹急了,直接砍了再说。   艾伦只好问他:“你是圣伊诺斯……还是圣尔塔纳……?”   “嘶……痛……我要完美……我不是畸形……嘶……”   那怪物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嘶嘶鸣叫,语言混沌不堪,根本听不清楚什么意思。   艾伦奇了怪了:“你不是畸形,难道我是?”   艾伦在心里苦哈哈地推测,难道说圣一、圣二都不是圣者的本虫格,这个怪东西才是,他又解锁隐藏款了?   圣者啊圣者,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另外,这嘶嘶的鸣叫声,艾伦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不是小小格最开始嘶鸣的感觉吗?类似于虫族里的宝宝语?   小小格……对了,小小格呢?   艾伦摸了摸肚子,奇妙地发觉里面竟然是空的——这里是圣者的精神世界,他现在是精神力的状态,小小格的精神力被排除在外了。   幸好幸好,他可不认为这么凶残血腥的场面适合未成年虫进来。   艾伦的思考转瞬即逝,对方的攻击立马就来,畸形圣者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在排斥这个自己精神力世界里的异物,艾伦却没怎么受到影响,边躲避边思考如何破局。   花海都是毫无攻击力的腐烂虫崽,原处的古堡模糊不清,唯一可以调查的地方就是畸形圣者本身。   艾伦的眼神落在对方胸腔中如心脏跳动的巨型宝石花,他终于想起来这花的样子像什么了,像是蓝星上的曼陀罗花,好看又有毒。   巨型黑曼陀里,包裹的是什么?   是心脏?还是……   定下作战目标后,黑发青年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无数精神力为他助力加码,身后的小小肉翅也在竭力挥动,甚至连疼痛都顾不及,被主人战斗的渴望催动,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如离弦之箭朝着畸形圣者的胸口疾冲,王茧之刃在精神世界中泛着冷冽的幽芒。   “砰——”   可当刀刃触及那朵巨型黑曼陀罗的瞬间,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晶盾,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花海间回荡。   “怎么可能!”   艾伦虎口发麻,匕首几乎要脱手飞出。   那看似脆弱的花瓣竟然无比坚硬,连黑曜送的匕首都无法破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未等他抽刀后退,黑曼陀罗的花茎突然暴长,无数的藤蔓从畸形圣者胸口的花中钻出,灵活地缠上了黑发青年的四肢,把他的身体轻而易举架起在半空之中,有的还去触碰他的唇瓣。   “放开我!”   艾伦偏过头奋力挣扎,黑发在剧烈晃动中散开,却发现这些藤蔓越勒越紧,反而被拉开四肢,整个人呈现大字型的姿势,手也合不拢,脚也合不上,他刚想用匕首继续攻击,手腕一麻——   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匕首掉落到下面,半响之后,发出一声哐当的声音。   艾伦:凉了,可能要交代这里了。   一般来说,在精神世界死了,现实世界不死,也要白痴吧?虫母会例外吗?   艾伦已经想到了无数种死亡的结局,什么被活活吃掉,被直接绞死,被做成肥料,可就是万万没想,这些藤蔓对着他……   鬼鬼祟祟。   “该死……可恶,这花……好恶心……”   只听得撕拉一声,那是布料碎裂的声音,四肢被缚的战士看到自己的衣服变成了碎片,原本雪白的肌肤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场景力也沾染上了不详,这种备受凌辱的战损模样比起完全的战败更加令虫疯狂。   “好恶心、去死!去死!……”青年破口大骂,骂到一半嘴巴被堵住了,呜呜说不出话。   藤蔓表面看起来光滑却在不断分泌粘稠的液体,像蛇一样纠缠上来,留下滑腻腻的湿润痕迹,既像是标记,又像是按摩。一些格外调皮的抵了上来,最后剩下白色的布料很快变得半隐半显,朦朦胧胧,藤蔓越拉越开,几乎快成一字马。   这些藤蔓,也和他们的本体一样,渴求着黑发青年,以及他身上的一样东西。   迷迷糊糊间,艾伦忽然想到了打开花朵的正确方法。   那是花啊。   不能用刀子直接撬开,而是用水、用蜜去浇灌滋养,这样哪怕什么都不做,花朵也会由内自外慢慢开放的。   只是现在哪里来的水,哪里去取蜜……   艾伦:“……”   这天杀的世界,又要来折磨直男了是吗?   不知过了多久,黑发青年眼尾嫣红,本来漂亮的长相生生被逼出一股媚意,终于咬牙切齿地成功了。   当第一滴金色液体滴落在黑曼陀罗的花瓣上,整朵花突然剧烈震颤,藤蔓的缠绕瞬间温柔下来,像是贪婪的幼崽在舔舐。   “原来……是这样……果然如此……”艾伦咬紧下唇,任由蜜液顺着藤蔓流向花蕊。   那些紫黑色的花瓣竟在蜜液的浸润下缓缓张开,当最后一层花瓣裂开时,紫色的精神力光芒喷涌而出,照亮了花蕊中蜷缩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男孩,皮肤苍白如纸,脖颈处布满蜈蚣状的缝合疤痕,每道伤痕都泛着诡异的紫黑色,他闭着眼睛,银发如月光般披散,身上穿着破烂的白色圣袍。   “痛……”   男孩无意识地呢喃,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艾伦的指尖刚触到他的脸颊,他却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的紫色眼眸,没有圣伊诺斯的温柔,也不见圣尔塔纳的癫狂,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幼蝶。   这才是圣者。   真正的圣者。   善良的圣者,邪恶的圣者,畸形的圣者,无数个死去的圣者,都是为了保护这样一个小小的圣者。   无由的,艾伦如此肯定。   “妈妈……你是来找我们的吗?妈妈……”银发紫眼的小男孩好奇地望着他,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浮现出一对甜甜的酒窝,“太好了……我们也有妈妈了……你竟然能够找到这里来……这里很难找的。”   艾伦深切地同意这句话。   他向小圣者伸出手:“走吧,离开这里,成为身体的主宰。”   出乎意料地,小圣者眼神悲伤地望着他。   “可是,妈妈……我害怕。”他抱着自己说。   艾伦:“害怕?”   你都这样了,还害怕什么?应该是别人害怕你吧?   作为一个直男,他心里如此吐槽,但也没有笨到直接说出来。   小圣者东张西望一番,又躲到花里面,悄咪咪地对艾伦说:“我害怕被他发现,被他看到。”   艾伦:“他……?蝶皇教习庭?”幸亏他记忆力不错。   “嘘——”小圣者捂住嘴巴,再次躲进花里,“我是个胆小虫,这里很危险,妈妈,你快走吧。你喜欢的那个我,在外面等你。你不会喜欢我,谁也不会喜欢我,因为……我天生就是畸形种,畸形种被发现会被做成花肥的哦。”   艾伦无奈道:“你这孩子勇敢一点啊,我帮你。”   他伸出手正要一把将名为害怕的小圣者薅出来时,没想到所有藤蔓同时松开,他向后跌倒,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而是被一股温柔的巨力推出了精神海。   “我勇敢不了……我是躲在记忆后面的胆小虫……”   艾伦猛地睁开眼,房间里的灯光莫名刺眼,他的右手还拿着王茧之书,指缝间渗着金色蜜液——   圣伊诺斯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微微的沙哑:“怎么样了?你好像遇到了什么……被送出来了。”   艾伦想起精神世界里那片吞噬虫崽的宝石花海,想起怪物胸口那朵躲藏着小圣者的巨型花朵,心情莫名苦涩:“你的精神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畸形种?还有那座古堡……”   “你看到了啊,精神世界的确存有我最深刻的记忆,那的确是蝶皇教习庭。”圣伊诺斯垂下眼睫,回忆起过去,唇角勾起淡淡笑容,似乎十分怀念,“所有蝶族王夫候选都在那里接受教导,导师们严格又慈爱,我在他们的细心教导下过得很开心。”   艾伦盯着他:“仅仅是教导?真的很开心?”   “嗯,导师们都很好,奥利弗是对我最好的导师,所以我申请带他一起出来。”圣伊诺斯平静地说,神情似乎没什么阴霾,“蝶族天生精神力强大,复制时容易出现畸形种,而我是最完美的复制品,唯一的奇迹,后来在恩选节结茧成为领主,我得到了资格,离开了那里。”   完美……?   艾伦对此存疑,他想起那些腐烂的虫崽尸体,想起满脸恐惧的小圣者。突然间,抓住了圣伊诺斯的手腕——   他不客气地逼问:“你是不是……删除过自己的记忆?”就好像删除奥利弗的一样。   圣伊诺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虫族面对极度震惊时的生理反应。   艾伦却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天生就有虫格分裂的圣者,为了忘记自己的不完美,甚至动手删除了自己的记忆,把真正代表恐惧的本我封存,只让“最完美温柔”的圣伊诺斯出现在大众之前,圣尔塔纳呢,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现在已知圣者有四个虫格,一个真正的虫格小圣者,一个完美的虫格圣伊诺斯,一个邪恶的虫格圣尔塔纳,至于那个在混沌中游走的欲望虫格估计也算一个。   “我不记得……可这怎么可能呢?”圣伊诺斯的声线颤抖,像是在竭力否定什么,“我怎么可能删除自己的记忆?我做不到的,领主级雄虫的记忆,如何删除得了?如果可以,我早就把公爵的记忆删掉了……”   艾伦:“……”   艾伦:感觉好像刚刚突然听到了某虫的心里话。   “如果有书呢,如果你用了这本王茧之书,催眠自己?”   圣伊诺斯的复眼泛起涟漪,像是有无数记忆碎片在深处翻涌,他张口欲言,却被艾伦突然举起的王茧之书打断。   书页在灯光下翻开,露出内侧用绿色液体书写的残句。   【我将忘记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那字迹边缘晕染着不规则的毛边,分明是血液未干时写下的。   “这是你的血吗?”艾伦的指尖划过字迹,“绿色的墨水,其实是绿色的血。”   “我将忘记所有的不幸和痛苦……我将忘记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银发领主突然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鳞片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头痛……啊啊头好痛……”他抓着书桌边缘的指节泛出青白,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吟。   艾伦连忙扶起他:“你怎么回事?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别又自己整……”   可为时已晚,圣伊诺斯的鳞片在剧痛中片片崩裂,银白虫鳞如春雪飘落,露出底下逐渐蔓延的墨色纹路。   “记忆……删掉的记忆……呵,忒修斯,你以为那个蠢货能够接受自己不再完美吗?不再完美之后,蠢货虫格就会消失。”   话音未落,圣伊诺斯的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黑,黑发之下一双勾魂夺魄的紫色眼睛出现了。   艾伦后退半步,手中的王茧之书无风自动。   当对方再次抬头时,瞳孔已完全化为狰狞竖纹,唇角撕裂般咧开。   “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厉害,竟然能找到那个胆小虫,我也一直在找他,找到他,杀了他,这样我就能主宰一切。”   圣尔塔纳的下半身已完全退化为虫类形态,六条紫黑色节肢撑着人类上半身直立,关节处的倒刺勾着破烂的圣袍碎片,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碾压出深痕。   “过来……让我吸干你的蜜液……”圣尔塔纳那张恐怖又美丽的脸满是渴求和痴迷,“这么长的夜晚,我们还能好好交流很久……”   交流个屁!艾伦拔腿就跑,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始逃窜——   不是!怎么今天晚上这追逐战没完没了了!还有第二轮吗!!   小小格在他肚子里吓了一跳:“妈妈!我头晕!”   艾伦如履平地般飞檐走壁,在高低错落的拱窗间辗转腾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肚子晃荡不停。   “晕着!就当坐过山车了!记住,孩子,只有强者才能做我的崽!”   小小格:“……QAQ”   偏偏这个时候圣尔塔纳还在火上浇油。   “哈哈哈……你已经没力气了吧,忒修斯?现在谁也保护不了你,这里是我的地盘哦。”   艾伦听见圣尔塔纳癫狂的低笑,每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   他刚刚才在圣者的精神世界力耗了那么长时间,如今还要面临现实世界的摧残,体力和精神力都有点见底了,现在的确没有正面战斗的能力。   “小蜜虫,你以为能逃到哪里去?”   艾伦的靴尖刚擦过地面,圣尔塔纳的虫肢便跟了过来,他干脆借着栏杆猛地前跳,指尖勾住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链条,猴子一般灵活地在中殿上空晃来晃去,十分照耀,对面就是那座栩栩如生的虫母圣像,对方诡异的眼睛好像正盯着他微笑。   “笑什么笑!我永远不会变成你!”   艾伦咬牙坚持,紫水晶宝石吊灯在剧烈晃动中洒下碎钻般的光芒,叮铃哐啷,没完没了,他踩着灯盘边缘如踏秋千,长手长脚,灵活得如同猿猴,在圣尔塔纳即将抓住他小腿之时,突然松开双手,做起自由落体运动——   小小格:“啊啊啊啊啊啊!”   黑发青年落地时完美翻滚几圈,平安着陆,肚子里的小小格噗噜噜连环旋转,如果有眼睛,那眼睛已经变成了蚊香圈。   小小格晕乎乎道:“当妈妈的孩子真是……”   艾伦以为他要说太晕了太惨了太可怜了,没想到只听见一句:“太酷啦!”   艾伦:“……”怀孕的时候少刷终端。   这么跑下去,不是个办法。   艾伦将视线投向那恶心人的圣像,估摸着,这么大个虫母砸在身上一定很疼吧?   ————————   [狗头]以后小小格教育弟弟们:“想当年我跟着妈妈上刀山下火海,你们这点小挫折算什么……” [102]第 102 章:花海之中   既然是对付领主级雄虫,艾伦早有准备,枪对领主没用,炸弹总行吧?反正他本来就看那座虫母圣像不顺眼,趁这个机会炸掉也不错。   “这座虫母圣像是蝶族传世之宝,一整块精神力原石,异常珍贵,你还是不要把它给……”   圣伊诺斯苦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座恶心人的雕像是蝶族的宝贝,如果炸掉了——   岂不是更好?   说炸就炸,一秒也耽误不得,上次炸了矿区,这次炸圣像,艾伦感觉自己布置炸弹的效率提高了,好好的近战战士,被这群雄虫逼成了爆破专家。   从公爵那里薅来的能量防护罩比之前奇尔维斯那里得到的更好用,不知道防止冲击的效果如何,艾伦引爆炸弹的时候难得怜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小小格迷迷瞪瞪道:“妈妈,我们终于能够休息一下了么……”   “轰隆——!!!”   能量矿石崩裂的巨响震碎所有彩窗玻璃,无数的宝石花在烈焰中支离破碎,不成花形。   圣尔塔纳在坠落的阴影中骤然抬头,只见那尊象征虫母权柄的巨型雕像裹挟着尘埃砸了下来。   “你竟然敢……你竟然敢……”   圣尔塔纳怒不可遏,漂亮的面容上闪现过恶毒、惊恐,下一秒便本能地飞扑在了圣像之下,竟然没有躲开,而是用自己畸形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那丑陋又恶心的虫母雕像。   黑发如墨瀑扬起,在火光中划出妖冶的弧度,深紫色的眼瞳盛着熔岩般的怒意,却在抬眼望向坠落圣像的瞬间,泛起近乎虔诚的战栗——   那双眼尾上挑的紫色竖瞳,此刻蒙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恨意与眷恋在其中诡异地纠缠,竟让本就精致到失真的脸,染上了几分脆弱。   圣尔塔纳张开蝶翼保护圣像的这一幕远超艾伦的想象,看来虫族的天性桎梏比他迄今为止理解到还要可怕,哪怕是分裂的虫格依旧会遵循本能去守护虫母的一切,哪怕是一座毫无生机的雕像。   无数碎石钢筋从穹顶坠落,砸在蝶翼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可那畸形的躯体竟像生根般钉在原地,任由建筑残骸将自己掩埋。   教堂的立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如蛛网般裂开,艾伦的能量防护罩也被坠落的能量矿石砸出裂纹,小小格在妈妈肚子里不安地蜷缩,不由得感到害怕。   “妈妈、妈妈……”   小小格什么都看不到,但都快被外面的动静吓哭了。   妈妈到底在干什么啊?   妈妈所在的世界好像并不美好……全是危险。   妈妈在被欺负……他多想出去帮帮妈妈啊……   小小格从未如此渴望诞生。   他要把胆敢欺负妈妈的混蛋都杀掉!   可如果此时此刻,小小格真的在外面,恐怕也说不出被欺负这三个字。   圣尔塔纳的下半身已被碎石彻底掩埋,上半身却仍保持着紧紧保护圣像的姿势,爆炸的火光渐次熄灭,浓稠的黑烟在夜空中翻涌,却掩不住天际缓缓升起的银月,月光穿透教堂穹顶的残垣断壁,将整个废墟浸成一片银白的坟场。   那轮月亮在夜空中高悬,温柔而残酷地注视着虫族千万年来的困局——   所有雄虫都在追逐月光,却忘了月亮本身,从不为任何一只虫停留。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嘶……真的有点痛。”   艾伦关闭半坏不坏的能量防护罩,肚子里的小小格已经被折腾得说不出话,同时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艾伦记得他们刚刚来到教堂的时候还是白天,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吃掉的东西早就被消耗光。   艾伦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又累又饿又渴又疲惫……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正当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歇一口气的时候,却听见一阵诡异的撕裂声。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忒修斯……!”黑发紫眼的怪物眼神狂热,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   被压在圣像下的圣尔塔纳竟生生扯断泛着紫光的蝶翼,天知道这一幕对于蝶族来说有多么的惊恐,蝶族的翅膀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争宠利器。是身上最重要的器官,现在圣尔塔纳竟然把它活生生地撕毁,这跟挥刀自宫有什么区别?   残缺的蝶翼飞出无数的磷粉,不同于白天圣伊诺斯翅膀发出的银紫色,这一次那翅膀发出的光却是带有不祥寓意的黑紫色,如萤火虫般扑向艾伦的瞳孔。   磷粉渗入视网膜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突然扭曲成了艾伦最最熟悉、最最想要见到的样子——   家。   他的家。   是他的家啊!   他回家了吗?   终于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家。   人类有句老话叫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对于艾伦来说就是这种感觉,他如梦似幻的走在楼梯之间,神情恍惚,恍若催眠,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印象中的那扇棕色门,只要输入密码,就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中。   这套房子并非艾伦购买,而是他的妈妈米勒女士留给他们兄弟六人唯一的遗产,虽然是在一个非常落后的星球,但也是他们兄弟6人从小生活居住的温馨之地,重要的含义不可言喻。   其实3室1厅的房子并不狭窄,可是对于他们这样一个大家庭来说就显得过于逼仄了。两个妹妹一个房间,他和伦纳德一个房间,洛克和维泽尔一个房间,还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小小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这样一个地方,在艾伦的眼中却是人间天堂。艾伦住过公爵在丝天堂提供的豪华大平层,也享受过蝶族风情的奢华酒店,连在虫族蹲局子的日子也是蹲的精装大牢房,可没有一处能够在他的心中比上自己的家。   艾伦深呼吸一口,似乎都能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并非花香并非食物的香气,就是家的味道而已。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艾伦脚步轻快进入房间,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进入眼帘的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的主人不是其他的谁,而正是他自己。   他看到弟弟妹妹正围着她的照片哭泣,原来在弟弟妹妹的心中,他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回来了,哥哥回来了,尼娜、爱丽丝、伦纳德、维泽尔、洛克……我回来了!”   艾伦喉咙发紧,想要喊出他们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根本就发不出人类的话语,而是虫族的嘶嘶鸣叫,他越是情不自禁在弟弟妹妹的耳朵里,听着就越是恐怖。   “天!虫族,你竟然还敢找上门来,信不信我们杀了你给哥哥报仇!”   “啊啊啊!怪物!虫族入侵了!快点保护尼娜先走!”   爱丽丝不愧是最像哥哥的妹妹,她是全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从腰间抽出能量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艾伦。这个时候最小的妹妹妮娜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脸蛋苍白,但是一想到哥哥死于虫族之手,便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艾伦。   “喂……是联邦安全局吗,我们这里有虫族入侵的,请求支援,赶快过来!地址是……”艾伦最能干的弟弟伦纳德反应也非常快,立刻拿起终端报警求救。   平日里对着艾伦笑嘻嘻的维塞尔和洛克面无表情,挡在妮娜的面前,仿佛艾伦胆敢再靠近一步,就会立刻杀了他。   “不是的,我不是怪物,不是虫族,我是你们的哥哥呀,你们认不出来我了吗……我是哥哥……”   艾伦发出的所有辩解通通变成了虫族的嘶鸣,他上前一步,弟弟妹妹就往后退了一步,这时他在镜子里面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样子,顿时汗毛直立,心神大震——   这是他最最恐惧,最最厌恶的模样。   这不就是那只虫母雕像吗?   一个无毛无鳞浑身雪白的肉虫,柔软庞大,满身挂着黏糊糊的蜜液,腹部伸出无数虫足,缓慢地向前挪动,几乎透明的腹部可以看到里面塞着密密麻麻的虫卵,不知道是被多少雄虫弄大了肚子,显得臃肿又恐怖。   在虫族眼中是绝世美虫,在人类眼中便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别过来!求求你了,不要伤害我们!你干脆吃掉我吧,我最小,肉最嫩了,虫族不都是最喜欢吃小孩子吗?”金发小女孩强撑着站了起来,碧蓝色的眸子当中盈满了泪,绝望又坚强。   艾伦想解释,出口却变成刺耳的虫鸣,声带里挤出的黏液堵住喉咙,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彻底沦为口不能言的怪物,他慢慢地、竭尽全力地爬了过去,臃肿的身体把整个客厅弄得混乱不堪,桌子上的苹果,书架上的练习册,还有摆在冰箱上面,妈妈的黑白遗照通通都滚落下来,成了一地的碎片与垃圾。   这是艾伦最恐惧发生的噩梦,也是深藏在他心底的梦魇,也正是因为这些可怕的猜想,他宁愿撒谎,宁愿与公爵狼狈为奸,维持那个可笑的谎言,也不敢对自己的弟弟妹妹说出一句实话——   而现在这些最恐惧的事情全部都变成了他脑子里真实存在的记忆,哪怕离开这里也会时不时回想起来,永远陷入恐惧之中。   白天的圣伊诺斯可以利用精神力轻而易举地把一个虫族最渴望、最想要、最快乐、最幸福的记忆,深深植于他的脑海中,晚上的圣尔塔纳能力却刚好相反,利用精神力把艾伦最恐惧,最害怕的记忆变成了现实。   “噢不……这一切不是真的,我可以改变,对,我可以改变,如果我也能够改变记忆就好了,把你们的记忆全部都改掉,连撒谎也不用,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你们可以永远当我的弟弟妹妹,哪怕我变成怪物。”   在这一刻,艾伦忽然明白了圣者曾经的心情,也明白了那花朵之中小圣者所说的恐惧。最亲最在乎的家人面前,他也想要保持那个最完美的自己,那个从来没有变成虫族的大哥——   他其实已经做过了,在现实中,他不正是这样欺骗了爱丽丝和伦纳德吗?   懦夫……你就是个懦夫啊。   一旦撒了一个小谎,就需要100个谎言去圆,100个谎言都不够了,就只有去删掉他们的记忆。   “咦?这怪物怎么不动了,是不是傻了?”洛克揉了揉自己的蓝色头发,发出疑惑的声音。   旁边的维塞尔更是大胆,直接拿起脚底的一个花瓶向着艾伦砸了过去。   “试试不就知道了,最好把它杀掉,没准还可以换点的赏金。”   艾伦强忍着心中的痛苦,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发不出正常人类的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面重复着——   我是啊,我是你们的哥哥。   我只是不再为人……   我却依然是你们的哥哥。   现在艾伦似乎就面临着这样一个选择。   不是弟弟妹妹杀了他,就是他删掉弟弟妹妹的记忆,和他永远在一起,做他的家人。   删掉吧,把他们的记忆都删掉。   就可以拥有完美的亲情,完美的家人,他们再也不会对你这样无理,这样粗鲁。   你们会是永永远远幸福的一家人。   祂的身躯慢慢蠕动着靠近曾经的家人,祂爬得很慢很慢,臃肿的身子底下拖着一条长长的湿痕,湿痕由蜜液与血水混合而成,如同一条痛苦织就的脐带,连接着过去与新生。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其中肉翅的蜕变最为煎熬,原本蜷缩在后背的小翅膀突然暴长,骨刺顶破皮肤的瞬间,骨刺顶破皮肤,碎骨混着绿血溅在墙壁,艾伦疼得眼前发黑。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可他必须坚持下来……   因为他有不得不坚持的理由。   新羽的生长带着灼烧感,羽管从血肉中钻出,绒毛上沾满未愈的血痂,却在光下呈现出绚烂的虹彩——   痛苦的过程,如同结茧一般。   在这个过程当中,谁也帮不了艾伦,只能艾伦自己帮自己。   “哥哥……?你是哥哥?”   尼娜却从他的呻/吟中听出了熟悉,每一次大哥做任务回来忍着伤痛在暗处包扎的时候,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还会笑着安慰她说一点都不痛。   “是哥哥!你就是哥哥!姐姐,他是哥哥啊!”尼娜突然挣脱姐姐的怀抱,小皮鞋踩过湿滑的黏液,仰着头望向那个不断膨胀的怪物。   这次连爱丽丝都发出了恐惧的声音:“不、别去……别去!!!”   可她等了半天,那意料之中的恐惧却没有降临。   “尼娜……”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低低的沙哑,仅仅是以人类的语言呼唤他们,好像就已经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这时候艾伦的弟弟妹妹们都愣住了,一个巨大的肉虫头上长着哥哥的头颅,怪物哥哥美丽的脸庞上对他们露出一个笑,诡异却又带着某种破碎的温柔。   明明恐惧的他们却眼圈湿润,忍不住想哭。   “你是哥哥吗?还是虫族的怪物?”尼娜大着胆子问出这个问题。   艾伦突然如释重负,终于被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竟然觉得开心。   不想删掉弟弟妹妹的记忆,不想要虚假的幸福。   当大哥的就是要有勇气面对一切啊。   这是他的记忆,理应由他主宰,他的弟弟妹妹如何……由他说了算!   “嗯,是我。”   不是哥哥,不是怪物,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我。   伦纳德取下眼镜擦了又擦,戴上之后取下来,鼓足勇气给了怪物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爱丽丝颤抖着放下武器,眼中已无恐惧,而是愤怒:“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子的?!我要杀了他!”   维塞尔哭哭啼啼扑倒在艾伦身上:“不要啊,大哥,你这样子还怎么找女朋友啊……”   “起开!别把大哥弄痛了,都怪你,刚刚动手!”   “你还不是!”   “是你先的!”   艾伦的弟弟妹妹思考的有,心疼的有,愤怒的有,后悔的有,害怕的也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各种各样的反应,却都真真切切地存在。   当他有了勇气,才能触碰真实,当他触碰真实,才能得到爱。   尼娜踮起脚,在艾伦布满黏液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哥哥,欢迎回家。”   小家伙们反应过来。   “对,欢迎回来!”   “这趟回家之路,很辛苦吧。”   “我们是不是只能在家搓一顿了?”   “先把家收拾一下……”   “喂,联邦安全局吗?对对对,我刚刚喝多了,瞎说的,什么怪物都没有!什么?!要罚款?”   被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环簇着,艾伦勾起唇角:“嗯……终有一天,我会回家。”   “终有一天?”爱丽丝疑惑。   艾伦:“嗯,终有一天。”   话语刚落,最后一片羽管完全成型,千万片带着血痂的羽毛冲天而起,祂的精神力已经庞大到顶破公寓的天花板,月光穿过他遮天蔽日的翅膀,在地面投下人类与虫族交织的影子。   祂低头看着弟妹们仰起的脸,发现恐惧早已被某种更滚烫的东西取代——   刺破谎言的爱与勇气。   他终于知道跟小圣者说什么了。   周遭的白色迷雾如潮水般退去,万千细碎的幻境碎片如紫色萤火虫般漫天飞舞,每一片都裹着朦胧的光晕。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其中一片——   刹那间,一股冰凉的刺痛顺着指尖蔓延,眼前景象轰然变换。   这是一个偷窥视角,艾伦看到无数的畸形虫崽被做成花肥一个一个埋入底下,只因为他们被复制出生并不完美,生为畸形。   下一刻,他触碰另一片。   白色长袍的银发少年脖子上缠着一条紫色的围巾,谁也不知道,围巾之下是无数长出来的头颅被砍掉的痕迹。他抱着手臂躲在虫巢瑟瑟发抖,却在听到声音的时候露出完美的笑容走出去。   又一片。   恩选节热闹非凡,所有虫族都在等待着圣者出席,展现最完美的姿态。   恩选节,拿第一,要完美,一点错都不能出……   银发少年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   最后一片……   被删掉了。   一片空白。   ·   终于……结束了。   艾伦在一片废墟中睁开眼睛。   紫色花海在晨风中翻涌,花瓣如绸缎般柔软,一轮金红的太阳从花海尽头缓缓升起,暖融融的阳光将整片花海染成温柔的粉紫色。   细小的溪流蜿蜒穿过湿地,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与摇曳的花枝,偶尔有花瓣飘落,打着旋儿随波逐流。   好饿。   他瞥了一眼旁边昏迷的圣者,恢复成了银发虫首的姿态,不知道再次睁开眼,到底是哪个虫格。   艾伦现在的心情就好像费心巴力给自家孩子找一个后爸,结果明明看起来一表人才温柔体贴,深入了解下去,对方不仅有着精神病史,还背后还有一大群疯子家人,这跟爆雷网贷欠债一大笔有什么区别?   不管了,现在好饿,饿死了。   花海之中应该有食物吧?如今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艾伦静静坐在小船上,任溪流载着他缓缓前行。   远处,金色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在薄雾中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花朵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劫后余生的安宁与美好,都融化在这静谧流淌的时光里。   风掠过花海,裹挟着浓郁的花蜜甜香钻入鼻腔,不同品种花朵的香气交织缠绕——   黑色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浅紫色花的味道清甜却寡淡,唯有深紫色花朵的香气浓稠得近乎实质,像融化的蜜糖混着发酵的果酒,在鼻尖炸开令人眩晕的芬芳。   艾伦很清楚记得圣伊诺斯提到过这些花朵的名字和功效,当时他没怎么认真听,但刻意记了一下黑色的花朵有毒,吃了会死。   黑色的不能吃!   他扶着船舷,指尖擦过花瓣时沾了满手花蜜,这抹深紫色的花形似曾相识,记忆里圣伊诺斯苍白的唇瓣开合,似乎在某个诊疗的午后提起过它的名字,可此刻饥饿搅得思维混乱,反正吃了不会死!   艾伦摘下一朵,花蜜入口的瞬间,甜腻在舌尖炸开,他接连吞咽数朵,劫后余生,吃了个爽。   溪流的水波摇晃着木舟,艾伦喉间泛起的灼热感突然变得异样黏腻——   不死欢的花蜜是一种情动神药(公爵除外),烧得他每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无意识地扯开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汗珠顺着凹陷处蜿蜒而下,那双锐利的眼睛更是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圣伊诺斯醒来时,跌跌撞撞,循声而去,拨开层层花朵,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黑发青年歪靠在船舷,迷离的眼神扫过他时,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像喝醉酒了的小猫咪。发丝垂落挡住泛红的脸颊,唇瓣也变得比平时更加嫣红,往日利落的黑发此刻凌乱地黏在额角,整个人像是被揉碎的晚霞,娇弱又艳丽。   “嗯……不舒服……别过来!我、我……食物中毒了……都怪你,没和我说……”不死欢的药效让艾伦浑身发颤,意识也变得混沌,只能抓住圣伊诺斯的衣服,低低抱怨。   “嗯,都怪我。”   但其实,圣伊诺斯说了的。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甜香,圣伊诺斯看着青年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紫色复眼中波光流转,显然心动,几番挣扎之下,他俯下身去,礼貌问询:“既然都怪我,那我能够帮你吗?”   “好热……帮帮我……”   圣伊诺斯的拟态,不看脸的话,相当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轻薄圣袍下若隐若现,蜂腰窄臀的完美比例足以令所有星际超模黯然失色。   可当他的头纱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被烧毁了都不一定。当俯下身时,三对布满紫纹的复眼、颚部交错的吸管状口器,让这具堪称艺术品的躯体大打折扣,至少在人类变成的虫母眼里,丑得触目惊心。   “什么鬼玩意儿!别碰我!”艾伦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大虫子要来亲自己吓了一跳,挣扎着用手抵住对方胸口,大闹起来,“你的脸好丑!我不要虫子,不要虫子,我要美女,大美女……”   圣伊诺斯:“……”没有大美女,只有雄性大丑虫,扭曲恐怖狰狞。   这话如匕首刺进圣伊诺斯的胸口,他的触角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显然被伤害了。   长久的沉默里,圣伊诺斯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人因药效泛红的眼角,却并没有责怪。   接着,他动作轻柔撕掉衣服,指尖抚过艾伦因挣扎凌乱的黑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冒犯了。”   当白布蒙住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时,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来,带着微微凉意,他触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圣伊诺斯的吻克制而温柔,舌尖试探性地描摹着对方唇形,直到怀中青年因药效难耐地轻哼出声,才加深了这个吻。   “唔……格、格莱林……轻点!”呼吸交缠间,艾伦意识逐渐涣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喊出了什么名字。   圣伊诺斯的动作陡然凝滞,他缓缓松开彼此交缠的唇,三对复眼映出眼镜蒙着白布的青年,浓烈的哀伤和嫉妒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圣伊诺斯将脸埋进黑发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很重要吗……你还忘不了他……他明明忘记了你……”   可收紧的手臂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像是害怕怀中珍宝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死欢的缘故,他的手段卑劣,他的行径罪恶。   可是虫母陛下,各位导师,天上神明,能不能就纵容他这一次?只是一次……   他绝对不会上瘾,帮完了就自请惩罚。   溪面漾开细碎涟漪,银鳞小鱼穿梭在斑驳的倒影斑驳,摆动的鱼尾搅碎满池花瓣。船身剧烈摇晃起来。水中交尾的鱼儿受到惊扰,猛地窜出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溪水潺潺声里混进破碎的呜咽,残存的理智驱使他挣扎着要起身逃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然拽回。   剧烈的晃动震得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散落的花瓣被搅入溪底,惊起的鱼群慌乱逃窜。   船板吱呀作响,时而高高翘起,时而狠狠下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花海溪流吞噬。   艾伦奋力扭动,无意间扯落蒙眼的白布。   洁白的布料如失翼的蝶,轻飘飘坠入溪流,晕开圈圈涟漪。   眼前豁然明亮的瞬间,他呼吸骤停——   身上的男人银白如月光浸染的长发肆意垂落,在光影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褪去虫首后的面容美得令人虫共愤,瑰丽的紫色眼眸仿若盛满了星云,眼尾自然上挑,睫毛浓密纤长,似振翅欲飞的蝶,好看到他的审美点上去。   他的薄唇色泽温润,此刻因情动而嫣红,还沾着些许水光。   那到底是哪里的水……   “别看……”发现他的白布掉了,圣伊诺斯慌忙抬手遮挡,耳尖泛起绯色,“别盯着我这副……丑陋的模样……”   他的声音混着失控的喘息,却将艾伦缠得更紧。   “这幅为蜜虫无法自拔的模样,这幅背叛虫母的模样,这幅……可笑、可怜的模样……我应该自裁谢罪……可为什么……我还想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盯着黑发青年张开的唇又忍不住吻上去,自顾自地说,疑惑又不解。   “我的第一次竟然给了你……没有给陛下……命运会惩罚我……可不是现在……”   “好美,你被我弄得好美……忒修斯……”   “我想为你写诗,我想在你身上写诗,你是我的缪斯……”   艾伦啊啊呜呜了半天,骂了一句:“神经病啊老天爷啊!”   他乌黑如墨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被汗水浸湿后紧贴着雪白的皮肤,漆黑如夜的眸子氤氲着未散的雾气,水光盈盈间泛着迷离的色彩,鲜红的唇瓣因喘息微微张开,泛着水润的光泽。   艾伦张了张嘴,想告诉对方那狰狞的虫首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圣伊诺斯好看得令人窒息,可每次话说了半截,就说不下去了。   船外,花瓣凋零满地,溪鱼倦游沉入水底,连摇曳的宝石花都垂落残瓣。   太阳,又要下山了……   他虫的难道就没人来阻止一下吗?   艾伦感到绝望。   大哥,你不是说一次吗?怎么变成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你没完没了了是不?   “忒修斯,看着我,看着我吧,看看是谁在……”   耳边倏忽传来炽热喘息。   可怜的黑发青年先是懵了,然后慌了。   ……   ……   ……   “呼……”   当一切终于平息,圣伊诺斯将脸埋进他颈窝,艾伦恍惚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抬头时,只见遮天蔽日的蝶翼从男人背后缓缓展开——   那是只有虫母才能欣赏的、缀满星辰般磷粉的巨型翅膀,只属于第一王夫的蝶翼,几代虫培育出来献给虫母,现在被他这个“蜜虫”看了个精光。   那巨大的蝶翼缓缓展开,更是美得令人屏息,蝶翼上布满绚丽的花纹,紫色与银色交织,宛如流动的星河,细密的磷粉闪烁着微光,随着翅膀的扇动纷纷扬扬飘落,恍若将璀璨星空披在身上。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完美的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极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100%】   【履行你的天职吧……】   艾伦在剧烈的震颤后彻底瘫软,双眼一阖便陷入昏睡,连那100%都没顾得上。   他浓密的黑发铺散在船板上,苍白的脸颊还残留着快乐后的嫣红,微张的唇间逸出几缕绵长的呼吸,脖颈纤细修长,上面浅浅的吻痕与咬痕交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与他清冷坚毅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圣伊诺斯支起上身,瑰丽的紫眸盛满缱绻,享受着难得的温存,指尖轻柔地绕着艾伦垂落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比触碰最娇弱的宝石花还要小心翼翼。   他读过格莱林和忒修斯欢好的记忆,忍不住在心中细细回想,对比动作、节奏、次数、表情、姿势各个方面,进行全方面的总结复盘,最后得出结论——他的那些功课没白学!自信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万一他不满意呢?他感觉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这种事得忒修斯说了才算。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霞光掠过艾伦起伏的胸口,照亮他脖颈间晃动的小布袋。   那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口袋,但显然被主人精心珍藏,甚至放在胸口的位置。   圣伊诺斯眼中划过一丝暗光,犹豫再三后,终于用拆开布袋的系带。   不是什么宝贝,而是干枯的玫瑰花瓣——   记忆如潮水翻涌,他想起自己亲手抹去格莱林的所有痕迹,却抹不去这些被忒修斯贴身收藏的信物。   嫉妒与酸楚在胸腔里沸腾,银发男人的指甲倏忽变长,锋利如刀,想要将这些花瓣全部毁灭,一点不留。   可当视线落回艾伦恬静的睡颜,他的神情渐渐落寞下来。   宫斗课上的教诲在耳畔回响:“虫母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位王夫,争一时之气是没有用的,只会让陛下更加厌恶你。记住,你要做的是第一,而不是唯一。”   圣伊诺斯苦笑,他的忒修斯不是三宫六院的虫母,而是将奥德修斯刻进灵魂的蜜虫。   “我竟然要和一个‘死虫’争宠么……和一个无能的怨夫有何区别……”他自嘲地低语,指尖抚过忒修斯颈间深浅不一的吻痕。   突然,圣伊诺斯的指甲划过银发,一缕发丝飘落。   他将自己的那一缕银发放入口袋,重新系回忒修斯颈间,以手枕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睡颜,这样是不是等同于他也在他的心尖珍藏?   “他忘了你,你也忘了他好不好……”他温柔地喃喃道。   圣伊诺斯的指尖在艾伦的黑发间缓缓游走,瑰丽的紫眸中泛起复杂的涟漪。   一种奇妙而熟悉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黑发青年的额头,似乎在犹豫什么。   “忘了他,好不好?不会痛苦……”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可颤抖的指尖却始终与艾伦的皮肤保持着半寸距离。   突然,黑发青年无意识地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明明刚刚他们曾那样深入地链接,他不应该,也不可以去动他珍贵的记忆。   圣伊诺斯如触电般收回手,背部的蝶翼剧烈震颤,他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耳尖泛起绯色,仿佛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他永远不会去窥探、改变、删除忒修斯的记忆——   永远不会,绝对不会。   如果他做不到,他发誓,圣伊诺斯这辈子……   都不可能得到忒修斯的爱。   是的,他想要忒修斯的爱,渴求忒修斯的爱,哪怕背叛所有。   ————————   [彩虹屁]加快一下进度   520快乐宝宝们~~[让我康康],留下评论都有红包,感谢支持,感谢喜欢,感谢包容。 [103]第 103 章:明明安全   “咻~咻~咻~”   “biu~biu~biu~”   激光炮的轰鸣撕裂雨林的寂静,赏金猎人扯下脸上的防尘面罩,动作迅速,立刻跟上。   迪克洛斯雷豹兽轰然倒地,猎人没有像往常般急着剥皮,而是迅速抽刀划开兽腹,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抽搐的生殖器切下,放进零下200度的冷藏箱中。   “哈哈哈哈!又是一单,这东西最近可买出天价了!也不知道要这个干啥,吃吗?吃得过来?别把鼻血都补出来啊!”   “是啊,太疯狂了,听说是大集团研发新药,所以才要这么多,什么新药啊,壮阳大补丸?这得痿成什么样啊!”他的同伴也吐槽道。   不过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只见冷藏箱内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具同样的器官,分离前也曾是兽兽们的骄傲。   人类的黑市交易平台最近疯传某星际财团正用这些器官做基因实验,开出了远超常规的任务价格,令许多赏金猎人趋之若鹜。如今人类与虫族的赏金协会任务板上,这类勾八委托都已占据半壁江山,森林深处时常传来雄性星兽濒死前的悲鸣,在星球上空久久盘旋,始终不散。   这个该死的世界真的很卷,本来只是说收器官就可以了,做任务的人类和虫族都越来越多,要求也越来越高,丑的不要,细的不要,软的不要,脏的不要——只有如花似玉的大宝勾才能成为阿里阿德涅心心念念补神百勾丸的原材料。   在阿里阿德涅眼中,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通通不算问题,只要多打几个零,全世界的勾都向他蜂拥而来。   圣者开出来的药材清单上最大的难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花蜜。   地处偏僻,难以找寻不说,最重要的是必须让他亲自上场,花蜜的保存时间有限,一旦采集就必须使用,把最新鲜的花蜜涂抹上去才能起到功效。   阿里阿德涅的军靴踩碎腐叶,一身漆黑的作战服配上他银发绿眸的长相倒也亮眼,他正亲自率领小队在危机四伏的达尔马逊雨林中艰难前行,他需要找到的植物娇小脆弱,连拟态都有可能不小心踩到破坏,更别说变成虫态。   他都不知道圣者怎么能够找出这么偏僻的植物来,星际地图都不显示的地方,被他找到了。   可恶,难道他被那个丑八怪给骗了?   “公爵大人,目标植物在那里!”   峭壁缝隙间,一株血红色的宝石花迎风摇曳,阿里阿德涅对照圣者给的加密清单,瞳孔微缩——按照圣者所说的,那正是能修复精神力创伤的珍惜濒危宝石花品种,全星际现存不过三株,   阿里阿德涅伸手采摘时,突然有腐蚀性液体从头顶滴落,抬头见岩壁上数以百计的蝙蝠兽正张开吸盘状的口器,暗红色的涎水不断坠落。   “保护公爵!”   随行的子部刚要变成虫态,就被阿里阿德涅呵斥:“蠢货!蠢货!变成虫态毁了我的药材,你们的工资都不要了?”   子部护卫:“……”   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只好迎着头皮举枪射击,但准头明显不行。   数十只蝙蝠兽俯冲而下,阿里阿德涅的绿眸泛起危险的光芒,他在枪林弹雨中灵巧翻身,虫肢化的右手刺入为首兽类的软肋,腐液喷溅,马上就要侵蚀他的皮肤——   下一刻,他却借着反作用力跃上岩壁,踩着凸起的石棱如履平地,手中依旧小心呵护那朵血红色的宝石花。   最后一只蝙蝠兽死亡之后,阿里阿德涅的作战服已千疮百孔,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脱臼了,左手上的宝石花却完好无损。   “公爵大人……”子部们投来关心的目光,似乎是想查看他的伤势。   “别挡着我!”   阿里阿德涅却丝毫不领情,没空和这些蠢货浪费时间,拖着伤腿踉跄进安全帐篷,动作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放慢,扯开腰带,他要在花蜜失效的期限内进行涂抹。   “该死的圣者,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药方有效,要不然我要把你畸形的丑态公之于众,到处贴满你的照片!”他咬牙切齿。   阿里阿德涅早就知道圣者的畸形,甚至觉得好玩又好笑,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毕竟让圣者陷入畸形的畸形种还是他一手促成,亲眼看到领主畸形也是复仇的一部分。   不过……蝶族对自己的容貌素来十分在意,他之前也没必要跟领主撕破脸皮,但这一次如果圣者骗他,他定要好好报复回去。   阿里阿德涅单膝跪在地面,凌厉的银发垂落,遮挡住他因剧痛而扭曲的半张脸,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宝石花,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蛰伏的蛇。   深红色的花蜜涂抹其上,一种古怪的疼痛,从难以言说的部位灼烧起来,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状,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脊背绷成一张满弦的弓。   “可恶,如果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阿里阿德涅拿起身边的终端,眼尾猩红,竭力忍耐,看到终端的屏幕时唇角甚至绽放出一缕疯狂又甜蜜的笑来。   那是黑发青年睡着的照片,柔软丝滑的被子裹着雪白的身子,是他的止痛药。   只要想到小情虫看到自己尾勾真正实力之后无比震惊的模样,他就觉得这一刻的痛苦都值得,怎么能不知道呢?他骂了他3243次阳痿,他一定要全部讨还。   指尖刚触到青年的脸颊,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小情虫三个字,阿里阿德涅咒骂一声,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难得主动给他打个电话么?   挂掉吗……   难得主动的一次。   通讯器蓝光映在阿里阿德涅染血的指节,他对着镜头轻扯嘴角,用袖口快速蹭去额角汗水,这才接通通话。   通讯接通的瞬间,阿里阿德涅的表情瞬间柔和:“宝贝,怎么了?想我了?”   话未说完,便被艾伦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吸引。   黑发青年穿了一件高领长袍,声音也闷闷的,有些心不在焉:“是是是,想你了,赶快回来吧……我不想看到圣者。”   “想我了?难得呀,老公……老板走了,才想起我的好吗?”   听到对方说想自己,阿里阿德涅的尾音扬起,正要抬起左手,隔着屏幕去捏对方的脸,突然瞥到上面的伤口,只能不动声色地收回来,笑容却愈发灿烂。   “我已经收集了100种兽勾,花蜜也只剩下最后一种,马上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呢,宝贝。”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会吓到对方,没想到黑发青年只是嗯嗯嗯:“总之快点回来吧。”0%和100%谁更危险,艾伦比谁都清楚。   阿里阿德涅:“……?”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隐隐约约,模模糊糊,阿里阿德涅在几十光年外的星球,却闻了一丝奸情的气息。   阿里阿德涅狐疑地眯起眼睛,他每天都会仔细盘问忒修斯身边的子部,他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明明最近没什么异常。   还是说……有异常,但是被抹去了?   “宝贝,我很快就回来,乖乖等我。”   挂断通讯后,阿里阿德涅小心翼翼地穿上裤子,现在最后一种花蜜已经涂抹,只等百勾丸制作完成,他的病……   就能好了吧?   阿里阿德涅这辈子作为人类,不相信命运,不相信神明,不相信任何宗教;作为虫族,不相信虫母,不相信基因,可现在他只想求所有的神明,所有的信仰,还有那传说中庇佑虫族的虫母——   让他成为一只健康的、正常的雄虫。   只有那样,他才能有资格去追逐心上人的爱。   而此刻另一边,艾伦瘫坐在空旷的床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还是圣者送他回来的。   对方很贴心,顺带消除了子部们的记忆,让一切至少看起来还很正常。   但怎么能正常呢?   他们之间明明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不好的事。   黑发青年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吻痕。   想了又想,他重重叹了口气,抓起枕边的抱枕蒙住脸,试图将那些混乱又旖旎的记忆暂时隔绝在外,可越那样做就越没有成功,他脑子里面的脸一会儿变成银发金眼的格莱林,一会儿变成银发紫眼的圣伊诺斯,甚至还变成了……阿里阿德涅。   不久之后好几个雄虫都会问他谁更好的问题,其实在这个时候艾伦的心中已经有了评价。   格莱林:烂活婉拒。   圣者:好活当赏。   阿里阿德涅:没活……硬整。   经过昨天那一场,艾伦认为圣伊诺斯已经不适合当小小格的后爸了,得另外找个虫选,他可不想给圣者继续治下去了。   再治下去,估计就连他都得搭进去。   教堂之行并没有真正治好圣者,因为直到最后他仍旧缺失了一片记忆。艾伦只是在圣尔塔纳的精神攻击当中反抗了他的能力,从而杀死了圣尔塔纳虫格,现在表面占据主导地位的圣伊诺斯虫格,虽然看起来比较好处理,但是终究埋藏着巨大的隐雷。   另外,蝶皇教习庭那种地方一听就非常邪门,他一点都不想去。   对了,给孩子找后爸,是不是得问问孩子的意见?   艾伦揉揉日渐软乎乎的肚子,难得问起小小格的意见。   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从一开始的沉默,到精神网里的牙牙学语,再到如今可以和他一起冒险。   小小格的意见难得坚定:“我还是喜欢那个老是亲我的叔叔,感觉比较温柔,昨天那个太粗暴了。”   艾伦:“…………”   艾伦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什么粗暴?”   艾伦如今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社死,他一直以为小小格那个时候已经因为各种爆炸折腾下线了——   难道他在吗?   啊啊啊啊啊!千万不要啊!   艾伦脑海当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乱七八糟的场面,还有他忍受不了之后喊的那些胡话,什么好哥哥求求你都喊出来了,直男看片多了,只会乱喊。   这让他如何在虫崽面前继续做虫?   “是啊,难道不粗暴吗?又是爆炸又是荡秋千,明明你都不喜欢他,那个叔叔还要追着你到处跑,我最讨厌他了。”小小格想到昨天晚上的经历,就觉得脑袋发晕。   艾伦听到他这话才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是他想得太多。   成年虫的世界果然比小孩虫肮脏。   艾伦:“好吧……不喜欢我们就再换一个。”他记得黑曜也要过来了,比起虫格分裂后爸和阳痿变态后爸,黑社会后爸竟然也眉清目秀起来。   “可是妈妈……”小小格忽然闷闷不乐。   艾伦:“怎么了?”   艾伦指尖轻轻抚过腹部,感受着精神世界里小小格气鼓鼓的情绪波动。   小家伙的声音像团糯叽叽的棉花糖,却带着不属于幼年期的坚定:“为什么一定要爸爸呢?我只要妈妈就好了呀!等我出来就可以保护妈妈啦,像爸爸们那样!”   话音未落,精神触须突然卷上艾伦的,好像小虫崽好像在他的掌心蹭来蹭去,“爸爸什么的,只会让妈妈掉眼泪……崽崽不一样……”   艾伦:“怎么不一样?你们虫族的习俗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头疼。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习俗忘记了?   小小格的教育得跟上,不能和其他虫族一样,一心想着当妈妈的王夫!   可怜的虫母还在惴惴不安地担心另外一点——   圣伊诺斯的身体畸形已经治好了,那昨天好多次的意外会不会有危险?   “小小格啊,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觉醒来奇怪的地方?”   小小格没反应过来成年世界那么多花花绕绕:“什么?”   “就是……”艾伦犹豫了半天沉痛道,“有没有新的小家伙跟你打招呼什么的……吧。”   “没有啊,什么小家伙?哪里来的?怎么进来的?”小小格冒出一连串不该问的问题。   艾伦扶额:“啊……我真是太蠢了,这种时候也问不出吧。”   应该不会的,孕期的虫母自己安慰自己,祂本来就在怀孕当中,怎么可能在孕期当中又怀上呢?一个小小格就已经很让他头疼了……   有小小格在的话,他现在明明应该……很安全吧!   ————————   过渡章~~要进恩选节剧情啦~   上一章的结尾我稍微改了一下,另外还有一个设定改了,关于宝石花的细节描述。宝石花没有长成的时候和普通花瓣一样,完全开放之后就会逐渐变得坚硬和能量矿石同样质地。 [104]第 104 章:他就知道【有论坛体】   二崽的事情暂且搁置,艾伦百无聊赖地划动终端,他最近一段时间虽然没直播,但也过得很充实,现在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下,正好看看网上的各种消息。   在人类世界,别说是主播,哪怕是明星这么久没露面,都会逐渐被大众所遗忘,可忒修斯三个字注定成为虫族永远不忘的潮流与传奇——   忒修斯没直播的第一天,想他。   忒修斯没直播的第二天,还是想他。   忒修斯没直播的第N天,想他想他还是想他。   当艾伦刷新论坛界面,依旧是满屏关于自己的消息,最长的竟然是一个图包楼,看首发日期竟然是他刚到蝶皇星海那段时间。   《呜呜呜公爵你怎么能吃这么好!我咒你X的阳痿!我金光闪闪、绝美无比的忒修斯宝宝啊怎么就被公爵吃到了……》   主楼配图中,黑发青年身着蝶族特色长袍,转身刹那衣袂翻飞,金饰晃动,满身珠光宝气,却不让虫觉得俗气,只觉得他怎么能这么好看,长得这么完美。而旁边的公爵显然遭受了不一样的待遇,一抹俊美的身影被精心裁去,就算裁剪不了,也打了马赛克。   12L:啊啊啊宝宝!让我舔舔!没有直播看,就只能看照片解解馋了!   99L:氛围感绝了!!这光影把他衬得像从梦境里走出来的精灵~   111L:已经设置成终端锁屏,每天对着这张脸能多吃三碗饭!   242L:突然理解人类的美人烽火戏诸侯了……这谁顶得住啊!   372L:今天也是诅咒公爵的一天!一想到这么美好的宝宝要跟烂黄瓜公爵每天睡一张床,我就难过得想哭!   545L:大家跟我一起加入【诅咒公爵阳痿群】吧!群里的伙伴们都在里面打卡问今天公爵阳痿了吗?相信这种念力一定能够传达给他。   艾伦看得哭笑不得,想用自己的账号回复你们的愿望早已实现,却意识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拉黑,原因是不久之前在论坛上痛骂自己,粉丝舞得太凶,正主进去都被打肿了脸。   就在这时,一个标着“热”字的新帖闯入视线——《炸了炸了又炸了!听说了吗,宝宝毁了蝶族的圣心教堂?!》。   艾伦挑眉点开,帖子主楼附上了现场实拍图,昔日庄严肃穆的圣心教堂沦为焦黑废墟,可最中央那尊虫母圣像却奇迹般完好无损,月光为其镀上冷银的光边,艾伦盯着图片里圣像腹部中心密密麻麻的虫卵,虽然知道是雕刻,但指尖仍旧不自觉地摩挲着屏幕,很想把那些卵抠出来。   最想毁掉的竟然没毁掉,这圣像可真结实。   帖子里也已炸开了锅。   12L:不愧是忒修斯,所过之处无一幸免!走到哪里炸到哪里!上次炸矿区,这次炸教堂,以前以为美到爆炸只是一个夸张词,现在发现实至名归!   15L:炸得好!再炸一个听听!(狗头)   233L:话说回来,忒修斯到底什么时候才停止休息回来直播呀?真的好想他!那些切片已经看过千百遍了,词我都会背啦 TAT   363L:是啊,虫儿飞我都听得会唱了,蝶族只是失去了他们的百年大教堂,我们可是好久没听到宝宝唱歌了!   艾伦默默窥屏,心里也说炸得好,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笑不出来。   【每次看到银塔执行官就没好事!又来蝶皇星海抓我宝了吗!】   这次的照片是好几艘银塔风格的飞船,艾伦曾经还坐过,算是虫族世界的警车了。   31L:对对对,前天我也在现场附近,突然听到了一声爆炸,正想赶过去才发现那边已经被执行官们包围了,根本就走不进去。   43L:这些执行官管的可真宽啊,而且又那么快吗?速度快到让我以为他们一直都在现场。   44L:没准这些变态雄虫真的一直在视奸宝宝哦。   52L:太好了!你们快去看,蝶族圣者官方账号刚发声明……事故原因与忒修斯无关!根本治不了罪!   66L:怎么真蜜守护团的也说是他们炸的,和忒修斯无关?   78L:丝天堂官方发文说炸了一个再赔十个!   88L:好家伙,都在给忒修斯兜底呢。   100L:只希望宝宝现在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再出事啊!   大审判官?   艾伦皱着眉头琢磨,心里对炸了教堂丝毫没有愧疚感,怪不得教堂爆炸那会儿动静那么大,却没引起什么骚动,原来是大审判官派部下把现场封锁了。   要说现在虫族里哪个领主最让他摸不着头脑又提心吊胆,肯定非倒悬银塔的大审判官莫属。这位顶着“神判”名号的领主,结茧异能诡异强大,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虫到底能分出多少个分/身。   而就在酒店一楼,执行官尤尼梅特带着一队手下出现了。   许久未见的尤尼梅特一身雪白制服笔挺,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蓝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背后透明的翅膀微微颤动,整个人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峻劲儿,一看就是那种只认规矩不讲情面的执法者。   “我们奉命调查圣心教堂爆炸一事,请诸位行个方便,银塔能审判任何一个违背法律的虫族。”尤尼梅特声音冷得像块铁。   公爵的子部斐瑞面对他并无惧怕之色,虫态下的绿眼睛满是对忒修斯的维护与忠诚:“无论发生什么,丝天堂都十倍赔偿,忒修斯少爷已经休息了,您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尤尼梅特的目光扫过门口全副武装的守卫,指尖按在腰间的光枪上,透明翅膀泛起警告的蓝光:“我再说一遍,奉大审判官令——”   斐瑞冷笑一声,身后三十名近卫同时握紧武器,形成防御阵列。   “你们见不了他,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跨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尤尼梅特表情冰冷,倏忽抬手。   身后的执行官们同步举起光盾,冷蓝色的能量流在掌心汇聚。   就在双方战争一触即发时,斐瑞耳中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电流声。   “斐瑞……”懒洋洋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黑发青年可爱的睡颜无端出现在每个雄虫的脑海中,“让那个冰块脸上来吧。”   “可是……”斐瑞的身体剧烈颤动,眼神满是不解,“这些银塔的雄虫不怀好意!”   “我说了……没事。”   黑发青年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蛊惑虫心的暗示性,斐瑞眼神一呆,自然而然的听从了他的命令。   斐瑞恶狠狠地瞪着尤尼梅特:“算你走运。”   房间内的艾伦摸着肚子,低声哄着肚子里的小小格:“待会儿有个叔叔要进来,你乖乖在我肚子里装睡,千万别出声,也别露情绪。那虫精着呢,你稍微有点动静,就要被发现了。”   “又是来欺负妈妈的大坏蛋吗?”小小格的声音委屈巴巴的,这世界上想要欺负妈妈的坏蛋也太多了吧,一个接着一个!   艾伦没接话,赶紧套上件宽松的睡袍。最近肚子越来越显形,也就这种松松垮垮的衣服能遮一遮。他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调暗灯光,屋子里顿时变得昏昏暗暗。   艾伦看了半天,突然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酒店,睡袍,大白天拉窗帘……   此情此景怎么这么像偷情!?   算了,时间紧迫,没时间调整,再者说公爵还在外面找勾,也没办法回来抓他。   对着镜子,艾伦抬手拨弄垂落的发丝,指尖陷进如墨般的发瀑里——   不知何时,黑发又已悄然垂至肩膀,丝绸般的质感从指缝间滑过。   他想起几个月前刚剪过的利落短发,还是阿里阿德涅帮他剪的发型。   艾伦望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忽然轻笑出声。   每一次头发变长他都想剪掉,想要保持以前那个样子,永远不变,怎么可能不变呢?   他还要谢谢昨天圣尔塔纳的精神攻击,他突然明白了,原来自己的身体从不会停止改变,就像这永不停歇生长的黑发,每分每秒都在朝着未知的方向蜕变。   他应该不会再去尝试剪头发了。   尤尼梅特踏入昏暗房间的刹那,目光便被窗边的身影牢牢攫住——   黑发青年裹着松垮的睡袍,夜色般的黑发随意散落肩头,在昏黄光影中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当他抬眸时,漆黑的瞳孔如同倒映着暖光,却又蒙着层雾气般的朦胧,让那双眼睛愈发显得湿漉漉、勾人心魄。   妖冶的虫母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慵懒又脆弱的模样有多诱人,无意识抿唇时,饱满的唇瓣泛着天然的嫣红,像颗沾着晨露的浆果,令虫无端生出想要品尝的冲动。   尤尼梅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透明的翅膀在背后轻颤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在对方转身时,注意到发尾扫过睡袍开衩处露出的一截脚踝。   那脚踝白得近乎透明,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握就会折断。   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吻痕。   一连串密密麻麻,往更上方更深处隐去。   连那种地方都有吻痕吗?   尤尼梅特的瞳孔瞬间缩紧,针尖般的锐利,他很难去排除脑海中那些无端的联想,有雄虫抓住青年的脚踝,一路向上吻去,一直吻到淌蜜处。   他也终于明白青年的改变在哪里……   被雄虫浇灌之后,眉眼间惊人的艳意。   他们,终究是,做了吧?   “怎么了?不说话?不是来审问我的吗?”艾伦等他开口等得有些不耐烦。   大审判官的领主能力是制造虫分/身,目前为止艾伦已经接触过他三个分/身,第一个是执行官队长尤尼梅特,第二个是银塔藏书馆的管理员,还不知道名字;第三个则是跟着御卫找上任虫母的队员,艾伦只在银塔审判那天见过。   迄今为止,艾伦发现大审判官的每一个分身长相不同,气质不同,性格也有微妙的不同,比如尤尼梅特明显要开朗一些,而那天遇到的图书馆管理员身上却有一种淡淡的悲伤。   大审判官当时在银塔却是极端的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可言,再加上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睛,给他感觉就好像冷冰冰的雪人一样,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冻伤。   最重要的是在银塔的时候,大审判官一直在帮他,艾伦怀疑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虫母的身份,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揭穿。大审判官是虫母的老师,教祂使用自己的能力,教祂如何梳理精神丝,也教祂在床上……如何应对贪婪无度的雄虫。   总而言之,艾伦把它视为目前为止最可怕最深不可测的雄虫。   现在最可怕的雄虫尤尼梅特正对他说:“好久不见。”   尤尼梅特抿了抿嘴唇,别开脸咳嗽一声,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他继续问:“前天晚上教堂爆炸,我察觉到异常波动。你治疗圣者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艾伦歪着头想了想,发梢扫过锁骨。治疗?这个词有意思,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好像翅膀……长出羽毛了。”   艾伦边说边抬手摸后背,睡袍领口跟着往下滑了滑。   他仔细回忆战斗时后背那阵钻心的疼,一战过后他的翅膀好像真的变了样。   虫族的翅膀他见得多了,有长触手的、晶体的、蝴蝶的、蜻状的,可长羽毛的还是头一回见,说起来还有点像妹妹爱看的小说里写的天使翅膀。   “你的翅膀果然变化了。”尤尼梅特湛蓝色的眼里露出一丝欣慰,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丝欣慰不来自于他,而来自于始终关注着艾伦的本体。   尤尼梅特:“你也见过那座圣像了吧。”   “差点炸了,没成功。”艾伦耸耸肩,语气满不在乎。   “你觉得它正常吗?”   “丑死了。”艾伦皱着鼻子,“不过雄虫大概觉得美?”   “美?我更关心你们的进化,”他用空灵而冰冷的声音陈述着一切,“这种形态只是虫母的初级形态,次领主结茧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领主,得到自己专属的能力,而虫母的翅膀从来都是小小的肉翅,似乎并没有进化完全。”   可怕的是,所有的虫母都停留在这个阶段,把祂们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间和生命力都浪费在了虫巢当中,终究无法成为最完美的形态。所以每一届虫母在生育过数只领主之后,生命总会走向凋零。整个虫族世界都会随着虫母的凋零而变得十分动乱,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无数领主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连神判的两位好友也不例外,其中有一位甚至还是他可靠的同僚。   如果不从根源解决问题,裂化种也好,畸形种也好,终究会圈土重来,公爵所图谋的不用做,也能成功。   但……忒修斯的出现让神判看到了希望。   说到这儿,尤尼梅特目光直直地看向艾伦:“不过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转机。”   黑发青年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哦……”   关他什么事?   艾伦算是明白了,这位传奇大导师拿他当小白鼠做实验呢,想看看比起关在虫巢里生育的虫母,他这只整日活蹦乱跳、到处爆破的虫母能不能成为第一个结茧的幸运虫,这样听起来是比一心报仇的虫傲天公爵和心心念念做王夫的圣者要高出一个档次,至少人家还有点种族情怀在里面。   但说到底大审判官也不是真的想帮他,说来说去也只是为了虫族的繁衍——   如果他成了历史上第一个结茧成功的完美虫母,岂不是要比其他虫母活得更久,生得更多?是这个意思吗?   正当艾伦想要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高谈阔论,就听到他沙哑地说了一句:“所以……”   艾伦扬眉:“所以……?”   尤尼梅特低低道:“我想看看你的翅膀。”   艾伦:“……”   呵,雄虫,他就知道。 [105]第 105 章:在做什么   其实艾伦早就知道,一个雄虫对一只蜜虫说看看翅膀无异于人类当中的看看腿,看看熊,看看……当然,如果是雄虫对虫母说这话,那无异于一次邀宠。   看就看呗,人类直男,毫无畏惧。   丝天堂的安保和银塔的执行官就在外面,还能吃了他不成?   黑发青年背对着执行官扯掉睡袍系带,黑色的绸缎如蜕去的茧衣般滑落,露出背后新生的羽翼。   向来冷若冰霜的执行官队长瞳孔剧烈收缩,耳尖在泛红,他眼前的翅膀并非记忆中虫族常见的膜翅或鳞翅,而是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尖端已长出数根半透明的羽毛,看起来软乎乎的,像是初生的小鸟。   那些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娇弱的幼鸟在索求抚摸,而羽毛根部渗出的淡金色蜜液,正沿着青年的背部蜿蜒成一条暧昧的痕迹。   美得有点太超过常规。   和历届虫母都不一样的翅膀,他亲眼目睹的,是何等的奇迹和光耀。   银发蓝眼的雄虫盯着翅膀看了好一会儿,喉咙发紧,迟迟没有说话。   反而是艾伦侧过脸,黑发扫过锁骨,眼尾微挑的弧度带着淡淡的疑惑。   他能感觉到尤尼梅特的视线如实质般落在翅膀上,却故意挺直脊背,任对方看见羽翼边缘尚未完全蜕去的淡粉色肉膜。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虫族会长出这样的翅膀?”   尤尼梅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后背看了太久,慌忙别开脸。   他带着白色手套的指尖悬在艾伦羽翼新生的羽毛上方,迟迟不敢落下。银色睫毛轻轻颤抖,他自己用最平稳的声音开口:“这也是我想研究的问题,我能取一片回去研究吗?可能会有点疼。”   “拔一根……?行吧,你轻点。”   某个人类直男还是低估了翅膀的敏感性,特别是他刚刚长出羽毛的翅膀,其神经末梢的敏感度高得惊人。艾伦原以为不过是被拔掉一根羽毛,至多像人类抽血时被针头扎一下,直到尤尼梅特的镊子触到翅膀根部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啊啊呜呜!我靠!我靠!”   他像是炸了毛的猫,一下子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那对新生的羽翼每根绒毛敏感得不可思议,当金属触碰的刹那,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大脑,让他的尾椎骨都泛起酥麻的震颤。   “等、等一下!这和说好的疼不一样——”   可老师比他想象的严厉,黑发青年的抗议被闷在枕头里,指尖徒劳地抓挠着床单,却被尤尼梅特用小臂压制得动弹不得。   “好痒……好难受……别……”   银发雄虫的体温透过制服传递过来,像块冰冷的生铁,而对方按住他后颈的拇指正不轻不重地碾磨着,似是安抚又似压制,那种介于疼痛与瘙痒之间的触感,让他的翅膀不受控地收缩,蜜液四处喷溅,把床单弄得湿淋淋。   尤尼梅特的呼吸喷在耳后,带着冰雪的气息:“忍过这一下就好,乱动只会让你更痛。”   对手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沙哑,右手却先于理智按住青年的腰窝。这个逾矩的触碰让黑发青年猛地绷紧,脊椎弓成漂亮的弧度,新生的羽翼不受控地颤动,绒毛拂过尤尼梅特手腕,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忍了,神老师,不,判老师……尤尼梅特老师,你弄得我太痒了,要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   面对青年的挣扎,银发蓝眼的执行官干脆丢了镊子,咬着指尖,脱下手套,骨节分明、青筋凸出的手掌一寸又一寸地抚摸过他的翅膀,看起来轻轻巧巧,却让艾伦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掌控力十足。   不是,直接上手了吗?艾伦绝望了,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颤音,像被揉皱的丝绸,在静谧的房间里充满了暧昧的涟漪。   “轻……轻点……老师……你不是虫母的老师吗……是老师就温柔一点……”   带着哭腔的尾音像根羽毛扫过心间,尤尼梅特听到了本体的指令——   停下来,在事情发展为不可控之前,停下来。   “没事了。”   羽毛脱离的轻响传来时,艾伦才发现自己的额角已沁满冷汗,发丝黏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尤尼梅特细细瞧了一会儿这张脸,蓦地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这个逾矩的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   “好了?”黑发青年的唇瓣微张,睫毛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他连忙用手背抹掉生理性的泪水。   之前再嚣张,现在也奇迹般的乖巧下来,有道是男儿轻易不落泪,只是未到敏感处。   “嗯。”尤尼梅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带着安抚的意味,“很乖。”   这个词出口的瞬间,他的头发微微变色,他的尾勾悄悄变硬。   ·   此时此刻的门外,斐瑞又迎来了另一位尊贵的不速之客。   蝶族的领主,圣者。   当银发紫眸的领主级雄虫出现,整座大厅的虫族突然陷入奇异的寂静。   他银发如月光倾泻,紫眸若宝石生辉,一身长袍,身上各色宝石,琳琅满目,将蝶族繁复瑰丽的审美体现得淋漓尽致,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蝶族所有的雄虫都是极繁主义的爱好者。   周围的虫窃窃私语,猜测这位拥有顶级拟态的蝶族领主究竟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又要去见怎样重要的人物。   “那就是圣者?!还是第一次见他取下面纱……这是为何?虫母陛下并未回归,他怎么就把面纱取下来了?当初不是说,不见虫母不取面纱吗?”年轻雄虫触角兴奋得几乎要颤动,“今天真是好运气,竟然能看到传说中最有望成为第一王夫的蝶族领主?”   “肯定是蝶族!上一次第一王夫的宝座就是我们蝶族的!”年长的蝶族言语之间颇为自豪,又忽然压低语气,“难道说御卫大人真在时间黑洞里找到陛下了,我们伟大的母亲即将归来,所以圣者大人取下了面纱?”   “怪不得历代王夫都出自蝶族……”旁观者啧啧称奇,对圣者好感颇大,“这拟态、这翅膀根本是神赐的宠爱,往陛下身边一站,谁还能移得开眼?再加上圣者大人平日里治疗畸形种,在虫族积德行善,从不沾染蜜虫,名声又好,其他族的雄虫根本没有竞争力!”   领主听力非凡,圣伊诺斯将众虫低语悉数倾听,却垂眸掩住眼底的暗涌。   若在往日,这些奉承还算悦耳,如今却只觉喉间泛起苦涩。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如果全族投票谁是第一王夫,他肯定位居榜首。   民选之星,抬也要把他抬进王巢。   可惜昔日诸多付出,现在看来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虫母?王夫?   如今,他的身也好,心也好,早已堕落。   身子给忒修斯,心也给了忒修斯,他还在担心忒修斯到底要他,还是要那个尾勾都不行的公爵。   圣伊诺斯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花蜜瓶,心中回忆起两天前的那一晚——   黑发青年炽热甜蜜的呼吸,媚眼如丝的眼神,以及自己失控弄痛他时的慌乱,紧接着是想起自己曾经学习的一切技巧,一一施展,慢慢观察,多次询问,最终得到了满意的好成绩,让可爱的忒修斯一点蜜都流不出来。   在他这里被吃光,就不可能分给其他虫。   在什么方面,他都是最出色的优等生。   他早该来的,不应该听到执行官去找忒修斯,才慌忙赶来。   教堂炸毁之后,银塔的执行官追着要调查,他白天忙着销毁爆炸现场的证据,晚上还要应付教习庭的追问,连睡觉都梦到忒修斯带着失望的眼神看他,好不容易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他才敢喘口气,可心里头还是乱得像团毛线。   导师们在争宠课上反复强调:“蝶族的美是最锋利的武器。”   如今他全身上下都装饰了最美丽的宝石,连洗澡都花了两个小时,用了公爵找了好久的宝石花蜜泡澡,那种难得一见的珍稀宝石花被他移植在了自己的秘密花谷里,要多少有多少,他细细地清洗尾勾,涂抹保养,虔诚慎重,就为了上面能带着忒修斯喜欢的花香。   尾勾香香的雄虫才是雄虫典范。   临出门前还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确保每个角度都能让忒修斯多看两眼。   攥着花蜜瓶的手心里出了层薄汗,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这几天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见面要说的话,可真到了这儿,马上要见到忒修斯了,脑子又开始发懵。   “圣者大人……?”   斐瑞眼神震惊又疑惑,眼前的圣伊诺斯周身缀满流转宝辉,月光宝石做的华冠明暗闪烁,白银蝴蝶手链随着抬手的动作发出细碎清响——   这也太孔雀开屏了吧?!这是把一整个首饰店都戴身上了?   而且这位平时簇拥众多的蝶族领主,此刻周身不见半分下属踪影,倒像是赴一场精心准备的约会。   圣伊诺斯的声音如银色的月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听闻银塔执行官在此盘查教堂爆炸之事,那天晚上我和忒修斯在一起,我可以证明他与爆炸案毫无关联,我作为教堂管理者……”紫色泛起涟漪,“实在不忍见无辜者蒙冤。”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像他那副恢复之后的好长相,任谁看都是悲悯苍生的圣徒模样。   确实,整个虫族谁会怀疑声名赫赫的蝶族领主?他可是全心全意为虫母而生。况且……斐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个冰块脸执行官进去这么久,谁知道忒修斯少爷是不是正被刁难?   “既然如此……”斐瑞侧身让出半道,也跟着上去,“还请圣者大人长话短说。”   圣伊诺斯一上楼,就察觉不对。   紫色的眼瞳微眯,空气中的蜜香……   太浓了。   正常的审问,会有这么浓的蜜香吗?   忒修斯和尤尼梅特……到底在干什么?   “长官交代过,正在进行机密问询!”   执行官们挡在门前,不允许他们进入。   “让开。”   “圣者大人,长官有令……”   为首的执行官话未说完,便被一道紫光攻击脑海,痛得单膝跪下。   圣伊诺斯银发无风自动,紫色眼眸中划过诡谲的暗光。   “当时没有听清楚吗?那我再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请让开。”   紫色的瞳孔映着紧闭的房门,倏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你弄得我太痒了,要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   “轻、轻一点好不好……”   “呜呜……好痛……”   圣伊诺斯:“……”   “轰——!!!!”   蝶翼拍击产生的气浪掀飞了整面墙的装饰画,圣伊诺斯撞开房门的瞬间,蒸腾的热气裹着甜腻的蜜香扑面而来   光线幽暗之处,尤尼梅特半跪在床边,指尖捏着黑发青年羽翼上的羽毛,银色发丝垂落,几乎要贴上他苍白的后颈。听到这么大声响,黑发青年湿漉漉的侧脸转向光源,看向他时,睫毛上的泪珠折射出细碎水光,像被雨打湿的蝴蝶标本。   轰然一声,圣伊诺斯的脑子炸了。   “你们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染上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   对不起宝宝们今天工作太累了,晚了一点……抱歉抱歉[爆哭],明天争取粗长,加快进度!! [106]第 106 章:互扯头花   圣伊诺斯银发凌乱,蝶翼不受控地剧烈震颤,紫色瞳孔里翻涌着怒意与委屈,薄唇紧抿成苍白的直线。   现在,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明明他们才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明明才十指相扣纠缠至天光乍亮,明明情到浓时,他也对他说过——   喜欢。   喜欢啊喜欢,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他丢盔卸甲,全都进了去。   可怎么,转个眼忒修斯就和其他雄虫搞到了一起?   圣伊诺斯脑中急速运作,立刻找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理由!   他知道了……   肯定是尤尼梅特那个贱虫主动勾引!!   忒修斯纯真无辜,意志坚韧,奈何这雄虫自甘下贱,万般引诱,忒修斯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实际上根本就是虚情假意,没有真心!   “他勾引你的,对不对……”   过了好久,圣伊诺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问题的时候根本不敢大声,而是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柔声但是语尾又有轻轻颤抖,好一朵清纯可怜白莲花,什么恶毒手段,听都没听说过。   导师们的宫斗课不能白学,要温柔,要大度,要克制,要忍耐,唯一不重要,第一才宝贵,只要忒修斯心里有他,其他的雄虫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才是永远的陪伴。   “哈?勾引?什么勾引?你说他啊?”   纯种直男丝毫没有理解到蝶族王夫候选者的脑回路,艾伦缓缓穿上衣服,松松垮垮的,半露不露,隐约还能从那暗黑色的绸缎下窥伺到娇嫩的白肉,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长着一张惊艳迷人的脸蛋,做出的动作跟个街头混混似的。   “我主动脱的啊,有什么好勾引的?我们办的是正事,你别想太多,尤尼梅特来是为了工作,我们只看看翅膀,摸了一下,其他的什么都没做啊,别误会……”   说着说着,艾伦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圣伊诺斯露出了天崩地裂的表情。   “什么叫只看看翅膀,只摸了一下?其他什么都没做,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安保和执行官都在,你们还想做什么?做个彻底吗?工作?什么工作能爬到你的床上!”   圣伊诺斯眼眶微红,那翅膀他都没看过几次,摸过几下,就被别的虫哄骗了去。   尤尼梅特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制服,将那一片羽毛藏于袖中,表情依旧从容:“圣者,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来到此处的确为了教堂爆炸一事,没有其他心思,刚刚触碰忒修斯的翅膀……也是例行公事,为了收集蜜液,进行比对,也是证据的一种。”   “误会?根本就没有误会!尤尼梅特,你这个贱虫,就是假公济私,勾引忒修斯!还装什么无辜!取证取蜜液?下一次指不定还要取哪里的证据,你就装吧!”圣伊诺斯一听到那声音就恶心,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滔天的恶念。   一朵善良又优雅的白莲花竟然能骂出贱虫两个字,艾伦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有点生气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又用什么身份管我?你不是应该最想做虫母的第一王夫嘛……我又不可能是虫母,对吧?”   艾伦的话听起来像是对失魂落魄的圣伊诺斯所说,却同时用眼神告诉尤尼梅特——   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虫母身份,如果想继续他的结茧计划,最好守口如瓶。   尤尼梅特自然听出了黑发青年的弦外之音,脸上并无任何波动,他本来就不急着打算告诉其他领主忒修斯的真实身份,虫母回归后雄虫们最想做的事便是把拖进虫巢,使其受孕,这样一来,种族振兴计划又走回了老路。   实际上,他反而一直在帮忙隐藏忒修斯虫母的身份,无论是银塔罪虫暴动的监控视频,还是教堂那一夜不同寻常的精神波动,都是他一手掩盖——   比起怀孕,他更想看到自己的学生结茧。   比起生崽,他更想看到忒修斯和过往任何虫母都不一样的进化。   至于这些操之过急的雄虫领主,到底什么时候应该知道祂的身份,还是由祂自己来决定吧。   两虫之间的眼神互动,落到嫉妒成狂的圣伊诺斯眼中无异于当着他的面你来我往、眉来眼去,他们之间的秘密,他们之间的默契,根本容不得他插足,弄得他反而像是第三者。   圣伊诺斯踉跄半步,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宽袖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得无法呼吸:“两天前你才对我说过喜欢,喜欢我,你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又喜欢上了其他雄虫。”   他的余光瞥见尤尼梅特冷冽的注视,难堪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搅。   如此玩弄虫心,忒修斯真当他没有自尊?真当他是一条狗,呼之即来又挥之即去?   “嗯?”艾伦是真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圣者,“喜欢?我说过吗?没有吧……我能对你说这话?”   艾伦在脑子里想了一圈,都没印象,难不成自己被干昏了头,什么求饶的话都说出了口——靠,好像还真是……他受不了的时候,真是没节操,什么话都喊得出来,反正为了让对方快点出来,怎么瑟瑟怎么来,片子里的知识都用上。   所以,他真对圣者说过喜欢?   “啊哈……啊啊啊哈……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求你了……啊哈、所以最后一次……”   一段不得体的记忆忽然插了进来,他的脑海里的确有这个片段,需要打马赛克。   艾伦嘶了一声,典型渣男头疼道:“啊,床上说的话,算得了数吗?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会,当真了吧?   那一瞬间,圣伊诺斯脸色变得如纸苍白,从未有这样一个瞬间,如此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小丑。   他当然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打算背叛他从诞生到现在所信仰的一切;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打算带着忒修斯远走高飞再也不当蝶族的领主;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丢掉了自己的心。   怎么能是玩笑呢?怎么会是玩笑……!   尤尼梅特霍然起身,拉起黑发青年:“快走,他有点不太对劲。”   圣伊诺斯的蝶翼倏忽展开,绝美的脸上满是怨恨,那怨恨却不对着真正玩弄他真心的蜜虫,而是抢走他视线的贱雄虫:“我要杀了你!杀你了,他眼中就会只有我一个雄虫!”   尤尼梅特的透明翅膀同时泛起蓝光,堪堪挡住攻击。   “你毁了一切!”圣伊诺斯转向尤尼梅特,就连情绪失控时候脸上的虫纹都是漂亮的银紫色,他一字一顿道,“他本可以属于我!他先对我说了喜欢!他说过他喜欢我!”   “祂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尤尼梅特的声音冷如寒冰,带着神判的威严,“祂应该得到自由,我要证明,以前的路都是错误!”   艾伦看着他们为了自己打来打去,互扯头花,只想说——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两只雄虫的打斗声中,艾伦灵巧地翻身滚过高高的窗台。   他松散的睡袍在夜风中扬起,露出背后微微颤动的羽翼,像条滑入夜色的鱼,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两个红着眼、彻底被怒火点燃的雄虫。   当战斗终于结束,两败俱伤,圣伊诺斯猛地转身,才发现窗台外的夜色早已吞没了黑发青年的身影——   忒修斯带着他未说完的质问,还有空气中浓郁的甜香,彻底消失了踪迹。   尤尼梅特擦去嘴角血迹,有些同情地看着发疯的圣者:“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圣者,你的畸形并没有被完全治愈?”   根据尤尼梅特的观察,怎么反而因为虫母的介入,变得更加偏执了?只是那偏执隐藏在更完美的皮相之下,更难以让虫发觉,可一旦被嫉妒触发,简直天崩地裂。   “够了,我不想听。”   圣伊诺斯捂住发胀的太阳穴,让银紫色的虫纹满满消失,懊悔如潮水漫过心脏,声音不自觉放软,温温柔柔的,忽然回归正常。   “是我的错……是我又吓到他了,还说了粗鲁的话,真是不应该。”他很懊恼。   做第一,不做唯一。   他只要忒修斯心里有他。   圣伊诺斯暗自在心里发誓,下一次看到别的雄虫和忒修斯在一起,他一定能表现得更好。不嫉妒,不吃醋,不发疯,微笑着祝福……就像虫母王夫培训的那样,最完美的王夫都是不善妒的,还会为虫母介绍自己族内的兄弟。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思绪,奥利弗跌跌撞撞撞进房间,看到圣伊诺斯真容的瞬间,呼吸都变得灼热:“圣者大人!您的拟态和翅膀……比以前更完美了!”   他的语气颇为激动,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虫母陛下的踪迹找到了!真的在黑洞中!多亏了御卫大人!”   然而令奥利弗疑惑的是,死寂瞬间笼罩现场,在场的两个雄虫脸上都没有任何的喜色。   圣伊诺斯的蝶翼骤然收拢,心跳漏一拍,那神情绝对称不上高兴。   “找到了?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圣伊诺斯听见自己失望的声音,虫母归来,本是件好事,他终于能够履行自己的天职,可那些在阴影里滋生的情愫、那些失控的占有欲,都将成为不可饶恕的罪孽,他的心脏在叫嚣着更疯狂的渴望——   让虫母永远迷失在宇宙尽头吧。   他不想当王夫了。   他想当忒修斯的……   玩物。   哪怕是一句喜欢都得不到的玩物。   尤尼梅特则恢复银塔执行官的冷硬:“详细说明。”   “御卫舰队传回了最新的影像,”奥利弗拿出着终端,全息投影里里人类星舰的轮廓在黑洞中闪烁,“御卫大人发现,苍星号与人类发生交火,只要追踪那艘人类星舰的碎片就能知道到底是哪方势力带走了虫母陛下,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虫族……”   他突然压低声音:“殿下!趁陛下回归前举办恩选节吧!您如今这副容貌,定能艳压群虫,成为新一代蝶皇!到时候也能成为第一个侍寝的王夫啊!”   另一边,真正的虫母艾伦正贴着小道快速逃跑,肚子时不时抽痛一下,他低头护着隆起的小腹,满脑子都是找个安全地方把虫崽生下来的念头。   快了,小小格从刚刚起就没什么动静,似乎陷入了沉睡,好像马上就能出来了。   可现在因为他的失踪,蝶族护卫们如临大敌地冲进大街小巷,公爵的部下举着探测仪四散搜寻,银连塔执行官的光盾都在不远处连成冷蓝色的网,这场由吃醋引发的闹剧瞬间化作整个星球的疯狂搜捕。   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艾伦唇角勾起一缕苦笑,这种时候,他到哪里生孩子不被虫族发现呢?   蝶族领地处处挂着紫色绸带,四周飘着鲜花香,连巡逻的蝶族卫兵头上插着宝石花——   一切都在提醒他,恩选节要到了。   “你说今年的蝶皇会是谁?肯定是圣者大人吧……听说教习庭已经给他报名了,作为领主,怎么可能不参加恩选节?我们这些丑翅膀,还去干嘛,肯定都是他的陪衬。”两个蝶族站在首饰铺前闲聊,似乎想购买点饰品装饰一些自己朴实无华、毫无特点的翅膀。   “管他的,凑个热闹也行啊,前十名有奖品拿,干嘛不去呢?嗯……?”另一个蝶族走了几步顿住了,动了动鼻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话音未落,一个黑发身影已擦肩而过,无形的精神力便如蛛网般悄然笼罩——   那些蝶族瞬间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目送他远去。   “你别跑!”   转角处,一名蝶族侍卫突然现身,艾伦瞳孔骤然收缩,荆棘之瞳的暗纹在眼底浮现,仅一个冰冷的眼神,对方便踉跄着捂住头部,痛苦地跪倒在地。   艾伦无暇停留,扶着墙壁继续向前,腹中的胎动愈发强烈,仿佛在催促他加快脚步。   他学过虫母孕期知识,知道虫崽怀胎时间和强弱有关,但自己肚子里的小小格是个意外,到底是虫族还是人类的孩子,连他自己都摸不准。   正走着,艾伦突然觉得胸口发烫,摸出贴身藏着的匕首,金属表面泛起熟悉的暗纹——   是黑曜他们!   这匕首对黑曜有天生的感应,看来他们真的来找自己了。   果然转过巷口,就看见灰发灰眸的雄虫大步跑来,黑曜跟在后面,一头凌厉的黑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忒修斯殿下!”灰发雄虫急得直喘粗气,“你受伤了?看起来很虚弱!”   艾伦松了口气:“没事……就是肚子疼而已……”   黑曜抬手示意别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这个英俊的黑发雄虫拧着眉头,上下仔细把他打量,漆黑如刃的睫毛下眸光翻涌,似有雷霆在眼底酝酿。   “怎么把你弄成这样?那群雄虫可真是……没用。”   下一秒,黑发骑士已单膝跪地,手臂穿过青年膝弯与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托起易碎的瓷器。   怀中的躯体隔着单薄布料传来的灼热体温,烫得他心口生疼。他几乎是将人护在怀里起身,披风下摆如羽翼般展开,一路上将外面窥视的目光隔绝在外。   “走吧,让我们带他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疯狂的雄虫。”   ————————   小小格降生倒计时,好难猜啊,到底谁能当后爸呢[让我康康] [107]第 107 章:看你表现   废弃的宝石花房关得严严实实,门板上锈迹斑斑,还缠着枯黄的藤蔓。   黑曜抱着怀中人撞开大门,莫名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重,看来公爵那里伙食不错。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头的玻璃屋顶碎了大半,月光漏进来,照亮满地破碎的花盆和枯萎的花茎。   这里曾经是蝶族培育宝石花的地方,如今架子上只剩几株半死不活的植物,叶片蔫巴巴的,再也长不出堪比宝石质地的花瓣。   高森警惕地检查四周,踢开挡路的花盆碎片,生怕这些东西伤了他已经受伤的殿下。   自从狗老师带回了忒修斯的消息,他们就一直在谋划如何把忒修斯从公爵那个变态雄虫手里救出来,得知公爵离开之后,营救计划便马不停蹄地赶上日程。   “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立刻去找水和食物。”   高森用自己的袖子将桌椅上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这个最近令人类星盗闻风丧胆的灰眼疯虫对待自己的心上虫却温柔体贴得像个魁梧虫父,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是认为如此糟糕简陋的环境委屈了殿下。   “没事,不着急,你们也要休息,而且外面估计到处都是抓我的虫……”   艾伦不是吃不了苦的人,相反他很能吃苦。他扶着腰,慢慢走到角落坐下,昏暗的阴影形成天然的遮挡。他悄悄松了口气,腹中的胎动让他有些难受,好在阴影遮住了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刚刚那阵胎动估计是因为被忽然拔了羽毛,翅膀是虫母的重要器官,刚刚的刺激太大,让本来就快要生崽的他格外不舒服,连小小格都受了影响不再说话,不过现在平静下来,肚子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怀崽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时间,艾伦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生,还是不想生。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雄虫出现了。   “你们找到……”   绿发绿眼的雄虫从外面赶了回来,看到艾伦的身影后,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收缩。   “老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吧!”   奇尔维斯朝着艾伦飞奔而来,本来想要给好久不见的老婆一个大大的拥抱,可当他的瞳孔映出青年苍白的脸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却一点话也说不出。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公爵……   让艾伦怀孕了!?   公爵竟然是第一个让虫母怀孕的雄虫?   崽崽……在老婆肚子里有公爵的崽崽……   奇尔维斯的质问卡在喉咙里,目光死死钉在艾伦腹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艾伦小腹隐约的弧度,以及呼吸时不自然的滞涩,喉结动了动,最终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奇尔维斯早就猜出了艾伦的真实身份,可他知道黑发青年想要回家的愿望,他只是一只没什么实力也没什么势力的小虫子,可为了实现老婆的愿望,他心甘情愿背叛虫族,就如同当年的苍星一样协助虫母逃跑——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觉得和当年的罪虫苍星心意相通,颇有缘分。   “没事,就是有点累,黑曜和高森来得及时,我没有受伤。”   艾伦扯出笑容,后背紧贴墙面,把肚子护得更紧了些,生怕这些雄虫忽然来查看他的身体,这样衣袍下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艾伦问:“你呢?有没有受伤,公爵当初抓了你威胁我,所以那段时间我不敢表现得对你太过关心,幸好有黑曜和高森帮忙把你救了出来。”   在艾伦心里,奇尔维斯也算是自己同生共死过的队友,虽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对于真正的队友,他向来记挂在心。   奇尔维斯慢慢坐到他身边,不敢贸然接近怕吓坏了他,也不敢离得太远,眼神热切道:“嗯!我知道,老婆是不会忘记我的!现在真蜜守护团在我们的经营下蒸蒸日上,已经有五百二十七个成员了,我们劫过人类的星盗,抢过黑市的飞船,上周刚把公爵的运货舰队抢了一遍,我们发誓要把这宇宙间最好的一切都抢来给您……”   艾伦:“抢得好,唯一需要注意的事,尽量不去伤害人类。”   “当然,我们不会伤害人类了!我们怎么舍得看你为难?”   奇尔维斯努力成为大管家,立志把所有烦人的、操心的一切都给艾伦上下打点好。   艾伦看着他动情的狗狗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只能沉默。   对方如此真心,他却拿不出任何回报。   如果他是天生的虫母,或许会给他一点甜头。   可惜,他不是天生的虫母,这具身躯里装的始终是一个人类直男的灵魂。   黑曜凉飕飕的声音传来:“本来以为高森他们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这里还有更痴情的,你们再聊下去,天都快亮了。”   艾伦抬眼望去,正对上黑曜迅速偏开的侧脸。黑发如鸦羽遮住他耳尖可疑的红晕,可那攥着刀鞘的指节,却因用力泛出青白。   艾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蝶皇星海?总在这儿躲着也不是办法。”   黑曜将匕首收入鞘中,突然扔还他:“计划有变,听消息恩选节要提前了。恩选节一到,这里到处都是庆祝的蝶族,圣者肯定也会去主持仪式。虫越多越乱,咱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混出去。再忍几天,等节日那天,我们立刻就突破封锁离开。”   高森在门口检查武器,听见这话回头补充:“这几天得格外小心,蝶族肯定加强巡逻,还有银塔和丝天堂,我刚才出去观察了一圈,所有地方都在戒备之中,他们是铁了心要抓你回去。”   奇尔维斯为艾伦盖好被子,眼神满是担忧:“您还受得了吗?受不了的话就不要勉强突破,我担心您……”   “我又不是纸做的,当然受得了。”   经过斟酌,艾伦暂时将生产地点定在真蜜守护团的幽灵号上。   黑曜和高森准备出去守着,奇尔维斯却想留下来。   “喂,你,不能留在这儿守夜。”   黑曜满脸不爽,揪住奇尔维斯的后衣领,手劲极大地把他往门外拽。   高森也抱着胳膊,难得看回好戏:“你想得倒是美,我们三个都必须在外面守着。”   奇尔维斯想问艾伦几个问题,无论如何也想找个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   “为什么我不能守在里面?”   黑曜冷笑:“你监守自盗了怎么办?”   奇尔维斯眯起眼睛:“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要是监守自盗,早就得手,用得着你们?”   艾伦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打圆场:“行了行了,黑曜、高森,就让阿奇留下吧。”   艾伦对奇尔维斯是真信得过,毕竟他在他面前死过一回,像是这种跟着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他总要偏袒些。   黑曜愕然道:“你就这么信他?我不信蜜虫和雄虫之间有真友谊。”   “我只是相信阿奇。”艾伦说。   如果在这种环境里,一个放心不下的雄虫都没有,那也太有压力了。   “只是相信阿奇?”黑曜气得冷笑两声,往后退了几步,“好,相信,那你就相信吧,被雄虫欺负的时候,不要来找我。”   高森赶紧追上去:“老大消消气,这时候闹脾气可划不来……”   等他俩走远,花房里就剩下艾伦和奇尔维斯。   艾伦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问:“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奇尔维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写满纠结:“老婆……你肚子里的……是公爵的虫崽?”   “噗!”   艾伦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公爵的崽?   艾伦想,就这个情况来看,是圣者的都不可能是公爵的好不好……   奇尔维斯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水渍,却被艾伦突然抓住手腕。青年的手指冰凉,掌心却带着蛊惑虫心的温度,祂仰起脸时,破碎的月光落在睫毛上,像是缀了层细碎的银箔,祂启唇轻笑:“你早就猜到我是虫母了,对不对?”   奇尔维斯感觉全身血液都往头顶涌,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盯着艾伦泛着水光的眼眸,那里倒映着自己局促的模样:“在……在公爵船上那次,你用精神力试探我……”   话音未落,祂突然凑近,身上混着蜜香和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宽松的睡袍领口大开,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你说过会帮我回家。”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奇尔维斯感觉自己的心早就不属于自己,甚至于,他的心也不属于虫族——只属于虫母忒修斯,人类艾伦。   “还算数吗?”   “算!当然算!”阿奇脱口而出,“要是你愿意……愿意让我养这个孩子,我……”   一心回家的虫母弯起眼睛笑了,像是把整个星河的璀璨都揉进了眼底,甜得能滴下蜜来。   然而他心里有些匪夷所思,这后爸怎么还有虫抢着当啊?   “那得看你表现咯。”   艾伦裹紧身上的薄毯,一会儿想着小小格,一会儿思考着恩选节那天怎么逃,一会儿想着怎么生,头疼得要命,干脆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纱,温柔笼罩,黑发青年的脸庞在清辉中显得愈发苍白,宽松的睡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偶尔轻蹙的眉尖,泄露了几分藏在心底的不安。   慢慢进入梦乡的黑发青年却没发现,这里没有一个雄虫打算休息——   是夜,黑曜如野狼般踞守门外,周身萦绕着危险的低气压,他防着外面的虫,也防着里面的虫;高森隐入阴影,手中虫肢随时蓄势待发;奇尔维斯则守在床畔,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不允许任何意外和危险靠近。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得小心应对。   可谁也没想到的意外,却在今晚发生了。   午夜时分,艾伦被一种熟悉的黏腻惊醒,甜蜜的温热顺着翅膀和胸口蔓延——   是腺体不受控地分泌蜜液!   在公爵那里有取蜜器帮忙,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蜜液的困扰了。   现在他哪里去找取蜜器?   ————————   奇尔维斯的猜测在62章有伏笔哦~[捂脸偷看] [108]第 108 章:狼虫模样   艾伦急得直冒汗,可他越是紧张,身上的蜜香就越是浓烈,他甚至开始担心如果继续这么浓郁下去,那些正在追捕自己的雄虫们便会闻着蜜味找上门来。   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他刚想坐起来,就发现睡在床底下的奇尔维斯正仰着脑袋,眼神期待地盯着他。   艾伦:“……”   果然没睡。   奇尔维斯跪坐在床边,说话时喉结动了动:“你是不是很难受?如果难受,我能帮你舔舔翅膀吗?你流了好多蜜,还有胸前……”   湿掉了。   这下黑发青年的脸蛋彻底比苹果还红,正要用薄毯子遮掩自己,奇尔维斯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轻轻地递给他。   “谢谢,只能……舔翅膀。”   艾伦接过衣服,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接受这种“帮忙”。手上的腺体还好处理,翅膀在后面相对更麻烦,而胸口……抱歉,在清醒的状态下他真的做不到,有虫要死了除外。   虽然在其他虫眼里,这很有可能不叫帮忙。   艾伦后背的翅膀在月光下轻轻颤动,细羽如蝉翼般薄透,此刻正沾着凝成淡金色的蜜珠,顺着羽毛尖端滑落在床单上,发出啪嗒轻响。   蜜液滴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奇尔维斯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美味的蜜,又猛地攥成拳头——这翅膀既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又透着致命的诱惑,每一寸都在散发“来舔我”的信号。   不是他爱舔,是翅膀太诱人。   “老婆,你的翅膀怎么变成这样啦,真美啊……”他痴迷地喃喃道。   艾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翅膀就变了。”   “我从来没听过虫族的翅膀会长羽毛,以前的虫母都没有,是……”奇尔维斯突然想起一个词低低道,“独一无二的奇迹……”   毫无疑问,奇尔维斯非常喜欢这双翅膀,喜欢这翅膀的模样和味道,更喜欢这双翅膀的主人。他的舌头轻轻贴上像小猫舔毛似的,从根部顺着纹路一点点往上舔,艾伦被弄得浑身发麻,耳朵都红透了。   雄虫的舌头粗糙得像砂纸,却格外有分寸,他先是用舌尖轻轻卷走羽毛间凝结的蜜珠,碰到结块的地方,就改用牙齿小心地分开黏连的羽毛。   “对……就是那里,舔过去一点……”   艾伦浑身发软地瘫在床上,蜜液顺着翅膀缝隙往下淌,把床单都洇出深色痕迹,比起以前的惧怕,他现在多了几分从容和习惯。   既然不能改变了,那就要学会适应,适应之后……   就是学会享受。   当按摩吧!按摩翅膀!艾伦眼一闭,心一横,接受了自己直男底线的再一次下调。   奇尔维斯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舌头沿着翅膀来回扫动,发出啧啧的吞咽声。碰到翅膀内侧最敏感的部位时,艾伦忍不住哼哼唧唧,赞扬了一句——   “你好会舔……”   靠!来自老婆的肯定!这是来自老婆的肯定!   这他虫的还了得?!这他虫的还能忍?!   雄虫一听舔得更卖力了,连缝隙里渗出的细流都舔得一干二净。   “你看,”奇尔维斯抬起头,嘴角亮晶晶地挂着蜜丝,“左边翅膀已经干净了,还有右边……”   简直像只,百分百完成主人任务超级骄傲的小狗。   另一边,守夜的黑曜猛地睁开眼,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钻进鼻子,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他瞬间将目光锁定在紧闭的花房——   在那!   “你们在干什么!”   黑曜踹开门冲进来,正好看见奇尔维斯跪在艾伦身边,舌头还贴在翅膀。   衣服也没穿!   恶心!丢虫!可耻!   “你就是这么回应他对你的信任?还说不监守自盗?!”   刷的一声,黑发雄虫背后展开一对硕大的水晶翅膀,棱棱角角都泛着冷光,锋利得能切开空气,直接把天花板戳出个大洞。   宛若漆黑修罗。   深夜,高森哼着小调拖过来扫过去,打算趁着殿下休息把这里再打扫一下,如此肮脏的环境别让殿下生病了。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他正幻想着殿下赤脚踩在上面的美妙,突然就听见黑曜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还有奇尔维斯的咒骂,两个虫骂骂咧咧,你追我赶,把他光可鉴人的地板踩得更脏。   “我不是监守自盗!他是愿意让我舔的!他还夸我舔得好!”   “喂,你们把地面弄脏了!”   “你他虫的放屁!我这辈子最讨厌背信弃义的虫!监守自盗,不愧是公爵的子部,都一样的狡猾。”   “不要再乱跑了,这里的地我刚刚擦过……”   “我就是死也不可能背叛老婆!我刚刚舔翅膀都是为了消除蜜味,是你以小虫之心度大虫之腹!”   “我刚刚打扫好的据点!这么脏乱差让殿下怎么生活!”   艾伦头疼道:“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   “不能!”三虫异口同声。   艾伦:“……”   啊,雄虫多了,真的好吵。   可明明这才三只,而且还没有包括领主……   艾伦不敢想象公爵圣者如果同时在场,场面该有多疯狂。   啪!   黑曜把匕首甩在奇尔维斯耳侧的墙面,削掉他一缕绿色头发。   “你敢不敢拿自己的尾勾发誓,你除了舔没有任何肮脏想法,如果有,就把尾勾割下来切成一百片!”   传说中用王茧制作而成的神兵利器,很快要成为阉虫的工具。   奇尔维斯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有些心虚:“我、我……我凭什么发!你让我发我就发?!”   黑曜敏锐地眯起眼睛:“你不敢吧?你就是有龌龊心思,你撒谎!”   “我撒谎?难道你没有吗?黑曜啊黑曜,你以为你就是个好虫?老早我就觉得你奇怪,你在老婆身边一定有别的心思!”奇尔维斯这话明显是对着艾伦说的,扇起了虫母陛下的耳旁风,“我在幽灵号的时候经常注意到你偷偷利用黑市打听什么,你身上的秘密还不少呢!你还有什么惊喜是忒修斯不知道的?”   黑曜握紧拳头,冷冷瞪他一眼:“你闭嘴……!”   “忒修斯,这种居心叵测的雄虫为什么要留在身边?他看起来脾气差,来历又不明,不像我,从一开始的丝巢暗巷就一直跟在你的身边!所谓衣不如新,虫不如故,就是这个道理!”   艾伦听到丝巢暗巷这个词微微一愣,不知不觉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以至于听到奇尔维斯提起这四个字,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特别是……当时守在他身边的伙伴,已不在身边。   奇尔维斯说什么黑曜不管,可他见黑发青年的表情居然有变化……为什么会露出失落的表情?黑曜的眼中戾气慢慢浮现,浑身上下逐渐充满危险气息。   “闭上你的嘴!”   黑曜发出攻击,然而吃了那么多虫母蜜的奇尔维斯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无能的小虫子,他闪躲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你让我闭嘴,我偏要说,”奇尔维斯煽风点火争宠的功夫一流,或许圣者会和他很有共同语言,“老婆,你没看到他失控的样子,太恶心太可怕了,满身虫鳞,失去理智,跟个怪物似的,你说,他会不会是裂化——”   奇尔维斯的话音戛然而止,黑曜周身空气骤然扭曲,脖颈处的黑色鳞片如活物般疯长,菱形甲壳层层叠叠,顺着锁骨蜿蜒而下,他的唇角撕裂至耳际,露出雪白细密的利齿,涎水顺着下颚滴落,在地面腐蚀出阵阵白烟——   活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鬼狼。   “呵呵呵哈哈……吃掉你……吃掉你就好了……我要把你全部……吃掉……”   黑色晶体翅膀剧烈震颤,发出类似金属刮擦的高频尖啸,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最可怕的是,他的双眼彻底被浓稠的墨色吞噬,仿佛深渊中窥视的巨兽睁开了瞳孔,全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   “都怪你这张嘴,老大失控了!”   高森暗叫不好,他可是亲眼目睹过上一次黑曜老大失控时的可怕,丝天堂的追捕全军覆没,都成了他的……食物。   黑曜老大他果然还是很在意忒修斯殿下,竟然被情敌刺激到了失控,这年头,老实肯干的好虫比不过会舔会说的坏虫!   奇尔维斯也愣住了:“不是吧……真是裂化种!?裂化种可是要吃虫的!真蜜守护团里还有这么危险的雄虫吗,老婆我们快走!”   裂化种,虫族内部与畸形种齐名的基因复制失误。畸形种精神力强大而身体不正常,每一只看上去都病歪歪的,裂化种身体强大而脑子不正常,是天生的反社会虫格,最严重的还会专门捕食同类。   如果是裂化种的话,会捕食虫母也不一定,毕竟谁也不知道两者相遇会发生什么!   奇尔维斯第一反应立刻护住艾伦,可黑曜的第一攻击目标正是嘴巴犯贱的他。   砰!   高森的锯齿状前肢刚与黑曜的镰刀肢撞击,两虫相互角力,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呵呵哈……吃掉……好痛……吃掉……!”   然而就在一秒,黑曜的利齿瞬间穿透高森的肩膀,撕扯间带下大块血肉!   碎末,混着涎液噼里啪啦砸在地面。   “呃啊啊啊啊!”   灰眼雄虫发出闷哑的嘶吼,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发黑,青筋蹦跳——   会被吃掉,会被名为黑曜的怪物一寸一寸地吃掉!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灰眼疯虫想要遁逃,可他怎么能逃?忒修斯殿下就在身后……   自他加入真蜜守护团那天起,自他舔吻到他指尖蜜液起,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落下忒修斯的刻印!   哪怕是被吃掉,他也不能逃!   “殿下这里有我在,你们先走!请您也不要怪黑曜老大,等他恢复理智,我们再来找您赔罪!”   艾伦想说些什么,却被奇尔维斯死死护住:“他是裂化种!现在谁都不认!”   陷入极度失控的裂化种却闻着蜜味追了上来。   黑曜却像锁定猎物的厉鬼,高森的血还在顺着他齿缝往下淌,可那双全黑的瞳孔里只有忒修斯的身影——   那是比任何猎物都诱人的蜜源。   艾伦被那股腥风扑得睁不开眼,像是被大型狼犬压倒在地,在即将被利爪贯穿的刹那,将精神力如荆棘般刺出,化作无形的锁链缠住黑曜的躯干。   那具布满鳞片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顿,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不要……!”   奇尔维斯看着黑曜的镰刀肢离艾伦咽喉只剩半寸,几乎心跳骤停。   可下一秒,黑曜的动作突然凝固——   好香!   香味是从……   青年的胸口处传出来的?   艾伦胸前渗出的蜜液,正发出浓郁的香气。   失控的嗜血野兽缓缓低下头颅,鼻尖几乎贴上青年颤抖的胸口,喉咙里的嘶吼渐渐变成某种低频的呜咽。   奇尔维斯瞪大了眼睛,只见黑曜的镰刀肢忽然小心翼翼收回,竟像幼犬般用脑袋蹭着青年,他全黑的瞳孔里充满渴望,原本撕裂至耳际的唇角慢慢收拢,露出沾满血的犬齿——   不是为了撕咬,而是用粗糙的舌头重重舔过艾伦的腺体。   那舌头带着体温,混着铁锈味和蜜香,口水把衣服浸泡透了,隐约露出下面的肉色和红樱。   艾伦:“……”   艾伦浑身僵硬,看着眼前这只刚才还要撕碎同伴的怪物,此刻却像大型犬般将脑袋埋进自己的颈窝,发着模糊不清的声音。   黑曜的舌头一下下地舔着他,吃到了蜜,喉间发出含混的哼唧,涎水混着高森的血滴在他胸口,却再也没有半分攻击性。   “他……认出你了?”奇尔维斯神情惊讶,险些以为这是什么全新的争宠方式。   毕竟雄虫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装个狗算什么。   艾伦看着黑曜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想起刚才那温热的舌头,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一头野生黑狼叼进了窝里——   只不过这头狼正用沾血的鼻尖拱着他的大胸肌,贪婪地嗅着他皮肤上的蜜香,偶尔还会用牙齿轻轻嗑他的领口,却连布料都没咬破。   艾伦心中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对漆黑的怪物说:“叫汪汪!”   “汪汪!”   怪物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虽然没有眼白看起来很吓人。   艾伦吹了个口哨:“转个圈!”   黑曜的晶质翅膀立刻发出兴奋的嗡鸣,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度原地转了个圈——   只是这转圈的动静实在太大,水晶翅刃扫过墙面时犁出六道深沟,碎石簌簌落在艾伦脚边,让他后退一步。   “呜~汪!……”   黑曜见艾伦没有立刻奖赏,竟委屈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拱他手背。   他全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青年怔愣的脸,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活像被主人冷落的巨型犬。   只是太帅了,让艾伦以为自己在什么特殊XP的店。   艾伦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他头顶,这只刚才还在撕咬同伴的裂化种竟浑身一颤,伸出舌尖舔吻他指尖的蜜液,并将其视为最高的奖赏。   高森捂住肩膀赶了过来,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突然笑出了声。   “老大……你这哪是裂化种……”高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是为忒修斯化成狼虫模样啊……”   艾伦:“……”   艾伦:“快快快,拿终端给他录下来!”   还没有使用到三个小时的安全据点就这么不安全了,还好奇尔维斯之前来过这里做生意,对地形很熟,又找到一处供他们糟蹋。   这一次是个废弃的医院,据说是圣心医院成立前的旧医院,现在已经没有畸形种来这里治病了。   白色病床上,黑发雄虫捂着脑袋立了起来,看到眼前三个虫都笑眯眯地看向自己。   黑曜:“……”   嘶,怎么回事?   以往他失控之后,场面都相当可怕,遍地尸骸,哪怕有活口也视他如厉鬼,为什么现在还有点欢快的气息洋溢在空气里?   “交代一下吧。”   艾伦扯过板凳坐在两只雄虫中间。   黑曜皱起眉,莫名其妙道:“交代什么?还有你们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交代你的身世,目的,秘密,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告诉我。”艾伦不接受容易爆雷的队友。   黑曜挑了挑眉,侵略性的目光将他从上看到下:“我为什么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因为这个。”   艾伦一个眼神,奇尔维斯立刻看懂他的眼色,拿出终端点了几下,放在黑曜的面前。   黑曜嗤笑一声:“呵,小蜜虫,没想到你也喜欢装神弄鬼……”   黑曜漫不经心地瞥向终端屏幕,嘲笑的表情却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凝固、石化!   屏幕里的自己正用脑袋蹭着忒修斯的掌心,晶质翅膀扑棱棱扇动,更要命的是,他把头埋在忒修斯胸口,喉间发出讨好的呜咽——   活脱脱一只摇尾乞怜的忠犬。   他猛地后退半步,撞得身后的铁架床吱呀作响。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黑曜震惊万分,“你们骗我?”   高森闷笑:“老大,没关系的,虫之常情,习惯就好。”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结果还不是喜欢给老婆当狗。”奇尔维斯凉凉嘲讽。   黑曜还想再说,却突然瞥见黑发青年含笑的眼神。   那是他第一次,彻底失控之后,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最平常不过、最好看不过的笑眼。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艾伦眼角的笑意,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鳞片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现在愿意交代了?”   艾伦翘着二郎腿,指尖轻点终端屏幕,画面正好定格在黑曜啃他脸颊的瞬间。   黑曜的喉结上下滚动,别开脸不愿再看,半响后说道:“你们听说过天罚吗?”   “天罚?我记得……他是虫族里臭名昭著的罪虫吧?他不接受蜜虫的存在,杀了很多蜜虫,也杀了很多喜欢蜜虫的雄虫,最终被银塔审判,现在还活着?”   黑曜点了点头:“我的父虫便是天罚,我是他在虫族领地仅存的复制体。可是现在已经很少有虫知道,天罚在成为罪虫之前是银塔的大执行官,并不比如今的大审判官逊色。我的父虫天罚,是一位重情重义、尊贵无比的领主,他在我心中永远不是所谓的罪虫。”   天罚所代表的螳族几乎是蝶族的对照组,一个体魄大于精神容易复制出裂化种,一个精神大于体魄容易出畸形种,裂化种的危害性远高于畸形种。也是到此时,艾伦才明白君主是完美雄虫的含金量,在基因天平上一左一右的两个筹码,稍有不少都容易出问题,而君主却平衡得刚刚好,复制得最多,却最少出问题,不是完美又是什么?   艾伦注意到黑曜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听你这意思,你进银塔就是为了找你父虫?”   黑曜低下头摩挲着匕首上的纹路:“这匕首由父虫的虫茧制作,本来只要靠近他,匕首就会有反应。可我在银塔里翻了个遍,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我选择出塔,找寻其他线索,正好遇到高森他们。”   当年的虫族,蜻族和螳族,一银一黑,一个审判一个执行,何等的默契,何等的风光。   可现在,银塔双洁的传奇,如今只剩下大审判官的神话。   想到这儿,黑曜捏紧拳头,指节都发白了:“大审判官,那个虚伪至极的神判,他背叛了我的父虫!明明一开始就是他提出了猎杀蜜虫的计划,最后他却成了制裁和审判我父虫的无罪之虫!父虫把他当亲兄弟,结果被他算计,实在可恨,可恶!   艾伦想起尤尼梅特,倒是没有感觉出对方的虚伪,犹豫着开口:“会不会弄错了?我见过的银塔虫……”   “你不了解那个大审判官,当然会被他道貌岸然、大公无私的样子欺骗,我不怪你,我只恨他,”黑曜眼神里满是恨意,冷笑连连,“表面上装得公正无私,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脏事,听说苍星的后代,也是全被他……”   他没说下去,但那阴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尤尼梅特,神判,是个虚伪的坏虫吗?   艾伦不由得重新评估起了尤尼梅特的一言一行,想到自己被他取走了一片羽毛,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些虫族的领主还真是一个个都不能小瞧。   圣伊诺斯阴晴不定,公爵手段狠辣,而神判似乎最危险,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   [猫头]回收一些伏笔和重点设定 [109]第 109 章:恩选节至【主角未登场】   蝶族领地的教堂星罗棋布,即便最大的那座毁于艾伦之手,剩下的依然肃穆伫立。   这座教堂通体银白,从墙壁到烛台,甚至连镂空雕花的吊灯都泛着精银光泽,中央的虫母雕像前几天才从旧教堂空运过来,虫母雕像半身而立,腹部鼓鼓囊囊,内部虫卵不仅多而且还是不同颜色,惟妙惟肖的肉翅看起来迷你可爱,半展开来仿佛随时会将子嗣们拢入怀中,目光低垂间尽是悲悯。   圣伊诺斯跪于雕像之下,虔诚祈祷,重复着他数年如一日的忏悔,他双手交叠抵在额前,脊背绷成笔直的线,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倏忽,他睁开一双幽紫色的眼瞳,诧异、震撼在眸中一闪而过。   在虫族,虫母是至高无上的信仰,可此刻他望着雕像,眼前却总浮现出忒修斯的模样。黑发青年的笑也好,眼泪也好,都成了他摆脱不掉的魔咒,唇舌交织间的一句喜欢,便剥夺了他的一切。   他有罪,虫族的主,已然救不了他。   “殿下!您怎么还在这里不肯出去啊!外面因为恩选节都忙疯了!”   奥利弗抱着一堆首饰和衣物跌跌撞撞冲进来,重重跪在地上,璀璨的金冠、缀满珍珠的华服几乎将他整个虫淹没,对于蝶族来说,他们的审美就是这样,无论虫态,还是拟态,都得bulingbuling的,恨不得亮瞎所有雄虫的眼。   “圣者大人,恩选节只剩一天了!按照传统,您必须出席啊,现在所有蝶族的眼睛都盯着您,瞧着您。”   圣伊诺斯恍若未闻,只低低问了一句:“忒修斯……找到了么?”   “您心里怎么还想着那个蜜虫!他到底用什么手段勾引了您,让您堕落至此!”   奥利弗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举起一顶刻着繁复蝶纹的金冠。   似乎为了勾起圣者的兴趣:“殿下,您看,这顶新打的银色冠冕,和您的翅膀绝配!特意按照您的吩咐镶嵌了九颗引灵能量水晶,还有这件头纱,同样精致华丽……   突然,他翻找出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玩意。   “还有你设计的尾勾宝石链,两枚切割成泪滴形的紫色宝石正好与您日日保养的粉丸交相辉映,若是虫母陛下亲眼见了,必然啧啧称奇,玩赏品鉴,再也不会看其他雄虫的丑勾一眼!”   只要是蝶族都喜欢这些奢华的水晶饰品,不仅仅为了好看,而是这种蕴含精神力的水晶矿石物质一能缓解精神暴动,二能扩大他们这些精神力使用者的影响范围,既是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饰品,也是提高法力值的武器。   在遇见忒修斯之前,圣伊诺斯最喜欢收集这些,甚至会亲手设计,可现在看到这些华丽漂亮的装饰,特别是紫宝水滴粉链,心中骤然升起的自我厌弃和罪恶,竟然压过了对虫母那个符号的向往与喜爱。   他的尾勾……脏了,脏得彻彻底底。   而且他脏掉的尾勾,或许这辈子只会对忒修斯有反应了。   圣伊诺斯闭上眼,不愿见那精致无比的紫宝水滴粉链:“全都拿走,我不会出席今年的恩选节。”   说罢,他又看向虫母雕像,合十双手,一副为虫母守勾、冰清玉洁的贞雄模样,可谁能想到如今他满脑子里都是和忒修斯在花海中缠绵悱恻的记忆,翻来覆去放个不停。   可……对以美为荣、以翅为傲的蝶族而言,恩选节不仅是信仰仪式,更是展示实力的战场——唯有展现最绚丽强大的翅膀,才能服众,才能坐稳王位。   奥利弗不死心,膝行半步:“大人,你忘了吗,成为第一王夫这可是您多年的夙愿啊!马上虫母陛下就要回归,御卫大人找到祂的下落本就领先一步,您要是再放弃恩选节的机会,岂不是离自己当年的梦想越来越远了吗?”   “够了!”   见他还要开口,圣伊诺斯掀翻首饰盒,银冠珠链哗啦一声,散落遍地,折射的光芒刺得虫睁不开眼。   银发紫眼的蝶族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襟,却一意孤行:“别再说了!我根本不配当王夫!我……我已经失身了!”   奥利弗瞪大双眼,声音发颤:“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失身?说清楚!说明白!”   “我和忒修斯……我们在花海的船上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后来我们又去了花海之中,在宝石花的见证下,拥有了彼此,最后我……”紫眼睛的雄虫脸红了,偏过头去,“我做了坏事,明明是想清理却……又欺负了他。”   “啊啊啊啊!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引乱之事,我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不要折磨老年虫……”   这些话如惊雷炸响,震得奥利弗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印象里,圣伊诺斯向来是教习庭最完美的作品,高傲自持,怎会……   圣者的脸微微一黄。在此之前,他都是勤奋学习,从未实践,实践之后,果然奇妙。   “不可能的,殿下,您是不是故意气我?您从小到大都是最出色最优秀的好虫崽,我是看着您长大的,小时候您连花蜜都不肯多吃一口!您那么乖,那么懂事,为什么会,为什么……”奥利弗越想越沉浸,往后退了几步,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连花蜜都不肯多吃一口……?”圣伊诺斯的笑声里满是苦涩,忽然微微一笑,像是好孩子,又像是天底下最坏的孩子,“你再想想,记忆真是那个样子吗?”   奥利弗呆立当场,望着满地狼藉,恍若置身噩梦。   圣伊诺斯以为会迎来失望的目光,他已经厌倦了完美,却见奥利弗突然扬起右臂——   他的小臂已化作蝶族特有的虫肢,锋锐的边缘泛着冷光,竟狠狠刺向心口!   圣伊诺斯瞳孔骤缩,本能地扑过去阻拦。   虫肢刺破空气最终刺入胸口时偏了数寸,锋利的锯齿割破皮肤,绿色的虫血瞬间浸透布料。   奥利弗单膝跪地,虫肢无力地垂在身侧,声音沙哑:“殿下……您不必救我,我无颜苟活,我是您唯一带出教习庭的导师,却连您被蜜虫蛊惑都未能阻止……我该以死谢罪。”   他垂头盯着地面,发梢滴下的血珠在银白地砖上洇开。   “您还记得教习庭的花海下究竟埋了多少兄弟吗?那些都是蝶族为了再次夺得第一王夫,延续族群荣耀的牺牲啊!牺牲了那么多毛毛虫,最终破茧成蝶的只有你!只有——最完美的你!恩选节至关重要,您只是先去虫巢住上一晚,等这风波过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   奥利弗抬起头,盯着自家殿下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看到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殿下,我为蝶族谢谢你……”   奥利弗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痕迹。   第一王夫的荣耀……第一王夫的荣耀啊……   蝶族那么多畸形种,如果再不借助虫母陛下的恩赐,诞下全新的血脉,终有一天会消失于宇宙之中。   至于忒修斯,他会让那只魅魔一样的蜜虫彻底消失,再也不能诱惑圣者殿下。   ·   暮色降临蝶皇星海,整个蝶族领地将为最美的翅膀而沸腾。   河道两边宝石花怒然绽放,在夜色下发出淡淡辉光,各种各样的虫族密密麻麻挤满堤岸,他们踮脚张望,翘首以盼,连空气都因这份期待而震颤。   “今年的比赛怎么提前了?不过就算提前虫都好多啊。”   “当然~!这可是蝶族10年一届的比美盛事,有翅虫族都会来,这是我们这些低级虫族能够入选虫巢的绝佳机会,哪怕是见见虫母陛下也好啊!”   “是啊是啊,为了这个选秀,我哥哥专门定做了宝石翅膀链,连翅膀都金碧辉煌!”   “以前前十名都有资格去见虫母,第一名的蝶皇C位出道还能侍寝,能不激动吗!?”   “对了,圣者会出席吗……他可是上一届的冠军。”   “哪止啊,从圣者大人参加着比赛以来,他每回都是蝶皇获得者,要不然人家是领主呢!”   “快看快看,参赛花船来了!”   只听得一声惊呼,所有观众都往同一个方向望去,参赛的雄虫们乘着装饰得美轮美奂的花船,在河道中央缓缓前行。每艘花船都像是一座移动的花园,各有各的主题和特色。   “快看!那只蝶族的翅膀上有星辰纹路……原来是画的,打扰了。”   “哇,那只蓝闪蝶的翅膀真是太美了!”   “不是,那哥们怎么没穿衣服啊!禁止裸奔!”   “那蜻族的翅膀也不错,翠色的还会发光,小家碧玉甚好甚好。”   岸边的虫群们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欢呼声,他们将手中的宝石花纷纷抛向花船,花瓣如雨点般落下,在水面上铺就了一层漂亮的锦缎。   惊叹声和议论声不绝于耳,整个星海都沉浸在一片狂热的氛围之中,然而却在这时,虫群中出现了扫兴的队伍。   “见过这照片上的人没有!黑头发、绿头发、灰头发!”   丝天堂的安保们拿着照片,四处询问。   要说斐瑞现在最后悔的事情,那绝对是那天放了尤尼梅特进酒店紧接着圣者赶了过来,两方开始为了忒修斯争锋吃醋。争锋吃醋之后整个酒店都变成废墟,最重要的忒修斯竟然不见了。   斐瑞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公爵,立刻喜提十年白干,还倒欠几年工资。可就算老板现在长了翅膀想要飞回来也飞不回来,也不知道圣者让他找的什么东西,竟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凭借我对忒修斯的了解,他肯定会选一个最混乱的时间点想办法逃出去。恩选节那天,你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务必把他抓住,整个星海要全面封锁,把他困到我回来为止。”   公爵特意强调不能伤害忒修斯,也不能走漏忒修斯走丢的消息,要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雄虫蜂拥而来——   至于那些带忒修斯逃跑的雄虫死了最好。   斐瑞握着黑曜他们的照片,眼神冷静地扫视虫群,带着手下分成小队,有条不紊地排查每一个角落。   “注意那些形迹可疑的,尤其要留意身上带蜜香的。”   他还特意买来了赤红军团的追踪兽,寻着蜜味去抓虫。   忽然,那些原本懒洋洋的追踪兽兴奋地狂吠起来,疯狂地向同一个地方跑去,拉都拉不住。   斐瑞跟着它们跟了过去,果然闻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蜜味……真好闻啊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一定是忒修斯!   忒修斯,回去吧,为什么要跑呢?   丝天堂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他们在那!抓住他!”   突然,两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跑了起来,黑发从其中一虫的兜帽下散出,隐隐飘来熟悉的蜜香。   斐瑞眼神一凛,示意队员保持距离,立刻追上!   终于,他带着安保大队将对方逼到巷口,看着那无路可逃的背影,恭敬有礼道:“忒修斯少爷,请跟我们回去吧,老板不会责怪你。”   那背影站在原地,肩膀抖动。   “忒修斯少爷?”   斐瑞疑惑靠近,可当他掀开斗篷,瞳孔却猛地收缩——   高森似笑非笑的灰眼睛映入眼帘,旁边的奇尔维斯也扯掉黑色假发,露出一头绿发。   “上当了!”   斐瑞的惊呼声未落,高森的前肢已带着破空声扫来,奇尔维斯速度极快,将最近的两名安保队员掀得倒飞出去。斐瑞本能地后仰躲避,却被高森攻击带起的气浪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周围的手下发出混乱的惊呼,斐瑞这才惊觉自己低估了对方的战斗力——   这不对!这和他们收集的身份信息对不上!   奇尔维斯本是丝天堂外派出去的员工,论起脑子还算灵活,可要是战斗本应该和他们安保大队过不了几招,现在怎么变得如此之强?还有高森,在成为真蜜守护团之前,不过是个搬砖工头,现在为何有了能够媲美次领主的战斗力?   “撤!先拉开距离!”   斐瑞指挥队员,却在转头时撞见奇尔维斯狡黠的笑容。   “就凭你们还想抓忒修斯?”   下一秒,斐瑞腰间一痛,被某种带倒刺的虫肢勾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向前,高森的虫肢擦着他耳畔落下,砍掉了他几乎半边身子。   等丝天堂的救援队赶到,巷口早已没了两虫的踪影。   斐瑞捂着流血的伤口,看着手下们灰头土脸的模样,才发现自己精心布置的包围,竟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撕得粉碎。   远处花船的乐器声依旧热闹,可斐瑞的后背却泛起阵阵凉意。   两只小虫子怎么会懂得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想必背后有虫指点。   看来,他们的忒修斯并非表面黄金笼子里的娇宠,而是一旦有了机会就能振翅高飞的鹰隼。   忒修斯现在究竟在哪?   难不成,真要飞走了?   ————————   今天也是加班地狱……以后回过头修一修…… [110]第 110 章:虫崽降世(上)   “按照计划,高森那和阿奇现在该跟丝天堂的安保大队对上了。”   说这话时,艾伦正往自己眼皮上抹深紫色的眼影,要多夸张有多夸张,让他想起妮娜在六一儿童节表演的时候那五颜六色的舞台妆。   他脱了衣服,扯过宽大的白色长袍就往身上套,布料摩擦声中,后背的天使小翅膀缠着一层一层的绷带,但还是露出一丁点羽毛尖,黑曜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向天花板,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黑发青年的情况。   他们的计划是——   高森阿奇先去吸引丝天堂的注意,他和黑曜伪装成参加比赛的雄虫,黑曜负责参赛,他负责划船。   艾伦让黑曜参加这个翅膀比赛当然不是为了拿奖,而是等比赛结束后,能跟着这群参赛选手一起离开。毕竟参赛的虫族这么多,比赛结束之后,教习庭主办方会专门安排返程的大型航空舰,到时候只要混在雄虫堆里,就能顺顺当当地逃出去。这还是奇尔维斯分享给他们的消息。   毕竟直接硬冲出去,那也太傻了。公爵肯定能猜到他想趁着恩选节逃出去,艾伦猜到了公爵能猜到他的想法,他干脆另辟蹊径,换了个办法。   “没想到你穿这身还挺帅,”艾伦后退半步,歪着头抱臂欣赏,“你等会低调点,别给我拿个第一。”   黑曜的棱晶翅膀完全展开时,足足有三米宽,棱晶边缘泛着锋利的反光,身上穿着漆黑金属打造的装甲,比起其他参赛雄虫那些缀满宝石的蝶翼、流光溢彩的蛾翅,更像是末日电影里废墟之上的战斗天使——   攻击性远大于美观性,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足够炫酷帅气。   外面那些蝶族花枝招展的打扮,艾伦并不喜欢,反而觉得辣眼睛。再怎么打扮这些雄虫的拟态还是男人样,男人穿那么花里胡哨做什么?怪丑的。是男人就应该走机甲风,他弟伦纳德开机甲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   黑曜低低哼了一声,对他的赞美不置可否,却不经意地转了几圈,动动手腕,调整衣服,耳尖却在灯光下泛起极淡的粉色。   “男人就该这么穿。”   艾伦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甲,顺便把自己的白色长袍又扯松了些。   这身长袍虽然穿起来像个塑料垃圾袋,但好在体量很大,刚好能够遮掩他的孕肚,两侧有兜,能装不少东西。他把气息消除喷雾、真蜜守护团带来的新终端、天罚匕首放在里面都还有空余,甚至还放了一小瓶花蜜,饿的时候可以填饱肚子。   接着,艾伦完成最后一步,对着镜子戴上白色的面纱,发现眼影晕染得像被蜜蜂蜇过的眼皮——   按照直男审美,怎么辣眼睛怎么来,此刻镜中的他活像个被雷劈过的幽灵,跟好看毫不沾边。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为了获得更多的目光,参赛的雄虫总是喜欢把划船的助手打扮得越没有存在感越好,毕竟谁也不想被自己的绿叶抢了风头。   “走吧,好像快轮到我们了。”   艾伦拎起船桨往肩上一扛,明明这对于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肚子却倏忽一痛,有什么液体从双腿之间流出——   “下一艘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门被砰地推开,催场的蝶族探进半个脑袋。   “来了!”   艾伦答应了一声,捞起船桨就走,根本没在意刚刚的小插曲。   然而河道上的欢呼声在他们登场的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彩,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艘简陋的木船上,聚焦在黑曜身上——   黑发雄虫抱臂倚着船桅,棱晶翅膀随呼吸轻轻颤动,每道棱线都折射着冷冽的光,肩甲上的划痕不是瑕疵,仿佛荣耀的勋章。然而在这个以华美为尊的场合,他的存在太过突兀,如同一滴墨坠入牛奶,格格不入。   “这翅膀怎么黑黢黢的?像块破铁皮!”   “虫族审美倒退三百年啦!这也能叫翅膀?”   “哈哈哈哈他的装饰品该不会是从报废星舰上拆的吧?看起来真是朴实无华呢!”   “你不说是装饰品,我还以为是从哪里捡来的垃圾,重新废物利用。”   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一朵花也没有投给黑曜。   别说岸上的雄虫,旁边花船上的参赛选手也纷纷投来嘲讽的目光。   “是啊,我记得今天明明是选美比赛,怎么会有人来当第一丑虫——”   邻近花船上,一只全身挂满宝石链的蝶族开口讥讽,却在撞上黑曜森冷的目光时骤然噤声——那双眼睛像最为锋利的刀刃,压迫感如实质般席卷而来,吓得他慌忙退后,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黑曜收回视线,眼中戏谑,没有说话,倒是把艾伦给看怜爱了,安慰起了他。   “他们都说你丑,我觉得还好啊,那些花里胡哨的翅膀才丑,浪费那么多宝石。”   “咱们的目标是逃出生天,不是选美冠军。”   “丑就丑吧,反正又没虫母,谁赢了都独守空巢。”   黑曜盯着他笑了:“你可真会安慰虫。”   在场嘲笑黑曜的虫族都没有想到,金属翅膀和水晶翅膀成了众虫疯狂模仿的对象,毕竟虫族的审美都是跟着虫母走。   今日在场嘲笑黑曜丑翅膀的虫族怎么也想不到,下一届真正有虫母莅临观赏的恩选节比赛,整个星海的雄虫都像被施了夺魂咒。满河道的花船上,金属棱晶翅膀折射着冷光,各种机甲风晃得虫睁不开眼,就连最古板的蝶族都千挑万选套上了金属盔甲。那些曾把黑曜贬得一文不值的家伙,举着放大镜研究他当年参赛时的翅膀,仿佛追捧星际顶流般疯狂模仿——   毕竟虫族的审美风向标,向来是虫母陛下指尖轻轻一点的事。   随着花船缓缓前行,评选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只参赛的雄虫都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赢得最多的鲜花。   当艾伦的花船终于要拐进主河道,虫群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却瞬间将他裹挟——   “怎么回事!”   艾伦惊讶地看向周围,忽然天空一声巨响,今晚第一枚烟花在天穹绽放,紫水晶般的花火如从天而落,落进河道时竟化作千万点浮光,一时间本就落英缤纷、繁华如流的花海更是梦幻得如同仙境。   哪里来的氪金用户,出场还自带烟花特效!?   “快看,是圣者大人,是圣者大人的船——”   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一艘装饰最为华丽的花船缓缓驶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一王夫!蝶族希望!”   “第一王夫!蝶族希望!”   “第一王夫!蝶族希望!”   那些欢呼,那些口号,如海啸般袭来,艾伦看向周围,每个蝶族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喜爱和期待,其他有翅虫族则显得有些冷淡,毕竟只要圣者不死,他们家的领主成为第一王夫的可能性就相当渺茫。   艾伦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选美,而是一次为了虫母举行的选夫比赛,隐藏在背后的是各个族群的利益纷争。选出来的胜者不仅仅最美,还要为自家族群在虫母面前争取更多的生育机会,只有虫母生下更多的蝶族,才能够延续族群的光辉。若是争不过,子嗣就会越来越少,族群便会走向衰弱。   “蝶族曾经是虫族第一大族,虫母偏爱蝶族,赐予蝶族无数子嗣,可是随着虫母离去,蝶族的体质通过复制多数只能产生畸形种,蝶族在族群中日渐势微,靠着曾经的底子苟延残喘,”黑曜看到这一幕也难得话多了起来,“与之相反的是君主一族,你想到现在横行霸道的他们在以前只能列居第四?可基因复制流行起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君主复制起来几乎不会出现问题,现在赤红军团成了新的宇宙霸主。”   “蝶族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而我的族群……呵,曾经数量第二的天罚族群,已经没有什么活虫了,你看到的我就是唯一一个,虫族能容忍畸形种,对裂化种则是见之即杀。可没有虫母,我们族群自我复制只能源源不断地产生裂化种,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互相蚕食,彻底崩溃。”   生育是虫母的权柄,祂把机会赏赐给哪个族群,哪个族群就走向辉煌与强大。   所以对于蝶族来说,虫母回归之后抓住生育机会太重要,重要到他们杀了无数畸形种,培养出了一个完美的圣者。   对于艾伦而言,圣者出席恩选节是个好消息,他的逃跑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圣者不可能为了他这么个蜜虫,放弃一切,放弃族虫,这和社死有什么区别?这和恋爱脑毁掉整个族群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方领主,行事怎能仅凭自己的喜怒?每一个决策背后,都牵系着族群的兴衰存亡。   圣者肩负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整个蝶族的命运。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如同无形的枷锁,迫使他必须事事做到极致。在璀璨的光环之下,藏着的却是一颗被责任碾碎又重塑的破碎之心。   就像圣者说的,领主不需要名字,圣者只是圣者。   艾伦这个人类,却对这份虫母的重担感到排斥,他甚至开始后悔给圣者取了一个属于他的名字。   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是圣者,不是圣伊诺斯。   银发紫眼的雄虫立在花船首端,他穿着最华美的服饰,治好的脸比以前更加漂亮,河道两岸的虫群如紫色花海翻涌,无数道惊叹与赞美声中,他却听不见任何声响,那些投向他翅膀的炽热目光、抛向花船的花瓣雨,都化作虚影掠过耳畔。   圣者机械地向虫群颔首,紫眸却始终逡巡着沸腾的花海。   没有他。   没有他。   还是没有他。   为什么没有他?   直到胸腔泛起酸涩,眼睛开始发疼,圣者才惊觉自己从登船起就在默念那个名字——   那个不该被记得,不该被提起的名字。   不,他不该想着他了,他正在参加恩选节,他要做蝶族的荣耀。   他要忘记他,忘记忒修斯,他只要想忘记就一定能忘记,他要删掉和忒修斯有关的记忆,再也不记得他,再也不喜欢他,这样的话,就不会为他痛苦。   圣伊诺斯,他也要忘记这个名字。   他不是圣伊诺斯,他不需要名字,他是蝶族的圣者,只能是蝶族的圣者。   “殿下,殿下。”   站在他旁边的奥利弗小声提醒,急得要命。   好不容易说服殿下参赛,以为他只要参赛了就会进入状态,没想到都到这种紧要关头了,他还失魂落魄的,真是让他太失望了。   圣者恍惚道:“什么?”   “翅膀啊!殿下!恩选节要把翅膀露出来!”奥利弗急得眼前发黑。   圣者这才恍然回神,张开翅膀,姿势蹁跹,如神明降世,就像从小到大被几万次训练好的那样,甚至不用思考,全是肌肉反应——   “太不可思议了!这翅膀简直是神作!”   “不愧是圣者,这翅膀美得让虫窒息!”   “呜呜呜我们蝶族有救了,有救了!”   潮水般的惊叹声中,圣者的指尖微微发抖,他强撑着微笑向虫群颔首,尾音却像被掐住喉咙般干涩。目光掠过欢呼的虫群,又无意识地扫向河道下方,仿佛在千万张面孔里寻找某个注定不存在的身影。   “圣者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啊?”   “好像今天一直在发呆?”   “总感觉一脸憔悴,还有黑眼圈……”   “他是不是在找什么?一直在往底下看。”   这么不正常的状态里,有眼睛的虫都看得出来,岸边蝶族开始小声议论。   奥利弗提醒道:“殿下,注意表情,明明是个大喜的日子,应该笑!应该笑啊!”   圣伊诺斯听见奥利弗的提醒,指尖紧紧攥住长袍下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是……该笑。”   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下方的虫群仍在欢呼,可那些赞美却像隔着水幕传来,遥远又模糊。他又往虫群里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每一张仰起的脸都变得面目不清,唯有记忆中那张带着倔强的笑颜清晰如初——   “那是……”   四目相撞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那双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一定是……   紫眼雄虫的瞳孔猛地收缩,喉间的“那是”二字几乎是颤抖着溢出。   “忒修斯……是忒修斯吗?”   圣者踉跄着往前半步,华贵的长袍扫过船舷,几乎要冲破礼仪师教了多年里的克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那颗本该死去的心脏,竟重新开始鲜活地跳动。   原来所有深思熟虑,所有族群荣耀,都不及对方一个眼神。   他只要出现,他就想不顾一切和他走。   “殿下,你干什么,这么虫看着呢,不要冲动啊,殿下!”   奥利弗看着他不正常的举动恨不得抱住他的腿。   可两边的虫群已经骚动起来,议论声变成了惊呼和尖叫。   “忒修斯?”   “不是吧,忒修斯也在这?”   “忒修斯和圣者什么关系?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啊!”   “圣者难道为蜜虫破戒了吗?那他还想当第一王夫?”   轰——!   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紫色烟花,将整个星海映照得如梦如幻,整个河道的灯光骤然熄灭,唯有天空中央升起百米高的烟花树,银紫色的光焰倾泻而下,哪怕面对面站着,都听不到同伴的声音。   艾伦却要被吓死了!   靠靠靠!这也能认出来?化成这样,这么多虫,也能认出来?   不是吧,大哥——我又没欠你钱!   对视的那一瞬间,艾伦彻底从一个吃瓜群众,变成了唯一主演。   而且……他的肚子好痛。   都怪圣者,刚才那一对视,吓得他心跳骤快,眼前一黑,受了刺激,肚子痛得要命!!   “你怎么了?”周围的视线全部围了过来,黑曜皱起眉头将艾伦护在身后。   艾伦捂住肚子:“好痛……”   “怎么回事?花蜜吃多了?要上厕所?”黑曜心说可真不是时候。   艾伦:“……”   祂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皱着眉摇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颤抖着伸手捂住腹部,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祂祈祷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剧痛快点过去,可痛却愈演愈烈,仿佛腹中的幼崽迫不及待要降临这个世界,用最后的理智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更多声响——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暴露这个秘密。   祂会怀孕,祂是……虫母。   “带、带……我走。”   祂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黑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剧痛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恍惚间祂看见圣伊诺斯正拨开虫群不顾一切向他冲来,紫色翅膀带起的气流掀翻了附近的蝶族,什么宝石链子,华丽冠冕,全都落尽水中,一片混乱。   “放开他!”   圣伊诺斯的紫翼如风暴般席卷而来,华贵的银丝长袍在气流中寸寸碎裂,一张美人面满是触目惊心的疯狂。   黑曜冷笑一声,晶质翅膀迸发出刺目蓝光,将艾伦整个人护在身后,并不惧怕:“圣者,这是我的小助手,和你无关吧?发什么疯!”   “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我们什么都做过!”圣伊诺斯将黑曜掀飞数米,可还未等他触及艾伦,黑曜已如鬼魅般闪到他身后,镰刀状前肢卡住他的脖颈。   “什么都做过!?你什么意思?说清楚!”黑曜一字一句问,每个字都裹挟着冰刃般的杀意,   周围围观的雄虫也道:“是啊是啊,什么都做过?我们也想听!”   河道两岸的虫族早已乱作一团,有虫尖叫着躲避战斗余波,有虫举着终端疯狂拍摄。艾伦蜷缩在混战中心,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腹中的痛楚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朦胧间,他看见黑曜的脖子又开始长出鳞片,那是他进入裂化种状态的征兆。   “够了!黑曜!停下来!”   黑曜浑身一震,锋利无比的翅膀微微收拢。   艾伦:“你要失控了……这里的虫太多了,你明白吗?”   裂化种一旦出现,任何虫族都有资格杀了他,而现在这里有成千上万的雄虫。   艾伦艰难地转头看向圣伊诺斯,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干最后一丝力气:“带我走……找个安全的地方……”   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把小小格生下来。   圣伊诺斯的瞳孔剧烈颤动,下一秒紫罗兰色的蝶翼如天幕般展开,掀起的强风将周围虫族掀翻在地。在万千惊呼声中,他带着怀中青年直冲向夜空,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沸腾的议论——   “这到底怎么回事?!”   “圣者居然抢了个蜜虫?!”   “圣者大人退赛了吗?”   “他不想当第一王夫了?”   “圣者……圣者疯了吗!?”   “我的天!圣者居然为爱私奔了?!”   “王夫候选人就这么跑了?这可是恩选节啊!”   “虫族头条要炸了!快截图!快录像!”   “手动阿特公爵!在阿特一个丝天堂!”   “我阿特一下赤红军团!”   “阿特冬冬!”   河道中的花船在风中剧烈摇晃,漂浮的花瓣与破碎的星光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斑斓,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疯狂。蝶族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高高在上、万分尊敬的圣者,竟抱着一个蜜虫转身飞走,蝶族领主的背影显得决绝而疯狂,仿佛把祖宗十八代的规训全部忘完。   “殿下!”   奥利弗脸色骤变,释放翅膀追了上去。   “您在做什么?!恩选节还没结束,您不能……”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沸腾的喧嚣中,圣伊诺斯充耳不闻,飞得愈发加速。   “殿下,你给我回来!不能走啊殿下!”   “您忘记教习庭的教导了吗?忘记成为王夫的使命了吗?!”   “殿下,殿下,恩选节不能没有你啊殿下,蝴蝶不能没有你啊!”   奥利弗奋力挥动着手中的冠冕,圣伊诺斯的身形顿了顿,怀中艾伦的一声呜咽却让他重新加快飞行。   他的紫眸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坚定取代:“我是圣伊诺斯,不是圣者。”   身后的议论声、奥利弗的呼喊声、烟花的轰鸣声,都在这一刻远去。   他现在唯一清楚的是——   他疯了。   疯得好。   他不要第一王夫,他只要怀里这个颤抖的青年,这才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珍宝。   ·   艾伦疼得晕晕乎乎,只觉得耳边风声猎猎作响。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圣伊诺斯小心翼翼守在他身边,声音都在发抖:“别怕,我在这儿……我不会让你出事,你到底怎么了?”   艾伦疼得没心思听他说话,只能紧紧咬住嘴唇,心里想着偏偏挑这个时候……   这下可怎么办?   他浑身湿透,指甲深深掐进圣伊诺斯的胳膊,嘴里不受控地发出呜咽。   “呜呜啊…也没、没什么……”   圣伊诺斯担心地望着他。   “就是要生了……”   要、生、了!   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嗯?????”   圣伊诺斯此时此刻手直发抖,眼睛死死盯着艾伦的脸,脑子嗡嗡响成一团。   要生了?要生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虫母才能……   “就是你想得那样……呜啊……其他的就不多、多说了……先帮我生下来再说……”艾伦也不想暴露,可是现在总不能说要拉了吧。   圣伊诺斯喉咙发紧,在心中痛骂自己的迟钝,他心中有过怀疑,但总是不能确定,现在得到了答案,心里忍不住狂喜——   怪不得自己第一眼就被忒修斯吸引,怪不得总想着把他留在身边,原来对方就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的虫母!可他爱上祂,是在确认祂是虫母之前,这是何等的幸福!   忒修斯要生了,那虫崽会不会是他的?   忽然,圣伊诺斯想到了更幸福的事——   这并非异想天开!   虫母怀孕的时间由虫崽的强弱决定,越是强大的虫崽时间越长,如果现在祂就把虫崽生下来,算算时间,他们的孩子应该不算天赋异禀的类型,大概率是次领主,甚至于连次领主的资质都没有,对于他一个领主而言,弱得可怜。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一想到忒修斯要生下他的虫崽了,圣者的心便像融化了一般甜蜜。   他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虫崽!   哈哈……他要做虫父了……他要当爸爸了!   他和忒修斯的崽崽,这是他和忒修斯的崽崽啊!   想着想着,圣伊诺斯漂亮的紫眸中竟流淌出幸福的泪水,他都来不及擦拭,只如饥似渴地盯着他最伟大的陛下,最珍贵的爱人。   “陛下,忒修斯……宝贝……我好爱你……谢谢你……给我子嗣,我爱你……”他有说不完的情话,对着艾伦,也对着小小格。   艾伦:“……”   不是,什么,什么子嗣,谁的?   ————————   [捂脸偷看]下一张小小格就出来了,不会孵化太久,小小格能过个儿童节 [111]第 111 章:虫崽降世(下)   现在艾伦最害怕的事正在发生。   他要……   生了。   艾伦的腹部疼痛愈发剧烈,仿佛有无数利刃在体内翻搅,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疼痛,可这种痛楚还是头一遭,几乎让他坚持不下来。   虫母生孩子原来这么痛吗?   还是说他还没掌握到方法?   “忒修斯……你现在是拟态,拟态下你生不出来,你要变回虫态,陛下,求你变回虫态……”圣伊诺斯在他身边心急如焚,恨不得帮忙,可这个时候雄虫是最没用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艾伦听了几乎晕倒,什么?!变回虫态?什么叫变回?他是人类,从来没有真正地变成虫族,他都没见过自己的虫态是什么样,怎么变回虫态!   艾伦一直以来都抗拒变成虫母的真正形态,用拟态维持着自己仅有的人类尊严。   可是现在,连这点尊严都守不住了。   他知道——   再不接受虫态,小小格根本生不出来。   真正的生产,必须回归虫母本体。那是最原始、最本能的状态,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却也敬畏恐惧的存在。   可……他不想变回去。   “不……不要……”黑发青年颤抖着摇头,嘴唇咬得发白,“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他害怕。   他怕自己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具庞大、柔软、异样的身躯。他怕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不再是“艾伦”,而是那个被无数雄虫觊觎、膜拜、恐惧的虫族至高存在——   虫母。   “别怕,我在……陛下,我一直都在,我会永远守着你,”圣伊诺斯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心翼翼地抱住,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输送给他,“变成虫母会让你更加强大,人类的艾伦终究消失,你会变成虫族最尊贵的存在,我们的忒修斯,我们的陛下,我们的……神。”   艾伦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与羞耻交织的绝望。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是……我不是神……我只是个普通人……”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如璃,“我不想当什么虫母……我不想变成那个软趴趴的大虫子……我不想……我不想……!”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洪水决堤,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艾伦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银色的光晕,紧接着,骨骼发出嘎吱作响的扭曲声,四肢开始膨胀变形,柔软的虫鳞从皮下缓缓浮现,覆盖全身。背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小小的翅膀在蜜液中疯狂生长,羽翼展开时带起一阵甜美的腥风。   当祂终于停止挣扎,低头看向自己时——   祂,终究还是出现了。   虫母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只巨大的蚕,通体光滑柔韧,虫鳞密布,每一片都闪烁着繁复的银色光泽,银色鬃毛如流苏般从背部和颈部垂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神祇的披风。   背后那对羽翼宽大而华丽,原本小小的翅膀此刻已完全展开,足有十几米宽,羽毛上挂满金黄的黏液,随着每一次颤动缓缓滴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双生着银色睫毛的眼瞳缓缓睁开,紫色的竖瞳颜色瑰丽到在大自然中几乎不存在,仅仅与祂对视一眼,都能感到呼吸的凝止,心跳的停滞。   祂看着圣者眼中自己这副模样,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自我厌恶。   这不就是那座圣像的模样吗?他最最恐惧的样子?   “……好丑。”祂喃喃自语,并非人语,而是嘶嘶的虫语,“我真的变成……那个怪物了。”   但圣伊诺斯却久久怔住,不能自拔。   他凝视着眼前的虫母形态,眼中没有一丝惧意或嫌恶,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与狂喜。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虫母,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美——那柔软的身躯仿佛蕴含无限生命之力,那繁复的虫鳞犹如宇宙中最精妙的艺术品,那银色鬃毛如水波曼妙,空灵神圣,而那双羽翼……那羽翼简直像天神降临,带着令万物臣服的威严。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千万雄虫愿为虫母赴死。   为了祂,死也值得。   这并非丑陋。   这是神性。   “陛下……”圣伊诺斯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你是这个宇宙中最美的存在。”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而迷醉,几乎要陷进去了,“在我们虫族眼里,你比这世间的一切更耀眼……你才是真正的王,真正的神。”   “我爱你,陛下,爱到想为你立刻去死。”   听了他的话,虫母的眼泪无声滑落,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微小的光点,仿佛星辰坠入尘埃。   祂知道,祂已经回不去了。   剧痛再次袭来,祂蜷缩着庞大的虫母身躯,银色的虫鳞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晕,鬃毛被汗水与蜜液浸湿,贴在皮肤上,显得狼狈而脆弱。   “来了……又要来了……”祂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呜咽,“不……我不想这样……太疼了……”   虫母的身体开始剧烈收缩,腹部鼓胀如山丘,内部翻涌着生命即将诞生的躁动。   祂的身体在颤抖,在抗拒,又在顺从自然最原始的召唤。   祂是虫母,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的存在,是宇宙间最神秘、最强大的生命源头。可此刻,祂只是一个承受巨大痛苦的母亲。   忽然,银色的虫鳞在那处微微开合,一道湿润的裂口从腹部下方缓缓扩张,粉嫩的软肉娇弱无比,脂膏质地,金色的蜜液汩汩流出,散发着奇异而神圣的气息。   慢慢的,一点雪白的圆尖露了出来,祂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裂口越来越大,一枚巨大的虫蛋从祂的生殖腔中缓缓排挤出来,湿哒哒的,裹着一层湿润的胎衣。   那是一枚圆润洁白的蛋,表面覆盖着淡淡的银蓝光泽,如同月光洒在海面上时泛起的波纹。它缓缓地、稳稳地落下,最终轻轻碰触到草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啵”的声响,宛如生命的第一次呼吸。   整个虫母身躯瞬间瘫软下来,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祂的眼中还残留着疼痛的泪光,但更多的是疲惫与释然。   风吹过,草叶摇曳,夜空中星光璀璨。   在这片寂静的花海之中,一个新生命悄然降临,   祂低头看着那枚蛋,心想:啊,这就是小小格吗?   圣伊诺斯轻轻将额头贴上祂的虫鳞,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无限感激:“陛下……您辛苦了,感谢您赐予蝶族伟大的生命。”   艾伦的意识在最后一刻彻底模糊,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缓慢。   祂的身体瘫软地倒在地上,虫母形态那庞大的身躯逐渐收缩,银色的虫鳞开始褪去,柔软的腹部缓缓塌陷,鬃毛如潮水般消失,羽翼也在轻微的颤动后收拢成一团。   花海之中,一个赤/裸的人影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黑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银河倾泻般的银白色长发,柔顺、光泽、长度几乎拖曳至地,像一层天然的茧,将他完美的身躯包裹其中。   刚刚产完崽的祂就像一个刚刚破壳而出的生命,赤裸、纯净、毫无防备。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从梦境中走出的精怪,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令人不敢直视。   圣伊诺斯跪坐在他身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陛下、陛下……忒修斯……?”   他看着陛下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血色,睫毛轻轻颤动,却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那一刻,圣伊诺斯脑海中闪过无数历史知识:历史上那些虫母,在诞下虫崽后迅速衰老、枯萎、甚至死亡……每一次生育,都是对虫母生命的巨大透支,尤其是第一次生产,往往最危险。   “不……不行。”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不能让祂出事……绝对不能。”   他颤抖着伸手触碰艾伦的脸颊,感受到那微凉的体温,心头猛地一紧。   一瞬间,那个珍贵无比的虫崽变得不再重要,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不是什么圣者,不是什么领主,更不是什么蝶族希望——   他只是爱着忒修斯的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的手掌,指尖划过掌心,一道深绿色的伤口瞬间裂开,浓郁的雄虫鲜血缓缓渗出,他将手靠近艾伦的唇边,让鲜血滴落在那苍白的唇瓣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   “喝吧……”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疼惜与祈求,“多喝一点啊,忒修斯……”   血液流入艾伦体内,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他恢复的速度远超圣伊诺斯的想象,似乎生崽这件事对他来说心理影响大于生理影响。   最伟大的虫母忒修斯,在第一次生产时被自己的虫态吓得精疲力尽,因为祂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   可人类怎么会怀了雄虫的崽子,又生下虫蛋呢?   忒修斯永远回不了家了,只能留在虫族。   见祂恢复得不错,圣伊诺斯松了一口气,眼眶泛红,手指轻轻梳理着祂银白色的长发,又抱起祂走到花谷里的虫巢,小心翼翼地照顾好。   过了许久,圣伊诺斯才突然想起什么——   蛋呢?   他连忙跑出虫巢,幸好虫蛋还在原地,它依旧圆润可爱,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芒,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可能。   圣伊诺斯望着它,瞧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复杂起来。   他的手轻轻覆在那枚半人高的虫蛋上,指尖能感受到它有力的生命波动。   他的紫眸低垂,神情复杂而凝重。   这枚蛋太大了。   大得有些不寻常。   虫蛋大当然是好事,这就说明里面孵化出来的虫崽天生强大,可是这么大的虫蛋,真的是这么短时间里孕育出来的吗?他与忒修斯的欢好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一般来说诞下次领主都够呛,更大可能是产出孵化工虫的虫卵,而不是领主级别的虫蛋。   圣伊诺斯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就算是刚刚的狂喜,都无法抑制住他心中的怀疑。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除非……   他的思绪猛地一滞,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除非,还有另一个雄虫,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忒修斯体内留下了种子。   奥德修斯。   圣伊诺斯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愿承认,不愿相信,但他无法否认事实:如果艾伦是在那晚被奥德修斯种下种子,那么这个虫蛋的出现,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解释。   他缓缓俯身,将额头轻贴在虫蛋表面,闭上眼,低声呢喃:   “希望……你是我的孩子。”   声音里藏着太多情绪——   祈求、恐惧、不舍、挣扎,甚至……   一点点的绝望。   他亲了亲那枚蛋,如同一个父亲对尚未出世的孩子最后的祝福。   希望是……我的孩子。   圣伊诺斯虔诚地祈祷。   然而,就在那一刻,异变陡生。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虫蛋表面,一道细小的裂缝悄然浮现,从顶端蔓延至底部,仿佛某种东西正要破壳而出。   圣伊诺斯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会这么快?!连孵化都不用的吗?   虫母诞下虫蛋虫卵之后,虫蛋由雄虫孵化,虫卵太多,交给保育蜂,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怎么现在,连孵化都不用了?这个虫蛋里的,到底是什么?   圣者还来不及反应,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接连炸开,像蛛网一般迅速扩散,整个虫蛋开始震动,内部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蛋壳裂开的瞬间,圣伊诺斯僵在了原地。   “ma……ma……麻麻……”   不是他预想中的虫崽,而是一个婴儿——   一个湿漉漉、赤着身子的小婴儿。   怎么会是个人类婴儿啊?   按照常理,新生虫崽该是覆着软甲的虫态,根本不可能有人形,人形拟态至少要等几天才能学习,又不是天才虫宝,天生就会变身。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细软银发,皮肤白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没有虫族标志性的鳞片,也没有蝶族幼崽常见的半透明甲壳,只有一层光滑细腻的人类肌肤。   最让圣伊诺斯震惊的是——   那双眼睛。   湛蓝色的眼睛,圆润的瞳孔,像是深海中最纯净的水晶,又像天空尽头最明亮的星辰。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天生的好奇与灵动,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妈妈!”   奶声奶气的一声呼唤,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圣伊诺斯的心脏。   小小格眨巴眨巴着眼睛,没听到“妈妈”没回应,这才把目光眼前这个漂亮高大、银发紫眸的雄虫身上。   他眼睛一亮,肉乎乎的小手朝圣伊诺斯挥舞着,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   “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颗炸弹,在圣伊诺斯脑中轰然炸开。   蓝眼睛?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是蓝色的眼睛啊?   他紫色眼睛的小蝴蝶呢?他漂亮翅膀的小蝴蝶呢?   他努力告诉自己:也许是人类基因的影响,也许艾伦小时候也有亲人长着这样的眼睛,说不定是外公外婆、叔叔阿姨什么的……   可还没等他自我安慰完,婴儿背后突然啪嗒一声展开了一对湿漉漉的小翅膀,像两片刚刚泡过水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看起来毛茸茸的,还挂着几滴金黄色的粘液。   那是蜂族的翅膀。   保育蜂族的翅膀!   圣伊诺斯脑中轰的一声,理智几乎瞬间崩塌。   蜂族!?   他虫的为什么!   从来有教养,从来风度好的蝶族圣者在心中爆了粗口。   他虫的为什么!为什么是只保育蜂的幼崽!为什么啊!!   他的小蝴蝶呢,他的小蝴蝶呢?!   他强忍着情绪,试图冷静下来,用理性说服自己:   “也许只是外表像蜂族,其实本质还是蝶族呢?毕竟虫母的力量可以塑造生命形态,说不定这孩子将来会进化成蝶族也说不定。”   可下一秒,小小格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极了一只真正的小蜜蜂。   圣伊诺斯:“……”   从未如此崩溃过,从未如此破防过。   他盯着那双蓝眼睛,越看越觉得不像忒修斯,反而更像……   奥德修斯。   不过印象里奥德修斯是金色眼睛,这个虫崽又是蓝色眼睛,实在令他疑惑,不过看看那讨厌的翅膀和眉眼吧,只有可爱的小嘴和下巴和忒修斯有那么几分相似,那个该死的混蛋,就是他干的好事!   圣伊诺斯心中波涛汹涌,小小格忽然转头看向他,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睫毛上还沾着蛋壳碎片,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爸爸~”   咔嚓——!   圣伊诺斯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嫉妒、不甘、愤怒、痛苦、失落,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咆哮,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他的手止不住发抖,杀意和不甘在体内横冲直撞,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可恶的小野种。   圣伊诺斯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紫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怒意和不甘。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却在下一秒猛地向下——   掐住了幼崽的脖子!   婴儿眨巴着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挥舞着,依旧软软糯糯地喊着:   “抱抱~”   他还以为是做游戏。   圣伊诺斯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笑来。   他素来以圣洁善良闻名于世,银发如瀑,紫眸如星,是无数虫族心中的绝世好虫。   可此刻的他,美得如此邪恶,彻头彻尾成了一个恶毒的妒夫。   银发垂落肩头,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眉眼间那抹不属于凡尘的冷艳。瑰丽的紫眸之中透着疯狂与罪恶,唇角的笑意温柔却又危险,莲面蛇心也不过如此。   杀了这个小野种。   杀了……这个小野种!!!   可小小格却全然不知危险,咯咯笑着,一边喘气一边继续喊:   “爸爸~抱抱~”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信赖和亲近。   圣伊诺斯知道,这是因为他是虫崽诞生之后看到的一个雄虫,虫崽本能地认他为虫父。   圣伊诺斯的手指松了松。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变。   忒修斯还躺在那里,昏迷未醒。   如果他现在杀了这个孩子,只会让忒修斯恨他一辈子。   但如果他留下这个孩子呢?   他可以抚养他长大,教他说话、飞翔、识字,教他乖乖听话。   只要他把这个孩子变成自己的,他就永远比奥德修斯更有资格站在陛下身边。   反正现在的他,在忒修斯心中也不过是个死虫罢了。   念头闪过,圣伊诺斯的情绪竟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甚至……他还能教他如何战斗,如何捕猎,有朝一日,小野种帮他杀了奥德修斯也不难吧?   他会是最温柔的虫父。   圣伊诺斯低头看着怀中的蓝眼虫崽,眼中那抹戾气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取代。他缓缓松开手,轻轻抚摸着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无比美丽的笑。   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圣洁高贵的银发美人,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幻觉。   “嗯,宝宝。”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蜜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虫父,我就是你的爸爸。”   他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承诺:   “我会好好照顾你,你要永远帮爸爸留住妈妈的心,好么?”   婴儿咯咯笑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爸~”   圣伊诺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沦陷。   不再是圣者,不再是领主,也不再是那个只属于族群的完美象征。   他只是忒修斯的王夫,这个孩子的虫父。   而为了守住这一切——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奥德修斯,孩子的亲生虫父,必须死。   ————————   [狗头]以后金眼的小格看到蓝眼的小小格也会怀疑这是谁的崽,下一章公爵就要回来了哟~~另外艾伦的虫母形态还会再升级,现在是结茧前。   是的,圣者是个宫斗虫才。[捂脸偷看] [112]第 112 章:他的安抚   艾伦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不停地生虫蛋。一个接一个,仿佛没有尽头。那些虫崽渴求妈妈的啼哭声刺耳地回荡在黑暗中,像是某种无法逃脱的宿命。   祂的身体被撕裂又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永无止境的痛苦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不要!不要!”   艾伦在梦中大叫着,声音颤抖而嘶哑,整个人都陷入惊慌失措的状态,仿佛现实与梦境之间已无界限,恐惧如影随形——   “我不要变成虫子,我不要变成虫子!”   他猛地坐立起来,银发散落,喃喃自语,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还好,还是人类的手。   指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整齐,仿佛只是普通的躯体。   可下一秒,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头发,散乱在指尖的头发。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银白,如同月光下的皑皑白雪,长到几乎铺满了整张床,甚至垂落至地面,蜿蜒成一条泛着微光的河流。   这还是他吗?   艾伦瞥见床边的一面镜子,连忙爬过去——那由宝石雕琢而成的镜面,映出的身影却让他瞬间僵住。   镜中的倒影并非熟悉的自己。   那是一个身姿修长、肌肤如雪的存在,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泛着淡淡的冷光。   而那双妖异无比的竖瞳,则是犹如世界上最珍贵的紫晶石,神秘又美丽。   祂的五官依旧精致,轮廓分明,依稀还能看出昔日那个名叫“艾伦”的人类的影子——   尤其是那张脸,眉眼之间还残留着几分熟悉的痕迹。   但除此之外,祂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那种美,不似凡人所有,更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妖灵,不属于尘世,也不该被凡俗所触碰。那一瞬,艾伦几乎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这不是我……   这,不是我!   艾伦猛地后退一步,用锋利的指尖将那面镜子撕得粉碎,将镜子里的人撕得粉碎。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仿佛也映照着他内心的崩溃。   祂颤抖着手,拿起一块锋利的碎片,试图割断那些银白色的长发,碎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绿色的血丝缓缓渗出,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响。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圣伊诺斯冲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连呼吸都错了一拍,——   绿血,银发,愈发刺目。   手中精心准备的花蜜洒落一地,他立刻奔向迷茫无助的祂,心疼地伸出手想夺下那片染血的碎片。   “忒修斯,别这样!快放下!危险!”   然而,祂紧紧攥着那块碎片,手指关节泛白,死死不肯松手,眼圈泛红,银发凌乱,抱膝而坐的样子像个可怜无比、无家可归的孩子。   圣伊诺斯缓缓靠近艾伦,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苍白却惊艳的脸庞上,低声劝慰:“请您别害怕,这就是您本来的样子啊,这不是怪物,您怎么会是怪物……”   圣伊诺斯是最传统的雄虫,他不明白为什么忒修斯会对自己的样貌如此惊恐。   “我不想这样……我想变回来……变回来……”   祂仍蜷缩在镜子碎片之间,双手紧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急促而不稳,眼神中还残留着梦魇的余波,像是被困在某个看不见出口的深渊里。   圣伊诺斯没有立刻碰他,只是静静地跪坐在他身旁,等待他情绪稍稍平复。片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上艾伦的背脊,掌心传递着温暖而坚定的触感。   “这不是怪物……你不是怪物。”他说,“这是你,是现在的你。你不需要否认。”   银发的祂抬起眼,紫眸中泪光迷离,唇瓣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忒修斯就像一只流浪猫,离开了家好远好远,颠沛流离了好久好久,甚至已经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   祂崩溃了。   圣伊诺斯看着祂,心里一阵悲痛。这种巨大的痛苦,让他难受,也让他疑惑。   为什么呢?   忒修斯完全变成虫母了,他不应该最开心吗?   圣伊诺斯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只是用指尖一点点地梳理着祂纠缠凌乱的银发,每一个触碰都充满敬畏与爱意。   然后,他低头,在祂额前落下轻轻一吻——如羽毛般柔软,似晨曦初照,不敢逾越半分,满是虔诚。   接着,他又吻了祂的眉骨、祂的眼角、祂的鼻梁,并非传统意义的亲吻,更像是为他舔伤。   “忒修斯,这是你的一部分,”他轻声说,语气坚定又柔和,“你可能会害怕,会抗拒,但我希望你能试着去接受祂。不然,你会一直难过下去。你已经无法回头了,能不能让自己好受些?”   “你可以不喜欢祂,也可以慢慢适应,可求你不要否定你自己。”   “因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你。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终于,在持续不断的安抚中,艾伦微微放松了些许戒备。   就在那一瞬间,圣伊诺斯趁机伸手去抢碎片。   可艾伦警觉性极高,猛然一缩手,反而用那锋利的边缘划伤了圣伊诺斯的手臂。   鲜血溅出,雄虫的血洒了一地,却没有一丝怨恨从他眼中流露。   相反,他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终于抢到了。   他默默决定要将虫巢内所有锋利之物全部清除。   从虫族的审美来说,现在的忒修斯简直是创世神最高的杰作,那饱满、雪白的肉身,难道不美吗?就算在雄虫中都是保守派的圣者,很难能够理解一个人类的思维。   但他想要去理解啊。   圣者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他会渴求研究人类的文化,人类的习俗。   他想理解拥有人类灵魂的虫母到底在渴望什么。   “你不想让其他雄虫发现你是虫母?”圣伊诺斯想忒修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试探着问,“你现在最想变回以前人类的模样?对吗?”   祂抬起头,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   这是大逆不道的。   只是一瞬之间,这几个字便浮现在圣伊诺斯的脑海中。   这个眼神在引诱自己犯罪。   圣伊诺斯知道,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把好不容易出现的虫母送回原始虫星,让所有的虫族都尽快知道虫母回归的消息。   帮助虫母隐瞒身份,意味着背叛整个虫族——   这样的行为,轻则放逐,重则处死。   罪虫苍星的故事是六角蜂巢的睡前读物,只要是个虫都能把那个疯狂的雄虫骂得狗血淋头,苍星也好,苍星的子嗣也好都付出了巨大而惨痛的代价。   前车之鉴啊前车之鉴。   可此刻,可怜的忒修斯正用那双美丽而充满信任的眸子望着他。   “你……能帮我吗?”祂轻声问,是请求又是蛊惑。   圣伊诺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帮忙隐藏身份而已,又不是帮忙逃跑——这样想的话,他根本就没到苍星那种程度吧,就算是罪,也是可以原谅的小罪。   只是小罪而已……小罪的话……   也不是不行。   某个蝶族引以为傲的优秀尖子生缓缓点头:“我愿意。”   “但我有个条件。”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恳求,“你要好好进食。”   艾伦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不明白。”圣伊诺斯轻轻握住祂的手,掌心温热,“对于虫母来说,每一次生产都是一次巨大的损耗。你刚生下虫崽,身体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你不补充足够的能量……”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经清晰可见——   死亡,也并非遥不可及。   “我从小就被教导如何服侍虫母。”圣伊诺斯低声说,“我知道您最需要什么营养元素,如何调理身体。”   他转身取来几个晶莹剔透的小瓶,从一个银色容器中取出一滴泛着微光的液体,又从另一个瓶中挑出几片花瓣,放入水晶杯中,再加入几滴深蓝色的汁液,给艾伦看得眼花缭乱。   他轻轻摇晃杯子,直到里面的液体融合成一种柔和的淡金色,闻起来有种淡淡的苦涩,不像食物,而像药剂。   “这是特制的花蜜。”他将杯子递给艾伦,“能帮你恢复体力。”   艾伦接过杯子,迟疑地看了一眼。   “尝一口吧。”圣伊诺斯鼓励地看着他,“不会难喝的。”   艾伦抿了一小口。   他眨了眨眼,又喝了一口。   然后是第三口……   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填补。   他不知不觉间,竟然把整杯花蜜都喝完了。   片刻后,原本苍白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像是晨曦洒落在雪地上,一点点融化了冰冷与疲惫。   “还要吗?”圣伊诺斯笑着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艾伦点点头。   圣伊诺斯立刻又调了一杯,这次加了些许安神的成分。   就在艾伦低头啜饮花蜜时,一阵轻微的呢喃声从床角传来。   艾伦猛地回头,这才发现,在床边的小窝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小格。   啊?都孵化出来了吗?   艾伦懵了一下,他还以为是个蛋!   刚刚出生的虫崽通常都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睡眠来适应外界环境。他们体内尚未完全激活的虫族基因,使他们在最初几天几乎都在沉睡中度过。   小小格现在看起来只有人类三四岁的大小,天生自带完美拟态,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他是个真正的人类。   圣伊诺斯用一块柔软的紫色布料给他缝了一件小衣服,虽然简陋,却透着几分用心。   艾伦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不得不说和他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也有几分像另一个人。   这时小小格银色眼睫毛微微颤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妈妈……”   艾伦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要逃离这个词带来的重量。   精神网里的虫崽,和现实里的虫崽,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他需要您的蜜乳。”圣伊诺斯轻声说,“这是虫崽成长的关键。不过,我已经调配了一些替代品,暂时不需要你您自喂养。”   艾伦松了口气,却没有放松多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花蜜,一口口慢慢喝完。那些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圣伊诺斯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按理说,刚刚生产完的虫母会极度虚弱,甚至可能失去意识数日。可忒修斯不仅清醒得快,恢复得也异常迅速——   好像生育本身其实并没有给祂带去多少伤害,最大的伤害来源于祂对自己身份的不认同。   艾伦的目光落在小小格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那孩子背部的薄膜正在缓缓舒展,隐约可见一对刚刚成型的翅膀轮廓——纤细而透明,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那是蜂族特有的标志。   这可不是蝴蝶翅膀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圣伊诺斯。   对方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温柔。   艾伦心中一慌。   他知道,圣伊诺斯一定已经猜到了——   可就在他张口欲言时,圣伊诺斯却轻轻抬起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陛下……您不必说了。”他的声音低柔,像是月光下的呢喃,“既然孩子的虫父已经不在人世,我愿意做他的虫父,好好照顾他长大。”   艾伦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本就没打算把小小格带回人类世界。那里不是虫崽该去的地方。如果能在虫族给他找个依靠……再好不过了。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疑虑。   天底下,真会有雄性心甘情愿养育别虫的后代吗?   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圣伊诺斯露出最温柔不过的神情,目光如同春风拂面,这只银发雄虫浑身上下有种贤惠人夫的美:“我们虫族以虫母为尊,在虫崽成熟之前,虫母的幼崽就是大家的幼崽。孩子的父虫是谁并不重要。”   他说着,压低声音,语调变得神秘而轻柔,像是某种古老的誓约:“重要的是……”   艾伦忍不住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圣伊诺斯笑了,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温柔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你心里有我的一丁点位置吗?陛下……我只求您心里的一点位置。”   那副银发紫眼的模样,如此圣洁,如此美丽,每一丝笑容,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为了引诱祂上钩而存在。   连某个直男都愣住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太人类、太狭隘了?   在人类社会里,亲子关系意味着血缘、责任、继承,而在虫族,他们的情感结构和伦理体系完全不同。虫母是整个族群的核心,所有雄虫都围绕祂存在,所有的虫崽也都是祂的子嗣。   在虫族世界里,圣伊诺斯作为一位地位崇高的领主,愿意承担起抚养小小格的责任,并非出于占有,而是出于守护。   他没准真是个能把小小格照顾好的虫父。   艾伦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语气轻缓了些:“谢谢你的心意,我会认真考虑。”   但他很快又抓住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那……等他成年之后呢?”   圣伊诺斯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目光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就没有父子,只有情敌了。”他轻声说。   艾伦:“……”   这一点必须好好教育!   不能让小小格成为逆子!   艾伦记起了刚刚圣伊诺斯答应自己的事——帮助他隐藏身份,让他不被虫族认出是“虫母”。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你说过……有办法让我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银发,是虫母的象征,后来随着血脉传承,部分领主与高级虫族也拥有银发作为标志。   “我想变回去。”艾伦低声说,“我不想被他们发现我是谁。”   圣伊诺斯微微一笑,像是早有准备:“不着急。”   他站起身来,向艾伦伸出手,等待着祂的回应。   艾伦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圣伊诺斯牵着他走出虫巢,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如梦似幻地铺展在他们面前,看得出来圣伊诺斯移植了来自各个星系的珍贵植物。   这里群山环绕,溪流潺潺,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晨雾的清甜。各种奇异的植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彩蝶飞舞,异兽悠然,宛如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境。   而且……   如果艾伦没看错的话,有一些植物明明也出现在了公爵的药引清单上,说好的要跑到几百光年外的深山老林才能找到的珍贵药材呢?怎么在这里跟大白菜似的,一茬一茬长?   他转头看向圣伊诺斯,眼神里透着几分狐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圣伊诺斯笑而不语。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骄傲,“我从来没有带任何虫来过这里……您是第一个。”   他说着,手法灵巧地摘取几朵盛开的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   “想要养好这些珍贵的宝石花,可不容易。”   他将花瓣一片片交错编织,很快便编出两个精致的花环,轻轻将其中一个花环戴在艾伦头上,指尖擦过他的额发,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另一个,自然戴在自己的头上。   但艾伦不懂风情:“别玩了,快告诉我,到底怎么才能隐藏身份?”   圣伊诺斯轻轻叹了口气,像面对一只急躁的小猫。   “是一种特别的果实。”他柔声道,对待小猫充满耐心,“您先在这里等一等。”   圣伊诺斯说完,转身走入花丛深处,身影渐渐隐没在光影交错之间。   艾伦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片刻后,圣伊诺斯回来了。   他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的果实,里面的果肉却是绿色。   “这是爱情果。”他轻声解释,“它在短时间内提升你的精神力,让你能够在某些方面更加随心所欲。”   他将爱情果递到艾伦手中,语气平静:“吃下去吧。”   “怎么叫这名字?”   圣伊诺斯:“大概是……希望吃下去的虫不要太过无情吧。”   艾伦满怀期待,一口咬下。   那一瞬间,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感觉身体变得轻松,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   当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时,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紫眸也逐渐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他怔住了,他又是人类了!   艾伦随即惊喜地扑进圣伊诺斯怀里,紧紧抱住他:“我成功了!我真的变回来了!”   圣伊诺斯笑着,也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   可就在那一刻,他手臂上的伤口被艾伦无意触碰,一阵刺痛袭来。   但他只是笑得更深了,眼中满是温柔。   圣伊诺斯的手臂上有道新鲜的伤口,血迹未干。   “谢谢你,圣伊……你真好……”   听到这句话,圣伊诺斯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仿佛刚才割下自己手臂上的血肉、用宝石碾碎、混入果实的全过程,只是寻常小事。   雄虫的血肉是虫母最好的补品。   领主的更是其中的最佳。   圣伊诺斯轻轻牵起艾伦的手,将他带到一处秋千坐下,周围还能听到阵阵鸟鸣,阳光透过花瓣洒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某种温柔的祝福。   “爱情果……不是永久有效的。”圣伊诺斯说,“只能大概能维持半个月左右。”   艾伦愣了一下:“那之后呢?”   “如果您想维持现在的人类模样,就必须一直食用爱情果。”圣伊诺斯的声音很轻,却又坚定,“每一次,我都会为您准备最新鲜的。”   艾伦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他无法真正逃离虫母的身份,只是在一次次地借用圣伊诺斯的力量,去伪装成一个不属于他的假象。   也意味着,从今以后,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113]第 113 章:崽想吃蜜   终于摆脱了虫母的形态,艾伦的心情稍稍好转,不得不说圣伊诺斯的爱情果果然有用,虽然味道不太好吃,但效果立竿见影。他还没有满血复活,但人生嘛,总得凑合着活。   当他们回到虫巢时,小小格已经醒了,因为找不到妈妈,就自己跑出了巢穴深处,来到了洞口等候。   小虫崽一感受到妈妈的气息,湛蓝色的眼瞳蹭的一下亮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艾伦的方向跑过来。   “妈妈!妈妈!”   脆生生的妈妈,蕴含了幼崽无限的想念和爱慕,对于刚出生的小小格来说,醒来之后没看到妈妈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啊!妈妈会不会被大坏虫抓走欺负了!   他嫌弃两条小萝卜腿滴溜滴溜跑得太慢了,怎么还没跑到妈妈身边,身后的金色小翅膀竟然费力地挥动起来,一步作两步,两步作三步,像只脸蛋红扑扑的小熊蜂东倒西歪地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怀里香喷喷的!妈妈怀里软绵绵的!   他终于来到妈妈的世界啦!   艾伦被他这么一个熊扑差点摔倒,主要是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快就能飞了,到底是他的基因好,还是格莱林的基因好——咳咳,一定是他的好。   “你不要这么莽撞,差点伤了祂。”旁边的圣伊诺斯蹙起眉头,怎么看小虫崽怎么不满意,果然是像那个早死的蜂族,野蛮鲁莽,从小就能看出并不优雅。   “啊?是吗……妈妈我……”小小格听了他的话,退后一步,稚嫩的脸蛋上满是不知所措,“对不起……”   小虫崽对情绪的感知似乎很敏锐,他能感受到这个紫色眼睛的叔叔不喜欢他这么做。   啊,真像个天使宝宝。看了他这幅忐忑的小模样,艾伦不可否认地心软了一点,连带着生虫崽的悲伤都被冲散不少。   这个孩子长得和他很像,在肚子里有点小话唠,出生之后可能是还没适应,显得既腼腆又乖巧。   他又不是没带过小男孩,知道他们的战斗力和破坏力堪比深水炸弹。在弟弟们还年幼的时候,也就伦纳德斯文一点,拉裤兜里了都不敢大声说话,硬生生坐在那里等待风干成饼。   剩下维塞尔和洛克,一个是小哭包,一个是小霸王,调皮起来上房揭瓦,这么一想,怎么连虫族的崽都比不上?   “没关系,你想抱就抱吧,这是……”艾伦看了圣伊诺斯一眼,不喜欢他刚刚对小小格说那样的话,或许是虫母的天性作祟,在祂的心中雄虫的地位天生比虫崽低上一等,“你圣伊诺斯叔叔。”   小小格笑了:“噢!圣伊诺斯叔叔,你好呀!是不是你经常在妈妈怀我的时候亲我呀!”   圣伊诺斯:“…………”   “你亲了我好多——呜呜!”   艾伦连忙把这小虫崽子的嘴捂住:“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再这么说下去,他和公爵之前在床上那点子事都快被透光了,公爵不要脸他还要脸啊喂!   “没事,”圣伊诺斯唇角绽放一缕不在意的笑来,过去摸了摸小小格软软的头发,“就是我,你没说错,听到你刚刚那样说……我很高兴你能认出我来。”   圣伊诺斯是这样想的,他和小小格都是银色的头发,如果不考虑眼睛的颜色、具体的五官还有不一样的种族,再加上翅膀——   其实乍一看,还挺像父子。   这下子轮到艾伦无语了。   “哥几个别在这里站着聊天了,先进去吧。”   他才走两步,小小格就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小朋友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想要牵着妈妈。   艾伦触到他小小软软的掌心愣了一下才往里面走。   圣者自幼便接受虫族最传统、最雄德的教育,别说了解人类文化,除了上战场杀人,连和人类一句话都没说过,更没有去过人类领地,这就不难怪他的秘密基地如此原始,并没有丝天堂那样的摩天大厦,而是虫族最喜欢、最适应的虫巢。   一般的虫巢在地面设有入口,从外表看起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洞穴,走进洞穴中却越走越深,曲曲折折,如蚁穴般地面上看起来貌不惊人,在地面之下很可能藏着一个壮观的地下迷宫。   圣者的虫巢里依旧长满了各色珍奇花朵,淡紫色的宝石花在狭窄的甬道中发着明明灭灭的光芒,好似大自然的呼吸灯,空气并不潮湿难闻,反而有种淡淡的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这长长的甬道有的通往储藏室,有的通往阳光花房,有的通往温泉浴室,有点像艾伦之前看过的某个绘本童话。   走了一会儿,艾伦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应该就是属于原始雄虫的窝巢,足足有十几个篮球场那么宽敞,他们三在里面显得如此渺小,小小格啊呜啊呜叫上几句甚至还有回音。   这个窝巢对于虫族来说一定是堪比豪华套间的存在,又宽敞又干燥,通风还好,地面铺着柔软的白色毯子,还有各种漂亮的宝石,如果是条龙住在里面,也会非常舒服。   偶尔,圣伊诺斯也会变成拟态,所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当着跟玩具似的小床和衣柜之类的家具,甚至还有书桌。   毫无疑问,这个虫巢很完美,虫母在里面会住得舒服,可对于艾伦来说……   他不想变成虫母的虫态。   这下轮到圣伊诺斯说对不起了:“我还来不及准备,给我一点时间,今天你们睡床,我睡下面。”   圣伊诺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艾伦的神情,生怕祂有任何的不高兴,虫巢虽好,只要祂不喜欢,他不愿意去勉强。   他实在太疏忽了,连这点小事都没想到,没准备好。   “你呀你,干嘛露出这种表情……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艾伦真是服了,难不成就那么一会会的脆弱,他在圣伊诺斯心里就成了玻璃做的人儿了吗?完全没必要,好么。   “小小格,你不要乱跑,这个地方我还不熟,别跑丢了,外面还有恐怖的野兽,小心把你吃进肚子里哦。”   艾伦带着小小格在桌子坐下,小小格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妈妈,忽然想到一个很很很重要的问题:“那我为什么叫小小格呀?叫小小格的话,说明还有个小格吧?”   艾伦:“……”   完了,他家的天才虫崽这么快就过了可以忽悠的年龄,直接进入好奇宝宝什么都要问的阶段了吗?   “啊这个啊……这个……”现在艾伦后悔死了,早知道就在精神网叫他小小艾,小小虫也行啊!   这怎么回答……   他还是想等到虫崽长大了再告诉他,那个小格已经为了保护他回家,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   圣伊诺斯倒是笑着捏了捏小小格的脸颊,表现得像个温柔奶爸:“小小格是我们给你取的小名,出生之后,你就要拥有大名了。”   “那我叫什么名字呀?”小虫崽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果然小朋友的注意力没有三秒钟。   圣伊诺斯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艾伦。   “您要给他一个名字吗?”   艾伦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可不可以叫格伦米勒?”对于艾伦来说,这是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名字。   “格伦米勒?”圣伊诺斯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许久没有缓过神来,“格伦米勒,格伦……么。”   圣伊诺斯第一次体会到牙都快要碎了,心都快酸死了,还要含笑点头说上一句好。   就像导师们说的,要怪就要怪自己不受宠,不讨虫母陛下喜欢。   银发紫眼的雄虫甚至悲伤感叹道:“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可惜他这辈子都无法知道了,真是……太令虫可惜了,他要是还在该多好啊,我能问一下米勒又有什么含义……?”   艾伦:“噢,没什么啦,我人类的全名是艾伦·米勒,米勒是我母亲的姓。”   那个苍白瘦弱却又强大的母亲,独自一人从战场上收留了那么多无家可归、父母双亡的小孩。   米勒小姐一生并未生育,在艾伦心中,却是最好的妈妈。   现在,虽然发生了一点意外,他没取老婆也有了孩子,某种意义还是未婚先孕,够不孝顺的,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把这个姓氏传递下去。   第一次听到忒修斯提起人类时期的事,圣伊诺斯眼中闪过深深的好奇,他之前在奥德修斯的记忆里见过一点片段,现在却觉得不够多。   从前他想了解一件事,只需要读取别虫的记忆。这是他结茧而来的领主能力,他这样做如同呼吸,不需要去想应该还是不应该,可这一次——   他想了解忒修斯,或者艾伦·米勒的故事,不仅仅是读取。   “能不能……”   这个时候得了大名的小小格抱住妈妈撅嘴道:“妈妈,饿饿……妈妈,我饿饿……”   “怎么这快就饿了?不是出门的时候才喂了?”艾伦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小胖蜂身上。   小小格委屈地摸摸肚子。   “我不想吃花蜜,我想吃……”   说罢,他羞答答地看着妈妈的脸,圆乎乎的脸蛋红红的,不太好意思撒娇道:“我想吃妈妈的蜜……好不好嘛,妈妈……”   ————————   [彩虹屁]端午安康,下章为止有红包,今天存了一点,明天能按时更新了,实在不好意思噢……[爆哭]   虽然有大名,但之后小小格在文中大多数时候还是以小小格这称呼哈,另外小小格是人虫混合,没有他弟弟们纯虫族长得那么快,更接近人类小孩,弟弟们反而后来居上成年态出现更早这样子 [114]第 114 章:教育虫崽【圣者戏份多】   小小年纪就会撒娇,实在可恶又可爱。   小虫崽的脸蛋在艾伦胸口蹭来蹭去,像是在确认妈妈的存在,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安心极了。那双湛蓝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天然的信赖与依恋,总是让艾伦想起孩子的父亲。   雄虫和熊虫真的不一样啊,这只真的好可爱……   哪怕心里还有些别扭,艾伦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并不排斥。   但有些道理,现在不教就来不及了。   他一把拎起小小格的衣领,语气严肃地说:“这样做不对,妈妈就是妈妈,不可以变成其他的身份。”   小小格眨眨眼,脸上写满了委屈:“别的身份……是什么身份呀?”   艾伦虚心目移道:“反正妈妈就是妈妈,是不可能变成……的。”   “而且你已经出生整整一天了,是个大虫崽了,大虫崽就要懂事,不要太任性想东想西哦。”   ——已经出生整整一天了,是个大虫崽了哦。   小小格听完这句话皱起眉头,本能地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但还没发育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听从妈妈的话语,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小小格是大虫崽啦!”   连旁边的圣伊诺斯都感叹忒修斯是真能忽悠。   可就在下一秒,小小格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   他立刻捂住肚子,满脸紧张,生怕给妈妈添麻烦,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肚肚乖乖,肚肚不饿,肚肚不要叫了……”   艾伦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虫的,这三天半天才虫崽确实可爱得不行。   对小朋友太严厉不好,但规矩一开始就要立下。   哪怕小小格再可爱,在艾伦心中也只能是单纯的亲子关系。   至于那些虫族的风俗习惯?灰飞烟灭吧,现在他是虫母,他说了算。   艾伦偏过头,看向圣伊诺斯:“你这里有多的瓶子吗?我给他接点蜜液。”   圣伊诺斯对于他的教导乐见其成。按照虫族的传统,虫母的孩子长大后都有可能成为王夫候选人之一,而格伦米勒作为第一子嗣,更是极具竞争力。   如今少了这么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怕是将来他自己和忒修斯亲生的崽子,他也舍不得让对方分走一分爱意与关注。   他望着小小格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仿佛在看一个尚不知情的小傻瓜。   这个可爱的小傻瓜还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从虫崽变成王夫的资格。   圣伊诺斯平时没事儿就喜欢鼓捣花蜜,换算到人类世界,大概就像是调配鸡尾酒或自制饮品,作为一只雄虫,还挺有生活情趣。他的虫巢里有许多精致的小瓶子,正好被艾伦征用装蜜液。   艾伦刚想把衣服脱了,把翅膀上的蜜液分到瓶子里面给小小格吃,脱到一半突然想到翅膀是敏感隐私部位,不能随便脱,也不能随便给别虫看。   自己的崽也不行。   “不准看,谁都不准看。”   于是黑发青年就在对面一大一小两只雄虫眼巴巴的神情下,冷酷无比地穿上衣服,走到旁边的洞穴用蜜液装满奶瓶。   第一腺体是翅膀,第二腺体是胸前,第三腺体是晋江,第四腺体是指蜜。   这四个地方的蜜液味道和效用都有差别,只有全都吃过的雄虫才能道出个一二。翅蜜清甜若果,蜜乳浓郁似乃,晋蜜甜美如花,指蜜则带着淡淡的矿石香气,对于虫族来说有点像酒水。   营养程度则是三>二>一>四。   虫母本不擅长战斗,只可要有祂的存在,虫族便是宇宙中战无不胜的铁骑,源源不断的子嗣,源源不断的补给,没有生物能够战胜这样的虫族,除非——   虫母凋零死去。   艾伦能感受到胸口的蜜液流动,甚至有些堵塞,显然是因为刚刚诞下虫崽而自动分泌的营养物质。   但真要他用那种东西喂小小格,他实在……   所以他选择了翅蜜。   想到小虫崽可怜兮兮的模样,年纪小小,可不能饿肚子。他多接了几瓶,立志把小小格喂得饱饱的——毕竟是自己刚生下来的虫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营养不良。   小小格抱着奶瓶,像只小熊蜂一样满足地吸吮着蜜液,脸颊鼓鼓的,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喝得眉开眼笑,一点也不挑食。   不挑食的小朋友都是天使,艾伦心中感叹。   更神奇的是,小小格喝完之后还自己把自己的奶瓶洗干净。   “妈妈你快看!”   五个奶瓶在阳光下摆成一字型,闪闪发光,小虫崽在旁边满脸骄傲。   艾伦震撼,竖起大拇指:“生下来就会做家务,神童啊!”   圣伊诺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   艾伦瞥了他一眼,调侃地说:“不好意思,没有你的份哈。”   圣伊诺斯笑了笑神情无奈:“陛下,我像和虫崽抢奶吃的虫吗?”   艾伦忙着去处理胸口的蜜液先走一步,小小格却突然停下吸吮奶瓶的动作,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头望向沉默不语的圣伊诺斯。   银发紫眼的雄虫低垂着眼帘,神情温柔中透着一丝失落。那是一种极细微的情绪波动,若不是近距离注视,几乎难以察觉。   小小格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把手里那半瓶还没喝完的蜜液递到圣伊诺斯面前。   “叔叔别难过了,”他的声音软软的,“我把我的蜜液给你喝好不好?你肯定也想喝吧!”   那一瞬间,圣伊诺斯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出生一天的小家伙,脸上还沾着蜜液的痕迹,嘴角微微翘起,眼睛跟个葡萄似的,脸蛋像极了忒修斯,忒修斯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吧……一想到小时候的忒修斯,圣伊诺斯心就好热好软。   圣伊诺斯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个温热的奶瓶,他低头看着孩子,紫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柔软的笑意。   “谢谢你,小小格。”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真切。   小小格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为自己成功安抚了叔叔的情绪而感到骄傲。   他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牵圣伊诺斯的手,动作笨拙却认真,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叔叔不要难过啦,妈妈会喜欢你的……你做的花蜜很好吃!我很喜欢!”   圣伊诺斯望着他,他不由得心思恍惚。   他想到自己曾经在教习庭的那些兄弟。   自从上一代虫母离开之后,蝶族就像被诅咒了一般。首先是失去虫母的安抚之后,精神力强大的蝶族寿命变得极为短暂,前任虫母留下来的一批蝶族王夫几乎都死于精神暴动,好不容易诞生的复制体同样各有各的毛病,严格说来圣者是蝶族王夫的复制体的复制体。   紧接着,蝶族每一次复制都会产生大量的畸形种。蝶族以美为荣,看到那些丑陋的畸形种,吓得自乱阵脚,居然选择全部杀掉,用作宝石花的花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蝶族不把畸形种看作为自己的同类,他们的同类才没这么丑呢,反而称他们为毛毛虫或者是肥料。   越是高级的蝶族复制反而越容易出问题,那些资质平平的普通蝶族则安然无恙,开始呼吁高级蝶族不要再复制自身,以免制造出更多的悲剧——   可,这样一来,蝶族就不会再出现能够惊艳虫母的王夫,所有高级蝶族都死完之后,蝶族依旧会走向衰弱。   这样恐怖的行径一直持续到圣伊诺斯结茧变成领主,他用自己作为交换,结束了教习庭那永无止境的畸形复制。   圣者已经足够完美,不需要再有其他的牺牲品。   教习庭的复制终于结束,就算其他蝶族进行复制,也会把那些畸形种当成自己的虫崽,不会再出现那种杀掉做花肥的情况。   圣伊诺斯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成为第一王夫,要不然那一次又一次的噩梦又将重新上演。   这也是为什么,圣伊诺斯当上领主之后从未考虑过对自己进行复制。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想要自己的虫崽。   他也想要自己的虫崽。   无比,渴望。   他看着眼前并非亲生的小小格,内心某处柔软的地方悄然被触动,唇角浮现出一抹温柔又真实的笑意,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谢谢你,小小格。”   小小格眨巴着湛蓝的眼睛,歪着头看着他。   圣伊诺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问:“还想吃好东西吗?”   小小格立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刚生下来什么都要吃一吃。   圣伊诺斯带着小小格来到了虫巢深处的一间小型花房,这里种满了各色宝石花,晶莹剔透,散发出不同的香甜气息。   小小格一进门就兴奋地扑腾起小翅膀,鼻尖翕动,一脸惊喜。   “哇——好多闪闪亮亮的小花花!”   小熊蜂找到了快乐老家!   如果公爵在这里定会发现,自己药材清单上绝大多数的品种,都可以在此处找到……   圣伊诺斯笑着蹲下身,指着其中一朵淡红色的宝石花说:“这是极为少见的一种宝石花,只生存在某些星球的悬崖峭壁处,周围还有蝙蝠状的异兽群守护,对于生长环境要求极高,不过在我的改良下已经能够实现自由种植。”   “哇,叔叔,你好厉害啊!都是你养的!”小小格一脸崇拜。   “尝尝吗?吃完之后,对精神力有好处,还能让你这样的小虫崽长高高呢。”   “长高高!长高高!小小格要长高高!”小小格超级兴奋,“长高高之后就能保护妈妈啦,打走那个满地乱爬的大坏虫,追着妈妈害我坐过山车!哼!”   圣伊诺斯:“……咳咳。”   小小格迫不及待地摘下,张开嘴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唇舌间炸开,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好吃呀!谢谢叔叔!”   圣伊诺斯笑着看他,非常不经意提了一句:“嗯,喜欢就好,叔叔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以后就算离开了,也要常常带着妈妈来玩哦。”   “好的呀!”   艾伦回来时,一眼就看到小小格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堆色彩斑斓的花,他属于人类的DNA动了——看着跟吃毒菌子似的,小虫崽子别一会儿真去见他奶米勒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小小格紧紧抱在怀里,紧张地质问圣伊诺斯:“你给他吃了什么?”   在艾伦眼里,圣伊诺斯对小小格始终带着复杂的感情,哪怕现在表现得温和,他也忍不住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嫉妒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快吐出来!”艾伦急切地说。   可小小格嘴巴鼓鼓的,怎么都不肯松口,和偷吃的狗般倔强,最后干脆咕咚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你这吃货!”   艾伦在背上一巴掌下去又给他拍出来。   小小格:“yue——”   看他吐出来,艾伦皱起眉头:“这还差不多,下次再乱吃东西就罚站。”   圣伊诺斯静静望着这一幕,漂亮的脸庞上露出苦笑:“陛下,请您不要这样想我……我不会对虫崽动手,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他顿了顿,紫眸中泛起一丝受伤的情绪。   “原来,在陛下眼中,我是那样邪恶的雄虫吗?”   银发如瀑,紫眸含情,那张燕尾蝶般绚烂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失落与委屈,每一个蹙眉,每一个头发丝,都好看得如同精心设计过。   宫斗笔记三:委屈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姿容仪态,丑男委屈是辣眼睛,美男委屈才能戳中陛下的心。角度、光线、语气缺一不可,任何细节都要注意。   艾伦为他这幅圣洁莲花的模样怔了一下,心里不禁想如此温柔的雄虫怎么会做坏事?至于黑圣,已经被他在记忆之中杀死。   “妈妈,叔叔对我很好哒,他请我吃好吃的花花!让我长高高!”小小格也说。   艾伦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叹了口气。唉,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担心小朋友吃坏肚子。”他怪不好意思的。   “别这样说,陛下。”   圣伊诺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静谧美好的笑,宛若原谅一切般柔和,散发着圣父的光彩。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   [捂脸偷看]祝福各位可爱的宝宝们六一儿童节快乐!身体健康,财源广进,天天开心,没有烦恼!下章为止有红包~   因为在晋江,所以纯纯父子情哦~不会变成养崽文哈,重点还是主角哈。[彩虹屁] [115]第 115 章:王夫本领【圣者戏份多哦】   事实证明,虫族的幼崽和人类的幼崽也有相同之处,比如——   不仅贪吃,而且贪睡。   “今天晚上你就先睡这里吧,乖。”   虫蛋蛋壳的营养价值极高,而且还能充当临时的幼崽摇篮,艾伦发现圣伊诺斯还提前在里面铺好了柔软的小毯子,用成熟期的黄色宝石花做成了垂落在外的星星灯,小小格看到之后非常喜欢,本来就是看什么都新奇的年纪,很快就爬进蛋壳里自己躺好。   “妈妈,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小小格害怕……”   蓝眼睛的小男孩望着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发着淡黄色光芒的星星灯,暖色光芒衬得小脸精致,表情乖萌,真就像是从浩瀚宇宙降落到艾伦怀里的小星星,没有任何畸形,没有任何裂化,只有虫母和雄虫的自然结合才能生出如此可爱完美的崽崽,复制基因永远做不到的奇迹。   每每想到这个,圣伊诺斯的心中都会升起不甘的嫉妒,甚至共情不了以前喜欢忒修斯和奥德修斯记忆的自己。   艾伦还以为小小格要说自己害怕黑暗害怕噩梦什么,一天大的小虫崽胆子应该不会太大,结果听他继续说:“小小格害怕妈妈被大坏虫抓走了,被欺负呜呜……等到我长大了,要把那些欺负妈妈的大坏虫都赶跑!都吃掉!”   在妈妈肚子里坐滚动洗衣机的日子是如此令小小格难忘。   艾伦摸摸他的小脑袋:“不会的,我不会离开,我就在你旁边的床上休息,好好睡觉,明天圣伊诺斯叔叔还要教你飞。”   艾伦都没好意思说出口,顺便也教教他这个成年虫飞一下……   圣伊诺斯甚至还教会了艾伦如何收敛翅膀,现在的羽毛翅膀比之前的小肉翅大出很多,能够隐藏是件好事,但如果蜜液汹涌,量太多了的话,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   “不嘛妈妈,我要看着你,你让我看着你……”小家伙哼哼唧唧的。   艾伦揉了揉他的脸:“嗯,我就在这里,你睡了我再走。”   “妈妈……给我唱首歌吧,我也要听摇篮曲,我想听虫儿挥,虫儿挥,泥在思念水~”小小格眼巴巴地望着他。   圣伊诺斯眯起眼睛,低低道:“祂还要休息,小小格就算是虫崽也要适可而止。”   艾伦看了他一眼:“那你来唱。”   圣伊诺斯:“……”   “不会唱吗?”艾伦道。   圣伊诺斯弯唇一笑:“陛下,您不知道这首歌在虫族引起了多大的反响,没有不会唱的雄虫,我更是……”   “你更是?”   听了几万遍而已。   在祂还是他,还是忒修斯的时候。   圣伊诺斯咳了咳,遮掩脸上可疑的红晕,就在艾伦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倏忽启唇。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的声线清冽,恍若月光洒在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艾伦没想到他唱歌这么好听,比他写诗的水平高多了——   那嗓音温柔,低沉,宛若月下以歌求偶的雄性人鱼,像是把所有的爱意都藏进了旋律里,只唱给一个人听。   只唱给他的忒修斯听。   一曲完毕,圣伊诺斯用那双宝石般的紫色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小小格你觉得怎么样?”艾伦不敢直视他那因爱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只好转眼话题。   小小格:“Zzzzzzzz……”   某个小猪蜂睡得冒鼻涕泡泡。   艾伦:“呵,虫崽。”   小小格睡蛋壳,艾伦睡床,圣伊诺斯则自觉在不远处打了个地铺,其实在秘密花谷睡觉的时候,他几乎都恢复虫态,虫态才是雄虫最壮观、最强大的形态,可看着两个梦境般美好的大人小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虫态没有拟态好看。   艾伦眯着眼睛,一时半会没有睡着。他并不急着离开这里,他想等小小格再大一些,具备基本的自保能力之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毕竟虫族成长速度本就惊人,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孩子就能学会保护自己了。   他还要去救自己的弟弟妹妹,甚至还要回联邦一趟,小小格不能跟在他的身边……   艾伦的胸前空了一块,那个装着玫瑰干花的小布袋失踪了。在变成虫母形态的时候,他不仅爆衣,还把格莱林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也弄丢,身上的终端也被他当时庞大的身躯压得粉碎,唯一幸运的黑曜的匕首还在身边,一丝损坏也无,有把称手的武器在手中,终究多了几分安全感。   “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黑发青年将那枕头下的匕首摸了又摸,依依不舍,就跟以前摸枪似的,有了足够安全感才能安稳睡着,那匕首在他的抚摸下,越来越热,越来越硬,也越来越烫。   某个被封印在某处的雄虫领主紧闭双眼,俊美无匹的容颜布满汗水,终究闷哼一声,可惜周围的锁链和晶石完全遏制住了他的行动,他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嘴不能张,除了忍受着不知何处而来的触碰什么都做不到。   那抚摸过他的手温热而顽皮,细细玩弄着每一寸,直至最顶端……   艾伦忽然感觉那匕首在自己手中颤了一下,摸起来莫名湿润。   艾伦:“…………”   这是什么水?   黏黏糊糊的,噫好恶心……   艾伦知道了,肯定是……   手上的汗水!一定是!不能不是!   艾伦把匕首埋到枕头下,心里怪怪的,算了算了,雄虫的东西都邪门,他闭上眼睛,竭力催眠自己赶快睡着,一天天都是什么事啊。   艾伦不急着离开花谷,圣伊诺斯更不用说,他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封锁在外,只留下这个秘密的花谷,让他和忒修斯在这里天长地久。   黑暗之中,银发紫眼的雄虫并未闭眼休息,而是睁着一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似虫崽般的满怀期待地望着艾伦的方向。   他知道,他知道,今晚陛下一定会……   身为从幼年开始就被灌输“你会成为第一王夫”的候选王虫,学习过各种侍奉之术的圣伊诺斯甚至比艾伦更为了解祂的身体。   深夜降临,小小格躺在蛋壳里,睡得端端正正,左手盖右手隔着毯子放在肚脐的位置,寿终正寝般的姿势,睡得很熟。   “呜……”   明明白天处理过蜜液分泌,艾伦还是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酸胀,那种感觉简直让人抓狂,恨不得有人一刀捅了他来个痛快。   烦躁的虫母陛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动作轻到几乎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他不想吵醒熟睡的小小格,也不想惊动一旁的圣伊诺斯。   他只想悄悄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该死的蜜液排掉。   “需要我帮忙吗?”   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响起,毫无预警地打破寂静。   艾伦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连忙压低声音,恼怒道:“你……你怎么还没睡?”   睡?睡什么睡?圣伊诺斯就等着这一刻呢。   陛下,我像和虫崽抢奶吃的虫吗——   抢!马上抢!不抢不是真雄虫!   “帮陛下处理分泌过多的蜜液,是雄虫的责任,也是……王夫的责任。”圣伊诺斯穿着银白长袍走到他的床边,轻轻坐下,嗅见祂身上浑身蜜香,温柔的语气中沾上丝丝暧昧,“陛下请相信我,我在教习庭每天都在学习如何服侍您,如何让您……快乐,超快乐。”   艾伦忍不住扶额,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起来就很坏,这群蝶族一天光钻研着让虫母当昏君,每天待在虫巢和他们鬼混是吧?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能帮您极好地疏解这种痛苦,虫崽诞生之后,您的身体需要休息与放松。”   圣伊诺斯站起身低低附身,竟学着人类绅士向他行礼,一头顺滑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凝望着挚爱的黑发青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旖旎又暧昧的笑——   他真像只绕着花儿翩翩起舞的蝴蝶,仗着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相貌,成天盘算着勾引人家。   艾伦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住了他的手,走出去又有点后悔。   唉!一时之间,情不自禁,被这大蝴蝶给……   他们轻手轻脚走出虫巢,好像在背着小小格做什么不好的事。穿过一条开满宝石花的小径之后,路的尽头竟然藏着一处热气腾腾的露天温泉。   水声叮咚,雾气袅袅,温泉周围还飞舞着无数绿色的萤火虫,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落入凡尘,点点微光随着风轻轻飘荡,温泉内还漂浮着淡紫色的花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馥郁味道,映衬着月色,宛如梦境一般的美好。   岸边的托盘里新鲜水果、美味花蜜一应俱全,高低错落的蜡烛火光摇晃,要多浪漫有多浪漫,旁边还专门摆放着各种花朵药草做成的按摩精油,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就算在人类世界也能卖出极高的价钱——   这总不可能也是大自然的馈赠吧?大自然你还馈赠这些?   如此美景,配上如此美男,让艾伦忍不住多看了圣伊诺斯一眼,肯为他费心思总是好的,此男要是性转一下简直是上天给他命定的老婆,可惜自从花海之中品鉴了对方的尾勾,他实在承受不住……   艾伦倏忽笑了:“好啊,你早就知道今天晚上我肯定睡不着,准备的东西倒是花里胡哨。”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家伙在勾引自己,这家伙……绝对在勾引自己!!   从今天给小小格吃东西起,对方就暗戳戳地谋划着这些。   白天的时候帮忙当奶爸,一副贤惠人夫的模样,把小小格喂得溜溜圆;晚上却干着如此不入流的勾当。   艾伦感叹,圣者啊圣者,你还有什么惊喜朕不知道的?   此时此刻的虫母陛下,还没想到今天晚上的惊喜还有很多。   圣伊诺斯抬手轻抚过他的额发:“我只是担心陛下,您刚刚好像出了不少汗,干脆在这里泡个澡放松一会儿?那里有空瓶子,您一定在为蜜烦恼吧?”   对于虫母来说,营养均衡与身体舒适同样重要,不需要导师们的提醒,甚至是他作为王夫的本能,圣伊诺斯早已准备好一切。   谁又能拒绝一番折腾之后有一个轻松的温泉spa呢?   反正艾伦不能。   他刚要脱下衣服,瞥了眼圣伊诺斯,发现对方非常识趣地转过身去,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与私人空间。   黑发及臀的虫母缓缓迈入温泉之中,温暖的水流逐渐淹没他的脚踝、小腿以及更为柔软的身体部位,完全坐进温泉中的祂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舒适的泉水包裹全身,温度恰到好处,还带着阵阵花香,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妥帖地安抚。   不仅仅是身体舒服,连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各种各样的烦恼都随之远去,一路奔跑的辛苦在这里化为乌有。   青年仰头靠在池边,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水流包裹住胸膛的温暖,甚至不用瓶子,仅仅是水流就能带走他的不适。   整个温泉更香了……   “呼……好舒服……”   听到艾伦的声音,圣伊诺斯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他就算没有转头去看,也能想象此刻温泉中的景象。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黑发青年在温泉里的模样——   漆黑的头发湿漉漉贴在后背,愈发衬托出雪背的细腻,线条流畅的身形被雾气衬托得若隐若现,祂的睫毛轻轻颤抖,呵气如兰,是天地之间最美的精灵,也是神话之中诱人犯罪的水妖。   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陛下,让我来帮你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在教习庭专门习过按摩之术,能够帮您把身体恢复到最舒服、最柔软的状态。”   艾伦:?   艾伦顿了顿:“教习庭还教这些,你学得还挺……”   “您很好奇吗?好奇的话,不如亲身试一试?我赌上雄虫的尊严定会让您满意。”   圣伊诺斯的气息已经从背后涌了上来,几乎将他笼罩。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花香,高洁又优雅,甚至已经让他足够熟悉,不再排斥。   银发雄虫宛若水鬼缠了上来,轻轻地靠在他身后,吹着炙热的气息,手臂上缠着绷带,渗出点点绿血也混不在意。   “陛下,让我给你按摩吧,很舒服的……有几个穴道,用力摁过之后就会……爽。”   圣师傅,您这个按摩是正经按摩吗?   艾伦的脸瞬间红了。   不带这么勾引的!不要以为他没看过学习资料!   “搭配上我们蝶族特产的花蜜精油,更是有特别的效果,能软化肌肤、舒缓腺体压力,同时还能帮助蜜液更顺畅地排出。”圣伊诺斯一边解释,一边将瓶口轻轻一倾,几滴精油落入掌心,接着双手合十,缓缓搓开,用掌心温度融化,拉出丝线。   “看,它已经开始激活了。”   那香味让艾伦觉得更热。   “这是翼根穴,位于翅膀最下端,按摩这里可以缓解蜜腺堵塞和翅膀酸胀。”他的手指抵在翅膀下面,轻轻戳刺。   艾伦只觉一阵酥麻蔓延至全身,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虫母的蜜腺分泌主要集中在胸口与背部区域,尤其是花芯穴最为敏感。”   男人的指尖已经沿着湿漉漉的肌肤停留穴位所在,掌心微动,开始缓慢地旋转按压。   “别紧张,”圣伊诺斯低声安抚,“我会用蝶族独门技法,以掌心包裹蜜腺,再配合旋揉让蜜液自然排出,整个过程……会喷哦。”   他的语气像是在授课,却又带着几分私密的试探。   “……啊哈……别!”   怕的就是舒服!   他虫的!魅魔!该死的男魅魔!   艾伦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仿佛所有的不适都被那双手一点点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舒适。黑发和银发在水中交缠,与花瓣一起铺展,他们仿佛两条在水中交尾的人鱼,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舞,点缀着这片旖旎芳芳的空间。   皓月当空,银发男人抬起眼时,紫色竖瞳中的欲望那么明亮。   他舔了舔花瓣般的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甜蜜与芬芳。   “陛下,这样的按摩,您喜欢吗?”   “呜……喜、喜欢……别……”   祂伸手去推对方的脑袋,却怎么也推不开。   “陛下,这里也能按摩哦,好敏感……”   “嗯……啊?”   看到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圣伊诺斯心中充满了成就感,无比庆幸他从前学习功课绝不懈怠,如今有的是气力和手段争宠。   他捧着祂的脸,低低笑道,嗓音悦耳:“不用紧张,不会的……这几天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身体。”   “叮铃铃……叮铃铃……”   温泉内时不时传来宝石碰撞的声音。   艾伦靠在他胸膛上喘气,眼尾泛红,嗓音微颤:“这声音怎么回事?明明身上也没什么东西,为什么会一直响?”   “是我的……尾勾链。”银发大美男低声回答,神情竟带着一丝羞涩。   艾伦是个乡下人,不懂这些雄虫的弯弯绕绕。   “尾勾链?那是什么?”   对方没有解释,而是牵起他的手,轻轻引导他去找答案。   “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会动……呃。”   他摸到了什么奇怪的金属制品?   艾伦震惊了,艾伦沉默了,艾伦顿悟了。   泉水清澈见底,他低头细看,果然瞧见一对紫色的水滴状宝石晃在水中央,漂亮华美,精致奢华,应该出现在任何一家高档的珠宝店里,而不是……   而下方,一对莹润如玉的夜明珠更是在池底分外显眼,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艾伦:“……”   不是哥们,你们蝶族这么卷的吗?连这种地方都要服美役?   看起来倒是比赤红军团的那些笼子还要精致几分。   还有这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他决定在心里给圣伊诺斯再取一个外号——   大粉红!   “陛下,难道不想玩一玩吗?”   艾伦:“……嘶。”   沉默了会,他义正言辞道:“不是很懂,研究一下。”   只见过给猫挂铃铛的,给鸡挂还是第一次。   请务必让他搞清楚这结构是怎么运作的!   圣伊诺斯如愿以偿轻笑一声,银发披散,臂膀摊开,懒洋洋地靠在岸边,牛奶巧克力般的胸膛沾着星星点点的水珠,随着黑发青年的呼吸起伏。   “我的身体随您怎么研究……不过最后可是要给我一点奖赏的,唔……”   夜色如墨,星光低垂,萤火虫在温泉上空缓缓盘旋,忽明忽暗,它们并不怕人,甚至有几只轻轻地落在了艾伦的肩头,而后又被雄虫的动作惊飞。   “陛下,忒修斯。”他喘息。   “怎么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我又能写诗了,我想为你写诗……”   “闭嘴吧你!”   就在两人研究得起兴之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妈妈……妈妈……”   小小格已经从蛋壳里爬了出来,光着小脚丫在虫巢外四处寻找妈妈的身影。   “妈妈不见了……是不是被大坏虫抓走了?”   “还有圣伊诺斯叔叔也不见了……”   “呜呜呜……妈妈……”   艾伦猛地回神,赶紧从温泉里爬出来,一把抓过衣服穿上,只留下池中某个银发雄虫仍在意乱情迷之间。   小小格扑进艾伦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瑟瑟发抖。   “妈妈,你们怎么在这里呀?我好害怕……”   艾伦抱着他,柔声安慰。   小小格突然抬头,惊奇地说:“咦?圣伊诺斯叔叔也在?你们在……”   艾伦干笑着打断:“我们在看萤火虫呢,哈哈,你看那萤火虫多圆!多大!”   圣伊诺斯瞧了小小格一眼,穿好衣服悠悠补刀:“我们在搞研究。”   虫崽泪汪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嗯??研究?什么研究?”   艾伦:“研究温泉!”   圣伊诺斯:“研究精油。”   艾伦:“……”   有没有一点默契?   小小格垮脸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吃……”   “没有没有,我和你圣伊叔叔什么都没——”艾伦连忙摆手。   “背着我偷吃花蜜!哼!还有水果!”小小格指着今天晚上那几盘根本没虫动的水果气呼呼地说。   艾伦:“……   艾伦这一个大喘气:“对对对,什么都没吃,就吃的水果!”   说完,他瞪了圣伊诺斯一眼。   是雄虫都不要脸,还是他这个人类太要脸了?   天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补药老是勾引他啊! [116]第 116 章:公爵回归【主角未登场】【论坛体】   艾伦和圣伊诺斯在花谷里养崽研究按摩一条龙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震动最大的当属蝶族。   【震惊!圣者竟在恩选节当晚和蜜虫私奔?!导师奥利弗怒斥其堕落,追了八百里地都没追上】   楼主:恩选节发生了足以载入蝶族史册的大翻车事件!!圣者居然在恩选节当天大庭广众带着一只蜜虫跑路了!!自尊和名声全都抛诸脑后,有愧蝶族历代王夫!   自古蝶族出王夫:他虫的,圣者疯了?!话说现在我们蝶族都炸锅了,尤其是他导师奥利弗飞了三个小时都没追上,不要这么折磨老年虫啊!还有教习庭,气氛更是古怪,好像一直在开会……   只做虫母陛下的狗: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那只蜜虫的错啊,要不是他,圣者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那个一心为虫母守贞的圣者哪儿去了?!现在的圣者,眼里除了蜜虫什么都没有了,连自己的族群都不要了,太疯狂!   蝶族才是正统:真的假的?圣者可是第一王夫候选者,他会为了一个蜜虫放弃一切?蜜虫的吸引力有那么大吗?我不信。   裂化种都去死:吃瓜吃到现在,有没有兄弟告诉我,那个蜜虫是谁?   忒修斯的狗:是忒修斯宝宝哦!(附上美图)   刷刷刷,猫耳版本的忒修斯盯着镜头光是呼吸也夺走所有心神,天使版本的忒修斯是所有雄虫的梦中情虫,魅魔版本的忒修斯甩着小鞭子简直不要太S太美味……   屏幕之前不少雄虫都暗戳戳点了保存,一边深深唾弃自己有罪,一边不争气地唇角流下眼泪。   忒修斯我来守护:原来如此!忒修斯,让一切变得合理。   赤红永不吃蜜除非忒修斯:虫之常情啊!忒修斯宝宝仅仅一个眼神就把圣者勾走了……咳咳,谁不是呢。   宝宝蜜:蜜虫的错?我们家忒修斯怎么了?分明是你们家那位圣者自己追着我们宝宝跑的!圣者上赶着倒贴好不好?倒贴都不要!   我是忒修斯的ATM机:明明是王夫候选,还拐走我们忒修斯,恶心得要命好么?还好意思当领主?   猎杀裂化种:我们忒修斯从头到尾就没主动招惹过你们这只花里胡哨的大蝴蝶哈,是他自己放着王夫候选不当,倒贴得不要不要的。   虫行宇宙:依我看,贱虫就是矫情。   畸形种也有虫权:等等,忒修斯现在不是应该和公爵在一起度假吗,怎么会跑到恩选节去了,公爵呢?老婆都跟其他雄虫跑八百里地了这还能忍?   天罚无罪:该在的时候不在,怪不得老婆跟别虫跑了。   老婆斯哈斯哈:据说是去找药材了好像,公爵一个领主能有什么病?还是说其实是谣言?   真蜜守护团234号骑士:我们的诅咒不会真的成功了吧?!公爵真成养胃了!?   【用户真蜜守护团234号骑士发言严重违规,删除评论后封禁九百九十九年。】   “啊!”   屏幕前的波比特发出一声惨叫,他发什么了就严重违规?还封九百九十九年,到那个时候他都去原始星球成灰了,谁还在这玩论坛?   到底是什么词触动了丝天堂审核的红线?   波比特左思右想,吃瓜不成反永黑,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干脆借了好兄弟的账号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触碰到了审核的绩点。   他评论:【阳痿】   通过。   继续评论:【君主阳痿】【圣者阳痿】【大审判官阳痿】……一路绿灯,全部通过!   再来:【公爵变态】【公爵恶心】【公爵死了】……依旧通过!   波比特冷冷一笑打下几个字【公爵阳痿】!   【用户忒修斯辟谷缝喷香发言严重违规,删除评论后封禁九百九十九年。】   果然如此!   波比特陷入沉思,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传说中夜御十虫的公爵难道……   真相就是……   “啪!”   锋利的飞镖正中圣伊诺斯的眉心,银发紫眼的雄虫本就是蝶族为了吸引虫母万里挑一的好相貌,如今在艾伦的治疗下更是风姿绰约,锐不可当——   这照片看得阿里阿德涅心中一阵窝火,恨不得把这张勾引忒修斯的脸用晶硫酸全部破毁,再用尖刀一寸一寸地堪称肉泥。   丑八怪圣者竟然治好了畸形,是早就治好了故意隐藏让他放松警惕,还是……   和忒修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一枚飞镖狠狠钉入照片的眼睛位置,穿透纸面。   公爵的背后是一整墙的尾勾,大大小小,奇形怪状,什么样子的都有,无比壮观,谁看了都要说一声真吊啊!在这里,几乎可以开了一个勾八博物馆,这么多雄性精华集合在一起,究竟能不能让他的尾勾有一丝的好转?   现在的公爵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怀疑,因为他开始发现自己被圣者那个外表愚蠢圣父实在下贱卑劣的家伙给耍了!   他带着小情虫让圣者治阳痿,这么多章过去,他的阳痿治疗进度为0%,圣者的畸形已经治愈成了100%。   蝶皇星海……蝶皇星海……   该死的,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蝶皇星海!?   圣者一张药方,直接给他发配十万八千里,恶毒啊!   “圣者,你以为你很得意吗?”   阿里阿德涅冷笑一声,他已经发最后通牒给蝶族教习庭,包括圣者之前畸形的照片也派手下全部发到网上,贴满大街小巷,他要让圣者知道带走忒修斯的代价!   终于,手下小心翼翼地过来:“老板,到了。”   又一次来到蝶皇星海,阿里阿德涅的心境已然完全不同,上一次是尾勾治愈的希望,这一次是……   夺回小情虫的决心。   阿里阿德涅刚下飞船,斐瑞便快步迎上,脸色苍白,声音颤抖:“老板……你总算回来了……忒修斯少爷被……被带走了……”   阿里阿德涅抬手制止了他的自责,语气冰冷:“先把他找到再说,没时间处理你。”   “根据当时的视频显示,圣者带着忒修斯少爷逃进了原始森林。”   斐瑞递上全息地图,整个蝶族星球的地形以数据的形式呈现。   公爵眯起眼睛看了一会,缓缓露出一丝冷笑。   怪不得圣者如此有恃无恐,蝶族星球的表面大部分是原始森林覆盖,几乎没有开发过,更没有任何网络,幅员辽阔,地形复杂,两个虫若是变成拟态隐藏其中,犹如融入大海中的水,难以找寻。   再加上圣者的种种手段,如果用人类的说法,等他们挨着挨着找过去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公爵反反复复观看那天恩选节的视频,分析注视着黑发青年每一丝表情。圣者如何他并不关心,他只在乎忒修斯当时的感情,到底在他离开之后,对圣者有没有心动?原来那些“我每天都在想你”,都是那个小骗子敷衍他的么?   明明承诺过他,等他回来治好尾勾……   阿里阿德涅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在主管群里发通知:丝天堂所有员工、安保大队、机械种,立刻调往这里。”   斐瑞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老板,是所有虫吗?包括那些跳热舞的、做按摩的蜜虫也……”   阿里阿德涅冷冷扫了他一眼,银发绿眸的雄虫嘴角微扬,语气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有问题?”   打工虫马泪流满面,只因老板为爱发疯,敢问他能说些什么,卑微回复一句——   “收到[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老板的忒修斯跟着其他野雄虫跑了,丝天堂的七大园区全部停工。   蝶海森林上空,各种型号的飞行器如黑云压境般盘旋而至,探照灯光划破夜幕,在林海间来回扫射,安保部队和机械种部队则在地面展开地毯式搜索,它们不眠不休,依靠红外线技术推进,步步紧逼。   机械种的电子提示音时不时在森林中响起。   “未发现搜索目标……”   “未发现搜索目标……”   “未发现搜索目标……”   三天三夜,阿里阿德涅未曾合眼。   指挥舱内灯光冷白刺目,蓝色的全息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来自各个搜索区域的数据流,无人机回传的画面一片又一片地掠过林海,却没有一点进展。   斐瑞站在一旁,看着那道银发绿眸的身影——曾经风度翩翩的翡翠公爵,眼下泛着青黑,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仿佛只要再盯紧一些,就能从屏幕里揪出敢胆离开他的小情虫。   “老板……您至少休息一下。”斐瑞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调动了所有可用资源,他们逃不了多远。”   阿里阿德涅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上的照片——黑发青年的睡颜懵懂无辜,只有在那种时候才不会对他充满防备。   他盯着忒修斯的照片冷笑:“你知道什么?我一闭上眼,就想到他在哪里……和那个圣者鬼混,我怎么睡得着?”   曾经的圣者在人类艾伦眼中是个彻头彻尾的丑八怪,而现在……   银发,紫眼,一张专门勾引虫母教培的脸。   以为他不知道吗?   那是他偏爱的类型。   不怕小三乱强来,就怕小三变真爱。   再加上蝶族本就自甘下贱,喜欢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阿里阿德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灯光大作的森林轮廓,眼中的嫉妒之火彻夜难眠,越烧越旺。   “我不睡,”他低声说,“我不能睡。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我就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   修改了恩选节的设定,首先是花船票选出前十,然后虫母最后出现在前十中再选喜欢的,类似选夫了。[让我康康] [117]第 117 章:叫他爸爸【圣者戏份多哦】   在阿里阿德涅彻夜不眠、死死盯着屏幕等待消息的时候,艾伦和圣伊诺斯在做些什么呢?   答案是——   在一对一教培。   这次是真教培。   风从山脊吹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拂过黑发青年的脸颊。   他站在高崖边缘,背后是一对刚刚展开的羽翼,洁白如雪,宛如神祇降临时披上的羽衣。   那是虫母从未拥有过的天赋——   飞翔。   起初他还略显生涩,翅膀拍打得有些慌乱,像只羽翼初丰的幼鸟,几次险些撞上岩石和树林,圣伊诺斯始终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注视,时不时贴身指导,十足的耐心:“收一点左翼……重心向前……别怕,风会托住你。”   渐渐地,就连圣伊诺斯都感到惊奇,他本以为忒修斯做不到,没想到黑发青年很快掌握了节奏,优秀的平衡和身体素质都提醒着他眼前的虫母曾经是人族的精英战士,远远比他预估的有潜力。   圣者嫉妒格莱林,嫉妒奥德修斯,能够在忒修斯还是人类的时候与他相遇,如果他有那么一天亲临战场,会不会遇到曾经是人类的忒修斯。可世界上没有如果,他只能想想而已。   艾伦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飞行轨迹由歪扭变得优雅,像一只终于学会翱翔的白色大鸟,在林海之上划出一道道轻盈的弧线,连林中的异兽都为他摄人心魄的美而吸引去了视线,仿佛看到了蝶海森林深处的自然精灵。   圣伊诺斯望着他,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痴迷和骄傲。   看!那是他的虫母陛下!   祂不是普通的蜜虫,也不是以往任何一任只能安坐虫巢、为族群诞下战士的虫母。   祂是忒修斯——   唯一一位长出真正羽翼的虫母。   祂不仅能在主巢中孕育生命,也能飞向星辰大海。   祂将带领虫族,走上前所未有的辉煌之路。   艾伦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地。   他回头看向圣伊诺斯,眼中带着兴奋与自由的光芒:“这种感觉……太棒了!”   艾伦虽然之前开过飞机,开过战斗机,还和格莱林抢过星舰的驾驶权,而此刻,他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风、去掌控方向,是真正的自由。   这双带来自由的翅膀竟然让艾伦觉得……   变成虫族,好像也不坏。   这是艾伦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不仅仅是身体,好像他的思维和心理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这一瞬间,艾伦竟想起了在银塔时看到的大审判官那双无情无欲的眼。   他是否看到了这一天?预测到了祂的变化?   “我想自己练一会儿。”艾伦对圣伊诺斯说,“你在旁边,总会让我分心。”   圣伊诺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略带失落的笑容:“好。”   他本想继续陪练,哪怕只是站在原地看他飞行也好。   但他明白,这几天忒修斯的意思很明确——   不想和他更进一步。   陛下刚刚产子,防他就跟防贼似的,哪怕用上尾勾链,也仅仅只能让祂一心新奇,因为奥德修斯曾经是名为格莱林的人类,他在陛下心中永远都比不上他。   看着艾伦重新升空,圣伊诺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去寻找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小格正像个欢快的小熊蜂一样,在宝石花海间来回穿梭,翅膀扑腾得极快,动作却异常灵活。   作为一只虫族幼崽,他的杀伤力也是极大的,周围的异兽被他折腾够惨。   幼崽的飞行天赋远超预期,几乎可以说是一学就会。   若能持续成长,将来极有希望顺利结茧,成为新一代的领主。   圣伊诺斯站在树下,静静望着他,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望着小小格那双湛蓝如天的眼睛,那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化作一抹藏在心底的苦涩。   那是格莱林的眼睛。   小小格突然发现了什么,飞了过来,手里抓着一个小小的口袋,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对于小小格来说,只有妈妈的气息才会这么香!   “圣伊叔叔!”他开心地喊,“我发现了一个小袋子!好像是妈妈的东西呢!”   圣伊诺斯接过那只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动。   这是陛下随身佩戴的信物,一直贴着他胸口存放。   他甚至还记得,有一次忒修斯睡着时,他偷偷打开看过——   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玫瑰花瓣,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凭什么霸占祂的心口那么久?   “陛下现在在忙。”他将那信物收入怀中,语气平静,“这暂且由我来保管。”   小小格很信任把东西交给他,眨眨眼:“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圣伊诺斯蹲下身,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微笑道:“等你飞得更熟练一些,就能见到祂了,祂比你飞得更远,都入迷了。”   小小格哦了一声,还说在妈妈面前展现自己的飞行小技巧呢,只好又去折磨异兽。   直到幼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花海之中,圣伊诺斯脸上的笑意才缓缓褪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袋子,仿佛还能感受到忒修斯贴身佩戴它时留下的温度和体香。   银发紫眼的雄虫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要找个机会……   ·   小小格在林间空地上来回穿梭,翅膀扑腾得欢快有力。他的飞行技巧已经越来越熟练,像一只小熊蜂般灵活地绕过树干,在花丛间忽上忽下,时而还来个小小的翻滚动作,兴奋地大喊:“圣伊叔叔你看!我飞得好不好!”   站在一旁的圣伊诺斯嘴角微扬,轻声回应小小格:“很好,再高一点。”   “咦?这是什么?”   小小格忽然发现前方灌木丛中有个金属反光的东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飞了下去。   圣伊诺斯立刻跟上:“小小格,停下!”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灌木丛里的“金属”升起,明明还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依旧把幼崽锁定。   可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   “锁定目标……”   “上传数据……”   “准备捕捉!”   机械种启动攻击程序,摄像头迅速锁定小小格的身影,眼眶位置射出一道红色激光,精准对准幼崽的胸口!   “小心!”   圣伊诺斯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展开自己的紫色蝶翼将小小格护在怀中。   激光狠狠击中他的后背,灼热的能量穿透翅膜,甚至撕裂了部分神经脉络。   小小格毫发无伤,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圣伊叔叔——!!”   圣伊诺斯眼神骤然冷冽,一个旋身直接将机械种劈成两半。   砰!   金属残骸炸裂开来,冒出黑烟,彻底报废。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机械种在发现他们的第一秒就将影像上传到了网络。   现在,阿里阿德涅的大军恐怕正火速赶来。   “圣伊叔叔……你的翅膀……”   小小格眼圈通红,看着那片被灼烧得惨不忍睹的紫色蝶翼。   圣伊诺斯低头看他一眼,心中一软,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得很轻,语气平静,仿佛那一道贯穿翅膀的灼痕不过是个小擦伤。   圣伊诺斯并没有治疗伤口,也没有涂抹药品,而是任由疼痛蔓延全身,伤势越来越重。   那血淋淋的伤口把小小格吓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圣伊叔叔的伤会越来越眼中。   “圣伊叔叔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再也不贪玩了呜呜……我们快回虫巢!”   小小格擦了把眼泪,强忍着恐惧和不安,用尽全力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圣伊诺斯。   他个子小,力气也不大,但此刻却爆发出异乎寻常的力量。   艾伦飞回来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伤成这样?!”   他皱眉,快步上前查看圣伊诺斯的伤势。   小小格一边抹眼泪一边抢着说:“是圣伊叔叔救了我!他用翅膀挡住了那个坏机器呜呜!”   艾伦蹲下身,轻轻触碰那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蝶翼,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吧?好歹是第一王夫候选者,怎么对付一台机械种都伤得这么重?   他忍不住问:“你是脑子进蜜了还是怎么回事?”   圣伊诺斯咳出一口血,却依旧露出温和的笑容:   “没关系,一点小伤。”他望着忒修斯为自己焦急的神情,心里无比满足,“只要小小格没事,我受再重的伤都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我……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虫崽。蜂族和蝶族虽不同,但父爱从不因血脉而异。”   艾伦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明明公爵马上就要杀到家门口了,圣伊诺斯还受了重伤。   他摇了摇头:“你快别说了,我看看能不能先用蜜液帮你治一下翅膀。”   他的指尖渗出淡金色的蜜液,缓缓涂抹在那些灼伤的蝶翼上。   圣伊诺斯咳嗽几声,脸色苍白,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这是……”艾伦愣了一下。   “刚才在森林捡到的。”圣伊诺斯低声说,“我想你应该很在意它,对吧?”   艾伦接过,到处里面的东西,早已干枯的玫瑰花瓣没有一丝损毁。   时至今日,艾伦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对格莱林是什么感情,可能是怀念,也可能是愧疚、总而言之,他想为自己人类时期的记忆留一个念想。   他本以为……圣伊诺斯会藏起来,甚至毁掉它。   没想到他会亲手还回来。   圣伊诺斯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他低声道,“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不做唯一,做第一。您天生就应该拥有虫族当众最强大的雄虫、基因最完美的雄虫、翅膀最美的雄虫,您的王巢应该是热热闹闹,和谐有爱的,我们不会彼此仇视,大家都是好兄弟。”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压抑而苦涩:   “我绝不会因为嫉妒做出任何有失礼仪的事……只是做了点小小的越矩之举,希望您能答应……”   艾伦抬眼看他:“什么?”   圣伊诺斯迟疑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把我的一缕头发也放了进去。”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注视着艾伦的眼睛,漂亮的眼眸中充满祈求之意。   他祈求,忒修斯能把给奥德修斯的爱,分给自己。   哪怕一点点也好。   “我能……和他一样,在您的胸口,有一席之地吗?”   艾伦怔住。   良久,才轻声吐出两个字:“行吧。”   放头发进去而已。   小小格睁大眼睛:“我也要放!”   艾伦:“放吧,来都来了。”   圣伊诺斯:“……”   艾伦望着他,叹了口气:“既然被机械种发现,公爵应该马上就要来了,我的弟弟妹妹还在他的手上,他老是用弟弟妹妹来威胁我,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如果你能帮我把弟弟妹妹找到救出来,我就不用受公爵的威胁。”   “陛下,您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我绝不会让公爵用他们来威胁您。”圣伊诺斯坚定道。   艾伦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小格。”   小小格还吃着宝石花:“嗯?妈妈,怎么了?”   艾伦:“叫爸爸。”   或许是因为艾伦本身就是个被收养的孤儿,他并不觉得一定要亲生的才是家人。   小小格东张西望:“爸爸?爸爸在哪儿?”   “爸爸在这儿呢。”圣伊诺斯举手。   小小格:“……”   “今天圣伊叔叔救了你的命,而且……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你一定要好好听你……虫父的话,不要调皮,不要捣蛋,更不要受伤,好吗?”   阿里阿德涅来势汹汹,圣伊诺斯又受了伤,再加上还有个没长成都小崽子,极其容易暴露他的身份,艾伦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小小格躲起来,之后再以圣伊诺斯复制体的身份生活在虫族。   无论如何,小小格的亲生父亲格莱林已经死去,目前来说,圣伊诺斯的表现的确不错,有耐心又细心,最重要的是今天能够为了小小格的安全付出生命。   小小格太像人类了,应该有个父亲。   小小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当他看向圣伊诺斯那双带着温柔与期待的眼睛时,想到了他给他做的星星灯、花蜜饮,还有妈妈,妈妈是不是也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个依靠?找到一个爸爸?   小小格不想让妈妈失望,于是终于小声开口:“爸、爸爸……”   圣伊诺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一把抱住他,声音温柔:“好孩子,乖崽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和忒修斯的孩子。”   他身上到处是伤,却依旧笑得轻快无比。   小小格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小声问:“那我的眼睛和翅膀怎么办?他们会认出来的……”   圣伊诺斯笑了笑,语气笃定:“没事,爸爸会想办法。”   虫族早已掌握了大量人类科技,这点伪装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只要小小格正式认他为父虫,那么他就永远与陛下有了联系——   啊,他是忒修斯孩子的爸爸了,多好。   愿意把小小格给自己养,也愿意把弟弟妹妹的事交给自己,甚至还允许他把自己的头发贴近胸口……他可不可以认为,他的陛下也不是那么讨厌他,或许有一点点喜欢他? [118]第 118 章:修罗场至(上)   一接到消息,阿里阿德涅就带着大军踏入森林深处,作为一方领主,他的银发凌乱不堪,整个虫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和那些老婆跟着野男人跑路的可怜丈夫一模一样,他三天三夜已经未曾合眼,可那双漂亮的翡翠绿瞳中依旧爆发出欣喜和狂热的火花——   忒修斯。   忒修斯你逃不掉的。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身边的野雄虫是谁。   你的弟弟妹妹在我手上,我不需要你爱我,我只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老板,就是这附近,机械种372428号传来的讯号在这里消失了。”   斐瑞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下来。   不仅仅是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公爵的脚步也跟着慢下来了,因为整个花谷如同世外桃源般在他们眼前慢慢展开,各色珍稀植物恣意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某种令人心神宁静的花蜜味道。   斐瑞看着手中的扫描仪,脸色震惊:“这些……宝石花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珍稀植物!”   “阿兹塔曼、永不失眠、卡列罗……还有猩红月光,”阿里阿德涅看着这些花一一念出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幽幽冷笑,“圣者,可以啊,我为了找这些药材,几乎跑遍了宇宙最偏僻的星球。”   眼前的各种奇珍异草全在圣伊诺斯给他开的药方上,为了得到那些珍贵的药材,这一个月公爵的足迹几乎遍布宇宙各个角落,哪里偏僻去哪里,哪里危险去哪里,没想到那些宝贝在圣者这里像是大白菜一样常见——他好像被圣者发配了。   斐瑞还以为公爵受了如此大的欺骗会勃然大怒,虽然不知道公爵要用这些药材治什么病,要知道在他看来老板除开为了忒修斯有点失心疯,一切都很正常,既然能够传出一夜十虫的谣言,想必身体也是嘎嘎的棒——   这些药材花费的虫力财力不谈,光是这一个月东奔西跑的时间,就足够让虫生气,如果他知道自己原来是被圣者耍了,肯定要气得烧毁整个山谷。   “把这些花全部移植到丝天堂去。”   阿里阿德涅的表情却依旧如常,轻轻俯下身去摘下一朵嗅闻芳芳,他闻得到花香,闻得到青草香,可就是独独闻不到忒修斯的蜜香。   掩饰去眼中的可惜,他笑吟吟地说:“这么漂亮的花朵,当然不能只让他在圣者这才看得到,在我们丝天堂也要有,我要让他每天打开窗都能看到如此美丽又珍贵的花朵,圣者这些又算什么。”   “不愧是老板,有格局,真大气!”斐瑞立刻吩咐手下去办,心说这些珍贵的宝石花应该能为丝天堂的研究区增添不少助力,怪不得公爵能成为成功虫士,这觉悟这心性简直远超一般雄虫。   不得不说斐瑞心里有点放心了,他本来有点担心公爵会因为忒修斯忍不住和圣者动手,领主和领主开战可不是闹着玩的,被说这片森林,就连整个星球都要受到不小的影响,从这里来看,他们家老板还是能够保持理智——   毕竟都是当领主的雄虫了,应该不会为了一只蜜虫发起战争吧?   他们继续深入,穿过密林与花海,终于抵达虫巢附近。   “真是奇怪,从机械种回传的录像来看,圣者肯定知道我们马上会来,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阻拦?”斐瑞越来越觉得费解,这一路上实在太轻松,一个敌人都没有遇见实在不可能啊。   圣者是在恩选节背叛虫母,与蜜虫忒修斯私奔不假——他身为王夫的名声完全扫地了,在网上成了声名狼藉的荡夫,以后虫母回归也不会考虑让他成为王夫之下,更别说什么梦里才能得到的第一王夫,可……   圣者作为蝶族领主的权柄还在,他这么多年经营圣心医院和圣心大教堂,听从他命令的圣心教团只多不少,为什么这里一个多余的雄虫都没有?   苦肉计。   不知不觉这三个字浮现在了斐瑞的脑中。   只有让自己失去一切、足够凄惨,最好再受点伤,才有可能在曾经是人类直男的忒修斯心中留下一丁点可怜的划痕。如果有一大群手下煞风景,还谈什么花前月下,还怎么和小情虫干柴烈火?   一个为爱放弃所有、低到尘埃的“恋爱脑”雄虫,比一个带着大军上门枪虫的变态控制狂,更能提升好感度。   高啊,实在是高啊……   斐瑞看向霸道威武就是不像个好雄虫的自家老板,不由得心生同情。   老板啊!你到底意识到没有啊!你的对手……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啊!   “停下。”   身着作战服的公爵抬手示意,命令所有虫都不得发出声音。   出现在花谷之后的不是危险的埋伏,不是顽强的抵抗,而是一座——   温馨到极致的小木屋。   虫族不住木屋,人类才住。   想到这一点,阿里阿德涅的心脏猛然一缩。   那木屋看起来十分简陋,像是才搭建的,小小一个,和丝天堂的那些高楼大厦、豪华套房完全不能比。   可就是这样一个木屋,让阿里阿德涅心中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看过无数次恩选节的视频,忒修斯当时神情痛苦,似乎是受伤了,才被狡猾的圣者带走,他可以说服自己忒修斯不是自愿的,忒修斯对圣者并无感情,圣者也是虫,他也是虫,公爵接受忒修斯两个都不喜欢。   现在来看,忒修斯和圣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板,我们现在要不要过去……”   斐瑞刚想带虫冲过去,公爵却抬手阻止了他多此一举的行为。   阿里阿德涅眯起眼睛,他就是要亲眼看一看,不管多煎熬,多愤怒。   或许忒修斯的背叛会让他死心呢?或许只要目睹他和圣者偷情,他就会放弃呢?   阿里阿德涅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像是自虐一般。   让他对……忒修斯死心吧。   让他对忒修斯死心一万次。   这样他就可以放弃,如此他就能够解脱,甚至不用再接着治疗那根本毫无希望、让他沦为小丑的阳痿。该死的,在遇见忒修斯之前,他甚至阳痿得很快乐,都怪忒修斯。   爱忒修斯,是阿里阿德涅这辈子所遇到的最痛苦的事。   钝刀割肉,不过如此。   斐瑞传达老板的意思:“不要轻举妄动,看到他们亲了没有老板的命令也不能动手,都给我先好好埋伏。”   “啊……什么情况?”   公爵的部下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挤眉弄眼的。   怎么个意思,他们还以为是来抓奸的,结果大家都在这埋伏起来看老板被绿吗?丝天堂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门开了。   万虫屏息,不敢眨眼睛。   数月不见的小情虫水灵灵地就这么出现了,他身披一袭素白长袍走了出来,那白袍一看就是圣者的衣物,更显得他清瘦漂亮,连腰身都比公爵上一次见他的时候细上不少。漆黑如夜的长发一直蔓延到脚后跟的位置,美得让虫无法呼吸。   噢……上帝,他漆黑发亮的头顶还戴着一个粉紫色系的花环,上面有百合花、鸢尾花还有满天星和睡莲点缀其间,如同油画当中的美神,一举一动都撩拨着虫心。   风吹过,蜜香竟比花香浓。   忒修斯啊,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上的香味会更加勾虫了……你到底在自己的沐浴露里放了什么……   吧嗒一声,斐瑞说怎么下雨了,抬头一看,原来是隐藏在树上的雄虫流下了不争气的口水。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小蜜虫,本来就很美味了,现在更是美味得像时时刻刻招蜂引蝶的蜜罐子。   斐瑞望着那黑发青年,还说笑别虫,现在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跳漏一拍。   公爵盯着忒修斯,绿色的竖瞳越来越亮,几乎让旁虫以为他要立刻扑上去,用上自己的大晋江狠狠惩罚自己的小情虫。   然而下一刻,另一个主角圣者堂堂登场了!   银发紫眼的雄虫也一身情侣款长袍,头顶是同色系的花环,一张勾引蜜虫的脸确实万分好看,看着与忒修斯十分登对——   公爵的子部看了看自家正醋得喷墨汁的老板,又看了看对面笑意吟吟的领主,他虫的,有爱滋养的小三就是不一样,看着怎么的确一副正宫做派。   “抓吗?”一个子部低声问。   “这是奸吗你就抓。”另一个说。   “别说抓了,我还有点磕……”   “老板,你的对手虫太强大了……”   “小三还是真爱这是个问题。”   “我们这边成小三打正宫队了。”   艾伦眨了眨眼,对空气中的微妙恨意浑然不觉,坐在旁边的秋千,心情悠然地荡了起来。另一边的圣者也极为配合,帮他缓缓荡着秋千,这样一看的确不像强迫的,反而像是——   情投意合。   看着看着,公爵不知不觉眼神淬毒,手掌心抓住自己已经流血也混不在意。   多么可恶的小情虫啊,他在外面辛辛苦苦找药材治疗阳痿的时候,他在这里和其他野雄虫偷情!   他们——   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时好像是为了回答他,圣伊诺斯的声音低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虽说是演戏,却也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忒修斯……你喜欢我吗?”   艾伦:“喜……”   “喜欢我,还是公爵?”   “喜欢我,还是……格莱林?”   艾伦:“……?”   不是哥们,艾伦心中缓缓打出大大问号,不是说好了只问公爵来激怒他吗,后面问的格莱林是什么意思?   好小子,假公济私吧你!   这几个问题一出,在场的雄虫除机械脑袋的以外全部都支楞起了耳朵。   银发绿眼的雄虫更是凝眸,看似紧张,实则紧张得不行。 [119]第 119 章:修罗场至(中)   本来艾伦让圣伊诺斯当着公爵的面问自己到底喜欢谁,只是一种引起对方愤怒失去理智的手段。按照原本的剧本,他自然而然回答喜欢圣伊诺斯就好了,可是没有想到圣伊诺斯竟然自作主张多问了一个问题,竟然拿死去的格莱林来问。   在艾伦的心中,格莱林永远是人类,是自己的同类,更是身世悲惨的星际英雄,而这些雄虫,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更别说都长着一张男人的脸。偶尔有几只好的当个朋友还行,有些坏的是当真很坏,他看到就想跑,更别说喜欢。   “你非要听我真实的答案?”   艾伦看着圣伊诺斯,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拿自己跟格莱林做对比,明明那已经是一个逝去的亡者,还是说圣伊诺斯有了小小格之后,担心格莱林影响到他作为父亲的身份?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彼此的气息交融。   “我想知道。”   圣伊诺斯从未对一个问题的答案如此执着,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暗处的敌人,一心一意只想知道最重要的答案。   艾伦:“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我保证不生气。”圣伊诺斯道,陛下心里喜欢哪只雄虫自有陛下的道理,公爵是个无法满足陛下的养胃,格莱林已经“死了”,任何答案都动摇不了他现在的地位。   艾伦只好无奈道:“我不知道,可能是都不喜欢。”   圣伊诺斯的动作一顿,手还搭在秋千绳上,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都不喜欢?”   艾伦轻轻晃动着秋千,目光落在远方的花谷尽头,声音苦恼又认真,让一个直男回答这个问题,真的很麻烦:“我是个人类男性,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喜欢你们,我讨厌虫族,讨厌雄虫,讨厌这里的一切,我想回家……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想法,对吧?”   【我讨厌虫族,讨厌雄虫,讨厌这里的一切,我想回家……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想法,对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雄虫都愣住了,心里面都为了黑发青年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恍惚之间有一种被母亲讨厌的悲伤与痛苦。   他们终于借此机会听到了忒修斯的真实想法——   好消息:对家没赢。   坏消息:全军覆没。   躲在暗处的阿里阿德涅更是瞳孔一缩,拳头猛地收紧。   圣伊诺斯脸色苍白,已经不能用黯然神伤形容他的表情,更多的是几分绝望,这世界上的一切他都愿意献到忒修斯的面前,除了一样,那就是回家。明明已经和他发生了关系,明明已经生下了小小格,忒修斯居然还想着自己是人类,还想要回家吗?   圣伊诺斯的表情终于不再从容,他盯着艾伦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艾伦说得很认真,也很清醒。   “您是说,迄今为止,您对我,对虫族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圣伊诺斯望着他。   艾伦揉了揉头发,在面对难题时他就会忍不住这样做: “呃……只能说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偶尔也能做个朋友。”   这个问题对于直男来说太难,如果时间倒回一年之前,有人告诉自己他跟雄虫做了之后生了孩子,他非得抽对方两个大嘴巴子,快把马桶撅子塞进去。   “朋友?”   圣伊诺斯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   哪个雄虫要跟虫母做朋友?   看起来再清心寡欲的雄虫都一样,连银塔里的那位大审判官也不例外,在虫母的肚子里播种是雄虫们与生俱来的本能,可怜的陛下啊,你肚子都被雄虫搞大过了,虫崽都生了,还想和虫族做朋友?   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问题刺激阿里阿德涅,顺便确认一下自己在陛下心中的位置,结果换来的……   却是这样一句可笑又残忍的回答。   “没关系的,既然不讨厌,那就还可以再进一步变成喜欢,对不对你们人类的规矩是这样的吗?先变成朋友,然后再做男朋友,最后再变成丈夫?”圣伊诺斯低声说,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情绪,“我不需要你做改变,我可以按照人类的样子来。如果你喜欢的是人类,我也可以像一个人类一样活着。”   他靠近一步,几乎贴着艾伦的耳边低语:“陛下,告诉我,花海之中,三天欢愉,你当真没感觉?当真把我当朋友么?”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轻轻托住艾伦的后颈,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艾伦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他稳稳扣住。   “别动,”圣伊诺斯说着,缓缓低头,眼神当中有破碎的眸光,“可以跟朋友这样吗?你们人类直男?”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艾伦这时才发现,再漂亮的脸一旦这么放大都会变得有些恐怖,此时的圣伊诺斯就好像索命的男鬼。   围观的雄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一边深深嫉妒着可以靠近忒修斯的圣者,一边又忍不住感叹这两虫看着的确般配,也只有像圣者这样强大又美丽的雄虫才能够配得上忒修斯。   艾伦吓得心跳加快,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一刹那——   “住手!!”   他不必躲闪,自有吃醋的雄虫出手。   某个大吃飞醋的雄虫银发翻飞,阿里阿德涅的绿眸中燃烧着捉奸的怒火,那张完美的拟态依旧俊美无瑕,表情却扭曲得可怕。   “你敢碰他?!你也配?!”   圣伊诺斯躲开他的攻击,手还环在艾伦的腰间,嘴角竟然还能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公爵大人,您爱着忒修斯是没错,但可惜的是,你爱得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阿里阿德涅挑眉。   圣伊诺斯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您连最基本的雄虫生理能力都没有,您口口声声说爱祂,却无法真正满足祂。”   他忽然语气忽然一沉,嗓音沉沉,无端暧昧,像个得意的小三炫耀着和艾伦的关系:   “而我……可以。”   这话一出,整个山谷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此刻,在公爵阵营中,斐瑞已经彻底惊呆。   阳痿?!   公爵阳痿?!   什么情况?!   周围的雄虫也全都炸锅了。   “你说什么?”一名年轻的雄虫满脸不可置信,“老板……不能那啥啊?”   “怎么可能!”另一个雄虫摇头,“我听说公爵一夜十虫啊!”   “那是谣言!”斐瑞立刻跳出来反驳,声音拔高,“圣者你个大骗虫!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挑拨离间!我家老板身体好得很,根本不可能阳痿!”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老板的脸色。   阿里阿德涅的脸色如常,不受影响,甚至风度翩翩:“我的尾勾如何,忒修斯最清楚不过,我怎么让他意乱情迷,如何让他欲死欲仙,都用不着多说。倒是你,圣者,你之前不过是个丑陋的畸形种,我这里有很多照片哦,现在网络上到处都是。”   接着,他唇角弯起笑来,望着自家的小情虫伸出手,姿态十足,深情款款:“宝贝别调皮了,你知道的,只有跟着我走,你才能回家,你想要回人类领地也好,要找弟弟妹妹也好,我是唯一能够满足你的雄虫,比起这个传统迂腐的丑八怪,你我才是天生一对。”   哈?哈?意乱情迷,欲死欲仙,他说得太过理直气壮,艾伦竟然无言以对……这脸皮也太厚了吧!如果不是他在床上被翻来覆去舔过,差点就信了他这张嘴!   问题是……这还真没办法反驳,养胃也不能让他脱了裤子当场验证吧,倒是圣者的丑照如今漫天飞!   艾伦感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虫。”   谎话连篇,张嘴就来。   公爵的手下反而纷纷嘲笑圣者。   “哈哈哈圣者造谣也要看看是谁,我们家老板龙精虎猛,那是整个虫族都知道的事,蜜虫见了他腿软,雄虫见了他崇拜,怎么可能养胃,真是养胃,我倒立吃五百公斤虫屎!”   “真是养胃,我也把尾勾切掉!随一根!”   “我也随一根!”   “真是养胃,我加班一百年不要薪水!”   圣伊诺斯:“……”   天空开来上百架飞机,洒落无数张照片,纷纷扬扬,有如大雨,艾伦好奇地捡起来几张,这样看看是什么,圣伊诺斯突然摁住他的手——   “不要看,都是我的……”他不想要忒修斯看到自己的黑历史。   公爵打断他:“你让他不要看也没有用,现在这些飞机正把你所有的丑照撒满整个蝶皇星海,到时候整个虫族都会知道原来圣者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第一王夫,不过是一个丑陋的畸形种,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治好了虫模狗样的,但谁知道你的惊子里面还有没有藏着劣质的基因呢?”   “你……住嘴!我的惊子……用不着你来操心!”圣伊诺斯戳到痛处,忍无可忍,因为他是真进去过,对方也是真能怀孕。   艾伦吃瓜看热闹:“啧啧,还真是毒舌克绿茶,阳痿对弱惊,两边都不是什么得体的事……”   “是用不着我操心,你应该爱虫母啊,你不是第一王夫候选吗,你惊子的质量应该虫母操心,一发进去,免得生下畸形虫崽,管我和忒修斯什么事。”公爵微笑道。   艾伦:“唉……你闭嘴吧你!唉!”   太毒舌了,拖出去。   “你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但公爵,你要不要猜猜我的畸形是用什么办法治好的?”银发紫眼的雄虫状似不经意地说。   艾伦莫名心虚:“不是吧……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听的……”   公爵看他这么心虚,突然特别有兴趣:“什么医疗方法这么见不得虫,我要听,让他说。”   圣伊诺斯却笑得更温柔了:“其实也没什么,恩选节之后,我和忒修斯在花海中做了三天三夜,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醒来之后我就恢复了容貌。”   说罢,那张完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幸福又炫耀的笑容,好看到刺目,不仅不让在场的雄虫觉得漂亮,反而想要撕烂这张自鸣得意的脸。   他轻轻道:“是忒修斯的爱,让我变得完美。”   阿里阿德涅瞳孔骤缩。 [120]第 120 章:修罗场至(下)   阿里阿德涅瞳孔骤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说什么?!”他咬牙切齿,声音几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和……他?”   圣伊诺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挑衅的笑,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和忒修斯,在花海之中,做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直插阿里阿德涅的心脏。   “是他的爱,让我从一个畸形种,变成了完美的雄虫。”   围观的雄虫们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做了三天三夜?!   这个一直被传为清冷自持、不染尘埃的圣者,竟然亲口承认他和忒修斯翻来覆去地做过!   而且还是连续三天!   言语之中还引以为傲……   听起来好爽,啊不是——他疯了吗!?   “你胡说!!”阿里阿德涅绿眸中燃起滔天怒火,“他怎么可能和你,他不是直男吗?他不是人类的灵魂吗?”   圣伊诺斯却依旧从容:“您不信?那就问他啊。”   他缓缓转头望向艾伦,眼神温柔,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几分期待。   像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小三。   艾伦站在原地,黑发凌乱,眉头微皱。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地开口:“没必要在这种场合下说这些……”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没有否认!   就等于默认!   斐瑞差点摔了手中的通讯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老板……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阿里阿德涅死死盯着艾伦的眼睛,像是想从中挖出真相。   可艾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然。   “所以……”阿里阿德涅的声音低哑得可怕,“这就是你背叛我的方式?”   “我没有背叛谁,”艾伦不喜欢他的表述,皱起眉头,“我从不属于谁,谈什么背叛?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他也不是我女朋友,我没有许诺过什么,那只是意外,我不小心吃了不死欢,发生了就发生了,我没对不起谁,谁也没对不起我,大家冷静一点不好吗?”   阿里阿德涅死死盯着艾伦的眼睛,像是想从那双黑眸中看出一丝动摇,哪怕只是一点点属于他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漠和理智。   阿里阿德涅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低哑而破碎。   “呵……冷静?”   他缓缓抬头,绿眸中燃烧着怒火,却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这该死的人类直男!说来说去,只怪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类直男!   阿里阿德涅悲哀地发现,自己可以对忒修斯一万次死心,又会在一万零一次再次回头。   “宝贝,你对我们雄虫之间的斗争还是太缺乏想象了,我今天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死。”   阿里阿德涅缓缓抬起手,锋利坚韧的丝线在他指尖凝聚。   “圣者,”他冷冷开口,“我要亲手撕碎你这张虚伪的脸,让你再次变回可怜丑陋畸形种,看你用什么得意。”   圣伊诺斯微微一笑:“就算变回去,忒修斯也会帮我,不是吗?”   话音未落,阿里阿德涅便如一道银色闪电般迎面而来,丝线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奔圣伊诺斯面门!   圣伊诺斯早有准备,紫色蝶翼猛然展开,身形一闪,轻松避开致命一击。   两只雄虫瞬间战作一团!   山谷中央种满了珍贵的宝石花,可如今这片花海正被他们的战斗无情践踏。   “啊……宝石花!全毁了!”一名年轻的子部惊呼,心痛得几乎落下泪来,“这些可是最稀有的品种!”   “别看了,命都没了还心疼花?”另一名雄虫后退躲避飞溅的宝石碎片,咬牙切齿地说,“老板和圣者都疯了,这地方马上就要毁了!”   领主级雄虫的战斗让他们这些小喽啰无法插手,有虫震惊,有虫恐惧,也有虫隐隐兴奋。   毕竟,能在现场目睹两位顶尖雄虫巅峰对决,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还有各种惊天八卦。   “圣者真和忒修斯做过三天三夜?!看来蝶族要衰落了,等到虫母陛下回来,他肯定没有机会。”   “这两个虫都疯了,一个为爱失控,一个为情拼命……”   “完了完了,这山谷保不住了……”   而在战场中心,黑发青年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淡然,如果有飞石砸落,他也会驱动翅膀轻巧躲开。   他看着那两个为他争得头破血流雄虫,心中没有丝毫得意,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他不是他们的同类,也不想成为任何一个雄虫的归属。   他只想回家,只想回到从前,只想……   和自己的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   可惜,这个世界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些雄虫更不会。   “跟我走。”   圣伊诺斯忽然搂紧艾伦,向更远处飞。   艾伦闻到了圣伊洛斯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可对方依旧唇含笑意,看不出来一点狼狈。   “别担心,我会按照原计划把他们都引走。”   艾伦:“不用你抱,爷会飞。”   可对方就像堤防着一放开他就跑了似的,就是不撒手。   一片混乱之中,阿里阿德涅的声音传来:“放开他!!”   艾伦趁着混乱之际,悄悄转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唇瓣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快走。”   艾伦和圣伊诺斯刚才那一幕深情告白,演给阿里阿德涅看的一场戏,一场为了掩护小小格的戏。   在艾伦看来,公爵又坏又不能生,看到小小格之后不得破防到杀了他才怪。现在一看果然没错,知道他跟圣者做了之后就要死要活,要是知道了还有个娃不得毁灭全宇宙。   虽然出了一点小问题,现在终于回到了正规。   小小格躲在角落里低垂着脑袋,银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清澈的蓝色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他看懂了妈妈的话。   虽然他还太小,不懂大人们之间那些复杂的事,但他知道,他不想走。   他想留下来,站在妈妈身边,像圣爸爸教过他的那样,挺起胸膛,挡在妈妈面前。   可他也明白,如果自己不离开,只会让妈妈分心。   他咬住嘴唇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跑进虫巢深处,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也没敢停下来。   直到钻进那个藏身的秘密洞穴,小虫崽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洞穴里有一套花里胡哨的衣服,更重要的是还有一瓶淡淡的紫色汁液。   他想起了圣爸爸跟自己说的话:“到了下面的虫巢之后,马上把衣服换上,把紫色花汁滴进眼睛,这样你的眼睛就会变成和爸爸一样的紫色,记住等会奥利弗爷爷会来接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使用翅膀。”   妈妈对自己说:“小小格,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一只小熊蜂,你是一只小蝴蝶。”   小小格磕磕绊绊穿好衣服,再滴进花汁慢慢坐下来,把膝盖抱在怀里,下巴抵着胸口,整个虫缩成一团。   不知道是花汁刺激,还是心里难过,硬生生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妈妈……”他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紫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怜,“你会回来的,对吗?”   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   他知道,自己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但总有一天……   小小格在心里默默发誓,他会变得更强!   强大到能从坏叔叔手里,把妈妈夺回来!   小小格没有等太久。   洞穴外传来脚步声,窸窸窣窣,像是有虫在试探着靠近。   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老雄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神情肃穆的圣心教团成员,都是难得一见的高级蝶族,还有更多的成员已经去支援圣者。   这个满脸严肃的老雄虫正是之前追了八百里圣者都没追回头的奥利弗,他是蝶皇教习庭最年长的导师之一,也是看着圣者长大的长辈,说是老师,其中的情分几乎等同于他的虫父。   今天他本来不想来。   圣者发来的讯息只有短短一句话:“老师,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很重要的忙。”   一个字没多说。   但就是这句“老师”,让他心头一软,还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其实奥利弗心里一直不太爽。   他们圣者小的时候是最完美的虫崽,长大之后是最完美的领主,聪明、自律、温柔、谦和,对虫母忠诚,现在偏偏被那个叫忒修斯的蜜虫勾了魂,搞得整个虫都变了——不仅隐瞒自己的病情,还当着所有虫的面跟忒修斯私奔,从他选择私奔的那一刻起,就无缘第一王夫之位,这么多年的坚持和谋划都付诸东流。   奥利弗就想不通了,忒修斯到底有什么好?   他越想越气,但归根结底,还是放心不下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学生。   所以哪怕满肚子疑问,他还是来了。   走进洞穴后,他扫了一眼四周,正准备开口问,忽然看到了那个小家伙。   银发如雪,紫眸清澈,白白净净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乖得不行。   奥利弗愣了一下,一瞬间感到十分惊喜!   这、这……这难道是圣者的复制体?!他们蝶族的新少主!?   合理,这很合理。   几个月前灵枢中心就进入了复制季,看这虫崽的个头,时间对得上。   想到这里,奥利弗心里忽然有些激动。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健康的蝶族幼崽了。   高级蝶族繁殖困难,复制技术虽然成熟,但成功率太低。   至于自家领主的虫崽?那更是梦里才敢想想的事。   而现在,眼前这只……   哪怕只是个复制品,也足够让人欣慰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小格抱了起来,动作难得温柔。   “哎呀我的好虫崽。”他笑眯眯地说,“你真是只健康的小蝴蝶。”   小小格心虚目移,点点头:“嗯!”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小蝴蝶,而是一只小熊蜂。   但现在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奥利弗低头仔细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忽然皱起眉头。   越看越觉得怪。   “不对啊……”他喃喃道,“你怎么不太像……圣者小时候?”   小小格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依旧乖巧,眨巴着紫色的眼睛问:“爷爷,哪里不像?”   奥利弗盯着他沉思了会儿:“啧,怎么……哪里都不像?”   小小格:“……”冒汗,擦汗。   “算了,可能微调过基因。”奥利弗说服了自己。为了避免复制出的雄虫都长得一样引起混乱,灵枢中心也可以对复制体的外貌进行微调。   奥利弗站起身,抱着他的手一顿,低声嘟囔:“还别说,你比他小时候壮实多了,还挺沉,跟只小胖蜂似的。”   蝶族幼崽轻盈美丽,赤红君主的复制崽凶残好斗,保育蜂的幼崽又结实又勤劳,蜻族幼崽大多内向斯文,御卫的复制体都爱笑开朗,当然这些都是刻板印象,具体落实到每个雄虫上性格又各有不同。   小小格吸紧腹部:“那我以后少吃点。”   “不用……健康就行。”   奥利弗慈爱地摸摸他的头,越看他这对紫色眼睛越高兴。   “你可千万别学你虫父那样,为了忒修斯神魂颠倒,没出息的样。”   小小格:“……” [121]第 121 章:善良大度   轰——!!!   为艾而战2.0还在继续。   蝶皇森林里的千年古树轰然倒地,地面如蛛网般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两个领主将整个森林生生劈成两半——   不过他们始终没有变回虫态,打得你死我活还记得忒修斯人类的灵魂怕是接受不了自己真实的样子,打起架来还要竞一竞谁更帅谁更美,这份觉悟也是没谁了。   阿里阿德涅用蛛丝在圣伊诺斯那张勾引蜜虫的脸上划出血痕,正所谓打小三不打脸打什么:“你以为你配得上忒修斯?!圣者,你不过是个借着治病之名,趁虚而入的小三!!”   圣伊诺斯轻轻侧头,蛛丝擦着他脸颊飞过,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小三?”他缓缓逼近,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公爵大人,您才是那个明明什么都做不到,还死死霸占他的虫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忒修斯在丝天堂生活了那么久,你敢说一句——你曾真正拥有过他吗?”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对了……他还为我取了一个人类的名字,叫圣伊诺斯。”   艾伦:“……”   阿里阿德涅眉头猛地皱起,绿色的血液从胸口的伤口缓缓流下,但他似乎根本没察觉疼痛。   “你竟然还给他起名字?!”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某个人类直男,“你竟然,还给他起名字?!”   艾伦内心哀嚎:这年头给虫起个名字都成罪过了?   艾伦:“……”   艾伦:“啊!我突然想上个厕所!”   “宝贝,不着急,今天晚上我们在床上尿好不好?”阿里阿德涅冷笑,他的手段多着呢,“那个时候,你再慢慢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给这个小三蝶取爱称,一个雄小三,还配有名字?”   不知不觉间,丝天堂大军和机械种已将艾伦和圣伊诺斯团团围住,只待收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数以千计的蝶族战士从林中走出,队列整齐,气息肃杀。   是圣心教团。   他们穿着统一的银纹白袍,每一个虫都是精神攻击的高手,为首的是一名戴着面纱的高级蝶族,他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坚定:“圣者大人,我们来了,奥利弗导师已经完成了任务,他让您不必担心。”   阿里阿德涅眯起眼,嘴角的笑意逐渐冷却。他轻轻挥手,数千名子部以及机械种也严阵以待,双方在战场上形成对峙之势。   “为了我的小情虫,我不介意和蝶族开战。”   圣伊诺斯知道小小格安全之后也不惧他,落回地面漂亮的翅膀上还有伤口:“公爵,我虽然救过很多虫,但死在我手下的雄虫也不少。”   空气骤然凝固,不管是公爵的子部还是圣者的教团都不禁捏了一把汗,他们也算是见证历史了,这是虫族有史以来第一次两个领主为了一只蜜虫开战,而那个蜜虫还像个局外虫似的一脸懵逼,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的魅力究竟有多大。   小型战争一触即发。   “动手。”   混乱之中,谁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个领主先下的命令,反正弄死对方再说。   圣心教团的蝶族战士们一边释放精神力攻击,一边大喊:“你们这群雄小三养出来的杂兵,也配和我们打?!”   对面的公爵子部也不甘示弱,边砸边骂:“你们领主才是小三!你们蝶族都是偷家的雄小三!”   “我们是代表着正义的正宫队!”   “我们这边才是正宫!”   “忒修斯先选择的丝天堂,明白么?”   “我们家殿下都为忒修斯恩选节私奔了,你们家公爵只能算个小丑!”   战场瞬间沦为大型互喷现场。   艾伦站在战场边缘,默默看着这一切,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帮雄虫争风吃醋的样子,简直比小学生还幼稚,看多一秒就会被拉低智商。   某个头疼的人类直男、恐同虫母悄悄展开翅膀,准备趁乱溜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战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身边。   黑曜收着棱角分明的棱晶翅膀,黑色作战服沾满硝烟,冷峻眉眼却在看到艾伦的瞬间,泛起不易察觉的柔和。   自从那天恩选节,艾伦被圣伊诺斯带走后,他们就一直在找他。   现在,终于找到了。   “黑曜?!”艾伦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惊讶的笑意,“你这家伙真有两把刷子,这种场面都能挤进来。”   虽然公爵和圣者的团队都在互喷小丑,在黑曜看来他们两个都是小丑。   忒修斯不属于谁,而是真蜜守护团属于忒修斯。   黑曜低声喊道:“殿下,我们快走!”   这还是黑曜第一次叫忒修斯殿下,之前高森那些低级雄虫殿下殿下叫得顺嘴,他对着一只蜜虫叫不出口,现在却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越叫越觉得合适。   他的殿下却没有动。   黑发青年望着前方打得天昏地暗的两只雄虫,神色复杂。   阿里阿德涅和圣伊诺斯已经完全撕破脸。虫族领主形态下的他们,每一击都足以撼动天地,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可比起这些,更让他担心的是——   他的弟弟妹妹还被困在公爵手中。   他甚至不知道伦纳德和爱丽丝都被公爵藏在哪里。   “不能走。”艾伦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我一个人走很容易,可我的弟弟妹妹还在公爵手上。只要他还抓着他们,我就永远得不到自由。”   黑曜皱眉:“那你的意思是……留下来等他打完?还是继续做他的囚虫?”   艾伦轻笑了一声,眼中却不见笑意:“记住你的任务——找到他们。只有救出他们,我才能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黑曜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明白了。”   他刚要走,艾伦却伸手拦住了他。   下一秒,好几瓶晶莹剔透的小瓶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   黑曜疑惑地看向瓶子。   瓶中盛放着琥珀色的液体,泛着柔和的光泽,带着淡淡的蜜香。   “是蜜液。”艾伦将瓶子塞进他手中,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你是裂化种的事……或许我的蜜液有办法帮你医治。”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也算我谢谢你那把好用的匕首,再借我用一段时间。”   虽然会喷汁……艾伦心里摸摸吐槽。   黑曜心头微微一震,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蜜液,又抬头看向黑发青年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关切。   这是第一次,黑曜暴露裂化种身份之后,没有被厌弃,而是被关心和呵护。   黑曜咬了咬牙,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他蜜液放在胸口的位置收好,仿佛要贴在自己的心跳才足够安心。虽然……他并不觉得蜜虫的蜜液会治疗好裂化种,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他的族群不会一夜之间被放逐黑海。   不管如何,忒修斯的心意足够珍贵。   他最后看了自己的殿下一眼,低声道:“保重。”   “我……一定带着您的家人来接您。”   说完,黑发雄虫身影一闪,展开那锋利无比的棱晶翅膀,迅速消失在风中,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希望如此。”   艾伦叹了口气,他现在的迷茫大于坚定。伦纳德和爱丽丝到了虫族,他还能想办法照顾。可三个在人类世界的弟弟妹妹,又该如何?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幸好小小格能交给圣者照顾,怀孕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他得回到丝天堂,从公爵嘴里套出伦纳德和爱丽丝的下落。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在他的心里有了胜负。   艾伦望向天空,皱起眉头——   看来虫母是真不好当,低级雄虫极其缠人,领主又太过疯批,稍不注意就容易后宫失火啊。   艾伦并不准备阻止,他以前跟着爱丽丝看过那种星际耽美剧,攻一攻二为了小受打得热火朝天,小受高喊着不要打了那脆弱小身板非要挡在两人中间,然后各挨一击,重伤喷血转圈圈,艾伦看着就着急。   不要去掺合两个决斗的雄性,与其让自己受伤,不如他们自己消停。   艾伦捡起一个通讯器,上面有扩音功能,清清嗓子——   “加油!加油!圣伊诺斯加油!你在我心里是坠棒的!XD”   “公爵,你的实力就这样吗?行不行,到底行不行?在床上不行,在战场也不行?=。=”   “打他的尾勾!直击软肋!不要嫌弃,直接冲!=w=”   “圣伊诺斯你脸怎么花了,你全身上下我最喜欢你这张脸,破相我可就要退货了!=。=”   圣伊诺斯:“……”   阿里阿德涅:“……”   圣伊诺斯原本还能保持冷静,毕竟他向来以优雅从容著称,但此刻,被艾伦一句句扎心话语刺激,又被阿里阿德涅的狂暴攻势逼到极限,终于也冷静不下去了。   他银发飞扬,紫眸泛起森寒杀意,周身甚至浮现出一圈圈扭曲的精神波纹。   “既然他这么期待……”他低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笑意,“那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两只雄虫领主的战斗瞬间升级,如同失去理智的凶兽,在空中疯狂对撞,就在两虫准备全力一击、分出生死之际——   尤尼梅特的声音如冰锥般刺入战场中心:“够了。”   身着银白制服的身影缓缓从天而降,发丝如雪,眼眸湛蓝,如同冬日初雪映照下的湖泊,冰冷而深邃。   是尤尼梅特。   不,又不是尤尼梅特。   忽然降临的大审判官拦住了死斗的两只雄虫,那一瞬间无论是圣伊诺斯的精神攻击,还是阿里阿德涅的蛛丝攻击都如水如泥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雄虫……真是强悍到深不可测。艾伦暗自心惊。   大审判官站在空中,高高在上,俊美的脸上不似之前艾伦见过的随和,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无情无欲到了极点。   不过当那平淡无波的视线落在艾伦身上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艾伦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赞同的眼神,似乎是在责备他在两只领主打起来的时候,不想着劝和,光顾着拱火——   要是任由这位人类虫母继续这么拱火下去,今天虫族可能真要少两位领主。   雄虫为了虫母决斗上头,彼此厮杀,双双毙命的惨剧并不少见。   这只人类虫母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大的魅力,如果祂想,祂能让整个虫族的雄虫为全部自杀……所以现在祂最好不要知道自己的权限如此之高。   “你们不必再为忒修斯争夺,不如把选择权交给他自己来定。”大审判官淡淡扫视全场,俊美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艾伦身上,“您想去哪里,由您自己决定,可损伤虫族根本的事最好不要再做。”   全场哗然。   “忒修斯自己选?”阿里阿德涅皱眉,连胸前的血迹都来不及擦,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唇角忽然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来,“好啊,让他自己选,免得有些雄小三真把自己当正宫。”   圣伊诺斯的头发和衣服都受了不小的损伤,温柔美丽的脸上更是多了好几处伤痕,不过无损他的优雅,他似乎也信心满满,充满期待地望着自己的陛下:“忒修斯……”   尤尼梅特静静地看着艾伦,等待他的回应。   别说三只领主了,就连在场打得热火朝天的雄虫手下们都停下来。   艾伦挑眉,嘴角微扬,忽然开了个玩笑缓解气氛:“那……我可以选你吗?大审判官。”   大审判官面无表情地回望他,连头发颜色都没变一下。   “暂时不可以。”   艾伦:“暂时?那就是以后可以?”   大审判官神情淡漠,无喜无悲,不再开口。   周围雄虫都十分稀奇,能够抵御忒修斯魅力的虫族,该是多么有定力!大审判官的心,怕不是石头做的吧?   艾伦撇了撇嘴,心里嘀咕:本体果然不如分/身有趣,跟块冰似的,尤尼梅特至少还会笑一个。   艾伦看了看圣伊诺斯,后者的眼神温柔又不舍;又看了看阿里阿德涅,后者眼里藏着得意与隐隐的期待。   这一刻,两人都屏息等待。   他们的命运,悬在艾伦的一句话之间。   艾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   “我跟阿里阿德涅回去。”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圣伊诺斯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悲痛。   他的神情依旧温柔,仿佛永远不染尘埃的白莲花,可那双紫色眼瞳眼睛深处,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怨恨和嫉妒:“忒修斯……你不能这么做……他不会给你自由!”   阿里阿德涅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不服?好可怜啊,现在知道你什么身份了吧?”   艾伦有时候真想把公爵的嘴缝上。   他无奈地看向圣伊诺斯:“我知道你的关心,但这是我的决定,要照顾好奥利弗,对于你来说,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藏着只有圣伊诺斯能懂的信号——   帮我照顾好奥利弗救走的小小格。   圣伊诺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艾伦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那指尖的温度,和他眼底的情绪一样,温柔,却藏着刺骨的冷意。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哀求,只是轻轻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   “我明白了。”   艾伦一怔:“你明白就好。”   如果说黑曜代表的真蜜骑士团任务是找到他的弟弟妹妹,那么圣伊诺斯的任务就是把小小格先照顾好,这样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圣伊诺斯低下头,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他明白了——   自己真正的情敌从来不是阳痿的阿里阿德涅,而是还在蜂巢里好好活着的奥德修斯,小小格的亲生父亲。   而现在的退让,只是为了将来更大的胜利。   他这贤惠大度的姿态,却惹恼了另一个当事虫。   阿里阿德涅眉头一皱,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他一步上前,直接将艾伦的手从圣伊诺斯掌中夺走,十指紧扣,毫不掩饰地展示在众虫面前。   “够了,现在他是我的,”阿里阿德涅唇角浮现笑意,“圣者,你没资格再碰他,做好你的王夫候选,等着虫母的垂怜吧。虫母的后宫那么多虫,不缺你一个,你要是把这幅惺惺作态给祂看,没准还会原谅你。”   圣伊诺斯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里阿德涅。   “公爵,这次是你赢了。”他叹息,露出忧伤的神色。   艾伦看他如此低落,忍不住安慰道:“别这样……唉,其实你也不错。”   艾伦知道,这件事他对不住圣者,是公爵不对。   他却没有看到,银发美男隐藏在暗处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是一种“公爵你什么都不明白”的嘲笑。   宫斗笔记八:真正的高手要懂得以退为进,不能步步紧逼,只会引起陛下的厌烦。反而有时要学会低伏作小,摆出贤惠大度的姿态,这样才能够取得长久的恩宠。   宫斗笔记十七:虫母的后宫雄虫众多,要时刻分辨谁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有些雄虫不过是过眼云烟,有些雄虫不过是一时新奇,还有些雄虫是虫母陛下为了平衡各族势力顺便宠爱——   但要记住,最大的敌虫永远是虫母心里最放不下的,跟着虫母最久的,和虫母有过虫崽的。   很不幸的是,化名为奥德修斯的格莱林全都符合。   所以,他要杀了他。   立刻,马上,迫不及待。   但同时,他要显得最温柔最大度最无害,这样……   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这件恶毒的事肯定是公爵做的。   他是最美丽最善良的蝴蝶,陛下最信任他了,怎么可能是他做的呢。   ————————   大格要上线了[捂脸偷看]   补充一下,之前提到过结茧的关键就是虫族本身很强大的基础上经历了巨大感情剧变,由此结茧,得到与之经历匹配的异能。   大审判官一直想让艾伦在各个领主之间体验情感,看看能不能促使他结茧,上次和圣者就成功引起了一些变化,结茧进度动了,艾伦在治愈圣者的时候通过他的记忆幻境变得更强了,这次审判官躲在暗处同样希望看到艾伦的变化,可惜艾伦专注拱火,没有结茧的迹象,反而差点让两个领主互相残杀,所以不得不跑出收拾烂摊子。 [122]第 122 章:大格来了【主角戏份少】   忒修斯回来了,好消息,忒修斯终于回来直播了!   好消息传遍虫族各大领地,无数雄虫的精神食粮终于王者回归——   “忒修斯开播了!!快冲!”   “丝天堂APP卡爆了?我进不去!”   “啊啊啊垃圾网速不要阻止我看老婆啊!”   整个丝天堂直播App瞬间涌入海量流量,服务器几乎崩溃,后台数据显示,仅前五分钟就有超过三百万观众同时在线。   艾伦这一次要求主动直播,跟以前一样,是为了通过直播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大审判官希望他能够结茧成功,他自己其实对于变强这件事情也并不排斥。   圣伊诺斯的治愈过程当中,他终于有了结茧的迹象,那么现在为什么还没有成功?   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毕竟他只直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精神力提高的并不太多,上一次对上黑曜失控都算勉强,更别说控制领主。   这一次直播他也不想着用翅膀擦边了,公爵也不会允许,而是老老实实地卖起了自己的蜜液,偶尔唱歌,偶尔打游戏,累了就睡,醒了就吃,反正不管做什么,只要有雄虫关注着他,得到精神力暴动的治愈,他的精神网就能慢慢变得强大。   此刻,直播间画面安静极了。   镜头里,黑发青年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轻柔,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正在做一场深沉的梦,睡着也能修炼,还有如此好事。   谁都不敢打扰忒修斯的美梦。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连弹幕都少了。   光是看着他安心入睡的模样,对于屏幕另一边的雄虫们来说,就足够治愈,那种与生俱来的灵魂中的躁动不满,终于得到平息。   无数的精神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网络链接,缓缓流入艾伦的精神网中。   那是一张看不见的网,却真实存在。   宛若心跳般明灭,而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强大。   对于艾伦来说,这才是丝天堂本来的意义。   与此同时,在虫族最核心的区域灵枢中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虫族未来的大事。   这里并非普通的复制设施,而是整个虫族繁育系统的中枢神经,由倒悬银塔直接控制。   倒悬银塔是倒置的三角形,宛如一柄插入地面的巨大利刃,灵枢中心的外形则是一座巨大的正三角形塔,它的尖端直指苍穹,只有精密运转的机械种与少数被授权的高级虫族在这里工作。   所有参与复制的雄虫都必须通过银塔权限验证,机器种负责提取他们的京子样本,接着复制细胞在营养液中完成分裂重组,将复制体的胚胎封装进一颗银白色虫蛋中。   等到生命体征平稳下来,几乎所有的虫蛋都会被统一送往六角蜂巢进行集中孵化,由专业保育蜂进行后续照护。   在失去虫母的时间里,虫族依靠着这个方法苟活残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复制出来的雄虫,问题实在太多了。   灵枢中心内部安静得只能听到钟表的声音,每一个舱体内都漂浮着一颗刚刚成型的虫蛋,这里的每一颗虫蛋,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自然产物,而是复制之后的成品。   虫蛋内部胚胎缓缓蠕动,最近这几批活性都高得惊人,不知是好是坏,也就只有等到孵化出来才知道结果。   在灵枢中心的最顶端,有一间独立封闭的复制舱,这里是灵枢中心的最高权限区域,只有最顶级的雄虫才有资格进入。   而此刻,一位黑发红眸的君主正静静地坐立其中。   君主身材修长,肌肉饱满,坐在宽敞无比的复制舱中竟让其显得狭窄,他的肌肉线条流畅如雕塑般完美,头发乌黑浓密与他冷峻的五官形成鲜明对比——   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冷漠中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微型电极贴片,这些银白色的圆形感应器沿着肌肉纹理分布,在他的胸肌上,也贴着两枚电极片,位置恰好避开了那一对深色乳yun,随着每一次吸气缓缓起伏,如山如峦,充满了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贴片下微光闪烁,无数细小的数据流时时刻刻都在流动。   监控屏上跳动着一串串参数:   【心率:62】   【血压:110/70】   【神经活跃度:较低】   【激素水平:稳定】   【精子活性:99.7%】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每到复制季,君主的任务很简单——   不断产出京子,供给机器复制。   这不是羞辱,也不是惩罚,而是一种荣耀。   蝶族复制出畸形,天罚复制出裂化,其他的族群越复制越虚弱,只有君主的基因始终如一的完美,复制出来的甚至会有拉冬那样超进化的存在。   除开上一次在矿区中,被他亲手焚烧的裂化种,他的一切都很完美。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机械种的声音在警告:“检测到您携带忒修斯蜜液!立即隔离审查!”   君主缓缓睁开眼睛,暗红如血的瞳孔映照着舱内的冷光。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耳听了一下,便又闭上眼。   旁边的机械种管家悬浮在他身旁,用低沉而平稳的电子音说道:“君主大人,经过检测,您是灵枢中心唯一没有饮用过忒修斯蜜液的雄虫。”   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甚至可以说——   赞叹。   “这意味着,您复制出来的虫蛋,将是目前所有复制体中最接近原始基因的个体。”   君主没有回应。   他只是闭上眼睛,继续等待下一轮复制程序启动。   机械种管家悬浮在一旁,低声提醒:“取京即将开始,请保持精神集中。”   但就在复制程序启动前的最后一秒,君主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张脸。   忒修斯的脸。   黑发青年在一片火光之中嚣张夺目的笑,让他想要看到他在身下哭泣求饶。   这是拥有最完美基因的雄虫,最不完美的欲/念。   ·   复制之后,除开君主有亲自孵化虫蛋的习惯,其余虫蛋会被统一送往六角蜂巢,由专业的保育蜂负责孵化与照料。   问题就此出现。   六角蜂巢A区。   砰砰砰!孵化舱被撞得七零八落,墙壁上布满了爪痕和撞击凹陷,一群体型堪比小型战兽的虫崽在空中横冲直撞,代理蜂王穆迪站在中央,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这群虫崽。   它们个头巨大,毛茸茸的外壳闪着健康的光泽,发育状况堪称完美——   但……   它们太!精!力!旺!盛!了!   穆迪扶额,眼神疲惫。   “妈妈——!”   “妈妈在哪啊——!”   “我要抱抱!!”   “我想吃奶蜜!妈妈!”   一群体型犹如炸弹的虫崽在空中横冲直撞,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四处寻找他们的母亲。   有的直接撞碎了天花板,有的把育儿房的墙壁撞出了窟窿,还有几个甚至骑在保育蜂头上抓住触角扯来扯去:“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我求你了我的小祖宗!别叫了!”那个保育蜂哀嚎道。   如果艾伦在这里定要感叹——还是小小格听话啊!   穆迪扶额,眼神疲惫。   “这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保育蜂战战兢兢地问:“难道……他们是精神不正常的裂化种?难道都是忒修斯的蜜液害的?”   如果出现这么多裂化种可就麻烦了,尤其是这种身体素质超强的裂化种。   穆迪扫视全场,神情凝重,过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   “不对,”他缓缓摇头,“他们并非裂化种。”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些虫崽的行为模式。   “他们在……寻找什么。”   不是随机破坏,而是有目标地搜寻。   它们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妈妈”,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不是畸形种,也不是裂化种,难道是新的一种病症吗?   此等大事,穆迪也拿不准,只好等到询问大审判官之后再做定夺。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群疯崽子安抚下来。   就在这时,一位满身屎尿的保育蜂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绝望到了极点:“穆迪大人,我们真的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孵化区都要塌了!他们……为什么体质这么强啊!!”   蜂巢其实做过最坏的打算,忒修斯的蜜液无孔不入,防不胜防,这一批虫崽没准会出很多畸形儿,没想到会成为迄今为止最有潜力也最为凶残的虫崽!   穆迪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个虫的名字。   “奥德修斯。”   他快速念到,好像看到了救星:“这一届的传奇带崽王……也许他能处理这种情况。”   银发寸头的雄虫奶爸立刻下令:“联系奥德修斯,让他立刻来支援!速速来支援!”   很快,俊美冷峻的奥德修斯出现在中心门口。他刚从隔壁B区结束一场“带崽大战”,身上还带着些许汗水和几根不知从哪个虫崽头上扯下来的绒毛,绕是这样也未见狼狈,像个形象气质俱佳的好爸爸。   穆迪迎上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来了就好,这帮崽疯了,谁也拦不住。”   奥德修斯扫了一眼现场,眉头微皱。   “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   穆迪点头:“你可是传说中的带崽王,总该有点办法吧?”   奥德修斯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进虫崽群中。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开口:“乖,停下来,听我说话。”   原本乱飞乱撞的虫崽齐刷刷转头看他,鼻子微动,愣住。   穆迪眼睛亮了:“果然有用!果然有用!我就知道把你捡回来没错!”   那边奥德修斯也伸出手,试图靠近一只个头稍小的虫崽。   然而——   那只虫崽歪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猛地扑来!   紧接着,其他虫崽仿佛接收到某种信号般,纷纷加入战斗模式。   “妈妈在哪!!”   “妈妈妈妈!”   “你身上有妈妈的气息!”   “你把妈妈藏起来了吗?!”   场面瞬间失控。   奥德修斯一边闪避一边试图安抚,但这些虫崽根本不怕他,甚至把他当成新的玩具,骑在他头上、拽他头发、咬他手臂,差点没把他直接拆了。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和生气,反而把每个虫崽都保护得很好。   穆迪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带崽王吗?怎么连这几个崽都搞不定?”   奥德修斯边躲边喘气:“这些崽……不是一般的难带。”   如果是敌人,可以全部杀死,但这些虫崽,被他们打了,还要含泪安慰。   虫崽天生都是些只要妈不要爹的混账东西!   穆迪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问题所在了。   这批虫崽的精神状态并不紊乱,也不是裂化种,它们只是……   太想找“妈妈”了。   妈妈?   哪来的妈妈?   又没有虫母……   就在所有保育蜂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虫崽猛地扑向一个矮小的保育蜂!   “啊啊啊不要!!”   那只保育蜂惊叫着,手忙脚乱地试图闪避,结果被撞倒在地。   他的终端摔了出去,耳机也掉了。   就在众虫以为情况会彻底失控之际——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掉落在地的耳机里传出:   “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丝天堂特制蜜液原浆!”   “三二一,上链接~”   那是——   妈妈的声音!   虫崽们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动作齐刷刷一顿。   然后,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全都转过头,循声望去。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尖叫、到处乱撞的虫崽,竟然一个个缓缓降落,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那个掉落的耳机,仿佛在听什么天籁之音。   现场,瞬间恢复了宁静。   穆迪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这……这就解决了?”   一旁的保育蜂们也目瞪口呆。   “刚才还像疯了一样要拆房子,现在居然乖乖坐着听忒修斯说话?”   “这也太厉害了吧!隔空带崽!”   穆迪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地低声道:“忒修斯……这么神奇?奥德修斯,你先帮忙把他们带回巢里睡觉。”   他等了许久奥德修斯都没有给他回应,那个失魂落魄的银发雄虫站在一旁,目光久久停留在终端直播画面之上。   银发金眼的雄虫静静地盯着屏幕里的黑发青年,眼神里浮现出一种介于悲伤与疑惑之间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宝宝。”   这两个字一出口,奥德修斯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泪。   他养过无数的宝宝,好像只有这一个,才是真的。   他从来没见过他。   可为什么……   看到他,心会这么痛?   他不知不觉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屏幕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笑容夺目的黑发青年。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我……认识他吗?”   穆迪站在他身后闻言愣了一下,看着奥德修斯的背影,眼神闪过一丝强烈挣扎。   过了一会儿,他哈哈大笑道:“别想了!他现在是公爵的小情虫,两个虫都不知道do了多少回了,你没机会的。”   奥德修斯愕然。   穆迪说得平静,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安抚,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穆迪并非自私,反而是为自己命运多舛的兄弟考虑。   如果奥德修斯记起一切,重新变成格莱林……   格莱林会知道,他不是什么人类英雄,而是一个可悲又可笑的人虫融合体。   格莱林会知道,他曾经在敌人的利用亲手杀死了自己虫父,并将其做成荣耀的标本。   就这样……在蜂巢里做一只保育蜂,多好。   至少在这里,他能被自己的同类需要,能被无数的崽崽喜爱,而不是被人类背叛、利用,最后再抛弃。   “我把你当弟弟照顾,做哥哥的不会害你,留在蜂巢是对你最好的选择。”穆迪是个讲义气的雄虫,这点倒是有口皆碑,“太受欢迎的蜜虫碰不得,公爵为了他才和圣者打了一场,好不容易把他带回丝天堂,估计在翡翠灯塔上娇养着,守卫无数,难于登天,你明白吗?”   奥德修斯嗯了一声。   “我明白了,多谢。”   丝天堂,翡翠灯塔。   他在那里。   穆迪安心地点了点头:“不用谢,好好带崽,等这阵子忙完了,我给你个带薪长假。”   第二天,穆迪接到消息,他的传奇带崽王已然在昨夜里,水灵灵地跑路了。   穆迪:“……”   穆迪:“唉!唉!”气得他心口痛!   不是,效率这么快的吗?执行力这么强的吗?   不给哥点面子吗!?   还有这个忒修斯,到底什么来头,比虫母还灵,他必须去找大审判官问一问!   ————————   [彩虹屁]丝天堂后篇多线汇合,众领主齐聚,小艾要忙死了~这篇最后也会掉马,进入新的大剧情,文案上的剧情都会发生哈。 [123]第 123 章:手滑点赞   丝天堂,翡翠灯塔。   丝天堂被称作“永夜之星”,没有白天永远夜晚,这里的城市从不熄灯,七大园区灯火通明,永不熄灭,这里的虫族们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阿里阿德涅的牛马子部复制出来就会007,打小就会全天候运转贡献最闪亮的GDP——   可这七大园区的所有灯光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那座最高的建筑。   因为在那个至高之处有着名为忒修斯的存在,他的存在便如同璀璨明珠,光耀四方,成为雄虫们毕生所念的方向,灯塔之光,名副其实。   翡翠灯塔这个丝天堂最高的建筑,本来就戒备森严,现在更是严加防守,连一只蚊子都进不去,每一层都有守卫轮值,24小时无间断巡逻,只为了让灯塔里的那只金丝雀,永永远远再也不能飞离。   所有试图从灯塔之上拐走忒修斯的狂徒都将陨灭。   灯塔之光本光既没有以泪洗面,也没有愁容满面,而是身着丝绸睡衣,赤裸着双足坐在窗台边,手中细细摩挲着一个破烂的终端,外面的守卫总是会时不时的路过,难以保持目不斜视的状态。   他的一头黑色长发蜿蜒至地,不再是简单的披头散发——虽然那个样子也很美。这头漆黑光亮的头发每天都会被心灵手巧的蜜虫用金丝银线编织成繁复漂亮的小辫子,再装饰上各种珍宝金珠,流光溢彩,美不收胜,哪怕是艾伦昔日最好的队友看了也忍不住曾经的那个铁血战士,他几乎被养成了豌豆上的公主。   阿里阿德涅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和珠宝去打扮艾伦,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风格并不比圣者那满头廉价花朵的感觉差,这是他的忒修斯,从头到脚都是他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肯放过。   黑发美人手中的旧终端黑色的壳子,合金的材质,这朴实无华的外表,跟这个豪华的套房显得格格不入,却已经是最有艾伦气质的物品。   对于艾伦而言,这个从人类世界带来的旧终端不仅仅是一个设备那么简单,更像是那个人类艾伦唯一的遗物。   终端里存着他所有的人类记忆碎片——   照片、语音、视频、通讯记录……   它们就像是一根连接过去的绳索。   而现在,那根绳索断了。   说起来,这个终端就是艾伦自己弄坏的,当时他因为生小小格变回了虫母形态,身体大得像个小山,又因为被自己的虫态吓得惊慌失措,到处乱拱,啪的一下就把这个破破烂烂的终端给压坏了。   丝天堂拥有大量人类的科技设备和修复资源,或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修好。   “您是说……想找修复专家修理这个终端吗?”斐瑞听完这个要求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因为他觉得这个终端看起来又丑又旧,丝毫配不上美丽的忒修斯。   为什么要修好它呢?另外再买一个不就好了,就算买100个丝天堂也花得起这钱。   不过阿里阿德涅特意交代过,在他忙于工作的时候,忒修斯的一切要求都要满足。   很快数位虫族的修复专家被请到了这里,仔细研究这个已经粉身碎骨的终端。   “忒修斯少爷,这种联邦的设备内部都有专门的程序,一旦被损坏就会锁住,”修复专家摇了摇,表示无能为力,“实在抱歉,我们都修不好。不如换一个新的如何?”   艾伦可不是想要一个新的终端。   “连你们都修不好,难道真的没有救了?”   艾伦露出苦恼的表情,他仅仅是蹙了一下眉间,都让这些雄虫感到大为难过,这些修复专家又商量了半天,一直到阿里阿德涅开会回来,他们都没有商量出修复的方案。   “修终端?”我不是送给你了很多新的吗?”   明明阿里阿德涅的套房在上面那一层,可他现在更多的时候都是回到这一层休息。   阿里阿德涅送给了艾伦很多新的终端,最新款的、三折叠的、带钻石的,各种各样,价格不菲,外壳上还有艾伦专门的编号,整个宇宙独一份的限量款,可是都不能让艾伦产生一丝一毫的兴趣。   艾伦的情绪为了修不好的终端有些低落:“你管我。”   阿里阿德涅嘶了一声,挑了挑眉,脱下西装外套走了过来,将白色西装的袖口慢条斯理地挽上去,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就管你怎么了,不就是个终端吗?干嘛露出这种死老公的表情?”   “你能修得好?里面的照片对我很重要。”艾伦抬眸看了他一下。   阿里阿德涅瞥了一眼那终端,笑了。   胸有成竹。   “先说好……有没有奖励?”   艾伦无语地看着他:“奖励给你舔舔舔好不好?”   “这可不行,宝贝,”看得出来阿里阿德涅的心情特别好,竟然还眨了眨眼睛,“明明我天天都在舔,为什么还要特别奖励我?”   艾伦:“……”   艾伦陷入沉思,为什么今天阿里阿德涅的心情这么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旁边的修复专家们更是露出了麻了麻了的痛苦表情,看到老板凶厉的眼色之后,立刻识相离开,偌大的房间当中只剩下他们两个虫。   “这个终端我先收着,你自己再选一个新的用,过不了几天我就能修好还给你,不要忘了你的奖励。”   艾伦选了一个全新的银白色终端,他甚至已经没有办法辨别出这是什么材料,轻薄得像是没有重量,上面的logo不再是联邦的标志,而是雷诺德公司的衔尾蛇。   艾伦打开终端,发现里面只有丝天堂一个App,说起来丝天堂热网区已经给他注册了一个忒修斯的官方账号,一条动态都没发,只关注了阿里阿德涅,都已经有了三百万的粉丝,后台私信无数,全是疯狂表白。   他的头像是一张猫耳写真,短发猫耳青年没有一点笑容,一副嫌弃无比的感觉,却意外广受好评,大多数雄虫表示就是这种表情,看起来好主人好爽,就要酷酷坏坏小猫猫。   热网相当于虫族的微博,艾伦还是第一次用,就已经感受到了虫族对自己狂热的喜欢。   艾伦:“……唉,没救了,虫族没救了。”   艾伦觉得自己也没救了,他竟然不讨厌了。   他不讨厌虫族了。   阿里阿德涅的账号下几乎都是官方广告,最近几条都在转发蜜液广告和艾伦直播的链接,官方极了,一看就是打工虫马运营的老板账号——   也只关注了忒修斯一个账号。   但就在今天,阿里阿德涅发了第一条私人热网。   【忒修斯唯一供养者】:大家好,这是我的小情虫@忒修斯。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满满祝福。   【蜜的滋味谁知道】:祝福999!阿里阿德涅和忒修斯的CP我磕了!   【我爱打工】:太配了!什么时候办婚礼?   【牛马不服输】:哈哈哈哈互相关注,果然很甜!   【绝不是广告】:阿里阿德涅一看就很猛,想到每天都在灯塔把忒修斯这样那样,我就想写同虫文。   【赤红色的旗帜】:靠,这个评论区好不对劲!   最后一条评论仅仅出现了三秒钟,就被精准删除了。   艾伦扶额摇头,感叹雄虫领主的幼稚:“你今天这么高兴,就是因为这个?一条评论多少钱?你学人类,学得半像不像的。”   “当然不是,我等会还有惊喜给你,我先去洗个澡。”某个雄虫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似乎今夜当真会发生了点什么。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艾伦狐疑道:“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今晚的阿里阿德涅,过于兴奋了。   阿里阿德涅目前为止已经治疗过两次阳痿,一次是名为猛犸的人类小蓝片,直接嗑了一瓶鼻血都出来了没见好,一次是去找圣伊诺斯,干脆被发配到了宇宙各个偏僻角落。   对了,当时圣伊诺斯开的药方是花蜜和数百种尾勾,那些东西到底是他胡乱编的,还是真的有用?那件事还有没有后续?   或许这就是大数据的神奇,艾伦随手一刷,在热门里竟然刷到了老熟人。   【花海记伊】:帮我看看,这个崽崽能不能当崽模?   【图片】【图片】   第一张照片里,银发紫眼的小男孩正在静静睡觉,嫩嫩的小脸肉嘟嘟的,看得艾伦心头一软,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小时候的自己啊,怎么会这么像,不愧是自己生出来的,就是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在梦里也不开心。   第二张照片里,小小格正在努力学习调制花蜜,矮矮的身子还没有桌子高,满脸认真地坐在桌子前,正用胖乎乎的小手调配花蜜,看起来又严肃又凝重,眼睛里却充满了期待。   啊……   艾伦心里软化了。   好可爱。   但,为什么小小格看起来不高兴?   小小格的照片像是明晃晃的陷阱,艾伦果然一看到了,就如猎人所期望的那样,马上就踏了进去。   【蝶族王夫荣耀】:啊啊啊好可爱亲亲!可以当崽模,当然可以!   【AAA花蜜批发商】:圣者也趁着复制季去复制虫崽了,看起来太完美了吧,圣者作为这一代精神力最强大的蝶族,复制出来的虫崽竟然没有一点畸形,真是个幸运宝宝!   【虫母陛下我爱你】:为什么崽崽看起来不开心?   是啊,艾伦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很快,圣伊诺斯就回复了。   【花海记伊】:因为呀,小小格在思念他最爱的虫哦,和我一样,做梦都在思念呢[大哭][大哭][大哭]。   【花海记伊】:小小格在认真学习花蜜调配课[奋斗],他说调制出来的第一杯花蜜要留下来给最爱的虫虫喝[撒花]。   艾伦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先给这条动态点了赞。   这可不得了。   仅仅是因为他的第一个点赞,整个虫族的网络都炸了。 [124]第 124 章:刺杀大格   所有的雄虫都在等待忒修斯发布在热网的第一条动态,特别是看到公爵已经@了忒修斯,颇有圈地标记、自封正宫的意味,还以为他们的爱情真像谣言中的那样绝美,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仅没有等到忒修斯的第一条动态回@,系统还显示他赞了蝶族领主圣伊诺斯发布的照片——   用户坐以待币2.0刚刚点赞了【花海记伊】发布的照片。   于是乎,巨大的流量涌入到了圣伊诺斯的动态。   其实圣伊诺斯平时也很少发动态,这两张小小格的照片一下子就特别引虫注目。   银色头发是高级虫族的象征,紫色眼睛是蝶族的象征,认真专注的虫崽可爱极了,这样完美的蝶族看起来就很健康——   真的是复制出来的吗?   【捕捉忒修斯殿下!】   【忒修斯居然点赞了圣者的照片?!】   【这不是很正常吗,圣者都为忒修斯私奔了,那边蝶皇教习庭都宣布把这个不孝子部除名,要重新复制新圣者,忒修斯应该对他也不是全无感情吧?】   【忒修斯对圣者不是全无感情,那公爵又算什么?】   【公爵刚@完他就去点赞别人,你说算什么?】   【算小丑?】   【安啦安啦,区区两根而已。】   【话说我是来吸崽的,结果你们全都是为了忒修斯而来。】   【救命,那个小孩长得好像忒修斯……除了眼睛颜色不一样,其他地方简直复制粘贴!太可爱了吧!】   但忒修斯引来的流量实在是太大了,很快这条某种意义上代表着真相的评论,就淹没在了无数网友的捕捉当中。   【楼上清醒一点,这是复制崽好吗,虫族技术早就成熟了,估计是圣者微调过外貌。】   与此同时,在公爵刚刚发动态@忒修斯的评论区里,画风突变。   原本满屏的祝福语被齐刷刷刷上了一排排小丑表情包。   整齐划一,井然有序,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小丑军团。   这阵仗,就是公爵的排面。   不过没过几分钟,忠诚的牛马粉们就冲上来盖楼。   【高举爵情CP大旗!】   【忒修斯和公爵才是天生一点!】   【999祝福走一波~】   【你们这些虫阴阳怪气的样子真的很掉价。】   【楼上这些多少钱,加我一个可以不?】   【总有水军为公爵冲锋陷阵啊】   艾伦看到评论区里面那么多捕捉自己的雄虫,心里面就愣了一下,马上又镇定下来,他不过是点赞了两张虫崽的照片,吸一吸小朋友有什么错?   于是他大手一挥,在圣伊诺斯的评论区留下一句:   【你们家的虫崽好可爱,真想抱回家。】   艾伦过于坦率的态度,让之前某些隐隐约约的猜测显得有些立不住脚。   艾伦没有等到圣伊诺斯的评论,而是看到圣伊诺斯立刻关注了自己的账号,并且发来了私信。   圣伊诺斯的头像是粉紫色系的宝石花海,看起来很温柔,甚至有点文艺。   【花海记伊】:在吗?   【花海记伊】:小小格很想你。   艾伦本来不想多惹是非,可毕竟那是自己生出来的小生命,如果完全不理会实在有些不忍心。   其实从艾伦把小小格交给圣伊诺斯的那天起,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便不容易松绑了。   【坐以待币2.0】:我在。   【花海记伊】:我也在想你,你呢?   由于对方发消息的速度比他稍微快一点点,这样看起来好像艾伦回答的不是他的第一个问题,而是第二个问题。   【花海记伊】:[一只大蝴蝶绕着小黑猫飞来飞去]   【花海记伊】:就当你回答我下面的问题哦,好开心。   艾伦:“……”   雄虫套路深,他想回农村。   艾伦几乎都能想象得到银发紫眼的雄虫在屏幕面前如何勾起莹润的唇角,露出一丝温柔而狡猾的笑意,若是放在人类世界,不是千年碧螺春成精又是什么?   【花海记伊】:你放心,我会把小小格照顾得很好,最近他正在学习虫族的文化知识和历史,还有我们蝶族才有的花蜜调制课、舞蹈课和精神力启蒙课,他学得很开心,只是每天都在想……妈妈。   艾伦他听到浴室当中仍然传来水声,莫名心虚地开始打字。   总觉得现在的氛围有点像他背着正在洗澡的丈夫跟小三私聊,问的还是跟小三孩子的近况。   【坐以待币2.0】:小小格在你身边吗?我想看一看他。   【花海记伊】:他在旁边吗?可以打视频。   艾伦直接走到旁边偏僻的位置,房间大了就是好,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终端屏幕上第一瞬间并不是出现小小格的脸,而是银发男人那张漂亮道绚烂夺目的脸庞,此时此刻正双眼含情带着淡淡的微笑注视着他,仿佛等待了许久,又仿佛有点惊讶。   “啊……这么快就接通了,我还没准备好呢,太突然了。”他苦恼地说。   圣伊诺斯似乎还没有来得及调整终端的角度,镜头正好对准了他白皙的胸膛,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漂亮华丽的身体链,宝石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艾伦一打开终端就被这扑面而来的洗面奶晃了眼睛。   不好不好,是美色诱惑!   旁边小小格的声音冒进来:“爸爸,你不是已经在这里照镜子照半天了吗?还调整了好久的灯光,搞什么发丝灯……呜呜!”   小崽子的嘴被月光果给堵住了。   这下圣伊诺斯终于慢慢悠悠地把终端的角度给摆正,似乎是放在了什么架子上,可以看到他跟小小格都坐在桌子面前。   小小格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两眼惺忪的样子,还拿着月光果傻乎乎地啃,看起来软乎乎——   可他旁边的圣伊诺斯让艾伦啪!的一下睁大眼睛,银发男人穿着与幼崽睡衣季节完全相反的纱衣,要是角度再低一点,恐怕都能看到艾伦之前玩弄过和研究过的尾钩链子。   艾伦:“……”   圣伊诺斯刚想说话,就被艾伦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番:“你穿的什么东西?在孩子面前都不讲究一点吗?注意一点影响吧!小小格他还是个孩子啊!”   艾伦气得脸都有点红,声音还偏偏得压低,圣伊诺斯也不多言,立刻披上了衣服,只是神色之间有些低落。   再低落也不行,艾伦把小小格交给圣伊诺斯,不是为了让他方便勾引自己,而是想给小小格在虫族找一个栖身之地,雄虫长得很快,希望小小格能够赶快成年。   “陛下……我知错了,以后在孩子面前我一定谨言慎行。”   艾伦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这还差不多,身材再好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这么穿啊,我又不是没看过。”   银发雄虫低下去的侧脸精致无比,听到他这样说之后,唇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陛下,这真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糖果啊。   可他对陛下的糖果就是上瘾。   “妈妈,这是我自己调制的花蜜,有空一定要过来,我留给你喝哟!”   小小格踩着拖鞋蹬蹬蹬,从旁边的柜子里面无比珍惜地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之后,里面装着微微粘稠的……   淡黑色液体。   这个颜色看起来就有点诡异了,至少说跟圣伊诺斯之前给他喝的完全不一样,看着不像是好喝的花蜜,倒有点像中药。   不过艾伦一向喜欢孩子,就好像他之前从小把弟弟妹妹拉扯大,如果对孩子不喜欢又怎么能做到呢?变成虫母之后的艾伦更是因为那种基因的本能,对于虫崽基本上说不出拒绝的话。   “嗯……看起来就很美味,小小格可真棒呀,你可以让爸爸寄给我,我一定会喝。”   听到妈妈的赞美,小小格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失败都变得不再重要,立刻眉开眼笑地说:“嗯嗯!妈妈!小小格最爱妈妈!”   以前要是有小崽子叫自己妈妈,艾伦一定觉得很奇怪,可现在被叫几声妈妈好像也没关系。   如此和谐美好的一幕,倒是旁边的圣伊诺斯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   调制花蜜是蝶族的独门秘诀,一滴花蜜含有的浓度非常之高,稍微差一点点,味道就大不一样。蝶族本身就对花蜜有着不可言说的敏锐度,天生就是花蜜的调配圣手,小小格不一样,保育蜂的基因显然和这项活动不适配。   他调制出来的应该不叫花蜜,而叫……病毒。   小小格打起了哈欠,还在幼崽期的他需要更多的睡眠。   “快点去睡吧,小小格。”黑发青年嗓音温柔,听得旁边的雄虫满心醋意。   圣伊诺斯将小小格抱到床上,亲手取下鞋子,再轻轻放在地面。   小小格的卧室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摇篮床新奇好看,还堆着各种各样的玩偶,能量矿石点缀其中,价值连城的花蜜随便享用,暖黄的灯光洒满窗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整个房间温馨极了。   最让艾伦惊讶的是,圣伊诺斯竟然考虑到了小小格的保育蜂天性,在房间里养了几只白白胖胖的小狗幼崽。   光是看到这几只需要被虫照顾的幼崽,就能想象小小格能够有多开心。   艾伦隐约能够猜到,格莱林从小就带有保育蜂的基因,所以就算以人类的身份活着,依旧忍不住找个小女孩当自己的未婚妻,满足自己关爱幼崽的本能。   基因本能四字,在虫族身上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几乎难以改变。   圣伊诺斯拿着终端慢慢走出小小格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脚步缓缓走向另一个房间。   只有他们两个虫的卧室。   艾伦:“……”   感觉要发生一些成年虫的事。   “我会竭尽全力把小小格照顾好,把它当成我亲生的虫崽。”圣伊诺斯低声说,“可是陛下……能不能给我一点点奖励?”   他双目含情,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艾伦皱眉:“奖励……?你怎么也要奖励?”   “也?”圣伊诺斯愣了一下,似乎很快明白了什么,又笑了起来,“你是说公爵?他……做得到吗?能像我这般,尽心尽力地侍奉您吗?”   艾伦不想让这虫太嚣张,故意道:“怎么不能,他只是那个不行,还可以舔啊。”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开始反思自己,他被这群没节操的雄虫带坏了,这种话也能说出口了。   说起来公爵,艾伦的确有问题想问一问圣伊诺斯。   “你上次在蝶皇星海给他开的药方到底是真是假?能够治好他的病吗?我看他最近好像有点兴奋。”   圣伊诺斯的回答让艾伦感到震惊。   “你是说花蜜跟百勾丸吗?”圣伊诺斯看着他恍若猫猫震惊的表情,悦耳的笑声从胸膛内发出,“如果他真的能够凑齐那些材料,吃下去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艾伦瞪大眼:“什么意思?”   “那些药材是我的私虫收藏,他要治病,我给了药方,难道还不够吗?”圣伊诺斯淡淡一笑,“至于百勾丸,的确可以治愈他身上的精神力损伤,吃完之后应该能有一点变化,但……无伤大雅。”   明明一副霁月风光的圣洁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一股子腹黑的味道。   艾伦:“什么变化?”   “修复好精神力之后……”圣伊诺斯沉吟了一会儿,“应该能闻到蜜味了,但……”   艾伦:“但?”   “还是硬不起来哦。”圣伊诺斯微笑。   艾伦:“……”   杀虫诛心啊!   以前是闻不到也吃不到,现在闻到了也吃不到,简直是……   本来就很阴暗扭曲的公爵,不知道会扭曲成什么样。   艾伦有点好奇了,如此顽固的养胃,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的病……真没办法?你对我,总得说实话吧。”   圣伊诺斯眯起眼睛,离镜头更近了些,那张漂亮的面孔突然放大,总有种惊悚的感觉。   “你在关心他?陛下。”他微笑。   “没有,只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艾伦反应很快。   圣伊诺斯:“哦……没救了,切了吧。”再温柔也是有脾气需要陛下哄的。   圣伊诺斯却已经无心解释,而是缓缓靠在床边,银发披散,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故意引诱。   艾伦还想再问几句,可对方显然不想在这种难得的独处时光当中聊情敌的尾勾。   下一秒,圣伊诺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柔软、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度。   “陛下……”他低声唤道,声音像是贴着耳畔吹过的风,夹着轻微的喘息,“想要看我新换上的尾钩链吗……这一次……会更响哦……”   某个直男的脸顷刻间便被撩红了。   他、他是在……   艾伦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在继续。   这也太刺激了吧!   而屏幕那边的圣伊诺斯却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滑过锁骨,一路向下,在腰侧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终端的角度。   镜头微微偏移了一点,恰好露出他下半截精致的银白色尾钩链。   链条上缀着银色的铃铛,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某种盛情的邀请。   “怎么样?”他轻声问,眼中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好看吗?”   某个直男简直被吓懵了,结结巴巴地说:“啊啊啊啊!你、你这是……干什么?!补药!怎么突然就——”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间灰飞烟灭。   “陛下、忒修斯……”圣伊诺斯闭上眼睛,嗓音更低了些,沉浸在这场想象中的亲密之中,“如果您在我身边的话……我会更兴奋,您爱我么?还是他……”   “也给我一个虫崽吧。”   “求您,求您……”   铃声大作,一如心绪。   艾伦无法形容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关闭的视频聊天。   甚至连接下来对方发的消息都不敢点开。   他虫的,谁敢点开啊!   万一是粉色刀刃呢!   一场隔靴止痒的欢愉过后,圣伊诺斯缓缓睁开眼睛。   刚才还带着笑的眼眸,此刻已褪去了对艾伦的柔情蜜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虚。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却仍停留在终端屏幕上,仿佛还能触碰到那道模糊的身影。   可陛下分明没有回应他。   圣伊诺斯轻轻勾起嘴角,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在你心里……终究比不上他吧……只要他回来,小小格也好,你也好,都会弃我而去。”   随即幽冷一笑。   后爹哪里比得上亲爹。   银发雄虫起身随手扔掉那件湿透的纱衣,换上一袭纯白长袍,每一颗领口的扣子都系得极紧,仿佛要把刚刚那一面彻底封印起来。   这里是教堂,也是他真正的领地。   门外传来轻叩声。   “圣者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恭敬开口,“您要的机械种已经准备好了,一共三百只,每一只都刻有丝天堂的烙印。”   门缓缓打开。   跪在门口的,是一个绿眼雄虫,眼神中透着兴奋和期待。   他不知道这些机械种真正的用途,只知道——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酬金,这样就能买更多忒修斯的蜜了。   圣伊诺斯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过来吧。”他声音柔和,如同春风拂面,“我承诺给你的。”   绿眼雄虫激动地走上前。   下一秒,一道银光闪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意识便陷入一片空白。   圣伊诺斯看着眼前发呆的绿眼雄虫,神色淡漠至极,他已经抹去了他脑海中那段关于交易的记忆,哪怕日后有谁察觉不对,也不会怀疑是自己动的手脚。   那三百只机械种,将被伪装成公爵的私人部队,混入六角蜂巢的边境。   目标只有一个——   刺杀格莱林。   他从不亲自出手,满手鲜血并非王夫所为,可他布下的每一个棋子,都会为他赢得最终的胜利。   他要,忒修斯的心。   ————————   [狗头]小艾甚至并没有发觉后宫起火了…… [125]第 125 章:苍星未死   水声,终于停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阿里阿德涅洗澡洗这么久。   阿里阿德涅披着墨色浴袍走出来,银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几缕贴在苍白的颈间,更衬得面容俊美阴郁。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却烧着两簇反常的亮芒,像是某种药物起效时的亢奋征兆。   艾伦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紧。   也不知道百勾丸……生效没。   “洗这么久?”   艾伦干脆低头刷终端。   “吃了点药,等效果。”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沙哑,他坐进沙发,浴袍领口滑开寸许,比起黑发青年的小心谨慎,他显得格外随意,好像真是包养了小情虫的大金主。   可就算是金主,也不要把嗑药治病这种事说得这么理所应当啊!   艾伦为了保持自己岌岌可危的节操,继续翻看热网动态。   圣伊诺斯那张照片下的评论已经快炸锅了,无数雄虫在围观忒修斯点赞盛况,还有不少雄虫在吸小小格。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幽幽冷哼。   “啧。”   艾伦转头一看,阿里阿德涅也拿着终端,热网动态的荧光映在他瞳孔里,却被那抹越来越深的绿意吞噬,屏幕上赫然是艾伦刚刚点过的那条动态。   阿里阿德涅眯起眼睛,这孩子为何跟艾伦如此相似?是圣者刻意所为,还是另有玄机?不管如何,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你竟然点赞他的动态都不回复我?还关注了他?给我,取关。”   想到刚刚和圣伊诺斯的视频,艾伦难得心虚,揉了揉头发:“就看看小朋友嘛,我又没做其他的。”   揉头发这个小动作,是艾伦紧张时特有的掩饰,阿里阿德涅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   “宝贝,好像……很虚心的样子啊。”   艾伦:“我没有啊,哎,我的终端——”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抢过终端,迅速滑动屏幕,似乎下一步就是查看聊天记录。   艾伦大惊失色,立刻扑上去抢夺:“喂!你干嘛乱翻我终端!”   阿里阿德涅一手挡开他的攻击,另一只手却牢牢抓住终端:“我看你和谁聊得这么开心,是不是背着我找其他雄虫。”   “还我!”   艾伦扑过去的刹那,两虫一同倒在沙发上。   “唔……”   阿里阿德涅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压在怀里,指腹深深陷进他后腰的软肉。   “宝贝,你这是在投怀送抱?”雄虫绿眼半眯着,忽然他动了动鼻尖,“什么味道……好香……”   挣扎间,艾伦的脖颈忽然被他托住,温热的鼻尖贴上他的皮肤,带着试探性的轻嗅。   那触感让他猛地一颤,接着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为你疯狂……好甜……”   艾伦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真能闻到我身上的蜜香了?对于你而言,是什么味道?”   虫母的体香是单一的,蜜虫却会变化,艾伦作为两者的结合体,具有虫母体香的勾魂夺魄,也有蜜虫体香的变化无常,也就是说他的蜜味在每个雄虫的嗅觉当中都会自动变成他最喜欢的味道,任何雄虫都无法阻挡。   以艾伦对阿里阿德涅的了解,他觉得对方成天拿这个红酒杯摇来晃去,没准闻到的蜜味会是红酒的味道。   “好香……”阿里阿德涅的气息喷在他锁骨上,带着滚烫的湿意,“像……”   艾伦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极致的兴奋。   “像刚出炉的奶糕……”他终于喃喃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贪婪,“又甜又软……”   艾伦惊得瞪圆眼睛:“奶味?”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   没想到以花心著称的阿里阿德涅最喜欢的蜜味竟然是奶味,这跟一个臭名在外的花花公子其实是个连大姑娘手都没有摸过的纯情处男有什么区别?   合着……圣者是外纯内骚,公爵是外骚内纯啊!艾伦再次感叹果然不能以貌取虫。   那股甜腻的奶香从他的肌肤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形成一种令虫晕眩的气息。   “太甜了……”他的声音含混在艾伦颈窝,绿眼半开半阖,瞳孔里映着对方慌乱的黑眸,“以前怎么没发现……”   那股越来越浓的奶香味,正被阿里阿德涅贪婪地吸入肺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间压抑的低吟。   “再让我闻一会儿……”   雄虫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沉迷,阿里阿德涅鼻尖顺着青年纤细的脖颈线条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他的发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着,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重复。   “奶味……我的宝贝,怎么这么甜……”   阿里阿德涅揽在他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我想要你。”   “忒修斯也好,艾伦也好。”   “我想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双绿到发蓝的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水光,眼下两颗泪痣红得滴出血来,宛若耀眼的炙意。   蓝色。   原来,是蓝色……   这么久了,他才发现对方的真面目……   艾伦的黑睫剧烈颤动着,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推开,也没迎合,只是任由对方的鼻尖蹭过自己唇峰,接着,吻了下来。   柔软的唇瓣被含住,带着试探性的轻啄,那是阿里阿德涅的吻,意外温柔。   唾液交缠的湿热感从唇齿间蔓延开,几率透明的银丝忽然从他们/合的唇间牵出,最终黏在莹润的下唇,形成拉长的糖丝。   “好可爱……宝贝,你好可爱……”   阿里阿德涅情不自禁抚上他柔软的脸颊,绿眸亮得发蓝,他重新覆上那片唇,这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就在他的手即将探入艾伦衣摆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脊椎窜遍全身。   “呃——!”他俊美的脸瞬间狰狞,一张人皮差点消散,变回雄虫可怖的模样。   胸膛上,那些狰狞疯狂的“爱”字刺痛神经,一些不好的记忆涌入脑海。   阿里阿德涅的动作猛地僵住,指尖还停留在艾伦腰线,却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那种熟悉的、如坠冰窟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将他所有的欲望瞬间抽空。   他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死紧,祖母绿的瞳孔里浮起一层屈辱的红,视线落在艾伦微肿的唇瓣上,那截未散去的银丝还在灯光下闪着水光,此刻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还是、不行……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翻涌起恶心,他看见艾伦疑惑地望过来,黑眸里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更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你,觉得我很可怜吧?”   阿里阿德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又快速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冷漠刻薄的模样。   “我不需要——”   你的同情。   黑发青年却倏忽伸手擦掉他眼边的液体,叹了口气道:“没有……我觉得你的决心很厉害了,有这份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祂如神祇温柔,如母亲怜悯:“阿里阿德涅,你一直这样伪装,无时无刻保持拟态,很累吧?”   阿里阿德涅握住他的手指,愣愣地看着他。   被他发现了?   可为何,并不觉得害怕和恐惧。   艾伦早就从圣伊诺斯那里知道,今天的公爵也不会成功。   可……   这家伙平日里是头滔天巨蟒,现在被打回原形成了只白皮绿眼抱着尾巴哭的委屈小蛇,竟也有点可爱。   “……谢谢你。”阿里阿德涅说。   艾伦:“呃,不客气?”   两个人在床上的对话,宛若一年级小学生。   阿里阿德涅:“我会继续努……”   艾伦手一挥:“大可不必!”   就在这个时候,艾伦的终端再一次震动。   不会是……圣者吧!?   艾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想把那终端给抓在手中——   可是阿里阿德涅虽然不行,但捉奸的雷达却响个不停,相当敏锐,一下子就把那终端抢到。   屏幕还没锁屏,最近联系人栏里赫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花海记伊】:它不听话,还在为你而兴奋。   阿里阿德涅瞳孔一缩。   艾伦扶额:“唉,别看,看了你可能会……”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击打开。   画面缓缓加载出来。   是五六张照片。   【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   阿里阿德涅:“……”   本来他以为圣者的畸形照已经足够让他恶心,没想到晋江照更是恶心中的恶心!   他的手指死死捏住终端边缘,骨节泛白。   他继续翻看聊天记录,果然发现了更多内容。   【花海记伊】:刚刚还不够尽兴啊。   【花海记伊】:好想你,每日每夜、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花海记伊】:明天……我们再来一次吧?趁他不在的时候。   阿里阿德涅指尖的骨节在终端边缘碾出白色的痕迹,银发垂落的阴影里,那双标志性的祖母绿瞳孔正剧烈收缩,屏幕上的字句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眼底——   “花海记伊……”他低声念出那个备注,舌尖抵着后槽牙,“圣伊诺斯?好一个记伊!”   艾伦的黑眸此刻盛满了慌乱,他想伸手去夺终端,指尖却被阿里阿德涅狠狠攥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银发男人猛地将他拽近绿眼眯起,格外妖异,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水汽尚未散尽,此刻却被一股骤然绷紧的压迫感笼罩,几乎要将艾伦吞噬。   “他给你发这种东西?”阿里阿德涅的声音沙哑,喉结剧烈滚动,“你们什么时候尽兴过?刚刚吗?嗯?”   他俯身逼近,银发几乎扫过艾伦的鼻尖,呼吸间全是失控的冷意,却又在靠近艾伦颈间时,不受控制地顿了顿。   “贱虫!他勾引你!”他咬牙道。   艾伦亦恶狠狠道:“……是的!他勾引我!”   “我要找他算账!”阿里阿德涅满眼怒火。   艾伦愤然点头:“对!找他算账!”不要找我!   阿里阿德涅战斗力非凡,一口气发送了上百条消息,狂风暴雨般的输出,一秒钟不带停。   另一边,银发紫眼的雄虫发完消息,十分苦恼。   “还在抬头……”他喃喃自语,视线瞥向若隐若现的弧度,眼底赧意多了几分。   冷白的脸颊上浮现淡淡的薄红,他有点后悔刚刚那些话是不是有点放浪形骸,陛下会不会以为他是个重欲的雄虫?   按理来说,第一王夫应该言行端庄,甚至还应该劝诫陛下雨露均沾,不要独宠一虫。   可他就是做不到,他想让陛下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眼神,每一次恩宠全部都在他一虫身上。   本来圣者的终端已经放在枕边,正准备如此期期艾艾地睡去,希望明天醒来就能听到格莱林粉身碎骨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漆黑的屏幕骤然亮起,圣伊诺斯的瞳孔瞬间收缩,紫眸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连带着耳尖的薄红都因激动而加深。   他几乎是扑过去点开消息,连唇角都不受控制地扬起。   “是陛下……”   他喃喃着,鼻尖凑近屏幕,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嗅到对方的气息。   圣者满怀期待地点开——   【圣者你他虫的发骚流脓烂尾勾!】   【一天天就知道装纯!结果发这些辣眼睛的照片勾引我的小情虫!】   【滚远点,别逼我亲手砍了你!】   圣者:“……”   他盯着那些字,笑了。   有意思。   公爵?   他刚要回复,对面显示消息——   【对方已将你拉入黑名单】   阿里阿德涅把终端摔在地上,整个虫陷入沉默。   艾伦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为难。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走过去给他披上一件外套,然后告诉他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不过艾伦没有等到安慰他的机会,对方很快振作起来,打起电话身份切换得自然流畅——   雷诺德,人类世界最大的生物科技集团总裁,也是马里恩教授背后的最大金主。   终端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您好,雷诺德先生,有什么吩咐吗?我们正准备向您汇报最新进展!”   阿里阿德涅冷笑一声,语气冰冷:“进展?你是说你的猛犸药片和诱变毒素?”   马里恩一愣:“啊?这……是的,我们刚刚完成了第三期临床试验,这一次肯定更……”   “结果呢?”阿里阿德涅声音陡然拔高,“虫族新生复制体并没有出现大规模变异,你好像完全提供给我价值几百亿的垃圾。”   “这、这……我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可明明我们的临床试验都成功了……”马里恩教授心里也全是疑惑,被骂了也不敢辩驳。   “那就是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你的人生都白活了,”阿里阿德涅打断他,继续追究,语气夹枪强带火,“猛犸药片也根本没用,我那位朋友吃了之后,没有半点用处。”   马里恩额头开始冒汗:“但这是最新型号了,而且我们已经优化了三次……”   “你们优化了个屁。”阿里阿德涅毫不留情,刻薄冷笑,“我给你投了那么多钱,就换来这种废物?你应该以死谢罪!”   “对不起对不起!”马里恩慌忙道歉,“但我可以保证,这次的新毒素是根据最新的虫族基因图谱开发的,绝对能造成群体性遗传紊乱,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死亡!只要能够混着蜜液让他们喝下——”   他说得热血沸腾,仿佛即将成为人类救世主。   结果金主爸爸一句话把他打回现实:“你先告诉我,除了猛犸,还有什么药能让我那个朋友恢复正常?”   马里恩一愣:“哈?”   嗯!???!   “等等……我们在谈的是毁灭虫族的大事吧?为什么又绕回来了?”   金主强调:“这就是大事,天大的事。”   “比毁灭虫族还重要?”马里恩教授匪夷所思。   金主:“比毁灭虫族还重要。”   马里恩教授:“……”   说好的不毁灭虫族誓不罢休呢,说好的污染虫族基因让他们永远消失呢?   我的事业脑奋斗金主为何突然变成了一个阳痿脑?   那年你说要让虫族全部消失,我便哼哧哼哧研究到地中海秃头,如今你却告诉我你需要的只是想能够治好阳痿的小药片。   “呃……雷诺德先生,”马里恩教授努力保持镇定,“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一位堂堂联邦最高学府的大教授,手下无数研究成果,不是治养胃的生殖科大夫,我的理想信念、我的职业水平应该得到尊重,我们的共同目标是研究出——”   公爵:“治好我朋友的养胃,奖励一千亿资金。”   马里恩:“……”   靠!   钱难挣,屎难吃!偏偏这屎他想吃!   最可怕的是,他想吃都吃不上的屎。   想了很久,马里恩教授万分悲痛道:“啊呀这真是……我也很想挣这笔,不是,帮这个忙,可如果您那位朋友连猛犸都没用……那他真的已经没救了。”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就……撤资吧。”   “什么?!”马里恩教授尖叫出声,“不要啊不要啊!求您了!项目不能停!只有这个不可以啊!”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嘟——”。   这一夜有多了个心碎人。   终端屏幕熄灭,映出阿里阿德涅略显疲惫的脸。   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灯光,许久未动。   他忽然想到了很多事,发生在那阴暗的地下室。   “五天后,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他低低开口,望向艾伦,带着难得的犹豫,“去见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虫。”   艾伦心里一紧:“谁?”   阿里阿德涅:“虫族最大的罪虫,我的虫父,苍星。”   艾伦愣了愣,苍星……还活着?竟然还活着?!   银发雄虫转过身来,艾伦这才看清楚他的脸,俊美、妖异,那双绿到发蓝的眼里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光。   吞噬万物,不顾一切。   “只有杀了他,我这该死的病才能好。”   “我要在你面前,亲手杀了他,治好我的病。”   ————————   [彩虹屁]小艾靠自己的方式拯救了一次虫族 [126]第 126 章:奥德修斯【主角未登场,全是大格】   哗哗哗——   暴雨如注,砸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远处的广告牌上黑发青年正展示着最新口味的生椰拿铁口味蜜液,蓝天沙滩椰子树,他脸上灿烂又美好的笑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砰!!”   机械种悄无声息靠近,寒光一闪,锋利的虫刃已朝奥德修斯劈下。   银发金眸的雄虫动作干净利落,第一只机械种的虫刃堪堪擦过他耳畔,下一秒,他手中的武器就已经刺入对方颈部关节,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那颗冰冷的脑袋被顷刻斩落,滚落一圈,眼中绿色的眸光熄灭。   机械头颅坠入泥潭的瞬间,上百只机械种从雨雾中蜂拥而出,他们一路追踪就是为了执行主人的命令——   杀了奥德修斯!杀了奥德修斯!让他粉身碎骨这辈子都不能见到他的陛下!   奥德修斯金眼微眯,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立于机械种的包围圈中央,却依旧身姿颀长,风姿绰约,横手握住长剑,不见一丝落魄。   金属羽翼轰然展开,暴雨被切割成细密的银光,他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优雅的暴戾,机械种的残骸在刃雨中支离破碎,泥水混着零件飞溅,宛如一场形如芭蕾的绞杀。   最后一只机械种倒下的瞬间,一道寒光穿透雨幕——   绿血混着雨水顺着刀刃蜿蜒而下,奥德修斯银白如霜的睫毛微微颤动。   眼前这只机械种头颅位置空空,只是一具无头的尸体。   最初那只被斩首的机械种竟凭借着残存指令,将机械刀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杀意。   这背后之虫滔天的杀意。   这一瞬间,奥德修斯竟凌空对那幕后真凶冷笑。   想在我见到忒修斯之前杀我?   没那么简单!   他金色的眼眸在雨幕中迸发出灼人的光芒,苍白的皮肤被雨水冲刷得近乎透明,却更衬得那双眸子宛如燃烧的太阳,炽热又明亮。   新添的伤口在雨水中恶化,他背后的金属羽翼轰然展开,无数刃片如银河倾泻,机械种的残骸在刃雨中支离破碎,破碎的零件与泥水迸溅,   不知过了多久,银发男人单膝跪地,满地狼藉,无虫胆敢上前询问,任由雨水冲刷着苍白的面容,修长手指探入机械残骸的胸腔,捏出一枚闪着幽光的芯片。   上面赫然写着一串编号:丝天堂11557788。   奥德修斯眯起金色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公爵的手下?   他对自己早有防备?   还是说……   有什么亏心事,不希望他知道?   他缓缓站起身,将染血的芯片收好。   他已经离丝天堂很近了,怪不得对方开始着急。   要进入丝天堂,必须在检票口花费200万星币购买门票,当然,也可以选择通过虫族各地的丝巢暗交易。   售票窗口后,工虫正低头整理文件,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   他抬起头,只见一名身材高壮、穿着普通外衣的雄虫站在眼前。   外表平平无奇,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请问您是要购买丝天堂的门票吗?”他强作镇定地问。   奥德修斯点了点头,却没有看他一眼。   他环视四周,发现整座大厅里布满了忒修斯的广告。   四周的广告灯箱同步亮起,饮料瓶身的他歪头轻笑,海报上的他抱着宠物猫眯眼打盹,连门口的服务机器人语音提示都在念着他的名字:“欢迎来到丝天堂,这里是忒修斯的世界……”   奥德修斯从不玩终端,也不关心这些热闹,出了蜂巢打开一看,才发现——   全网都是他。   整个虫族,都为他着迷。   全虫族最受喜爱、最具人气的蜜虫忒修斯正对着镜头微笑,璀璨闪耀,是天生的大明星。   奥德修斯看着屏幕上的脸,竟一时失神。   他忍不住伸出手,仿佛想触碰那道虚影。   “200万晶币,扫码还是现金?”   售票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低声应道:“扫码。”   作为一名保育蜂,工资极高,再加上“传奇带崽王”的额外奖金,200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个时候奥德修斯携身携带的终端响个不停,奥德修斯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穆迪的名字。   根据穆迪所说,他和他是前任蜂王的一代复制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亲兄弟,他之前被人类抓住身受重伤,以至于失去记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吗?   忒修斯。   奥德修斯低低念这个名字。   好陌生。   【穆迪】:我的老弟,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就是个保育蜂,现在是蜂巢孵化的关键时期,那么多虫崽,你跑了你哥可怎么办?那群虫崽真的会在你哥头上拉屎!   【穆迪】:忒修斯总有一天会服刑完毕回到蜂巢的,也不知道你着什么急!做大哥的又不会和你抢!   这些是他早就看过但从未回复的消息。   下面的内容,则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穆迪】:蜂巢出大事了……从灵枢中心新送来的虫蛋竟然孵化出了赤红君主的裂化种。   【穆迪】:这次的裂化种异常凶残,评级为S级,不知是谁的复制品,我们还在查。新型裂化种一孵化出来就啃掉了孵化蜂半边身体,化为黑水四处躲避,防不胜防。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之前孵化的虫崽会不会存在问题,只是还没有开始变异。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S级裂化种?   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灾难。   【穆迪】:赤红君主的复制体极少出问题,我们怀疑他们的变异是因为私自饮用了忒修斯的蜜液。经过检测之后,灵枢中心的确在其中发现了微量不明成分,并非天然因素。看来……公爵在忒修斯的蜜液里动了手脚。   【穆迪】:这个问题严重得超乎想象——现如今虫族里除了君主、神判,对了还有御卫,几乎所有的雄虫都饮用过了忒修斯蜜液。   【穆迪】:正好你在去丝天堂的路上,我需要你去一趟蜜液区,找到公爵在蜜液里做手脚的证据。只有把公爵投毒的证据公之于众,雄虫才不会继续饮用忒修斯蜜液。现在那群沉迷其中的家伙根本就上瘾了,禁止不了的。   “请收好,这是您的门票。”   奥德修斯接过那张门票,指尖摩挲着纸面,眉头微微皱起。   这张票……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曾想过拿着它,带着谁,一起远走高飞。   售票员想起他方才盯着海报出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也喜欢忒修斯?他好受欢迎啊,不仅是你这个大厅,所有的雄虫好像都是为了忒修斯而来,不过你想见到他本虫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和公爵大人住在翡翠高塔上,没虫敢抢,也没虫能抢。”   奥德修斯微微一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周围。   不难发现,整个大厅里几乎每一名雄虫都在谈论有关忒修斯的一切。   有虫拿着最新款的忒修斯周边海报,有虫穿着满是忒修斯表情包的痛衣,还有虫抱着限量版的棉花娃娃。   奥德修斯站在他们中,忽然觉得自己并不特别。   他不过是千万个喜欢忒修斯的雄虫之一,算不了什么。   “嘿,哥们,你也是来追忒修斯的吗?怎么没穿我们后援会的痛衣啊,不专业了哈,一看就不是真心粉。”一个自来熟的雄虫走了过来,似乎是忒修斯后援会的成员,手里递给奥德修斯一件衣服,“不过呢,只要你加入我们后援会为我们的宝宝做数据,这件衣服就可以送给你。”   奥德修斯一怔:“宝宝……?你们也叫他……宝宝?”   “是啊,难不成只是你一个虫的宝宝,做什么白日美梦呢?来,把这个衣服穿上,等会记得加入论坛做任务。”   奥德修斯就这么糊里糊涂套上了一件忒修斯的痛衣,白色的t恤上画着猫猫头的忒修斯宝宝,坏笑的忒修斯宝宝,得意的忒修斯宝宝,还有捂住小PP的忒修斯宝宝,自己分开双腿的忒修斯宝宝,捂住肚肚的忒修斯宝宝……   “你手上的娃娃,可以卖给我吗?”   奥德修斯不仅想要痛衣,更想要他手上的忒修斯棉花娃娃,那是非常精致的设计款,黑发短发配上闪亮亮的大眼晴,还可以把衣服脱下来换装,现在身上那一套是水手服,南瓜裤短得露出膝盖,膝盖上都有淡粉色的红晕,白色的小腿袜下是一双可可爱爱的圆头小皮鞋。   “你想要?这可是我从黑市高价收来的,全宇宙仅此一个哦。”那名雄虫眼中划过算计的光芒。   奥德修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娃娃。   几秒后,他开口:“多少钱?”   对方报了个价,几乎是原价的三倍。   奥德修斯毫不犹豫地扫码转账。   “你真舍得啊。”   那名雄虫一边递过娃娃一边感叹,这位其貌不扬的大哥还挺有钱,早知道报价高一点了,这些棉花娃娃在丝天堂的官方周边店里到处都是。   “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我再送你一条忒修斯款式的裤衩子吧。”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不用,我是不会换……”   他还没说完,对方就把裤衩子扔给他走了。   凝视着手中的裤衩子,奥德修斯只好默默揣进兜里。   奥德修斯站在大厅中央,抱着忒修斯棉花娃娃,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脚步一顿,随即转身,再次走向售票窗口。   “再来一张门票。”   声音依旧冷静。   工虫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您刚刚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奥德修斯没有解释,只是扫码付款,动作干脆利落。   拿到第二张门票后,他将它折好放进衣兜,转身离开,神情一如往常。   丝天堂号缓缓启动,这是一趟通往灯塔核心区域的豪华飞船,也是许多粉丝前往近距离接触偶像的必经之路。   奥德修斯坐在外围的位置,他把忒修斯的棉花娃娃轻轻放在旁边,靠近窗外。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娃娃柔软的脸颊上,它的眼睛是用特制黑曜石镶嵌而成,小嘴巴微微上扬,嫩嘟嘟的;黑色的短发被精心打理成过,是三七分的帅气发型,看起来还有点酷酷的,可是不管他怎么样,在他眼中就是很可爱。   奥德修斯看着它,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娃娃的脸。   软软的……   他迅速收回手,像是做错了什么。   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再捏了一下。   “真是……太蠢了。”他低声自嘲。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丝天堂号缓缓穿越云层,进入降落轨道。   广播响起,柔和却带着一丝机械感的声音提醒着所有乘客:“各位贵宾,我们即将抵达终点站丝天堂度假区。请系好安全带,感谢您的乘坐。”   舱内灯光微微转暗,窗外的天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乌云低垂,细密的雨丝被风卷起,像一层轻纱般笼罩着整座城市。   而在那片朦胧的雨幕之中,翡翠灯塔静静伫立。   它高耸入云,散发着幽幽绿光,像是黑夜中的唯一指引。   奥德修斯望着那道光芒,眼神渐渐深沉。   ————————   圣者:看起来很纯,实际上骚[捂脸偷看]。   公爵:看起来很骚,实际上纯[害羞]。   大格:看起来很纯,实际上纯[可怜]……   小艾:等等,你就准备穿着这一身来见我吗……[问号] [127]第 127 章:人类奸细   黑发青年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雨丝。   他垂眸时鸦羽般的黑发滑落,瞳仁黑得纯粹,唇色明明是天然的丹蔻红,此刻却因抿得太紧而泛白,泄露出望向雨幕时那点藏不住的怅然。   他在想念自己的弟弟妹妹。   不仅仅是被公爵带走的伦纳德和爱丽丝,也包括还在联邦的妮娜、洛克和维泽尔。   阿里阿德涅时不时会把爱丽丝和伦纳德的视频发给他看,也会允许他们视频聊天。   但无论艾伦怎么要求,对方就是不肯让他们见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真蜜守护团的低等雄虫真是听你的话呢,一直都在找他们,你对我有过半点放心吗,”阿里阿德涅靠在他耳边,声音低哑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阴狠,“宝贝,只要让你见到了他们……是不是就会弃我而去?”   艾伦转过头,一双黑眸直视着他:“你对我放过心吗?你就是个骗子,谁敢对你放心,某些虫恐怕一直都在维持拟态,连真面目都没有让我见到过。”   上次的失控让艾伦见识到了阿里阿德涅变化的眼睛,恐怕所有的雄虫都被这个超级大骗虫骗了,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的领主竟然从来没有暴露过真实的模样,一直以为都是用自己的领主异能保持的假面拟态。   就如同金发蓝眼的雷诺德,银发绿眼的阿里阿德涅,也不过是他拟态皮相的其中之一。   连艾伦都没有见过这家伙真实的样子。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这副气呼呼的模样忽然笑了:“别这么愁眉不展,我的真面目是什么样子,根本就不重要,连我都不记得自己的真面目是什么样,你那么在意干嘛。”   “撒谎。”   艾伦偏过头不看他,跟骗子有什么好说的?   阿里阿德涅叹了口气,抬手拨开他额前一缕垂落的黑发,指尖顺势滑过他柔软的脸颊,凑近耳边,语气暧昧又亲昵,除了弟弟妹妹,其他的,他都能满足:“今天丝天堂来了一位人类的贵客……没准你还见过他,想不想去看看?”   艾伦果然有了兴趣。   本来不打算理会他的黑发青年皱起眉头,神色有些疑惑,却不失警觉:“人类的贵客?难道是联邦的人?他们疯了吗,竟然敢跑到虫族领地,跟一个领主合作?”   阿里阿德涅只是笑而不语,他绿眸幽深,眼下那颗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笑容,既迷人,又危险。   这件事,还得从一个联邦高层的大人物说起——   福波斯·沃夫。   福波斯·沃夫是这次总统大选的热门人选,原本与现任总统弗朗西斯·威尔逊势均力敌,眼看胜算在望,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格莱林·威尔逊,这位总统家的儿子竟以黑马之姿迅速崛起,获得了大量选票,硬生生把福波斯和大总统都甩在身后。   “真稀奇,”据说福波斯看到第一次票选结果,失手掐死了家里的狗,“老子输给儿子,竟然都不生气。”   福波斯听说格莱林根本不是总统的亲生儿子,而是某种虫族实验品,不,不过虫族实验这种东西属于你在做我也在做,一旦揭穿了双方都不好过,就让那些底层人民始终相信联邦为人类而战,与虫族毫无瓜葛吧。   为了得到联邦六大联军的选票,福波斯不得不向他们承诺,在他就任大总统之后会大大增加军费支出,可口说无凭,他必须向他们证明自己有这样的实力。这种时候了,他的资金已经用尽,哪里来找大量的武器呢?   这就让他想到了那个赫赫有名的丝天堂。   和虫族做交易的愧疚只在福波斯的心中停留了一会会儿,果然还是当上大总统更加重要,这个时候就不要分什么虫族跟人族,只要能够帮他当上大总统登顶第一宝座的都是他的同类。   福波斯特意派自己的得力干将梅干达乔装打扮来到虫族世界进行谈判,目标是以几乎白菜的价格购买丝天堂的军火,作为回报,他也会将人类世界的核心科研技术带给公爵,这也是公爵还要再等几天去找苍星的原因。   本来听说这趟差要出到虫族领地,梅干达都已经给自己的妻儿买好了保险,像他这样混到上面的高级打工牛马也不可能抗拒上司的命令,只能提心吊胆来到传说中领主公爵的地盘。   他本以为自己要进入的是一个野蛮、血腥、毫无文明的虫族世界,结果一落地,眼前是一座霓虹闪烁、摩登现代的大都市,只是没有白天,只有夜晚,那些勤劳的虫族受基因支配,日复一日地劳作,24小时不间断地工作,吃一点点能量矿石就能撑过通宵。   梅干达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人类还是有向虫族学习的地方啊。这些复制体子部多懂事,不像那些一天只知道偷懒摸鱼的人类,早晚得被机器替代。”   梅干达抵达之后,阿里阿德涅为他准备了一场极其奢华的晚宴,精致的菜肴、顶级的酒水,这规格远超联邦最高级别的国宴。   当梅干达的目光落在主位上时,呼吸猛地一滞。   银发雄虫身着金线刺绣的白色礼服,银发随意束在一根深色丝绸缎带中,几缕碎发垂落在翡翠色的眼眸旁,泪痣随着他举杯的动作轻轻颤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水晶酒杯,优雅得像是在弹奏竖琴。   梅干达没想到自己看到的雄虫领主,衣冠楚楚,长相俊美绝伦,举止优雅大方,比联邦那群自诩贵族血统的少爷公子哥们还要风度偏偏。   “梅干达先生,请。”   就在他举杯回礼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向领主身旁——   眼睛珠子更是差点瞪出眼睛框子。   好美!   那是神吗!   这气质!这长相!   天呐!   梅干达也曾经附庸风雅,为一些贵妇人写过赞美诗篇,可现在心中的所有溢美之词都失去了意义,只因为在他眼前出现的是超乎人类想象的绝色容颜。   祂黑发黑眸,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缎面小领结泛着幽蓝光泽,如瀑般的墨色长发用宝石发环竖起,更衬得一双黑眸如泉般灵动清澈,眉梢之中却又透着慵懒倦意,就像一道无声的漩涡,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无论是在人类世界还是虫族世界,他都没有见过比这还精致漂亮的人形生物,完全秒杀了那些人类世界里面呼风唤雨的流量明星,怪不得公爵如此痴迷,竟然带着他来参加如此重要的宴席。   阿里阿德涅涅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在桌上轻叩指尖,杯中酒液泛起涟漪。   梅干达立刻识趣地低头喝酒,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宴席,吃从来都不是主题。   为了交换足够的军火,梅干达带来了两项人类最新的核心科技。   第一项是一种全新的特殊材料名为渡雷丝,能抵御虫族最强腐蚀毒液,质地柔软且几乎无重量,一旦制成盔甲,人类军队战力将大幅提升,虫族也能拿去使用,不过对战斗的增益应该不多。   第二项则是更加惊人的技术,也是公爵点名需要的技术——记忆转移机器。它能将一个人的记忆复制并转移到另一个躯体中,但目前成功率极低,十个里面九个都会变成白痴,无数志愿者因此成了试验品。   “还是您会挑,为了这个机器呀,我们不知道弄坏了多少人的脑袋,本来这世界上的白痴就多,现在又多了几百个。不过那些底层人嘛,只要给个10多万的补偿金就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报名,当然我们没有说是洗脑机器,只是说研发新药。”   艾伦啪的一声捏碎了酒杯,猩红的酒水弄湿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   “你不就是个人奸吗?这不叫卖国贼叫什么?你怎么对得起那些科研人员和无辜的实验品?你们早就烂透了!”   这就是他一直劝告后辈不要为联邦卖命的原因,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格莱林愿意为联邦牺牲时说出那些讽刺话语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那群人早已失去了底线。万万没想到,这底线还能一降再降。   祂愤怒的视线几乎让梅干达瞬间尝到了死亡的恐惧,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向这个明明是公爵情人的黑发青年跪了下去。   “好了,人类本来就胆小。”   公爵笑吟吟地打着圆场,从上衣口袋当中绅士般的抽出一张丝帕,细细地为艾伦擦拭脏掉的手指。   梅干达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说:“您、您误会了,这、这不是卖国,这是在正确的时间做出合适的选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算是虫族也不例外。”   “人类那边的败类都像你这样虚伪吗?”艾伦怎会听不出他的鬼话,冷冷地看着他。   梅干达在心中感叹,公爵看起来像个人类,而眼前的这个蜜虫倒是思想非常传统的虫族。   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梅干达鼓起勇气:“既然我们这边拿出了足够的诚意,那么公爵您是不是也应该拿出我主人想要的物资呢?”   阿里阿德涅笑了笑:“当然。”   他带着两人走进军火仓库,周围的雄虫安静又危险,没有丝毫的存在感,但没有人敢在这里造次,这偌大的仓库不过是公爵数千个仓库中的一个,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枪支、能量炮、爆炸弹、战术装甲……   “好,很好,您给的这些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梅干达心想这次稳了。   艾伦看着梅干达那幅笑眯眯的样子,毫不怀疑等到福伯斯用这些军火赢得大总统的宝座之后,转过头来又会用这些军火来消灭虫族,只不过对于公爵而言,虫族如何他并不在意,虽然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治疗阳痿上,但虫族灭了当然最好。   怪不得公爵能够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类世界,甚至打入联邦高层,因为他跟联邦才是真正的同类,艾伦望尘莫及。   梅干达拿起一把能量枪检查一番,颇为满意。   现如今宇宙当中最好的武器都是由能量矿晶制作而成,这些能量矿晶大多数都出产于虫族领地。对于人类来说,这些能量充沛的矿石当中有很多的致癌物质,被辐射过后大部分的人类都会致癌,除非通过特殊处理才能够安全使用。所以,能量矿石在虫族当中十分常见,在人类世界却能卖出高价。   要说人类最羡慕虫族什么,一是那强大的体魄和领主级别的独特异能,二则是虫族能够抵御这能量矿石的恐怖辐射,要知道虫族住在能量矿石里面,吃也吃的能量矿石,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处在辐射的影响下。   不过,曾经也有人类科学家提出过新的猜想,虫族之所以能够抵抗如此巨大的能量辐射是因为虫母的存在。   虫母所谓的缓解精神暴动其实是用蜜液去消减能量矿石辐射的影响。   但这也只是个猜想,虫族自己都没有想过去验证这一点,更别说人类了。   “感谢您的合作,与您合作非常愉快。”   梅干达向公爵伸出手,公爵笑了笑也跟他握了握手,像是完成了一场非常好的交易,梅干达转过身也笑着想跟艾伦握手,艾伦立刻躲到公爵后面,看着他就恶心。   公爵倒是笑了,很受用。   艾伦怎么看都觉得梅干达恶心:“你的主人也太不中用了,福波斯难道连大总统都赢不了?还要用这么下作的方式来参加竞选。”   梅干达为忒修斯竟然知道人类世界的消息而感到惊讶,但转念一想,公爵如此宠爱他,怕是什么消息都要跟他说,也就不奇怪了。真是没想到啊,虫族里面也有英雄难过美人关。   梅干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忒修斯先生,您误会了。”   他说着,指尖在终端侧面轻轻一滑,全息屏幕应声亮起。   新闻标题用猩红字体刺目地跃入眼帘——   【格莱林·威尔逊选票暴涨!碾压现任总统成选举黑马!】   【星际英雄真的会成为我们的大总统吗?】   【格莱林未婚妻的消失是意外还是阴谋……】   画面里,银发蓝眼的男人正站在悬浮演讲台上,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衬得肩线笔挺,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学生们举着“人类守护神”的荧光牌,有的年轻人甚至激动得咬破了嘴唇,往前面一挤再挤。   艾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墨黑的瞳孔里映着屏幕上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格莱林的相貌是万里挑一的好,活脱脱竞选总统的金字招牌,可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如机械一般,正如他第一次在星辰号办公室见到他的模样,俊美优雅又无情。   他听见旁边的学生高喊“人类英雄”,却莫名觉得那银蓝色的眼眸深处,藏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幽光,像极了虫族用来迷惑猎物的拟态。   人类啊……没救了。   这样的人类就算毁掉也没关系吧?   祂倏忽如此想。   ————————   给宝宝们梳理一下现在人类那边的剧情,其实跟虫族这边也是息息相关的。   人类世界有两大势力,一个是现任大总统,也就是大格的人类基因提供者弗朗西斯·威尔逊,一个是联邦总部司令福波斯·沃夫,他们分别都在做虫族相关的实验。   大总统的手下马里恩教授先提出了【守护神计划】,从而诞生了格莱林,然而守护神虽然同时拥有人类的智力和虫族强大的体魄,但依旧遵循着人类生长的规律,需要用数十年的时间才能长大成人,效率低,出产也低,被大总统摒弃,由此失宠,得不到科研资金,不得不转头找到了公爵在人类世界的身份雷诺德总裁,并且开始酝酿新的科研计划。   福波斯的手下克罗夫特是马里恩教授的学生,为了超过他的老师,提出了【新战士计划】,不同于用人类的基因结合虫族的基因创造新生儿,而是直接用从虫母遗体体内提取出来的激素伪装成食物让人类战士食用,直接转化为人虫混合物,这样产量多速度快效率高,很快得到了福波斯和大总统双方赞赏,艾伦一开始参与的实验就是这个实验,唯一的人类虫母奇迹也就诞生于这个新战士计划。试验品如果离开飞船,不继续吃那些食物,又会慢慢变回人类。当时格莱林在那艘飞船上是因为克罗夫特掌权之后,想看看自己的实验对老师的试验品有没有影响。   随着虫母遗体的消失,克罗夫特的计划不得不终止,马里恩教授向大总统提出了一个废物利用的新点子——【新容器计划】,用的资金呢也是公爵给的钱,希望能够在人类的政治势力当中重新得到地位,重新打败他的徒弟。公爵因为阳痿没有治好中途撤资,马里恩又不得不向其他方寻求资金,记忆复制器的核心科技又被福波斯卖给了公爵。   人类那边的剧情暂时就是这些。【守护神计划】创造出了格莱林,【新战士计划】创造了忒修斯,【新容器计划】又会让谁诞生呢~ [128]第 128 章:大格归来   “砰——”   门重重关上。   送走恶心的梅干达之后,艾伦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回到翡翠灯塔里玩起了游戏。   阿里阿德涅却变了脸色,翡翠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醋意,他盯着黑发青年打游戏的侧影:“你还没有忘记格莱林吧?你刚刚看到新闻的时候,眼睛珠子都快贴上屏幕了。他有什么好的?你还忘不掉他?”   他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他已经死了这么久……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恐怕早就投胎转世了。”   话音未落,他又忽然轻笑出声,像是想起什么更残酷、更好笑的事。   “哦不对……他杀了那么多虫族,也杀了那么多人类。按你们人类的说法,要是下地狱吧?怎么可能投胎转世呢?”   艾伦握住游戏手柄的手一顿,瞥了某个洋洋得意的雄虫一眼:“能闭上你的嘴吗?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屏幕上杀敌的勇者停了下来,很快被扭曲盘错的蛇怪缠了上去。   “生气了?不无视我了?听到我骂你的旧相好,终于偷偷藏不住了?”银发绿眼的雄虫趁机挑起他下巴,观察他一丝一缕的表情变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艾伦别开头,试图挣开阿里阿德涅的钳制,可对方却不给他逃脱的机会,俯身就朝他的唇压了下来。   “唔……”   艾伦挣扎躲闪,却被咬住嘴唇,鲜血瞬间渗出,甜丝丝的血在他们交缠的口舌中蔓延,那或许并不能称之为交缠,而是阿里阿德涅单方面的强迫。   “宝贝,你连血都是甜的呢……”   阿里阿德涅擦去嘴角血迹,勾唇一笑,下一秒又扑了上来,将他抵在落地窗前,狠狠吻住。   灯塔之上,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这里是丝天堂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雨水如瀑砸在玻璃,水痕蜿蜒而下,在玻璃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模糊了室内外的界限。   紫白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塔内纠缠的身影。   “放开我,你又在发什么疯,你这个疯子——!!!”   阿里阿德涅牢牢钳住黑发青年的手腕,整个人压在了上去。   在这个角度,灯光透过雨幕映在黑发青年美得触目惊心的脸,阿里阿德涅看得很清楚——   那漂亮迤逦的黑发凌乱垂落,湿漉漉的,沾着水汽,漆黑如墨的眼睛依旧清亮,毫无波澜,像是永不蒙尘的宝石,到死都不会为谁动容。   这双清澈漂亮的黑色眼瞳中永远永远不会有他的影子。   阿里阿德涅心头一震,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沉危险,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我要你看着我。”   “我要你回应我。”   “我要你爱我——哪怕只是装出来的假象。”   艾伦冷笑一声:“神经病。”   下一秒,他捏住他的下巴,指尖几乎要陷进皮肤里,眼底翻滚着赤裸裸的占有欲:“格莱林已经死了,圣者迟早也会死,他们给你的我能给你,他们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你就不能看看我吗?哪怕一眼?!”   他突然收紧手臂,声音阴冷至极:“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让你慢慢爱上我。”   “但如果你敢逃,我就把你弟弟妹妹扔进太空,我会让他们死在星际风暴,连骨头都不剩。”   听到弟弟妹妹四个字,黑发青年的眼神倏忽震颤,这才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冰冷的翡翠色竖瞳:“你真恶心,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才满意?”   阿里阿德涅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笑:“我说过了,回应我,哪怕只是假装,哪怕只是谎言。”   “现在我命令你,抱我,亲我。”   说完他忽然低头,毫无预兆地咬住艾伦的喉结,牙齿用力到几乎留下印记。   “以及,爱我。”   黑发青年闭上眼睛,敷衍地吻了上去,几乎只是轻轻一啄。   “哦,我爱你。”他说。   比没有调料的方便面还寡淡无味。   “呵,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了!!”   艾伦:“……”啊,好累。   “我恨你……我恨死你……恨不得你死,把你吞进我的肚子……”雨声之中,他咬着他的耳垂,声音沙哑,“我要把你关在灯塔,永远不放走……你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我要把那个该死的圣者碎尸万段,放在你面前……我看谁还敢勾引你……谁敢勾引你,我就把他的尾钩割下来,千刀万剐!”   他把他咬痛了,艾伦倒抽一口冷气,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手扣住后颈,强迫仰起头。   阿里阿德涅贴得更近,鼻尖沿着他脖颈缓缓蹭过,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叹息,“好香……以后这味道不许其他雄虫闻……”   他闭上眼,不可避免沉醉其中,一遍又一遍地嗅着黑发青年的体香,仿佛那是唯一能安抚他暴戾情绪的救赎。   那张脸,那张格外美丽又冷漠无情的脸被雨光映照得苍白精致,睫毛浓密,唇瓣微微颤抖,宛若被惊扰的小兽。   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一丝温度。   无情,冷漠,甚至有点嫌弃地看着他。   阿里阿德涅心里一阵烦躁,却又更贪恋这份触手可及。   漫天雷光照亮青年湿润的眼角,生理性的泪在在长睫上凝出细碎的水光,随着浓密睫毛的颤抖,如雨珠般溅出水花,眼尾的红顺着双颊蔓延开,像雪地里滴了点胭脂,偏偏那双眸子里还淬着冰,看得阿里阿德涅心口发紧。   如此绝色尤物,哪怕是虫母也比不上。这是他的忒修斯,虫母又算得了什么?!   一道闪电撕裂天幕,映亮整座丝天堂。   就在这一瞬,艾伦的目光穿透雨帘,落在远处那条绿璃长廊上。   瞳孔一震。   有人……   站在那里。   是谁?   银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那个男人的金色眼瞳在大雨中异常明亮,死死地盯着那拥吻的一对,瓢泼雨水顺着他的背脊滑落,浸透衣衫,却洗不去那满身的血腥味。   他像午夜返场的幽灵,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却没有一点声响。   什么情况?   艾伦睁大眼睛,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更清楚一些。   是谁,究竟是谁……   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咻——!!!   像是电影的慢镜头,全世界的雨都停下来。   一支锋利无比的金色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穿过那人的胸膛,他本来能够躲过,可他却没能躲过。   片刻后,绿色的血蜿蜒于地。   外面风雨交加,寒冷彻骨,里面却依旧温暖如春,身后的男人还在贪婪地索取着他的香气和体温。   可艾伦已经完全不在意身上的阿里阿德涅了。   他只想赶快结束这场无望的情事。   “又在走神,看着我……”   对方咬在他的下巴,艾伦吃痛。   等他再看窗外的时候,那个男人……   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绿色的血,还提示着他——   那并非从地狱返回人间的幽灵。   格莱林,好像还活着。   ·   “你是说最近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入侵者吗?”   斐瑞点头:“是的,绝无可能!”   艾伦并没有从斐瑞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斐瑞一直强调翡翠灯塔的巡逻牢如铁壁,就连外面的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抵挡了不少忒修斯疯狂的追求者和粉丝。   唯一例外,就是取蜜的时候,外虫才会短暂进入,完成任务后便被迅速送离,连停留的时间都不被允许。   艾伦听了斐瑞的话,眉头微皱,有些匪夷所思。   就算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那他昨天晚上看到的人影又是什么?   不是幻觉,他很确信自己看到了格莱林的存在。那个人影似乎还被一支箭射中胸口,受了重伤。难道……重伤的他现在还躲在灯塔的某个角落?   他必须赶快找到他。   “对了,最近您似乎胃口不佳,连那些仿制人类食物的菜肴动都没有动过。”斐瑞忽然话锋一转,“之前您明明很喜欢的,是改变口味了吗?”   作为虫族中的一名研究学者,斐瑞一直在精心照料忒修斯少爷,并详细记录着他每天的进食情况、睡眠状态以及心情变化。这样的记录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一开始忒修斯刚来时,对虫族那些原汁原味的食物显得有些排斥。于是,在公爵的授意下,他们专门研发了一些仿制人类料理的食物。或许忒修斯少爷从来不知道,也从未在意过,供养他在虫族是多么奢侈。   就拿忒修斯喜欢吃的米饭来说,其实都是用高级能量矿石雕刻而成,既蕴含着丰富的营养,看起来又跟人类的食物差不多。唯一的缺点是在制作过程中会浪费很多高级材料。不过对于阿里阿德涅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忒修斯吃得高兴,能够好好进食,对阿里阿德涅和这些下属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   可是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   斐瑞明显感受到,自从忒修斯从蝶皇星海回来以后,他就变得不太爱吃这种模拟人类料理的食物,胃口似乎一直不太好。   艾伦看着眼前那些美味佳肴也愣了一愣,他自己也知道斐瑞说确有其事,他的确没有从前那么喜欢这些好吃的了,就算在人类世界的他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这些高档料理。   艾伦想了想,发现他其实更想吃在圣伊诺斯那里吃到的花蜜。   是的,他想吃花蜜。   艾伦心中突然有一种惊悚的想法,他好像一点也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了,先是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再是勉强通过那种仿制人类食物的虫族料理来安慰自己,现在连安慰都做不到了。   如今的他从身体再到生活习惯都更接近于虫族,一个真正的虫族。   艾伦低头反省自己:“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为什么连人类的食物都不喜欢了,只想吃花蜜?”   “原来是花蜜啊,原来你想吃这个早说呀,弄得我白担心一场,忒修斯少爷以后您想吃什么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丝天堂能够为您奉上就中最珍贵的一切。”   斐瑞眼睛闪闪,找到了虫生接下来的方向——   那就是给忒修斯少爷找到最美味的花蜜。   “花蜜还是得吃新鲜的好啊,要说起花蜜最好的地方,那当然是蝶皇星海……”   在斐瑞的印象当中,蝶族自有一套调制花蜜的办法,除了漂亮的大翅膀和密不外宣的巢中技巧,那一手能够让虫母陛下胃口大开的独特手法也是其他雄虫领主羡慕都羡慕不过来的。   斐瑞急匆匆离开,万里奔波只为了给忒修斯少爷找一顿喜欢的吃食,阿里阿德涅又去开会了,只剩下艾伦一个人留在800平的套房,他也不知道做什么,打游戏已经腻味了,直播也不被允许。   干脆洗个澡吧。   浴室并不像普通的浴室那样,里面根本不是浴缸,而是一整片宽敞的温泉式浴池。水温恒定,香气怡人,是专为艾伦打造的放松空间。   他缓缓脱下衣服,露出光洁的背部。那里有两道浅红色的疤痕,如同胎记一般——那是他收拢的翅膀所在。   当蜜液忍不住想要流动时,那对翅膀便会重新展开。   艾伦缓缓沉入水中,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下一秒,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腔。   他猛地睁开眼,正要起身,水面却猛然翻腾。   一个银发男人毫无征兆地从水中窜出,湿漉漉的长发散开,几乎扑在他脸上。   艾伦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呛水。   刚想挣扎反抗,却发现对方满身是血,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他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格莱林。   银白的长发被血和水染成灰暗的颜色,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随时会失去焦距,可即便如此,仍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锋利气质。   他的五官依旧深邃,轮廓分明,比起记忆中的模样,他变得更加壮硕,肌肉线条如雕刻般分明,宽阔的肩膀压得艾伦几乎喘不过气。当然,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威胁,而是来自一种久违的真实存在。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格莱林的肌肉曾短暂绷紧,手掌成爪状,几乎就要扣住他纤细的脖颈。   那是一个杀戮者的本能反应。   可在即将触碰到黑发青年柔软皮肤的刹那,他猛地停住了动作,呼吸急促,眼神剧烈震颤。   他闻到了。   那股熟悉、他无论穿越多少星系、经历多少生死都不会遗忘的香气。   他放弃了攻击,就像一头野兽在嗅到主人气味后放下了獠牙。   他任由自己瘫软下去,靠在他的怀里,仿佛只要找到他,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格莱林唇瓣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艾伦凑近听:“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可还没等他说完,格莱林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头颅垂落在他的肩膀上,沉重如山。   但依稀还能听见一句低语:   “宝宝,找到你了……”   “真好。”   哪怕失去记忆,他也依旧能找到最爱的人。   艾伦咬牙,用力扶起他的身体,将他从浴池里拖了出来,放在岸上。   幸好这间套房足够宽敞,别说藏一个格莱林,就是藏十个也绰绰有余。怪不得以前他服务过的那些有钱人需要那么多监视器和安保系统,大house里面偶尔藏个杀人犯也不是稀奇事。   果然豪华大套房的好处不只是泡澡和睡觉,还可以用来藏匿受伤的奸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挥去。   不是藏奸夫,是救人!   刚刚在浴池里没发现,到了岸上艾伦才发现这家伙到底穿的是什么鬼东西——   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居然画满了他自己?   这、这……应该不是因为喜欢,而仅仅是为了混进来穿的吧。   艾伦勉强说服了自己,扯开他湿淋淋的衣物,发现这健硕的身躯部密密麻麻全是伤口,新伤旧伤交错,连虫族强大的愈合能力都没能完全修复,可见伤势之重。   这里什么都有,当然也包括急救箱。他迅速取出止血药和绷带,开始为格莱林包扎。   只是他胸口的那只金色箭矢格外棘手。虫族的治愈能力一向强大,可格莱林那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在加速溃烂。   要不要拔出来?万一拔出来伤势加重怎么办?   艾伦盯着那支箭,神色犹豫。   这可不是普通的武器,能在丝天堂暗杀格莱林的虫,身份绝不简单。   他轻轻抚摸格莱林凌乱的头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明明终端里的格莱林和他也长得差不多,但他就是知道,那个格莱林和眼前的格莱林不一样。   艾伦清点了一下格莱林的随身物品。   得益于人奸和虫奸的合作,现在虫族也流行起了折叠空间收纳吊坠。虽然容量不大,但也足以放些零碎东西。   他先拿出一个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棉花娃娃,接着是两张丝天堂的门票。   艾伦仔细看了看,这两张票属于同一批次航班——格莱林偷偷来找自己,曾经又是人类,肯定没有其他同伴,干嘛买两张票?   这可真是……买错了都不知道退,真是浪费钱,还是跟以前一样花钱大手大脚。   接着是一个写着“传奇带崽王”的黄金勋章。   呃……传奇带崽王是什么鬼?   艾伦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格莱林的随身物品中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东西。但接下来掏出来的,更让人无语。   一条画着他Q版画像的裤衩。   艾伦:“…………”   很好,除了他的痛衣、痛舰,他还看到了自己的痛裤衩。   不是!!!   你为什么随身携带了一条我的痛裤衩!!曾经高冷男神的形象已经崩塌得渣都不剩了好吗!!   好在上面画的是小鼻噶似的QQ人,要是自己的真实照片,他恐怕真的没颜面对弟弟妹妹。   更重要的是——圣伊诺斯不是说格莱林已经死了吗?可他不仅活着,还跑来找自己,那在找到自己之前,他又经历了些什么?   就在艾伦陷入沉思,犹豫着要不要等格莱林醒来问清楚真相时,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阿里阿德涅,回来了。   艾伦一惊!   阿里阿德涅开会一向要开很久。因为他不仅要参加人类世界的会议,还要回虫族继续开会——毕竟人家在两个世界都是响当当的资本家,一个虫打两份工。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这可怎么办啊……虫母在上……噢,不对,他就是虫母自己。 [129]第 129 章:你不是他   天底下最为难的事情就是让直男应对现在这种情况,房间外面站着一个雄虫,房间里面躺着一个雄虫,他夹在其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艾伦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在人类世界的队友,吊儿郎当的,是个海王,有四个女朋友,却能够周旋其间,从未翻车。   那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还孜孜不倦的向他传授海王心得,美名其曰——   “队长啊队长,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又顾家的,以后肯定不止一个女朋友!相信我,你肯定会需要我的海王秘籍。”   艾伦当时就是一个穷小子,家里五张吃饭的嘴,哪想着当海王啊,能找个不嫌弃他、看得上他的妹子当老婆就不错了,所以对于那位海王队友的心得体会并没有太过在意,就当耳边风吹过,这抓的几个模糊零星的碎语。   “撒娇。”   “谁说撒娇女人最好命,会撒娇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王者。”   撒娇?   对于艾伦来说,撒娇就是爱哭呗,艾伦找了一圈,干脆弄了点眼药水到眼睛里面做出一副哭过的样子。   红通通的眼睛,湿漉漉的头发,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像是刚洗完澡没擦干似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只擅长演土匪,不擅长演娇弱的美人,只好低下头,投机取巧做伤心欲绝刚刚死了老公状。   门打开的瞬间,阿里阿德涅心脏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加速跳动。   “你、你怎么了?哭了?”   艾伦希望自己的眼药水能够逼真一些,低低道:“没有……”   “骗我,就是哭过。”   阿里阿德涅发现黑发青年这副被他欺负狠了的样子同样令虫心动,可是比起这个样子,他更希望看到对方灿烂的笑容或者得意的坏笑。   他伸出手想要擦拭他眼角的泪水,艾伦却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他发现自己的眼泪是眼药水。   “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阿里阿德涅难得没有更进一步,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叹息一声。   除了在人类世界颠沛流离的那段时间,他从来没有对谁道过歉。   可是今天是个例外。   “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弟弟妹妹威胁你。虽然在我看来,所谓的弟弟妹妹、所谓的血亲不过是世俗中的另一种束缚,没有这些束缚,你一定会过得轻松很多。”   银发雄虫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怀里抱着一束盛开的星辰玫瑰,另一只手拿着晶莹剔透的宝石盒子,里面是散发着甜蜜气息的花蜜。   那是来自蝶皇星海的新鲜花蜜,它被誉为虫族世界中最为珍贵的甜食,香甜如梦,入口即化,为了这一口蜜,阿里阿德涅动用了最快的星际穿梭舰,全程恒温恒湿,确保它抵达丝天堂时依旧保持着刚刚酿造时的新鲜,简直就是虫族般的长安荔枝。   “我知道你很想见他们,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们了,我会安排你们见面。”阿里阿德涅将宝石盒递到黑发青年面前,“听说你很想念蝶皇星海的花蜜,无论做什么,都不要饿着自己。”   艾伦怔了一下,他没有拒绝,接过宝石盒,指尖轻轻摩挲着透明的外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低头嗅了一口,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那一刻,阿里阿德涅几乎屏住了呼吸。   离开之后他明明想过恨他,再也不会爱他,可对方只需要唇角微微扬起,他就依旧像一条狗一样渴望着得到他的爱意。   空气沉默了几秒。   艾伦忽然抬头:“如果你真想让我原谅你,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阿里阿德涅:“你说。”   “我的终端坏了,能帮我修好它吗?用最快的速度,表明你的诚意。”艾伦说,“那里面有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照片。”   阿里阿德涅皱眉:“什么照片这么重要?算了……既然是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办到,我会立刻派人去,让我进去看着你把花蜜吃了,我才放心。”   阿里阿德涅刚想进去却发现,黑发青年挡在门口不让他进。   黑发青年抬眼望他,眼圈微红,眸子也泪汪汪的:“可我就是现在想要嘛,难道你做不到吗?”   做!   马上就做!   阿里阿德勒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刚刚被忒修斯那一瞬间萌得心肝一颤。   啊啊啊啊啊啊!   捂住心脏,忍住尖叫,他后退一步,强作镇定。   “行,简单,马上就给你办好。”   怨种金主走的时候还回头对他笑了笑,眼里面竟有忍不住的雀跃。   “既然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就一定会抓住。”   门外,斐瑞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待着自己的老板。   “我现在需要立刻前往一趟人类世界,你安排好行程。”   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就让他所有的安排全部作废。   斐瑞叹了口气,默默翻出日程表,把原本安排好的会议全部取消。   他早就习惯了。   自从那位忒修斯少爷回来以后,公爵的日程表就只剩两件事:   一、纠缠忒修斯并让对方生气;   二、讨好忒修斯为了让他消气。   今天又是如此。   斐瑞看着阿里阿德涅走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可真是犯贱啊,既然想要讨好对方,为什么又每次惹对方生气呢?   他当然不敢说出来,只能低头跟上,一边走一边问:“请问这次是什么?”   阿里阿德涅头也不回地说:“去抓一批联邦军,我要问问他们的终端怎么修。”   斐瑞一愣:“……啊?”这么草率的吗?   联邦军是鸡呀,说抓就抓。   “你说要不要直接占领一个军事基地比较好?”阿里阿德涅语气认真,“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让他如此念念不忘,不会又是他那些弟弟妹妹的照片吧?真是拿他没办法。”   斐瑞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在通讯录里加了一行备注:   【紧急任务:修终端】   优先级——   高于一切事务。   ·   公爵离开后,艾伦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他靠在门边,闭上眼,刚刚那一场戏演得真累,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艾伦快步走向浴室,格莱林还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身上的伤口渗血,看上去几乎下一刻就会死。   “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谁在追杀你吗?”   艾伦蹲下身,小心地扶起他,用湿润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去污渍和血迹,动作轻柔,又用绷带包扎。   这么严重,要不要给他喂点蜜?   按照营养程度来说,肯定是那个蜜最补……   艾伦把脑子里荒唐的想法赶走,最终选择解开衣服,从上面挤一点出来。   就在艾伦低头的瞬间,那双金色的眼睛倏忽睁开了。   “啊,”黑发虫母发出一声惊叫,连忙捂住衣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偏偏在这种时候……”   银发雄虫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却很快聚焦在黑发青年薄红的脸上。   好可爱。   “你……”   那一刻,他似乎怔了一下。   忒修斯?   他应该叫他这个名字吗?   艾伦也怔住了。   下一刻他笑了起来,像个没事人闲话家常似的与他聊天:“格莱林,现在感觉怎么样?哈哈哈你原来没有死啊,让我白担心一场,你知不知道,我怀了——”   “格莱林,是谁?”   了你的孩子,还生了下来,现在都给其他的雄虫当好儿子去了,艾伦张了张嘴巴,最终说:“我怀了怎样的心情救的你。”   说完之后,他狐疑地皱起眉头,险些以为对方跟自己开玩笑,可是格莱林明明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性格。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息,包括身上的那两张丝天堂的门票,他几乎都能断定对方一定是格莱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但一定是他。   银发男人也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当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   他低声问,语气里只有困惑:“我的名字是……奥德修斯,六角蜂巢的保育蜂奥德修斯,我不叫……格莱林。不过穆迪告诉过我,我在和人类战斗的时候重伤,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失忆?!   艾伦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既震惊于格莱林还活着,又震惊他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奥德修斯?奥德修斯……”艾伦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他刚变成虫族,初来乍到,为了攒钱买丝天堂的门票甚至蠢到卖蜜。格莱林背着他在外执行任务,对外化名“奥德修斯”,甚至还登上了赏金猎人榜第一名。   当时的他,肯定没有想到一个随便起的昵称,最终成为了他的虫族之名吧。   而艾伦自己,则是当时最热门的通缉目标之一。   他们曾是这宇宙之间唯一的同类,半人半虫的异类。   而现在……   眼前这个雄虫,长着格莱林的脸,说着格莱林的声音,甚至有着格莱林的气息——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他搬砖、为他而死、为他付出一切的格莱林了。   他是奥德修斯,他是一只彻头彻尾的保育蜂。   这一瞬间,艾伦终于明白他刚刚看到的那枚黄金勋章是什么意思,看来现在的奥德修斯在蜂巢里面混的不错,都变成传奇带崽王了。哈!好样的,自己的崽没带上,别人的崽带得溜溜熟。   浴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奥德修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说话了,心底里丝丝疼痛蔓延开来,比那黄金箭的伤口还痛苦万倍。   “可就算失忆,我只要一看到你心就跳的好快。”   奥德修斯捂住自己的心脏,眼神困惑,却带着一丝期待。   “我和格莱林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我就是格莱林?”   艾伦沉默了很久,他想到了在梅干达那里看到的新闻,想到了曾经格莱林对于自己身份的困惑,想到了人类世界可怕的实验,想到了已经认圣伊诺斯为虫父的小小格。   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想,他应该不会后悔。   “对不起,我搞错了。”他轻声说,“你不是格莱林。”   奥德修斯凝望着他:“对不起……?”   “对,”艾伦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得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如释重负,“你不是格莱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奥德修斯脸上,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准备好听接下来的话,最终神情平静,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你是奥德修斯,是一个真正的虫族。”   “而格莱林……他是人类。”   奥德修斯:“人类?”   “作为人类诞生的实验品……”祂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据我所知,你原本是六角蜂巢的一名保育蜂,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人类把你救了回去,并且……对你进行了实验。”   “他们从你身上提取了基因样本,试图复制你的能力,想制造一个完美的战士,虫族那般强大,却又能够做人类的守护神。”   “那个守护神,就是格莱林。”   奥德修斯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所以……我不是格莱林?”   “你不是。”艾伦轻轻地说,“你是他的源头,但他不是你,也不会是你。”   “他啊,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他被困在人类世界,被人类利用、抛弃,最终死于一场意外,最后也没什么人关心,人类继续利用他的基因造出了新的守护神,他们狂欢,他们簇拥,谁也不知道,曾经的那个守护神已经死去。”   “而你不一样。”艾伦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隐隐当中带着一种祝福,“你活下来了,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你现在是雄虫,生活在虫族社会,有朋友、有家人、有热爱的工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穆迪跟你有亲缘关系,我见过他两次,你们长得很像。”   “奥德修斯,你不需要去背负不属于你的过去。”   艾伦望着眼前这个神情困惑的雄虫,他们曾经是同类,唯一的同类,宇宙之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虫混合的奇迹,他们除了彼此没有唯一。   他当然可以选择告诉他一切,让他恢复成“格莱林”。   但他更清楚,那样做只会让奥德修斯陷入更深的痛苦。   艾伦因为弟弟妹妹,有着回到人类世界的原因,可格莱林……   回不去了。   回去了又能干什么呢?继续被人类利用吗?   他只能做出决定——   让格莱林死去,而奥德修斯活下去。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找人类的新闻,现在你的另外一个复制品,已经快成为联邦的大总统了。”艾伦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要不说你基因好呢,都拿着你一个虫的基因薅,这么一看本尊还是比复制体更帅呢。”   艾伦看他一直都不说话,完全沉默了,有些担心:“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我都可以回答你。”   沉默良久之后,银发金眼的雄虫终于开口了,他似乎在纠结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你……是喜欢本体还是复制体?”   艾伦:“嗯?你就想知道这个?”   话说这家伙不是完全没有记忆了吗?那就是不记得他,为什么还会这样盯着自己?   对方却把他的安静误以为是默认。   银发金眸的雄虫望着他的脸,眸光闪烁,只为求证:“那你……喜欢的是作为人类培育的格莱林?”   艾伦一怔。   他没想到奥德修斯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你喜欢的那个人类,是个失败的实验品。”奥德修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人类创造的失败品,你也喜欢?人类那种虚伪弱小的生物,你也喜欢?”   艾伦看着奥德修斯,慢慢蹙起眉,察觉到不对。   如果说刚刚他是因为想要给格莱林自由,才让他以奥德修斯的身份活下去——   此时他竟然感受到了,失去记忆之后作为雄虫诞生的奥德修斯跟拥有记忆作为人类诞生的格莱林之间,竟然真的存在差别。   ————————   艾伦和穆迪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让格莱林回到自己真正属于的族群,而不是背负一大堆乌七八糟黑暗的回忆。但是大格对艾伦的执念很深,反而会吃原来的自己的醋。以前的人类格因为艾伦想做雄虫,现在的雄虫格因为艾伦又想做人类,主打一个物种跟着老婆变化。[彩虹屁]所以说一定要在梅干达来之后写这一部分,要不然艾伦的行为就没有合理的动机了。 [130]第 130 章:御卫出现   重新审视奥德修斯身上的伤口,艾伦皱起眉头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现在的奥德修斯比以前强大太多——   虫族那近乎不死的身体,加上六角蜂巢最顶级的基因强化,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才会伤得如此严重?   “路上一直有机械种追杀我。”奥德修斯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我消灭他们之后,查看芯片,发现他们全部都来自于丝天堂。”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金眸中仿佛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公爵想要在我见到你之前,杀了我。”   “公爵?”艾伦微微一怔,眉头拧得更紧了。   机械种,芯片,丝天堂,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推理逻辑也太丝滑了吧,这哪里是刺杀,根本是明杀,公爵有这么蠢,还是真的如此肆无忌惮?   好歹现在的奥德修斯是六角蜂巢的传奇带崽王,和蜂巢的代理蜂王又有亲属关系,以艾伦对公爵的了解,那个满口谎言、狡猾无比的家伙绝对不会直接派丝天堂的机械种去杀,至少也得伪装成蝶族,杀了一个情敌,再坑一个情敌。   而且……   奥德修斯胸口的黄金箭,看起来才是致命的关键。   “你先不要着急,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公爵没有你想的那么愚蠢。”艾伦冷静分析道,“他若真想杀你,至少会伪装成蝶族或其他势力,不会用丝天堂的机械种,我倒是觉得这一看就像栽赃。”   “可昨晚的事,我也看到了。”奥德修斯盯着艾伦,目光灼灼,不容对视,“他在欺负你。”   “我要亲手杀了他,砍下他的头颅献给你。”   艾伦怔了一下。   果然是虫族,真是简单粗暴啊。   “哈哈,”艾伦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我觉得阿里阿德涅的嘴巴比他的尾勾硬,虽然挺毒舌,但对我还算不错,而且在他身边我还挺有安全感,至少比待在圣伊诺斯身边强。”   奥德修斯倏忽问,突然有了某种直觉:“你不舍得他?”   艾伦:“……啊,没有的事,为什么看着我?我没有……不舍得。”   艾伦也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因为丝天堂在追杀他才想要报复,而是因为在吃公爵的醋才想杀了公爵。   雄虫啊,为了虫母恨不得咬死对方的卑劣生物。   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了,还要争风吃醋吗?奥   “你还受着伤。”艾伦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按住他肩上的绷带,“先养好身体再说别的。”   奥德修斯语调变得柔软,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等我养好了伤,我就能带你离开这里,你能跟我一起离开吗?”   他抬眼望着艾伦,金眸映着微光,闪烁着柔和却炽热的光芒。   “我带你回蜂巢,好不好?宝宝……我有预感,那里的虫崽会很喜欢你,你也会喜欢他们。”   这世界上没有虫崽,会不喜欢宝宝。   奥德修斯就是如此笃定。   “蜂巢?”   听到这两个字如此顺理成章的从奥德修斯嘴里说出来,艾伦还有点意外,看来奥德修斯是真把蜂巢当成自己的家了。   真好啊。   这一瞬间,艾伦真实的情感竟然是欣慰。   好欣慰啊。   如果把星辰号之后的一切看作一次奇妙的旅行,奥德修斯显然已经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一个被人类当做守护神培养的保育蜂终于兜兜转转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你看,虽然他没有成功回家,但奥德修斯却成功了,多好啊。纵使路途上有一丁点的偏差,但这应该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所以,面对这只保育蜂充满渴求的眼神,他只能说对不起。   “蜂巢是你的家,却不是我的。”艾伦轻轻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决心,“抱歉,我不能跟你走啦,我的家不在虫族。”   奥德修斯的笑微微凝固。他的瞳孔收缩,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竟分外可怜。   就算忒修斯没有说出答案,他也知道——   忒修斯想要回去的家,是人类世界。   忒修斯和格莱林是同类,他反而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好了,不说这些伤心的话题了。”艾伦察觉到气氛的沉重,眨了眨眼,试图活跃气氛,“先把你的伤治好吧,伤好了你就回蜂巢,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笑着打趣道:“话说回来,你这个传奇带崽王跑来找我,会不会被扣工资?”   “不会扣工资,我本来就有年假,一直没有休,现在算带薪连休。”奥德修斯认真回答,对他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艾伦:“哦哦,好吧。=。=”   他沉吟片刻,忍不住感叹:“……你们那里的职场环境比丝天堂好上不少,至少还有年假。”   “我一个月的薪酬是300万晶币,吃住全包,还有制服。”奥德修斯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卡,“如果得到带崽王的称号,还会另外奖励2000万,每年四个月带薪假期,如果不休,双倍抵扣。生日假还有七天。加班会有三倍工资,我全部都存起来了,在这张卡——”   显然眼前的这只雄虫,要把攒下的所有老婆本,都献给艾伦。   艾伦:“行了行了,别说了,我靠!”   艾伦听不得这些,听完了之后会缺氧,会窒息,会羡慕嫉妒恨。   “不行了,不许再说了,再说我真要跟你跑了,什么神仙蜂巢,哪怕是有虫崽骑在我头上拉屎也值得。”黑发青年扶额摇头叹气,“你知道吗?现在人类世界那边的就业环境简直烂透了。”   奥德修斯弯起唇角,竟然有点奸计得逞的感觉:“那你要去吗?”   “……处理一切之后,没有顾虑之后,或许是个好地方。”艾伦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了几行大字,重生之我在虫族找到神仙工作。   艾伦准备做点正事,把奥德修斯的伤治好。   “格……奥德修斯,你的伤势很重,就算用再好的药品也没有办法在这段时间让你恢复。”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想要让你赶快恢复健康,能够与公爵一战,那就只有使用我的蜜液。”   艾伦之前使用蜜液几乎是战无不胜,除了公爵的阳痿,没有什么是他治不好的,可是这一次他显然遭遇了滑铁卢。   他红着脸,指尖的蜜液被眼前的银发男人舔了个干净,对方的伤口还是没有很明显的愈合。   伤得太重了,仅仅是指尖的蜜液不够。   翅膀上的呢?   艾伦又脱了浴袍,释放出雪白的翅膀,叹了口气:“这也可以舔。”   奥德修斯刚刚吃了他指尖的蜜液,还没有回味个够,没想到又有一顿吃,金灿灿的眼睛里闪着光,犹如一条怎么都喂不饱的巨龙。   原来受了重伤,在忒修斯这里是这样的待遇,真爽啊……不对,真是麻烦宝宝了。   “辛苦。”   于是某个银发虫虫又抱着对方的翅膀舔了好久,仿佛要把之前那段时光亏空的全部给补回来,差点给艾伦的翅膀舔得秃噜皮。   结果,还是没好。   艾伦:“……”   艾伦:“???”   这是伤?这到底是什么伤?不瑟瑟就会死的伤?   银发雄虫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咳了两下,咳出血来。   “没关系,我能够撑过去,不需要麻烦你……”   说着说着咳得更厉害了,满手都是绿色。   艾伦看着那绿色,眼神慢慢变得凝重。   绿色,是血的颜色。   看着银发雄虫似乎强撑着,高大的身躯步履蹒跚,似乎想找个地方躲着休息,不想再碍他的眼,艾伦悲痛地伸出尔康手:“算了算了,不就是第二腺体吗,你又不是没吃过……”   “我吃过?”奥德修斯眼中划过一丝暗光。   艾伦:“啊,是格莱林吃过。”   奥德修斯:“……”   雄虫眯起眼:“他,吃过,多少?”   这怎么计数!   艾伦回忆了一下,比了一个农夫山泉,隐隐约约的:“好像这么多?”   “宝宝是被含住喝的,还是吸住喝的?”   艾伦想起了一些湿热的回忆:“啊啊啊啊啊!补药再说了!”   可对方却男鬼般的凑得更近,两只金灿灿的眼瞳盯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那……舔着喝的,还是绕着喝的?”   “绕、绕……”艾伦说不下去了。   奥德修斯的眼眸瞬间变得暗哑。   “这样啊……我明白了。”   艾伦:“不是,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了。”   长痛不如短痛,好蜜就得新鲜。   艾伦正寻思在哪里去找个容器接触,没想到对方贴了过来,他下意思想推,没想到刚刚才包扎好的伤口马上又裂开,深绿色的鲜血浸透出来。   “唉,你别乱动,血又流出来了。”   艾伦放弃推开对方的想法,而是又拿起绷带给他包扎伤口。他们彼此离得极近,互相都能够闻到对方的气息,对于艾伦来说,眼前的雄虫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苦涩的血腥味,可在奥德修斯鼻尖,却萦绕着一股甜滋滋、充满水果气息的香味。   这香味他曾经在哪里闻过,明明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了,依旧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好甜……好香……甜滋滋的,有奶油的气息……”他埋在他的怀抱里,如猎犬搜寻着气味与记忆,同时也离真正的目标越来越近,“这是什么味道?好想吃……”   失去记忆的奥德修斯从来没有吃过人类的甜品,可冥冥之中的潜意识却指引着他寻找灵魂深处失去的真相。   艾伦似乎回忆起什么,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既然他忘记了那个味道,那就不要再记起名字了吧。   忽然一声轻颤,对方开始吃起来自助餐。   坏坏的大狗狗永远能够品尝到想要的美味,因为坏狗狗们都有一个心软的主人。   不仅是伤口在愈合,连灵魂仿佛都被温暖包裹。   奥德修斯闭上眼,忍不住往黑发青年怀里蹭了蹭。   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这么美味的味道,他却形容不出来。   “你干什么——” 祂发出一声惊呼。   银发雄虫蓦然用力,把祂抱上高台,使得他双脚离地。   “这里的自助餐,也可以吃吗?”他低低问。   ·   吃!就知道吃!他虫的这些该死的雄虫一天天都跟喂不饱的饿死鬼一样,把他吃干抹净,就算是自助餐也不能这么吃啊!   艾伦心中默默吐槽,不过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都止血恢复后,本来想好的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黄金箭造成的伤口怎么办?”   艾伦的心却并未因此完全轻松,奥德修斯胸口那道被金色箭矢贯穿的伤口依旧深不见底,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像是某种腐蚀性的能量仍在缓缓侵蚀他的生命。   奥德修斯沉默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支箭。   金光如流沙般闪烁,仿佛随时会从体内游走而出。   奥德修斯曾经尝试过把它拔出来,可是只要握住这箭矢,试图拔出,那种腐蚀的力量就会加剧。   艾伦皱起眉,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周围,不敢碰触箭矢本身。   “这箭……”他低声喃喃,“不是普通的武器。”   “我能感受到这箭矢上有另外一个雄虫的气息,对方应该是一位领主。”   艾伦心头一跳。   等等,武器,雄虫,领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   “难道……”艾伦喃喃自语,“这是来自领主级雄虫王茧的武器?”   奥德修斯闻言,眉头也紧了起来。   “王茧?”   “领主的茧似乎都被他们利用起来,有的做成了书,有的做成了容器,还有的做成了匕首,看来这一位,把自己的茧做成了箭,既然有箭,那就必然有弓。”   怪不得领主级别的雄虫这么厉害,除开本身所具备的独特异能之外,他们的茧也会成为一把不错的神兵利器。比如,圣伊诺斯的王茧之书可以催眠,天罚的匕首几乎能够刺穿任何防御,大审判官的茧似乎能够诞生不同的分身——   对了,艾伦这才想起来,他似乎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公爵的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当他触碰这箭时,就会有……   艾伦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手指缓缓靠近箭尾。   他缓缓收紧手指,稳住呼吸。   “准备好了吗?”他问。   奥德修斯点头,目光平静如水。   “拔吧。”   艾伦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很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96%】   【履行你的天职吧……】   ·   与此同时,宇宙边缘,金发蓝眼的雄虫正带领着自己的子部寻找离开时间黑洞的路径。   黑洞之中,时间混乱,空间混乱,稍不注意就会与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对手交战,但为了找到虫母陛下这点苦都不能吃,就是废物。   “兄弟们加油啊,坚持啊,我们已经找到了虫母陛下的下落,只要能够出去,第一王夫的位置一定是我们金蚁族的!”   他的战甲早已残破不堪,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夹杂着干涸的血迹,眼神却依旧炽热,像是燃烧的太阳,颇有桀骜不驯的野性,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弓,通体由王茧锻造而成,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当中,也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那是【阿波罗之弓】。   传说中唯一能够撕裂时间与空间界限的王茧武器。   时间黑洞复杂诡异,一旦进入就很难出去,但是御卫的王茧武器阿波罗之弓却能无视时间空间的限制——   在进入虫洞之前,他便把自己的黄金箭交给了值得信任的好友,借着弓与箭之间的遥遥感应,御卫确信自己最终一定能够走出虫洞,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头儿啊,这句话你都说了12456次了,画饼也不是这么画的吧!”   御卫活力爆棚,永远精力十足,任谁也看不出按照黑洞里的时间,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年之久,身后的子部个个唉声叹气,跟在后面,有气无力。   “按照这个进度,我们出去之后不会虫母陛下已经把虫崽都生了吧?”   “话说回来了,最近一年,我们是不是都在这块地打转?”   子部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原本数千虫的部队,现在也只剩下寥寥十几虫。   离御卫最近的副官,一头银发,蓝眼冷静:“我们的确在这里迷路大半年了,具体时间是243天。”   他们已经在这片黑洞边缘徘徊了太久。   每一次尝试离开,都会被那无形的时间流拉扯回来,像是被困在某个永恒的循环之中。   终于,再一次失败后,一个子部跪倒在地上,嚎哭道:“不行了!我们绝对出不去了!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这里可是宇宙黑洞啊,我们完了!全完了——”   这声哭泣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恐惧。   越来越多的雄虫开始崩溃,有的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有的捂住脸抽泣不止。   “我们死定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不想再走了,我想停下来休息。”   “对啊对啊,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休息过了,一直在这里绕圈,头儿,停下来吧!我不想走了,我想休息,我想死!”   御卫猛地转身,蓝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闭嘴。”他冷冷地说。   那个哭泣的子部却没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大声:“我们都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我们根本就出不去——”   下一秒,空气骤然凝固。   御卫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之快仿佛连光线都无法捕捉。   只听“咔嚓”一声,那名还在哭泣的子部脑袋被生生咬断,鲜血喷洒在空中,化作一片雾气。   凶手的动作太快,根本就没有看清。   御卫缓缓抬起头,嘴角沾着血迹,手中拎着一颗失去生命的头颅。   他轻轻一甩,将它扔在一边,仿佛丢掉一个不值钱的皮球。   周围的雄虫全都愣住了,脸色惨白,呼吸停滞。   “谁还想休息?”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笑容依旧豪爽,“我来帮你?”   没有虫敢说话。   连风都不敢吹。   御卫又变回那个高大的金发领袖,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哈哈哈,这才对嘛,我的子部,不要轻言放弃。”   他说完,转身继续向前走,背影挺拔如山。   但就在那一刻,金发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戾——   为什么发出录像后,黄金箭迟迟没有回应?   他被背叛了?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阿波罗之弓忽然发出一道微弱的金光,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那一瞬间,御卫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是箭!   不对,又不仅仅是箭。   是谁在触碰他的箭?   是谁……能够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   又是谁,在一片黑暗之中将他指引?   御卫眼中光芒大作,从背后取下金弓,为身后子部指明方向——   “跟我走,离开这里!找到祂!”   ————————   我会对前面两章进行小修,具体是【吃醋之后,公爵用弟弟妹妹威胁艾伦,艾伦反抗,看到格莱林,公爵道歉】变成【公爵用人类世界弟弟妹妹的下落进行讨好,艾伦对他微微心动,两人互动难得和谐,格莱林出现,艾伦吃惊不愿意继续,公爵不停下来,艾伦生气,公爵第二天道歉,公爵修终端】,写在这里免得大家回头看。感觉大家说的有道理,这么久了,不应该还用弟弟妹妹威胁,公爵和小艾的感情是该升温的。 [131]第 131 章:他的怀疑   幻鳞鱼在池中缓缓游动,尾鳍泛着梦幻般的流光,这种难得一见的品种十分美丽,蝶族常常用来当做巢穴中的装饰品用来观赏。   蝶族天性喜欢各种漂亮的事物,极其崇尚繁复的华丽之美,故而他们的巢穴之中通常装饰着有各类精神系的能量矿石,把虫巢装饰成珠光宝气的万花筒。   圣者作为蝶族的领主更是如此。   美丽的幻鳞鱼全都集中于一处,银发紫眼的雄虫静静站在池边,银发如瀑垂落肩头,紫眸温柔似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星际电视剧里温柔又浪漫的男二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中撒着鱼食,动作优雅得像个人类贵族,并且是心地特善良的那种。   可单膝跪在他面前负责回话的雄虫却神色慌张,因为他这次带回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是说……他现在已经成功进入了丝天堂?”   蝶族领主的声音轻柔,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   手下的头埋得更低,满是愧疚:“殿下,是属下无能……不,是那群机械种无能,奥德修斯如今进入丝天堂,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这些圣心教团的手下对圣伊诺斯都是忠心耿耿,他们曾经大多都是畸形种,如果不是圣者出手救助,早就默默无闻地死去,不像丝天堂的子部轻而易举便能策反,毫无节操。   “这样啊……”圣伊诺斯那抹温柔的笑容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眼中一抹冷意,“他可真是命大,当初就不应该只消除他的记忆。”   进入丝天堂之后反而就不好动手了,那毕竟是公爵的地盘。再派机械种,很容易被发现。   圣伊诺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奥德修斯……”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竟藏着一丝近乎扭曲的嫉妒,“你……”   这时,他抬起眼,看向远处。   那里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的崽很可爱。   “爸爸!我成功了!”   小小格欢天喜地地跑来,手里捧着一杯花蜜,颜色虽然依旧有些浑浊,但已经比上次调制的好太多了,至少不会冒烟了。   银发紫眼的幼崽穿着蝶族特有的服饰,头上带着宝石花冠,那长相和忒修斯有七分相似,可爱得冒泡泡。   小小格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比所有的虫崽都长得更慢,如果是普通的虫族,一个多月都快成年了——可这一只胖嘟嘟的小熊蜂,就像个人类幼崽,现在还是四五岁的样子,很难看作竞争对手。   这样的虫崽刚刚好,如果以后忒修斯生下的所有虫崽都是单纯的儿子就好了,不会变成情敌的虫崽简直是世界上最省心的存在。   圣伊诺斯脸上原本危险的神情瞬间变得柔软,眼神宠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给了手下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地飞走。   奥德修斯该死,可他的虫崽,被他养得很可爱。   他弯下腰,一把把幼崽抱了起来,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嗯!真厉害!宝贝!”   小小格立刻舀了一勺,满含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爸爸?这个味道好不好?奥利弗爷爷教了我好多遍,我才学会,我是不是笨笨的?”   “不,你怎么会笨笨的……你是最聪明的小小格,花蜜而已根本难不倒你。”圣伊诺斯安慰他。   小小格瞪大好奇的眼睛:“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吃?”   圣伊诺斯:“…………”   “吃,爸爸马上吃。”圣伊诺斯张开唇瓣,尝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百种痛苦的表情,比帮别人养了虫崽还命苦。   小小格也吓坏了呜呜道:“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说话啊!”   圣伊诺斯震惊地看向手中的花蜜——怎么能这么难吃,再看向哭唧唧的小小格,眉眼和他忒修斯有七分相似,哭起来就更像妈妈了,只好忍痛安慰对方:“没、没事……爸爸突然不舒服……你的花蜜……还是很好吃……的。”   小小格听到了这句赞美,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我就知道!奥利弗爷爷说的对,只要努力,就能进步!”   圣伊诺斯沉默了一瞬,是只要努力就变得更难吃?   下一秒,幼崽兴奋地扑进圣伊诺斯怀里:“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妈妈呀?我想把我亲手酿造的花蜜给妈妈吃!”   听到这个问题,圣伊诺斯眼神微微一闪。   这还是不必了吧,这份苦还是由他自己来承受……   “小小格想妈妈,我也很想祂啊……”圣伊诺斯叹息一声。   他想起了上一次线上勾引陛下,结果被阿里阿德涅当场抓包,连所有账号都被拉黑。   不过一个完全硬不起来的雄虫霸占着虫母,想想也是可怜。   “很快我们就能见到祂了……”银发紫眼的雄虫笑着摸了摸小小格的脑袋,看起来真是个慈爱无比的父亲,“你看。”   他掌心飞来一只蓝色的闪蝶,翅膀轻盈,花纹瑰丽,在空气中缓缓飞舞,似乎并不害怕他们。   “这是什么啊?”小小格好奇地问,紫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那只蝴蝶的身影。   “这是通往你妈妈的钥匙,”圣伊诺斯同样紫色的眼瞳中浮现出期待的笑意,“早在之前它的同伴就已经出发,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翡翠灯塔必然严防死守,可是谁又会防备一只漂亮的、柔弱的蝴蝶?   “对了爸爸……”小小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丝犹豫,还有一丝丝小小的期待。   圣伊诺斯好脾气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花蜜的功课和精神力的功课都完成了,我想去遛狗狗,我还想给他们做一个更宽敞的狗窝!我还要训练他们不到处乱拉,不能惹爸爸生气。”   说起这个,圣伊诺斯脸都绿了,他天性爱洁净,甚至有点小洁癖,可小小格养的宠物狗崽还不会管理自己的屎尿,经常在他的巢里乱拉。   对了,他当初给小小格买的什么狗来着?他当时只是吩咐下去,对狗这件事情并不算特别上心,给孩子解个闷罢了,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养的。   圣伊诺斯跟着小小格来到狗窝前,狗窝不大,但足够宽敞,铺着柔软的毛绒垫子和一条旧毯子,六只小狗崽挤在一起,像一大串熟睡的小香肠,彼此靠着取暖,呼吸声轻柔。   小狗崽们身上有白色、棕色和黑色三种颜色,耳朵宽大且下垂,几乎垂至鼻尖,跟驴似的,小小格还没有给他们起名字,说是要等妈妈给他们取。   “他们被你养得很好,养大了之后,肯定更可爱。”圣伊诺斯慈爱地摸摸小小格的脑袋。   做一个好父虫,没他想象得那么困难。   小小格骄傲地挺起胸脯:“爸爸,我觉得六只不够,再来几只吧,我想养!越多越好!”   “好好好,你要什么,虫父都满足你,等见到你妈妈,再让祂给他们取名字,等到以后忒修斯回来住,一定很热闹很幸福!”圣伊诺斯为自己的争宠手段感到自信。   直到很久之后,圣伊诺斯回想起这句话,恨不得抽当时买狗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幸福是没有的,他虫的很热闹倒是绝对的……   ·   窗外风雨已歇,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玻璃上。   在艾伦的蜜液自助餐下,奥德修斯的伤好得差不多,竟然提起要去一趟丝天堂的蜜液区。   “为什么要去那里?整个丝天堂对于你来说都很危险,我建议你还是趁早会六角蜂巢吧,我在这……过得也不错。”   既然奥德修斯没有必要再回联邦,继续待着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说这话时,黑发青年盘着腿坐在床上,而银发的男人正在一丝不苟地打扫整个房间的卫生,养育本能上来了,家务之魂熊熊燃烧,拦也拦不住。   奥德修斯听到他说过得不错,直起腰皱起眉头:“公爵在秘密谋划什么,他一直利用你危害虫族。”   “危害虫族?你说直播吗?还是蜜液?”   艾伦有点不太理解,话说把虫母的蜜液卖往虫族各个角落,听起来不像是做坏事,倒像是做慈善。   毕竟以他对虫族目前的了解,在他之前,只有领主和高级虫族才能如此频繁地享用虫母的蜜液,那些低级虫族终其一生,也只可能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得到过母亲一两滴难得的恩泽。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切都是空谈,反而显得他在诬陷情敌。   “这也是蜂巢给我的任务,我需要在蜜液工厂找到公爵危害虫族的证据——你的衣服放在哪儿?我洗了再去。”   艾伦知道公爵的确是个虫奸,他还参加过他和人奸的聚会,不过当时也没想过拍照录像,听奥德修斯这意思,似乎可以用这个辖制公爵,下次他干脆录一个留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公爵是虫奸的证据公之于众,他会怎么样?”   奥德修斯终于找到了他的衣服,上面还有他独特的体香,说不出的甜蜜,如果不是他就在旁边,真想埋在里面闻一下。   奥德修斯:“打入银塔,进行审判。”   “审判?嗯……有意思。”艾伦被审判过,要是能把公爵送进橘子,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艾伦眼睛转了转,如果说丝天堂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监控,那么他这个房间是唯一没有监控的禁区,再加上公爵对他说话没什么防备——   如果他能在这里偷偷录像,肯定能够得到所谓的虫奸证据,被判成虫奸以后,公爵的财产也好,势力也好,都会分崩离析,全部失去吧?一夜之间跌落云端,什么都不是,恐怕要伤心死。   黑发青年的眼神转过来转过去,心里面竟然有些说不清楚的犹豫,他不想承认这一点,眼神突然落在了银发男人的手中,突然瞳孔一缩。   “喂!那是我的裤衩子,你拿去干什么——!放下我的裤衩子!”   银发男人却神情自若,搓起来得心应手:“顺手就洗了,举手之劳……他帮你洗过吗?”   “他?谁?”艾伦疑惑。   银发男人没说话了,搓得更用力,咔嚓一声,裤衩子应声而破。   艾伦悲痛:“不!我的裤衩子!你的力气小一点啊!会不会洗啊!裤衩子都不会洗!”   某个把裤衩子洗坏的男人心虚目移,决定立刻动手去蜜液工厂收集公爵危害虫族的证据——   并且给忒修斯带几条新的裤衩子!   奥德修斯离开之后,艾伦握住金箭思索着几个凶手的可能性,忽然看到一只蓝色的闪蝶在窗外徘徊不去。   他皱了皱眉。   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会有蝴蝶?   出于好奇,他打开了窗户。   那蝴蝶竟然没有躲开,反而非常亲密地落在他的掌心中。   那是一只蓝色的闪蝶,仔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生物,而是精密的机械造物。   艾伦认出了这种科技。   没想到这种人类用于战时的独特通讯手段,在虫族这里变成了偷情的好工具。   机械蝴蝶在他的手中迅速变形,组装成一个迷你终端。   屏幕上出现了圣伊诺斯的脸,依旧是那副温柔善良的模样,美得令虫窒息。   艾伦意识到自己虽然是个直男,但依旧被对方这副好样貌给欺骗了,想着毕竟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不是恶毒的虫。   可现在的事实把他打脸,这家伙很有可能对他撒谎了。   之前圣者告诉他,格莱林死了,再也不回来了。   现在格莱林不仅没死,还失去了记忆。   对方,当真无辜善良,大度贤惠吗?   他原本以为消灭掉邪恶的圣尔塔纳虫格,对方会是个好队友,甚至把小小格都托付给他,如今想来,的确有点不够慎重。   ————————   [可怜]最近加班有点忙哦,对不起大家…… [132]第 132 章:降低夫位【小修】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玻璃上,室内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艾伦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台由机械闪蝶变形而来的终端,除了又可以用它跟圣伊诺斯交流,还可以跟真蜜守护团的雄虫们交流,真是太好了。   屏幕上,银发紫眼的雄虫依旧笑意轻柔,仿佛世间所有的爱意都藏在他那双形状姣好的紫罗兰眼眸当中。   “说起来丝天堂最近抓了好多个妄图入侵翡翠灯塔见到我的雄虫,通通都被判了死刑,”艾伦故意揉揉头发,看起来有些苦恼,“听说好几只都是高级雄虫,甚至还有一只保育蜂,说他们真是何必呢,明明能够在外面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圣伊诺斯听罢,若无其事地抚摸眼前的赏味期比格幼崽,轻笑道:“陛下,您还是不知道您有多珍贵。虫母对于虫族的吸引力,与生俱来,源源不断。哪怕前面是死亡,也会有无数虫前赴后继地奔向您。更何况现在得益于公爵的蜜液工厂,大多数的雄虫都亲口尝过您的蜜液,他们不为您疯狂才怪呢。”   艾伦抛出了一个引子,对方竟然不上套?   黑发青年眯了眯眼,不动声色问:“公爵说要把他们都关押在安保处的监狱里,等榨干他们身上的钱之后再全部杀掉,我觉得这样有些残酷,你觉得呢?”   圣伊诺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圣父般的怜悯:“那公爵实在太过分了……他们只是想见你一面,这是虫族的本能,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艾伦听着他的话,眼神微动。   他微微一笑问:“我亲爱的圣伊,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亲爱的圣伊?他喜欢祂这么称呼自己,圣伊诺斯心中微微一甜,思索片刻,认真地说:“我看不得那么血腥的事,更不会像公爵那般手段酷烈,这些雄虫只是遵循自己的基因本能,罪不至死……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想要清除他们的记忆,忘掉您这轮高悬于天空的明月,或许对那些尘埃当中的雄虫来说,是幸运的解脱。”   艾伦挑眉:“哦?你倒是挺善良的。”   圣伊诺斯笑了,自以为把公爵比了下去:“我只是觉得,让他们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比直接结束生命更有意义。”   艾伦看着他,嘴角也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嗯……你真是很善良,太善良了。”   圣伊诺斯以为对方是在夸奖自己,心中一阵欣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下一秒,艾伦忽然换了语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对格莱林也这么做?”   那你有没有想过,对格莱林也这么做?   空气骤然凝固。   圣伊诺斯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他迅速调整表情,装作震惊:“您在说什么?格莱林早就死了,我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我……我……没有那么,恶毒。”   他最爱的虫母陛下却只是静静地审视他,眼神锐利如刀。   祂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尤其是那一双黑眸——   漆黑如墨,在愤怒或警惕时,会收缩成两道狭长的竖线,如同毒蛇的眼睛,透出不属于人类的危险气息。   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不显狰狞,反而有种令人窒息的魅惑感。   这幅美丽的皮囊之下早已变成了非人之物。   “你是说……你从未动过他的记忆?”祂低声问道。   “当然!”圣伊诺斯竟然不敢直视祂的眼眸,“我对天发誓,我从未对格莱林动过手脚,他……他是力竭死亡……力竭……”   艾伦轻笑一声:“你不是要发誓吗?继续发呀,我想听听你会发什么样的毒誓。”   圣伊诺斯额头渗出细汗。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真诚与悲伤:   “我以第一王夫之位起誓——若我曾对格莱林动过手,篡改过他的记忆,我圣伊诺斯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第一王夫。”   这誓言极其沉重,对于一只蝶族来说,几乎等同于自我诅咒。   但艾伦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讥讽:“你以为用个王夫的位置发誓,我就信你了?别天真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屏幕中的男人,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感:   “我要你发一个不一样的誓。”   “如果你骗了我……那你永远都得不到我的爱。”   “我的身边也不会有你这样恶毒雄虫的位置,我可能会喜欢上现在的奥德修斯,更有可能喜欢上阳痿的公爵,可独独不会喜欢你。”   “发誓吧,圣伊。”   圣伊诺斯的笑容终于崩塌。   银发男人的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我……”   他试图开口,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啊……   圣伊诺斯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绝望,为什么忒修斯要让他发这样的毒誓!原来得不到他的爱,才是他最恐惧的事!   他做不到,他怎么能做到,光是想到忒修斯这辈子都不会爱他,他都快痛苦得死去,怎么能够拿他的爱来发誓?!   银发雄虫低垂着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竟然是在这种时候,他才发觉,在他的心目中,忒修斯的爱比第一王夫的位置更加重要,远比这世间的一切都更重要。   艾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已经凉了半截。   他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怒气反笑,嘴角勾起一道近乎残酷的弧度,眼底的黑瞳缩成两条细缝,像极了某种捕猎前的毒蛇。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如此恶毒——不仅想删除格莱林的记忆,还想用黄金箭彻底杀了他!你很得意吧,差一点点你就要成功了!圣伊诺斯,我从未如此厌恶你!”   圣伊诺斯的笑容瞬间凝固、苍白、失去血色……   他瞳孔微缩,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没有……那件事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什么黄金箭!我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像是想抓住什么。   “陛下……您一定要相信我!”他声音颤抖,“我知道错了,可我没有用过黄金箭!那是御卫的武器,与我无关!陛下,难道说我们之间的那些欢愉,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吗?难道您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信赖与爱意吗?”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苍白无力,紫色的眼眸湿润而深邃,失态、卑微,如果此时祂让他跪下认罪,他也毫无犹豫。   艾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还在撒谎!”   圣伊诺斯:“我没有!”   真是个死不悔改的骗子。   小小格断不能待在这种卑劣的雄虫身边。   艾伦本想再次痛斥这个骗子,仗着一副好皮囊就骗他、利用他,甚至删除了格莱林的记忆。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刻——   一缕银色悄然爬上他的发梢。   糟糕!   如果没有圣伊诺斯的爱情果,他根本无法维持现在这副黑发黑眸的人类拟态。   而现在,他正在失控边缘。   艾伦不由得对圣伊诺斯更添几分厌烦,以前他对他的确有过期望和喜欢,但现在更多的是失望。   但,他不能撕破脸。   至少现在还不行。   艾伦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好了,别伤心了,我……原谅你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敷衍。   “但这是最后一次。”他补充道,语气又冷了几分,“如果你再让我失望……那就真的结束了。”   圣伊诺斯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   “陛下,不要厌恶我……我再也不会做让陛下不喜的事了……能不能看在小小格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只这一次……”   说起小小格,艾伦有了另外的打算。   想要剥夺圣伊洛斯抚养小小格的机会,把小小格还给格莱林抚养。   一个爸爸不行,还有第二个。   艾伦顿了顿,忽然说:“下次给我带爱情果的时候,把小小格也带上吧,我想亲自看看他,他也有必要和自己的亲生虫父见上一面。”   圣伊诺斯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轻轻点头:“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光是这几个字,似乎就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连流泪的力气都已完全失去。   圣伊诺斯,你真是个蠢货。   为什么亲自动手,在奥德修斯抵达丝天堂之前杀掉他,彻彻底底。   通讯结束。   终端屏幕一闪,黑屏。   圣伊诺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指尖轻轻贴在终端屏幕上,仿佛仍在触碰那个已经消失的人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颤动,指甲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要将某种无形的东西攥入血肉之中。   “祂还需要我……祂需要我的血肉,需要我维持人类的模样……”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宝石匕首,刀刃映出他苍白的脸庞和那双几乎燃烧的眼睛。   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轻得像是风掠过耳畔。   第一道伤口绽开,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绿点,如同破碎的心脏洒下的泪痕。   他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每一刀都精准、克制,又充满虔诚。   一块块血淋淋的皮肉被他小心翼翼地割下,整齐地摆放在盘中,像是为心爱之人准备的甜点。   “就算你现在不信我……你也离不开我。”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果实”,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执着,这一刻,谁也没有察觉——   一缕乌黑的颜色,正悄无声息地从他的发根蔓延开来,宛若黑夜初临前那最后一抹温柔。   圣伊诺斯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他只是一直在为心爱的陛下产出更多的爱情果。   奥利弗本来有事来找圣伊诺斯,却一直没有等到他出来,忽然在门口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脸色大变冲了进去。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奥利弗看到虫巢中的一切瞪大眼睛,整个虫巢满是鲜血,他的殿下从来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一丝脏污,现在却躺在一片狼藉的血泊里。   奥利弗赶快把圣伊诺斯抱在怀里,仔细查看,却发现所有的伤口似乎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殿下为什么要自己伤害自己啊?”看到自己一手养大的领主变成这样,奥利弗也是心如刀割。   “老师、老师……”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似乎哭过。   奥利弗连忙为他止血,对方却挣脱开了。   奥利弗只听到自家殿下喃喃道,几乎带着哭腔:“忒修斯,忒修斯不爱我了,他不爱我了……还是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连小小格也被夺去……”   “老师,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得到他的心?”   说着说着竟然没有了声音。   “殿下!!殿下!!!”奥利弗吓得心跳骤停,意识到他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之后,满头的汗水都流了下去。   真是可笑,一位擅长治病的雄虫竟然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以前奥利弗最是讨厌那个叫做忒修斯的蜜虫,认为他把自家领主带得已经不知道种族荣耀为何物,可是现在——看到他这幅样子,奥利弗是多么希望那个叫做忒修斯的蜜虫能够哪怕多看自家领主一眼,不要让他这么痛苦。   忒修斯,是圣诺伊斯中过的最深刻的毒。   ————————   小艾是个聪明的皇帝,断不会被这种争宠的小伎俩糊弄[狗头],圣伊打入冷宫~~[彩虹屁]加快进度,我要写苍星篇,看看这个星期六星期天能不能开始…… [133]第 133 章:君主裂化【主角戏份少】   灵枢中心内,无数洁白的虫蛋正被机械臂轻柔地放入运输飞船中。   绝大多数虫蛋都将送往六角蜂巢,在那里由专门的保育蜂进行统一照看。但也有极少数例外——   比如君主的虫蛋,便从不参与集体孵化。   君主拥有迄今为止最完美的基因复制成功率。他所复制的三子皆为次领主,无一畸形,无一裂化。   格里芬、刻耳柏洛斯、拉冬这三位次领主,作为儿子各有各的不省心之处,却也个个强大、稳定、天赋卓绝,足以证明君主在基因层面无可挑剔的优越性。   可这一次,完美,出现了裂痕。   “啊……妈妈……妈妈……”   一声凄厉而空洞的呼唤撕裂了寂静。   纯白的空间中,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驰而过,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气息,仅仅是与他对视都能感受到强烈的不祥。   那是君主亲手复制出的幼虫——   一个本应继承他全部优点的次领主。   此刻,它却已彻底异化,成为一只名为“裂化种”的怪物。   这只裂化种刚刚孵化不久,尚不会表达完整的句子,只会重复着喊出那两个相同的音节——“妈妈”。   对他而言,“妈妈”不是名字,而是本能,是从生下来第一口呼吸便会说的字句。   妈妈是疼痛,妈妈是喜悦,妈妈就是一切。   少年身形修长,黑发如瀑,红眸似血,与君主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上却爬满了扭曲的纹路,仿佛灵魂正在崩坏。   他一边躲避父亲的攻击,一边哭喊着:“妈妈……妈妈……!!”   声音凄楚,像是迷途的孩子在呼唤母亲,令人动容。   可下一秒,他就露出森然獠牙,将数十只机械种一口吞下,毫无犹豫,咔嚓咔嚓咀嚼金属零件,又如顽童般嫌弃地吐了出来。   好像在说——难吃!   少年的表情陡然变化,感受到了强大而危险的气息,可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黑发雄虫的身影在刹那间闪现于他的身后。   比死神更快的速度。   君主高大健壮,足有一米九,宛如远古神祇降临人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直视的压迫感!   那双赤红色的竖瞳之中燃烧着怒火,如同熔岩翻滚,炽烈如阳。   他的手中握着一条漆黑长鞭,那正是王茧武器【焚空之鞭】,鞭身流淌着黑色火焰,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音爆与毁灭。   咻——!!   他挥鞭而出,空气炸裂,火光瞬间吞噬整个空间。   烈焰在他周身燃烧,却不能伤他分毫。   “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的位置。”   君主低沉开口,语气冷酷如霜。   “去死。”   三个字落下,焚天烈焰如洪流般席卷而去,将那扭曲的身影彻底包裹。   “妈妈——”   裂化种少年在被焚烧至死前发出最后一声嘹亮的哭音。   他还未见过妈妈,还未拥抱过温暖,就已被无情地灼烧殆尽。   妈妈妈妈妈妈妈!!   在他濒死的时候,忽然通过强大的精神链接,隔空看见一张柔和又漂亮的脸。   长发漆黑如夜,唇瓣柔软如花朵,祂的一颦一笑,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啊……!   那就是妈妈吗?!   他看到了,看到了!   疼痛,能够让他们链接,疼痛,原来就是喜悦!   他要去找妈妈!他要见到妈妈!   那本来应该死去的裂化种少年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出强悍的力量,哪怕是比自己强大数百倍的虫父也阻止不了他见到妈妈的决心。   这家伙……怎么了?   明明刚刚就该被烧成灰烬……   君主察觉到了手下不对劲的感觉,那少年竟如高压爆炸一般,整个身体变成一股浓黑如墨的液体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水滴,向四面八方逃窜,每一滴水滴都有可能变成他、   君主眉头紧锁,正要追击斩草除根。   可就在此时——   咔嚓……   咔嚓——咔嚓——   其他虫蛋开始震动。   洁白的蛋壳裂开,从中爬出的不再是健康的幼虫,而是同样满目狰狞、嗜血疯狂的裂化种!   君主,这一批,所有的复制体全是裂化种!   它们齐声低语:“妈妈……妈妈……嘿嘿……妈妈……”   声音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如同鬼魂般的低语在君主耳边萦绕不绝。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洗脑攻击。   君主站在原地,素来镇定、强大、冷酷的男人,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他的基因……为什么……会这样……   他知道公爵的蜜液有问题,从未喝过任何蜜液,一直守护着领主雄虫的贞洁!   可为什么……这该死的裂化还是出现了……   这些裂化种全部都是他的复制体,长相与他极其相似。乍一眼望去,仿佛无数个自己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正一步步朝他逼近,似乎想要将本尊一同拖入失控的精神深渊。   君主的耳边传来阵阵耳鸣,仿佛听到了某种低语:   “堕落吧……堕落吧……”   “你也是裂化种之一。”   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的牙齿变得更加锋利,尖锐凸出,对鲜血有种强烈的渴望,牙根发痒,恨不得咬住什么来缓解那种焦躁的燥热……   血。   他想要血。   男人的脖颈暴起青筋,随着喉结的滚动若隐若现,尖锐的獠牙刺破下唇,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蜿蜒——   那猩红的竖瞳更是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业火,眼瞳深处流转着暗色花纹。   黑水般的裂化种越爬越近,越爬越近……   仿佛下一秒,就能成功将这宇宙间唯一没有基因缺陷的雄虫领主也拉入裂化地狱。   轰!!!   他们终究还是失败了。   烈焰冲天而起,转眼间,整个灵枢中心已被焚天烈火吞噬,建筑坍塌,化作废墟。   硝烟散尽,废墟之中,缓缓站起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发男人。   他全身覆盖着尚未熄灭的火焰,唇间咬出一口白气。   通讯器亮起时,君主的声音已经沙哑,可依旧语气平稳,看不出任何波动。   “通知所有部门封锁消息,立刻启动最高级程序……务必诛杀那只逃窜的裂化种……”   通讯器的信号时段时去传来了卡顿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大审判官冰冷无情的话语:“那些裂化种……都杀了吗?一个都不能留。”   画面中,大审判官端坐于审判殿中央,银发如雪,双瞳苍白,整个人如同一座冰冷的神像,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神判,你一定知道什么,那群裂化种聚在一起,竟然会给我那样的感觉……真是疯了,”君主的齿尖还残留着刚刚那种疯狂的血意,“怪不得,你给他们命名为裂化,好一个裂化。”   大审判官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望向远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裂化种这个名字,正是他亲自命名的。   不同于大多数虫族认为的“劣化”,他选择了“裂化”这个词。   因为——   当年天罚一族的覆灭,便是如此开始。   而阻止这一切的关键,他已经找到了。   “其中有一只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在我的焚烧之中也能逃走,那一只必须得赶快消灭,否则会引起大乱。”   实际上,君主现在有很多的问题,比如说他明明没有饮用过蜜液,也依旧出现了复制失败,这到底是为什么?   大审判官却不打算告诉他答案,因为告诉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的用处,只会加快虫族的灭亡。   “君主,继续做你该做的吧,时间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还没等那位英俊强大的领主说完话,大审判官便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大审判官的手中拿着一根羽毛,似乎已经玩赏过很多次,却依旧爱不释手。   他的面前有数万个监控画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根据这些活动的眼睛观察这种族社会发生的一切。   中间的监控画面,黑发青年正皱着眉头熟睡,一只手轻轻搭在腹部,似乎睡得很香甜,突然张开柔软的唇瓣,好像在说什么梦话。   审判官立刻将监控画面切到最近的距离,眯起眼睛,分辨祂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艾伦忽然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他环顾四周,除了值夜的机械种,并无异常。   可到底是谁在看他,谁在注视着他?   ————————   前一个章节有修改哟,增加了2000字左右的剧情,大概就是明确写到小艾怀了一对蝴蝶双胞胎。下一章节过渡一下剧情就可以开新篇章了,主要是开新篇章往往要把前置剧情给写了,大家也能够感受到现在所有领主的线索都在指向丝天堂。再次感谢大家的包容和喜欢。[可怜][可怜][可怜] [134]第 134 章:捉奸来了   艾伦嘶了一声,捂住脑袋,醒了过来,好像做了个不太美妙的噩梦。   就在刚刚他睡觉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一遍遍地呼唤着:“妈妈……妈妈……”   脑子里面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叫自己妈妈,正常的男人都会觉得非常奇怪,甚至恐惧,怀疑自己中邪了。   艾伦捂住自己的心口,却能够感受到一种近似于怜爱和心疼的情绪。   毫无疑问,那个声音来自一只虫族幼崽,极其年幼,正处于生死边缘。   可它在最危险的时刻,依旧执着地呼唤着母亲的名字,也就是他的名字。   艾伦闭上眼,努力回忆精神世界中那一幕画面——   那是一个面容稚嫩又精致的小小少年,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有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像被鲜血稀释过的宝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惊惶而破碎的光芒。   他的拟态尚未完成,半人半虫的形态显得格外扭曲,额头上还残留着一对恶魔般的犄角,尖锐却脆弱,像是刚从骨肉中强行撕裂出来,带着未愈的血痕。   整个精神海本应平静如镜,可在那少年出现的一瞬间,背景中竟然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黑线,如同蛛网般蔓延,带着不祥的气息。   即使没有任何人告诉他答案,艾伦也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一只裂化种啊。   即便如此,那只扭曲、可怜、濒临崩溃的幼崽,仍不顾一切地向他爬来,满身鲜血的手臂伸向虚空,仿佛能穿透精神海的屏障,触碰到祂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落下一颗泪来。   “妈……妈妈……”   我快死了。   可我还没有见过你。   那只裂化种甚至没有祈求过回应,没有期待过救赎,因为自诞生起就被虫夫追杀的他知道,自己的诞生就是一种不被承认的罪孽。   他唯一唯一期待的,只不过是再呼唤一次他的母亲,他那未曾谋面的、亲爱的母亲。   艾伦心神一震。   虫母的意志再一次浮现,企图教导祂如何做一只合格的虫母。   【这是一只不正常的幼崽,他的精神力混乱,如果接受他,后续会带来相当多的麻烦。】   【并非所有幼崽的声音,你都需要回应,放弃他吧,把他驱逐出你的精神海,让他就这样死去。】   【劣质的基因本就不配传承下去。】   艾伦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祂,给了他回应。   给了一只裂化种幼崽回应。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发生什么了吗?”   奥德修斯微微俯身,语气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艾伦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   银发雄虫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及膝的黑色长靴,皮革光滑如镜,行走无声,像个随时都能取人性命的杀手——   面对他时,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近乎矛盾的柔和气息,沉稳如山。   “格……”   艾伦望着他,怔怔出神,忍不住伸出手,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眼睛,则是这只雄虫身上最难以忽视的部分,那双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极夜中的火焰,燃烧着炽热却无法言说的感情,因为无处释放,只能越烧越旺。   金色。   他认错人了,那现在在他眼前的不是格莱林,而是奥德修斯。   于是那只原本想要轻抚他脸颊的手,最终只是轻轻收了回来,方才那抹暧昧温存也随之消散。   “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黑发青年的表情恢复正常,比起刚刚那副眼尾湿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他怀里面的样子,显得有些刻意冷淡。   奥德修斯静静看着他,金眸中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无声隐去。   “我去给你倒一杯异兽乳。”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动作轻柔,藏不住那压抑的苦涩。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异兽乳走回房间,小心翼翼地递给艾伦。   艾伦接过,皱眉嗅了一下,一股腥气扑鼻而来,令他胃部不适地翻腾了一下。   他将杯子放下,摇头道:“好难喝,不喜欢,我不喝了。”   以前的艾伦省吃俭用,就算不喜欢吃的食物也能因为节约吃完,不能浪费四个字可以说一直刻在人类艾伦的DNA里,现在如此昂贵的异兽乳,不喜欢就不喜欢,别想让他多吃一口。   “你必须喝。”   保育蜂在这方面的执着强硬得惊人,奥德修斯不打算妥协,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然你会越来越虚弱。”   他坐到床沿,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异兽乳,吹凉了些,递到艾伦唇边。   “张嘴,我喂你。”   艾伦瞪着他,一双漆黑灵动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我不喝……!”   银发雄虫沉默了一瞬,再次举起勺子,声音变得愈发柔和,充满无限耐心   “就喝一点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喝,来,宝宝,张嘴。”   艾伦的脸颊红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恼羞成怒地偏过头去。   “谁是你宝宝?!”   他伸手一推,勺子偏离方向,异兽乳洒在地上,溅湿了地毯。   “你不是他,不要叫我宝宝!”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奥德修斯看着地上的奶渍,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发火,也没有责备。   他只是站起身,默默清理地板。   还别说,长得帅的男人清理起地板来也好看,像是网上擦边博主的小视频,要用奥德修斯的身材去擦,绝对能擦出火花,擦出奇迹。   艾伦坐在床边,看着男人默默能干的身影,心里莫名烦躁,他赤脚踩上地板,走到奥德修斯身边。   “喂,我是故意的……你不生气吗?”   那脚趾莹白如玉,微微泛红,落在他的面前,好像一只手掌就能完全握住。   奥德修斯停下手中的动作,先是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刚刚不生气,但你现在这样做,我会有点生气。”   “什么?”   艾伦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对方忽然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奥德修斯宽阔的肩膀。   原本还显得温和顺从的雄虫,在这一刻展露出真正的力量——   只见他手臂一紧,干净利落地将艾伦打横抱起。   艾伦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已经被稳稳地托在臂弯之中,那股力量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刻意收敛,但一旦爆发便摧枯拉朽,猝不及防。   他这才意识到,别看这雄虫刚刚任劳任怨,好像一副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的温驯模样,其实……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头深藏不露的食肉动物。   安静、优雅、温柔——   但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掠食者。   “别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奥德修斯把他轻柔地放回床边,连凌乱的发丝都整理好。   “要穿鞋。”   艾伦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说这个。   更没想到的是,奥德修斯竟然单膝跪在他面前,拿一双柔软的拖鞋,慢慢替他穿上。   艾伦低头看着他头顶的银发,心跳有些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脚一踢,却被奥德修斯抓住,银发金眼的男人叹息道:“宝宝,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艾伦故意刁难他,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好的脾气:“我都学会照顾自己了,还要你们做什么?”   奥德修斯竟然认真想了想,倏忽莞尔:“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奥德修斯重新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异兽乳,端着勺子回到床边。   “那么,宝宝,我要一直喂你,直到你愿意张嘴为止。”   艾伦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或者至少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可奥德修斯只是看着他,包容他的一切缺点,好像在他的眼里,他当真就是一个可爱到做什么哪怕杀人都完全无罪的宝宝。   这是一位可以把祂完全宠坏的男妈妈,把祂宠坏之后,祂就只能依赖他的照顾,再也离不开他。   啪的一声,艾伦猫猫爪一伸,再次打翻了杯子,用戏谑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这一次,奥德修斯依旧没有说话,又默默去换了新的。   如此反复几次,连艾伦自己都烦了。   他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抓起枕头狠狠砸过去:“他虫的!你到底烦不烦啊!”   奥德修斯接住枕头拍了拍,轻轻放在原本的位置,将一切恢复整齐,抬眼看他,金眸中映着灯光,亮得惊人。   脾气恶劣,性格火爆,这样的宝宝,也很可爱。   艾伦:“……”好吧,不仅不烦,看这表情,好像还越来越来劲了。   原来失去记忆的格莱林是这样的性格,果然更像保育蜂了,不,本来就是保育蜂,这个性格没毛病,以前估计才是被人类洗脑?   无奈之下,他终于垂下眼帘,低声咕哝了一句:“……好吧,我喝。算你赢了。”   奥德修斯嘴角微扬,笑意藏得很深,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异兽乳,轻轻吹了吹,递到艾伦唇边。   “我没有赢,我只是想让你健康和开心。”   艾伦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拒绝,那一口温热的异兽乳下肚之后,他肚子里面的不舒服,竟然有了明显的好转。   果然还是得吃东西,特别是身体里面多了两个小生命,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终于喂完最后一口,奥德修斯松了口气,忍不住将手掌贴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看,吃饱了连肚子都鼓起来了。”   祂的小肚子实在可爱,奥德修斯简直爱不释手。   艾伦:“嗯嗯嗯啊啊啊哦哦哦。”   奥德修斯:“……”   总觉得被嘲讽了。   不过这一刻,他竟生出一种安稳而幸福的感觉,好像往后余生就应该如此度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在期待着这样的生活。   忽然之间,一些朦朦胧胧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浮现脑海——   他看见黑发青年在他的身下,汗水滑过肌肤,空气炙热得像一个蝉鸣无比的潮湿夏季。   他在哭,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一次次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骂他技术差,骂他活很烂,骂他无油生抽为什么不直接割掉。   骂他,不够温柔。   奥德修斯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艾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作为虫母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大,能够感知周围雄虫精神力的波动,由此也可以判断出门外的变化。   公爵……   回来了!   “不好!”艾伦猛然起身,“你快躲起来!”   某个还在回味那段闪现记忆的雄虫还没回过神,就被他一脚踹进了浴室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脚步声正好抵达门外。   阿里阿德涅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修复完毕的终端,甚至用漂亮的礼物和精心包装过。   “修好了,拿去吧。”   艾伦接过礼物盒,连忙拆开:“嗯……谢谢。”   “有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艾伦:“呃,有。”   这只绿眼睛的雄虫异常敏锐,他一走进套房便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黑发青年似乎有所隐瞒的脸上。   “可我怎么觉得,这里有其他雄虫?”对方风尘仆仆,却依旧优雅,带着坏笑看着他。   艾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没想到这家伙刚进门就直奔主题,连个缓冲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迅速转移话题,语气装得无比自然:“我只关心我的终端到底修好没。”   “噢?是吗?”   阿里阿德涅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那可真巧了,安保区刚刚向我汇报,说最近有雄虫入侵丝天堂——应该是冲着我的大明星来的吧?”   “我没见过……”   艾伦刚想否认,就被对方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刷——!   阿里阿德涅猛地拉开衣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艾伦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找什么?”   “找、奸、夫。”   阿里阿德涅一边找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查案,连垃圾桶都没放过。   艾伦:“……”   什么奸夫会藏在垃圾桶里,黑曜的匕首吗?   艾伦:“啊哈哈,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   阿里阿德涅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水灵灵的小情虫浑身奶味,他勾起唇角,斩钉截铁道:“没有呢。”   “你在人类世界就是水性杨花的妻子,而我是个不行的丈夫。”   “漂亮妻子,养胃丈夫,你叫我怎么放心?”   艾伦悲痛地想,这是能直接说出口的?老夫老妻也不必这么坦诚吧! [135]第 135 章:和我结婚   俗话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在艾伦看来,这阿里阿德涅也太有自知之明了。   不过考虑到房间内的确有奸夫一位,艾伦努力维持表情自然:“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别老是疑神疑鬼,该休息一下了。”   “疑神疑鬼?对不起宝贝,我只是和其他正常的雄虫一样,确保自己的妻子没有三心二意呢。”   艾伦差点咬到舌头:“你说谁是你的妻子?!”   “你啊。”   阿里阿德涅笑得理所当然,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你是我的蜜虫,我是你的供养者,我们是在虫族当中最亲密的关系,可以等同于人类中妻子与丈夫的关系吧?”   很可惜的是,虫族社会当中并没有结婚这个概念,更没有婚姻,蜜虫出现之后勉强出现了供养的概念,却依旧比不上人类“结婚”两个字的唯一与神圣。   艾伦觉得好笑,毫不客气地说:“你都说是供养了,听着跟保养似的,算什么妻子老婆,我宁愿你叫我小情虫,听着至少没这么肉麻。”   不是妻子,也不是老婆吗……   这一瞬间,阿里阿德涅忽然不想和忒修斯止步于这层浅薄无力的关系。   拥有完美拟态的公爵,在人类世界的各个地方都曾留下过自己的足迹,包括那些举行婚礼的教堂之前。   纯白婚纱,黑色礼服,玫瑰花前宣告誓言的神父,无数宾客带着祝福参加一对新人的婚礼,英俊潇洒的新郎深情款款的为新娘戴上结婚戒指,代表着他们两人的命运将紧紧缠绕在一起,彼此都是对方的独一无二。   虫族可不需要这些歪门邪道,每一只雄虫都是虫母的丈夫或者口粮,代表着彼此唯一的婚礼根本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性。   但……就是这么荒谬。   阿里阿德涅,一只可笑又疯狂的雄虫,在这一瞬间,竟然想和一位拥有人类战士灵魂的蜜虫——   结婚。   阿里阿德涅现在还记得联邦会给每一位新人颁发一个红色的小本本,代表他们两个人结为夫妻,星际时代民风开放,不仅是男人和女人,就算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之间也同样可以去领取属于自己的结婚证。   既然虫族世界没有婚姻法和相关的程序,那就去人类世界登记结婚。   不过在结婚之前,他必须得把房间里的奸夫找到。   阿里阿德涅的脚步却越来越靠近浴室,艾伦在后面提心吊胆,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忐忑,只能跟在他的后面。   “哈哈哈,奸夫怎么可能藏在浴室里面呢?浴室是用来洗澡的地方啊,你一定是想错了……”   “是吗?那为什么你这么紧张?”   银发绿眼的雄虫向他挑了挑眉,终于停在门前,抬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   门开了。   艾伦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糟糕,奸夫藏不住了!   艾伦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想象之中的修罗场,抬眼望去,浴室里面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只有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一个面色苍白,一个若有所思。   阿里阿德涅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艾伦:“奇怪,我明明感觉到有……”   艾伦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看吧,我说了没有什么奸夫!”   他语气义正辞严,立刻站在了道德的据高点:“都是你在自己吓自己!还说我水性杨花,都说那方面不行的男人,心理也容易出问题,以前我还不相信,现在是不得不信啊……”   阿里阿德涅嘶了一声,恨不得亲烂他这张破嘴,继续锲而不舍地观察整个浴室,愣是没找到一丁点诡异的地方。   倒是这个浴室包括外面的房间,他回想起来都干净得要命,整洁得诡异。   地板肉眼可见地闪闪发亮,被拖得干干净净,花瓶被擦拭得好像有特效似的崭新,小情虫一头到脚踝的黑发又长又浓密,就算时刻打扫,总会想换毛期的猫儿弄得到处都是,可现在那些头发丝的影子都没有了——   这感觉,不像是屋子里藏了个奸夫,倒像是藏了个保洁。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扪心自问,如果他是那个奸夫,定然已经和忒修斯在床上大战几百回合,哪有心思在这里打扫八百平米的房间?   对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珍贵之物!   阿里阿德涅走向脏衣筐,翻找半天。   艾伦看他找得这么认真,忍不住好奇问:“大哥,你找什么啊?找金矿吗?”   “你的裤裤呢?”公爵果然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换下的裤裤,以前都是我洗的,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公爵不允许其他雄虫接触忒修斯的贴身用品,所以最最私密的内裤也是他亲自动手清洗。曾经有不长眼的雄虫偷走过超级明星的裤裤,所以忒修斯的内裤必须由公爵来守护。   听到他的话,艾伦表情只剩下该死的凝固——   不是!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裤衩子是机械种洗的,原来是公爵这个老变态洗的吗!   那真是很遗憾了,现在洗裤裤也轮不到公爵洗了,自有雄虫争夺。动作稍微慢一点,连忒修斯的小裤裤都洗不上。   有时候艾伦都觉得自己被这群没节操的雄虫宠得有些骄纵,比起以前节衣缩食的时间,不知奢靡了多少,现在看来还有更夸张的事在等待着他。   艾伦只好硬着头皮,强行解释:“我洗了,我自己洗了还不行吗?已经烘干收好了。闲着也是闲着,打扫一下卫生,也当解闷。”   公爵露出大为遗憾的表情。   艾伦就不懂了,这到底在遗憾什么啊?变态雄虫!   找了半天,竟真没找到该死的奸夫,公爵伸手忍不住捏了捏青年愈发柔软的脸颊,嗅闻着他身上浓郁好闻的奶香,企图让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安静下来。   他完全没有安全感。   “对不起……我不放心你一个虫在灯塔,可有些危险的地方,我不能带着你一起去,要不然我想随时随刻都看到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   “你可不是虫母,不要一天到晚想着开后宫。”   艾伦嗤笑一声:“后宫?狗都不开!”   一个雄虫就够棘手了,还开后宫?想想就屁股疼。   接着,阿里阿德涅将视线落在艾伦手中的礼物盒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的终端我修好了,所以……能不生我的气吗?看看吧,虽然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里面的程序锁还是费了不少功夫才修好的。”   “也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珍贵的回忆,能让你如此执着。”   艾伦低头打开终端,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心中的确感受到了久违的欣喜。   他手指轻点,进入“家庭”文件夹,果然翻到了保存完好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浮现出来:弟弟妹妹的笑容、生日蛋糕、毕业典礼、还有最后一次新年他们在自助烤肉店的合影……   每一张都真实而温暖,把艾伦带回那个遥远却熟悉的世界。   黑发青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照片,阿里阿德涅的目光盯着他,眼神也跟着变得无比柔和。   可当艾伦翻到最后一页——   黑发青年笑得张扬,身后躺着一个银发男人看起来又狼狈又虚弱,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俩之间有一种无声蔓延的默契氛围,第三者都插不进去。   靠!   忘记还有这张照片了!   艾尔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左滑。   “等等。”   阿里阿德涅狐狸般眯起眼睛,眼神中充满不善的气息。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艾伦干笑:“啊哈哈哈!什么都没有啊,就是我弟弟妹妹的照片。”   谁懂啊!这感觉怎么像跟现女友一起翻相册,结果翻到前任合照一样尴尬?   阿里阿德涅冷笑:“既然没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我看你就是心虚。”   “你干嘛老是为一个死去的人纠结?”   吃醋的雄虫容易发疯,艾伦叹了口气,还是递了过去。   阿里阿德涅盯着看了几秒,语气刻薄:“好丑的照片,你笑得好看,他丑。”   艾伦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生气?这么大度,不像你啊。”   阿里阿德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又递给艾伦一杯,似笑非笑地说:“如果老是为同一个情敌生气,那我的段位也太低了。而且格莱林不可能再回来,一张照片而已,我还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艾伦点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回终端。   阿里阿德涅从后抱住他,气息拂过耳畔:“下次别背着我偷偷看别人了,只看着我。”   就在这时,通讯器忽然发出一串急促的提示音。   阿里阿德涅眉头微皱,抬手接通。   “老板,大事不好了!”斐瑞慌慌张张的,似乎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事发生。   阿里阿德涅想要出去接通讯,艾伦却无声地把他拉住,摇了摇头。   既然他要听,也无妨。   阿里阿德涅坐在他的身边继续道:“什么事情直说,有什么好慌张的?”   “是裂化种啊,好多的裂化种啊!灵枢中心发生重大事故,一整批幼崽出现基因异常,特别危险的个体A221号、A324号、A432号……等总计12只君主系裂化种已突破封锁,疑似正在向丝天堂方向疯狂移动!”那边的声音已经害怕到语无伦次。   一开始只逃出来一只,后来接二连三越来越多,整个灵枢中心都濒临崩溃!如果再这样下去,虫族的复制计划就彻底毁了!虫族也就彻底毁了!   艾伦听到“裂化种”三个字,脸色立刻一凝,自从他看过黑曜的裂变,他就知道发生这种变异的雄虫远比畸形虫更棘手。裂化种就跟虫族里面的丧尸似的,就差能传染了。   “裂化种……哦,我知道了。”银发绿眼的雄虫却反应冷淡。   说句实话,阿里阿德涅都忘记自己准备毁灭虫族这茬,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他白骂了马里恩博士一顿,那投在蜜液里的毒液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效果延迟?虫族接下来会爆发一大批裂化种?   如果裂化种能把虫族搞得一团乱,那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或者说,这是遇见忒修斯之前的公爵原本的目标和夙愿。   斐瑞听到自家老板还不当回事的声音,气得吐血。   “还有啊,不仅是裂化种,老板,君主把这次裂化种出现的原因全部都归咎到丝天堂,也要来兴师问罪啊!”   斐瑞急切地想知道自家老板有什么计划,什么对策,半天之后却只听到对方轻轻一笑,不仅不把整个虫族放在眼里,也不把他精心经营的丝天堂放在眼里。   “没关系,让他们来吧。”   阿里阿德涅嗓音柔和,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一场足以动摇虫族秩序的危机,而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事情。   “等他们到的时候,我和忒修斯也不在丝天堂了。”   说罢,他随手关掉通讯器,像是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工具。   艾伦看他如此镇定,蹙眉问:“不在丝天堂?什么意思?你要带我去哪?”   阿里阿德涅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黑发青年身侧的沙发上,将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还记得吗?”他低声道:“我说过要带你去人类世界。”   艾伦当然记得:“是去见苍星?”   之前公爵在百钩丸无效的时候就提起过,要回去找苍星算账,杀了他治好自己的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动身的时候,   阿里阿德涅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只是去找他了。”   “我们先去完成一件更重要的事。”   艾伦皱眉:“什么事?”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目光像融化的翡翠般温柔又危险:   “带你去人类世界,把结婚证领了。”   艾伦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僵住。   艾伦:“……”   艾伦:“???”   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是可以领结婚证的关系了?   他懵逼的表情无端取悦到了阿里阿德涅,这个机关算尽的银发雄虫低头,在他复仇的根源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柔软、缓慢、带着蜜糖般的热度。   “我爱你,忒修斯……你,愿意嫁给我吗?”   躲在暗处的奥德修斯看到这一幕,几乎折断了手中的武器。   一双金瞳死死盯着他们,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愤怒、不甘、嫉妒在他胸口翻涌,几乎要把理智撕碎。   但他不能动。   他还不能暴露。   如果是在蜂巢,他能有一百种方法杀死对方,可是现在是在敌人的大本营。   奥德修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遏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杀意,灼热的金瞳不像是意味着守护的太阳,而像是末日的黎明。   如果他们要离开丝天堂……   那他,也会跟过去。   杀了公爵。   虽然已经忘记了结婚是什么意思,这只满心嫉妒和愤怒的保育蜂想——   他们敢结婚,他就敢杀了他。 [136]第 136 章:结得成吗【主角少,有弟弟妹妹】   夏日阳光明媚,教室里书声朗朗,妮娜·米勒上一次见到自己的大哥还是冬天。   妮娜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认真记笔记,赛琳娜老师说了什么,她就只管记好,写满了一整张纸面,密密麻麻,能有多勤奋就有多勤奋,依靠着学习的本能行事,连表情都有点麻木。   “妮娜。”   赛琳娜老师轻轻点名,声音温和:“请你来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马上站了起来,她拥有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按照大哥最喜欢的样式扎好了大光明高马尾,露出锃亮的额头。   这样才对嘛,哥哥说,看着精神!   妮娜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疲惫,脸很瘦,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衣服洗得发白,但非常干净,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我……我……” 妮娜抬起头,睫毛轻颤,眼神有些慌乱,“我不知道。”   “对不起,老师。”她惭愧地低下头。   教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但没有任何嘲笑,只有安静的等待。   旁边另外一个深红色头发的女生高高地举起了手:“老师,我来帮她!我知道!”   赛琳娜老师看着她,神色柔和,语气依旧平静:“没关系,妮娜,你以前的成绩一直都很棒,不要让那次意外,影响到你的考试好吗?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我把最近的重点笔记整理好了,你可以带回去看看。”   看到女孩苍白的脸色,赛琳娜老师叹息了一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赛琳娜老师说完这句话之后皱了皱眉头,突然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原本就脸色苍白的妮娜低下了头,眼圈瞬间泛红——   她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可哥哥不是简单的事情,怎么可能过得去!   如果连她也忘记了哥哥,那哥哥就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哥哥,她的哥哥,再也不回来了……   小姑娘吧嗒吧嗒的眼泪落下来,立刻用手背擦拭。   赛琳娜老师懊悔不已:“抱歉,你先坐下吧。”   作为一名称职的班主任,赛琳娜老师很了解妮娜的家庭情况。   相当的少见,相当的惊人。   几乎可以上新闻的程度。   他们一家六个孩子,除了大哥,都是未成年人,最大的哥哥艾伦撑起了整个家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艾伦来接妮娜放学的情景——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英姿飒爽,眉宇间透着不属于他年龄的坚毅,穿着旧旧的军装外套,笑起来分外清爽好看   那一瞬间她理解了,怪不得在妮娜的作文里大哥是堪比保护神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保护神,在蹊跷的联邦任务中失踪,最终被确认死亡。   无数猜测,无数阴谋,无数流量,各种各样的官方媒体和自媒体都扑了上来,犹如饿鹰扑羊,几乎没有谁真正关心这些失去了保护神的孩子们。   这个家,就像失去了脊梁的大厦,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赛琳娜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心里沉甸甸的。   只有活着的人坚强地走下去,逝者才不会白白牺牲。   课后的办公室里,赛琳娜老师将厚厚一沓笔记和辅导书递给了妮娜,还偷偷塞进了一小袋糖,希望给她知识的同时,也能够给她一点难得的甜蜜和快乐。   学校里没有专门的食堂,都是孩子们从家里面自己带饭。   妮娜拿出破旧的饭盒,虽然有明显的磨损,但清洗得很干净,一丁点油腻感都没有。   打开饭盒,里面倒说不上很糟糕,蛋白质、维生素、碳水,该有的东西都有,就是说看起来卖相不太好,一看就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临时厨师苦心做出来的饭菜。   联邦当中虽然在推行能够快速吸收简单方便的食物胶囊,但对于未成年人来说,他们的吸收能力还不够,故而相关的营养专家都推荐让未成年人类还是吃普通的食物。   当然了,从人文关怀的角度来说,给刚刚诞生于世的小孩子们吃食物胶囊,明明还没有多少人生经历就吃不到一丁点新鲜的饭菜,这比中世纪大吃预制菜拼好饭的人类还要可怜可悲。   毕竟,人生的第一口热汤,总不能是从一颗冰冷的胶囊里挤出来的。   去了一趟办公室,妮娜错开了用餐高峰,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准备开饭。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跑来一群同学,他们的饭盒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美味食物。   “我吃不下这个,要不然你来帮我吃一点吧,妮娜。”   “这是我妈做的榴莲炒芒果,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那个是什么黑暗料理,赶快拿远点,滂臭!妮娜妮娜,要不要尝一下我的外婆烤的牛肉,还有蜂蜜小饼干哦。”   很快,妮娜的饭盒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有典型的亚裔美食,像是红烧肉炸圆子,还有饭团寿司,也有薯条汉堡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糊糊,反正什么菜系的东西都有。   “好了好了,不用了,谢谢你们已经足够多了,我自己吃不完……”妮娜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自从哥哥去世之后,老师、同学和邻居们都伸出了援手——   学校带头捐了一大笔钱,老师同学都慷慨解囊,保证她能顺利完成学业。   同学的父母愿意资助他们兄弟姐妹上大学。   不仅如此,就连街坊邻里都很照顾她们,如果维塞尔实在忙不过来,也会邀请妮娜去家里吃饭。   老师同学朋友还有街坊邻居,他们都给了自己尽可能最大的帮助,妮娜差点都觉得自己能够挺过去,能够忘记哥哥离开这个世界的痛苦。   把大哥忘记吧,这样就能顺顺利利地长大。   可是不行,她的心好痛。   小姑娘的眼泪,吃着吃着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周围的同学都吓坏了。   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你有好好活着吗?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么多好吃的,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妮娜低下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回家之前,一定要把眼泪擦干。   四哥和五哥看到会伤心的。   这个家的眼泪和悲伤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添乱。   好不容易撑到放学,妮娜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这里是有名的贫民区,一路上流浪狗流浪猫众多,她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喂养大黄小咪和老白,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股都可以称为庞然大物的势力,正在偷偷跟踪自己。   就在她的左侧,那个边走边打电话,刻意放缓脚步的上班族实际上来自联邦鼎鼎有名的特工局,现在直属于联邦总部司令福波斯·沃夫管辖——   他得到的情报是:曾经的联邦战士艾伦似乎变成了风靡虫族世界的蜜虫忒修斯,如果能够抓住他的家人进行利用,或许能够为人类和虫族一战增添砝码。   根据他们最近的观察,他发现艾伦的弟弟妹妹身边都是一群善良且愚蠢的底层人士。   明明自己兜里面都没几个子,还想帮助这些失去了供养的未成年人,所以这么贫穷,都怪没有脑子的同情心。   “好的,我知道了,今天就把他们几个抓回去,忒修斯应该很期待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吧?虽然少了两个,这三个当筹码应该也足够,那些雄虫都给他做痛舰了,为了让他开心,让出几个矿星,又有何难?”   伪装成上班族的特工头子挂掉终端,继续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心里面却打起了小算盘——   抓住一个就能拿1000万的奖金,这些小家伙在他眼里面简直就是黄金。   而在妮娜的右侧,则是来自菲利普集团的资深赏金小队,这几天他们伪装成卖烧烤的小伙、伪装成卖鲜花的店主甚至成天遛狗的小区住户,就是为了尽可能的排除目标对象周围的危险。   烧烤小伙说:“你说为什么老板让我们来关注这三个小家伙啊?明明都已经够可怜了,一个快中考,一个快星考,还有一个每天上学还要负责给他们做饭,穷得营养不良,小姑娘都快变成豆芽菜了,这有什么好图谋的?”   这几个赏金小队的队员聚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上一次的任务是直接出手暗杀掉几个对老板出言不逊的联邦官员,并且把对方伪装成纵欲过度死在男妓床上的样子,让对方的名声和他的身体一起发臭。   现在突然接到这么个任务,每天观察这几个未成年还异常懂事连抹眼泪都躲着彼此的小朋友,实在让他们不忍心下手。   鲜花店主:“是不是那个叫艾伦的得罪了老板,所以连他的弟弟妹妹都要斩尽杀绝?”   “不会吧,我来之前看过资料,那个叫做艾伦的联邦兵口碑挺不错啊,而且八竿子跟我们老板打不着,会有什么深仇大怨,想要干死别人?”烧烤小伙瞠目结舌。   遛狗大叔做了总结:“我们以保护为主,先不要急着动手。”   他们就算再缺钱,也犯不着对一群未成年人下手。   那样太缺德。   做人得有底线,如果没有底线那便不是人。   ·   管家殷勤地推开窗户,从来没见过这么有钱的金主,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菊花了:“您看看您看看,这是咱们莱茵星最好的别墅小区,整个小区都被恒温系统所包裹,绿化率高达89.5%,再也不用被莱茵星的寒冷气候苦恼。”   “打开窗,您就可以看到前院的院子,一共有200个平方,您可以在里面种种花种种菜,想养多少狗都没问题,养只大熊猫也行。”   管家向左边一指:“左边隔壁是您弟弟的家,我们小区也提供高档的独栋别墅,可是考虑到您想和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居住,所以给您介绍的是挨家挨户的联排,方便以后吃饭串门,平时打个麻将非常方便。”   “右边呢,就是您妹妹的别墅了,根据您的要求,有一整层楼的超大卧室,光是衣帽间就有300多个平方,比不少名牌服装店都更大呢,院子里还有露天游泳池,想什么时候游泳就什么时候游泳。”   最后他对伟大的雷诺德先生做了一个总结:“这6栋联排别墅加起来一共是十亿左右,肯定也会给您打折,给到最大的优惠,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所有的要求我们一定会为您做到。”   说起这个雷诺德先生呀,管家简直都要变成他的形状了。   怎么会有长得如此英俊如此多金又如此爽快的有钱人。   “你问错人了,等会我老婆到了,问他吧。”   金发蓝眼、轮廓深邃的总裁先生对他夸张的表情不以为意。   “这些别墅买下来都是他的财产,你看看要做什么手续,最好一次性办完,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   管家听到他这样亲昵的称呼,愣上一愣。   什么情况?传说中的总裁大人竟然已经准备结婚了?   雷诺德先生可是连绯闻对象都从来没有一个,怎么这么快就直接一步走入了婚姻的坟墓?   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够让他如此鬼迷心窍,还没有结婚就先把整个小区包圆了,所有的别墅都买下来送给他?   难道是某个大明星?某个联邦高官的女儿?   被称为人精的管家,脑子里面快速思索都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人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艾伦乘坐飞船抵达了这里。像这种高档小区都有直接停泊飞船的地方,就跟中世纪小区里面能够停飞机一样的道理。   为了迷惑某些对忒修斯贼心不死的雄虫,公爵特意安排了两拨航班,果然在他这一航班当中抓了不少真蜜守护团的雄虫,毫无疑问,都是来抢忒修斯的野雄虫。   想要娶这世界上最可爱最有魅力的蜜虫当老婆,不够强大不够多金,怎么能行呢?   “叮咚——”   电梯打开的声音。   管家听到声音赶快迎了过去,看到那黑发青年的第一眼,鼻血喷薄而出。   这这这这这!!   这还是人吗!   人类可以长得这么近乎完美且气质斐然吗!   “啊,你这是……”   看到对方脸上红色的东西,艾伦稍微愣了一下。   红色?   红色是……   他反应了半天才反应出来,对方这是流血了呀。   人类的血是红色的。   “这是血吗?你流血了?”   想到这里艾伦心中稍稍有些难受,他现在竟然已经到了连人类的血跟虫族的血都分不清楚的地步了吗?   管家就这样边流着鼻血边看到那美貌杀人的黑发青年向他伸出的手,似乎是想亲自动手替他擦掉鼻血。   不不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么漂亮的美人会亲自动手帮他擦脸!   他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麻痹感,好像此时此刻被吃掉,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毒蛇捕猎时,会向猎物身体当中注入毒素,现在的管家包括在场的所有人类也正如猎物一般,被虫母那杀人的美貌和迷人的气息所麻痹。   啃一口好像也不会觉得疼。   “别动。”   公爵抢先一步抓住了黑发青年伸出的手腕。   “老公才给你买了6栋大别墅,你就这样对老公,当着老公的面去勾引其他人?”   公爵看向周围的人类,反正也不需要他们在这里当电灯泡。   “先出去吧,我和他在这里就行,你先去跑手续,我们签个字,完成过户,一切以效率为准。”   在场的人类都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完成8亿星币的单子已经不是他们今天最难以忘记的事。   仅仅是见过那黑发青年一面,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祂的身影。   那些人类走后,艾伦慢慢恢复理智。   人类对于虫母来说不算特别美味的食物,可是耐不住现在这里的食物太多了,祂有一些微微的分神。   “我要这么多别墅有什么用?我根本就没有见到过我的弟弟妹妹。”   公爵露出微微得意的表情:“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了,我的手下已经在人类世界找到了他们,你应该觉得庆幸,不只是我在找他们,就连联邦的那些人也在找他们。”   “联邦?”   “他们想用你的弟弟妹妹来威胁你,毕竟你在虫族是鼎鼎有名的大明星。”   公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眼前的黑发青年瞳孔骤然竖起,一瞬间浑身暴起的危险气息,就连他这个领主都本能感受到危险。   “他们敢!”   艾伦本来就对联邦高层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听到他们敢动自己的弟弟妹妹,更是有了直接毁掉联邦高层的心。   “如果我的弟弟妹妹少了一根毫毛,我就让他们付出鲜血的代价。我保证……他们会后悔对我做过的一切实验,最后悔的是创造出了我。”   哇哦。   不知为什么,公爵这一刻的心,跳得好快,湛蓝色的眼瞳倒映出他的面影,呼吸都变得急促。   小情虫身上这股杀伐果断、血债血偿的气魄,怎么看怎么有魅力。   为了弟弟妹妹准备大开杀戒什么的……   莫名让他联想起为了保护幼崽颠覆整个宇宙的虫母,在人类眼中,他或许是毁灭一切的恶魔,可在虫族眼中祂越是疯狂、越是贪婪,就越是美丽又伟大的母亲。   “别这样宝贝,我怎么可能让联邦那群蠢货成功呢?我的手下时时刻刻监视着呢,等到我们结婚,我甚至可以把他们给请过来,一起参加我们的婚礼。”   公爵小心翼翼顺毛,有种若是伺候不好主子可能会被反啃一口的错觉。   艾伦看他:“结婚?你不知道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要跟我一起走入坟墓?”   “不不不,这一点我是绝对不能赞同你的——婚姻毫无疑问是人类最伟大的制度,最伟大的发明。婚姻是爱情坟墓,这句话是某些人类败类想出来的最糟糕的句子。”   一反常态,公爵没有顺着他说话,对于人类婚姻制度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结婚,是多么美好的词语!它意味着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能够永远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插足,插足的那个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三,任何人都会唾弃小三,比如我,我就是一个小三杀手。”   “在人类的各个神话当中都有专门掌管婚姻的神明,古希腊神话当中的赫拉就掌管着婚姻,宙斯老喜欢出轨,根本就不配当神王,你可不要学宙斯……”   艾伦:“……”没想到能够听一只雄虫赞美人类的婚姻。   好吵。   恐婚了,哥们。   有没有人能阻止他?   或许这就是心至福灵,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及时雨般的通讯阻止了公爵的喋喋不休。   公爵接通通讯,听到第一句话就脸色一变,匆匆走到了其他房间。   “你说什么!?他们失踪了?!你们连联邦那群蠢货都抢不过吗?失踪!就算是掘地三尺,把那个星球给我翻过来,把联邦给我翻过来,也必须找到我的弟弟妹妹!”   对面的手下莫名其妙:“您的弟弟妹妹,您有弟弟妹妹啊?”   “我老婆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一句话的信息量含量太大,对面的手下一个比一个懵逼。   “什么意思?老婆的弟弟妹妹?”   “老婆是……”   “谁是他老婆……”   公爵不经意道:“也没什么,单身多年快结婚了,就在下个月,对象叫做艾伦·米勒,到时候全集团的员工都有红包,还有三天大假,所以你们赶紧给把我亲爱的弟弟妹妹找回来,让我结婚。”   哈?!   赏金队的队长愣了半天,脑补出了一大堆你追我逃霸道总裁狠狠爱,金丝雀不得不假死脱身接着被抓回来被逼结婚的狗血内柔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老板抱歉,当时情况真的太混乱了。首先是联邦那边的人动手想要把小姑娘抢走,我们这边立刻给出了反应,没想到在我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小姑娘就不见了,我们问周围的那些平民都没有问出结果来,还被一老太太骂得狗血淋头。”   “这件事最诡异的是,包括应该在学校里面的维泽尔和洛克,都不见了。”   “老板?老板?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所以……您这婚还结得成吗?” [137]第137章:扯结婚证   “结!必须得结!”   阿里阿德涅挂断通讯,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将手机轻轻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仿佛刚才那通关于失踪的紧急电话从未发生过。   “怎么样?还喜欢吗?”   阿里阿德涅回到刚刚那个房间,黑发小情虫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树木,高大的榕琴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枝条交错间洒下细碎的光影,宛如一幅黄绿色调的油画,温柔而宁静。   一阵舒适的人造风吹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光斑在黑发间跳跃,更衬得皮肤白皙如雪,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就像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精灵,阳光是神明赐予的冠冕。   阿里阿德捏看得赏心悦目,心满意足,他把小情虫养得很好,自己的老婆,就是要这么宠着。   “喜欢是喜欢,这么大的房子没人能够不喜欢吧?你刚刚什么事,走得那么急?”艾伦狐疑地看着他。   阿里阿德涅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如常,不着痕迹转移话题:“还有更大的,要不要再去看看?”   “不用,房子再大,睡的地方也就那么点。”   艾伦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别墅。   这别墅温暖、安全又宽敞,他以前只在星际电视剧里面看到过,比起他们在平民区那个漏风的小屋,这里简直好出千倍万倍。对于一个曾经穷得吃不起饭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现在这个诱惑还乘上了六。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一个承诺——   只要和眼前这个雄虫结婚,他所有的弟弟妹妹都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艾伦还记得当初在虫族卖蜜的日子,那时他曾幻想要是能买五栋别墅就好了,每个弟弟妹妹都是哥哥的心头肉,好东西都有份。   后来卖蜜失败,格莱林离去,他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那种梦想更是不敢再提。   没想到如今,这个梦想竟被阿里阿德涅亲手实现。   “谢谢你。”   这是艾伦第一次对阿里阿德涅说出这三个字,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阿里阿德涅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眼中浮现出一抹少见的柔软笑意,心想自己送东西真是送对了,原来小情虫这么喜欢人类的房子,早知道送他个100栋。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想要房子,我多的是。这座星球之外,还有更好的。比起谢谢你这三个字,我更想听到其他的话,比如……”他的声线陡然压低,充满诱惑,“我爱你。”   “不用了。”   艾伦望着窗外的树影,声音低缓。   “现在就很好,如果妮娜他们能够看到就更好了。”   艾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如果说以前他总是纠结于自己身体的变化,现在更在纠结于自己立场的变化。   一方面,他仍保留着人类的身份认同,渴望回到曾经的世界;可另一方面,现实却一次次提醒他——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和雄虫发生过身体关系,生下过聪明懂事的小熊蜂,肚子里怀了一对小蝴蝶。   他的身份早已曝光,成为虫族世界最炙手可热的蜜虫忒修斯,联邦高层一旦得知这个消息,定会将他的弟弟妹妹视作威胁,甚至利用他们来要挟自己。   留在人类世界,对弟弟妹妹来说已经不再安全。   只有把他们接到自己身边,才是唯一的出路。   而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雄虫,只有一个——   阿里阿德涅。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如果你真能把我弟弟妹妹接过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黑发虫母不自觉摸了摸微鼓的腹部,并有一种我见犹怜之美,声音低沉却认真。   “我跟你结婚,也不是不行。”   我跟你结婚,也不是不行。   我跟你结婚,行。   阿里阿德涅久久愣住了。   下一秒,金发蓝眼的男人唇角弯起,眼角都笑出了浅浅的细纹,那是幸福的纹路。   他说要跟他结婚!结婚!   这句话他恨不得立刻录下来,发给圣伊洛斯听千百遍!发给真蜜守护团听千百遍!发到星网让所有忒修斯的粉丝听千百遍!   听听吧,本虫不死,尔等终究是三!   阿里阿德涅强压住内心的雀跃,努力维持优雅的仪态,眼底的光芒却藏不住那份欣喜若狂。   “宝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艾伦:“我说结婚也不是不行……”   “再说一遍!”   艾伦:“结婚也不是不……”   “再说!”   这来自天堂的福音,他怎么听也听不够,他要录下来做成终端铃声,每一次接电话的时候都能听到。   艾伦:“……”   艾伦:“圆润地滚。”   “我不滚,我滚了,谁来给你当老公?谁跟你扯结婚证?”   阿里阿德涅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小妻子冷淡的脸,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都快化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手下跟我打电话,你的弟弟妹妹已经找到了,说不定能在我们结婚之前带回来。”   “到时候我会把爱丽丝和伦纳德也都接回来,你的五个弟弟妹妹都能出席我们的婚礼,按照你们人类的习俗,做姐夫的一人给发一个大红包。”   小情虫的弟弟妹妹实在太多,就算是阿里阿德涅也不由感到头疼。   老二伦纳德和老三爱丽丝都在上军校,之前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找寻大哥死亡的真相,两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就敢勇闯人虫边境线,幸好被他救了下来,这两个好弟弟妹妹都有自己的使命——   阿里阿德涅从未跟艾伦说过自己的小心思,他把伦纳德和爱丽丝藏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专门用来发配情敌,圣伊诺斯和真蜜守护团一边一个,找得焦头烂额,省得没事就来撬他墙角。   现在就差把剩下的三个未成年接过来,凑齐五个弟弟妹妹之后就能喜提老婆。   资本家画饼一套又一套:“我们婚礼那天你所有的亲人都会到场,想想就很激动——我打算两边都举行,在人类世界举行一次,在虫族世界又举行一次,我要让你的那些野雄虫、前男友都知道,我才是你唯一的合法丈夫。”   很显然,某个雄虫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艾伦听了简直晕倒——   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热闹,俗话说秀恩爱死得快,阿里阿德涅搞得这么高调就不怕被某些虫给搞死吗?   “好吧,只要你能完成你所承诺的,我应该也会……”现在说自己是直男,好像有点说不下去了,艾伦斟酌了一下用词沉痛道,“配合你。”反正只是结婚,又洞不了房。   阿里阿德涅自己都在心里面感叹——   他真是一个撒谎高手,竟然可以靠撒谎骗到心爱的小情虫跟自己结婚!   其实阿里阿德涅这次撒谎撒得并不完美,他的声线颤抖,语气也有一点奇怪,甚至脸还有点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马上能和小情虫结婚而激动,还是为这个弥天大谎感到难得的心虚。   阿里阿德涅这一生几乎由谎言构成。   从小到大,他骗过无数人类,骗过无数虫族,也骗过了自己,谎言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举手之劳,甚至于他现在说一句真话,也不会有人相信。   可偏偏这一次,他竟因为一个谎言而感到心虚。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重新抬头看向艾伦。   “好,你放心,我定会把我们的婚礼办得盛大又辉煌,那将是虫族世界有史以来第一场婚礼。”   谎言总是越说越坚定。   谎言说一万次,就会变成真。   骗来的老婆,也是老婆。   而且就算艾伦的弟弟妹妹落到了联邦手中,他也有自信能够抢回来——   可问题就在于,艾伦的弟弟妹妹根本就不在联邦手中。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   联邦婚姻登记局。   有钱人的生活总是处处充满便利,哪怕是结婚也可以大开绿灯,不用排队直接办理。   “雷诺德先生,您确定要跟这样一个已经冻结掉的账号缔结婚姻关系吗?”   Vip招待室内,登记局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其实脑子里面全是问号。   根据他的查询,艾伦·米勒这个账号已经被冻结了,不是失踪就是已经死亡但还没最终确认。   不过奇怪的是,对方又明明完好无损地坐在他的面前。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的黑白照片,一头短发的艾伦·米勒看起来朝气蓬勃,这张照片拍得比较早,估摸是18岁成年的那天拍的,看着又青涩又拽酷,一看就很招女孩子喜欢。   又抬眼看现在的他,一头长发,美得触目惊心,明明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就是觉得皮肤更白了,脸更瘦了,五官更精致了,还有浑身上下幽幽发散的体香,总感觉看着是同一个人,但又感觉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描述呢……   就好像一个阳光帅气大帅哥爆改成了被坏金主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大美人?不知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发生这样大的转变。   之前一段时间星辰号发生的事故闹得还挺大,工作人员看过那一阵子的新闻,很多人都阴谋论怀疑那批战士的死亡是因为联邦高层之间的内斗,又有人说是人体实验,现在看来怎么有点像狗血小说里面的假死包养?   “看什么看,快点给我登记。”坏金主催促道。   艾伦看到自己已经变成黑白状态的照片也有点好奇:“像这种情况要做结婚手续,需要什么呢?”   “需要加钱。”工作人员说。   艾伦:“……”   “您应该没有接触过那种情况,有些权贵需要一些生辰八字比较特殊的账号,用来配给一些特别的人,原则上来说我们不会提供那种服务,但如果关系到位的话也不是不行,雷诺德先生显然是关系相当到位的那种。”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   艾伦:原来自己被配阴婚了,万恶的资本主义。   “好了,你们的手续正在办理当中,这个时间大多数新人都会选择拍一张照片,到时候贴在结婚证上。”   阿里阿德涅:“稍微等一会,我让他们把衣服送过来,我特别定制了两套,有点赶时间,不过能赶上。”   艾伦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没有这么讲究吧,直接拍不就好了吗?”   “怎么可能直接拍?我们结婚证上的照片是重中之重,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反复观看,如果拍得太丑我会心碎的,宝贝。”   艾伦还没说话,旁边的工作人员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哎呀妈呀,这也太肉……我去看看是不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哈,我去去就来。”   “我说句老实话,你不要生气,像这种婚纱照啊,或者结婚证上的照片拍了之后以后都不会看的,都是浪费钱,浪费精力和浪费时间。”   艾伦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对人类发明出来的婚姻制度并不感兴趣,还有各种婚礼的仪式,也不感兴趣。   “怎么会是浪费呢?宝贝!多重要的一件事,到时候我们的照片要从上到下撒满整个丝天堂,我还要专门做成app的开屏广告,让每一个网上冲浪的雄虫一打开就能看到我们俩的结婚照。”   艾伦:“……别这样,我害怕。”   这么秀恩爱,总感觉会死得非常非常快。   “老板,您定制的衣服到了。”   在艾伦看来,阿里阿德涅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真的很上心。   两套西装静静地悬挂在衣架上,灯光洒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一套是深邃如夜的黑色,另一套则是纯净如雪的白色,应是截然相反的颜色,但一看就知道是情侣款。   看到那西装,艾伦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拿的婚纱,他还以为按照阿里阿德涅的脑回路会给他准备一套婚纱。   两套西装面料极其考究,在不同光线下布料会泛起昂贵的光泽,剪裁极致贴合身形,线条利落流畅,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显气场又不失优雅。   艾伦拿着那件白色的西装到更衣室里面换衣服,刚脱了上衣露出洁白的背部,轻微的落地声从背后响起。   “你真要嫁给他?你要做他的妻子?”   奥德修斯的声音低沉有力,仿佛就在他的耳畔喷出鼻息。   “我靠,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艾伦简直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这种情况修罗场得超乎想象。   只见奥德修斯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刀,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明亮的火焰。   再温柔再纵容的饲养者都忍受不了自己的宝宝,跟其他的雄虫结婚。   在联邦的婚姻登记局里,雄虫奥德修斯恶补了一番关于婚姻的知识。   原来结婚就是只拥有彼此,无论生老病死,贫贱富贵,都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你怎么混进来的……”艾伦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慌乱。   “我不进来,怎么知道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卑鄙无耻的雄虫?”   奥德修斯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黑发青年的手腕。   “告诉我,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想嫁给他?”   艾伦沉默。   他没有否认。   奥德修斯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死去的格莱林吗?我以为你的心里不会再有其他虫,包括我。”   “为什么偏偏是阿里阿德涅?你明明知道……他派刺客追杀我。”   “在你心中,难道是他更加重要?”   黑发青年眼神晃荡,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问题:“不是……你听我说,那都是误会,刺杀你的不是他,另有其虫。”   “你在袒护他!你竟然在袒护他?”   没想到他的安慰反而火上浇油,让银发金眼的蜂族越加嫉恨,俊美如天神般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了狰狞的虫纹,如同野兽撕开了文明的伪装,露出最本能的欲望与愤怒。   那一瞬间,不再是温柔大度的男妈妈,更像是一个被嫉妒彻底攻陷的妒夫。   现在,这个妒夫单枪匹马、不远万里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让艾伦给一个解释。   “宝宝。”   银发雄虫低沉地唤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艾伦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可眼神却凉得刺骨。   “你是不是在袒护他?哪怕……他曾经派人杀我,你也愿意跟他结婚?忒修斯,艾伦,是这样吗?”   砰——!   发狂的雄虫忽然将艾伦按在墙上,双手撑在他耳边,整个人压下来,气息灼热而危险,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近乎绝望的执拗。   “那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啊?”   语尾之间,尽是苦涩。   无数记忆从脑海当中一闪而过,却如飘渺轻烟,抓了个空。   艾伦望着他金色的眸子,眨了眨眼,好无辜,好纯情。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奥德修斯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强迫他、伤害他,得到他的身体,落下自己的痕迹——   那又如何?   他是他的宝宝啊,他不能再伤害他了,他一个人流落虫族,已经孤苦伶仃,全宇宙最可怜。   连奥德修斯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基因里,他已经被抹去的记忆里,仍旧保持着不能伤害艾伦的本能。   “对不起……”失控的雄虫收回受伤的拳头,迫使自己恢复理智,“是我打扰你了。”   金色的眸光慢慢熄灭,变成暗淡的破铜烂铁。   “我不是他,只是长得像他而已,不该让你这么困扰。”   “我不是格莱林,所以得不到你的偏爱。”   他摇头苦笑,准备转身离去,难不成留在这里等着看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他还做不到祝福宝宝和另外一个雄虫永远幸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关起来,以免做出什么发疯的举动。   “等等。”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下一刻,黑发青年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瓣。   啊……   冰凉,柔软,香甜如梦,丝丝缕缕缠绕住他,不得善终。   就连艾伦都在自己心中说——肯定会下地狱吧,明明才答应了跟阿里阿德涅结婚,现在又在和奥德修斯接吻。   “宝宝你……”   银发雄虫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连回吻都忘记了,一直到品尝到他唇中的甜蜜时才猛然回神,心魂荡漾,不能自已,胸膛之下的心跳有如擂鼓,几乎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雄虫。   金色的光芒从眸中爆炸开来,坠落深海的太阳又再一次升起,万丈光芒,照耀四方,重新找回了存在于世的意义。   “唔……”艾伦被他抱有些痛。   强壮又高大的雄性双手如铜墙铁壁般,紧紧环住青年细窄的腰身,某个地方坚硬如铁,恨不得把宝宝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辈子都永不分离。   哪怕现在世界毁灭,宇宙崩溃,全人类跟虫族同归于尽,奥德修斯都只做一件事——   吻他,吻他,还是吻他。   ————————   小艾:等我娶了公爵再来娶你![彩虹屁]   工作人员:既然都在这了,不如就把结婚证一起扯了吧。[捂脸偷看]   公爵:老婆,我那么大一老婆呢。[小丑]   大格:我不是他,我醋我自己[爆哭]   下一章应该能够写到苍星了。[可怜] [138]第 138 章:被囚苍星   艾伦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边围坐着三位银发如雪、气质各异的老婆。   一个正小心翼翼地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进他的嘴里;一个则坐在他身后,双手温柔地按着他的肩膀,手法娴熟得仿佛已经练过千百次;还有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大胖小子,哄孩子哄得得心应手,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轻轻拍打婴儿的背。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辈子他想要的都有。   艾伦迷迷糊糊看过去,一个银发金眼,一个银发绿眼,一个银发紫眼,样貌姿态,各有风味,但毫无疑问,都是顶级长相,不应该是他这样的穷小子能够招惹的。   艾伦:……   银发,银发,银发,他被一群银发生物给做了局?   以前他总想着娶一个漂亮贤惠的老婆,现在上天完成了他的美梦——   还直接翻倍送了三份。   大老婆贤惠持家,带娃有方,颇有坐镇中宫,母仪天下之象;   二老婆柔情蜜意,温柔体贴,搞得他像个昏君,每每总往床上躺;   三老婆傲娇毒舌,却也对他一片痴心,倒也不失可怜可爱之处。   人生得这一妻两妾,倒也如意,艾伦正傻乐着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忽然眼前一黑。   下一秒——   三个老婆突然翻身压上,令他头晕目眩,全部都变成了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孔武有力的男人!一个个都长了一张绝世矿工的脸!   本来是三个美少女把他团团围住,现在变成三个矿工把他团团围住,矿工准备挖矿了,要狠狠把矿开凿。   金眸雄虫低声唤道,眼神炽热,大手摁下:“宝宝,明明我才是第一个,我们是彼此的第一次,为什么……”   “看着我,只能看我!你是我老婆,我们扯过结婚证的,我们才是合法夫夫!”绿眼雄虫不甘示弱,一把抱住他的腰,“老婆给我亲一口,不过分吧?”   “蝶皇星海的满身痕开了,”双目含笑的蝶族捧着一瓶精油,眼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发出一次纵欲的邀约,“我把最新鲜的花摘下来,做成上等的按摩精油,陛下……想和我试一试吗?”   腹背受敌,无处可逃,左右为男,男……男难道他是GAY?!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不对——   救菊花!!   “不能一起!这是底线!绝对不行!”   黑发青年猛然惊醒,从一场美梦变成的噩梦中逃了出来,冷汗浸湿了衣服,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领口,像个护菊使者一样守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哈……哈……哈……   艾伦喘息几下,揉了揉头发,那周围是公爵的飞船之后,才放下心来。   刚刚他好不容易把奥德修斯暂时劝走,和公爵扯完了结婚证,正在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你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金发如阳光洒落,蓝瞳中写满了担忧。   艾伦缓缓转头,看到阿里阿德涅那张英俊的脸庞映入眼帘,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张脸属于公爵的人类身份总裁雷诺德。   “别怕,我在这里。”   阿里阿德涅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那是他们的结婚证。   他刚才似乎一直在欣赏它,看得出神,连艾伦醒了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艾伦边喝水边眯起眼睛看向照片上的公爵和自己,恨想挑点毛病出来,奈何摄像师的技术真不赖,这照片可以直接去当他们推广的样片了。   只要活着的人看到这张结婚证上的照片都会夸赞:这上面的新人真是天生一对啊!(棒读)不这么说的瞎子……则会被公爵通通杀掉。   莱茵星其实并不算特别适合人类居住。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寒风刺骨,白雪皑皑,如果没钱,光是取暖费,每年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更别说刚刚艾伦在别墅里看到的那样漂亮的绿化,那些供人欣赏的景色全部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奢侈品。   刚才的莱茵星是公爵给他制作的水晶球,美好而虚假。真正的莱茵星,是一个寒冷偏僻的困苦之地。   艾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与破旧的街道,这幅景色对他来说倒不陌生,也就和他原来出生的环境差不多,莫名还有点亲切。他没想到的是,阿里阿德涅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来登记结婚。   早在中世纪就有专家说,穷人跟有钱人的差距就好像不同物种之间那么大。   在科技爆炸发展之后的今天,这种差距则更加明显。这里的科技落后,设施陈旧,甚至没有一般星球常见的飞船轨道。在路上行驶的更多还是四个轮子的老式汽车,可见这里有多么的落后。   科技爆炸发展,贫富差距却愈加加剧。钱只会流向不缺钱的人,而最下面的底层,甚至连中层都不一定能过得好。人力变得极其廉价,再怎么差劲的工作都有人抢着做。科技的进步并没有把人类从工作当中解放出来,反而更方便资本从空间和时间两个方向加深对牛马的压榨。   “老板,前面飞船已经开不进去了,建筑物的密度太高,又没有飞行轨道,您看要不要等一等,我马上打电话叫人送车过来。”飞船当中的工作人员露出抱歉的神色。   “不用,接下来的路我和他一起走。”   阿里阿德涅带着艾伦下了飞船,动作熟练地带他去买票坐这个落后星球才有的公交车。   “你喜欢靠窗的位置还是靠里面?”公爵问。   艾伦:“靠窗。”   公爵也把位置让给他,自己坐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悄咪咪地去牵他的手。   看在结婚证的份上,艾伦忍了他一下,并且听到旁边的阿姨啧啧说:“现在的年轻人……”   艾伦不由得紧张了一下,虽说联邦不反对同性恋婚姻,可毕竟异性恋才是主流,更重要的是之前他一直自诩直男甚至痛殴过觊觎他屁股的同性恋,现在却跟一只同性恋的雄虫结了婚,实在令人汗颜。   “真浪漫啊!年轻真好!”   艾伦:“……”   公爵对着阿姨露出满意的眼神,如果不是艾伦拦着,非得给对方当场转一万块钱不可,幸好艾伦给拦住了——   要不然无缘无故给别人转一万块钱,多冒昧啊。   “你对这里很熟悉,以前在这里生活过?”艾伦默默记下周围的路线。   “以前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每天都会坐公交车回家。”   阿里阿德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似乎回忆起什么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偶尔会在路上的书店下车,没有钱买就蹭书看,偶尔还能在附近的百货商场买到打折的食物,晚上8点之后几乎是对折。”   “对,而且每周星期三的时候还会搞促销,我总会一口气买必要的生活用品,比如说卫生纸、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你不懂,我们家人太多了,每次买都会买一大堆,我总觉得办个会员卡更合适,可是连办会员卡的钱都没有。”   如果说起车子票子和房子,艾伦说不出来什么共同语言,但是如果说起促销打折和贫穷的生活,他就能畅所欲言。   公爵看到他滔滔不绝的样子,哑然失笑:“宝贝,你相信我,我家里的一定比你更多。”   “我家里面加上我,一共是6个人,你家比我还多?”   公爵:“嗯,还多。”   如果这两个打工皇帝、养家达人能够同时凑在一起,没准能够把商店的打折货架搬空。   “那他们呢?”艾伦还是第一次听公爵提起自己的家人,呃……家虫?   公爵:“变成了书。”   “什么?”艾伦露出疑惑的表情。   公交车驶过时光书店车站,然后缓缓停下,车窗外掠过一块斑驳的站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抹去。   艾伦顺着阿里阿德涅的目光望去,在停车站的不远处,确实有一家门头破旧的老书店,它孤零零地立在街角,像一个被遗忘的老人。   玻璃橱窗上积满灰尘,隐约还能看见几本泛黄的书脊靠在角落。窗子里面凋零的植物干枯蜷曲,仿佛曾经有人试图照料它们,但最终也放弃了。   这家书店没有开门,似乎已经倒闭很久。   奇怪的是,这样一间位置尚可的小铺面,却没有被拆除或转卖,甚至连招牌都还挂着。   “这个书店的店主是我的好朋友。”   阿里阿德涅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可惜。   艾伦看向他,等待下文。   “所谓的虫母也好,还是我的父虫也好,都没有给我取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是他给了我启发,我要用阿里阿德涅这个名字,告诫自己绝不重蹈覆辙。”   艾伦:“绝不重蹈覆辙?”   “罪虫苍星爱上虫母,不惜背叛虫族,给祂自由,放祂离开。在我看来虫母才是原罪。”   说到虫母,公爵的语气咬牙切齿。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黑发青年的脸上,察觉到他有微微的紧张,又阴转晴天。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担心,我此生不会像我悲哀的父虫那样重蹈覆辙,因为我有了你,你是我的小情虫,也是我的老婆,我们俩结了婚,有了实际的婚姻关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摆脱了雄虫必然爱上虫母的命运,爱上了你。”   艾伦:“…………”   “你怎么不笑了?”公爵疑惑。   艾伦:“我天生不爱笑。”   公交车在颠簸中缓缓前行,车身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不知不觉间几乎所有人都下了车,连刚刚让座的奶奶都跟艾伦挥手道别。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破败,几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被时间遗弃的残骸,墙皮剥落,电线裸露,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蜷缩在纸箱里取暖的野猫,猫妈妈带着小猫崽孤苦伶仃。   随着车辆驶入终点站,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潮湿、金属锈蚀混合而成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处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在寒风中泛着灰暗的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间游荡,时不时翻找着什么,空气中飘落着肮脏的雪花,看起来都灰蒙蒙的,不是白色。   艾伦望着车窗外,眉头紧皱。   如果说刚才那些街区只是简陋贫穷,那么这里……   简直可以说是地狱边缘。   连他曾经居住的小家都不如。   “我们到了。”   阿里阿德涅轻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他率先下车,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无论是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还是他那幅天生贵族般的优越长相都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艾伦跟在他身后,踩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心中的疑惑更是浓重。   穿过一片废弃的铁皮棚屋,绕过一堆堆倾倒的生活垃圾,一扇破旧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很旧,锈迹斑斑,甚至还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是指甲抓出来的抓痕,扭曲疯狂,一看就发生过不好的事。   艾伦突然记起,曾经听公爵的手下提过,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公爵都会来人类世界一趟,去了之后莫名心情就会变好。   不会就是来这里吧?   “我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个地方。”   阿里阿德涅伸手推开它,一阵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地下通道,墙壁上爬满了霉菌。   “小心脚下。”   他伸手拉住艾伦的手腕,带他走进黑暗之中。   艾伦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一件艺术品。   这个地下通道又阴冷又弯曲,突然之间,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掠过艾伦的感知。   像是一根几乎断掉的琴弦,在寂静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艾伦猛地皱眉,迅速扫视四周。   那不是来自阿里阿德涅的波动。   也不是错觉。   是一种陌生的精神力,虚弱却真实存在。   是……   苍星。   与此同时,阿里阿德涅缓缓走向最深处的一扇铁门。   那扇门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更加陈旧,像是被刻意封锁的禁区。   “既然你已经跟着我来了这里。”   他停在门前,回头看向艾伦,眼神深不见底。   “那就让你知道得更多一点吧。”   他伸手推开门。   吱呀——   地下室深处的空气比外面更冷,仿佛连呼吸都会凝结成霜。   艾伦跟着阿里阿德涅穿过那扇沉重的铁门,脚步刚踏入房间,鞋底便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这是什么……?”   他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缕长长的头发。   泛着幽蓝光泽的发丝蜿蜒在地板上,像水草般缠绕着他的脚踝,那些蓝色头发好像会动,犹如女鬼的头发,只不过更加坚韧危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这团纠缠的发丝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   阿里阿德涅伸手扶住他,伸出手去,几声枪响,便把那些头发射得支离破碎。   “好久不见,父虫。”   “猜猜我带谁来了。”   艾伦稳住身形,顺着那大片大片如海藻浓密的发丝望去——   角落里,一个身影静静地蜷缩着。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病号服,四肢被锁链束缚,手腕和脚踝处早已磨出血痕,形如枯槁,瘦得可怜。   但真正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脸。   阴郁的,苍白的,亦如永远不会放晴的雨,只是看着他都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绸带覆盖,原本应是灵魂之窗的地方,只剩下空洞的黑暗,甚至微微凹陷下去。   但艾伦能够想象得到,那里应该是一双如同爱琴海晴朗天空般的湛蓝眼瞳。   艾伦踏进地牢之前,他是一个死物,没有任何反应。   可是当艾伦踏进地牢之后,那些本来已经毫无生机的蓝色头发,竟然如同活物般不断生长,它们贴着墙壁、攀上天花板、缠绕在锁链上,甚至轻轻拂过艾伦的小腿。   “谁?你是……谁?”   “好熟悉的气息……”   “是你吗……是你吗……”   罪虫苍星的声音从低沉到激动,铁锁的声音不停晃动,一直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他虽然脸上蒙着黑色的布料,却能精准判断艾伦所占的位置,空荡荡的眼睛望着他,满是伤痕的胸膛不住起伏。   艾伦微微一愣——   那蒙住他眼睛的布料竟然变得湿润。   原来……已经被挖下的眼睛竟然还能够流泪。   ————————   [彩虹屁]写完了更新,我又要去加班了。 [139]第 139 章:重蹈覆辙   艾伦站在原地,心跳有些紊乱。   是谁把苍星囚禁在这里?   是谁亲手挖掉了他的眼睛?   他不需要开口去问任何人,就已经心知肚明。   传说中虫族最大的罪虫,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囚禁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苟延残喘。   时至今日,艾伦依旧想隐藏自己虫母的身份,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属于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可没想到,千藏万藏,一走进这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竟是被一只来自上一个世代的雄虫,一眼看穿了所有伪装。   或者……并非是看透伪装?   只是识别出了他身上,那股属于上一代虫母的气息?   艾伦看着那苍白瘦弱的身影,心中暗自猜测。他之所以成为虫母,并非天生,而是吃掉了上一任虫母的身体。或许正因如此,他的体内残存着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谁?你是……谁?”   “好熟悉的气息……”   “是你吗……是你吗……”   苍星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一缕幽魂,在只属于他的永夜中颤抖着,却又因为这意外来客而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期待与渴望。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阿里阿德涅忽然冷笑一声,抬手就是几枪。   特制能量弹精准地射入地面,直接炸断了那些缠绕在艾伦脚边的蓝色长发,发丝如蛇般猛地缩回,像受到了惊吓的活物,纷纷退避至角落。   “别碰他。”   阿里阿德涅语气冰冷,蓝色的眼瞳中闪过警告的寒光,虽然他和苍星都是蓝色,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个是天上的蓝,一个是水中的蓝。   如果只看拟态,他和眼前的苍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完全是两种风格的长相,苍星的面容偏阴柔,而他的雷诺德拟态则更深邃,言语间也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根本看不出来是一对父子。   “宝贝。”   阿里阿德涅转头看向艾伦,金发如阳光洒落,蓝眸温柔似水,声音更是低柔得如同情人呢喃。   “你可千万不要被他这副可怜虫的样子欺骗,不知道他手上有多少血腥。”   “他就是个疯子。”   “一个为了虫母发疯的雄虫,不值得同情。”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下一秒,他忽然牵起艾伦的手,强迫两人十指相扣,状似甜蜜地走向苍星面前。   阿里阿德涅还穿着拍结婚照时的西装,和艾伦看起来极为登对,如果不是地下室的环境看起来颇为阴森,他们随时可以去教堂举行婚礼。虽然公爵口口声声说苍星是个疯子,可艾伦看他似乎也疯得不轻,夹在两个疯狂的父子中间,他大话都不敢说一句,生怕一方爆雷说自己是虫母,另一方跟着崩溃。   以公爵那份自信,如果知道他是虫母会发生什么?艾伦是真的猜不到也不好说。   此时此刻,艾伦总感觉自己的马甲岌岌可危,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平时高低得拱火两句,让两只雄虫打起来,现在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如果是平时,黑发青年这副焦虑又心虚还有那么几分乖巧的模样,一定会引起公爵的注意,可是现在他正沉浸于复仇的快感之中,富可敌国的财富,领主级别雄虫的地位,都没有此刻来的重要。   “你还记得吗?”阿里阿德涅俯身,一字一句地说,“我把你关进这里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苍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望着艾伦的方向,似乎还在甄别什么,艾伦不得不躲在阿里阿德涅身后,从未觉得他如此可靠。可恶,不要再注意他了,他就是个小透明,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能不能父子之间清算,不要拉上他。   躲在公爵身后,艾伦这才注意到,蓝发雄虫不仅瘦得可怜,好像被满屋子的头发吸走了精气,四肢和脖颈都连接着输液管,用来给他吊命,肋骨清晰可见的胸膛上满是刀痕,新旧叠加,似乎有谁不爽就拿着刀子在上面乱捅宣泄怨气。   苍星本来早就该死了,却被公爵一直续命到现在,这是为什么?是因为雄虫之间那点几乎并不存在的父子之情?还是单纯为了多个泄愤的工具?   很快,艾伦就知道了答案。   公爵笑道:“当时你说,只要是雄虫,身体里就镌刻着爱上虫母的基因,无论怎么样都会爱上祂,变得和你一样疯狂。我是你的儿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你逃不过,我也逃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   “你会重蹈覆辙。”   苍星倏忽低低开口,虽然看不见眼睛,却能让艾伦察觉到他一缕难以察觉的诡异笑意。   “我是说过,哪怕你杀我千遍万遍,依旧是我的儿子,只要是我的儿子,就会重蹈覆辙,这是来自血缘的诅咒,你一辈子都不可能逃脱……”   说着说着,他虚弱得咳出血来,喘一口气都觉得困难,那种阴柔的鬼魅之感却更重了,几乎青白的唇瓣微微翘起。   “阿里阿德涅,你取这样一个名字,不就是为了时时刻刻警醒自己吗?可我的好儿子,你似乎正在重复……”   “呵……这就是今天我带他来的目的,重蹈覆辙!我破除了!我,阿里阿德涅,破除了苍星的诅咒,我绝不会像你一样,成为爱上虫母然后祂利用、被祂背叛的可怜小丑!我绝不是像你一样的可怜小丑!”   此言掷地有声,甚至还有回音,可在场的其他两个虫,一个苍星一个艾伦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是听他畅所欲言地说。   似乎认为自己的话语震撼到了父虫,阿里阿德涅笑了,在他的唇角有一抹讽刺至极的笑容。   “我没有爱上虫母。”   “我爱上的……是一个人类,我阿里阿德涅爱的,是一个人类!”   “他虽变成了蜜虫,却拥有人类最美好的灵魂,勇敢坚韧,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弟弟妹妹。他和我一样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却依旧靠着自己的双手走到了现在。”   “我们俩结婚了,还有了结婚证。”   他说着,竟真从西装口袋中掏出那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举到苍星面前晃了晃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艾伦则是感到微微郁闷,刚刚那点小感动都消散不少,这家伙怎么真的随身携带结婚证啊,现在到底哪个正常男人会随身携带结婚证,随时准备掏出来给别人看?   “看,这就是我的结婚证。这是人类世界特有的宝物,在虫族世界从未有过,它标志着我和忒修斯互相属于彼此,互相都是彼此的唯一,雄虫和虫母会有这样的关系吗?怕是想都不敢想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带着几分恶毒的快意。   “哦,我忘记了。我把你那双眼珠子挖掉了,所以你看不到,真是遗憾。”   “父虫,你认输吧,我不是你,我和你不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哈。”   苍星却突然轻笑一声,仿佛确定了什么。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魂,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   糟糕……   艾伦心中不祥的预感更深了,以为他就要说出自己的身份。   不要说!   在这一瞬,艾伦的脑海里竟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如果知道了真相,阿里阿德涅大概会陷入崩溃,伤心总是有的。   至少这一瞬间,艾伦不希望看到阿里阿德涅也变成苍星那样,为什么不希望他又说不出来。   然而——   “那还真是要恭喜你了,我的好儿子。”   苍星幽幽开口,声音里竟有一丝真诚的意味。   “没有重蹈覆辙。”   可他唇角的笑容实在太邪恶。   那种笑容,并非祝福,而是诅咒。   “所以呢?”   罪虫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臂,原本应该是一双湛蓝眼瞳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凹陷的黑洞,绸布下偶尔还渗出暗绿色的液体,带着腐烂的血腥气,可这样依旧无损他的俊美,反而多了几分病态。   “你带着他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肯定还别有原因吧?”   阿里阿德涅低低道:“当然是在你面前举行婚礼,然后再杀了你,作为我们婚礼最好的表演节目。”   话音落下,地下室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苍星笑了。   “哈哈哈哈哈……”   起初只是低声嗤笑,接着便逐渐放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回荡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里,让人毛骨悚然,艾伦都忍不住退后一步。   苍星笑着笑着,唇角竟然流下鲜血,可他毫不在意,依旧放肆畅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憋了好久,终于憋不住了。   “婚礼?”   他终于止住了笑,声音嘶哑:“你确定你们可以有婚礼?”   “我可怜的儿子——”   他缓缓地抬起头,盯着艾伦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直视祂的灵魂,深蓝色长发如水蛇般在他脚边游走,缠绕着铁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犹如不怀好意的絮语。   “你根本就没有得到过祂,祂身上有两位雄虫的气息,一个蜂族,一个蝶族,可是独独没有你的。这是为什么?当父虫的真的好难猜呢。”   “哦,对了,你知道为什么祂从一进来就在保持沉默吗?你知道为什么我用的是祂,而不是他吗?”   苍星露出最恶毒的笑容,声音里透着几分讥讽与怜悯。   “因为啊,站在你身边的就是虫母啊。”   “我可怜的儿子,你爱上的不是人类。”   “阿里阿德涅,你所做的一切,兜兜转转,都是在重蹈覆辙。”   ————————   公爵:[小丑][小丑][小丑]   小艾:[无奈][无奈][无奈]   苍星:[好的][好的][好的] [140]第 140 章:裂化来袭   平地,起惊雷!   虫母在上,没想到苍星这家伙眼盲心却不瞎,直接零帧起手戳破了他的伪装。   艾伦做梦也没想到会在一只瞎子雄虫面前光速掉马,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本能地退后一步,完全不敢去看阿里阿德涅现在的表情。   这种情况可真是太不妙了,自己骗了阿里阿德涅这么久,最关键的是他偏偏想要反抗命运,绝不重蹈覆辙,绝不爱上虫母,艾伦心说阿里阿德涅爱上自己实属意外,这是一个他没有想到的,对方也没能想到的意外。   就这么水灵灵地掉了马,艾伦思考着阿里阿德涅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是震惊、绝望和崩溃?   还是歇斯底里的愤怒,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连带着他也倒霉?   按照一般小说的正常情节,这个时候的霸总男主角(不可否认阿里阿德涅的人类身份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霸道总裁)遭遇了女主的背叛,定然怒不可遏,抱起胆大包天的主角就往KINGSIZE的床上一扔,时间一转就是三天三夜,搞得主角听到套套撕开的声音都会条件性反射地双腿颤抖,但是很明显现在的阿里阿德涅仍旧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空气沉寂了几秒,却漫长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漫长到艾伦恨不得原地消失,他想过为自己辩解什么,可苍星这么笃定地说出口,一定有什么不能辩解的理由。   怎么回事?艾伦心说他的心理活动已经至少四五百字,换算成小说页面怎么也得三四页,为什么阿里阿德涅还是没有反应?不会已经被傻了吧?   艾伦鼓起勇气看向金发蓝眼的某人,只见阿里阿德涅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什么意思?   虫母?   谁是虫母?谁?   艾伦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实在觉得有几分可怜,该不会是在哭吧?伤心到流眼泪?   仔细想想这家伙的确没对他切实地做过什么坏事,也不是没有顺眼的时候,要不然……   他安慰他几句?   嗯,不是因为喜欢他。   “呃,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黑发青年斟酌着开口。   不过他伸出去的手还未触及到他,一阵突兀又畅快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伦:不是,哥们,还笑呢。   你们小丑父子,靠互相嘲笑中门对狙吗?   阿里阿德涅笑得停不下来,原来他刚才的颤抖并非因为流泪,而是因为这止不住的狂笑。   艾伦:…………   救命,你别笑了,笑得让人心里毛毛的。   阿里阿德涅擦掉眼角湿润的痕迹,似乎是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你说他是虫母?笑话,你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有多蠢,这宇宙之间就没有比你更愚蠢的雄虫”   阿里阿德涅拿着手中的结婚证,仔细端详一番,怎么看怎么满意,怎么看都能安慰自己上面的黑发青年断然和虫母没有任何联系。   艾伦看到他这幅貌似正常的样子,心中一紧。   难道阿里阿德涅都没有发现,他现在都不敢看他了吗?在确认的时候,语气如此确信,眼神却只敢盯着照片。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结婚证,嘴角的笑意更深,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几分自我催眠般的坚定:“他怎么可能是虫母?我对他的生平经历,对他的一切过往了如指掌,我连他的星考成绩都知道,”   “他的星际通用语成绩都知道——89分。”   “数学——120分。”   “机甲选修——110分。”   艾伦听到这里,额角冒出了冷汗。   这是什么情况?这……不对吧!怎么这个时候还报起了他的星考成绩了!阿里阿德涅总是在这种不经意的地方幽他一默!   事实证明,一个联邦人类就算变成虫母了也依旧被星考成绩戳中。满分150,实得89的星际通用语是艾伦心中永远不可抹去的伤,为什么这种时候还用背他的星考成绩揭老底啊,这才是真正戳心窝子的痛啊!   艾伦擦掉额头冷汗,只求他不要再播报自己的星考成绩。   “你们父子之间互相伤害,就不要带上我了……”他弱弱道。   可接下来阿里阿德涅播报的内容却让他肃然起敬,不仅仅是星考成绩,他的联邦公民证号、终端号、飞摩号、家庭住、工作单位、联邦战士的军号还有社交平台的账号,甚至于逗音上喜欢关注哪些类型的美女,音乐软件上收藏的歌单,点评软件上感兴趣的电影和书籍都了如指掌、清清楚楚——   艾伦本人可能都不一定记得那么仔细,这家伙竟然不仅全部都记了下来,而且如数家珍。   怪不得,当初银塔审判的时候,阿里阿德涅那么笃定艾伦不是虫母,原来他竟真事无巨细地了解过人类艾伦的一切。   “我知道人类艾伦的一切,也知道蜜虫忒修斯的一切。”   阿里阿德涅缓缓抬头,目光灼灼。   “就凭你几句花言巧语,就想骗我说他是虫母?”   “你以为我有那么愚蠢么?苍星!”   阿里阿德涅胜券在握,仿佛已完全说服了自己。   可对面的苍星只是轻轻挑眉,他看不见,却又仿佛看透了一切。   “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   艾伦听到他如此笃定的语气,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蓝发囚徒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扔出一个炸弹:“那你为什么不亲口问问祂?为什么不向祂要一个答案?是不敢?还是……害怕?我再提示你一句吧,怀过崽的虫母和没有怀过崽的虫母,气息是不一样的呢……”   这下他的笑才真真正正在艾伦眼中淬了毒。   “祂身边有突然出现的虫崽吧?可怜的阿里阿德涅,快仔细想一想,那个虫崽长得到底像谁,反正应该不像你。”   艾伦真的要吐血了!   double kill!   他他他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今天就不该来……艾伦本来还算挣扎两句,这下的确挣扎不动了,再让对方说下去,肚子里还有两个的事早晚说出来。   “怀孕?你在说什么蠢话,”阿里阿德涅皱起眉头,万般抗拒还是不得不跟着对方的思路去走,“突然出现的虫崽……哪有突然出现的虫崽……”   不对,的确有。   还真被苍星说中了,的确有突然出现的虫崽!   一个紫色眼睛的小男孩忽然浮现在阿里阿德涅的脑海,对方的眼睛鼻子都像极了忒修斯,可也有不像的地方,那不像忒修斯的地方到底像谁呢……   不过正如苍星所说,像谁也不像他。   阿里阿德涅看向旁边的黑发青年,语气中难得出现了不安和急躁/   “忒修斯,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倒是说句话啊!说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艾伦无比的沉默。   他不该,如此沉默。   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你说话啊!忒修斯,你说话啊!”   艾伦:“不要为难小小格。”   “我不是想听这个!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个!”   阿里阿德涅鬼气森森地盯着他,那表情似乎要吃了他,几乎发狂。   “那你想听什么?”   艾伦深呼吸一口,一人做事一人当,而且归根结底,他并不为自己所做的事后悔。   “对,我是骗了你,但我又不只是骗了你一个,所有的雄虫都被我骗了!我骗得天经地义!你以为只有你委屈吗?你以为只有你被命运捉弄吗?”   “我以前是人类啊,就为了那么点工资,被他们骗到星辰号上用虫母标本成为实验体,莫名其妙就不是人类了,莫名其妙就变成虫母了,谁问过我的意见?谁他妈,问过我的意见!?”   “你就是个骗子,我看你被骗也是活该!”   他越说越来气,气得肚子疼。   阿里阿德涅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现在算是回过味来了。   是这个意思吗?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忒修斯怀了其他雄虫的崽,还生了下来。   忒修斯和圣伊诺斯之间……有一个孩子。   他们……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能跑能笑,能飞能闹,甚至按照人类世界的话,都他虫的会打酱油了!   “怪不得圣者那个贱虫老是发那个小孩的照片,怪不得你老是给他的复制体点赞,原来那不是复制体,而是你们之间的孩子?你们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阿里阿德涅不愧是阿里阿德涅,这种狗血关头,都还能记起来算一算时间,他带忒修斯去蝶皇星海之后,他们才有了单独相处的时候,按理来说孩子不该那么快出生,除非早在之前就怀上了,这么看来那个孩子的父亲又会是谁?   不过想来想去,那个孩子的父虫都不会是他,因为他的难言之隐,绝无可能。   原地呆了许久,阿里阿德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他想再找找理由,再找找借口。   其实在此之前,好几次阿里阿德涅都对艾伦的身份起过怀疑,无论是他蜜液巨大的吸引力,还是他能够治疗好圣者畸形的强神力,无不能引起他的揣测,可他就是不想面对,不等艾伦为自己辩解,就自发为他寻找各种借口和理由。   忒修斯蜜液风靡虫族是因为基因变异,能治疗好圣者的畸形只是天时地利的巧合,忒修斯能怀孕生下虫崽是因为……是因为……   只能因为他是祂,祂是虫母。   除此之外,再无可能。   忒修斯……是虫母啊。   原来,他和他的父虫一样——   爱上了虫母。   两个虫都陷入了极端的沉默,空气中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苍星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也感受到空间里古怪的氛围,竟然哼起了旋律优雅的曲调,吟唱得如月下美人鱼悦耳,竖琴般华丽的声音在破败昏暗的地下室内流传开来。   不过现在再好听的歌,阿里阿德涅也好,艾伦也好,都没心情去听。   “看来……我不仅要把你的眼睛挖掉,还得把你的声带也毁掉。”   阿里阿德涅对骗他的小情虫束手无策,对自己的老父亲却能够做到重拳出击。   阿里阿德涅曾经用各种方法折磨过苍星,可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哪怕折磨得偏体鳞伤,对方依旧嘲笑他,他吊住他的命,再次折磨,如此循环,两虫彼此折磨过了这些年,一开始乐此不疲,现在想来,竟觉得无趣。   现在他厌倦了,他只想让他死。   或许只有苍星这个始作俑者死了,他才能解开心结,恢复正常。   从一开始来,阿里阿德涅便抱着这个目的。   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艾伦看着阿里阿德涅,他毕竟是人类,不想看到阿里阿德涅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抿了抿唇道:“喂,你……”   “不,让他杀了我吧,既然新的虫母已经出现,我爱的那位陛下恐怕已经消失,这些年我强撑着,一直在等祂的回应,既然我永远都等不到了,我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苍星却平静如波地打断祂。   阿里阿德涅冷笑:“你想死就死,想活就活?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痛快?”   这时,阿里阿德涅竟从随身折叠空间里取出一个水晶球状的机器,半透明的水晶球里隐约有什么画面在播放,艾伦虽然装作毫不在意阿里阿德涅那边的情况,却也忍不住瞥了一眼,发现水晶球里冰天雪地,还有一处书店比较眼熟,想来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莱茵星。   “这是人类的最新发明,你一向憎恶人类,没想到那群弱小的人类,也能创造出堪比领主级雄虫能力的机械造物吧?”   “你还记得以前你是如何折磨我们吗?我已经吧从前被你虐待的记忆、弟弟们被你虐待的记忆都复制了里面,也让你亲身体会一番地狱之中的滋味,然后在无尽的痛苦死去——”   再没有比感同身受更好的报复,艾伦这时才知道原来阿里阿德涅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能说眼前的两只雄虫可真是“父慈子孝”啊,双方都在不留余力地给对方挖坑。   不知道曾经苍星对年幼的阿里阿德涅做了什么事,但从阿里阿德涅满身不能痊愈的伤痕来看,一定相当残忍。   未经他虫苦,莫劝他虫善,艾伦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劝了。   “不过,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阿里阿德涅一把扯过锁链,他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变成虫母的忒修斯,但他现在可以把告诉他这个秘密的苍星毁掉。   只要毁掉苍星,忒修斯是虫母的秘密,不就无虫知晓?   那……这不就意味着,他们依旧是合法夫夫,勾结人类背叛虫族本就是滔天大罪,现在再多一条独占虫母,似乎也未尝不可?   “像你这样的疯子,再多的痛苦都起不了作用,我还得谢谢一位情敌,是他的所作所为给我新的想法,”阿里阿德涅居高临下,唇角露出诡谲的微笑,那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我要毁掉你的记忆,我要让你彻头彻尾忘记你的那位陛下,你将忘记虫母的一切,祂如何欺骗你,祂如何伤害你,祂……如何爱着你。”   苍星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在听到忘记祂的时候,虽竭力控制,身体还是有一瞬的凝固,那凝固泄露出了他的弱点和在乎。   “来吧,父虫,忘记祂,忘记对祂的爱,忘记对祂的恨,只有这样,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若是很多年前,有人提醒阿里阿德涅这样来报复自己的父虫,他一定认为荒谬,毕竟失去记忆不痛不痒的,哪有砍掉四肢、挖掉眼睛再让它们重新生长,循环折磨来得有效。   可现在,他明白了。   爱上虫母,忘记虫母,才是对一个雄虫最大的惩罚。   他不是忽然心血来潮,而是……   感同身受。   “放开我!!把那个恶心的东西拿开!”   “你这个逆子!阿里阿德涅!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和我一样被抛弃!我们都是可怜虫哈哈哈!”   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就冷眼旁观的苍星竟然也发出如此歇斯底里的声音!   整个地下室的头发都像被激活了一般,开始疯狂扭动,好在他们对艾伦没有敌意,所有的杀意直冲阿里阿德涅而去!   “忘记祂吧!反正你的虫母陛下已经不在了,而我的虫母陛下跟我扯了结婚证,我爱上了虫母是没错,但——!”就在这一刻,阿里阿德涅胸口的郁结倏忽一开,眼前也变得明亮,“我可以独占祂,我是历史上唯一一只和虫母登记结婚的雄虫!我们不仅有结婚证,不久以后,我们还会在虫族举行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   “对!我要在虫族举行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我要让他们看看,我,阿里阿德涅,是虫母陛下唯一的丈夫!什么狗屁王夫!什么王夫也比不上虫母的合法丈夫!哈!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之前怎么会没有领主想到呢?”   苍星盯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疯了,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做一件任何雄虫都想做又没胆量做的伟业!不是你让虫族走向毁灭,就是虫族让你走向毁灭!”   “我爱他!我不在乎!”   如果艾伦听到阿里阿德涅此时此刻的疯语一定也很震惊,可他现在似乎没心情去注意那边的情况,因为他听到了很多声……   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你在哪里……我好饿哦……”   “妈妈我来找你了……我们来找你了……”   那些声音语调不一,含糊不清,又夹杂着隐隐的依恋和疯狂。   不太对劲啊,艾伦几乎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为什么这么多虫在叫自己妈妈?   是肚子里的吗?   艾伦向两只乖巧不说话的小蝴蝶确认。   小蝴蝶一:“不是我,妈妈……”   小蝴蝶二:“好像是大哥哥们的声音……他们在赶过来……”   大哥哥,们?   这种情况,就只有之前提到过的裂化种吧?   轰——!!!!   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这下艾伦确定了,不仅是精神海里传来的声音,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也传来了震动,而且这些声音还在越来越近!   “喂!你们先不要打了,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你们听到了吗?”   艾伦震惊,怎么会这么多!就算是裂化种,之前听电话里讲,也不过十几只,他为什么现在感觉,至少有四五十只?!   这么多?!   然而父慈子孝的两虫仍旧缠斗不停,看来这些年苍星也隐藏了实力,一直伪装虚弱,等待时机趁机报复回去。   就在这时,最先抵达的裂化种已经悄然化为黑水渗透进了房间。   粘稠如石油的液体在暗处慢慢凝结,最终形成一个十四五岁的黑发少年,短发微翘,面容精致,还有两枚分外锋利的獠牙露出外面,当他张开眼,猩红的眸子中渴望、欣喜、依恋、饥饿渐次浮现,一如深不见底的魔渊。   黑发血眸的少年盯着那个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身影,舔了舔唇角的獠牙,依恋又欣喜地说:“妈妈……”   是妈妈在那里。   除开妈妈的一切雄虫,都应该去死。   随着实验体A2221的侵入,越来越多的裂化种循着妈妈的香味来到这里!++ [141]第 141 章:他舍不得   本章以及下章适合搭配男版的《泡沫》阅读~   虫崽和虫母之间的特殊链接,拥有任何雄虫都比不上的优先性。这种链接,在虫母存在时是温柔的向往,在虫母消失后则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执念。   蝶皇教习庭里的导师常对圣者倾心教导:“我们这些做雄虫的,一生两个时间段最幸福,一个是幼崽期,虫母陛下会倾听他的每一句心声;一个是新巢期,那是最得虫母陛下怜爱的时期,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抓住机会,能不能成为第一王夫就看你在新巢期的表现了,你要把所有的王夫都比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虫族的幼崽本来就和母体有着与生俱来的精神感应,裂化种暴走的精神力更是如极速旋转的漩涡,仅仅是逼近,就让艾伦的脑海里逐渐充斥着各种狂热的呢喃和爱语。   裂化种不再属于任何族群,也不再保留理性,唯一的目标,就是靠近他们的母亲。   “妈妈……”   “我们来找你了……”   “我好饿啊,妈妈……”   那些声音低语般响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他们一步步逼近,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的野兽。   一声声妈妈仿佛精神污染,艾伦的脑袋越来越疼,被迫接收了太多不正常幼崽的信息,脸色也变得逐渐苍白。   有些裂化种的外表,一眼便能辨认出是君主的复制体。他们的特征和自己复制本体十分一致,几乎都有着墨色的头发和猩红的眼睛,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有几个长得还有像黑化版的冬冬,无一不是獠牙外翻,口流涎水,跟生下来就没吃饱过的小吸血鬼似的。   但仔细观察,其中也有不少流着口水、眼神涣散、神情恍惚的存在,外貌也和君主扯不上关系,他们是被感染的雄虫,在精神污染下逐渐失控,并非先天的裂化种,而是后天被污染了。   艾伦看到裂化种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之前他就疑惑过,裂化种为什么不叫劣化种,而叫裂化种——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他们异常的精神状态会不停影响其他雄虫的精神力,就如同不断裂变、分化出同伴的癌细胞!第一个给他们取名为裂化种的雄虫简直就是天才!   基因变异是不可消灭、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就如同人类身体中本就存在原癌细胞,而虫母的存在就如同人体中的抑癌细胞,虫母消失之后基因变异变得比以前更频繁、更严重。   如果把整个虫族社会比作一个人类的身体,畸形种是基因变异之后产生的孱弱细胞,那么基因变异之后产生的裂化种就是癌细胞!   裂化种,就是失去虫母之后,虫族集体患上的癌症!   裂化种,是癌!会传染!   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蛛网状的裂痕,铁链哗啦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越来越多的裂化种出现在了这个原本就狭窄逼仄的地下室里。   “退后!”   阿里阿德涅瞬间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折磨苍星的时候,眼前这群疯子,都是冲着忒修斯而来。   这群裂化种已经不能当做正常的雄虫来看待,正常的雄虫不会伤害虫母,这群疯子可不一定。   它们渴求着母亲的一切,或许也渴求着母亲带有蜜香的血肉。   “这群幼崽有问题,别靠近他们,躲起来,知道吗?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公爵将头痛欲裂的艾伦护在身后,看他脸色苍白,心疼地吻住他的额头。   “拿好。”   艾伦还没反应过来,怀中多了冰凉坚硬的东西,他已经凭本能握好武器——   公爵把身上唯一的枪塞给了他。   公爵知道,他的忒修斯是个强大的战士。   “啧,现在虫族中出现了这么多变异的虫崽,没有虫母的虫族果然会变得越来越疯狂呢,还是说这和我的好儿子也有关系?”一边的苍星事不关己地感叹,他本就对自己的生命没有多少留念,他的爱也好灵魂也好都在无尽的等待中消失殆尽。   不过……   蓝发的雄虫薄凉的语气顿了一顿,有些担心地望向空间里精神力最强大的所在,他能感觉出来忒修斯受这些裂化种的影响也不轻,虫母对幼崽的感应太敏感了,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认真地践行过。   不管如何,新生虫母必须得逃出去。   没有虫母,虫族必将走向毁灭。   公爵和苍星缠斗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这对沉迷互相伤害的父子第一次不得不面对共同的敌人——   失去理智、只想对妈妈索求无度的裂化种们。   保护艾伦成为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裂化种在虫族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任何虫族看到他们的第一反应只有杀掉。   公爵费尽心机在虫族各地开设蜜液工厂,从人类世界买来引发基因变异的毒素,苦心孤诣,大肆宣传,就是为了让含有变异毒素的忒修斯蜜液充满虫族各个角落,裂变种和畸形种越来越多,虫族也必将走向衰弱和毁灭……   谁成想,这些裂化种先没毁灭虫族,先来毁灭自己了。   为首的那名黑发少年,无疑是其中最为癫狂的一个。   他就是从君主手中逃出来的复制品2221,一个本该早就死在君主手下的裂化虫族。   可他不仅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循着妈妈的香味,从虫族领地一路跟来了人族。   没人知道这一路上究竟吃了多少苦,反正也没谁会在乎——不对,妈妈会在乎的吧?妈妈,他的妈妈,曾经在他快要被烈火焚烧而死的时候,赐予他那么轻柔怜悯的回应。   妈妈……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了啊……   你看看我,我只求你看看我……   2221的视线死死攫住黑发青年的身影不放,那双眼睛此刻正翻涌着猩红的血色,却又亮得惊人,宛如浸在血泊里的鸽血红宝石,裹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妈妈……”   哽咽的呢喃从他喉间滚出,带着野兽般的呜咽。   “你明明回应过我……那时我本该死了,是你在我的精神海里触碰到我,把我从深渊里捞了回来……我要你……我要你的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忽然化作扭曲黑水,扑了上来。   果然是个疯子!君主的裂化不可小觑!阿里阿德涅眼神一凛,腕间骤然甩出蛛丝般的透明丝线,丝线划破空气时带着细微的锐响,如最锋利的刀刃精准落下,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少年的手臂。   可对方竟像是毫无痛觉,断口处涌出的血珠溅在脸上,他反而发出一串愉悦的低笑,另一只手依旧执拗地伸向妈妈的方向。   “妈妈……看看我啊……看看我啊……是你把我从地狱带来人间,为什么不看我……”   他的动作诡异野蛮,毫无章法,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任由锋利的蜘蛛丝切断自己的血肉,浑身浴血也好,身体分崩离析也好,也要离心中的神明更近。   地下室逼仄的环境对于两只成年虫来说具有相当大的劣势,他们如果恢复虫态,这里的建筑物都会崩塌,上面的垃圾场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灾难,可对于这些体型较小的幼崽裂化种来说,撕咬这些碍事雄虫的血肉只会更加方便。   “也不瞧瞧自己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阿里阿德涅冷笑一声,语气里淬着冰般的森寒。   “还敢叫妈妈?你这种劣质品,根本不配!”   “劣质品”三个字落下的瞬间,2221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那张被血污糊住的脸微微抬起,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陌生又刺耳的词。肢体断口处的黑水还在汩汩往外冒,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粘稠的阴影,可他仿佛忽然忘了疼痛,也忘了要靠近妈妈的本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阿里阿德涅。   “劣……质品?”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孩童般的茫然,仿佛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下一秒,2221猛地转头,猩红的视线死死黏在艾伦脸上,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乞求。   他看见妈妈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微微颤抖的唇瓣没有吐出任何话——   没有反驳,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看向他的目光。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浑身痉挛。   怎么会呢?   妈妈明明在精神海里碰过他的啊。   那时烈火快把他烧成灰烬,是妈妈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淌进来,带着怜悯,带着温柔,说“别怕”。那不是劣质品能得到的待遇,那不是啊!妈妈不喜欢他吗?!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不是的……”他开始喃喃自语,声音里裹着哭腔,“妈妈选了我……碰过我……我不是劣质品……”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这副疯癫模样,眼中寒意更甚,蛛丝再次挥出,这次直逼他的头颅:“不是劣质品?那你是什么?一个怪物,也配叫祂妈妈?”   “你闭嘴!”   2221的嘶吼陡然拔高,声音尖利得像玻璃破碎。他周身的黑水猛地沸腾起来,原本还算完整的身形开始剧烈扭曲,断肢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更浓稠的、带着腥气的墨色液体,他周围的裂化种陷入了更大的狂乱之中。   他的视线扫过艾伦,看见祂依旧没看自己,那双应该盛满怜悯的眼睛此刻被痛苦和迷茫覆盖,根本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一股更深的恐慌攥住了他,比被烈火焚烧时更甚——妈妈是不是也觉得……他是劣质品?   “妈妈……”他忽然转向艾伦,声音里的凶狠瞬间褪成乞求,甚至带着点讨好的颤音,“你说啊……说我不是……你看我,我为了你活下来了,我找到你了……我不是劣质品对不对?”   可艾伦被精神污染搅得头痛欲裂,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妈没有说我是劣质品!祂没有!”他一边吼,一边疯狂地扑向阿里阿德涅,动作却比之前更乱,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凶狠,“是你!是你想抢走妈妈!你这种只会挡路的虫子,才该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2221眼中的猩红彻底炸开,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疯狂燃烧。他不再看阿里阿德涅,也不再乞求艾伦,只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石油状态,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朝着阿里阿德涅撞去——   “你在骗我!!!”   “妈妈是我的!谁也不能说我是劣质品!!!妈妈爱我!爱过我!”   他的身体在冲撞中进一步崩裂,黑水溅得到处都是,落在蛛丝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拼了命地想把所有挡在他和妈妈之间的东西,连同那些否定他的声音,一起碾碎成灰。   而阿里阿德涅毫无疑问地挡在了艾伦的身前。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   “快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艾伦愣了愣,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奥德修斯出现了。   银发金眼的雄虫眼神担心地望着他,艾伦这才看出那倒映在对方眸中的自己,脸色比初雪还苍白,裂化种疯狂的执念对虫母的精神海影响实在太大了。   “再这样下去,这地方会塌陷,跟我走。”   奥德修斯伸手,铁钳般扣住艾伦的手腕,语气温柔,力道却带着不容犹豫的强硬。   裂化种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对任何阻碍他们靠近母亲的雄虫都燃起了毁天灭地的恨意。它们变为虫态,狰狞的口器泛着幽绿的涎水,一口接一口撕扯着阿里阿德涅背后的血肉,像是在啃食一块毫无反抗力的生肉,带起串串血珠与碎骨。   可阿里阿德涅没有退。   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艾伦。   以及,站在祂身边的奥德修斯。   此时此刻,两只本该针锋相对的雄虫竟然有了不用言语就能明白的默契。   那就是——   带祂走。   我会保护好祂。   所有的嫉妒也好,仇恨也好,在祂的安危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阿里阿德涅对自己说,让祂走让祂走让祂走!   让祂走啊!!!   不管……自己有多么舍不得。   艾伦被奥德修斯拉着,也同样望着他,似乎还没搞清楚对方的打算——是什么计划吗?还是什么阴谋?   毕竟以公爵那么狡猾奸诈、自私自利的性格,怎么会甘愿去死,怎么会甘愿为他……牺牲。   可下一秒,艾伦睁大双眼,看到他的身影便被裂化种的黑水彻底吞没。   “别看了,快逃!”   奥德修斯扛起他就跑。   那一刻,艾伦紧紧抓住奥德修斯的手,望着公爵的方向,发现自己竟不想离去。   为什么?   他明明清楚,跟着奥德修斯离开,才是最好的机会,不仅可以摆脱裂化种,还能摆脱公爵,现在他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不是很讨厌公爵吗?就像他说的,他就是个骗子,被他骗也是活该!   现在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去死,和裂化种同归于尽——   有什么舍不得?   是啊……   艾伦问自己,究竟有什么舍不得?   ·   裂化种的尸体四处遍布,被蛛丝和头发丝切割得七零八落,事实证明就算裂化种拥有超逆天的修复能力,再无数次切割之后,没有母亲的帮助也会逐渐走向凋零。   而拦住他们的雄虫也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阿里阿德涅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胸口被那只难缠的复制体挖出一个森然大洞,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哪怕意识模糊,伤口痛得一塌糊涂,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黑发青年离去的方向。   这个地方,快要塌了。   苍星躺在一旁,竟然还有半条命,气息微弱却仍扯着嘴角发出嘲讽的笑:“你看……你还是被抛弃了……哈哈……终究还是被抛弃了……不愧是我苍星的血脉啊……可怜虫,真是可怜虫!”   “承认吧,阿里阿德涅,你就是和我一样,爱上虫母、被虫母利用背叛的命!还绝不重蹈覆辙,哈哈哈哈哈!”   “现在,我可以杀了你,我们父子俩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是给虫族做了一件好事!”   冰冷坚硬的锁链仍旧牢牢地禁锢在苍星身上,他海藻般的头发却慢慢爬上阿里阿德涅的身体,爬上他毫无遮挡的脖颈。   这好像是最绝望的一种死法。   阿里阿德涅想,那些头发有点痒。   他又回到了这个寒冷的地下室,又回到了疯子虫父身边,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可无论苍星再怎样嘲笑,阿里阿德涅都没有回应,他的灵魂或许死了,只是身体还活着,黑发青年离去的背影依旧清晰地倒映在那蓝色的眼瞳,与记忆深处那只扑棱着翅膀、最终消失在天际的小鸟身影逐渐重合——   那只他用一切交换的小鸟,那只叫做忒修斯的小鸟,也这样离开了他。   被忒修斯抛弃,是阿里阿德涅的命。 [142]第 142 章:小鸟回头   本章节建议搭配张杰版本的《泡沫》食用~   “啾……”   一声细弱的啼鸣,在昏暗潮湿的地下室中轻轻响起。   黑色的雀鸟,体型那般娇小,落在少年的掌心刚刚好。   它憨态可掬,羽毛蓬松柔软,眼神却带着几分警惕和恐惧,仿佛曾经历过什么可怕的遭遇。   但当它望向眼前的少年,那双豆豆眼里的光芒便温柔了下来。   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我决定了。”   少年低头看着掌中的小生命,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轻浅却真挚的笑容。   “就叫你忒修斯,正好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阿里阿德涅,那你就叫忒修斯吧。”   他拥有一头深褐色的短发,眼睛也是同样温暖的棕褐色,是莱茵星最普通、最常见的长相。为了掩饰身份,他选择了这样一副平凡的人类拟态,时不时也会换成其他的,换来换去,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他最初的长相究竟是什么。   不过,那并不重要。   没人在意他本来的样子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在意。   深褐色短发的少年莞尔一笑他为掌心的小鸟换好药,还把手中难得的食物,那一丁点干硬的面包分给这唯一的伙伴。   这只名叫忒修斯的小鸟翅膀伤得极为严重,看起来像是被顽劣的人类虐待过,只要人类靠近就会惊慌失措地啾啾乱叫,可那充满恐惧的豆豆眼在看到这个褐色眼睛的少年时,总是温软而安心。   这在人类眼中近乎完美的拟态,却被一只被虐待的小鸟看透了一切伪装。   忽略掉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少年用柔软的眼神看着小鸟,念念有词道:“忒修斯,忒修斯,你是我的忒修斯,做我的朋友好不好?”   他低声呢喃,语气虔诚如祈祷。   小鸟歪了歪小脑袋,啾鸣了几声,竟然颤巍巍张开翅膀绕着他飞舞起来。   “哎!别走!别飞走!”   少年却吓坏了,以为他的忒修斯小鸟会飞走——   飞出这个地下室,飞向自由的天空。   那可怎么行,又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地下室了。   “啾……”   可下一秒,小黑鸟停在了少年的肩膀,豆豆眼倒映出少年手上最后那点面包,眼神火热。   它很饿,它还想吃。   少年弯了弯唇角,竟然欣慰道:“什么嘛,原来是没吃饱,幸好不是要飞走,可怜的小鸟如果从我身边飞走的话,可是会被坏人类抓走吃掉哦。”   肚子里再次传来饥饿的声音,少年忽略掉腹部的空虚与痛苦,将最后一点食物都送给了忒修斯小鸟。   不够。   还不够。   少年暗暗下定决心,他要为忒修斯挣更多钱,打更多的工。不仅要把虫父和弟弟们的口粮挣出来,还要把忒修斯养得圆圆滚滚,做一只幸福的小鸟。   谁也无法想到,无论在人族还是虫族都富可敌国的领主阿里阿德涅,在小时候连一丁点面包都需要万般节省。   “忒修斯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永远做我的好朋友……”   阿里阿德涅抚摸着小鸟蓬松的羽毛,手感柔软而温暖,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美好,在这寒冷昏暗的地下室,这是他唯一拥有的珍贵宝物,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的命也不在自己的手中。   虫父被放逐到人类世界之后,没有一个虫族觉得同情,反而认为这样的滔天大祸不取其性命简直后患无穷。但一个神智全无、濒临崩溃的雄虫到了敌人的地盘里,又怎么能好过?   虫父疯疯癫癫,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一群连拟态都不会的虫崽,所有照顾弟弟的责任和重担都落在了他这个最大的儿子身上。弟弟们还是虫态,或者半人半虫,不能在人类世界到处乱跑,不管是被人类发现,还是偷偷吃掉人类,都是很麻烦的事,所以都被锁进了笼子里。   阿里阿德涅尝试过很多种人形拟态,最终发现这种最平凡最普通的样子不容易引起联邦战士的注意,不过为了忒修斯的口粮,让小鸟在地下室里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冬天,他试着变换出更好看的人类拟态——   金色蓝眼的怎么样?   “那种样子的明星好像都很有钱。”   他一边想着,一边努力模仿那些电视里光鲜亮丽的人类,学着他们奸诈狡猾,也向着他们一点点学着说谎。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他越像人类,越会说谎,就能挣越多的钱。   最终,他一只雄虫,变得比人类还人类。   那天,阿里阿德涅靠着出色的拟态和骗术在一个人类贵族那里得到了不少投资金,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地下室,还不忘记给心爱的小鸟,买最昂贵的饲料。   可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啾鸣,而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冲进房间的那一刻,看见的是——   蓝发蓝眼的雄虫正用指尖狠狠掐住忒修斯的翅膀,那只本该被他细心包扎的伤翅,此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羽毛被扯落大半,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   小黑鸟不断挣扎,喙张得几乎裂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尖鸣,爪子徒劳地抓挠着铁栏。   它的叫声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阿里阿德涅的心上。   显然,这个为爱而疯的雄虫把一只可怜的鸟当成了虫母陛下,企图得到祂的回应。   虫母根本不会回应一枚弃子,响彻地下室的,只有小鸟撕心裂肺的尖叫。   阿里阿德涅记得自己当时扑跪到父虫的脚边,想尽一切办法,不管有多残忍,多可怕。   他仰头望着父虫指缝间挣扎的小黑鸟,看见鸟喙渗出的血珠正顺着苍星的手腕流进袖口,喉间泛起的腥甜让他几乎窒息,却仍强迫自己扯出笑容。   “父虫大人,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怎么能够得到虫母的回应,你放过忒修斯好不好……”   这句话让疯虫稍微冷静。   苍星深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低哑得不像话。   “……什么办法?”   阿里阿德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清醒他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奄奄一息的小鸟忒修斯,声音却出奇地平稳:“雄虫的精神网是单向的,可……”   时至今日,阿里阿德涅依旧记得他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和眼神。   “如果你给虫崽一些强烈的刺激……你发出的信息,可能会被那位抛弃我们的陛下接收。”   他抬头望着苍星,小心翼翼道:“只要祂感受到你的爱意和执着,总有一天……祂会回来找你。”   他说的不是明天,不是后天。   而是——   总有一天。   仅仅这四个字,就让苍星彻底陷入疯狂!   “你是说……越小的孩子越有用?!”   “越大的痛苦……越有效?!”   苍星猛地抓住阿里阿德涅的肩膀,指尖深深掐进他的血肉,眼神像野兽般炽热而空洞。   不等回答,他已经笑了。   嘴角蓦地扬起,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这个问题需要问吗?   他和陛下有这么多孩子……   挨着挨着试不就行了?   “陛下啊……快回应我吧……”   “你不能不理我……”   “否则,我就用我们的幼崽……给你写情书。”   他随手扔开阿里阿德涅,大步走向角落里的铁笼。   那只幼崽连人类拟态都无法完全维持,却拥有一张稚嫩的脸庞,眼睛大而清澈,他的蓝发还未长齐,像被风吹乱的小草般贴在额头上,嘴唇因颤抖而泛白。   “不……放开我!啊啊——父虫!!”   幼崽尖叫着往后退缩,背部撞上了冰冷的铁栏,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别的出口。   苍星缓缓走近。   他步伐沉重,眼神空洞却炽热,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要幼崽身上的精神波动。   顺手从桌边抄起一把砍柴的斧头,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下一秒——   斧头毫不犹豫地砍入幼崽的胸膛。   不是直插心脏,而是精准地避开要害,只为了让他活着感受最极致的痛苦。   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如同倒计时的心跳。   幼崽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鸣叫。   “妈妈……妈妈……救救我……我好痛……”   巨大的精神波动瞬间席卷整个地下室,仿佛真有一丝回应从遥远的虚空传来。   苍星猛地抬头,瞳孔收缩,脸上浮现出狂喜的神色。   “有了!有了!有信号了!”   “陛下……是你吗?”   他拿着斧头充满期待等了半天,可除了斧头上的鲜血滴滴答答,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那一瞬间,苍星的心都快碎了,他觉得好失望。   “啊……信号又没用了……真想要满格的信号啊……”   他很快意识到,那种感应太过微弱,几乎像是错觉。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还要写更多,更多的情书给陛下!   陛下收到他的情书,一定会回来接他!   苍星眼冒蓝光、无比贪婪地看向自己的子嗣们,这些都是……他写给陛下的情书!   阿里阿德涅护着怀中的小鸟,惊慌失措地躲在笼子边,忽然看到最开始受伤的那个弟弟就躺在那里,死不瞑目地望着自己,忽而之前胸口又跳了一下,似乎还有微不可查的生命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   阿里阿德涅抱住浑身流血的弟弟喃喃道,旁边的小鸟不安地飞在他的身边。   他只是说一个谎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好冷,好饿。   苍星写情书的效率很高,每天都会坚持写一封,不过一个月,地下室里已无一丝生机。   那些曾经会哭、会笑、会喊“父虫”的孩子,如今只剩下一具具扭曲的躯壳。   “为什么、为什么……”   地下室中没有阳光,只有几盏摇晃的油灯,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苍星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跪坐在尸体堆中,手中还握着那把染血的斧头,脸上布满绿色鲜血的斑点,像是刚从地狱归来。   可这个魔鬼脸上,泪水混着血水,正在蜿蜒成河。   “陛下啊……您收到了吗?这是我的三十封情书……一封一封,我都写好了……可是为什么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轻轻抚摸着地上一名早已失去呼吸的孩子,眼中流露出温柔得近乎病态的神情。   “可是,您一封都没回……一封都没有……”   所有的“纸”都用完了——   不,还有一张。   阿里阿德涅。   唯一还能承载他爱意的儿子。   他要省着点用。   苍星扔下斧头,特意为最优秀的儿子换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慢慢折磨。   “来吧,就算是你撒的慌,也必须帮我完成最后的情书。”   苍星低声呢喃,扑向阿里阿德涅的动作迅猛而精准,宛若捕猎的野兽,阿里阿德涅让忒修斯先飞走,下一秒,蓝发如蛇般缠绕而上,将他牢牢束缚在铁栏之间。   “你知道吗,陛下最喜欢我的头发,说它们像海上的云雾……”   苍星双眼猩红,摁着阿里阿德涅,每一刀都深入皮肉,撕裂神经,留下永久的伤痕,绿色的血肆意飞溅,溅射到他雪白的脸上,惊心动魄。   他在他身上写下无数个我爱你,横七竖八,重叠交错,最后几乎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那些字迹歪斜扭曲,像是某种诅咒。   “哈哈哈……我爱你!我爱你!陛下,我要把我对您的爱全部写在上面,让我们的孩子传达给你!”   “陛下!给我回应吧!这是我们的情书!”   “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你说过!!”   哈……哈……   苍星擦拭额头的汗水和鲜血,头晕目眩,竟一点精神波动都未感觉到,所有的“纸”都用完了,剩下的这张破破烂烂,无论是砍还是刺,无论怎么折磨,都没有任何精神力的波动,根本发不出信号。   没有回应,什么回应都没有。   昏暗的地下室内,三十多具尸体,就算再寒冷的天气,过了这么多天,虫崽们的尸体也腐烂得溃不成形——   只有蛆虫和苍蝇愿意靠近他。   只有蛆虫和苍蝇愿意靠近他!   意识到这一点,蓝眼雄虫扔下刀,崩溃大哭。   他跪在他们孩子的尸体里,掩面哭泣,泣不成声:“你爱我,绝不是在骗我,你爱我,绝不是在骗我,你爱我,绝不是在骗我……”   他渐渐失去声音。   你爱我。   是在骗我。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浑身是伤的阿里阿德涅冷眼旁观,没有哭。   绿色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身体,连他的眼睛都变成了绿色。   绿色,在虫族中,是鲜血的颜色。   他冷冷看着在他这个歇斯底里的父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阿里阿德涅发誓,就算是死,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愿意像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爱上虫母。   他不会爱上虫母,他从根本上憎恶虫族,憎恶虫族必然爱上虫母、迷恋虫母的基因,他要消灭虫母,消灭虫族。   此生此世,绝不——   重蹈覆辙。   ·   劫后余生,等到天气微微回暖的时候,忒修斯的伤终于好了。   这只恢复健康的小鸟格外精神,羽毛蓬松发亮,眼神灵动清澈。   它在铁笼中跳跃、扑腾翅膀,像是终于嗅到了春天的气息。   好像这间昏暗血腥的地下室已经关不住它了。   阿里阿德涅望着它,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想要出去玩吗?嗯……的确,最近的天气好像暖和了些。可是外面很危险哦,那些都是坏人类,所以就和我待在地下室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很轻,语气如常,但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好像大病初愈。   忒修斯静静地盯着少年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   一会儿是黑色的头发,一会儿变成绿色的头发,一会儿又变回棕色。   它歪着脑袋,困惑地啾鸣了一声。   真烦恼啊。   拥有这么多张脸的人类,到底哪一张才是真的?   小黑鸟并不知道,因为它的出现,这个少年失去了什么。   它只知道——   伤好了,它该离开了。   “你想吃那个果子吗?”   阿里阿德涅轻轻伸出手,指向窗外一棵茂盛的树。   “它的种子是甜的哦……”   可忒修斯没有回应。   它只是轻轻振翅,穿过窗户,飞向天空。   那一刻,阳光洒进来,照在阿里阿德涅苍白的脸上。   他怔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   “忒修斯!你回来!!”   他追着那只黑影奔跑,脚步踉跄,摔倒在地上,连同伤口和心脏都在痛。   眼泪毫无预兆,夺眶而出。   这一次,阿里阿德涅哭得像个孩子,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彻底失控的崩溃大哭。   “忒修斯,你回来了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你回来啊……”   他一边跑一边哭,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室,他厌恶阳光,现在却冲进阳光中。   可他的忒修斯,那只向往自由的小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拥抱它的春天,不曾回头。   “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   “忒修斯,你回来啊……”   黑色小鸟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泪水沁润,少年的眼瞳从棕色渐渐变回蓝色,宛若一汪破碎的琉璃湖泊。   阿里阿德涅的眼中倒映出黑发青年的影子,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   “忒修斯…我的忒修斯……”   “不要……只留我……在这个地下室里……”   “死在这里……我好害怕……好寂寞……”   蓦然,一个小小的黑点如小鸟一般飞了回来。   阿里阿德涅愕然张大眼睛。   那个小黑点在视网膜上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化为黑发青年充满担心的脸。   “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喂!回应一下我啊!”   阿里阿德涅的忒修斯回来了。   他的忒修斯回来了!   艾伦震惊望着他:“你的脸……你的脸怎么在变?!”   变成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他曾用这张脸隐藏在人类世界做尽苦活。   变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曾用这张脸征服联邦成为富可敌国的首富。   变成银发的头发,绿色的眼睛,他曾用这张脸欺骗整个虫族成为炙手可热的领主。   金发银发黑发无数变换,他原来有过那么多张千变万化的脸,撒过那么多欺世盗名的谎言。   他却只有一颗真心,在无数的谎言之后。   艾伦轻轻发出一声惊讶的叹息,只见那浅蓝色的长发轻轻飘动,如云如雾,眼眸也是同色的蓝,宛若冰雪覆盖下的蓝湖。   那是最初的他。   那是一千张假面之后,阿里阿德涅都已完全忘记的真容。   原来,阿里阿德涅费尽心机,伪装自己,满身毒液,长遍獠牙,却不是什么邪恶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而是一只美人鱼,为爱甘愿变成泡沫。 [143]第 143 章:他的守护   一只雄虫的起死回生,伴随着另一只的黯然失色。就像人类中世纪的后宫当中,一个新宠的崛起,必然宣告旧爱的落寞。   阿里阿德涅没有一丁点发现,这个时候他的全世界除了忒修斯以外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马赛克,可奥德修斯其实一直跟在艾伦后面,甚至还出手打晕了苍星,帮他们清除了障碍——   明明他刚才已经带着黑发青年逃了出去,外面冰天雪地,自由自在,似乎充满各种可能,远走高飞也好,独占情虫也好,他明明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还是选择跟着他一起回来拯救自己的情敌。   忒修斯是……虫母啊。   令奥德修斯奇怪的是,当他得知黑发青年竟然是虫母时,并没有作为一只雄虫该有的喜悦和激动,而是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那种悲哀令他不明所以,仿佛身体里有一个属于人类的灵魂在同样替身为人类却变成虫母的艾伦而难过心痛。   可他怎么会有人类的灵魂,他明明只是一只在六角蜂巢工作的保育蜂。   以前的奥德修斯总是很羡慕格莱林,羡慕格莱林拥有人类的身份,拥有人类的经历,他和曾经身而为人的忒修斯才是天生一对——   可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他开始嫉妒忒修斯找回的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是一只雄虫,可他依旧让明明逃出去的忒修斯转身回头,再一次奔赴到了这个危险之地。   所以,跟在忒修斯后面也重新回到这里的他,又算得了什么?   在更衣室里,他本来想悄然离去,是忒修斯吻住了他,让他不要走。   “我对阿里阿德涅……都是因为弟弟妹妹才那样的,这个结婚证不作数,给我配成阴婚了,至于你,奥德修斯,对不起……我心里还有点乱,给我一点时间理清楚,行不行?”祂给了他一个承诺。   这个结婚证不作数,给我一点时间理清楚,行不行?   奥德修斯那时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迷得晕头转向,丢失了所有的原则——   忒修斯只是在他和另外一个雄虫之间犹豫不决而已,只是登记了没有效力的结婚证而已,又没有犯什么天大的错,比起彻底离开,他当然求之不得,马上说行。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祂理清楚了。   雪花从天花板的大窟窿中缓缓飘落,像是无声的叹息,落在艾伦怀中的阿里阿德涅身上。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绿色的血迹染红了衣襟,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露出许久不见的真容对于阿里阿德涅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损耗,再加上之前和苍星的缠斗、和裂化种的战斗,他终于在体力和精神力双重耗尽的情况下难以支撑,他迟迟不舍得闭上眼睛,生怕眼前的黑发青年是自己死前看到的虚假幻影。   “忒修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你看到了吗,我对你永远不变的真心……”蓝发雄虫死死抓住祂的衣服,没有安全感极了,生怕他再次离去。   蓝发如海雾般垂落,蓝眸泛着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星辰。   阿里阿德涅的真容,和苍星的好像。就算他怎么否认,再怎么隐藏他都是罪虫苍星的儿子,身上流着苍星疯狂的血。   他们本来就是父子,不仅是容貌,就算是性格相似,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艾伦连连点头:“看到了看到了,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喂!别死啊!好不容易把真正的脸找回来,死了多不划算,先跟我们离开!”   阿里阿德涅听到祂这么描述自己的外貌差点晕过去,费劲力气找回的真容在他嘴里的评价竟然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他扯了扯唇角笑道:“不,宝贝,我怎么舍得死了,你愿意为了我回来,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虫,我还没有治好病,我只舔过你的所有,还没有和你做过,我怎么舍得死……”   艾伦:“……”   艾伦生怕给对方一巴掌,对方都能乐呵呵地笑出来,无奈道:“前面的保留,后面的删掉。”   艾伦想阿里阿德涅这波真是亏大了,本来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疗养胃,现在养胃没治成,还差点死在这里。   阿里阿德涅会死——艾伦一想到这个可能,忽然有点不太舒服,像苍星这种前任虫母遗留下来的旧虫也敢对他的雄虫动手?真是令祂不爽,挑战祂的权威,冒犯祂的权柄。   “把头抬起来一点。”祂忽然开口。   阿里阿德涅:“什么……?”   阿里阿德涅带着疑问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完——   因为他做梦都没想到他的忒修斯会在这种时候,在他狼狈受伤,最最不堪的时候主动亲吻自己。   哪怕只是为了给他疗伤。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阿里阿德涅睁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   幸福。   祂给了他幸福。   全然的幸福,巨大的幸福,整个宇宙的幸福。   那双冰雪下的蓝湖开始颤抖和融化,水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形成悄然无声又波涛汹涌的大片涟漪。   无论是忒修斯的主动亲吻,还是来自虫母的蜜液,都美味得让这只劫后余生的雄虫头晕目眩,哪怕下一秒死去,也心甘情愿。   啊……   好甜好开心……   明明刚刚他还以为自己会死在地狱,现在却被忒修斯赐予的亲吻拯救回了天堂,阿里阿德涅被这全然的幸福给砸中,他想自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这个宇宙中最最幸运的雄虫。   而奥德修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默不作声,锥心刺骨。   银发被风吹得凌乱,金色的眼睛却像凝固的琥珀,映出那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不觉,他的手掌心竟流出绿色的血,那是他死死握紧的手指划破的伤口。   真是不可思议……   奥德修斯望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这么一点小伤,竟然会带来如此令他心碎的疼痛。   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他好像只能学会去尊重祂的选择,尊重祂不爱他,更爱另一只雄虫的选择。   奥德修斯的伤口越来越深,阿里阿德涅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胸口那道致命伤缓缓闭合,不再渗血,皮肤恢复光滑,仿佛从未受过伤。   但找回真容的精神力损耗极大,伤口虽然好了,他整个虫却疲惫至极,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艾伦看到他这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叹了一口气,难得温柔下来,拿出哄弟弟妹妹的耐心:“睡吧……”   比湖面静静流淌的莲花还温柔。   “忒修斯……”阿里阿德涅依旧舍不得闭上眼睛。   艾伦:“嗯?”   “我醒来之后,还能看到你吗……”他满是期待地望着祂,好像祂不答应就舍不得闭上眼睛。   艾伦沉默了会儿:“嗯,能。”   “不骗我?”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   艾伦:“我骗你干嘛!至少这件事上……不骗你,行了吧?”   阿里阿德涅再也撑不住了,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还看着祂,生怕祂会不遵守约定地跑掉。   这地方又冷又危险,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艾伦想把阿里阿德涅给扶起来,或者拖起来,搞了半天都没拖动。   没办法,这些雄虫的拟态都又高又壮,他在人类战士中超过平均水平的身高体形,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娇小,让他把昏迷状态的阿里阿德涅背起来逃走,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这个时候,艾伦忽然想起,现场还有另一个雄虫的存在。   “奥德修斯……”   黑发青年犹豫地张了张嘴。   糟糕啊,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曾经最鄙视的那种海王——   明明前不久才跟奥德修斯说过自己不喜欢阿里阿德涅,现在又要开口让奥德修斯帮忙。   不对。   好像还有更糟糕的事,艾伦突然想起来,他刚刚光顾着救阿里阿德涅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应该说明明前不久之前他和奥德修斯亲吻过,现在又不得不因为疗伤,在奥德修斯面前跟阿里阿德涅又……   死嘴啊,一张嘴怎么能吻两个人!一颗心怎么能砍成对半分给两个虫!   他可真是个混蛋啊!   这跟脚踏两条船有什么区别!   此时还有人类道德感的虫母在心里痛骂自己。   艾伦啊艾伦,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的节操呢,你的良心呢?   底限在哪里,直男在哪里,如何才能在修罗场中不翻车的海王秘籍又在哪里?!   可现在不是讲原则的时候。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奥德修斯……能帮我一下吗?”   “帮我……把阿里阿德涅救出去?”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帮着救自己的情敌吗?哪怕这个情敌,曾经想要杀他?   奥德修斯久久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银发被风吹得凌乱,金色的眼睛在雪光中闪烁着破碎的光芒,藏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奥德修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传来刺痛,绿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声洇开。   他看着祂,看着黑发青年站在飞雪之中,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眉宇间却依旧藏着歉意和温柔。   明明是为了另一个雄虫来求他,祂偏偏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无辜,那么让他心疼。   那么……让他无法拒绝。   如果是圣伊诺斯在这里,定然会笑着答应,不带一点犹豫,做足了正宫大度的姿态,然后转身制定计划,慢慢布局,不动声色地把情敌从世界上抹除。   但奥德修斯不是圣伊诺斯。   他做不到那种游刃有余的心机和恶毒。   他清楚地知道忒修斯心里有阿里阿德涅,如果阿里阿德涅死了,忒修斯会伤心。   忒修斯是虫母,虫母心里有好多个雄虫很正常,奥德修斯拼命说服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忒修斯伤心。   一点奇怪错乱的记忆忽然浮现他的脑海——   银发金眸的雄虫一怔。   他是不是对谁说过,要做他的守护神?   既然是守护神,就要连他在意的一切都守护,哪怕心里再多不甘和嫉妒。   守护神只要,他的幸福。   ————————   [可怜]大格的虫性本性就是超温柔,反而是人类时期被大总统父亲养得有点天龙人的高傲和强势 [144]第 144 章:爱的泡沫   地下室在剧烈震动,承重墙已经被裂化种们啃噬殆尽,整个空间像是被蛀空的蜂巢,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艾伦:“快走!”   银发雄虫嗯了一声,一双金眸紧盯着出口的方向,他扛起昏迷的阿里阿德涅,又立刻把黑发青年稳当温柔地抱进怀里。   怀里的是情人,背上的是情敌,这一瞬间,奥德修斯实在承受太多太多,已经心累不想再说。   风雪从破损的通道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们没有时间停下,就在即将冲出地下室的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爆响传来!   轰的一声,巨石接连不断轰然坠落,连同着上面的垃圾场都在塌陷,奥德修斯紧紧把黑发青年护在身下——   “唔……”   背上的阿里阿德涅,则在上面充当了肉盾的作用。   蓝发的雄虫纵然陷入昏迷,依旧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痛楚,只能说来自情敌的照顾不死就不错了。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一阵诡异的咕噜声……   像是某种液体在不断逼近。   这声音是……裂化种!   艾伦瞬间头疼得厉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没想到这种时候了,那些裂化种还没死!刚刚苍星和阿里阿德涅两虫一个领主,一个次领主都没有把他们彻底消灭吗?   “妈妈……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啊……妈妈……”   黑水缓缓从裂缝中渗出,带着狂乱与腐朽的气息,那些早已死去的裂化种虫崽们,一个个从黑水中缓缓浮现,初具人形,他们不在乎奥德修斯,也不在乎阿里阿德涅,他们只想要自己的妈妈。   问题是他可没这些丧尸围城似的好大儿啊,这么一想,人模人样的小小格分外眉清目秀,艾伦都有些想小蜂崽了,这些裂化种跟丧尸似的,从人类的角度完全怜爱不起来,只想拿枪全部突突突掉——   一声声妈妈听得艾伦头皮发麻,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奥德修斯,反手射击将逐渐成型的黑水崩得四处都是,手下没有丝毫留情,无论是准头还是速度都是一等一等的好。   这些裂化种们又和刚刚的不一样,他们似乎都长着同一张脸,那个复制体2221的脸。毫无疑问,那个裂化种身上的气息最强,应该就是这一次混乱的源头。   “不要跟他们纠缠,裂化种很难用正常的方法杀死,唯一灭绝方法是用火烧……”奥德修斯拉住艾伦的手,想加快速度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就像之前君主在矿区做的那样,亲手把自己的复制品烧成灰烬,莱茵星到处都是雪,阿里阿德涅选的这个地方,反而成为了君主裂化种的主战场。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黑水中伸出,一把抓住了艾伦的脚踝!   动作迅猛而狠厉,又像影子般的毫无声息,宛若蛇一样缠住他的脚,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艾伦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猛然一扯,踉跄着向后倒去。   奥德修斯下意识伸手去抓,但已经来不及。   “忒修斯……”   他眼睁睁看着黑发青年被那只手拖回黑暗深处,消失在黑水与阴影之间。   那一刻,奥德修斯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恐惧愤怒在他胸腔里炸开,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也面临过这种悲哀的时刻、无能为力的时刻。   世事无常,上天作弄,一次又一次,将他唯一最珍贵的宝物夺走。   ·   艾伦的脑子炸裂似的疼痛,那种无序的、狂乱的精神需求就像耳边有一百个熊孩子哇哇大哭,简直令他精神衰弱。   这群裂化种的存在就是对虫母精神最大的伤害……   等等,怎么感觉有什么在亲自己?   那种触碰冰冷而潮湿,像是蛇信子贴上皮肤,带着令祂不适的温度。   早已死去的裂化种虫崽们,一个个从黑水中浮现,他们的身体像是被缝合的玩偶,却在黑水之中拟态出了同一张脸——   黑发如墨,眼瞳猩红,唇瓣下一对小小獠牙,面容精致又乖戾,像极了一个个小恶魔,只是他们肢体残缺扭曲地蠕动,眼神空洞又炽热,仿佛在等待唯一的回应。   他们围在了母亲身边,渴求着祂的垂爱,有的跪爬,有的拖着断肢,还有的只剩下半边身体,却依然用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母亲,宛若暗夜里永不熄灭的蝙蝠眼睛。   “妈妈……”   “妈妈……”   低语声此起彼伏,像梦魇般回荡在地下室中。   “唔……好恶心……不要这样……”   黑发青年觉得自己就是深陷丧尸群里的碳烤脑花,是个虫都要来啜一口。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之手悄悄攀上黑发青年的脚踝,轻轻摩挲,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颤抖地抚摸着他的掌心。   这样的对待,还不直接给艾伦两拳,黏黏糊糊,太过奇怪。   “别怕……妈妈……只要给我一点,一点爱……”   一个裂化种少年凑近他耳边,轻声呢喃,接着伸出舌头,舔过他的耳垂,甚至用尖锐的牙齿去厮磨母亲柔软的皮肤,想要尝一尝鲜血的芬芳。   可谁都知道,雄虫天生卑劣,得到了一点,就只会想要更多更多。   艾伦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甩开,却被更多双手牢牢抱住。   越来越多的裂化种靠了过来。   他们争先恐后地去触碰祂,有的亲吻祂的手指,有的舔舐祂的脸颊,有的将脸埋进祂的颈窝,发出满足的叹息。   “妈妈好香……”   “妈妈明明已经逃走了,是因为我回来的吗?”   “我终于等到你了,妈妈……”   恶心感如潮水般涌来,艾伦眯起眼睛,手中始终牢牢握紧枪支,使用自己精神海的力量,去搜索现场那个一切的始作俑者。   虽然被舔来舔去很恶心,但这一波裂化种和之前的那一波,明显不同。之前的那一波长相各有异同,有的甚至只是被无辜感染裂化的普通雄虫;这一次缠上自己的,却统一都长了同一张脸,大概率有控制的源头——   君主的复制体2221。   难道那些雄虫被切割后的身体都被诡异的黑水吞噬,所以变成了2221的养料?2221变得比之前还要强大?   艾伦来之前听公爵提过几句,君主的自我复制都出现了裂化的情况,这个逃出来的2221最是棘手。   祂只是缓缓闭上眼,任由那些扭曲的触碰在自己身上蔓延。   祂在等。   等那个真正的源头。   就在这时——   一丝丝、一缕缕的蓝色长发如蛇般缠绕而上,无孔不入,瞬间勒住了某个裂化种的脖子。   那是……   苍星的头发。   看到那头发,艾伦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苍星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有一口气在?   可苍星为什么会帮他呢?   那些头发不知何时从废墟中伸展出来,像活物一样精准地缠住裂化种的咽喉,用力一扯——   苍星浑身是血地支撑起来,青白的脸孔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死去,不过依旧嘲讽道:“虫母陛下也是你们这种劣质雄虫能碰的吗?王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自己先跑出去,留虫母在这里,新鲜,真是新鲜。”   颇有前朝老人感叹新一代都是宫斗菜鸡的感觉。   “还是阿里阿德涅那小子命好啊……”   “你找死!”   原本围绕艾伦的黑水猛然翻涌,数十个裂化种向苍星攻击而去,他们眼中猩红闪烁,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虫鸣,不能忍受母亲的视线停留在除自己以外的雄虫身上。   “哈哈,就是找死,一条残命罢了。”   苍星的蓝发疯狂舞动,一只裂化种猛地扑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牙齿深深嵌入血肉,他已经到了极限,断裂的肋骨刺穿肺部,血液从嘴角不断溢出,视线也开始模糊。   更多的虫崽围了上来苍星的蓝发逐渐无力地垂落下来,意识开始涣散,世界在他眼前一点点褪去颜色。   而在那一刻,裂化种2221终于从黑水中缓缓升起,缓缓凝聚成人形。   黑发红眸的少年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也想要妈妈的爱吗?”他轻声问。   话音未落,他五指收紧。   咔嚓——   苍星的胸口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瞪大双眼,口中溢出鲜血,蓝发彻底失去了力量,像海藻般散落在黑水中。   裂化种俯身靠近他,用指尖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   “可惜……”   少年缓缓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勾起邪恶的微笑。   眼神里,依旧病态的执念如火燃烧,比曾经的冬冬还要疯狂。   那是铭刻在他基因上的、属于君主的掠夺天性。   “妈妈只属于我。”   “妈妈的爱也只属于我。”   艾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如此,这样的裂化种没有治愈的必要……   “我不属于谁,我只属于我自己,以前不属于联邦,现在不属于虫族。”   祂的指尖缓缓收紧,瞳孔深处爆发出一道银光般的波动,那是虫母精神海的压制信号。   整片黑水骤然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了一瞬。   裂化种们发出痛苦的低吼,动作迟缓下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艾伦动了。   “砰!”   第一枪响起!   子弹穿透少年的身体,在黑水中炸开一朵血花。   “妈妈……为什么……”2221神情凝固一瞬。   他的妈妈,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枪紧随其后!   能量子弹撕裂空气,命中2221的心脏位置!   黑发少年艰难地动了起来,他的身体支离破碎,像一滩散乱的墨水,正在一点点拼凑回人形。   他挣扎着从黑水中爬起,眼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无论如何也不肯就此熄灭。   他呢喃着:“妈妈……妈妈……为什么……”   他像一只小狗般,一步一步爬向妈妈,脸上挂着扭曲、讨好的笑容,怎么打也打不走、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小狗。   “妈妈,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祂没有回答。   艾伦毫不犹豫,再次举起枪。   砰——   少年的身体再次崩裂,黑水四溅。   啊……他的母亲依旧那么美丽,神情却冷漠如同冰川。   第四枪。   第五枪。   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击碎他的身体,将刚刚拼凑好的四肢打碎,将血肉炸成碎片,可血肉之痛根本比不上他此刻的心痛。   他依然在爬。   即使只剩下半边脸,即使只剩一只手,他依旧朝着母亲的方向蠕动。   “妈妈……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母亲要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怀里的雄虫能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他却只能跪在地上,被枪指着,被一遍遍杀死。   “你造成了太多的麻烦,之前的回应……是我掌握精神海不熟练。”   困扰的虫母终于开口,虫母对雄虫的影响超乎想象,祂之前也没预料到那么一点接触,就能让一只本该死去的裂化种起死回生,甚至,铸造出一场从虫族世界一路到人类世界的灾难。   当一个凡人,拥有了神明的力量,哪怕是一个微笑,都得注意会对整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影响。   “你还是……直接消失比较好,对不起。”   少年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是这样啊。   妈妈原来根本不爱自己。   之前的回应,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哈哈……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那少年望着艾伦,猩红的眼瞳中流出无声的眼泪,曾经的幸福原来只是泡沫,都是不小心。   “妈妈……你有心吗……”   “就算有……也比冰雪还无情……”   他不用麻烦妈妈杀,只要妈妈让他直接消失,他就直接消失。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裂化种少年望着艾伦,猩红的眼瞳中流出无声的眼泪,曾经的幸福原来只是泡沫,都是不小心。   这一次的裂化种终于彻底消失,黑水不知去往何处,但艾伦知道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心?   艾伦不想思考裂化种最后的表情和眼神,一时之间却难以忘怀。   黑发虫母捂住自己的胸口,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当然有心,他的心都在弟弟妹妹那里。   明明扫除了一个麻烦,祂却胸口闷痛。   这就是君主的裂化啊。   艾伦赶紧给自己换了个话题,心里回忆起之前治愈黑曜裂化的时候——   那真是好处理多了,看来不同族群的裂化效果也是不同的,天罚一族有点像失控行凶的狼人,君主一族则像是行踪不定的吸血鬼,不知道其他族群精神力失控之后又会变成什么奇行种来……   还是尽量不要有吧,裂化种什么的。   很麻烦。   不过艾伦忽然想到另一点,裂化之后这些雄虫的确变强太多,哪怕是一个幼崽都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如果是联邦那群人来统治虫族,恐怕早就开始着手研究如何控制裂变的数量和质量了。   艾伦收起枪,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低语。   “陛下……你回来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苍星躺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不知何时已经损毁,露出下面满是伤疤的皮肤,似乎是被什么毒腐蚀坏了眼睛。   “你……还活着?”   艾伦脚步微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陛下……陛下……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不对,这不像正常的状态。   艾伦皱起眉头,望着对方,按理来说,他应该远离。   蓝发男人躺在那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满身是血,长发披散,像是高烧一样念念有词,好像在说梦话。   艾伦难得等了一会儿,想听听苍星临终时会说什么,会对他的那位虫母陛下说什么。   说句实话,他之前一点也不好奇前任虫母和王夫的八卦往事,现在却有点好奇了。   前任虫母抛弃苍星,苍星会恨祂吗?   “陛下……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一起走……”   苍星说得轻柔,像是在请求一个梦,唇角露出如梦似幻的笑容。   艾伦蹲下去看他:“我觉得这事儿,临死之前得告诉你一声。”   “你的那位虫母陛下在逃离之后误入了虫洞,几乎任何信息都传达不进去……并非故意不回应你。后来,祂的标本被人类打捞到,没想到还有意识,想要寄生在我身上。”   黑发青年挑了挑眉:“我嘛……活下去最重要,就把祂的意识吃掉了,继承了祂的身体。”   也继承了祂的命运?   艾伦忽然想起后面这半句话。   也不知苍星听进去这句话没有,反正不停在呻吟,一直在叫陛下陛下带我走。   这……真是太可悲了。   这真的是爱吗?还是一种诅咒?   “苍星……”艾伦叹了口气,贴近他的耳边说,“你的陛下,并非不回应你。只是祂……被困在了虫洞之中,接收不到信号。”   “我在吃掉祂意识的时候,祂告诉我,还有一个雄虫在等祂。”   “祂知道你在等祂,祂也想回来找你,给你王夫之位。”   艾伦说着说着,忽然一顿——   绿色的液体再次从干涸的眼眶中汩汩涌出,那个什么都看不到的雄虫却在笑,终于在死前找回了丢失的理智。   并非恶毒的笑,并非嘲讽的笑,而是轻柔一笑,好像多年以前跟他的虫母陛下第一次见面那样,温柔腼腆,对着虫母说:“我什么都愿意为陛下做,能不能为我留下?”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坚硬的建筑物被硬生生切割,一只体型惊人、金属翅膀的蜂族破开了大洞,雪花和阳光一同洒落。   忽然的光亮闪了黑发青年的眼睛,无论是雪光还是阳光都是这阴暗地下室难得的明亮,他忍不住抬手遮挡光亮,却望见逆光之中,这位守护神缓缓变成拟态,收拢翅膀,落到他的面前。   是奥德修斯。   在人类领地露出完全虫态会引起麻烦,可那些麻烦比起忒修斯来说半点不值。   “你还好吗?”奥德修斯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受伤。   艾伦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对了,阿里阿德涅呢?”   奥德修斯:“活着。”   艾伦:“嗯……”这对于情敌的微妙敌意。   他低头看着旁边的雄虫。   “苍星快死了。”   奥德修斯没有流露出多余的表情。   “你不会让阿里阿德涅也像我这样,对么……”苍星感受到在场另一个雄虫的气息,倏忽叹息。   艾伦怔了怔,竟然下意识瞥了奥德修斯一眼,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艾伦:“……”迷之压力。   艾伦:“我……尽力。”   无论未来如何,艾伦确信阿里阿德涅变成苍星这样,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银发金眸的雄虫眼神微黯,侧过脸去不知在想什么。   苍星:“你身边的那个蜂族,你以后也会收为王夫吧……”   艾伦支支吾吾:“啊?这……这……”   他想都没想过收格莱林当王夫这种事啊!   奥德修斯耳尖微微一红:“嗯。”   艾伦:“你嗯什么嗯,开后宫什么的,我可没想过哈……”   “别着急,你还年轻,王夫还多着呢,以后有得争,没有哪个王夫不想独占虫母,谁又能真正做得到呢?”   “阿里阿德涅竟然还想和你结婚,真想看看他和你的婚礼啊,一定盛大又混乱,会死很多虫吧……”   苍星忽然想起什么,低低道:“对了,你要小心……小心……大审判官……他们一直在做……”   他的嗓音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消失。   艾伦:“什么?一直在做什么?”   苍星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蓝光,缓缓升腾,光点随风而去,镣铐叮当落地,回音在空旷的废墟中久久不散。   所有雄虫死后的光点,都会去往同一个地方。   原始虫星。   苍星走了,就像深海中的美人鱼,在黎明将至之时,为了所爱之人,甘愿化作爱的泡沫。   艾伦:“……”   美人鱼老爷啊,您走的时候少嘲讽您儿子两句,少上点眼药,把该说的话说完全不行吗!   大审判官一直在什么啊!做鸭吗!   ————————   苍星篇结束~~[撒花]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包容[撒花] [145]第 145 章:他们来了【无主角,审判和君主多】   莱茵星被评为一颗C级星,不是没有理由。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只根据温度分为了初冬、严冬和极冬三个时节,但在这个寒冷之星的中心,却有一座灯火通明、香槟流淌的宫殿式建筑——   那是星长桑代克的私人庄园,此刻正举行着一场奢华至极的极冬派对,外面的世界即将引来了无生机的极冬,穷人只能住在地下室苟延残喘,而他们则为极冬世界才会出现的珍稀食材而感到高兴。   水晶吊灯在穹顶下闪烁,乐声悠扬,温度适宜,什么都恰到好处。侍者端着盛满极冬鱼子酱和红酒的银盘穿梭于宾客之间,身着高定礼服的上层人士们谈笑风生,仿佛这颗星球的极冬季与他们无关。   “听说大总统最近身体欠佳……怕是撑不住多久了,上次演讲直播化了妆还是一脸病相呢……”一位身穿深蓝西装的政客A低声笑着,将酒杯举向星长桑代克,“星长大人,这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您说是不是?您也一定要注意保重好身体。”   “前阵子还有人举报总司令勾结虫族,将联邦最新科技研发成功卖给虫族领主,这事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我就很好奇,为什么虫族总能拿到我们这边的科研成果?”另一位黑色西装的政客B端着红酒也不经意开口。   莱茵星星长桑代克笑了笑,两边都不得罪:“大总统身体硬朗,必将寿比南山!总司令一心为民,严守联邦机密!”   政客A:“……”   政客B:“……”   这话怎么感觉这么难听?   桑代克转转眼睛,第二次投票即将开始,他可不能这么快跟这些老狐狸透底,现在选举竞争越来越激烈是好事,象狼相争,争得越激烈他就越可以从中得利。   而那些挣扎在寒风中的平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同类,甚至连“人类”的定义都被刻意模糊,他们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筹码。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他径直跑到桑代克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事不好了,星长大人,有大批虫族士兵正向莱茵星赶过来!”   “什么?!”   桑代克几乎吓破胆,他勉强保持镇定,朝着众位宾客微微一笑,快步走向角落,颤抖着打开终端,调出军部实时传来的直播画面。   只见天幕之上,两批截然不同的星舰正缓缓逼近这颗无助又弱小的星球。   打头的是一批银白色的舰队,宛如月光下的幽灵,整齐划一,无声无息,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攻破了莱茵星的防线。   第二批则完全不同,黑红配色的战舰如同燃烧的火焰,表面布满了能量炮口,散发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黑红舰队属于人类的老对手掠夺无数资源的君主,银色舰队属于谁,桑代克并不知晓,但一看就是棘手的强敌!   两个领主级的存在,竟然同时盯上了莱茵星!   桑代克的心跳几乎要停住。   他妈的,来这地方当星长就没捞到什么油水,只从联邦每年发放的取暖费里扣了些钱出来,他可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立刻准备飞船,我要离开!”   他低声怒吼,眼中只剩逃生计划。   庄园后院的停机坪上,一架豪华私人飞艇正在启动引擎。   “等等!我的玩具还没拿!”小儿子哭哭啼啼,被妈妈一把抱进舱内。   “闭嘴!”桑代克几乎是咆哮着冲进驾驶室,“虫族来了!领主来了!还不快走!”   随着最后一扇舱门关闭,飞船缓缓升空。   “太好了……终于逃出来了……”   看着越来越远的星球,桑代克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甚至想给自己倒一杯白兰地庆祝。   “长官,我们这么快就逃了,是不是有点……”旁边的贴身保镖欲言又止。   桑代克大怒:“那可是两位领主!就算是星际英雄格莱林在这也没用!我为什么不能逃?!”   他越说越有理:“那些贱民本来就不值几个钱,难不成还想让我留下来把命也搭上?”   “别说那些人的命了,这星球都不值钱,一颗C级星,鸟不拉屎,天寒地冻,联邦要不要都不一定呢,我装什么英雄?”   轰!   一阵猛烈的撞击让整个飞船剧烈震动!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虫!好多虫!   他们究竟,为何而来?   “爸爸!快看!怪物!是怪物啊!”小儿子吓得哇哇大哭。   桑代克也睁大眼睛,他曾对无数一线战士发起过抗争虫族的英勇号召,什么语言都用上:“前进吧!联邦的希望!用你们的生命换取联邦生生不息的传承!你们是联邦的英雄和荣光!GO!GO!GO!塔塔开!冲!”   当时他欣赏完自己的战前发言,觉得自己还有点小帅,语气神态颇为鼓舞人心,就像他老婆说的他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子,忽悠得这些一线战士纷纷冲到前线跟忽悠冤大头似的。   冲……轮到他自己就冲不动了,冲不起来一点。   第一波冲锋的赤红君主撞在防护罩上,锯齿状口器啃噬能量屏障,密密麻麻覆盖舰体,如同给飞船披上一层不断蠕动的黑色甲壳。   它们都是君主的好儿子,同时掠夺也是它们的天性。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桑代克差点吓尿。   一只黑红色的巨型兵虫高高跃起,镰刀状的虫肢开始疯狂切割船身,那锋利的程度远超想象,金属在虫肢下如同黄油般被轻易划开,刺耳的摩擦声通过震动传递进船舱——   “快启动最新防护层!最新的那个!渡雷丝!我的渡雷丝!”桑代克尖叫。   刹那间,飞船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透明膜,这是人类最新研发的纳米防护层渡雷丝,号称最强防护,也就比联邦中心高层的防爆门材料差一点。   这种古怪的材料让年轻气盛的雄虫十分不满,它张开口器喷射出带有腐蚀性的液体,虫族的T液能够腐蚀自然界中大部分材料,但这种人类最新研发的高科技武器,显然不属于大自然之列。   这又是人类发明出来的什么鬼东西?   这一刻,刻耳柏洛斯心里简直烦躁得要死,恨不得把里面那些人类的头挨个咬掉,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离开戒蜜所,要是没完成任务,不会又给他关进去吧!   他还没见到他的梦中情虫呢!可恶!   火气大冒的年轻雄虫再次挥舞镰刀虫肢,身上的颜色也陡然变红,就在他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时,一道黑色光影从天而降!   “虫父!”   刻耳柏洛斯眼前一亮,猩红的虫瞳中充满崇拜和敬畏。   刻耳柏洛斯的虫态已经是宇宙中的庞然大物,可他的父亲君主一旦出现,他也不得不黯然失色。   这只究极体雄虫展开的翅翼足有三艘星舰首尾相连般宽阔,暗红色外骨骼表面布满尖刺,每一片甲壳都像是用熔岩冷却而成,布满繁复花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雄伟壮观,犹如神话中的收割生命的野蛮泰坦。   “不不不不!我的飞船!我的飞船!”   桑代克几乎崩溃,趴在舷窗前看着那恐怖的身影缓缓逼近,想要逃却没有逃到力气和勇气,只能看着死亡逼近。   君主一出现,整个战斗的胜负已经失去任何悬念。   轰——!!   那层曾挡住了TY腐蚀与虫肢切割的渡雷丝,竟如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就在桑代克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雄虫竟然救了他。   进入人类飞船不便,君主烈焰焚身,变为拟态。   “神判?或者,尤尼梅特?”   看到熟悉的身影,黑发领主桀骜眉眼中划过深思。   “是我,君主,你还是那么强大,人类新发明出来的渡雷丝也无法阻挡你攻击的步伐和节奏。”   救下猎物的是一位银发蓝眸的雄虫,唇角含笑,背后一双半透明的蜻蜓翅膀完全展开,烈焰之中,不染火星。   他眼中笑意却不达眼底,看起来格外冷静优雅。   大审判官:“我的朋友,我有一些事想问问这些人类,能否给我一个方便?”   君主并不在意人类:“问吧,算还你上次的情……另外,修筑王巢的能量矿石,还要等一段时间,最近是复制季,要优先供给蜂巢。”   两个领主聚在一起,聊起了公事,一个像首相,一个像将军。   “相信御卫的回归很快就能带回虫母陛下的踪迹,既然陛下回来,一个宽敞漂亮的王巢必不可缺,到时候王夫入住也好安排。”大审判官点头,特意嘱咐,“王巢内精神力相关的能量矿石一定要精挑细选,上次我送你的那块就不错。”   “不需要为你留一个虫巢?”   大审判官轻轻道:“我……就不必了。”   是认为自己不会爱上虫母?还是不想被雄虫基因束缚?   黑发领主已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他对别的雄虫没有任何兴趣。   “刻耳柏洛斯。”君主忽唤。   君主有三个复制出来最为优秀的儿子,刻耳柏洛斯便是其中之一。红发红眸的年轻雄虫,行事冲动,暴躁易怒,但在战场从来无往不利,不知为他抢下多少星球。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太爱忒修斯的蜜,关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戒掉了,据长子格里芬说现在给他看蜜虫的小视频都没什么反应,尾勾萎萎的,很安心。   还在走神的红发雄虫赶紧跟上,惭愧道:“是,虫父。”   真是逊啊,竟然破不开人类的渡雷丝,还让虫父出手!   “人类的小伎俩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心境平稳,不能发生后天裂化。”君主看出了他的想法,拍拍肩膀安慰道。   “走了。”   说罢,君主带着自己的子部们离开。   对于君主而言,这一次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逃跑的裂化种。   平日里他都会对自己的裂化种有一种莫名的感应,从刚才开始,裂化种的气息也好感应也好,都全部消失,只剩下茫茫的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主只想找到那股气息消失的最后之处。   那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能让毁天灭地、无恶不作的裂化种就那么心甘情愿地无声消失。   看到君主离开,尤尼梅特才把眼神放到莱茵星星长桑代克身上,没有嫌恶也没有欢喜,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尤尼梅特轻声道,目光扫过飞船内部,落在瑟瑟发抖的桑代克一家身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有些时候真羡慕你们,身体柔弱,生命短暂,繁衍缓慢,自私自利……”   这是羡慕吗?桑代克一家都吓得不敢说话。   尤尼梅特继续说道:“但你们中的某些人,脑子真的很聪明,也很勇敢。”   不知想到了谁,他微微一顿。   黑发青年的笑颜忽然出现他的脑海。   “也很可爱。”   与此同时,莱茵星的平民区已陷入一片混乱。   “怪物!怪物来了!虫族来了!”   一个小男孩哭喊着,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   雪地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哭喊声此起彼伏,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为什么联邦部队还不到?!联邦抛弃我们了吗?”有人嘶吼,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就在人群即将彻底崩溃之际,一个神情慌乱却眼神坚定的女人冲了出来。   “不要怕,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   她的身后,站着一群不愿放弃家园的人类。   他们的眼神中有恐惧,也有人类独有的勇气。   “拿起武器,守住我们的星球,守住我们的家!”   他们翻出仓库里的旧枪械、能量盾、简易护甲,甚至还有人搬出了自制的爆炸物。   虽然装备简陋,但他们知道,如果不战,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狗联邦抛弃了他们这些底层人,但底层人也想活命!   谁也没想到的是——   那些恐怖的虫族,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来。   那群怪物的目标,是莱茵星最大的垃圾场。   ————————   审判(敲黑板):如此绝妙精巧的科技产品,虫虫们一定要认真学习啊!次领主都咬不开、腐蚀不了的防护层,人类科技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们虫族是会灭亡的![白眼][白眼][白眼]   虫虫们:嘿嘿渡雷丝,我爱渡雷丝,有套咯~谢谢人类发明的王夫专用款~[可怜][可怜][可怜],我什么时候能和忒修斯用上?[撒花]   审判:…………[裂开] [146]第 146 章:头号情敌【公爵、大格】   “唉,今天也没翻到什么好东西……”   马丁缩着脖子,呵出一口白气,手套早已破洞,手指冻得通红,他蹲在雪堆和废铁之间,翻找着可能还能卖点钱的金属残片。   他专注翻找垃圾,以至于没发现“世界末日”的到来。   这鬼天气,谁愿意在外面翻垃圾?   可不翻又能怎么办?   他已经失业三个月了,裁员补偿金被公司赖账,连房租都交不起,再没有钱进账,这个极寒冬季,一家人怕是只能活活饿死。   如果你问马丁现在联邦在搞什么选举,候选人有谁,他一概不知,都吃不饱了,谁还有心思管那些?对于身处底层的只想好好过日子的平民来说,根本就不关心统治者姓甚名谁,谁能让他们过得好,谁就是真正的统治者。   “这是什么?!”   马丁忽然有了意外的发现。   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雪中,仿佛沉睡一般。   他有着一头漂亮的蓝发,像是被冰霜染过的海水,皮肤苍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虽然沾满泥雪,却依旧能看出价值不菲。   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呼吸,脸上的擦伤看起来有些时间了,像是被人匆匆忙忙随手扔在这里,扔完就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紧握的手心中,攥着一本红色的小本子。   马丁皱眉,小心翼翼地翻开一看,愣了一下。   这是……结婚证?   可是,照片上的人不是眼前这个蓝发男,而是另外两个长相如明星般的男人,有个黑色头发的,他看着有点眼熟,不会真是某个星际明星吧,他在电视上看过?   马丁对八卦没兴趣,只对填饱肚子有兴趣。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男人的领结上——   一枚晶莹剔透的绿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一看就很值钱。   那一瞬间,饥饿与寒冷让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并不想偷东西,真的不想。   可是如果不拿点值钱的东西回去,今天又要饿肚子。   马丁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颤抖的手缓缓伸向那枚宝石。   然而下一秒——   手腕倏忽被强硬地握住!   “啊!”马丁猛地抽气,几乎跳起来。   他看见那个本该死掉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一双青蓝色的竖瞳清透绚烂,那种鲜明的饱和度,根本就不是人类身上能够具有的。   这家伙是……拟态后的虫族?!   马丁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老婆孩子的脸。   他过得这么惨,竟然还是舍不得离开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可想象中的疼痛也好,死亡也好,都没有到来。   那个雄虫只是蹙起眉头,从冰雪里坐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在身上东摸西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或、或许……您在找这个?”   马丁小心翼翼把那个红色结婚证递给他。   阿里阿德涅接过结婚证,语气带着狂喜,生怕把这张来之不易的结婚证给弄丢了。   “我的结婚证……不是我的梦,我们真的结婚了,我真的和祂结过婚!”   他现在也是跟虫母结过婚的雄虫了,他是忒修斯的丈夫,有法可依!   阿里阿德涅又看了一遍结婚证上的照片,心里回味起刚才忒修斯给自己的吻,心跳再次加快,好像身上的伤口都不重要,也不疼了,莱茵星这讨厌的极寒天气也变成了美丽的雪景,还有眼前的人类男性……   “你想要这个?”阿里阿德涅指了指领结上的宝石。   马丁连忙跪在他旁边不停地磕头,充满对虫族的刻板印象:“不敢不敢,虫族大人,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走什么走,拿去。”   阿里阿德涅取下领结,随手抛给他。   “啊?”马丁一愣。   “拿着吧。”   阿里阿德涅淡淡道:“因为……我喜欢的祂也是人类。”   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马丁怔在原地。   我靠,这么狗血的吗?人虫恋?人和虫怎么搞?总感觉很变态啊——但这句话恐怕现在不能直接说出口吧!   “虫族大老爷,我深深地祝福你们!祝您和您的爱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虫崽?   听到这两个字,阿里阿德涅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虫崽……他会和忒修斯拥有属于自己的虫崽吗?   忒修斯已经有了小小格,虽然不知道虫崽的父亲是谁,但怎么也比他这个硬不起来的雄虫更强吧。   没有虫崽的雄虫,忒修斯会喜欢吗?还是说,他必须把从小小格从圣者的手里抢回来,反正都不是亲生的,谁当后爸不都一样?   因为他的表情太过阴沉,太过可怕,马丁打了一下自己的死嘴,人和虫能生崽崽,怕是不能吧,别把大老爷的伤心事给说破了。   “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祝你们天长地久,一辈子都在一起!”   阿里阿德涅看了这卑微、可怜却充满求生欲的小小人类一眼,不知想起谁,心中升起无限柔情,在对方快要吓破胆的时候忽然笑了:“天长地久吗……我收下你的祝福,你走吧,这里马上会变得很危险。”   裂化种的出现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麻烦,阿里阿德涅看向阴暗的天空,那些麻烦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谢谢!谢谢您!”   幸运的马丁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宝石,手心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撞上了什么奇怪的运气。   但他知道,今晚,孩子们可以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   有些时候,一顿美味的饭,就能深陷绝望的人类决定活下去,面对世间一切苦难地活下去。   ·   阿里阿德涅顺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在这个垃圾场里面寻找自己的爱人,那股隐隐的蜜香不是普通的香味,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奶香味。   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年前他随着父虫一起被放逐人类世界,不得不在垃圾场捡垃圾为生,最渴望的便是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喝一杯温暖的甜牛奶。   那些人类一夫一妻制的家庭里,好孩子都能得到的睡前礼物——   如今,他在他最爱的妻子身上终于寻到。   对于阿里阿德涅来说,忒修斯不是他的陛下,是他的恋人和伴侣,是结婚证上的另一半。   现在还有一件天大的好事,除了极个别的雄虫,整个虫族还不知道忒修斯虫母的身份,而忒修斯显然也不想暴露自己虫母的身份。   他得再快点,速度再快点,不能让忒修斯被其他领主找到,不能让忒修斯虫母的身份被他们发现!   罪多不压身,他要带虫母离开虫族!   没有王夫,没有虫巢,他和忒修斯可以伪装成人类,一生一世一双虫。   看着吧,父虫。   好好在地狱看着吧,苍星。   我会完成你永远都做不到的伟大事业,我不会成为虫母的王夫,我要做祂的丈夫——   唯一的,丈夫。   阿里阿德涅的脚步变得逐渐加快,变得轻盈。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在风雪中一路追寻,终于在垃圾场边缘看到了祂。   这里曾是联邦废弃的货运中转站,如今只剩下无数废弃的集装箱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无数座高耸的垃圾山于寒风中伫立,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冰雪的气味。   那些被遗弃的集装箱,谁也不知道它们曾经用来装过什么,有的歪斜欲坠,有的被人为改装成了临时居所,一群瘦小的孩子正在其中穿梭翻找,试图在冻硬的残渣中找到一口能吃的饭。   就在阿里阿德涅靠近时,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一个衣着臃肿的小女孩正站在倾斜的集装箱顶部,摇摇欲坠。   她是怎么爬上那么高的地方的?   没人知道,可她就像一只灵巧的小猴子,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与力量。   下一秒,集装箱猛地晃动,小女孩尖叫着跌落!   “别怕!”   就在她即将砸向地面的一瞬间,艾伦冲了过去,稳稳接住了她。   动作干净利落,身形可以说是漂亮又敏捷。   阿里阿德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永远控制不了自己为忒修斯心动。   他的忒修斯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原本镶嵌的宝石早已不见踪影,大概也像外套一样,被他送给了某个更需要的人类。   为了避免麻烦,黑色长发被他用破布条扎成了高马尾,几缕凌乱的发丝从鬓角垂落,更衬得眉眼俊美又温柔——   他像个落难的小王子,单枪匹马,孤身流浪在这片极寒之地,不忘做别人的英雄。   “好啦好啦,没关系了,别害怕,那个怪物已经不能伤害你了,你看他已经被我打倒了……”   艾伦柔声安慰在怀里面静静哭泣的小姑娘,小姑娘本来不哭,被他这么一安慰,反而哭得越来越委屈。   “怪物,好可怕的怪物,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们的怪物……呜呜呜……”   跟随着她恐惧的视线,阿里阿德涅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想法大错特错,在他们的不远处竟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人虫怪物,满地红血,分外狰狞。   它看上去像是赤红君主,有极具标志性的镰刀型虫肢,但却严重畸变,外壳开裂,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和扭曲的人类肢体,脸孔模糊不清,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呻吟,似乎在叫着什么,嘶嘶嘶嘶的,听不清楚,也没人在意。   这是典型实验失败品,一种介于虫族与人类之间的失败品,它们既不具备人类的智力,也不具备虫族的战斗力,毫无用处,只能被联邦抛弃。   它们只是一群游荡在垃圾堆中的可怜生物,忘记了曾经的家人,忘记了曾经的光荣,犹如孤魂野鬼般苟活人间,等待谁来结束它们的生命。   阿里阿德涅心里微微一怔,再一次无比强烈地认识到,他的爱人不是养尊处优的小王子,而是锋芒耀目的人类战士。   虽然如此,阿里阿德涅心里还是升起了酸胀的委屈,明明他都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了,忒修斯都不来找找他,还是跟人类搅和在一起了,忒修斯现在……   是虫母吧?   虫母怜爱虫族才对,怜爱人类……会让虫子们嫉妒的。   虫子们嫉妒了,会做不好的事。   可还没等阿里阿德涅开口,艾伦就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阿里阿德涅!”艾伦朝他挥手。   什么?!老婆在叫自己的名字!   虽然祂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让我自己破破烂烂地爬起来,破破烂烂地找到祂,作为虫族之母还在救助人类,可是老婆在叫我的名字!   那祂一定也很爱我的吧?!   阿里阿德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先动了起来。   “忒修斯!”   他几乎是呲牙咧嘴地跑过去,忍住伤口的疼痛,忍住心头的委屈,顺便改了拟态,蓝发蓝眼变成了莱茵星最常见的棕发棕眸。   相貌依旧英俊,不过比起他的真容显然要逊色很多。   他好不容易找回的真容不给外人看,只给……最爱的妻子看。   艾伦看到他有胳膊有腿也安心了不少:“你没事就好,我让奥德修斯去找你了,你们俩没遇上?”   “你让奥德修斯来我?”阿里阿德涅简直没弄明白他的脑回路,“你怎么会让情敌去找情敌,我和他可是竞争关系,你就不怕他来找我,顺便就把我杀掉?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艾伦轻轻放下小女孩,看到她没受伤,才转向他:“停停停,打住。奥德修斯去找你了,毕竟是他把你带出去的,我又不知道他把你放哪儿了,这里还有一个小朋友要救。我信任奥德修斯,既然我拜托他去找你,他一定会把你安全地带回来……”   阿里阿德涅抿紧嘴唇,心里酸涩又甜蜜。   甜蜜是因为忒修斯把自己放在心上,酸涩是因为他竟然如此信任奥德修斯。   艾伦把地下室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阿里阿德涅,因为这里有人类在场,没有说得特别详细。   “苍星最后还是走了,我骗他说他等的那位,其实死前也提到过,要回来找他。”艾伦也没想到一只雄虫的爱能够如此刻骨铭心,这让他不得不审视他和阿里阿德列以及奥德修斯之间的关系。   阿里阿德涅怔神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个傻瓜还相信这个?明明被抛弃了,还信这种一听就是临终安慰的谎言?如果是我,我绝不会相信。”   “人之将死……”   阿里阿德涅显然对苍星憎恶至极,并且认为自己和疯狂又可悲的父虫绝不会走上同一条路:“我们赶快走吧,裂化种出现在这里,很快就会把银塔执行官和赤红军团引来。”   “大哥哥,这群怪物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都是最近才出现的!它们太可怕了,一直想要抓我们,大哥哥你这么厉害,帮帮我们呀!求求你了!”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拉住了艾伦的衣角。   是那个刚被他救下的小女孩。   紧接着,从周围的垃圾集装箱后走出几个又小又瘦的小孩子。   “大姐大,你不要求他们,那群大人早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一个男孩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羽绒服,红色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像一个消防栓,他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   他们都是这片垃圾场里靠捡食残渣为生的孤儿。   艾伦眯起眼睛,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它们?这样的怪物还有很多吗?”   那个叫做大姐大的小女孩用力点头:“是啊!它们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又会突然消失,反正一直跟着我们,特别恐怖!”   对于这群小孩子来说,这些血肉模糊,整日呻吟,又像虫族又像人类的怪物,就好像恶魔一样,多看一眼就会做噩梦。   “忒修斯我们真的得走了,银塔执行官和赤红军团……”   阿里阿德涅现在一点也不希望忒修斯和其他领主接触,越接触祂虫母的身份就越容易暴露,如果被其他领主知道祂的身份,后面带祂逃离虫族的事会变得更加复杂。   艾伦却看透了他的私心:“慌什么?奥德修斯还没回来,而且……他们为了裂化种找到这里,该找裂化种的麻烦,还能把我吃了?”   “大哥哥,你看那些怪物又过来了……”大姐大害怕地躲在他的身后,“我也不知道这些怪物为什么老是跟着我们,明明我们都是小孩子,没有多少食物,身上的肉也不多,吃了也不够他们塞牙缝吧……”   果然,又有一些人虫怪物聚集到了这里,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憎恶,凭借着本能望着艾伦和阿里阿德涅两只虫族,一边嘶吼一边靠近,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不愿袖手旁观。   “怪物!怪物!快走开!去死啊!虫族的怪物!”   旁边的“消防栓”立刻捡起地上的垃圾,不管是雪块还是易拉罐,全部都扔向那些试图靠近自己的恶心生物,其余的孤儿也都捡起了垃圾扔过去   令艾伦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周围的人类都在攻击它们,这些怪物却并不反抗人类,反而一直在向他和阿里阿德涅靠近。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反抗呢?   明明那些孩子才更好欺负吧。   生物本能的趋利避害呢?   还是因为……   他们才是真正的虫族吗?   艾伦忽然一愣,脑中的迷雾层层散开。   他们两个看起来是人类的才是隐藏的虫族,而眼前的这些怪物其实是……   不是它们,是他们   他们是,他们是……   该死,他为什么如此迟钝?!   艾伦懊恼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注意到那些细节,注意到了他们破碎肮脏的制服,比起平民显得更加高大健硕的身体,还有那些不成音符却依旧声嘶力竭的声音……   “忒修斯,你干什么,它们会攻击你——”   艾伦忽略掉阿里阿德涅的声音,挡在了这些“怪物”面前。   那一瞬间孤儿投出的垃圾都击中了他的后背,纯白的衬衫染上了醒目的污渍。   不过没关系,击中他没关系。   只要不……再次伤害这些可怜的……   战友就好。   “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啊……”   黑发青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毫无疑问,这群面目全非的怪物,就是曾经和他一起上过战场、为联邦出生入死的同伴!   他们曾经穿着同样的军装,拿着同样的武器,怀揣着同一个拯救人类、打败虫族的梦想,奔赴战场!   阿里阿德涅道:“小心——”   怪物们浑浊不堪的眼神盯着祂,张开狰狞的口器扑了上来。   “嘶……虫……嘶……敌人……保……护……”   艾伦却愣住了。   这一刻,他听懂了战士们的话。   虫族是敌人,保护孩子们。   虫族是敌人,保护孩子们!!   原来他们一直跟在那些孩子的身后,不是为了吃他们,也不是为了争夺他们手中那么一丁点食物,而是为了保护弱者……遵循他们加入联邦军队时面对旗帜立下的誓言。   传承人类火种,守卫联邦正义。   眼看忒修斯突然呆在那里就要受伤,阿里阿德涅怒不可遏,那一瞬间温润的棕色瞳孔变成了竖瞳,可依旧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劈开风雪。   银发金瞳的雄虫如战神降临,脚步落地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   下一秒,他踹飞了几只扑来的怪物,干净利落地挡在了艾伦身前。   奥德修斯冷冷瞥了某个情敌一眼,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你没有保护好他。”   阿里阿德涅竟然没反驳,反而松了口气:“他没事就好……”   艾伦望着奥德修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不,不要伤害他们,”艾伦伸手拦住奥德修斯,坚定地挡在了战士们面前,“他们都曾经是联邦战士,他们不是怪物。”   甚至……也是奥德修斯昔日的部下和战友。   而这个星球,乃至于整个联邦还隐藏着多少这种无辜的牺牲者,艾伦猜不到,也不敢去猜。   如果不是他们意外来到这里,一切丑恶的真相都将掩埋于大雪之下。   “我们要走了,宝贝,”阿里阿德涅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我们真的该走了。这些怪物……这些人类战士都已经变成这样,没有办法继续救了,干脆给他们一个……”   暴露之前,忒修斯是他一个虫的老婆,暴露之后就成了全虫族的老婆,这谁能忍?!   阿里阿德涅想说的两个字很简单,就是“痛快”。   结果却被黑发虫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是一个警告。   阿里阿德涅扯了扯唇角。   多荒谬,虫母陛下在警告他不能对这些人虫怪物动手。   这个虫母陛下……依旧爱着人类,但对虫族的爱又有几分呢?恐怕任何雄虫都没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吧,特别是知道忒修斯直接枪杀了那只君主复制体之后。   “奥德修斯,你也劝一下祂。”阿里阿德涅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某个银发金眼的雄虫显然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   情敌,这就卷起来了。   “奥德修斯,谢谢你愿意理解……”艾伦望向奥德修斯,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以前的记忆。   阿里阿德涅挡在他们中间:“我也陪着,有什么事,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主要他照应忒修斯,其他雄虫滚一边去。   艾伦感叹:“你变得真快啊。”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艾伦也头疼现在的处境,一团乱麻,“先弄清楚这些战士是怎么变成这样,既然他们身上有虫族的一部分,或许……我能帮他们。”   “我知道有个地方!”小女孩大姐大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坚韧,“垃圾处理站下面有个实验室,我们有一次玩钻进去过。”   艾伦看向她,眉头微皱:“实验室?”   “嗯!”大姐大点点头,一脸机灵相,“他们都说里面闹鬼,我进去玩过根本就没有,本来想找点东西吃,结果里面只有一些药,我准备实在饿得不行了再去吃,总不能做个饿死鬼。”   艾伦:“……不许瞎说,也不能乱吃。”   他估计那里面的药就算饿死也不要去吃,要不然可能生不如死。   “走吧,我们下一个目的地,”艾伦作为队长派发任务,“奥德修斯,麻烦你把这些战士轻轻打晕,注意力道;阿里阿德涅,你找一些绳子,把他们捆在一起,我们一起拖着过去。”   奥德修斯盯着那些昔日战友,金眸灼灼,没有说话,沉默地执行着艾伦的任务,手上的力道却明显变轻。   “不错嘛,干活干得很利索。”   黑发青年的一句赞美,直接让雄虫的工作效率翻倍。   “这算什么?我也可以干得更好,你为什么不夸夸我?”阿里阿德涅提出不满。   艾伦:“别人是实干派,你是什么派?”   “我是……”   说起这个干字……等等?!   阿里阿德涅仔细看了看奥德修斯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幼崽比对。   他没记错的话,奥德修斯之前人类的名字叫做格莱林吧?   阿里阿德涅也知道圣者消除奥德修斯记忆,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奥德修斯恢复格莱林的记忆算不上好事,他没必要帮情敌一把,所以也并不打算告诉奥德修斯真相。   现在更没可能告诉了。   小小格,格……   阿里阿德涅发现了虫崽的真相。   头号情敌。   这家伙是孩子他爹,这家伙是头号情敌!   ————————   为下一卷联邦篇做个铺垫哦……这个月肯定会掉马的,我会尽量写快一点。 [147]第 147 章:他能行了【公爵、大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霉菌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气味,实验室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诡异,桌椅东倒西歪,抽屉翻得凌乱不堪,实验数据却被毁得七七八八。   “小心,这里不像是正常关闭,更像是……紧急撤离。”奥德修斯低声说道,他将艾伦护在身后,手里还拽着一串不听话只知道呻吟的联邦战士,为了方便调查只好拴在门口,像一群不安分的野兽。   阿里阿德涅皱眉环顾四周:“而且是带着恐惧撤离。”   他指向角落里一个打翻的水杯,咖啡渍已经干涸,但杯子本身却保持着倾斜的状态,仿佛主人刚起身就被打断了动作。   “大哥哥,我有点害怕,之前我没进来过……这里面会不会有鬼啊?”   刚刚那群小孩种,只有这个胆子大的小女孩跟了过来帮他们带路,艾伦总算明白为什么其他小孩叫她大姐大了。   艾伦把她冰凉的小手牵好:“大姐大……呃。”   这个外号是不是有点不适合他来叫?   “你的真名是什么?”   棕色头发的小女孩吸了吸鼻涕:“我叫乔西·克莱顿,我爸妈叫我西西。”   “你爸妈呢?”   乔西耸耸肩:“我爸去联邦当兵了,挣钱给我上学,可是后来他一直没有回来,妈妈生病之后……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后来孤儿院也倒闭了,没人管我们——”   “没人管也挺好的,自由自在,我现在是大姐大,”她吐了吐舌头,很坚强也很天真,“我手底下有好多的弟弟妹妹,他们都靠我罩着!都是我的大头兵!”   艾伦睫毛颤动,扯了扯唇角,想装作被她童言童语逗笑的样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曾经也是孤儿,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孤儿会变得更少,世界会变得更好,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和他当初遭遇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这个孩子甚至处境更糟糕。   “西西啊……”   黑发青年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   早知道身上该带点糖果。   那种甜甜的,小孩子喜欢吃的糖果。   谁也没注意到,当黑发青年呼唤出西西这两个字的时候,身后十多个意识混沌、形如野兽的联邦士兵之中,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忽然颤抖,仿佛这个名字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沉睡的片段。   再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丝腐朽的气息。   艾伦的脚步忽然停住,挡住乔西的视线。   在他面前,一具人类的骨架静静地躺在地上,穿着已经破碎的实验服,胸口还有一个明显的弹孔。   “不止一具,这里还有。”   他们在另一个房间又发现了几具尸体,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有的倒在办公桌前,有的则趴在通往出口的通道旁,像是在逃跑途中被击毙。   艾伦蹲下身,仔细观察,奥德修斯刚要有所动作,只见他摇了摇头,右手穿过骨架,取出里面的子弹。   “这是……联邦内部做的,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文件柜里大部分的资料都被烧毁了,只剩下几本侥幸逃过的笔记本。   他翻开其中一本,指尖微微颤抖。   【二级研究员青明燕】   “青老师……”   青明燕之前真的做过联邦的实验员。   那是不是说明,她提到的能把人虫实验品恢复成人类的逆转血清确有其事?   或者说,就是这个实验室,诞生出了首批成功的逆转血清?   很明显的是,已经有人比他们提前一步找到了这里。   艾伦站在冷藏室中央,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架子上。   金属门被暴力撬开,边缘还残留着高温切割留下的焦痕,冷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沉闷空气。   保险柜柜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黑发青年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拳头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那些罔顾人伦、藐视生命的幕后凶手……   祂一定会找到他们,也会找到那些血清。   一个都不放过。   全部都杀了。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突然从祂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着地面蔓延至整个实验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宝宝你……”   奥德修斯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绷紧,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老婆,你没事吧……”   阿里阿德涅靠在墙边,唇瓣动了动,声音还未出口,便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祂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   但整个空间都在向祂臣服。   阿里阿德涅的心跳加快,胸口发烫,忍不住想要跪下,想要亲吻祂的脚踝,哪怕只是触碰祂的衣角。   奥德修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额角渗出细汗,望向他的眼神有疑惑,也有担忧。   在他们眼中,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诱惑,现在成了无法抗拒的命令。   就连十三岁的乔西都被这时的虫族之母所吸引,多年之后仍旧能回想起这一幕——   哪怕她猜到眼前的大哥哥并非人类也无所谓了,对她这么好的,不是人类,那就是神明。   ·   两个雄虫挣着打扫卫生,很快清理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休息区域,他们谁也不服输,仿佛在比赛谁更能干。   艾伦揉了揉眉头,目光扫过那些绑在一起、意识混沌的联邦士兵,眼神当中闪过忧愁,没想到这一切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   除了血清之外,还有什么能够帮助他们缓解痛苦呢?   一时之间没有解决的办法,艾伦索性蹲下身,这个实验室里面基础的物资都还能用,他融化水水,拿起毛巾,开始轻轻地为一名战士擦拭脸上的血污,眼神柔和而专注,眉宇间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你们不是怪物,”艾伦低声说,“真正的怪物在联邦,他们比虫族还可恶。”   那名战士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五官轮廓慢慢浮现,隐约能辨认出他曾是个年轻的军官,眉眼端正,神情却早已麻木。   艾伦一边擦拭,一边轻轻地说着话:“你记得你是谁吗?能不能想起来?”   没人回应,但那名战士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旁边的奥德修斯也开始帮忙,他单膝跪地帮一个联邦战士清理脖子上的伤口,睫毛低垂,神情专注,整个虫像一座静默的山峰。   别看他不笑时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真正说起照顾的本事来却是他们三个当中真正的行家,毕竟在蜂巢天天干的就是这事儿,这些意识模糊不清的人类战士可比蜂巢里面那些比格虫崽好养活多了。   艾伦望了他一眼,唇角忍不住一弯。   阿里阿德涅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语气里面酸酸的:“你都没这样照顾过我,还是做人好啊,你根本就更心疼人类。”   虫族之母这么关心人类,这对吗?   他作为一个虫族会嫉妒的,任何一个虫族都会嫉妒。   艾伦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什么东西,莫名其妙。   “赶快来干活,别在那里说酸话了大哥。”   阿里阿德涅嘴角一扬,嗓音低低的:“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帮你,领了结婚证之后,就没听见你叫过一声正儿八经的老公。”   艾伦正忙着呢,心说他吃醋都不会找对地方,虫族果然就是虫族,装成人类还是一颗虫族的心,他旋即冷笑一声,把手上的抹布甩过去。   “老公?我是男的,只有老婆,没有老公。爱帮不帮,别说那么多废话,不帮就闭上你的嘴巴。”   “帮,马上就帮,不就是伺候好这几个人类吗……”某个被训斥一顿的雄虫终于老实了。   听到情敌吃瘪,奥德修斯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头继续轻柔地照顾伤员。他的动作甚至比刚才更细致了些,很难想象,刚刚那个一脚踹飞怪物的身影,竟会如此温和。   他不是没有心机的雄虫。   小女孩乔西蹲在一旁,眼神滴溜溜在这三个大哥哥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嘀咕着:“有点意思……”   她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大哥哥,这两个人之间谁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他们都很喜欢你。”   艾伦吓了一跳:“你才几岁,问这些!”   “十三!”乔西挺起胸膛,“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她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分析道:“你们三个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电视里演的爱情剧,只不过有两个男配角都喜欢男主角。”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长得都特别好看。”   艾伦哭笑不得,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是人小鬼大。赶快去睡觉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他试图用命令结束这个话题,可那两个雄虫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趣,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奥德修斯放下手中的毛巾,语气平静但眼神认真:“聊聊又怎么样?”   阿里阿德涅唇角勾起一缕戏谑的笑容,可那浮夸的笑下面分明是紧张的真心:“我就想听这个,聊聊嘛,宝贝。”   这种时候倒是统一战线的呢。   你们不是针锋相对的情敌吗?   两个虫一个人都是同样的八卦,艾伦嘴角抽了抽,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闪亮亮的大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自暴自弃:“我不知道……随便。”   “随便?”阿里阿德涅立刻追问,“什么叫随便?”   奥德修斯也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艾伦,仿佛在等他给出一个真正的答案。   乔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忽然一拍手,兴奋地说:“我知道了!大哥哥的意思就是——两个都是男朋友!他全都要!”   艾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无力地扶住额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孩子真是个小祖宗。   “好了好了,别说了,”他赶紧转移话题,“今天太累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   地下实验室是一处不错的躲避之地,反正外面的赤红军团跟银塔执行官都在寻找着劣化种的下落,他们躲在这里,也可以避免和他们撞上。   联邦士兵被安置在单独的办公室,他们原本一直在吼叫,都不肯入睡,结果被奥德修斯直接用一记手刀物理沉睡。   艾伦在旁边的办公室同样睡不着,不过他睡不着的原因不是身体难受,而是心里面有太多想法,他想让联邦的那群人也难受难受。   想要颠覆一个政权,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做不到,而现在他拥有近在咫尺的武器,只是看他愿不愿意牺牲身体去换取。   不过那群雄虫的德性,他想想也知道,如果他向他们张开翅膀和腿,由他们舔吻自己身上的蜜,或者诞下他们的孩子,别说毁灭联邦,就算是毁灭整个宇宙,他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做吧。   “你就别管那些人类了,你现在是虫族,人类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宝贝,看到你这么痛苦,我也很痛苦。”   阿里阿德涅在他身边坐下,他也是个奇才,也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怎么搞到的热奶茶。   粉红郁金香形状的马克杯里散发出袅袅的热气,将那张原本普通的面容衬托得颇有魅力,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棕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的青蓝。   深夜送奶茶,总感觉有些不怀好意。   还时不时解开领口的扣子,让艾伦很想说一句你好骚啊。   幸好两只小蝴蝶不算活泼,这个时候也陷入沉睡,要不然他还不敢和他单独相处阿。   “喝点吧,我检查过保质期以内,在一个小研究员的办公桌里发现的。”某个雄虫笑意盈盈地说。   除了一些奶茶粉,阿里阿德涅还发现了一些有用的小东西,送给那个人类小女孩之后,对方就兴高采烈地去缠着奥德修斯念睡前故事了。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以内,他和忒修斯有着完全自由的时间。   “我舍不得看宝贝你的压力这么大,想为你疏解一下压力。”他华丽如大提琴的嗓音越说越低沉。   好纯洁善良的理由,听起来一点都不想搞黄色呢。   艾伦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就是不肯接招:“我还没问你,你明明找回了真容,为什么还要继续用拟态?”   “我的真容只给你看,不给外虫看。”阿里阿德涅露出嫌弃的表情,是因为忒修斯才找回来的珍贵之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其他的生物看,他可是很有雄德的。   艾伦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阿里阿德涅毕竟是罪虫之后,如果用真容拟态回到虫族领地,必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他故意拟态银发,大概也是因为高级雄虫的特征在虫族更容易吃得开。   “那你的子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复制出来也是绿眼?”   阿里阿德涅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特意调整过,我对子部的质量并不在意,能用就行,废了再复制。”   或许是因为有个极品疯子爹,阿里阿德涅对自己的复制品“儿子”半点感情也无,更不会刻意培养,主打随便复制,量多取胜,由此很少出现特别强大的复制体,就算出现裂化和畸形也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   银塔的执行官和军团的悬赏都会定时清理裂化种,畸形种除开圣者外很少有虫专门去治疗。   灵枢中心的复制分为两种,一种是体细胞直接复制,一种则会用到京子,据说第二种产生强大变异种的可能性更高,不过没有足够的研究证实。   在灵枢中心,大批量复制子部的领主们拥有特权,能够对子部的基础性基因进行微调,并且保存预设,下一次接着用,比如发色瞳色都可以调整。   这一点,艾伦之前在星网冲浪的时候也看到过,没想到阿里阿德涅真会这么搞。   艾伦抓住一个诡异点:“你所有的复制子部都在做调整,没有虫知道?这可是一件大事啊。”   “大审判官一直知道,并且帮我隐瞒,”阿里阿德涅平静地说出一个惊天大雷,“如果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们可以称为……好友。”   艾伦:“……你就这么出卖了你的好友?”   “在老婆面前,连父子都没有,更没有好朋友哦,”阿里阿德涅微笑,“而且我感觉他也在计划什么,不过考虑到我也在计划消灭虫族,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计划,所以我就没问他。”   什么计划?   想起苍星临死前的警告,艾伦想不通到底有什么计划,比消灭虫族更可怕。   大审判官心里面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   艾伦刚张开嘴,想继续追问什么,却听到一声轻嘘。   阿里阿德涅用修长的手指抵住他的唇瓣,青蓝色的眼瞳中光华流转,目光紧锁着艾伦的脸,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注视的瑰宝。   是啊,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瑰宝。   “别说他了,宝贝。”蓝眼雄虫的声音低哑而缠绵,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痴迷,“为什么要在这种宝贵的时间里面,跟我聊其他雄虫呢?你应该只注视着我,只看着我啊……”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从忒修斯的唇瓣滑到下颌,再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   艾伦还未来得及反应,唇上便落下一记炽热的吻。   不是试探,不是轻柔,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疯狂。   舌尖强势撬开唇齿,贪婪地探索着,索取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下去。   他爱他,他好爱他,爱到恨不得剖开胸膛,把跳动的心脏捧给他看。   “唔……等等,会被他们看到……”   黑发青年猝不及防,被他逼吻得连连后退,唇瓣水润通红。   “不会的,我用十个火腿罐头换乔西缠住奥德修斯一晚上。”阿里阿德涅在他耳边轻笑,声音里藏着狡黠。   艾伦推着他的胸膛,无语至极:“有你这么缺德的吗……带坏小孩子……”   阿里阿德涅笑了,蓝色的眼睛如湖水荡漾:“我的宝贝,我哪里是缺德,我是缺你的爱啊,快来爱我吧,一点点都行,给我吧,给我,我总觉得我好像可以……”   说完他又一边疯狂吻他,一边将他一步步逼退至办公桌前。   哗的一声,大手一挥,桌上所有文件、仪器、残破的笔记本被统统扫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玻璃碎裂,纸张飞舞,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将他的忒修斯压在桌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俯身继续吻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血肉,融入骨髓。   “忒修斯,我的小鸟,你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你回来了我要缠着你一辈子!”   “你会后悔的,我要缠着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松开,你再不能从我身边飞走……”   他再次吻上去,比刚才更急切,更凶狠。   艾伦忽然感觉到一处不同寻常的热度和硬度。   这……这是什么?   阿里阿德涅难道已经……   抬起眼时,蓝发蓝眼的雄虫眼瞳也亮得惊人,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的小鸟一寸一寸地舔湿,然后拆骨入腹,全部吃掉。   天呐,他应该怎么吃呢,从哪里开始吃呢,从他最爱的蜜乳开始吧!   “宝贝,你逃不掉了……”他咬住他的耳垂,又舔又咬,声音沙哑而蛊惑,“至少今晚,你属于我。”   与此同时,艾伦耳边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不错的雄虫!】   【味道极其浓郁,质量很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80%】   【履行你的天职吧……】 [148]第 148 章:珍珠奶茶【公爵、大格】   在艾伦为阿里阿德涅的崛起深深震惊的时候,隔壁的乔西正缠着奥德修斯玛卡巴卡讲睡前故事。   她盘腿坐在临时铺好的毯子上,小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大哥哥的男朋友一号,你答应过要给我讲故事的!要把我哄睡着才可以走哦~”   奥德修斯原本已经察觉到隔壁传来的轻微响动,正想起身查看,却被小女孩一把抱住手臂。   “求求你了~”棕发小女孩仰起脸,眼圈微微泛红,鼻尖抽了抽,像是真的被什么回忆触动了,“我的爸爸以前……没有离开我的时候,也会这样坐在我床边,给我讲故事。”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眼神里藏着小小的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心里却想的是大哥哥男朋友二号承诺的食物罐头,只要有了食物,她就能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度过这个寒冷的极冬季。   照顾幼崽是保育蜂的本能,哪怕对象是人类幼崽,也难以抗拒那份来自基因深处的召唤。   更何况,奥德修斯体内流淌的,本就不是纯正的虫族血统,的的确确有一半属于人类的基因。   银发男人俊美的脸柔和下来,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坐回原位,轻轻拍了拍乔西的肩膀。   那双眼睛如融化的黄金般温暖的金色,此刻在微光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既有着历经世事的沉稳,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他低声说,“我讲一个……关于苹果宝宝的故事。”这个故事是他在蜂巢里面自己编的,用来安抚那些不肯睡觉的虫崽。   乔西看着这么帅、这么有耐心的银发大哥哥,心想真是个给人安全感的好爸爸啊!   情敌之争素来如此,男朋友一号你这么善良这么好骗,很容易吃亏的哟。   她仰头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越看越觉得眼熟。   “大哥哥……你的男朋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特别像一个英雄?”   奥德修斯一愣:“英雄?”   乔西点点头,眼神闪闪发亮:“你长得特别像我们最崇拜的星际英雄格莱林呢!几乎一模一样!你不会就是他吧?”   小女孩也是很久之前在新闻上见过他,也并不是很确定,现在终于认出来了。   奥德修斯闻言,喉结微动,目光一瞬间有些恍惚。   格莱林……   他讨厌这个名字。   “格莱林是大总统的儿子,就好像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身份特别高贵,而且长得特别帅,据说现在他也要竞选总统呢。”   艰难的世道让孩子变得过于早熟,但是早熟中仍然有一份天真,乔西满眼崇拜。   “三个竞选者里面一个是老爷爷,一个是臭脸的大叔,果然我还是要选择王子来当我们联邦的总统,谁不喜欢王子呢?”   奥德修斯闻言,喉结微动,目光有些恍惚,心脏一阵微不可察的钝痛。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乔西,小女孩眼中对英雄的崇拜那样真挚,那样热烈,仿佛格莱林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存在,银色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几缕,遮住了那双金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黯淡。   原来,不管是在谁的眼里,格莱林都是那个无可替代的英雄。   忒修斯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在忒修斯的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格莱林更好?   是不是只要格莱林出现,自己就永远只能是那个被比较、被忽略的雄虫替代品?   他想起忒修斯偶尔看向自己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此刻被乔西的话一提醒,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清晰起来。   他一直在逃避这件事,那就是他在忒修斯心中的分量,远不如那个名为格莱林的人类英雄,他们才是真正的同类,而自己只是个以粉丝之名纠缠着他的雄虫。   奥德修斯的指尖微微收紧,无意识地攥住了乔西的衣角,他俊美的脸庞在面对幼崽时永远是月光般的温柔,可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温柔褪去了些许,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我永远,不会是他……”银发雄虫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伦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过两个前男友,现在一直抱着他吻的雄虫,勉强算是第三个。   和第一任男朋友在患难时的矿区,和第二任男朋友在误食情花后的花海,现在又在地下实验室……总感觉都不算什么他期待中的地方。   空气里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奶香味,丝丝缕缕缠绕着,钻进阿里阿德涅的鼻腔,让他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忒修斯……啊哈……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小鸟……小鸟,能不能也爱一爱我呢?”   阿里阿德涅滚烫的呼吸拂过黑发青年的耳畔,声音低沉又带着难以抑制的缱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轻轻抚过艾伦的发梢。   那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便顺势扑散开来,如同被揉碎的夜幕,铺满了身后的桌面,发丝柔软得像流淌的墨色绸缎,有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安静地贴着桌面,边缘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泽。   而那股奶香,就随着发丝的晃动愈发浓烈,在阿里阿德涅鼻尖炸开,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只觉得胸口的爱意像要沸腾的岩浆,不断翻涌、膨胀。   阿里阿德涅再也按捺不住,紧紧贴了上去,他侧头蹭着艾伦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对方那股浓郁的奶香。   他不要为爱变成泡沫,他要在爱里溺亡。   “唔……”   唇齿毫无预兆地交缠在一起,带着不容抗拒的炙热。   阿里阿德涅的吻带着侵略性,却又在触及青年柔软唇瓣的瞬间化作极致的温柔。   他吻得越来越深,从柔软的唇瓣滑到细腻的下颌,再沿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向下,灼热的呼吸烫得艾伦微微战栗。   “忒修斯,”他一边吻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渴求,“我的忒修斯……你爱我吗?你是不是爱我的……”   他的小鸟被吻得唇瓣泛红,双眼依旧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咬紧了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可恨又可爱的小鸟。   阿里阿德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重新吻上那片让他痴迷的唇,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告诉我,忒修斯,你爱我对不对?我们都有结婚证了,不能抵赖……”   他的气息越发急促,吻得也更加急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逼出一个答案。   可艾伦依旧沉默,只是身体因为他越来越用力的吻而微微绷紧。   阿里阿德涅的耐心渐渐被耗尽,他扣住祂的后颈,让两人的距离更近,吻变得激烈而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牙齿轻轻啃咬着青年红肿的唇瓣。   “说啊……你到底爱不爱我……心里哪怕是一点点……”   他的动作也越发过分,另一只手顺着艾伦的腰线缓缓下滑,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可即便如此,艾伦还是紧抿着唇。   该如何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亲吻他的、渴求他的不是人类格莱林,是一个雄虫。   一个人类男性,不仅能喜欢另一个人类男性,还能喜欢上一个卑劣的雄虫吗?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他那么爱他,爱到胸口都要被这份感情撑破,可为什么他连一句爱都不肯说?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黑发虫母却像是终于被他磨得没了办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也不算讨厌……有一点吧……”   阿里阿德涅猛地停下所有动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着艾伦,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艾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无论他怎么追问,都再也不肯开口。   可就算这样,阿里阿德涅也已经心满意足。   他笑了起来,重新低下头,温柔地吻着他,这一次的吻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吻得越来越投入,身体因为极致的喜悦和翻涌的爱欲而激烈地颤抖,灵魂仿佛都在跟着战栗。   拉链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他想的是吃掉小鸟,得到小鸟,把小鸟的肚子弄大,让小鸟给自己生一窝可爱的宝宝,叽叽喳喳地叫——   突然,阿里阿德涅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一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都不是那个的第一次,甚至是释放的第一次……   以前他都没有过这种独特而快乐的体验。   可是这种快乐来得太早了,来得太猝不及防了。   阿里阿德涅甚至没有一丁点准备。   艾伦也没准备,还以为他要干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结果这么兴奋,这么快速。   而且他的东西也很不一样,真的有点像市面上售卖的珍珠奶茶,里面有Q弹的小黑球,又有点像百香果的果肉,难道是因为族群不一样,所以说连这种东西都有各自的特点吗?艾伦回想起和前男友的经历,格莱林就是平常人类的风味,倒是圣者的呈现淡紫色还有点花香——   看京识虫指日可待。   阿里阿德涅显然没反应过来,眼神还有些朦胧和迷茫。   大家都是男人,艾伦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微微怜爱,连某个地方的奶茶都忘记去擦。   如婴儿般纯洁无比的阿里阿德涅啊……   这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吧……比纯牛奶还纯的楚男,比楚男还楚的第一次……   “蹭蹭就没了这种事,哈哈,虫之常情啦……哈哈……太激动了就是会秒啦,嗯。”艾伦发誓没嘲笑。   如果是平时,看到老婆如此怜爱的小眼神,阿里阿德涅自然万分高兴,求之不得,但在这种时候的怜爱……   是个雄性都不能忍!如果被其他领主知道,他的一世英名不就毁了吗?   阿里阿德涅黑了脸,捏住他的脸:“你别笑,不准笑!”   “我没笑。”   艾伦露出悲伤而严肃的表情。   “你的保温杯,就这样倒出了珍珠奶茶。”   阿里阿德涅:“…………”   总有一天要弄死他,弄得他上下都哭。   蓝色头发的雄虫喘着气,眼神仍带着未褪去的迷醉与不甘:“不行,刚才的不算,再来一次!我去得快,来得也快!不信你摸摸!”   “摸什么摸,百分之八十而已,闹麻了……”艾伦摸到他的大地瓜手被烫了一下,瞥开眼说。   阿里阿德涅眯起眼睛:“什么百分之八十?还有你之前做梦说的幸好是百分之零又是什么意思?”   他刚说完,却被突如其来的门响打断,门被猛地推开。   乔西冲了进来,看到他们两个衣衫不整的模样,立刻捂住眼睛,惊叫一声:“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   艾伦也被吓了一跳,迅速用纸巾擦拭那些黏糊糊的痕迹,他一脚踹开还在意犹未尽的阿里阿德涅,低声警告:“别闹了。”   阿里阿德涅骂了一声,很是不爽,却还是配合地变出拟态,将衣服拉好,尽管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黑发青年,以及他雪白大腿根上自己留下的脏东西。   还在往下面流,留下一路湿润的痕迹。   “怎么了?”艾伦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仿佛真的只是喝了一杯奶茶。   乔西一边捂着眼睛一边急促地说:“不好了!刚刚有一个怪物挣脱了束缚,发疯似的要攻击我们!奥德修斯哥哥已经和它打起来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艾伦神色一凛,立刻起身:“在哪?”   “就在外面!”乔西声音颤抖,“那个怪物……一直在看着我……好可怕……他是不是想吃了我啊?”   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剧烈的撞击声。   艾伦率先冲了出去,阿里阿德涅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得不马上跟过去,看到地上的奶茶就来气。   ————————   艾伦去买饮料,大格做了一杯人类风味纯牛奶,圣者是花青素奶昔,公爵是珍珠奶茶。 [149]第 149 章:四雄聚首【大格、公爵、君主、审判】   意外是怎样发生的,现在谁都不清楚。   身高暴涨的人虫实验体如同移动的肉山,本来还有一点人类样貌的脸已经被虫首完全覆盖,它看上去特别痛苦,头上长出数对畸形的犄角,原本应该生出翅膀的背部,却长满了不成形的镰刀虫肢。   “嘶……!”   他狂乱的攻击直指不远处的银发男人。   奥德修斯侧身避开这记重击,他银色的长发在缠斗中凌乱地扬起,金色眼眸里却不见丝毫杀意,他知道忒修斯很在意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害这些实验体。   “奥德修斯!”   艾伦刚想上前,却被另一侧的骚动拽回注意力,走廊尽头七八个形态各异的实验体撕扯着束缚带,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   阿里阿德涅低骂一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烦躁,推开乔西让她躲在一边,他可不像奥德修斯那么心慈手软,非得好好教训这些怪物不可。   “都是因为你们,我的第一次才……”   这么无事发生地结束了。   他心里那个恨啊。   这边的缠斗刚起,那边的大块头又对奥德修斯发起了猛攻。   它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就往奥德修斯颈间咬去。   奥德修斯拧身避开,在即将击中实验体眉心时骤然停住。   “西西……西西……”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就是这半秒的犹豫,大块头的利爪已经挠到他眼前。   奥德修斯偏头躲闪,耳廓被划开一道血口,下一刻那大块头实验体痛苦不堪地摔倒在地,捂着头颅不停打滚,他瞥眼一看,唇角不禁勾起,原来是忒修斯正在用精神力攻击对方。   黑发青年的竖瞳之中似有荆棘环绕,身上无形的威压让恐怖狰狞的实验体慢慢往后退去,明明祂什么都没做,却比刚刚的战神奥德修斯更让这些实验体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臣服。   混乱中,实验体的嘶吼突然变了调,那模糊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嘶哑又急切,反复滚动在舌尖,仿佛那是他至死都不能坏掉的珍贵之名。   艾伦闻言动作一顿。   西?   另一只实验体身体中人类战士的恐惧和使命压过了虫族的基因,他瞅准空隙,毒刺直接甩向艾伦的侧脸。   奥德修斯瞳孔骤缩,刚才被压抑的暴戾瞬间冲破枷锁,他看不得忒修斯受一点伤,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   “砰!”   银发男人的身影几乎化作残影,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实验体们像被重锤击中,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伤害祂的……   都得死!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实验体们痛苦的喘息。   大块头实验体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的血窟窿汩汩冒着红血,喉咙里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嘶吼:“西……西……”   “奥德修斯,住手!”艾伦终于冲到近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别杀它!”   奥德修斯闻声回神,金色眼眸里的戾气迅速褪去,只剩下残留的茫然,他看着满地濒死的实验体,又看向艾伦,喉结动了动。   银发金眼的雄虫没说出一个字,好像一个犯了错的银色大狮子,打死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收起獠牙和利爪,希望主人还是和以前那样喜欢自己。   艾伦却顾不上他,径直冲到大块头实验体面前。   对方正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嘴里还在重复那个音节。   艾伦蹲下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西西……我的……西西……”   实验体的喉咙里发出气若游丝的呜咽,残破的手指颤抖着抬起,像是想触碰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艾伦这下确定了,真的是他。   阿里阿德涅走过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实验体,又看看艾伦苍白的脸,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一句话,作为一只雄虫,他并不想看到忒修斯为人类动什么真情。   “乔西,你快过来,他是你的爸爸,他就是你的爸爸!”艾伦赶快把实验体最想找到的小女孩叫过来。   原来,这个实验体一直跟着孩子们不是为了伤害他们,而是为了找到自己最爱的女儿,哪怕他现在的样子已经面目全非。   乔西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听见了那个名字——   西西。   “不……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脚步踉跄地走上前,“爸爸?你……你说的是我吗?”   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冰冷而变形的手掌。   那手掌曾经为她擦去眼泪,为她系鞋带,为她讲故事,现在却满是虫鳞和鲜血,看不出原本人类的模样。   “爸爸……”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是联邦士兵,你不是说要去守卫国家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实验体的眼睛缓缓转动,似乎终于认出了她。   它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西……西……别哭……爸爸……没事……”   这是他的女儿,那是他纵然变成这副模样也要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看到了,见到了,就算是死,也值得。   乔西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紧紧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可这次没有温暖的气息,只有血腥与腐烂的味道。   “你明明答应过要回来的……你说回来带我去吃大餐,还要教我用枪……你还记得吗?”她哭得撕心裂肺,“你说话不算数!你骗我!你骗我!不准死!死了我就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大骗子!”   小女孩紧紧抱着父亲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仿佛只要不松手,就不会再一次失去他。   可他的呼吸正在变弱,胸口的血窟窿像一口不停吞噬生命的黑洞。   奥德修斯站在一旁,金瞳中闪过一丝不忍,虽然就是他下的死手,不过也不后悔,为了保护忒修斯,他必须做到。   而阿里阿德涅觉得这俩人类怪烦虫的,唧唧歪歪半天,要不是忒修斯在意他们,他早走了。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个是实验体活不了多久了。   除非……   艾伦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乔西父亲的心口。   心跳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他知道,用人类的方式救不了他了,乔西的爸爸已经等不到逆转血清了。   但如果用虫族的方法呢?如果用自己的精神力去修复他的神经力,用虫蜜去重塑他的细胞结构呢……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方法,只是一旦用了,对方可能就没办法再做人类了吧。   西西能接受一个虫族的父亲吗?   不接受也没办法,现在活着才更重要。   就像他当初吃掉虫母的选择,仅仅是为了活着。   温柔的虫母缓缓蹲下身,散落的黑发如泼墨垂落,他的周身蓦然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那双曾令无数虫豸恐惧的竖瞳,此刻像盛着璀璨的星河,流淌着近乎神性的悲悯。   “对不起……乔西爸爸。”   祂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银白色的精神丝线从他指尖涌出的刹那,竟像是有无数细碎的星光从他体内流淌而出,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我不能让你和从前一样,我只能让你活下去。”   当最后一缕精神丝线融入实验体体内时,祂才缓缓收回手,光晕渐渐褪去,他垂眸看向缓缓睁眼的实验体,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柔光,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洗礼。   奥德修斯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他站在光晕边缘,金色的瞳孔被那片银白色的光芒染得愈发剔透,独独映着黑发青年的身影。   祂垂眸专注的模样,比战场上任何胜利的姿态都更让他着迷。   “宝贝……”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轻得几乎被草莓蛋糕的香气淹没,金色眼眸里翻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我的宝宝……”   阿里阿德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瞧不上这种黏黏糊糊的温情,可忒修斯,他的小鸟实在让他心疼得要命,顺便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旁边的情敌:“什么你的宝宝,你有结婚证吗,我有结婚证,那明明是我的妻子。”   在场唯一的纯人类乔西则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的大哥哥,真的把她父亲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大哥哥……”她喃喃出声,声音还带着哭腔,却透着难以置信的敬畏和感激。   因为她看到父亲胸口的血窟窿在光晕中慢慢愈合,看到那些狰狞的虫鳞下,竟透出了一点人类皮肤的色泽——   这不是魔法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乔西的父亲诺顿缓缓睁开眼。   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诺顿的呼吸变得平稳,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皮肤上的虫族组织不再溃烂,看上去就是个拟态下的雄虫,只是因为并非高级虫族,所以脸上有很明显的虫纹,连头上的犄角都没有办法隐藏。   诺顿坐起身,眼神也不再混沌,反而透出一丝清明,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虫族——   更像是赤红君主那种类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部,隐隐浮现出一对尚未展开的虫翼轮廓。   看来做实验的科学家在他身上用了赤红君主的基因,这让艾伦想到了星辰号上的事故,看来在新战士计划中人类更喜欢用君主的基因,战斗能力更强,也更狂暴。   呆愣了许久,诺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我……还活着,西西,你也活着?爸爸终于找到你了西西,对了我……”   劫后余生的老父亲忽然想起自己现在骇人的模样,正要躲避,却被女儿抱了个猝不及防。   “爸爸!”   乔西扑进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是我的爸爸!永远都是!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西西,爸爸好像变成虫族了,我伤害你的时候你一定不要心软……”诺顿的眼眶说着说着湿润了,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是谁救了他?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对他微微一笑,仅仅是一个笑而已。   那一瞬间,诺顿感觉心跳加快,几乎有了一种主动臣服的冲动,如果不是女儿还在怀里,已经服从自己的自觉,在对方面前跪了下去。   母亲……   这是他的母亲……   伟大的母亲脸色苍白,额角还残留着汗水,显然刚刚的精神力释放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祂笑着安慰他:“别怕,你还活着就很好了。”   艾伦心里其实有些不安,因为情况紧急他当着乔西的面,使用了虫族的力量——   他也担心她会害怕。   毕竟,他现在是虫族,不是人类。   乔西和他的妹妹妮娜差不多大,如果乔西会害怕他,是不是妮娜也一样?   可是乔西却忽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脸,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与崇拜。   “大哥哥……”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你……果然不是人类吗?你是虫族吗?”   艾伦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祂不仅是虫族。”旁边的阿里阿德涅笑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爱意,“我的宝贝,祂是虫族之母,是我们所有虫族真正的王。”   奥德修斯金色的眸子也闪烁着,虽然没说话,可显然和阿里阿德涅想的一样,两个情敌很少有心有灵犀的时候。   乔西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你做什么——”艾伦惊讶。   小女孩竟然跪了下来,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出于祈祷。   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唇瓣微微颤抖,声音虔诚而坚定:“如果你真的是虫母……如果你真的是虫族之母……那就请听我说……请你把我也变成虫族吧。”   艾伦:“啊……?”   可小女孩的许愿远远没有结束。   “伟大的虫母陛下,请您消灭邪恶的联邦,解放被压迫的人类!”   “伟大的虫母陛下,请你带着虫族占领上十二星,统治没有未来的人族!”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整条实验室里回荡。   艾伦……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孩子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话说这也太夸张了吧!统治虫族不够,还要统治人类?!   这小家伙……三体看多了吧?   “你这么小,做人挺好的哈。”   艾伦把她抱起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评价现在的小孩,变成虫族又不是一件很酷炫的事。   而且乔西父亲能通过他变成虫族的前提是接受过极其残忍的人虫实验,他不过在向左和向右这个问题上,为他做了选择。   把全人类变成虫族?这小家伙还真敢想啊!   接着,他们等了一会儿,确认乔西的父亲诺顿状态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副作用或失控迹象。   艾伦开口:“既然如此,能救就救完吧。”   他看向那十几个仍被束缚的实验体,它们曾是联邦士兵,却被改造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些也是诺顿昔日的战友,这个变成虫族的联邦战士感激地看向艾伦:“谢谢您……愿意救他们,联邦都把我们当垃圾,可是您却愿意……”   刚刚诺顿还觉得女儿说的话有些偏激,现在想来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艾伦在实验体们围绕的中心盘膝坐下,奥德修斯负责物理麻醉,阿里阿德涅将这些实验体摆成一个圆圈,让他们的头部朝向中间,仿佛一场庄严的祭祀仪式即将开始。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艾伦体内升起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紧接着如晨曦破晓,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实验室。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交叠于胸前,胸口起伏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精神力开始扩散开来。   这一次需要付出更多的力量,艾伦催动着精神力的输出,当他催动全部力量时,背后的衣料悄然裂开——   就像那一次在圣者记忆中一样,他希望被弟弟妹妹接受,希望不那么“丑陋”,希望哪怕变成虫母,也能够符合人类的审美。   今天这次也一样。   于是,一对雪白的羽翼应声舒展。   羽毛晶莹剔透,如同星辰织就,缓缓扇动时,细碎的光屑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整个空间如同幻梦一般绮丽。   祂,伟大而悲悯的虫族之母,站在光芒中央,黑发散落如瀑布,与雪白的羽翼形成极致的反差,闭目的模样像沉睡着的神衹,令世间万物停了呼吸,止了心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金属靴踏在地面,整齐划一,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偏偏是这种时候……   阿里阿德涅迅速站到祂身前,奥德修斯神色冷峻,背后的金属翅膀寒光锋利。   实验室的门,在这一刻被破开。   漆黑和纯白军靴踏碎寂静,尤尼梅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银白色短发利落地贴在额角,衬得那双蓝色眼眸愈发冷冽如冰川,银塔制服剪裁利落,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劲瘦身形。   他该是最刚正不阿的执行官队长,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实验体,落在祂身上的刹那,完美的面容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银发蓝眼的雄虫脚步猛地顿住,蓝色眼眸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   就算是冷静淡漠的大审判官,也有了一瞬的失神。   他看见了那对翅膀,洁白如雪,在昏暗里亮得像一团温柔的光焰,明明经过研究,他确认了这对翅膀并非虫母正确的翅膀,却依旧……   心跳加速,不能自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却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后的脚步声还在靠近,可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那对翅膀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进……”   君主跟在尤尼梅特身后,黑色短发凌厉邪魅,几缕刻意挑染的猩红发丝垂在额前,像凝固的血痕,与那双猩红眸子相得益彰。   高大魁梧的君父皱起眉头,有点不耐,直到目光撞上那片耀眼的白光,那一瞬间愕然、惊艳的情绪在雄虫眼中爆绽。   好漂亮……   任何雄性都无法拒绝。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明明还停在门口,无形的压迫感却已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实验室,带着狩猎者锁定猎物时的灼人温度。   灼热霸道的视线从那对雪白羽翼的顶端扫过,再落到艾伦垂落的黑发上,最后定格在那被神圣光芒包裹的脸蛋。   “呵。”   一声低笑从他齿间溢出,带着点沙哑的玩味,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君父抬起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猩红眸子里的惊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猛兽盯住羔羊时的贪婪与侵略。   怪不得他的两个儿子,不,就连裂化种……都栽倒在了同一个蜜虫的身上。   就算是他,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想,若是将这对翅膀染上别的颜色,会不会比现在更加美丽。 [150]第 150 章:错误道路【审判、公爵、大格、君主】   君主率领的赤红军团和尤尼梅特带领的银塔执行官一起抓捕逃亡的裂化种,他们到了这颗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球后却发现那些裂化种都死了,包括最难对付的复制体2221也消失得毫无气息——   就好像自己心甘情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彻底地否认了自己的存在。   这实在太诡异了。   裂化种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同族都能大口大口地吞噬,到底是什么让复制体2221死亡、甚至自杀的?   所有真相都被大雪覆盖,但无论是君主还是审判都在现场捕捉到了一缕美妙的蜜香。   顺着一路的踪迹和线索,他们找到了这里,寒冷的气候让忒修斯身上甜美而迷人的气息变得难以捕捉,所以他们一直都在这个垃圾场四处搜寻,搞得人类还以为这个小星球的垃圾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宝藏和秘密。   终于,就在刚才不久他们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以及强大的精神力波动,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明明应该第一时间抓捕引起骚乱的黑发青年,明明应该立刻审问他用了办法让那么多裂化种自杀,明明应该杀掉忒修斯蜜液的源头,阻止基因复制出错的传播……   可这一刻,君主的脚步竟挪动不了分毫,深红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那双洁白如雪的羽翼,内心燃烧出势在必得的火焰——是给儿子们抢的,他如此说服自己。   定力极强的君父都心动失神,更别说他身后的那些子部兵虫们,他的二子刻耳柏洛斯呼吸加重,眼神跟狼崽子一样放光,恨不得把小蜜虫立刻叼进自己的虫巢里。   而就在众虫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时,尤尼梅特忽然开口:“忒修斯。”   结束完治疗,艾伦闻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带有淡淡笑意的蓝眸。   尤尼梅特。   大审判官的王茧能力是切片分身,尤尼梅特是其中之一,比起本体,艾伦更喜欢和这个时不时有点天然呆的精分,只可惜尤尼梅特的身体和意志时不时会被远在银塔的大审判官控制。   眼前这个,是尤尼梅特还是大审判官?   尤尼梅特:“你还记得我上次从你身上取走的那根羽毛吗?”   艾伦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已经是在蝶皇星海发生的事了,那个时候他为了给圣伊诺斯治疗畸形,稀里糊涂地进入了对方的记忆,不知什么原因就进化出了一对白色的羽毛翅膀。尤尼梅特也非常感兴趣,取走了一片,还让圣伊诺斯狠狠误会了一场,吃醋的雄虫们把酒店破坏成了一片废墟,紧接着就是恩选节和圣伊诺斯……   咳咳。   想远了。   艾伦把注意力放到眼前。   “我派虫送回银塔,进行了初步的研究。”尤尼梅特的语气低沉,蓝眸微微眯起,“结果让我很意外。”   “什么结果?”艾伦对他的研究结果很感兴趣,听起来大审判官对于那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阿里阿德涅则脸色骤变,嫉妒的怒火在眼底跳动,什么意思?这家伙竟然有忒修斯的羽毛?他们之间到底有过多少次他不知道的交集?   然而艾伦的注意力早已被尤尼梅特掌心的羽毛吸引,那羽毛静静躺在他白皙的掌心里,洁白得近乎透明,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尤尼梅特的声音放轻了些,蓝眸里的冰棱似乎融化了一角,透出些许罕见的柔和,他将那根羽毛轻轻托在掌心递上前,好像在向自己的学生示好。   从某种角度来说,虫母忒修斯的确是大审判官唯一的学生。   艾伦无由有种错觉,这片羽毛肯定被大审判官那双手翻来覆去摩挲过很多次,一丁点角落都没有放过。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自己的未来,那就跟我来。”   艾伦的目光在羽毛与尤尼梅特的蓝眸间来回逡巡,最后叹了口气。   他确实在意,在意自己为什么会进化出羽翼的翅膀,在意自己的身体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离传说中的结茧还有多远的距离。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尤尼梅特走向了隔壁封闭的房间。   “别去……”阿里阿德涅拉住他。   艾伦抬手拍了拍阿里阿德涅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能清晰感受到那紧绷的力道。   他侧过头,对上阿里阿德涅眼底翻涌的占有欲,轻声安抚:“真的没事,就聊几句而已。”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奥德修斯站在不远处,大狗狗似的望着他,金色的瞳孔透着和阿里阿德涅如出一辙的担忧。   艾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对着奥德修斯扬了扬下巴:“有你们守在外面,难道还怕他把我吃了不成?”   他刻意说得轻松,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阿里阿德涅却没被安抚到。   阿里阿德涅酸得张扬:“你不知道,外面的雄虫都下贱,都想勾引你。”   奥德修斯醋得内敛:“宝宝好,外面的虫坏,如果你愿意,我随时进去杀了他。”   艾伦:“……”   艾伦:“我可没那么好勾引哈。”   他挣开阿里阿德涅的手,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戳了戳,像是在安抚炸毛的猫:“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身看向尤尼梅特的方向。   对方正站在房间的门口等他,蓝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只是视线落在他和阿里阿德涅交握的手上,有些晦暗不明。   艾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身后,阿里阿德涅的目光像黏在他背上似的,灼热得几乎要烧出两个洞。   奥德修斯则无声地往房间门口挪了半步,看似随意地靠在墙边,实则将那扇门牢牢纳入视线范围,完全属于守护者的姿态。   旁边的君主摩挲着手中的血色鞭柄,毫不客气地嘲讽这两个心都飞走的雄虫:“你们这幅为蜜虫魂不守舍的样子,真像人类世界的小丑,连跟别虫说话的自由都不愿意给,也太丢雄虫的脸了。”   他原以为对方会恼怒,没想到恢复银发绿眸状态的阿里阿德涅微微一笑:“蜜虫……对,忒修斯这样的蜜虫,我也爱得发狂。他,是最有魅力的蜜虫。”   连一向不爱看笑话的奥德修斯也用古怪的表情看着他,忽然道:“宝宝是蜜虫……嗯,宝宝是蜜虫。”   在场只有一个领主不知道忒修斯是虫母,还以为是蜜虫,猜猜他是谁,都不告诉他。   君主:“……”   这可怜悲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黑发红眸的君父冷哼一声,一群被忒修斯迷得晕头转向的雄虫罢了,想想就可怜。   倒是地上那些由人类转换而来的赤红君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砰——   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窥探。   尤尼梅特走到桌前,将羽毛放在桌面,开门见山道:“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当时在圣者的记忆中看到什么?”   艾伦的目光落在羽毛之上,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我看到了……弟弟妹妹们,实话不瞒你说,我平日里看着胆子大,但在弟弟妹妹面前就是个胆小鬼。当时在圣尔塔纳的能力下,我看到了我最害怕的场景,那就是在他们面前暴露出了虫母的虫态,我害怕……他们厌恶自己。”   尤尼梅特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着,随后低低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解开了某个困扰已久的谜题,又像……得到了一个并不喜欢的答案。   拥有人类灵魂的虫母在剧烈感情冲击下,精神力得到成长,但他的内心却并不愿意展露虫态,反而希望能够得到亲人的喜欢,至少不是厌恶和恐惧。   所以,祂生出了一对虫族历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羽毛翅膀,白如雪,亮如光,这样的翅膀与其说是真正的翅膀,不如说是错误的拟态,它的出现建立于人类艾伦的认知之上,而不是虫母忒修斯。   真是……   失败的进化啊。   不过,和大审判官预判的原因差不太多。   不知何时,大审判官取代了尤尼梅特的意志:“难怪你的结茧方向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艾伦皱眉追问,心跳莫名加快。   “你杀掉了裂化种。”大审判官忽然换了个话题。   艾伦想起那些扭曲的怪物,跟丧尸似的,喜欢不起来:“杀了就杀了,他们确实有点恶心。”   话音落下,大审判官却忽然陷入了沉默,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艾伦能清晰地感受到——   对方不开心,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复制体2221仍旧属于虫崽。身为虫母,却能杀掉虫崽……”   还有外面那群被虫母救下的人类。   虫族之母,却爱着人类。   这对吗?   “你还是太爱人类了。”大审判官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地方传来,“作为虫族之母,你的怜悯放错了地方。”   他缓缓转过身,蓝眸里的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冰雪般的冷漠。   “你还没真正接受自己的身份,你是虫母,不是人类的救世主,这是你不能获得虫母力量的原因,也是你不能变强的原因。”   大审判官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蓝眸里的光芒愈发幽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真想结茧,不如跟和君主一起回军团,军团的子虫最多,或许能让你有新的感悟,更重要的是,你想知道如何才能真正变强,才能掌权,那是最快的路。”   艾伦迎上他的目光,思索在眼底翻涌,悲悯人类他不认为是错,联邦再坏,底层人类无辜,而且他不想去军团,这样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大审判官看出了他的想法,唇角微微勾起,无情之中似乎又在可怜自己的学生:“如果你拒绝,你以为现在的局势能护得住谁?”   艾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明白了对方的暗示。   阿里阿德涅和奥德修斯都没有带手下,门外还有一群没有战斗能力的联邦战士,而君主和审判却是带着大批子部来的,无论是从实力还是虫数都占优势。   或许是看到黑发青年脸色苍白,自己逼得有些狠,雄虫俊美冷漠的脸柔和下来,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在放上去的那一刹,又克制地收回手,转而抚摸那雪白美丽的羽毛。   无人知晓处,他曾独自在高阶之上枯坐,抚摸这羽毛无数次。   “忒修斯,你是我最爱的学生……”   “老师只是不希望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要乖乖听话,好吗?”   ————————   艾伦不止一种形态翅膀哈,灵感来源于数码宝贝暴龙兽进化,在压力之下进化成了丧尸暴龙兽,当然也有真正的究极进化体战斗暴龙兽……   大审判官想做的其实就是帮艾伦断亲……让艾伦爱虫族,恨人类,这也是他想杀大格的理由,因为大格身上有艾伦人类时期的羁绊。 [151]第 151 章:祂的命运【审判、君主、大格、公爵】   在艾伦和大审判官进行亲切交流的时候,门外的阿里阿德涅斜倚在墙壁上,双臂交叠胸前,翡翠绿的眼瞳当中翻涌不耐烦的戾气。   “他们为什么聊这么久?都聊些什么?”   不会聊着聊着就亲上了吧?   阿里阿德涅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视线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真是一丁点也不放心自己的宝贝和其他雄虫待在一起,这种单独的空间更是让他满心嫉妒。   奥德修斯静立其侧,金色眼眸平静,仿佛早已对阿里阿德涅的焦躁习以为常,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不耐:“你太容易吃醋了。”   “你不吃?”阿里阿德涅不客气地嘲笑他,“我们两个就很不够分了,再多几个,一周都轮不到一次,你别到时候躲在被子里独守空房,宝宝宝宝地哭。”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抿唇:“我不会,宝宝有自己的自由,他选择谁,我都支持。”   阿里阿德涅:“装,保育蜂都像你这么会装吗?”   君主则慵懒地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他瞥了眼身旁剑拔弩张的两个雄虫,猩红眼眸里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和好奇。   他与阿里阿德涅是不死不休的死敌,阿里阿德涅大肆贩卖忒修斯蜜液几乎让他的全部子部堕落,无数雄虫都以为他们两个领主之间必然会爆发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   但他心里却清楚赤红军团和司天堂两个大体量的势力,一旦发生战斗,对于虫族来说是一场巨大消耗,人类虎视眈眈,巴不得坐享其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发起战争,阿里阿德涅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冷酷无情、狡诈阴狠的对手竟像被消除了大脑,如今成了彻头彻尾的恋爱脑,眼里只剩下一个叫忒修斯的存在。   太愚蠢了,根本就不像平常的阿里阿德涅。   若是正常的阿里阿德涅必然不会只身一虫来到人类世界,被他拿捏,腹背受敌还想着争风吃醋,如果阿里阿德涅在丝天堂,他必然没有伤害他的机会。   现在这个狡猾无比的雄虫,竟然为爱入局。   君主轻笑一声,低声问道:“你为何如此在意他?区区一个蜜虫而已,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更何况他的灵魂属于人类,跟我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阿里阿德涅抬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关你屁事,少他虫多问。”   他想的却是和自己抢虫母的雄虫能少一个是一个。   君主非但没动怒,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等我把他带回军团,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他身上藏着再多秘密,我都能一寸寸扒出来查个一清二楚。”   一寸寸扒?阿里阿德涅只抓住这4个关键字,一下子黑了脸,瞬间锁定君主;“你敢扒他试试!”   “扒了又怎样?”君主挑眉,猩红眼眸里的漫不经心化作冰封的寒意,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公爵,你觉得现在凭你们两个,几个人类变成了假虫族拦得住我?”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周身气压陡降:“你说话太放肆了。”   君主看向这个年轻的保育蜂,猩红瞳孔里漫出几分审视,这个年轻的保育蜂的确很有潜力。   可惜,潜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从来都最不值钱。   哦,对了。   似乎有点眼熟,但很多小事他都没有挂在心上,他每天要为虫族操劳的事太多。   “你们两个一起上,我还能让你们一只手。”   黑发男人左手插进裤兜,右手向他让他们勾了勾。   “谁怕谁?”   下一刻,三道身影瞬间交错,猩红、金色、银白的残影在走廊里炸开,一边的小女孩乔西看得眼花缭乱,赶快带着爸爸躲到一边,不敢掺和这份热闹。   三位强者的战斗让周围的子部兵虫根本不能靠近,每一招都充斥着着毫不留情的杀意,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别把他们也裹了进去。   君主是个强大的敌人,短发凌厉,眼瞳猩红,时不时闪过嗜血的杀意,如捕食的狮王,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王茧武器都能跟两个雄虫打得平分秋色。   最气人的是,他的另一只手仍插在裤袋里,仿佛这场生死相搏的缠斗,还不配让他认真对待。   阿里阿德涅并非擅长战斗的领主,奥德修斯还停留在次领主的阶段,太过年轻,还有太多成长的可能。   “你们还不错,比我的儿子强。”   他们在强敌面前也并不逊色,两个情敌在对战同一个敌人的时候也能够做到互相合作,暂时不落下风。   烈火燃尽蛛丝,属于蜂族的金属翅膀仅仅在他的盔甲下留下几条划痕,黑发雄虫唇角勾起,唇角弧度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慵懒与狠戾,带着对忒修斯的势在必得。   天罚陨落之后,现在谁是虫族当中战斗力最强的雄虫,非君主莫属。   他插在裤袋里的手终于抽出,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扯开作战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像是猎人逗弄够了猎物,终于要露出獠牙。   “你们越这样,我越想把你们的忒修斯抢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珍宝,让你们都跟疯了似的。”   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撞击从门内传来,像是沉重的金属物件被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响动,还有一阵极强的精神力波动,其中还夹杂着压抑的闷哼——   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三个雄虫的动作同时顿住。   什么鬼声音?   他们在外面争得这么起劲,里面那两个虫背着他们在干什么?   阿里阿德涅与奥德修斯几乎是本能地停止攻击,转身便要冲向那扇门。   君主也皱起眉头,战意暂敛,脚步紧随其后——刚才那声巨响太过异常,不像是寻常争执,倒更像是……   打斗?   以大审判官的实力,难道还会被忒修斯一只蜜虫伤到?   “砰——!”   阿里阿德涅一脚踹开金属门,坚固的门板应声而裂,带露出了里面令人瞠目的景象。   三虫齐齐驻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震骇。   这是打斗吗?   这分明是捉奸现场!!   阿里阿德涅瞬间暴怒,猩红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就知道!世界上所有的雄虫都是想勾引他老婆的贱虫!特别下贱!极其不要脸!   奥德修斯深呼吸几口,默默告诉自己要学会适应——他虫的根本就适应不起来啊,宝宝啊宝宝,就连呼吸都能招惹新雄虫的宝宝!   两个雄虫眼底瞬间燃起熊熊妒火,几乎要当场冲上去把那只银毛雄虫撕成碎片。   房间之内,大审判官仰面被压制在长桌上,银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汗湿的脸颊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脖颈处暴起的青筋泄露了隐忍的躁动。   最要命的是,黑发青年竟然他虫的跨坐在他腰腹之间,双腿分开在他的身体两侧,像是将猎物牢牢锁住的蛇,姿态优雅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双腿之间的柔软明明就贴在了对方的身上,还不自知。   他黑发凌乱,露出半边精致的眉眼,眼睛半眯着,唇角勾起的弧度锋芒毕露,嗓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挑衅和不服。   艾伦从小到大就不是个好学生,也没当过好学生。   好学生这三个字在他的心里面就是老师为了方便管理学生而下的魔咒。只要跟乖巧、懂事、听话这三个词贴边就注定了吃亏和被人欺负。   无论是在职场上还是学校里,你越好越听话,就越容易被人拿捏,大多数人都喜欢挑软柿子。   他可不是软柿子。   “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你一个雄虫也敢……PPT我?”   黑发青年俯身而下,鼻尖几乎蹭到对方下巴,温热的气息拂过审判官的喉结,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在猎物耳边吐信的毒蛇。   此时的大审判官,胸口剧烈起伏,他本该挣脱,本该瞬间镇压这场荒谬的挑衅,可当祂贴近的那一瞬,意识模糊,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他想开口呵斥,却被祂按在胸口的手轻轻一按,化作一声低哑的闷响,尾音里甚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大审判官比任何雄虫都活得更久,不只见过一任虫母,也不止一次想要扶植出真正的虫母——   那些孩子都很听他的话,称呼他为老师,听从他的教导,他从来没有对他们有过特别的心思,甚至特意隔绝了自己的七情六欲,因为他知道必须绝对的公正才能带领虫族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那么多乖孩子,都是他的好学生。   可是眼前这个最不听话,也最跳脱,最离经叛道,也最不怕他,他竟因为祂的靠近,就心跳如擂鼓、呼吸紊乱,连精神力都开始不稳地波动。   那双雪白的羽毛翅膀代表着人类天使的含义,在他的眼中是错误的象征,可……   也是美丽的。   极其美丽,极其耀眼,几乎穿破冰层,灼伤他偏执的灵魂。   在遥远的银塔,高阶之上的雄虫,微微一震。   “怎么?气得没办法说话了?你这种好为人师的样子让我看的拳头都硬了,是该好好灭灭你的气焰。”   艾伦低头轻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混不吝的嘲讽。   “你说我是你最爱的学生?你骗谁呢?以前我的班主任也经常这么忽悠我,结果对谁都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你应该怎么怎么怎么地,接着就是一通要求,让人傻傻听话。”   他凑近审判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可语气当中满满都是坏学生的恶意和嘲讽。   “可是啊,老师,审判老师……我这个坏学生不需要你的爱,也不会听你的话,这一次,你只能自己唱独角戏了。”   大审判官终于回神,那双冰冷的蓝眸当中,头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不再是万古不变的冷漠。   “忒修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为你指明最正确的道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你要抛弃对人类的怜悯,才能得到虫母真正的力量。”   “知道啊,所以说才不听嘛,我不是好孩子,我是坏孩子啊。”   艾伦笑眯眯的样子,笑容的不屑却几乎要溢出来。   “坏孩子……”   坏孩子。   忒修斯是坏孩子。   砰砰砰心跳如擂鼓,大审判官蓝眸中的错愕尚未褪去,就被艾伦按在胸口的手再加几分力,温热的气息擦过审判官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般的酥麻,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尾椎,甚至更加不可言说的地方。   这时,大审判官听到了另一句让他灵魂震颤的嘲笑。   “哎,老师,我明明这么叛逆……你的头发怎么变色了。”   你,怎,么,变,色,了。   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掷,狠狠砸进大审判官的精神核心。   他猛地低头,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自己垂落在桌沿的银发——   那原本纯粹如月光的发丝间,竟泛开几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白,像初雪落在盛放的樱花瓣上,刺目得让他呼吸一窒。   那缕绮丽的粉红色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可是就那么出现了,显得分外突兀。   白发白眼的雄虫瞳孔骤然锁紧,虹膜上的冰蓝瞬间被惊涛骇浪淹没,矜持也罢,漠然也罢,在距离千万光年以外的地方,溃不成军,耳根发麻。   艾伦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乘胜追击把对方说得破防,可是身下的雄虫突然眼神朦胧,变幻神情,那几缕粉红色的头发也渐渐变回了本来的颜色。   看上去是晕了,实际是下线了。   艾伦收回手,啧了一声,大号被他逼得下线,弄了个小号上来,没意思。   艾伦猜测大审判官为了在处理虫族事务当中秉持着他的心意,不受其他因素影响,故意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分到了不同的分身上,保证了自己本体的绝对公正与无情。   现在甚至怀疑上一任虫母也是被大审判官坑了,为的就是探寻结茧的可能性。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阿里阿德涅身上,又扫过奥德修斯:“来得正好,帮我清个场。”   阿里阿德涅与奥德修斯立刻护在他身侧,三虫正要朝外突围,君主骤然厉声喝道:“拦住他们!”   那声怒喝如平地惊雷,震得走廊墙壁都微微震颤,猩红眼眸死死锁着艾伦的背影,像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然而,君主身后的子部兵虫们却纹丝不动,原本对准艾伦的枪口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你们……”   君主猛地回头,只见那些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部下,此刻竟眼神涣散,脖颈微微低垂,仿佛在……臣服?   “你们聋了吗?!”君主怒喝,声音里的威严几乎要凝成实质,“把他们给我拿下!”   可那些兵虫依旧没有反应,甚至有几只下意识地朝艾伦的方向叩首,仿佛那道身影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宰。   君主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的手下,竟然不听他的命令了?   为什么?!   君主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愕然的神情。   就在这时,艾伦缓缓抬手张开五指,再猛地握住。   砰——   刹那间,磅礴的精神力如涨潮般漫过整个房间。   那力量带着甜腻的蜜香,温柔悲悯如同伟大母亲,却又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所过之处,原本试图挣扎的子部兵虫们齐刷刷跪倒,额头抵着地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反败为胜,以少为多,仅在顷刻之间。   这些雄虫当首领当惯了,是不是已经忘记,雄虫们最听的便是母亲的话语?   那么今天就让他们回忆起来,谁才是虫族唯一的王。   一时之间不论是君主最忠心的亲兵,还是人类转化而来的雄虫,此刻都只能匍匐在虫母脚边,发出呜咽般的臣服声。   “这是……”奥德修斯捂着腹部的伤口抬头,金瞳中满是惊艳。   阿里阿德涅抹掉唇角的血迹,目光落在艾伦身上时,翠绿眼眸里瞬间燃起痴迷的火焰——那是他的陛下,他的宝贝,他的妻。   君主看着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子部,又转向面无表情的忒修斯,深红眼眸里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审视与惊涛骇浪。   这股精神力……   温柔到能让雄虫甘愿溺死,却又强悍到能压垮最桀骜的战士。   眼前这只黑发青年……   是蜜虫?   怎么可能是蜜虫?   可,不是蜜虫又是什么?   “你是……你是……”君主死死地盯住祂,眼中的愕然逐渐变成了狂喜。   太可惜了。艾伦暗自咬牙。   他能轻易操控那些低阶子部,可面对君主这种站在虫族顶端的存在,精神力的压制效果还是无能为力,他还要变得更强才行!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算了,赶快跑吧!   黑发青年抱起乔西,头也不回,并且留下一句——   “我是你爹!”   话音刚落,原本匍匐在地的雄虫们仿佛点燃了某种本能,竟齐刷刷调转矛头,嘶吼着向君主扑去。数不清的身影瞬间将那道魁梧的身躯团团围住,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君主的火焰长鞭骤然暴涨,暗红鞭身裹挟着烈焰横扫而出,每一鞭落下都带着焚尽一切的狠戾,灼烧皮肉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所过之处,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惨叫混作一团。   虽然不会死,但伤的很重。   这可能就是来自爸爸的爱吧。   不过一会儿,那些子部就被自己的爸爸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阿里阿德涅和奥德修斯不得不再次出手。   “你们竟敢隐藏如此重要之事?”君主黑色短发被气流吹得更加凌乱,猩红眼眸里的冷静与暴戾交织,“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应该带祂回王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蜜虫,我的蜜虫,不是你想的那位,是我扯过结婚证的妻子!”阿里阿德涅连连冷笑,死也不松口。   “荒谬!你疯了!和苍星一样疯!”   阿里阿德涅微笑:“你说错了,君主,苍星没我疯!拿苍星跟我相提并论是在侮辱我!”   君主盯着他看了半响,冷冷吐出两个字:“神经病。”   找到虫母之后就必须送回王巢,在虫族裂化和畸形如此严重的今天,领主们就应该轮流让虫母受孕,诞下强大的子嗣,而不是在这里情情爱爱,争风吃醋。   君主看向企图逃跑的虫母——   忒修斯正悄悄朝出口移动,以为自己真的能够逃过虫母的命运。   “乖乖认命吧,虫母陛下,跟我回王巢!”   没想到这正是艾伦的陷阱。   话音未落,那道看似仓皇逃窜的身影忽然顿住。   艾伦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慌乱?   他甚至对着君主扬起一抹笑。   那笑容极淡又极美,其实仔细一看,还有一种隐隐压制的怒气,不过被美色诱惑的雄虫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呢?毕竟忒修斯对他笑,都是难见的稀罕事了。   那笑骤然破开乌云的月光,唇线弯起的弧度带着种近乎天真的狡黠,漂亮得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君主莫名地顿了半拍,不知道为了什么,反正就是顿了半拍,才回过神来。   就在他意识微滞的刹那,出现了他征战百年从未有过的破绽——   忒休斯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带着凛冽寒气的锋芒已逼至眼前。   “谁要跟你回虫巢生孩子?”青年的声音带着破风而来的怒意,“生个屁!给我死!”   那柄淬着寒光的黑色匕首直刺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君主下意识偏头,刀锋擦着他的眉骨掠过,留下一个狠戾的缺口,却没能完全避开——   利刃精准地扎入他的右眼,将眼窝彻底贯穿。   剧痛炸开的瞬间,墨绿色的血液顺着匕首的凹槽疯狂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男人强悍无匹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猛地转头,仅存的左眼里猩红翻涌如岩浆,死死地盯住忒修斯,如变态杀人犯般的咧嘴一笑。   那是极致的疼痛,更是被猎物反咬后的震怒与……   一丝异样的兴奋。   艾伦抽刀干脆利落,后退一步,表面看上去冷静,心里面有几分后怕。   被这样疯狂的眼神看着谁都会害怕。   靠,这么屌。   眼睛挨了一刀,还这么厉害?!   “走!”   趁着君主受创后退的瞬间,艾伦低喝一声,抱住乔西,拽住阿里阿德涅与奥德修斯的手腕,又分出精神力指挥其他的雄虫。   分不清楚一心几用了,反正要跑就得赶快。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捂着眼睛微微颤抖的君主——   君主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里的肾上腺素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剧痛与一种陌生的酥麻同时窜遍全身,他打过无数场仗,受过比这重百倍的伤,却远远不及今天这一次来的酣畅淋漓。   仅存的左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混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忒修斯的极致渴望。   “虫母陛下,忒修斯,你以为这样,你就逃得掉吗?”   没有哪个虫母会逃得过为虫族孕育虫崽的命运。   一想到那个弄瞎他眼睛的青年,总有一天会被他按在巢穴里,挣扎着怀上他的虫崽,君主就觉得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兴奋得指尖发麻。   忒修斯,你逃不掉的……   就算你跑到宇宙的尽头,我也会带着军队把你抓回来,众虫之母将在王巢中诞下整个虫族的未来。   这不是游戏,而是你唯一的宿命。   ————————   接下来会进入婚礼篇,算是目前为止最大的一个高潮,婚礼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会变得疯疯的,包括艾伦。婚礼就是那种鸿门宴的感觉吧,又会大掉马,加上直播种种元素,文案上的内容也会回收,会有墙纸爱哟。 [152]第 152 章:思念陛下【无主角,圣者小小格】   晨光洒落在神圣的圣心教堂之上,这座因为意外而被炸掉的教堂在翻新重建之后更加的辉煌夺目,成为了蝶皇星海全新的坐标。   微风拂过,教堂附近的宝石花海随风摇曳,空气当中充满着淡淡的花香,不得不说真是美好而宁静的一幕啊——   “werwerwerwerwerwerwerwer……”   突然,一阵狂风似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六只大耳朵比格犬从远处山坡狂奔而来,像一群失控的小旋风,毛发蓬松、尾巴高翘,嘴里叼着不知从哪顺来的拖鞋、袜子、甚至还有几对银光闪闪的尾勾链!   这跟把圣伊诺斯的情趣裤衩子叼出来有什么分别!   它们一边跑一边吠叫,声音此起彼伏,故意跳进花田里打滚,把整片花丛踩得七零八落,后面跟着一群苦不堪言的雄虫守卫,他们就算想动手,要把这些恶魔们绳之以法,也得掂量掂量这些狗是谁养的。   啊,少主看起来那么可爱,为什么养的狗这么凶残啊!   圣伊诺斯也是相同的想法。   这些幼年时期的比格狗确实可爱得令虫窒息:圆滚滚的脸蛋,耷拉的大耳朵,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天真无邪——   邪,就他虫邪门了,长大之后就都变成了大耳朵驴,进化为了比格大魔王,他们家还有整整六只!   圣伊诺斯真是恨不得把穿越回去把把六只比格犬的自己捅死,那个宠物摊主的笑容颇有深意,小比很可爱,奈何赏味期太短,哪怕是雄虫领主见了也觉得头疼。   可奇怪的是,这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四脚恶魔,只要一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清脆哨音,立刻来了个急刹车,齐刷刷调头,排成整齐的一列,乖乖趴在草地上,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哨音来自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紫色眼睛像宝石般清澈,长到肩膀的银色头发上戴着小小的宝石冠冕,穿着一身繁复漂亮的长袍,没有露出翅膀,但一看就是蝶族的幼崽,因为他完全就是按照蝶族少主的模样打扮的。   小熊蜂被照顾得很好,一看就胖了不少。   苦口婆心的老师奥利弗跟在少主的身后撵都撵不上:“不要跑不要跑!您太粗鲁了,没有哪个蝶族少主像您这样的!风度!礼仪!不要跑啊!”   小小格却笑得一脸灿烂,蹦蹦跳跳地来到爸爸面前。   还是爸爸好,从来都不让他做这做那,只让他做自己喜欢的!   “爸爸!”小小格望着银发紫眸的雄虫,不知从何时起,他总能感觉到父虫的眼神中有淡淡的悲伤和无限的寂寥,“你的链链!给你擦干净了哟,没有狗狗的口水!”   所以他想让周围热闹一点,想让爸爸快乐一点。   圣伊诺斯不动声色地取回自己的尾勾链,无比宽容地摸了摸小小格的脑袋,上面还有花瓣和草叶,伸出手给他一罐最新鲜的宝石花蜜,要知道全虫族最会调制宝石花蜜的高手正是圣伊诺斯本虫,为了让虫母陛下吃得开心,他破费了些心思在这项技术上。   小小格当然开心了,他最喜欢吃爸爸做的花蜜了,眯起眼睛就要吃。   奥利弗瞪大了眼睛,急得满头冒汗:“别吃了,别吃了,完全超重了,没有哪只小蝴蝶这么、这么……”   奥利弗不忍再说下去,蝶族以美为荣,除了漂亮繁复的翅膀,还有就是轻盈卓越的身姿,两者合在一起形成曼妙的求偶舞姿,便能在虫态求偶时吸引虫母陛下的目光。   现在嘛,他没看到过小小格的翅膀,他的身姿也……   太不轻盈了!   甚至有点敦实,奥利弗擦汗,别说跳舞,这小蝴蝶每天都追着恶魔比们铲狗屎,洗澡澡,剪指甲,狗窝打扫得锃光瓦亮,整天笑眯眯的样子,怎么有点像之前那个忒修斯——   奥利弗曾无数次怀疑过虫生,这真是圣者大人的复制体吗?怎么完全两模两样?虫母在上!能不能解答他的疑惑!   周围的子部其实也不能理解,很难想象如此风姿绰约的圣者大人竟然会复制出这么活泼可爱的小蝴蝶来,还很话唠!   “哪里胖了,这样不是正好。”圣伊诺斯却一副被父爱蒙蔽双眼的模样,俯下身轻轻地抱起小小格,用手环住对方圆鼓鼓的小肚子。   正要拔地而起的时候——拔、拔、拔、拔不动!   圣伊诺斯:“……”   “爸爸……”小小格也怪不好意思的,一双葡萄紫的大眼睛望着他,像极了他的母亲,做了坏事又不好意思,就是这种表情。   圣伊诺斯哑然失笑,把他一下子抱了起来坐在手臂上。   “我们家漂亮的小蝴蝶啊,把这些可爱的小狗狗照顾得特别好,好能干。”   周围的子部们纷纷露出完蛋鸟我们家领主瞎了的表情。   漂亮?可爱?小狗狗?   怎么能说出一句话,每一个词都槽点满满啊!   但小小格特别高兴,骄傲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小小格棒棒的!很厉害!”   圣伊诺斯笑了:“嗯。”   小小格:“小小格还想养狗崽,长大了就不可爱了,再来十五只!”   圣伊诺斯:“……”   笑,笑不出来。   圣伊诺斯沉痛道:“买,我立刻让你奥利弗爷爷去买。”   奥利弗:“不是,我们教堂快变狗场了,别虫是来听祷告的,不是来听werwerwer……”   圣伊诺斯望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一瞬领主的威严,不容置疑。   在面对小小格时,圣伊诺斯是溺爱宽容的好爸爸,对于其他虫,则是绝对压制的领主。   奥利弗和其他子部面面相觑,这成了家的雄虫就是不一样啊,你就宠着他吧。   “对了,小小格的精神力作业还没做。”奥利弗想起了一件事。   在小小格眼中就是可恶的奥利弗老师临走时还要给他留一道作业攻击。   事实证明,哪怕是领主的虫崽也得被逼着每天做作业。   小小格不喜欢做精神力作业,坐在那里冥思苦想好无聊,望着温柔的虫父:“爸爸……”   圣伊诺斯摇头:“这个不行,作业必须按时按量完成,如果你想偷懒,你的狗狗都送走。”   是小小格的错觉吗,总感觉虫父说到“你的狗狗都送走”这几个字时,怎么好像忍不住笑了。   小小格只好乖乖地低下小脑袋,为了他的小天使狗狗叹了口气。   “我做!”   比格大魔王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低落,都“werwerwerwerwer”地叫起来,如泣如诉,如诉如泣,让奥利弗他们都纷纷加快了离开的步伐,互相使了个眼色说快飞快飞。   每天起床、遛狗、吃花蜜、上课、休息、锻炼、和爸爸玩,是小小格的未成年虫崽日常,他要学的东西很多,圣伊诺斯把他认为小小格未来能够用得上的本领都安排上了,宽容温柔的同时更不失严厉和负责。   不得不说,虽然圣伊诺斯没有真正当过父虫,但他在竭尽全力做一个好爸爸。   在小小格心中,他也的确是全宇宙最好的父亲,是除了妈妈以外,他最爱的虫,没有哪个雄虫能比爸爸更好了。   尽管如此,父子作伴,也不全是开心的时刻。   睡觉之前,小小格总是望着爸爸,眼神中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伤。   “爸爸……我今天听不听话?”   圣伊诺斯帮他盖好被子,他一半人类的体质没有虫族耐冷耐热,要更加仔细照顾。   “嗯,小小格不用听话,也是最可爱的虫崽。”   “噢,那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呀?”小虫崽眨巴眨巴眼睛。   小小格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怎么问都问不腻。   圣伊诺斯怅然,是啊,爸爸再用心,没有哪个崽崽不想念自己的妈妈。   “妈妈是不是……不想我了?不要我了?”   圣伊洛斯将他轻轻抱入怀中,抚了抚他的后背:“怎么会不想你呢?妈妈只是太忙了。”   小小格紫色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不知是不是眼药水有点失效,透出点蓝色:“真的吗?那爸爸带我去见妈妈好不好?”   圣伊诺斯露出迟疑的神色。   自从上次他删除奥德修斯记忆、暗杀奥德修斯的事情败露,在忒修斯那里就等同于打入了冷宫,陛下……还在生他的气吧?   没办法,奥德修斯才是小小格的亲生父虫。   圣伊诺斯的眼神黯淡下去,小小格每天都在想自己的妈妈,他又何尝不把每天思念自己的陛下?   在思念陛下的漫漫长夜里,这虫巢里的每一朵宝石的花瓣都被他数得清清楚楚。   “嗯,很快,很快,你就能见到妈妈了。”圣伊洛斯轻声答应,语气坚定温柔,就在那一瞬间,一抹难以察觉的阴翳从他眼底掠过。   或许还会见到祂身边的奥德修斯……   圣伊洛斯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就连公爵他都可以忍受,只有奥德修斯他绝不能容忍。   小小格没注意到的是,父虫那温暖有力的手臂之下,一抹暗绿正悄悄渗出袖口。   夜幕降临,教堂陷入一片寂静。   圣伊洛斯将熟睡的小小格轻轻放进床铺,替他盖好毯子,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转身走入教堂深处的一间密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是一间完全属于他的私密空间,昏暗的灯光下,地上贴满了各种尺寸的照片和海报,有的甚至是精心绘制的油画,那些画面上的主角都通通有着同一张脸——   黑色头发漆黑如夜,含笑眼眸明亮灵动,仅仅是一个唇角的微笑,都让圣伊诺斯心动不已。   中央的地方打着黄色的射灯颇有神圣之感,仿佛被信徒秘密朝拜的神像,那是一张巨大的油画,颜色鲜亮,仿佛才刚刚完成不久,上面的忒修斯不再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而是拥有一头月光般光华流转的银色长发,还有一双勾魂夺魄的紫色眼瞳。   因为画家不可告人的心思,一丁点遮蔽的衣物都没有,美得令他尾勾颤抖。   圣伊诺斯慢慢走进那幅巨大的油画,将手抚摸在神明的脸庞。   花海之中的忒修斯,也是与他欢好的忒修斯。   他的爱人,他的陛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放纵吧,任由自己在黑暗中独自沉沦,任由思念侵蚀理智。   渐渐地,他冷白的肌肤泛出暧昧的红色,呼吸变得沉重,胸口起伏不定,仿佛有火焰从腹腔深处窜起,灼烧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他靠在墙边,手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白天他是尽心尽责的虫父,晚上他则是恨不得把一切卑劣欲望都沾染在陛下身上的雄虫,肮脏又罪恶。   一股奇特的味道在空间当中蔓延开。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陛下正在他的身下,目光朦胧,唇瓣微张。   “圣伊洛斯……”   银发雄虫猛地睁开眼,在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漠然无声的照片和画作,嘲讽着他的可笑。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消息,进入他的眼帘。   【我的陛下:我在丝天堂这边有点麻烦,你能来一趟吗?】   【我的陛下:带着小小格一起,我想他了。】   圣伊洛斯怔住了,浑身发热,心口却隐隐作痛。   那一瞬间他真的好想好想回复,不顾一切好想好想问祂。   那我呢?   陛下,你想小小格了,那我呢? [153]第 153 章:两只小蝶【公爵 圣者 小小蝶】   艾伦正坐在病床边,一边听着乔西和诺顿讲述他们在莱茵星的经历,一边在终端上敲出一条信息。   他本以为圣伊洛斯不会那么快回复,他刚把终端放下,准备继续听乔西讲她第一次见到虫族时吓得差点昏过去的故事,终端却忽然震动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就像24小时守在终端面前似的,立刻传来了消息。   【花海记伊】:陛下……您终于肯原谅我了吗?   【花海记伊】:我会尽快就带着小小格过来。   对话框里显示正在输入了许久,圣伊诺斯都没有发送新的消息过来,他似乎想问什么,纠结了一番又什么都没问出口。   某个银发雄虫盯着终端屏幕,修长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一直等到屏幕熄灭,最终却什么都没发送。   他在纠结,在挣扎,在害怕。   害怕得到否定的回答,那么连一丁点幻想都没有了。   艾伦神经大条,也不会把虽然脸蛋长得好看但勾八着实逼人的圣伊诺斯当成女生看待,一个前钢铁直男跟雄虫发展出不正当的关系就不错了,在日常相处中还是那么神经大条。   【坐以待币2.0】:行,路上注意安全。   【坐以待币2.0】:丝天堂见,我和阿里说好了,他也想见见小小格。   圣伊诺斯看着这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心跳加快,短短的几句话,对于他来说,信息含量巨大。   他将逐句逐字分析这连字带标点31个黑色的字符——   首先,行表示认可,极大概率是回复“您终于肯原谅我了吗”这句话,很显然,把这句话完全扩展,得到的真正意思是【行,我原谅你了】,此为一胜。注意安全四个字则体现了忒修斯的关心,说明祂心里不是没有他的位置,此为二胜。   第二条就不太有意思了,【我和阿里说好了】——阿里?忒修斯什么时候和阿里阿德涅已经发展成了叫昵称的关系?叫得这么亲热?【说好了】什么意思?说好了让他们都成为王夫?以后一起入住王巢?那他和阿里阿德涅谁是第一王夫?   【阿里阿德涅也想见小小格】——为什么?想把小小格从他身边夺走吗?那个恶心的贱虫,连他的虫崽都要抢走,活该是个尾勾硬不起来的养胃呢。   圣伊诺斯盯着终端看了许久,仿佛要从屏幕上看出些什么,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将消息收起。   天没还亮,小小格养的那些比格犬们已经开始werwerwer地叫了起来,圣伊诺斯却陷入久久的沉默。   艾伦并不知道自己随手发的几句话,让另一个星球的雄虫辗转反侧,彻夜研究,生怕对方再发来几张需要打马赛克的照片,艾伦飞快地熄灭终端,抬起头继续听诺顿和乔西说话。   莱茵星事件之后,艾伦把那些已经彻底转化成虫族的联邦战士连同小女孩乔西一起带回了丝天堂,本来还很担心他们会不会无法接受生活在虫族领地的日子——   没想到那些对虫族充满恐惧和揣测的联邦战士们第一次进入翡翠灯塔时个个都跟乡下进城似的,鹅蛋般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24小时恒温恒湿的豪华套房、免费供应的自助餐厅、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   这哪里是虫族,分明是他们以前住都住不起的五星级酒店啊!   那些从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战士们,在这里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度假生活,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是来到了天堂。   艾伦看了心说,好家伙,适应得比我还快,果然在阿里阿德涅的糖衣炮弹之下保持理智是一件很难的事。   站在他旁边的阿里阿德涅总会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艾伦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阿里阿德涅微微一笑,语气理所当然:“我想让他们过得舒服点,他们是你的队友,那也就是我重要的人。”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我给他们看了咱们的结婚证——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掉出来了。是不是按照你们人类的传统,还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喜糖?”   艾伦:“……真的不用。”   银发绿眼的雄虫却越说越起劲:“那张结婚证上,用的是我人类身份的拟态,可是却没有虫族身份的,你说要不要再补拍几张?既然如此的话,是不是也应该把结婚照给补上?”   艾伦:“……”   艾伦微笑,暗含威胁:“照你这么说,你那么多拟态,是不是全部都要来上一张?拟态的都有了,真容的是不是更应该拍?”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宝贝,对对对,还得多拍几个版本,”某个雄虫已经因为扯证高兴得尾巴翘上了天,绿色的眼睛满眼放光准备把各种主题的婚纱照都拍一遍,就看见黑色青年扔下他背影越走越远,“你等等我,忒修斯,等等我,宝贝——”   不过乐极生悲,这些虫化的联邦战士身上又出现了不稳定的变异:皮肤泛青、体温骤降、意识模糊,甚至有几人慢慢变回了从前的怪物,无论怎么输送精神力,也只能得到暂时的好转,之后还是会逐渐退化。   原因不明,情况未知,艾伦既不是专业的人族医生,也不是对口的虫族医生,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身怀无数良药,却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其实是一个——   医生。   这也是他主动跟圣伊诺斯发消息的原因,当然了,他也的确很思念小小格,如果可以,他想让奥德修斯把小小格带回六角蜂巢。圣伊诺斯是蝶族,小小格是蜂族,对方养起来应该也不算得心应手吧。   他跟阿里阿德涅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对方不会答应,没想到一向善妒的雄虫竟然欣然点头,一点都不像是会吃醋的样子,这令艾伦非常惊讶。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很惊讶吗?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种特别喜欢吃醋,一点都不讲道理的雄虫?”阿里阿德涅笑吟吟地看着他。   艾伦毫不犹豫道:“是……。”   原生家庭真的很重要,有些时候他甚至怀疑阿里阿德涅吃起醋来发起疯来是会毁天灭地的,看苍星就是前车之鉴。   “真的吗?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那你可是误解我了,其实我也很大度的呀,不就是再找一个雄虫吗?你看我连奥德修斯也容忍下来了,宝贝。”   说起奥德修斯,艾伦突然意识到自从进入丝天堂似乎就没有看到过对方。   阿里阿德涅不着痕迹地把他抱进怀中,又粘人又霸道:“我早就想见见小小格了,之前听你说小小格更像人类,那他就不适合跟圣伊诺斯待在一起,要说虫族领地哪个地方最接近人世界,除了我们的丝天堂,还有哪里?”   艾伦这才明白了,原来对方不反对圣伊诺斯来的原因,是想把小小格留在身边。   这几天丝天堂里修筑了很多儿童乐园,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主题,但是养殖类的特别多,别说小狗崽,小猫崽、小兔崽、小狮崽都一应俱全,艾伦甚至还看到了空运来的熊猫幼崽。不过从基因层面来说,艾伦相信小小格最喜欢照顾的还是虫崽吧。阿里阿德涅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把一些虫崽拐在儿童乐园里面给小小格过瘾……吧?   “爸爸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呀,爸爸。”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病床上好好削苹果的诺顿,突然脸色发白,竟然有了退化的表现。   这可把旁边陪床的乔西吓得够呛,没想到原本已经恢复健康的爸爸还是没有好个,完全依旧存在着健康的隐患。   “让开,让我来帮助他,现在他对你来说很危险。”   艾伦一把推开慌乱无助的乔西,立刻动用自己的精神力救她的爸爸。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本来相当丰沛的精神海,还竟然出现了一丝枯竭,想来是在莱茵星上过分使用,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帮助他们治疗身体,所以说有一些力不从心。   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尝试动用精神力进行干预,试图用自己的能量去安抚那些不稳定的精神波动。   可就在他刚释放出第一缕力量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一白,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按住肚子,眉头紧皱。   “妈妈……你还怀着我们,请不要太劳累哦。”   一道细弱的声音从他心底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也轻轻地飘了过来,像是怕说错话似的:“是啊……妈妈,我们都还在里面呢。”   艾伦怔了一下,随即苦笑:“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们还在里面。”   “没关系的,妈妈。”   小蝴蝶一号率先开口,声音比弟弟稍微清亮一些,“我们没事的,真的。”   “就是有点担心你。”小蝴蝶二号低声补充,虽然只说了短短几个字,但语气里的担忧却一点不少。   艾伦闭上眼,在自己的精神海中缓缓展开感知。   那里是一片幽蓝色的空间,漂浮着淡淡的光点,如同星河般静谧美丽。   而在那片空间深处,两个小小的身影正静静悬浮在那里。   这两只小蝴蝶没有小小格那么强的存在感,但是也不知不觉长到这么大了啊。 [154]第 154 章:求婚戒指【公爵】   两只小蝴蝶在妈妈的肚子里羞涩而安静,乖乖的很可爱,无论是从虫母忒修斯的基因本能来说,还是人类大哥哥艾伦来说,都没有办法不怜爱他们,不过考虑到现实世界里的诺顿还处于危险之中,艾伦还是依依不舍地从精神海中抽离了意识。   当他的意识离开之时,两只害羞的小蝴蝶才轻轻用触角软软地缠上他的精神丝,就好像放在幼儿园舍不得妈妈离开的小哭包,如果妈妈不来按时接自己就会偷偷抹眼泪那种。   艾伦从精神海中猛然抽离,意识像是被拉扯出深水般浮出水面。他的呼吸急促紊乱,黑色的长发微微泛起银光,那是虫母力量过度使用的征兆,他很难再去控制自己的拟态。   乔西扶住他:“大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艾伦低声喘息,看着满眼担心的小女孩,反而弯起莹润的唇角,揉了揉她扎着小辫子的头发。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小却已历经生死的女孩,语气柔和又认真:“我说过会治好你的爸爸。”   他不想这个世界再多一个孤儿,一个像弟弟妹妹那样的孤儿。   “大哥哥,谢谢你……”   乔西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湿润,忍着没哭,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坚强的小姑娘啊……艾伦心中软乎乎的,又想妹妹了。   就在艾伦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数十名丝天堂安保成员迅速冲入,他们手持镇静枪,目光冷峻,对准病床上挣扎不止的诺顿。   第一剂强力镇静剂精准地射入颈侧,诺顿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却依旧处于狂暴状态,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安抚,这些镇静剂对于他来说,似乎不存在任何效果。   “痛……嘶……痛……”   诺顿的身体剧烈抽搐,肌肉绷紧,瞳孔扩散,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虫鳞,呈现出金属质感的暗红色,随着他每一次剧烈呼吸,鳞片都在微微颤动,仿佛即将振翅飞走的甲虫。   这些都是赤红君主的特征。   “保护忒修斯少爷!”   几名体格最强壮的安保成员立刻转身,将艾伦牢牢护在身后,形成一道坚固的肉墙。   几秒钟后,其余成员迅速展开行动,体格最强壮的安保成员扑上前,用捕获枪释放出一张无形的大网,这是一种特制束缚的装置,材料很特别,艾伦之前都没接触过,几乎透明,又韧性十足,无论诺顿怎么撕咬,都无法突破,像是一层看不见但极其柔软的膜。   这么高级的东西,可不像虫族能够发明的,艾伦想起之前人奸带来虫族交换的科学成果,这东西好像叫……渡雷丝?   “您对这个很感兴趣?”   或许是艾伦的眼神太专注,雄虫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脸有些红。   艾伦嗯了一声,想要就直说了:“这个渡雷丝枪,能给我吗?”   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总感觉怪怪的。   那个安保雄虫脸红红的,别看那么高大魁梧的个子,见到自己的梦中情虫,内心已经兴奋到快要晕倒。   就这样,艾伦得到了这种联邦号称最强防御的特殊材料,就算打死现在的自己,他也不会想到这种高科技材料会在接下来的日子起到怎么样“特别”又“重要”的作用。   诺顿被束缚住后,虫族医生们迅速上前接手,负责监测他的生命体征,争取第一时间给出准确的诊断。   过了许久,一名满头汗水都虫族医生走到艾伦身前,恭敬地低声汇报,语气有些犹豫。   “忒修斯少爷,您还是不要在这些人类身上浪费时间了,连他们的同类都抛弃了他们。如果不尽快找到根源性治疗方案,类似的情况还会反复发生,帮了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虫族医生继续为难道:“他们以前毕竟是人类,身上既有虫族基因又有人类基因,他们的状态也一直在这两个种族之间游移不定,一旦处于中间态,就会陷入巨大的狂乱,无差别攻击身边的生物。”   “你是说他们只能做完全的人,或者完全的虫族?”艾伦不是医生,觉得有些时候听一听专业虫士的建议也挺好。   “按照目前我们的诊断结果来说,就是如此。”   艾伦皱起眉头,感到奇怪:“可我现在的状态……”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艾伦身上可是人类、虫族和蜜虫的特征都有,而且三者的基因能够和谐共处,从星辰号事故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像诺顿那种情况,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艾伦也是头一次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基因融合得这么好……   怎么说,似乎是作为一个实验品,他似乎哪里都很完美?   “处于完美状态的黄金点肯定存在,我们猜想这就是人类科学家真正的目的,得到两种基因不互相排斥的合理比例。如果把这种人虫实验比作为一种精确度要求极高的调酒,哪怕一滴的差别都会引起剧烈的影响,人类科学家的目的就是找到这个完美的配方,一丁点都不能差。”   找不到完美配方的结果就是一个一个试错,这一次是12.1%的人类基因加上87.9%的虫族基因,那么下一次就是12.2%的人类基因加上87.7%的虫族基因,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在实际实验中小数点之后的数字还能不断增加、不断修正,一直到他们得到满意结果为止,中间生产出来的人虫混合物则是一种得到完美配方过程中不得不损失的耗材。   谁也不知道那个完美的配方比到底是多少,显然,眼前的忒修斯是完美中的完美,上帝本身也无法复刻的神来一笔,宇宙之中独一无二的绝对奇迹。   忒修斯是人类实验品这件事早在银塔审判之中就是虫族中公开的秘密,虫族医生头一次没用梦中情虫的角度去看待对方——   按照这个完美程度,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的一丝头发、一丁点DNA都会成为人类科学家梦寐以求的至宝,偏偏他自己还对自己的珍贵没有实感。   “我们这边的科技水平的确没有人类先进,如果要彻底治好他们,唯一的办法只有把中央星生命科学研究院的那些顶级科学家抓住,或许从他们口中可以拿到合适的数据,不过……”   虫族医生一边说着一遍小心翼翼观察黑发青年的脸色,生怕他感觉失望或者不高兴,讨好祂是雄虫们的本能。   “那些顶级科学家都躲在中央星的核心区域,抓到他们……差不多也就等同于端了联邦的老家,整个人类地图都沦陷了。”   艾伦怔了一下,他还没说出口,旁边的乔西倒是两眼放光:“沦陷是什么意思?大哥哥带领虫族打到联邦,不是做的解放全人类的好事吗?”   艾伦:“……”   率领虫族打联邦什么的,口嗨一下还行,他之前就是个普通人,忽然搞这出,还真有点狠不下心。   “忒修斯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害到你?”   阿里阿德涅风尘仆仆来到病房,似乎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不过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被事业脑苦苦封印的恋爱脑重见天日,再重要的事都没有他的忒修斯重要。   他快步走到艾伦身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语气严厉却不失温柔:“你疯了吗?这些人类哪里值得你用自己的安全去冒险?”   艾伦推开了他,在这么多虫面前这么亲热,有点不自在。   “瞧你话说的,本来我就是人类,我也是联邦的实验品,帮一帮他们怎么了,毕竟也是我从莱茵星把他们带到这里……我看你才是,装作是人类,拥有人类身份,却没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   阿里阿德涅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愤怒和不解渐渐被无奈取代。   他叹了口气,抬手抚过黑发青年的脸颊,无可奈何:“做人做虫有什么所谓呢,我有的,只是一颗爱你的心。”   算了,要救就救吧。   让圣者来救,反正不能让他的宝贝累着,情敌就是拿来折磨的。   艾伦还想说什么,却被阿里阿德涅直接打横抱起。   “喂!”他一惊,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臂,“在小孩子面前注意影响啊……”   艾伦这才发现,对方今天穿得特别隆重,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漆黑西装,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衣料看似低调,却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银光,像是夜色中流动的暗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朵盛开的星海玫瑰,娇艳欲滴,带着露水。   啊……什么会议还需要胸口佩戴玫瑰花。   艾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乔西自觉捂住眼睛。   “别逞强。”阿里阿德涅垂眸看他,绿瞳中映出他苍白的脸,“你脸色这么苍白,还想着救人?”   艾伦想到肚子里的小蝴蝶们,最终没有再挣扎。   乔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大哥哥……好好休息吧。”   他的恩情,她都记在心里。   翡翠灯塔的专属电梯前,门无声滑开。   阿里阿德涅抱着艾伦步入其中,电梯内部是全透明的结构,映出整个丝天堂的夜景。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整座丝天如画卷般在他们脚下展开。   今天正好是忒修斯快乐日,许多区域都挂上了庆祝用的装饰,到处都是黑发青年的海报和广告,各种各样的混剪视频,今天购买蜜液还能打九折。   艾伦本来都有些习惯了看到这个世界充满自己的写真照片,可惊鸿一瞥还是从无数海报中看到了自己和阿里阿德涅的结婚照,甚至还是最醒目的位置,一整栋大楼的屏幕都是他们的照片。   艾伦:“……”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不过在虫族世界从来没有婚礼这个说法,也根本没有雄虫举行过婚礼,更别提结婚证了,所以下面购买忒修斯周边路过的雄虫也好,坐空中飞船夜游丝天堂的雄虫也好,只是觉得这照片怪怪的,丝毫没有意识到它代表着什么。   阿里阿德涅就是靠着这个信息差,肆无忌惮疯狂地张贴着自己和虫母的结婚证,虽然在虫族世界,他的身份地位不受认可——   虫族世界最认可的还是在王巢里授予冠冕的第一王夫。   就算是最爱计较名分的圣者看到这照片也觉得莫名其妙,并不会认为这就代表着什么,毕竟对于他来说,结婚这两字,听起来很陌生,是人类的游戏吗?   阿里阿德涅心想,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电梯几乎是在无声中升至最高层,只用了短短两分钟。   门自动开启,温暖柔和的灯光洒满整个空间。   艾伦一踏入房间,就感觉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整个楼层被精心布置过,到处都是盛开的星海玫瑰,铺满了地板、沙发、窗台,甚至床上也洒满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四周点着数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蜡烛,光影摇曳,浪漫暧昧。   标准的人类求婚风格。   阿里阿德涅特意了解过,星海玫瑰是人类婚礼时最常用的花材,代表永不凋谢的爱。他也要和忒修斯拥有永不凋谢的爱。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单膝跪地,银发垂落,翡翠绿的眸中爱意汹涌,姿势优雅而庄重,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慢慢打开盒子,那动作仿佛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   丝绒内里的盒子中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戒环呈现淡蓝颜色,如同冰晶般剔透,中间的心形碎钻裹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如同美人鱼为爱伤痕累累又缝补破碎的心。   那是……   阿里阿德涅的王茧。   曾经在人类世界,有一只雄虫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掉切割自己的王茧,多次卖掉,只为了换得更多的钱,时至今日都没能找回。   “我的忒修斯,我的艾伦,你能嫁给我吗?”雄虫的唇角含笑,声音却微微发颤。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把这剩下的极少一部分全都献给祂。   献到祂的面前。   ————————   感谢大家的建议,我再征集几天,到时候统一发小红包感谢哈。   在我原本的设定中,公爵的王茧是在苍星被处刑,一家子虫被赶出虫族到人类世界饿得要命出现的,然后为了钱被卖得七七八八,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写进去,看看后面番外能不能补。 [155]第 155 章:后宫起火【公爵 圣者 小小格】   迄今为止,艾伦见过用王茧做成的武器,用王茧做成的书,还是头一次见到用王茧做成的戒指。   一枚闪闪发亮的求婚戒指。   于艾伦眼中,比这枚求婚戒指更加闪闪发亮的,是一个自己给自己起名为阿里阿德涅的雄虫的心。   艾伦也是第一次被人求婚,虽然说求婚的对象连男人也算不上,还是一个他曾经很讨厌很厌恶的雄虫。   有多厌恶呢,甚至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想一枪爆掉他的头。   当时的他一定想象不到,对方有朝一日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翠绿色的眸子满是期待,薄唇轻吐,一次又一次地诉说着、恳求着,那三个充满爱意的字——   “嫁给我。”   “忒修斯,嫁给我。”   黑发青年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碎阴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阿里阿德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像是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艾伦望着他,眼神却并未如他期待一般柔软下来,几番挣扎下来最终变得坚定。   良久,他轻声开口:“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阿里阿德涅的笑悄然无声地凝固。   “为什么?”   “这枚戒指太贵重了,”艾伦语气平静,面对那枚漂亮的戒指,觉得它太过美好太过珍贵,甚至往后倒退一步,“我不敢收。”   “什么贵不贵重,这枚戒指就是因为你而诞生的,这世界上除了你,没有谁配得上我的戒指!”   阿里阿德涅咬牙切齿,完全没办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一枚戒指以什么贵不贵重的?有他在,就算忒修斯不当虫母,也有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丈夫让妻子缺钱是耻辱!   不对……阿里阿德涅望着祂纠结的小表情,一丁点小细节都不肯放过,敏锐察觉到爱人表情和眼神当中的躲闪,这不是他拒绝自己求婚的真正原因。   “忒修斯,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阿里阿德涅盯着他,绿色的眼睛像是要烧起来,好像在说今天不告诉他真正的原因,这事就没完没了,他要缠着他一辈子,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   艾伦没有再看偏执的雄虫,而是转身走向窗边,手指搭在暗红色的星海玫瑰上,莹润的手指点弄着花心,也好像在轻而易举玩弄着雄虫的心。   “你答应过我的,找到我的弟弟妹妹,至少让我看一眼他们吧。我其实就是特普通特平凡的一个人,想要的真不多,就想要我的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着,稍微贪心一点,如果有一些钱就更好了。”   作为一个神经大条的直男,他尝试去理解一个雄虫的想法,尝试理解他近乎没有的安全感。   “你明明找到了,现在还是藏着,不想让我看到,总以为我找到他们之后就会逃跑……不会的,如果你对我有真心,我就不会跑,你看在地下室的时候,我不就回来了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也答应过他们。如果有一天哥哥结婚,一定邀请他们来婚礼现场,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按照我们人类那边的习俗,我的弟弟们还可以给我当伴郎呢。”   应该是眼前的雄虫眼神太破碎太可怜,黑发青年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要结婚,总得对彼此有一点信任,多一点坦诚吧?”   阿里阿德涅太没安全感了,总是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死死藏起他的亲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伦纳德和爱丽丝,更别说其他三个弟弟妹妹,这让他如何安心?   让艾伦撇下自己的弟弟妹妹,心安理得和一只雄虫结婚,他做不到。   当大哥的……做不到。   哪怕让他看一眼也好啊,说说话也行。   艾伦一直以为阿里阿德涅已经找到了他所有的亲人,并且为了让自己和他在一起,把弟弟们们藏了起来——   他却不知道事实跟他以为的完全相反,阿里阿德涅只找到了两个,还剩下联邦的三个,他一边找,一边在跟他的忒修斯撒谎。   那么……   现在这个谎言到底是应该坦诚还是继续?   “你说得对。”银发绿眼的雄虫忽然开口,声音低哑,用最完美的拟态展现出自己的诚意,“我们应该对彼此更有信任,更多坦诚。”   艾伦转过头,眼里有一丝惊讶。   阿里阿德涅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下巴贴在他肩窝处,绿莹莹的眼睛里满是爱意。   他已爱得……满口谎言,不能自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里阿德涅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冷静又疯狂,“你以为我找到了他们,却不让你见,是为了控制你,对吧?”   艾伦没有否认。   阿里阿德涅笑了:“那我……就让你们见面。”   他松开手,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型终端,轻轻划动屏幕。   首先出现的是伦纳德跟爱丽丝的身影,伦纳德在做机甲的实验,爱丽丝似乎在做某种战斗训练,这家伙看起来都成长不少,气色也挺好,除了没让他们跟哥哥见面,其他的阿里阿德涅都照顾得很好。   接下来又出现了另外三个弟弟妹妹的照片,洛克和维泽尔在一起看电影,妮娜则拥有了一整个屋子的洋娃娃,看到好久没见的弟弟妹妹,艾伦的瞳孔竖起,仔细观察他们是否瘦了黑了,不过他们看上去都笑容满面的,似乎过得很开心。   还不等艾伦再继续观察,阿里阿德涅就收了终端。   “他们都很好,我向你保证,你的弟弟妹妹一个都不会少。不管是联邦的腐败还是虫族的危机我都不在乎,你也不需要去在乎,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逃到另外的星球上,世界毁灭也好,宇宙毁灭也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世外桃源。”   阿里阿德涅向艾伦说起了这场婚礼的另一个目的。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大部分的领主都知道了你是虫母,虽然我一直压制消息,可终有一天会瞒不住的。如果我要带着你逃跑,就必须制造一次极大的混乱。”   艾伦愣了愣,明白他说的意思。   他本来以为在君主面前掉马之后自己是虫母的消息会在虫族大肆传播,但竟悄然无声,好像有一双大手在调控一切。   这双大手的主人当然就是阿里阿德涅,是阿里阿德涅在不惜一切代价隐藏他的真实身份。   “婚礼当天,我要在丝天堂布下天罗地网,”阿里阿德涅眯起眼睛,语气危险又自信,“任何领主敢来抢你,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不死也得重伤。”   这事越听越觉得耳熟,好像曾经某个雄虫就这样做过——   他一个虫奸,想要带着虫母远走高飞,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艾伦听听说完随即眯起眼,连连点头:“……你还挺会玩。”   他早就不爽君主和审判了,趁着婚礼教训他们,简直正中下怀。   “所以……”阿里阿德涅握住艾伦的手,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慢慢、慢慢把戒指套在他的手上,“别再拒绝我了,嫁给我吧。”   艾伦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那我有个条件,很简单的条件。”   阿里阿德涅心跳一紧。   “婚礼当天,”艾伦缓缓说,“我想让弟弟们当我们的伴郎。”   阿里阿德涅望着祂,那一刻,他看见了地狱,也看见了天堂。   下一秒,他只看到了天堂。   世上最大的幸福正向他招手,犹如梦幻的泡沫。   他轻轻一笑。   “好。”   “弟弟妹妹肯定要参加我们的婚礼。”   “一个,都不会少。”   阿里阿德涅这辈子说过很多谎,每一个谎言都堪称完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才有了今天的他。   “说起来,我觉得有一点意外。”艾伦突然想到一件事,随意说道。   阿里阿德涅银发飘动,绿眸含笑:“什么意外?”   “我以为你会用真容求婚,就蓝头发那个。”黑发青年揉揉头发。   银发雄虫笑意浅淡了下来:“嗯……因为有些时候拟态更方便。”   今晚的玫瑰分外娇艳,今晚的景色格外美丽……   今晚答应嫁给他的忒修斯看起来特别美味。   阿里阿德涅眼中闪过一抹危险又温柔的光,指尖轻轻抚过黑发青年柔软无比的脸颊,声音低哑:“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那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比如说,把上次没干完的事干完?   某个雄虫说着,一把将可爱的小鸟搂进怀里,低头吻住祂的唇角,手也不安分地滑向腰际。   艾伦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了他不安分的蹭蹭。   “那个……”他语气有些迟疑,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现在还不行哦。”   阿里阿德涅眉头微挑:“为什么?嫌弃我奶茶里面有珍珠?”   呃……   没羞没臊的,这件事不提也罢。   “你要做那种事情……他们会知道的。”艾伦小声说。   阿里阿德涅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他们?谁?”   “谁会知道?”   “谁敢监视我?”   阿里阿德涅狐疑地看了一下门,又看了一下窗,总不可能房间里面又藏了个保洁吧?   他就没见过奥德修斯那么好骗的雄虫,只是提了一下忒修斯身体不舒服,就乖乖地为他办事去了。这种小招数他还是向圣者学习的,师以长技以制情敌。   窗和门都没问题,那到底是谁会知道他要和忒修斯造虫崽?   艾伦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缓缓抬起手指——   指向自己的肚子。   “他们会知道,所以不行。”   阿里阿德涅:“…………”   “我说过,我们彼此之间要坦诚的,对吧?”   “既然以后要一起逃离虫族,我想我们之间也不必再隐藏什么秘密。”   阿里阿德涅:“…………”有你这么坦诚的吗?!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艾伦平坦的小腹,仿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异常。   难道说……   他怀孕了?!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都变了调:“是谁的?”   艾伦沉痛:“……你猜。”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烛光摇曳,屋内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   阿里阿德涅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你说真的?”他声音颤抖。   艾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觉得我会用这种事开玩笑吗?其实说起来也是个意外,怪只怪虫母的体质,我一个直男也很无奈啊,要是有个什么东西能阻止……嗯?”   一种叫做渡雷丝的材料不期然划过他的脑海。   另一边,阿里阿德涅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虫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转,转不了一点。   谁干的?!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第二句,艾伦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可以确定的是,不是你的。”   阿里阿德涅:“???”   他要找到那个奸夫,切下他的尾勾!   ·   奸夫……   就这么水灵灵地来了。   圣伊诺斯每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都会引起轰动,这一次出现在丝天堂,更是围观者无数——   因为他不是独自前往,身边多了一个圆乎乎的小男孩!   一个高大俊美的雄虫领主抱着一个可爱的小虫崽,不远万里,奔赴而来,就算在虫族也是颇为有爱的画面。   此次前来,圣伊诺斯并未盛装打扮,一头银色长发垂落,半点华丽装饰都没有佩戴,与平常蝶族满身宝石的审美截然相反。   不过,他长得实在万里挑一的好,即使脸色苍白,眉眼憔悴,也颇有一副清水芙蓉,艾见犹怜的作态。   他怀里那个银发紫眼的小男孩,圆润的脸颊透着健康的光泽,眼睛大而灵动,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稚气又天真。   周围的雄虫都被他这副完美虫夫的样子给惊呆了。   “天啊……圣者大人还是这么完美!可惜了可惜了,终究没逃过忒修斯的诱惑,不能当王夫……”   “那个小虫崽也太可爱了吧!圆滚滚的,我都想拐回家揉一揉!”   “他们父子俩站在一起,简直像一幅画!”   赞美之外,也不乏刺耳的声音。   “哼,都这种名声了,还出来抛头露面?”   “圣者真是把历代蝶族王夫的脸都丢尽了,还想再当第一王夫?做梦去吧!”   “还有那个孩子……我怎么觉得跟他长得不太像啊,是他复制出来的虫崽吗?不会是本来复制出来的蝶族虫崽畸形了,找一个健康的虫崽冒充的?”   这些流言蜚语在虫群中悄然蔓延,但圣伊诺斯始终面色如常,好像无论是嘲讽还是赞美,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方,落在那座高耸入云的翡翠灯塔上。   “还记得爸爸怎么教你的吗?”他低头,轻声问身边的小男孩。   小小格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圣伊诺斯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放心爸爸,我一定不会让那些坏虫抢走妈妈的!除了爸爸,在妈妈身边的——都是坏叔叔!”   圣伊诺斯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   转过头,圣伊诺斯却眸光一暗,远处的建筑物上到处都张贴着忒修斯和阿里阿德涅的结婚照,他虽然不知道结婚照是什么意思,但这种铺天盖地都是情敌秀恩爱的照片的感觉……   真是太过不爽。   圣伊洛斯站在门外,银发垂落,神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急切。   他终于到了。   正当他准备敲门,门却自己打开。   是阿里阿德涅。   银发绿眼的雄虫只穿着一件深色丝绸睡袍,衣襟微敞,他随手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截白皙锁骨,非常不经意露出那片肌肤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像是昨夜欢爱留下的印记,暧昧而张扬。   圣伊洛斯瞳孔微微一缩,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贱虫。   “原来就算是翡翠灯塔也会有蚊子,对了,忒修斯呢?”   不过,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得体,一个出色的第一王夫要学会正确面对王巢里的兄弟,不能太过嫉妒,如果嫉妒到失态可是会在陛下面前掉分的,圣者从小就学习这些。   阿里阿德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慢悠悠地靠在墙边,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慵懒与炫耀:“昨天……我们折腾了一整晚。祂现在还在睡觉,你这种外虫就不要去打扰祂了。”   昨天……我们折腾了一整晚。   祂现在还在睡觉,你这种外虫就不要去打扰祂了。   圣伊洛斯整个虫都僵住。   他下意识地捂住小小格的耳朵,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干涩,找了个相对文雅的词语表示他对公爵星能力的怀疑:“你不是……你不是不行吗?”   阿里阿德涅嗤笑一声:“我已经今非昔比,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结婚证?”   圣伊洛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过瞬间又寻回了自己的声音,落落大方地微笑,可眼神全然冰冷:“有什么看的必要?这不过是人类的传统,在虫族就是一张没有任何效力的废纸,不过是侍奉了陛下几晚,便得意上了?等你拿到第一王夫的冠冕,再来我这里耀武扬威吧,公爵。”   “你这个被洗脑的蠢蝶,你懂不懂这张结婚证的含金量?这可比什么和其他雄虫一起在王巢侍奉虫母的第一王夫高多了。”阿里阿德涅这个有新思想的虫,和圣伊洛斯这个老封建说不通。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目光落在小小格身上。   小男孩正仰头看着他们,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天真无邪。   阿里阿德涅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对待情敌锋利如刀刃,对待情敌的孩子温柔如奶油。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个孩子,越看越觉得熟悉。   眉眼像艾伦,尤其是那双紫眸——别的虫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么,一看圣伊诺斯就用了花液眼药水,改变了眼睛的颜色。唯一不好的是脸型轮廓间,隐约能看到奥德修斯的影子。   噢……这是奥德修斯和忒修斯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阿里阿德涅唇角轻轻扬起:“小小格?这名字起的……”真难听。   “妈妈取的。”   阿里阿德涅打了个响指:“实在是好名字,特别可爱,特别好听。”   小男孩点点头,声音奶声奶气:“嗯!我这么觉得!对了,你是妈妈的新男朋友吗?”   阿里阿德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不能这么说吧,我应该比圣者更早,圣者才是新虫,这个顺序可不能乱。说起来……我在你小时候还亲过你呢。”   这么一说,小小格好像有点印象了,特别是对他的声音。   “好了,小小格,不要跟他纠缠了,我们先去找妈妈。”圣伊诺斯牵起幼崽的手冷漠道,一个字都不想和他多说。   总感觉今天的阿里阿德涅,特别针对他,特别憎恶他。   “等等。”   阿里阿德涅忽然低低开口,这一开口就是王炸。   他笑眯眯的样子像个吃醋的恶魔:“小小格……你身边的虫父不是你的亲生虫父,你想不想知道你亲生的虫父到底是谁呢?”   此时,躺在床上的艾伦睁开眼,明明什么都没做,总感觉好像什么塌了。   后来才知道,是他后宫的天花板。   ————————   这一章公爵不够坦诚,小艾过于坦诚[彩虹屁] [156]第 156 章:婚礼公告【圣者 公爵 小小格 黑曜 君主 审判】   喜爱幼崽是虫母的天性,几乎历代的王巢斗争中有王夫利用虫崽争宠,虽然这些小时候萌萌哒的小崽子们长大了无一不会变成自己的情敌,一届又一届的王夫们还是致力于让虫母怀上自己的孩子——   这样也算是一份爱的证明吧。   虫母的爱太稀薄,能分到一点的雄虫就已经是虫族当中的虫生赢家。   以前奥德修斯在阿里阿德涅眼中最该死,因为他有忒修斯的第一次,还有忒修斯的第一个孩子,现在版本更新迭代了,冷不丁发现圣伊诺斯成了孩子最多的雄虫。   真厉害啊,圣伊诺斯,手里攥着一个,忒修斯肚子里还有两个,你很得意吧?一个丑陋的畸形种爬上了忒修斯的床,还想当第一王夫?   他偏不让他如意。   “小小格……你身边的虫父不是你的亲生虫父,你想不想知道你亲生的虫父到底是谁呢?”   事实说明,阿里阿德涅还是太小看圣伊诺斯的争宠段位了。   那明明看起来稚嫩天真的小虫崽竟然意外有自己的主见,他感受到身后的父虫在微微发抖,特别坚定地握住爸爸的手,一双紫色的眼睛望着坏叔叔:“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爸爸是妈妈给我选择的爸爸,爸爸对我特别好,会给我做星星灯,会给我吃花蜜,还不嫌弃我吃得多,我就要他当我的爸爸!”   圣伊诺斯瞳孔微震,悄悄回握小小格的手。   “对了,爸爸,还答应过我再给我买20条可爱的小奶比~”   圣伊诺斯:“……”   忽然就没那么感动了,悄悄又松开了手。   这个爸爸可没有答应过哦:)。   真是讨厌的小孩,阿里阿德涅在心中冷笑了一下,当然在表面上对小小格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盯着那幅银发绿眸的俊美皮囊,看不出一丁点的不耐烦。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的经历,他对虫崽并不是那么渴望,最好是他和忒修斯两个虫天长地久,没有其他的小虫来打扰……别虫的,自己的,都讨厌。   “你不想知道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见面,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阿里阿德涅也不想在长子的面前做得太过分。   圣伊诺斯牵着小小格,像是带着孩子上门的原配却被风情小三冷酷地拒之门外。   他好脾气道:“我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我就罢了,总应该让小小格进去看看祂,这里的蜜味这么浓,祂一定在里面。”   阿里阿德涅嘲讽:“忒修斯还在睡觉,这次叫你来也是为了治疗那些被联邦迫害的人类实验体,他们就在丝天堂的忒修斯神圣医院,我马上叫子部把你送过去。圣伊诺斯大人,为了你的陛下,要好好努力。”   圣伊诺斯蹙起眉头,当阿里阿德涅以为他无可奈何的时候,圣伊诺斯忽然拍了一下小小格,小小格心领神会,突然哇哇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呜呜呜……坏叔叔,不让我见妈妈……呜呜……妈妈不爱我了吗……”   阿里阿德涅没想到虫崽说哭就哭,头疼道:“没白费功夫了,你当我傻吗,门一关,里面什么都听不到……喂,别哭了……”   说着说着,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听是听不到的,但是——   幼崽的精神力可以主动联系母亲,寻求母亲的安慰和抱抱。   艾伦正在换衣服,精神海里传来了幼崽可怜兮兮的哭啼声音。   艾伦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这个声音是……小小格?   谁在欺负小小格?   艾伦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可爱的虫崽,竟然有虫能忍心!   “你在干什么?!”   艾伦打开门就看到这一幕。   银发如雪的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紫眸中翻涌着委屈与不解。   而在他面前,圣伊诺斯蹲下身正耐心安抚,轻轻抬起手,用袖角一点点拭去小小格眼角的泪水,纯白长袍衬得他愈发苍白清瘦,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他甚至没有抬头,好像根本没察觉忒修斯的到来。   “你别哭,你别哭,再哭我就把你……”   反观另一个雄虫,表现就有点嚣张跋扈了   吃个醋也就罢了,艾伦知道阿里阿德涅是爱吃醋的,只是没想到他连一个小虫崽都容不下。他怀疑阿里阿德涅连自己虫崽的醋都会吃。   “好了,不要再说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小小格才跟着圣伊诺斯刚刚到吧,怎么就在哭?”   艾伦蹲下身把小小格拉进自己怀里,给他擦眼泪。   “妈妈……呜呜……小小格终于见到妈妈啦……好想妈妈啊……小小格每天都在想妈妈!”   小熊蜂哭得眼泪汪汪的,可一看到艾伦就往他怀里扑,好像这世界上天大的委屈都没有妈妈重要。   这可把艾伦心疼坏了,拍拍他的背部,用微怒的眼神扫视一眼在场的两个雄虫,真是不是自己生下来的崽不心疼啊,怎么把虫崽带成这样——   他以前带弟弟妹妹的时候都不会让他们哭这么久。   艾伦的出现把阿里阿德涅吓了一跳,银发绿眼的雄虫愣了愣,心虚道:“忒修斯,我就是让他们尽快去医院给那些人类治病,没想到小小格这么容易哭。”   “陛下,你总算来了,其实我也没受什么委屈,毕竟雄虫之间偶尔的齟齬是有的,那都是小事。可是小小格不一样,他是您最最心疼的虫崽,他这么小,只是想见您一面。”   圣伊诺斯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一边维持美丽,一边不留痕迹地告状。   “阿里阿德涅刚刚或许是出于好心,还想把小小格的身世告诉他。”   阿里阿德涅恨不得撕了对方这幅假面,微微一笑:“得了吧,你利用虫崽争宠,就很无辜善良?装吧,茶圣,总有露出真面目的那天。”   圣伊诺斯状似不在意道:“我知道真心换真心,谁连争宠的虫崽都没有,好难猜。”   不知道想到什么,阿里阿德涅盯着圣伊诺斯的表情戾气更重了,圣伊诺斯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今天阿里阿德涅就像吃错了药一样,特别疯。   小小格看看爸爸,再看看坏叔叔,又看看妈妈,在心里叹息了一句,唉,成年虫的世界真的好难猜好难懂啊……   艾伦肚子里的两只小蝴蝶却颇有感悟,小白蝶自行认父:“总感觉外面那个说话很虚伪的是我们爸爸,向爸爸学习!”   小黑蝶都看不上:“两个都不是好虫,世上只有妈妈好。”   艾伦:“……”   艾伦真是服了眼前这两只争风吃醋的雄虫,在孩子面前,能不能收敛点啊!   艾伦叹了口气:“算了,先进去吧,吵这么久,应该口渴了。”   “嗯,陛下还是怜惜我的。”圣伊诺斯满足一笑。   阿里阿德涅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自己的白眼:“那你多喝几杯。”   一番折腾下来,圣伊诺斯总算带着小小格进入套房,得以登堂入室。   说是套房,其实就是阿里阿德涅和艾伦一直生活的地方,到处都充满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比如情侣款的睡衣,情侣款的水杯,情侣款的抱枕……圣伊诺斯看在眼里,暗暗记在心上。   这就是人类风格的巢穴啊,他将认真学习。   艾伦坐在沙发中间,左手边是带崽的圣伊诺斯,右手边是臭脸的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啪的一声,把茶杯放在情敌的面前:“喝吧,专门为你准备了上好的绿茶,但终究有一点遗憾。”   圣伊诺斯端起茶姿势优雅:“能坐在陛下身边品茶,有何遗憾?”   阿里阿德涅面无表情:“找了这么多绿茶,都没你极品,不遗憾吗?”   空气有那么一点点的安静。   只有艾伦笑了:“啊哈哈,他还是这么幽默风趣,你别在意。”话说这家伙平时不是喝红酒的吗?怎么突然品起茶来了?还是喝你的红酒去吧阿里阿德涅!   圣伊诺斯把那盈盈青绿的茶水端起来,慢悠悠吹了几口,并非自己喝,而是递到艾伦唇边:“陛下,温度刚刚好,您尝尝,这茶好喝吗?”   艾伦生怕他们打起来,喝了几口,也没品出个什么味来:“嗯!好茶好茶!回味无穷啊!”   圣伊诺斯又把他喝剩下的茶水放在自己唇边,释放一缕毫无攻击力的微笑:“你看,让陛下喜欢的茶就是好茶,无论极品不极品。”   阿里阿德涅:“……”   艾伦只有抱住虫崽的身体瑟瑟发抖,唉,这修罗场的滋味……汗水都给他弄出来了。   如果他们俩不发出声音的话,一个是温柔多情的美男子,一个斯文俊美的贵公子,其实还挺赏心悦目,只是一张嘴……怎么就这么煎熬呢……   飞醋也吃了,嘴架也吵了,也是到说正事的时候了。   艾伦清了清嗓子,开始会议。   “圣伊,这次请你来丝天堂,明面上是想拜托你帮我一起医治人类实验体,实际还有另外一件紧迫的事,想跟你商量。”   艾伦把发生在莱茵星上的事告诉了圣伊诺斯,时间紧迫,他主要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虫母的身份已经在君主和审判面前暴露了。   第二件事,虫族之中的确出现了大量的裂化种,并且裂化种的精神状态会传染。   第三件事,他在莱茵星在治好了阿里阿德涅的隐疾,阿里阿德涅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至于阿里阿德涅是苍星之子的事,艾伦并没有告诉圣伊诺斯,这是阿里阿德涅的秘密,就算他是虫母,也不应该随便说出口。   第一件事牵扯到两位不好惹的领主,第二件事关系到虫族的未来,第三件事显然不是什么重点。   “治好隐疾?你怎么治好他的?”圣伊诺斯敏锐抓住重点。   阿里阿德涅挑眉:“那当然是~三天三夜的大战,说都说不完。难不成还是你那纯纯坑虫的百钩丸?”   圣伊诺斯看都没看他:“呵,你这个不了解虫族社会的虫奸,连基础的虫巢常识都不知道,大战之后你身上会有祂甜美的体香,那是虫母对雄虫的赏赐,真以为你喷点香水在身上就能掩盖,在这种事瞒得过我?”毕竟祖祖辈辈研究这个。   蜜虫虽然也有气味标记,但绝没有虫母这么持久而深刻。   刚刚他还被阿里阿德涅那精湛的骗术给忽悠了去,现在反应过来才感觉到对方还是个处虫之身,不过听忒修斯这么一说,又的确是治好了,只是没机会而已。   “封建落后的虫族社会有什么值得我了解?连人类的婚姻制度都没有,扯个结婚证还得跑那么远的地方,你就当我是被这张结婚证给治愈好的吧……”某个雄虫说着又要掏出自己贴着胸口存放的结婚证。   艾伦连忙摁着一发病就掏结婚证的他:“行了行了,说正事说正事!”   “陛下,既然君主和审判都知道了您的身份,您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回王巢呢?”圣伊诺斯想起从小接受的教导,其实一直隐瞒忒修斯的身份,已经有违他的职责和道德,如果真相败露,他该受罚的。   艾伦本来想跟他商量怎么趁着婚礼离开虫族,没想到圣伊诺斯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让他回到王巢。   艾伦眯起眼睛,好像在说你竟然辜负了我的信任:“你让我回王巢?”   “陛下……一直流离在外并非长久之事,虫母对雄虫有天生的吸引,您不知道您在我们这些雄虫眼中有多诱惑,如果不回王巢,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三四个雄虫,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圣伊诺斯叹息。   艾伦:“什么幻想?”   “当然是把最爱的您,关起来,锁起来,不和其他雄虫分享——虽然没虫如此胆大妄为,那是因为祂们都在王巢受到了御卫的保护,而且虫族的未来也需要您……”   艾伦微微颔首,神情逐渐冷淡下来。   “好了,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   就好像某种可能消失了,某种热情熄灭了。   圣伊诺斯顿了顿,察觉到了祂的不悦,唇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他当然知道陛下在想什么,可是他的陛下,这世界上的事没那么简单,不顾一切地奔逃,只会引来更加恐怖的反噬。   艾伦明白了他的立场,皱起眉头。   他原以为能够说服圣伊诺斯,一起逃离虫族。   对方毕竟没有阿里阿德涅的经历,从小到大都按照王夫的标准培养,想要把他送去王巢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圣伊诺斯充满耐心地看着祂:“不着急的,等您愿意为止。”   从某种私心来说……他也希望晚一点回王巢,现在的情敌不多,以后的情敌只会更多。   愿意?艾伦听了简直想笑,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心甘情愿回王巢!   公爵和奥德修斯,甚至圣伊诺斯就算了,对于一个人类直男来说,三个雄虫足够了,什么君主、审判、御卫实在欣赏不来。   艾伦摁下心中的遗憾,不再纠结,转移话题:“圣伊诺斯,这次来丝天堂准备住在哪里?”   阿里阿德涅立刻接话:“宝贝,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在这里不远的地方。”大概……再有个几百公里的样子。   圣伊诺斯闻言,轻轻一笑,仿佛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住在哪里无所谓。”他低声说,“因为,我的心一直在陛下这里。”   阿里阿德涅:“哦,那就发配……”   “可是孩子的意愿还是应该考虑的。”圣伊诺斯平静道。   艾伦把小虫崽抱在膝盖上,总觉得沉甸甸:“对啊,要听听小小格的想法,你想住哪儿?”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小虫崽已经蹭蹭几步跑到床边,指着阿里阿德涅king size的大床道:“妈妈,我要睡这里哦,爸爸也要睡这里!坏叔叔不能睡!”   阿里阿德涅俊美的脸瞬间龟裂。   圣伊诺斯低笑几声:“见笑了,我都管不住他,这孩子,真是的……”怎这他虫的乖巧听话懂事伶俐。   艾伦好久没见到小小格了,是真舍不得小虫崽崽。   “这样吧,小小格和我睡,你们两个睡隔壁,这样总公平了吧?”   阿里阿德涅气得牙痒痒:“这有什么公平?本来就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妻!”   圣伊诺斯:“嗯,陛下您放心,有任何需要,只要让小小格来叫我一声,我马上到。对了,我带了很多按摩精油……”   “这个就算了,我最近……嗯,禁黄。”艾伦抬起手,一身正气。   小小格:“妈妈,什么是禁黄?”   艾伦严肃:“就是你不能了解的东西。”   圣伊诺斯:“放心陛下,只要您不想,我就是正经按摩。”   小小格:“所以也有不正经的咯?”   ……   好啊好啊,你们一家三口,他成外虫了?   盯着他们言笑晏晏的样子,阿里阿德涅绿色眸子像是浓稠的毒汁,握紧终端,疯狂订购,一笔一笔的天文数字花了出去。   这家伙,必须死。   阿里阿德涅不是开玩笑。   在弄死情敌这件事上,他从来不开玩笑。   别人为自己的婚礼都是订购的鲜花蛋糕,阿里阿德涅除了那些,还订购了百亿吨的核武器,只等婚礼那天引爆,相当于6,666,667颗广岛原子弹。   届时无论是虫族还是人族都会知道,原来公爵的百亿婚礼,不是指的一百亿朵星海玫瑰,也不是花了区区一百亿星币——   而是为了弄死情敌搞了一百亿吨的核武器。   现在看起来,还要多买一些,再多买一些。   炸死圣伊诺斯,炸死君主,炸死神判,炸死真蜜守护团,炸死那些碍事的领主,炸死全世界的情敌,忒修斯就是他一个虫的了。   阿里阿德涅要和忒修斯结婚。   阿里阿德涅带忒修斯,逃出虫族。   ·   有的雄虫一门心思想着结婚,有的雄虫一门心思想着争宠,还有的雄虫勤勤恳恳地干着忒修斯布置下的任务——   追踪藏在公爵手中的、忒修斯的弟弟妹妹。   真蜜守护团副团长黑曜目光紧盯着控制台上的全息投影,三天前他们终于找到了这艘飞船,艘目标飞船里面很有可能就藏着忒修斯的亲人。   说起这个实在可气可恨,公爵肯定知道他们的企图,像遛狗一样把他们遛到了星际边缘。   不过没关系,终于目标近在眼前,只要能够救出忒修斯的弟弟妹妹,忒修斯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些天经过他们的观察,终于确认这艘飞船里面看管的是忒修斯的妹妹爱丽丝。   跟他们之前想象的限制人身自由的接近不同,公爵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似乎向爱丽丝说了什么谎言,让她以为自己在为什么人类的大集团工作,每隔12个小时就会出来一趟,收集散落在宇宙虚空中的能量物质,用来还债。   当然了,在整个收集过程当中,爱丽丝的周围都隐藏着公爵的手下,时时刻刻避免意外发生。他们终于摸清楚了对方的分布和数量,只要等到下一个周期爱丽丝出来收集能量物质的时候,就能把她救走。   黑曜默不作声望着终端,似乎是在看时间。   真蜜守护团的成员时不时就爱打趣外表冷峻淡漠,俊美不羁的副团长这么努力执行忒修斯的任务,是不是以后准备当他的供养者?   每每听到这些打趣,黑发黑眸的男人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挑着眉好整以暇望着他们,好像在说我的玩笑你也开得起?对方自觉退后逃走。   黑曜知道自己还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他与生俱来带着复仇的使命,一族的兴衰都寄托在他一虫之身,忒修斯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或许有一天他能够帮他找到自己的父亲,复兴失落的黑海,在此之前,他个虫的情感都不重要。   “哎,你终端屏保也是这张图啊,我也是,最喜欢这张猫猫直播的截屏了,老婆睡着了真好看啊,脸蛋软乎乎的。”   旁边突然传来奇尔维斯的声音,绿发绿眼的雄虫身着黑色制服,脸上戴着一副他们从黑市淘来的最先进的数据眼镜,可以随时随地处理团内大小事务,他现在也是真蜜守护团的副团长。   奇尔维斯的话,让黑曜身体一僵,不着痕迹地熄灭终端,把那张照片隐藏。   奇尔维斯看破不说破,黑曜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他?   不,只能这么说,现在整个虫族大部分都是忒修斯的粉丝,而能够参加真蜜守护团的,都是狂热到极致,忠诚到极致的超级粉丝。   现在黑曜的身份就是超级粉丝的头头,还嘴硬说对忒修斯没那么心思,骗骗别虫也就罢了,还想骗他?   奇尔维斯还想说些什么,黑曜倏忽眉头一皱,伸手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   全息屏幕上的目标飞船竟然突然加速,打破了持续三天的静止状态。   难道说他们被发现了?   “快,你快看!”奇尔维斯猛地坐直身体,“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黑曜立刻下令:“跟上去。”   舰队迅速调整航向,尾随那艘目标飞船,这路线呀,是越走越熟悉。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黑曜终于看清了他们的目的地——   丝天堂。   怎么回事?   公爵把忒修斯的妹妹送回去了?   “他们竟然回了丝天堂?”奇尔维斯震惊,“公爵放弃用亲人威胁忒修斯了?”   “不是巧合。”黑曜眯起眼,细细思索,“肯定发生了。”   就在他们接近的同时,终端忽然自动弹出一条条爆炸性的新闻推送。   【爆!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将在十天后举行虫族有史以来首次婚礼,其结婚对象就是无数虫族的梦中情虫忒修斯!】   【百亿婚礼!奢华无比!到场嘉宾皆可领取五根金条作为伴手礼!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向所有虫族领主发出邀请,欢迎各位携带子部莅临他与忒修斯的婚礼!】   这条消息瞬间引爆整个虫族网络。   黑曜也是个地道的虫族爷们儿,没听说过什么婚礼,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倒是奇尔维斯从小摸爬滚打,两族都很了解。   “婚礼?哇哦,没想到我的本体还挺浪漫嘿,疯狂又浪漫,你看,丝天堂官方账号还出公告了,@了忒修斯,还@了一众领主。”   黑曜拧起浓黑眉头、耐着性子阅读那公告。   致全体虫族:   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在此向诸位宣布——   十日后,我将与吾之挚爱忒修斯【人类名:艾伦·米勒】,共结连理,我将以最庄重的仪式,娶他为妻,赠他除我之外全部的自由,从今以后,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婚礼将于丝天堂忒修斯圣殿举行,仪式将融合虫族传统与人类仪式,愿诸位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我诚挚邀请所有虫族领主携子部莅临现场,若因星途遥远无法亲至,亦可通过全息直播参与祝福。   婚礼之后,丝天堂全体工虫,将享有连续十日假期,以示普星同庆。   此后每年结婚纪念日,丝天堂全体工虫都将享有为期十日的法定假日,以铭记这一天的意义。   评论区瞬间炸锅,每次刷新都有新的评论。   【什么是婚礼?】   【阿里阿德涅是要和忒修斯结婚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从一个临死的联邦战士嘴里听过这个词,好像说什么打完这一场仗就回家跟谁谁谁结婚,应该就是我们这边供养的意思吧?当然他也没结成婚,因为被我吃掉了嘛。】   【真是太奇怪了,阿里阿德涅和忒修斯不早就是供养关系了吗?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结婚呢?搞人类那一套干什么?而且还要明目张胆邀请其他的领主莅临婚礼现场,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我唯一在乎的是这条公告上面说结婚那天起丝天堂的工虫会连续放假10天,普星同庆!是这个意思吗?是放假10天的意思吗?我没有看错吧,我只在乎这个!谁来告诉我这不是假的!】   【这凭这10天假期,俺就支持这婚礼!并且支持再婚!三婚!】   【百亿婚礼啊,这么贵,吃得一定很好吧,吸溜吸溜。】   【没虫去抢婚吗?我就说公爵这么挑衅,没有虫去抢婚?】   【抢什么婚啊,我们虫族又不流行人类那一套,真正让虫心动的是王巢册封仪式吧,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那些领主的反应,到底会不会去参加?】   【报——赤红军团、倒悬银塔还有蝶皇星海的官方账号都出现了!!!快去评论区捕捉!】   “嘶,这些领主,怎么都抓住我们团长不放?”黑曜点开评论区,果然看到了那些带着银色标志的官号。   银色是虫母的代表色,故而在虫族中也是最高贵的颜色,银色头发的雄虫高虫一等,银色标志的账号同样是官方真号的象征。   【倒悬银塔官方账号】:感谢邀请,大审判官说按照人类传统,贵婚是不是还缺一个见证的神父,他很乐意担任忒修斯婚礼的见证虫。   【蝶皇星海官方账号】:婚礼是人类风俗中很有趣的一项,有趣的地方在于不仅可以结婚,还可以离婚,也可以再婚,甚至还能重婚。   【赤红军团·征兵中】:我们伟大的君父将会带着三位次领主级别的少主,携三大军营的兵虫亲临婚礼现场,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他们都用官号回复了,我们是不是也得说点什么?”奇尔维斯道。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黑曜已经发送了。   【真蜜守护团守护忒修斯版】: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就两个字,抢婚! [157]第157章:三只雄虫【大格 圣者 公爵 小小格】   需知道,虫族也有属于自己的宁古塔。   达尔马逊雨林,宇宙边缘最危险的生态禁区之一,浓白色的雾气布满整个区域,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先不说这里充满了各种危险的星际异兽,就连大部分的植物都天生带有剧毒,稍有不慎就容易中招。   当然了,这种危险一般来说不会威胁到外来生物,毕竟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不花费心思找,还真找不着。那句话怎么说的?开着宇宙地图都没找不到的地方都被你找着了。   可是好巧不巧,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竟然又迎来了一位新的访客——   奥德修斯。   银发金眼的雄虫身着轻型战斗服,脸上些许的灰尘却丝毫无损他英俊的容颜,黑色的战斗服上有各种颜色的血迹,却都不属于他,背后只背了一把光剑,没有护卫也没有帮手,仅仅一虫,便单枪匹马找到了这里。   更巧的是,上一个来到这里的访客也是银色头发。   奥德修斯回忆起阿里阿德涅对自己说的话——   “从莱茵星回来之后,忒修斯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为了治疗联邦人类实验体,耗费了不少精神力,特别需要珍贵的宝石花蜜调养身体,我呢,丝天堂一大堆事要处理走不开,要不然你就帮忙去收集一下吧,十天之内就能收集完,到时候你再回来,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你。”   什么天大的秘密?   奥德修斯舍不得离开红太狼,也认为没有什么秘密能够让他离开祂。   那个银发绿眼的情敌眨了眨眼,用一种胜券在握的语气对他说:“或许你们之间有一个孩子呢?去吧,奥德修斯,十天之后再回来。”   孩子……   他和忒修斯之间,有一个孩子?   不可能吧,而且阿里阿德涅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擅长撒谎的雄虫,极有可能是在欺骗自己,只不过是想把他调开忒修斯的身边罢了。   可奥德修斯还是来到了这里。   孩子,他和忒修斯之间的孩子……   一阵潮湿的热风吹过,吹散了森林里的雾气,银发金眼的雄虫缓缓拔出背后光剑,金色的眼睛当中隐隐流露出疯狂的喜悦,他现在所面对的不是危险的异兽,而是他和忒修斯一家三口光明璀璨的未来。   远方的悬崖峭壁之上,数百只蝙蝠兽睁开猩红的眼睛,看着这个迷之热血的外来者,发出警告的声音。   不过,不同于上一次的嚣张,这一次它们的眼神当中有着明显的疑惑。   怎么又来?   这些虫族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光逮着他们一家的花蜜薅?!把它们这儿当成打卡点了?   但还没等它们俯冲,奥德修斯便已动了。   他身形一闪,仿佛银光掠过,连这些异兽都无法捕捉他的身影,顷刻之间,便如血雨坠落,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当他跃上峭壁时,最后一头蝙蝠兽的尸体从空中坠落。   蝙蝠兽:“叽……”   兄弟们,我们被这群雄虫做局了!   奥德修斯站在岩缝前,目光落在那朵血红色的宝石花上,宝石花微微摇曳,花瓣晶莹剔透,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不知想到什么,俊美男人冷漠到只剩下杀意的眼神倏忽变得温柔,他小心翼翼将那些宝石花摘下护在怀里,不让它们有一丁点的损伤。   这还没完,奥德修斯又从怀里掏出一长串的清单,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古怪的气息。   是虫族的气息。   奥德修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出来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鬼鬼祟祟。”   远处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尤尼梅特。   银发蓝眼的雄虫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不愧是蜂王和人类总统的基因混合体,虽然没到领主的等级,但却已经有领主的实力。”   大审判官为了在处理虫族事务当中秉持着公正,故意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分到了不同的分身,保证了自己本体的绝对公正与无情。   尤尼梅特是大审判官最常用的分身,代表着喜,已经是最友善的一类。   奥德修斯的目光微微抬起,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手指已经悄然搭在了光剑的握柄。   尤尼梅特缓步走近,似乎毫无敌意:“别害怕,我也是千里迢迢跟着你过来,我可以帮你,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大审判官跟很多雄虫领主都是好友。   “让用你的本体来跟我对话,尤尼梅特,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思想吗?就这样被他控制。”奥德修斯眉头微皱,神情冷漠,准备无视他离开。   然而,尤尼梅特却轻声开口:“奥德修斯你又比我强得了多少?当初圣伊诺斯消除你记忆的时候,我也在旁边,你说我没有自己的思想,难道你又知道自己真正是谁?”   奥德修斯的脚步顿住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刃,死死盯着尤尼梅特。   “你说什么?”   尤尼梅特依旧微笑,眼中却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情绪。   那是来自大审判官冰冷而无趣的意志。   “你有没有怀疑过,其实你信任的忒修斯一直在欺骗你?”   “不仅隐瞒了你的真实身份,还隐瞒你们有过一个虫崽的事实,甚至把你的虫崽送到了其他雄虫手中。”   “你的好虫崽,现在正唤罪魁祸首为虫父,这些都是忒修斯的选择,他选择了别虫,而不是你。”   不同于君主喜欢征伐掠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大审判官更偏爱攻心之计。   还有哪一个雄虫会受得了被虫母欺骗,被虫母抛弃。   同样的,和雄虫之间的爱恨纠葛也能够刺激虫母的成长和进化。   望着银发雄虫长出金属翅膀飞走的身影,大审判官手中拿出那根雪白羽毛细细摩挲,柔柔的,软软的,绕在指尖,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多么美好的翅膀啊……   可却不属于虫母。   他要毁掉这错误的翅膀,助祂长出更伟大、更强大的翅膀,或许在婚礼上,祂就能结出正确的虫茧。   对于可怜的阿里阿德涅来说,或许那是他的婚礼,在他看来却是虫母的结茧仪式,他必亲临现场,见证一切。   忽然,大审判官狎弄小羽毛的手微微一顿,感受到了来自身体内部的某种排斥。   “尤尼梅特,你也变得不听话了吗……想要反抗我的意志……”   蓝色的眼瞳不断变幻,最终归于冷漠的银白。   “那就毁了你,再筑一个吧。”   ·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虫崽!虫崽!孩子!孩子!   他和忒修斯的……孩子!   奥德修斯第一时间赶回了丝天堂,听闻忒修斯正在忒修斯神圣医院,便立刻动身前往。   刚踏入忒修斯神圣医院门口,他便察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是幼崽的气息。   丝天堂这种地方,向来罕见幼崽。谁都知道阿里阿德涅对孩子的态度一向冷淡,甚至可以说是疏离,对待自己的子部更是用死了再复制的态度。可此刻,他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花园角落,两个孩子正坐在长椅上玩着游戏。   一个是人类小女孩,约莫十三四岁,活泼灵动,他认识,是乔西。   另一个则是虫族幼崽,可能是因为跟人类女孩玩得太久,身上也有一股人类的气息,看上去不过十四三岁,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到一头银白的头发,毛茸茸的甚是可爱。   “奥德修斯叔叔!”小女孩乔西率先认出了他,笑着挥手,“你怎么才来啊?大哥哥都有男朋友三号了,你居然现在才到!大哥哥都要被抢走了哟!”   乔西的声音轻快,语气里带着调侃,但奥德修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早已被那个虫族幼崽牢牢吸引。   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法言说的羁绊,仿佛那个孩子与自己之间,存在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联系。   那孩子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偏头,一双紫眸好奇地看向他。   那一瞬间,奥德修斯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对方长着一双紫色的眼睛,是非常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内心有点失落。   奥德修斯缓步走近,蹲了下去,和小朋友一样高,语气温和地问:“小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格眨了眨眼睛,显然对他也有一种天生的好感:“他们都叫我小小格,你还叫我小小格吧!”   “小小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呢?”奥德修斯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孩子的拟态还这么年幼,一看就没出生几天。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幼崽,独自在花园玩耍,周围连个看护的成年虫都没有,这在他看来,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奥德修斯还没有见过对方的父亲,但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了最低分。   小小格眨巴眨巴望着这个高大的叔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第一次见到他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喜欢和亲近。   “爸爸?”小小格歪了歪头,一脸困惑,“我有爸爸呀,可是爸爸忙着治病,很忙的,我太无聊了,就和乔西妹妹溜出来玩。”   奥德修斯:“让虫崽和人类玩吗……”更不称职了,既然在医院里面治病,大概是这里的医生,就算是再忙,也不能让两个未成年单独在这里玩耍。   奥德修斯心中对那个爸爸又扣了一分。   多么可爱的虫崽啊,如果是他的……奥德修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小格的后背,刚出生不久的幼崽体温容易失衡,这样在外面疯玩,很容易着凉。   小小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便笑盈盈地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掌心。   “叔叔,你好温柔。”   那种亲昵,让奥德修斯心头一软。   “叔叔,你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小小格眨巴着眼睛,拉着他的衣角,“我们玩捉迷藏吧!”   奥德修斯唇角微勾,捉迷藏?这么幼稚的游戏?   可看着那双紫眸中闪烁的期待光芒,他终究是没忍心拒绝,轻轻点头:“好。”   玩了一会儿,奥德修斯和两个小朋友一起坐在花园的长凳上,慷慨温柔的蜂族叔叔还一人买了一瓶饮料。   “时间到了,我要去找爸爸了!”小小格主动拉住奥德修斯的手,都有点舍不得他了呢,“叔叔,你送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他明明应该去找忒修斯问孩子和格莱林的事……奥德修斯点了点头,牵住他的小手。   “我要跟你爸爸友好交流一下,不能让未成年虫崽就这么在外面玩。”   这所医院本来不叫做忒修斯神圣医院这种羞耻的名字,都是后来阿里阿德涅给改的,反正丝天堂的一切都是他的财产,奥德修斯牵着小小格和乔西一左一右才出了普通电梯,就看到对面的专属贵宾电梯里走出来了一个老熟虫。   阿里阿德涅先是看到了奥德修斯,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   考虑到奥德修斯在莱茵星上也算救他一命,阿里阿德涅对他还是能稍微手下留情,特意在婚礼之前把他发配出去饶他一命,顺便多一些跟忒修斯相处的机会,解决一下自己的处虫之身,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又自己回来了。   那些地方都应该没有网,怎么回来了?   奥德修斯:“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你要和祂结婚了。”   一位朋友?   阿里阿德涅听到这个词有种不好的感觉,不过脸色处惊不变:“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欢迎来参加我和忒修斯的婚礼,正好可以当我跟忒修斯的证婚虫。”   奥德修斯牵着小小格的手微微一紧,语气干涩:“祂答应你了?”   阿里阿德涅有种在原配面前证道成功,扬眉吐气的得意:“是啊,事实证明,前男友不重要,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祂唯一的合法丈夫,谁都没有过。”   小小格不太喜欢阿里阿德涅,这个坏叔叔喜欢挑拨他和爸爸的关系,于是小虫崽躲在奥德修斯身后没说话。   阿里阿德涅的眼睛一会儿落在奥德修斯身上,一会落在小小格身上——   像,真像。   只要同时见到他们就会怀疑是不是亲生父子的程度,等会到了圣伊诺斯面前有好戏看了。   他喜欢看情敌的好戏。   奥德修斯牵着小小格的手,一路将他送到了病房门口,阿里阿德涅也尾随其后,走着走着还哼了起来。   奥德修斯:“……”   总感觉对方不怀好意。   奥德修斯本想敲门,门却忽然被小小格一把推开。   “爸爸妈妈,我来找你们啦!”小小格欢快地冲了进去,“还要谢谢这位叔叔!他可好了,陪我玩了一下午,还把我送回来了呢!”   话音刚落,空气一片寂静。   病房内很安静,病房外也很安静。   星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落,落在床边那两道修长的身影上。   黑发青年正靠在床沿,黑发微乱,眼尾微红,而圣伊诺斯则半跪在他身侧,银发如雪,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唇还贴在忒修斯的唇上,亲得非常认真。   如果认真观察就会发现,圣伊诺斯的手臂缠着纱布,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血迹透过布料晕染开来,脸色比往日更白,几乎透明,唇瓣没有血色。   像是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这个亲吻的姿势。   阿里阿德涅冷笑:“不愧是你啊神医,治个病都能治到嘴上去,下一步是不是要治到床上?”   而奥德修斯站在门口,整个人如坠冰窖,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忒修斯玩弄的小丑。   艾伦也被吓了一跳,准确地说,是吓了个魂飞魄散。   怎么都在!!   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小三小四还有儿子。   奥德修斯、小小格、圣伊诺斯、公爵、乔西……   乔西自觉举手离去:“那什么,我去看看我爸爸好没有……”   这顶级修罗场,简直不能以身涉险。   可乔西万万没想到的是,从以后来看,这只是大哥哥未来巨型修罗场的一次小小预热罢了。   艾伦顶着压力开口,绞尽脑汁想海王秘笈:“呃,这个,我和他……不小心就……”   或许大家都以为艾伦是在开玩笑,但他真的是不小心啊!!   自从圣伊诺斯来了之后,人类战士们就再没有出现过退化的现象,病情一日比一日更稳定,他今天就想看看圣伊诺斯这个神医用了什么法子这么有效,结果就看到这个傻乎乎的雄虫为了治疗,竟然割下了自己手臂上的血肉喂给他们!   蝶族本就是精神力强大的族群,圣伊诺斯身为领主,从小食用花蜜,其蕴含精神力的血肉更是上等的补品,蝶族王夫精心研发的虫母食谱中,学到最后那一页的饕餮大餐便是用自己的血肉去滋养虫母陛下,之前的爱情果不过是菜单上的开胃小菜,算餐前沙拉那种。   你要说圣伊诺斯是真心爱着这些联邦战士——这种鬼话谁都不信,圣伊诺斯善良不假,但那是对于自己的族群,对待人类那就是战场上的仇敌,也是如其他雄虫领主那样的残忍,他能割肉治病,完全是因为,完全是因为……   “陛下,您还记得我们在神秘花谷里说过的话吗?只要是您在乎的,就是我在乎的。”   圣伊诺斯望着他,银发垂落,紫瞳如那夜花海之中温柔。   艾伦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不知道怎么说,深呼吸一口:“疼吗?一定很疼吧,以后都不要做了……”   “不疼的,不疼,一点都不,陛下,给我这个机会吧,”圣伊诺斯以为祂不喜欢,他牵起祂的手,曼陀罗色的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宿命,“我是雄虫,有些时候没有他们那么了解人类的想法,但我会认真去学,学到陛下满意为止。”   艾伦真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你当我是魔鬼啊,我不是不给你什么机会,我是在乎我以前的战友,但我也会、我也会……”   “你也会什么?”   艾伦过了一会儿闷闷道:“我也会为你心疼啊。”   这是第一次,那个游刃有余、一心争宠的圣伊诺斯露出吃惊的神色,甚至有那么一点笨拙。   “而且……”   圣伊诺斯:“而且什么?”   黑发青年忽然压低声音:“他们也会心疼。”   轰!   圣伊诺斯脑子里一蒙,虽然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他已经失去了任何表达的能力。   他们?!   他们是谁?   艾伦见他平时那么聪明一虫,现在都傻了,无奈地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   “两只小蝴蝶,在这里。”   “两只……”圣伊诺斯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在梦里,“两只小蝴蝶……是我的?我要当虫父了,我要当虫父了,我有自己的小蝴蝶了……”   圣伊诺斯一直没有子部,他害怕自己变异的基因会复制出畸形的虫崽,可现在的他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他缓缓跪下身,额头轻轻贴在陛下的腹部,像是在聆听,又像是在祈祷。   然后……   然后他们就……   唉!   艾伦忘了怎么开始亲的,反正就是亲了,怎么地。而且圣者还顺便教了他临时屏蔽小虫崽精神力的方法,总算有点隐私了。   他不是虫母?亲个雄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吧!   可是为什么现在整个房间的空气就像能够冻死虫的冰窖?   圣伊诺斯直接道:“是我的错,是我勾引的陛下,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然后圣伊诺斯缓缓抬起眼,目光与奥德修斯交汇。   两个虫微怔。   “奥德修斯……”   这还是这么久了,圣伊诺斯第一次和被自己洗掉记忆的格莱林见面。   圣伊诺斯有些心虚,先一步移开视线。   “爸爸!”   小小格松开奥德修斯的手,跑到圣伊诺斯身边,皱着小眉头观察他的伤势。   “你怎么受伤了,这么严重?!”   圣伊诺斯弯起唇角,摸摸虫崽的头:“爸爸没事,妈妈刚刚已经在帮爸爸治疗了……”   奥德修斯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明明受伤的是圣伊诺斯,他却好像才是那个真正失去一切的失败者。   艾伦感觉到巨大的危机迎面而来,那天两个雄虫就能吵架吵个天翻地覆,现在三个……不会没等君主攻打丝天堂,他们这就先自行毁灭了吧!!   就在这时,更让艾伦爆炸的话题来了——   银发金眼的雄虫忽然开口,语气低沉:“忒修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是不是有个孩子?”   他的宝宝,是不是曾经和他有个小宝宝?   话音一落,全场一静。 [158]第 158 章:完成诺言【重写,需重看】   还记得在人类世界的时候,有一次艾伦看自己的海王队友实在太不着调了,一天招左拥右抱,忍不住敲打他还是要对女孩子负责,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做一个好男人比什么都重要。   可惜,他那个气死人的海王队友自有一番见解理论——“啊,队长你真是太迂腐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根本就不兴你们那种小地方的老一套,现在提倡的是新型恋爱开放关系,讲究的是玩了一个是一个,这个拜拜,下一个更乖。”   艾伦真是服了他,哪天被前女友们联手打包扔进外太空里就老实了。   艾伦语重心长:“不出轨,不聊骚,不和异性朋友暧昧,每天早晚报备,这是一个男友或者丈夫的基本守则,等我以后有了老婆,并不让她错付真心,香消玉殒……”   现在想来,当初教育队友的那些话,一句句,一字字都成了扎在他心里的回旋镖。   艾伦站在中央,望着银发金眼的奥德修斯,看向银发紫色圣伊诺斯,又看到旁边的阿里阿德涅,阿里阿德涅对他挑了挑眉,好像在说两个都不要了,直接选我吧。   艾伦:“……”   黑发青年深呼一口气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既然是男人,就要有担当,当初他自己做下的选择,还是由他亲口告诉奥德修斯吧。   “对,我和你之间的确有一个孩子,既然你失去的记忆,我就帮你回忆一下。那是发生在矿区的时候,我当时正处于虫母的情动期状态,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再加上我们两个人一直同床共枕,所以就……”   其实严格来说,当时的艾伦是被失控的格莱林强迫的,虽然情动期的他的确需要雄性的安慰,但当时他从未经历过,对于这种行为很排斥,甚至还引发了当时他差点气得扔下格莱林跟着青老师她们一起逃跑的事。   不过过去这么长时间,艾伦对于虫母知识有了更多的了解,明白当时正处于情期的他对于雄虫来说无异于是随时随地散发着香味的毒药,他们两个半人半虫又完全没有概念,当时那种情况,除非格莱林和阿里阿德涅一样阳痿得彻彻底底,擦枪走火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时过境迁,如果再指责失去记忆的奥德修斯是一个强奸犯,艾伦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并没有展开说这段细节,包括怀着小小格那段时间的惶恐和震惊,一边隐藏虫母身份一边隐藏怀孕秘密的颠沛流离。   男子汉大丈夫,也没什么再说的必要了。   艾伦继续说:“后来我在蝶皇星海生下了小小格,那个时候刚好圣伊诺斯陪在我的身边,我也需要一个雄虫帮我养虫崽,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圣伊诺斯洗掉了你的记忆,所以发生了这样一个误会,现在想来确实对你很残忍,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的。”   没想到他们的虫母陛下竟然真的把这些事情说得如此平静,好像曾经的辛苦都不值一提,要知道正常的虫母都是在王巢当中无数雄虫的照顾之下生产,可忒修斯就在那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花谷里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原本沉默的圣伊诺斯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忍不住望向他的陛下,瑰丽的紫色眼瞳中泛起层层涟漪,既是怜惜,又是倾慕。   他在现场,他们不知道,他都知道的,想要生下虫崽,忒修斯就必须接受自己虫母的形态。变成虫母形态的人类直男几乎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精神崩溃,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安抚,才能够勉强维持理智。   他的陛下,我的陛下呀,为什么那么多辛苦,那么多苦痛,那么多委屈,你都不说呢?   明明辛苦诞下虫崽的是你啊……   小小格也认真听着自己的身世,忽然听到圣伊诺斯低低叮嘱:“小小格,你知道吗,你妈妈怀着你、生下你,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虫,无论你认谁当父虫,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妈妈。”   小小格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又听到妈妈说:“本来这一次让圣伊诺斯带着小小格来丝天堂,也是为了把孩子还给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觉得生恩大于养恩的人,我自己都不是亲生父母养大的,我只是一个还算幸运的战场孤儿,被好心人捡到,养得好才是真的好……”   啊。妈妈是孤儿啊,小小格听完愣了一愣,他知道孤儿是什么意思,有些畸形种出了蜂巢就没谁要了,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吃不饱穿不暖,还会被虫欺负……小小格心里酸酸的,妈妈原来吃过这么多苦,妈妈没有妈妈,却要做他的好妈妈。   这个时候,艾伦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平时很少说这些,怪不坚强的,特别是小孩子容易想东想西。   “我只是觉得,小小格终究是一只蜂族,虽然他告诉我他也挺喜欢调制花蜜的,偶尔上上精神力课也不错,可我看得出来,他是为了让妈妈喜欢——没这个必要哈,就算是我的孩子,也没必要为了我压制本性。”   说了这么多艾伦也说累了,勉强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明亮张扬,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挤出一点光。   “奥德修斯,小小格的全名是格伦·米勒,就让他跟着你以后回六角蜂巢,做一只熊蜂真正该做的事吧,嗯……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把自己眼睛的颜色和翅膀亮出来。”   听着听着,奥德修斯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血珠,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好像在害怕某个可能的回答。   艾伦以为他的追问跟小小格有关,又害怕跟孩子不熟,于是轻轻拍了拍小小格的脑袋,把他往奥德修斯那里推了一推。   “去吧,小小格,那个叔叔是你的爸爸,他是一只很优秀的蜂族,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闻言,奥德修斯单膝跪下,和小小格差不多的身高,眼神期待,双手摊开,想要拥抱属于自己的虫崽。   他和忒修斯的虫崽……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和忒修斯有一个可爱的虫崽……   “小小格,过来给爸爸抱抱好不好?我才是你的虫父。”   可小小格眨巴着眼睛,小脸懵懂,却在下一秒悄悄看了眼圣伊诺斯。   圣爸爸正静静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虚弱的笑容,眼神却落寞得令虫心疼。   小小格忽然想起某天夜里,圣爸爸抱着他轻声哼着虫儿飞。   白天治疗那么多病虫的圣爸爸却很寂寞:“小小格,你在思念妈妈吗?我也是呢……希望妈妈早点来看小小格,这样也会顺便来看看我……”   “小小格,谢谢你愿意陪着爸爸……”   “星海太冷了,留我一个,每天都会做噩梦。”   思绪回到现在,小小格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却坚定地说:“不要,我不要去什么蜂巢!我在星海过得挺好,我不要新的爸爸,我就要圣爸爸!有妈妈和圣爸爸就足够了!”   “小小格你……”   艾伦低头看着银发紫眼的小虫崽,心头一震。   当初,把小小格托付给圣伊诺斯,是为了保护孩子,是因为那时奥德修斯不在,而圣伊诺斯愿意付出一切去照顾他。   如今,他想要弥补,想让小小格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却发现事情已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事实证明,只要沾染上了真心,事情就变得相当复杂。   艾伦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小虫崽?知道他是害怕孤家寡虫的圣伊诺斯太寂寞,这正是小小格的可爱之处,小小格并非那些真正的雄虫虫崽,对于自己的虫父全然没有感情,充满了雄竞的心思。   艾伦看了一眼奥德修斯苍白的脸色,感觉对方的状态已经不太好,要到崩溃边缘了,想要撮合他们爷俩:“小小格没事的,以后圣爸爸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妈妈的肚子里面已经有两只小蝴蝶了,以后他也不会再寂寞了,你不必再强迫自己留在星海的……”   肚子里面已经有了两只小蝴蝶?!   这句话艾伦说得稀疏平常,好像喝水一般简单,奥德修斯猛地抬头,金瞳骤缩。   阿里阿德涅看他这表情一下子又猜到,对情敌毫不吝惜自己的嘲笑:“哈,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奥德修斯终于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一步踏出,气势凌厉,犹如索命的鬼魂直接拔剑向圣伊诺斯而去。   满心只想着杀了他!杀了他!   老婆成了他的!儿子也成了他的!   “我不怪祂,我只恨你!”   “是你洗掉了我的记忆,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   “也是你……抢走了祂对我的爱。”   最后这一件尤其痛苦。   “砰!”   圣伊诺斯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整个虫被轰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咳出一口血,脸色更加苍白。   艾伦大惊失色,这个打法,不直接把圣伊诺斯打死?!   他立刻冲上前去,挡在两虫之间面前。   “住手!你们疯了吗?!”   雪白的翅膀释放开来,整个空间的狂暴气息得以弱化。   奥德修斯的拳头已经挥出,却在即将砸在艾伦身上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银发男人僵在原地,金瞳满是杀意,额头青筋暴起,手臂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是他强行收了力,却也伤到自己。   他看着挡在圣伊诺斯面前的黑发青年,多深情!多可靠啊!为什么,他这么多情博爱,却一点都愿意施舍给他?   奥德修斯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楚,心脏像是回到被金箭狠狠刺穿的那晚,那一晚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大雨中痛死,是忒修斯救了他一命,给了他重生。   可如今,他再次被贯穿,忒修斯却把重生的机会给了另一个雄虫。   “宝宝……你心疼他?”他低声问,心神摇曳,溃不成军,在以爱为名的战局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明明他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你还是心疼他,偏袒他,可我呢……我又算什么……”   艾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是心疼他,我是心疼你们两个。”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雄虫,我不希望你们互相伤害。”   小小格这时已经冲过去,扑到奥德修斯面前:“坏叔叔!坏叔叔!你怎么能打我爸爸?你真是太讨厌了!动不动就打虫,怎么能这样!”   奥德修斯没有推开他,任由小虫崽打在自己身上,每一下都疼,但都不如心里的痛。   圣伊诺斯将小小格轻轻抱住,柔声道:“没事的,小小格,叔叔只是有点接受不了,不是故意吓你的,他是你亲爸爸,要有礼貌……”   “爸爸,你没事吧,爸爸……呜呜……你吓死我了……”小小格呜呜地哭起来,又害怕又心疼。   奥德修斯站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过了一会儿,薄唇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他终于明白——   在这里,他才是不被需要的那一个。   心灰,意冷。   他已经爱祂爱到失去所有自尊和身份。   现在,他只想离开,保留最后一丁点的体面。   银发金眼的雄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留下一地绿色的血迹,却似乎没有任何察觉。   “奥德修斯!”   艾伦发现他要走,连忙拉住他。   那个一向纵容他、迁就他的雄虫却轻轻挣开祂的手,倒退几步远离了祂。   奥德修斯:“我在你眼中很好哄?轻轻一句,什么都能一笔勾销?”   艾伦:“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德修斯:“我在你眼中是不是很下贱,非你不可,非你不爱,哪怕是把我的儿子给其他雄虫养,还又怀了两只蝴蝶,就会眼巴巴地等着你来找我,来爱我。”   “我不是说你下贱……”   艾伦还想说,却被对方打断。   奥德修斯冷若冰霜:“别来找我了。”   转眼间,银发雄虫大步流星,脚步坚定地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伦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眉头皱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种离开,不像是决绝,更像是……   在赌气。   “陛下。”圣伊诺斯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去吧,我会看好小小格,不必担心。”   艾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圣伊诺斯,有些惊讶。   艾伦点了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圣伊。”   阿里阿德涅等艾伦走了,看向某个气定神闲的雄虫,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的让他去追奥德修斯,你明明知道他跟奥德修斯之间的关系跟我们不一样,奥德修斯曾经是他的长官。”   “如果奥德修斯真的走了,才是我们最大的危险。”圣伊诺斯平静道,“而且陛下是虫母,既然爱上了虫母,不就应该有这样的自觉吗?哪个雄虫能够独占虫母?阿里阿德涅,你是不是学人类学魔怔了,拿人类的标准要求虫母陛下?”   阿里阿德涅瞥开眼,沉默了会儿才说:“忒修斯不一样……”   艾伦已经听不见这些对话了,他已经踏出房门,向着走廊尽头跑去。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刚刚好像走的这边!   艾伦以为按照刚刚奥德修斯那个断情绝爱的步速,自己至少得再走一会才能遇到他,没想到才走两步就看到他的背影了。   艾伦陷入淡淡疑惑,刚刚离开得那么快,才走这么远吗?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洒在地面上,奥德修斯的银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金色的眼眸里藏着不愿示人的脆弱,像一只没人要的大狗狗。   就,好像,在等,他。   艾伦:“……”   不是哥们,在这钓谁啊,不会是钓我吧?   某个银发雄虫察觉到他的到来,似乎又要走。   艾伦:“等等,如果你觉得我不在乎你,那这个东西,你就拿走吧。”   艾伦走到他身后,伸出手。   奥德修斯怔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洗得很干净的白棉小布袋。   艾伦将布袋轻轻放进他掌心。   奥德修斯手指收紧,疑惑道:“这是……什么?”   艾伦:“打开看看吧。”   奥德修斯缓缓打开布袋,几朵干枯的星海玫瑰和几缕银发静静地放在里面。   星海玫瑰代表着永不凋谢的爱,哪怕失去水分和营养,变成枯萎的干花,也依旧鲜红如一颗因爱跳动的心脏,所以……   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出现在人类的求婚仪式或者婚礼上。   这个小布袋,已经很久了。   是谁曾经想过,用星海玫瑰向眼前的黑发青年求婚?   奥德修斯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金色的瞳孔在不断收缩、扩张,他望着艾伦,张了张嘴。   “是我吗?是我想向你求婚?”   原来他想向他求婚,在那么早的时候,比阿里阿德涅还早。   艾伦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是怎么想的,那时候的你还是格莱林。”   奥德修斯沉默了。   他忽然抬头定定看着眼前的祂,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他最在乎、最关心、也是最害怕的那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我不是格莱林,为什么连我的身份都要骗我?我明明是他,我明明和你有过……”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眸黯淡下来,似乎这件事比虫崽的归属更加重要,也已经违背了他保育蜂的天性。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一个人类的替代品。”   艾伦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在乎这个,竟然比在乎小小格还在乎,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刚刚一直在解释小小格的事。   “不,你当然不是什么人类的替代品……你一直都是你,格莱林也好,奥德修斯也好,其实都有着一颗足够温柔的心,我只是希望你回到你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被人类英雄的过往束缚。”   艾伦不知道他误解这么深。   “格莱林表面看上去是人类英雄,但真实身份是人虫混合的试验品,他过得不快乐……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不愿意拥有这样的身份,他想做一只雄虫。”   奥德修斯怔住了:“是我,想做一只雄虫?”   格莱林,想做一只雄虫?   为什么?   明明做人类,才能和拥有人类灵魂的忒修斯离得更近。   格莱林疯了吗,想做雄虫?做人类多好,就像公爵说的,可以和最爱的人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艾伦点点头:“所以当时我发现你失忆了,想着正好让你有一次重新做虫的机会。不要做人虫实验品,而是做一只真正的蜂族。”   所以说任何生物都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就连格莱林和奥德修斯都是一样。   黑发青年踮起脚,倏忽贴近他的耳边。   奥德修斯首先闻到了一股草莓蛋糕的香气,鼻尖萦绕不绝,久而久之,便深入骨髓,难以拔除。   接着,金色的眼眸骤然凝住。   他听到祂轻轻说:“我想……那个时候其实我们之间……”   银发雄虫的金瞳陡然睁大。   那个时候,那这个时候呢?   “好了,既然花也送还给你了,所有的秘密也都坦诚了,我就回去了哦。”   有个芳心纵火犯却笑眯眯地把星海玫瑰还给奥德修斯,潇洒转身往回走。   还没有走几步,就注意到某个银发的男人跟了上来。   艾伦脚步微顿,嘴角轻轻扬起。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   “你不走了?”他忽然转身问。   某个雄虫闷声说:“我不想走了。”   “你确定?你说过,你不好哄。”   “好哄,你多哄哄就好了。”   奥德修斯伸手,轻轻牵住宝宝的手。   “我不想走,我的宝宝在这,小宝宝也在这,走了都便宜谁?”   奥德修斯望着他说:“我现在不想成为虫族,我想做人,我想成为那个你爱的格莱林。”   他将祂还给自己的星海玫瑰又妥善放进小布袋,接着挂了回去。   “如果我们共同经历的苦难,是我们相遇的前提,相爱的原因,那我接受它们,乐意至极。”   吱——   丝天堂顶楼的套房门被轻轻推开。   艾伦走在最前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奥德修斯跟在后面,神情却有些局促。   没办法,离他扔下那些狠话离开才不过一个小时吧,这离家出走的时间实在是有些短了。   房间内,圣伊诺斯正坐在床边,轻轻哄着小小格入睡。孩子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刚才哭过后的泪痕。   阿里阿德涅则靠在窗边,手中把玩着红酒杯,他一看到奥德修斯,就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回来啦?”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凉凉道:“嗯,不错不错,坚持了四十多分钟呢,我赌赢了,虽然没什么奖品,反而多了一位情敌。”   圣伊诺斯也抬起了头,目光在艾伦和奥德修斯之间扫过,眼神里藏着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他收敛了起来。   确实很好哄,陛下轻轻一句,什么都能一笔勾销。   “回来了就好,你走了……陛下会伤心的,来喝点花蜜吧。”圣伊诺斯又笑着说。   奥德修斯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想要把对方赶走,却要顾虑许多。   顾虑忒修斯,也要顾虑自己的儿子。   刚刚那种情绪失控的场面,现在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   冲动了。   特别是在这么多情敌环伺的情况下。   奥德修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回来了。   如果他真的走了,把小小格留给这两个雄虫,自己的儿子真要认贼作父。   一时间,房间内的三个雄虫竟然保持住了诡异的和平状态。   “今天大家难得这么齐,我们干脆开个会吧,我想说一说婚礼那天的事情,也关于……接下来要面对的战争。”   艾伦走到桌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正式召开艾皇第一次家庭会议,参会虫员为奥德修斯、阿里阿德涅和圣伊诺斯,正在睡觉的小小格不算在内。   “来吧,我们顺便再拉个群。”   圣伊诺斯一脸困惑:“开会?开什么会?”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阿里阿德涅。   “你来说吧。”他轻声说。   阿里阿德涅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银发绿眼的雄虫唇角一勾,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与算计,不仅仅是对整个虫族,更是对眼前的这两位情敌:“我的婚礼,就是我们逃离虫族的最佳时机。”   “婚礼当天,虫族上下都会忙于庆典,安保松懈,宾客云集,我会在婚礼高潮之时制造最大的混乱,无论是君主还是审判,都自顾不暇,我们也能够顺利逃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德修斯与圣伊诺斯:“我已经研究过航线,只要我们准时登上飞船,就能在虫族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星系,前往人类世界。”   在这么多领主和雄虫面前拐走虫母自然是一个无比困难的计划,他本身有一点吃力,现在多了两位情敌,倒也称手。至于逃跑之后,这两位情敌又是什么下场他可就不好说了。   奥德修斯听完,沉默片刻,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看向艾伦,语气坚定:“宝宝你说逃,我就跟你逃,无论去哪,只要你在,我就会在,人族虫界,生死相随。”   轮到圣伊诺斯时,房间里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小格,神情复杂。   “你们是认真的?”圣伊诺斯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们打算在婚礼当天逃离虫族?”   阿里阿德涅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当然,不然我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圣伊诺斯沉默了。   他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这两个虫……   阿里阿德涅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冷笑,仿佛早已不在乎生死。   奥德修斯眼神坚定,像是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只要忒修斯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而他的陛下,则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藏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低声问:“你真的决定了?”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圣伊诺斯,轻轻点了点头。   “圣伊,我希望两只小蝴蝶出生的时候,你在身边。”   圣伊诺斯怔住了。   他从小被教育要理智、忠诚、克制、担当,是虫族最优秀的雄虫代表,是星海蝶族的第一王夫候选,是那个被无数虫寄予厚望的存在。   他本该是那个劝阻他们、把他们从疯狂边缘拉回来的雄虫。   圣伊诺斯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有家族列祖列宗的训诫,有蝶族对第一王夫的期待,有导师们对他毕生的栽培。   可……都抵不过一句……   “圣伊,我希望两只小蝴蝶出生的时候,你在身边。”   他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后的妥协。   “……我答应你们,”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属于是优等生被拉上贼船的,“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事情失控,一定要保护好陛下。”   阿里阿德涅笑了:“需要你说?”   奥德修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宝宝受伤。”   圣伊诺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荒唐又好笑。   几百年前的滔天大罪竟然又重演了。   更可笑的是,像苍星那么疯狂的雄虫,竟然又多了三位。 [159]第 159 章:祂不直了【弟弟妹妹 大格 公爵 圣者】   随着婚礼日渐临近,丝天堂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艾伦的弟弟伦纳德与妹妹爱丽丝。   此前,伦纳德和爱丽丝一直被阿里阿德涅安置在别处,如今婚期将近,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将两人接回,毕竟五个弟弟妹妹,能有几个是几个。   艾伦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决定向弟弟妹妹坦白自己早已不是人类,而是变成了虫族。   阿里阿德涅对此很不理解:“明明可以撒谎蒙混过关,为什么要说真话?”   艾伦态度坚定:“我不想用谎言面对最亲的人。过去我已经做错了,现在只想告诉他们真相。”   阿里阿德涅闻言一怔,他望着眼前的祂,黑曜石般的眼眸似乎褪去了昔日的凌厉,却多了份令虫心安的温柔,像是沉静的湖水,映照着他的整个世界。   阿里阿德涅忽然觉得忒修斯身上有种自己缺失的特质,那份直面真实的坚定与勇气,又或者说,他的宝贝真的变得更加强大了——这既让他着迷,又让他越发不安。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吗?   不对,他们之间还有秘密,还有一个他害怕说出口的秘密。   另一边,作为两个好不容易被找到的弟弟妹妹,伦纳德与爱丽丝最近一直过得相当充实,在得知哥哥飞船失事被雷诺德先生救下欠了不少医疗费之后,头脑好的就在机甲实验室里疯狂干活干项目,武力值高的就在赏金队里狩猎异兽,生怕家里的贷款越欠越多。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哥哥不仅没有贷款,现在已经成了雷诺德先生的法定妻子,如果雷诺德先生死了,就可以继承他的全部财产。   “两位这边请,先在这里等一会哈,你们的哥哥马上就到。”   爱丽丝和伦纳德被侍者恭敬地领进一间装潢华丽的会客厅,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还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青涩,也就只有单纯又勇敢的大学生,才能够单枪匹马地从人类联邦杀到虫族边境来找哥哥的尸体。   现在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正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们在华丽却陌生的房间里坐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却驱散不了他们心头的局促。每一秒的等待都像被拉长了,伦纳德不停地摩挲着旧眼镜的镜腿,爱丽丝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   能想到坏消息就是哥哥欠的钱更多了。   就在这时,门把手轻轻转动,门被推开。   黑发黑眸的青年走了进来。   “哥哥!”   爱丽丝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伦纳德也噌地站起身,眼睛里瞬间涌上激动,定定地望着门口的身影,忽然愣了一下:“哥,你头发咋这么长了,跟个女的似的,也不剪剪?”   “嗯……这个我等会会解释,不着急。”   艾伦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紧张。   伦纳德有些直男式的木讷,只顾着激动,没察觉出什么异样,爱丽丝却心细地发现了哥哥眉宇间的凝重,她攥着衣角,犹豫着开口:“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艾伦嗯了一声,表情严肃起来,朝沙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坐下吧,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这下子,连神经大条的伦纳德也感受到了气氛中的不对劲,他挠了挠头,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爱丽丝重新坐回沙发。   只是这次两人坐得更直了,脸上的激动被忐忑取代,仿佛等待宣判一般。   艾伦看着两个故作冷静的小家伙,伦纳德一头棕色短发,同色系的眼眸里满是忐忑,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给他买的新眼镜被他换成了旧的那个;爱丽丝则是耀眼的金发,发尾微微卷曲,蓝色的眼睛明亮又机灵。   他们虽然有着不同的眸色,不同的发色,却是比血脉至亲还要亲密的亲人。   可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呢?   会不会尖叫着逃跑,认为他们的哥哥变成了一个怪物?   那些他曾经做过的噩梦会不会都发生?   艾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色的眼眸里多了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坚定。   他不能再逃了,这一次,他要说真话,他只想说真话。   “伦纳德,爱丽丝,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已经不是人类,我变成虫族了。”   在里面房间偷听的三个雄虫都纷纷担心地皱起了眉头,就这么直接水灵灵的说出了口?他们的宝宝还是这么陡。   话说出口,两兄妹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啊?”   伦纳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惊雷劈中的呆头鹅。   爱丽丝的反应则截然相反,她几步冲到艾伦面前,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哥!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   她的指尖带着人类特有的温暖体温,触到艾伦冰凉的皮肤时,自己却先抖了一下,那温度绝非正常人类该有的热度,更像某种冷血生物的体表。   而这极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地看到哥哥黑色眼眸里的竖瞳——   那是属于昆虫的瞳孔形态,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哥哥你……”   爱丽丝的指尖僵在半空。   这体温,这眼睛都说明了一件事。   原来哥哥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变成虫族了!哥哥变成虫族了!   可……怎么会呢?他们明明是一同长大的亲人,哥哥分明是浴血奋战的人类战士,怎么会变成虫族?   那些他们不知道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发烧,妹妹,我说的都是真的,”艾伦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眸里映着妹妹震惊的脸,声音平稳有力安抚着那颗不安的心,“星辰号上发生的根本不是意外的事故,而是人为制造的科学实验,我被联邦偷偷做了人体实验,他们把我们人类战士改造成了虫族,灾难不仅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但我已经是最幸运的了。”   是的,直到看到莱茵星上的那些实验品,艾伦才知道自己真的已经足够幸运,有的时候最恐怖的事情不是去死,而是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疲惫。   “之前没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无法接受。可我想通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该有谎言,对不起……做大哥的之前骗了你们。”   艾伦说完这些便不敢说话了,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弟弟妹妹的表情,生怕看到了他最恐惧的一幕,空气鸦雀无声,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怎么还不说话?   艾伦低着头心想,他都等得有点害怕了。   啪嗒。   什么掉在艾伦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这是……   艾伦惊讶地抬头。   泪水。   他看到自己坚强的妹妹、敢把小黄毛追十条街打哭的妹妹眼睛中竟然蓄满了泪水,一颗的大颗滚落的泪水——   那些泪水为他而流。   这个世界上,依旧会有人为人类艾伦而流泪。   “那、那些人太可恶了!联邦那些高层还是人吗?!怎么能对你做这么过分的事?!哥,我们要报仇!我们要为你报仇!”他的妹妹哽咽着喊道,有生气有愤怒有伤心,独独没有恐惧。   艾伦睁大眼睛。   伦纳德也猛地攥紧拳头,眼睛里燃起怒火:“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tmd拿着我们的税金做这种事,真是不要脸!”   心疼很快盖过了愤怒,爱丽丝扑进艾伦怀里,紧紧抱住他:“哥哥,对不起……”   艾伦被妹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愣。   人类的气息对如今的他而言陌生,可这份久违的亲近却像暖流,他抬手揉了揉爱丽丝的金发,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出来,声音又温柔又低沉:“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爱丽丝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明明是一家人,却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后面的话被哭声吞没。   她想说的是,他们本该和他一起面对的。   这时,伦纳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犹豫着开口:“哥,我问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艾伦示意他继续。   伦纳德挠了挠头,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变成虫族之后……会吃人吗?你会不会有想吃我们的感觉?要是的话,我现在就去把自己搞臭一点,你就不会想吃我了。”   伦纳德已经想好了,如果说哥哥以后要吃他,他就搞点那种臭大粪的喷雾在身上,每天喷一点,对了,爱丽丝身上也得喷,虽然说她肯定会不愿意,那他就偷偷的喷。   艾伦闻言哑然失笑:“放心,我控制得住。”   大概是因为说出真话的结果,远超他的想象,他甚至还有心情开个玩笑:“当了虫族才知道,人类在我们眼里就是块臭肉,还是能量矿石和花蜜更好吃。”   他没说的是,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虫族的确什么都吃得下,但这话不能告诉弟弟妹妹,免得吓坏他们。   一番解释后,伦纳德和爱丽丝暂时接受了哥哥变成虫母的事实,刚松了口气,以为不会再有更惊人的消息了。   显然,他们还是低估了大哥此次让他们来的含金量。   “嗯……还有一件事,必须让你们知道。”   爱丽丝捂住自己的小心脏:“等等,哥,你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给我个心理准备!”   艾伦难得迟疑了一下。   “呃……有好有坏?你们应该见见他们了。”   伦纳德:“他们?”   艾伦说着,朝房间后方点了点头。   爱丽丝和伦纳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里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男孩跑了出来,他一手牵着一个银发紫眸的男人,另一手牵着一个银发金眸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长得都好看得过分,完全是不同的风味,表情都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像是牵了两个活爹一样,满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跟随着小男孩的脚步。   后面还跟着一个银色头发、绿色眼睛的男人,那模样爱丽丝和伦纳德虽然没见过,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蓝眼睛,绿眼睛,紫眼睛,金眼睛,什么跟什么啊?   爱丽丝跟伦纳德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想法,但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猜。   这个时候,小崽崽径直跑到艾伦面前,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妈妈……”。   爱丽丝:“……”   等等,妈妈?!   艾伦顺势将他抱起,对伦纳德和爱丽丝介绍道,反正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能厚着脸皮:“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跟着我姓,大名格伦·米勒,小名小小格。”   又对小小格说,“宝宝,这是我的弟弟和妹妹,你可以叫二叔和三姑。”   “二、二叔?”   “三、三姑?”   爱丽丝和伦纳德彻底懵了,这才几个月,他们怎么就长辈分了?   这是什么情况?哥哥的孩子?可虫族没有女性,而且时间也对不上,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爱丽丝哆哆嗦嗦地试探着问:“哥哥,这孩子……是你生的?”   伦纳德立刻否认:“胡说!哥哥是男人,就算变成雄虫,怎么可能怀孩子?一定是收养的吧?”   可他看着小小格与哥哥眉宇间隐约的相似,又觉得这个猜测站不住脚。   艾伦早有准备,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其实,我不仅变成了虫族,还是虫族中很特别的存在。”   “多特别?”   这时,那个银发绿眼的男人从旁边走上前接口道:“他变成了虫族之母,你们的大哥,变成了虫母,目前这个消息劝你们还是不要乱说,会引来麻烦。”   “你是谁?难道是你让我哥哥怀孕的?”伦纳德猛地站起来,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敌意。   这话恰好戳中了阿里阿德涅的痛处——   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在场的三个雄虫里,唯独他没能让忒修斯怀上孩子。   sex经历:0   子嗣:0   但他依旧维持着体面,微微一笑:“你不认识我了?之前你还收过我的礼物,我们见过面、吃过饭。”   伦纳德与爱丽丝陷入沉思,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银发绿眼的人物,如此出众的容貌独特的气质本该印象深刻才对。   突然,眼前的雄虫身形一晃,银发化作灿烂的金发,绿眼变成澄澈的蓝眸,正是他们记忆中那位出手不凡的雷诺德先生。   “雷诺德先生?!”两人同时惊呼。   “你吓到他们了。”艾伦一脸头痛地阻止了他。   阿里阿德涅耸耸肩,金发蓝眼的模样很快又变了回去:“没办法,总得让他们认认自己的姐夫。毕竟,我们已经扯证了。”   说着就要从怀里掏结婚证给两人看。   “行了行了。”艾伦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除了他,我还有两个人……虫想让你们认识一下。”艾伦话音刚落,指了指那两个银发男人,“这位是圣伊诺斯,那位是奥德修斯。”   圣伊诺斯站在左侧,紫眸幽深,肤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像是刚从病中恢复不久,不过给人的感觉非常温柔,他的目光落在伦纳德与爱丽丝身上,唇角微微莞尔。   “你们好。”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我是圣伊诺斯,忒修斯的……朋友之一。”说到朋友二字,他似乎发出了低低的叹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递出。   爱丽丝好奇地打开,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两块晶莹剔透的精神系能量宝石,通体泛着淡淡的紫光,内里仿佛有星河流动。   “这是……”她睁大了眼。   “对人类的精神力也有一定滋养作用,”圣伊诺斯轻声解释,“虽然你们没有虫族的精神链接,但这种宝石可以缓解压力、稳定情绪,或许……对你们会有帮助。”   这份礼物贵重得让爱丽丝几乎不敢碰。   爱丽丝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艾伦点了点头:“收下吧,也谢谢你圣伊诺斯……哥哥。”   而站在右侧的奥德修斯,则是另一种风格,他身姿颀长,气质沉稳,站在那里便是一把锋利的剑,金瞳璀璨,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瞪大了眼,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那个传说中的星际英雄——但怎么可能呢?那个传说中的星际英雄不是正在联邦进行总统竞选吗?怎么会在这里成为一只雄虫。   因为这样的猜想太过匪夷所思,她甚至没有问出口,只是按照哥哥的要求打了个招呼。   这三个俊美非凡、各有风情的雄虫,让爱丽丝跟伦纳德简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三个紧紧地环绕着自己的哥哥,有一种看似表面和谐、能够和平相处,实则暗流涌动、彼此互不相让的氛围,说句不好听的,连给哥倒杯水都要抢着来。   伦纳德一拍脑袋:“明白了,你们是手下,你们一定是我哥的手下,我哥没在人类世界混出头,在虫族世界看起来身份地位倒是挺高的。”   爱丽丝沉吟:“不对吧,哥,他们难道是你的……男朋友?小小格的爸爸?”   “男朋友?不,我们不是那种……”艾伦急忙想要否认,可话没说完,旁边的圣伊诺斯先嗯了一声,低沉内敛不失高调。   奥德修斯见状,也跟着嗯了一声,满满都是哥夫的认真。   他们两个没有结婚证的都嗯了,阿里阿德涅抱起手臂矜贵地点了点头,从鼻子里面出气长嗯,颇有大房之态。   艾伦:“……”   这三个家伙,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如此默契?   艾伦:“别听他们的,他们是小小格的爸爸,但不是你们的嫂子。”   伦纳德眼睛里一片茫然,显然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今天接收到的所有冲击。   爱丽丝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目光却在阿里阿德涅、圣伊诺斯和奥德修斯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艾伦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妹妹的欲言又止,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小格,柔声道:“小小格,跟爸爸们去旁边玩一会儿,爸爸和二叔、三姑说点事。”   小小格眨了眨蓝眼睛,乖巧地点点头,从艾伦怀里滑下来,伸手拉住阿里阿德涅的衣角:“坏叔叔,也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阿里阿德涅原本还想留下旁听,被小家伙这么一拽,只能无奈地看了艾伦一眼,带着两个情敌和小小格一起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爱丽丝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啊?”   一个个都很能干的样子,如果只看眼睛的颜色,她甚至看不出来小小格到底是谁的种,难道说还有?   但是有一个结论很确定——一定是哥哥的种。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还好,他们主要是彼此互相欺负,没功夫折腾我。”   爱丽丝还是不放心,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为难地开口:“可是哥哥,你以前不是个直男吗?你一直都想娶个老婆,说要给我们找个温柔的嫂子,现在你还怎么娶老婆呀?”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艾伦愣住了,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妹妹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现在的他,真的还是过去那个一心想娶个老婆的人类直男吗?   一时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矿区之中,那场炽热到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深吻,带着金属与汗水的气息;地下室里,那双带着无数泪水与绝望的眼睛在看到他归来时飞速变换最终形成了冰湖的颜色;温泉月夜,飞舞的萤火虫点亮了那双紫色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的,是深入骨髓的缱绻痴迷……   这些画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名为艾伦的猎物牢牢困住,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有些异常。   这样的他,真的还能像过去那样,坦然地娶一个人类妻子吗?   这样的祂,真的还能当一个没有心的直男吗?   艾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在更早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了。   ·   丝天堂的永夜将整个星球包裹,在这个没有太阳与白天的星球,无数灯光辉煌的摩天大厦织就出出醉生梦死的赛博都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夜色,无数机械种正加班加点地忙碌着,在他们24小时无休止的劳动中,以翡翠灯塔为核心的大部分地区都开满了深红色的星海玫瑰花。   而在灯塔之巅,这些星海玫瑰花的真正主人,却在一间封闭的全息训练场内,练得汗水淋漓。   “砰!砰!砰!”   银白色的能量弹划破空气,在虚拟空间中炸开一串串火花。   黑发青年身着黑色战术服,侧脸冰冷,气质飒爽,及腰长发扎了起来,别有一番清冷风情,腰间别着两把定制枪,神情专注地站在训练场中央。   他身前,一个个模拟出的雄虫战士正迅速逼近,动作迅猛、杀意凛然。   他抬手,瞄准,扣动扳机,几乎不带任何犹豫。   “砰!砰!”   精准无比,弹无虚发。   “哇——妈妈好帅!”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伦回头,看见小小格抱着他的比格玩偶跑了进来,蓝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妈妈好厉害!枪法好准!我也想学!”   艾伦挑了挑眉:“你这么小,这么矮,还要学射击啊?”   他蹲下身,把枪递到小小格面前,看到对方伸手要拿枪托在掌心旋了一圈撤了回去,惹得虫崽生闷气:“妈妈欺负虫!”   艾伦轻轻笑了,伸手点了点小小格的鼻尖:“这枪的后坐力,都能把你震倒。”   小小格不服气:“我才不怕!别看我这么小,我也很厉害的!我要学!我要保护妈妈!”   艾伦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一软:“真的?”   “比珍珠还真!”   艾伦看他这么认真,哑然失笑:“好好,不要求你保护我,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啦,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练。”   他站起身,走向控制台,重新设置了训练模式,调出了一组最最简单的定靶。   “来吧,小小格,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小战士了。”   小小格欢呼一声,竟然真的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这崽不愧是艾伦的种,以前都是玩枪的,反正比跟着圣依诺斯学调制花蜜要厉害多了。   阿里阿德涅走进来,看到忒修斯在教小格格练枪,露出不愧是我老婆的表情。   艾伦教得认真,阿里阿德涅走到他身边了才发现,听到他说:“小小格,去找你的另外两个爸爸玩,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正在那边跟你二叔三姑说话,这样子是被刁难咯。”   小小格疑惑不解:“二叔三姑刁难大爸爸和圣爸爸?为什么?”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小小格皱起小眉头,恋恋不舍放下能量枪,看向妈妈:“那我去看看那两个笨蛋爸爸,下次还要学的哟。”   说完,在艾伦脸上亲了一下,才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出去。   艾伦目送小小格离开,才把目光落到阿里阿德涅:“所以……为什么伦纳德和爱丽丝要刁难奥德修斯和圣伊洛斯呢?”   阿里阿德涅看向他,露出骗子的笑:“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编的,不把小电灯泡骗走,怎么和你单独相处?”   艾伦:“……”   某个坏雄虫真是连虫崽都骗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坏的雄虫竟然也有点顺眼了,没以前讨厌了。   艾伦冷不丁想起白天妹妹说的话。   靠。   他不会真的不直了吧?!   阿里阿德涅望着忒修斯,总感觉他今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在想什么?你瞒得过谁都瞒不过我,自从今天你妹妹跟你单独聊过天之后,你就怪怪的。”   作为一个人类钢铁直男,艾伦也曾经做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甚至有算命大师跟他说过,他将会娶到顶级白富美,说到顶级白富美,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雄虫。   白——的确很白。   富——确实很富。   美——长得确实不错,俊美挂的,当个明星不成问题。   难道这就是算命大师说他会娶到的白富美吗?   艾伦眼前一黑,就这好起来比他还粗还大的家伙??!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   阿里阿德涅指尖继续在他手背上流连,越发想要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是因为爱丽丝的话吗?她不接受你?她害怕你?她不喜欢我们?”   他的语气越说越是温柔,可细细品味却有一丝令人胆颤的危险。   不用怀疑,如果忒修斯的弟弟妹妹真那么愚蠢,连自己的亲生哥哥都不愿意接受,他不介意使用一些特殊手段,好好教育一下他们,也是做哥夫的职责。   “到底怎么了嘛?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你别这样,我很担心。”   看到黑发青年仍旧沉默的样子,阿里阿德涅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扳过他的脸,好想知道自己的小小鸟为什么不高兴,闷闷不乐的。   黑发青年沉默片刻后,突然抬起头,黑眸里满是迷茫,望着他说:“阿里阿德涅……”   某个雄虫已经在脑子里面想了几千个解决他不高兴的方案:“嗯……你说……”   艾伦深呼吸一口:“我好像不直了。”   阿里阿德涅:“……哈?!”   艾伦:“居然还是我妹妹提醒我的,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他虫的好像都不直了。”   他皱着小眉头的样子好可爱。   阿里阿德涅先是一愣,随即低笑起来,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伸手将自己的直男宝贝揽进怀里,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那畅快的笑意:“我的宝贝,你现在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弄得我都想给所有的员工发奖金了,大发特发,名字就叫直男老婆终于被我掰弯了奖。”   艾伦:“……”   好欠打。   阿里阿德涅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眼神变得微微凌乱起来:“不过就算你不是,强迫直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艾伦挣扎着坐直身体,黑眸里满是挣扎:“可我明明是个男人啊,现在不仅要跟男人在一起,而且好像还不止和一个有瓜葛。”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助:“我该怎么办?我的心难道要分成三份吗?还是说只能给一个虫?”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纠结的模样,伸手将他脸上的碎发拂开,指尖轻轻描摹眉眼,绿眸里翻涌着强烈的爱意:“很混乱吗?那给我吧,把你的心只给我一个虫。”   给他一个?艾伦怔住了,可昨天他才对奥德修斯说要他,不会把他丢在虫族。   可四目相对之时,这个狡猾的骗子眼中竟有如此炙热而真诚的爱意,把唯一的真心都给了他,如果不要,会化成泡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阿里阿德涅率先倾身,慢慢靠近,他的唇贴上艾伦的那一刻,藏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柔软又坚定。   “唔……”   “张嘴。”   他一点点撬开他的唇齿,将自己所有的执念与爱意,都揉进这一吻里,吻从温柔变得炽烈,手抚上黑发青年的后颈,将他揉得更近,像是急不可待的毒蛇要把可爱的小小鸟吞下去,这辈子都不放过。   这家伙的吻技有所提升,艾伦被他吻得晕晕乎乎,手上的能量枪抵在他的胸口,低低呵斥道:“你干嘛呀……”   “宝贝在用这个跟我撒娇吗?你以为我会怕?”阿里阿德涅故意把他抱得更紧,丝毫不畏惧这致命的威胁,“我啊,爱你爱得已经发疯了,你还不知道吗?那就开枪吧,如果你舍得,那我也甘愿。”   这雄虫的尾勾已经比冷枪还硬,比火药还烫。   艾伦被刺了一下,啪的一声,枪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不行……会怀孕的。”黑发青年闭上眼睛。   就算正在怀,也有可能再怀一个。   这是祂以身试孕得出的悲痛教训。   阿里阿德涅闻言,低笑出声,他的掌心竟然出现一片薄薄的、泛着微光的特殊材料,嗓音喑哑道:“放心,我早有准备。” [160]第 160 章:大战来临【公爵 圣者 君主】   渡雷丝,人类最新研发的高科技防御材料,甚至被称为泰坦皮肤,能够抵抗多种攻击,更不惧怕虫族身上具有腐蚀性的毒液——   是的没错,对于人类来说,雄虫JY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如果真有疯狂的人类要和雄虫一度春宵,首先面临的便是下体腐蚀的危险。   不过现在完美抵御这种危险的方法出现了,这种名为渡雷丝的科技造物可以完美地帮助人类抵御虫族毒液的侵蚀,当然也能够帮助艾伦抵御……   雄虫的口口。   此前的雄虫们不是没有想过避孕的方法,可惜大自然中任何的材料碰到他们的毒液都会飞速溶解,自然屁用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类终于又为虫族做了一件大好事,辛辛苦苦制造出了虫族专用的天选BYT!   其实艾伦第一次看到这种武器的时候,隐隐约约就有了想法,所以当他看到阿里阿德涅手上也拿着这种透明物体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讶,而是有一种心有灵犀。   就是不知道那个发明出渡雷丝的科学家知道自己的得意之作竟然在虫族变成了计生用品,心里会怎么想。   此时此刻阿里阿德涅的感受是,轻薄,无感,丝滑,舒服。   别误会,这描写的是房间里的真丝薄被,不愧花了大价钱,几百万的晶币砸出去就为买套床上用品,就是为了让老婆睡得舒服,睡得满意,睡得安心,睡了一次还想再睡第二次。   艾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打横抱起扔到了床上,紧接着,雄虫压了上来。   “现在……”阿里阿德涅低头吻住他的唇角,“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雪白的帷幔如流云垂落,将那张宽大的床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微风从半开的窗溜进来,明亮的落地镜里倒映出角落里空空荡荡的垃圾桶,以及帷幔的边角隐约间能看到两道身影。   晶莹的汗珠从青年雪白的下巴滴落,在枕头留下深浅不一水痕,那头如瀑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后,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衬得他俊美的容颜竟然有媚眼如丝的感觉,从这个角度望去,阿里阿德涅看到了一尊凝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瓶,仿佛稍一用力就会颤颤巍巍,濒临破碎。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青年下意识地想要往床外挪去,试图逃离这可怕的攻势。   “这就想跑?!”   可他的脚腕刚探出床边,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阿里阿德涅稍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拽了回来,艾伦惊呼一声,身体重重地跌回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守在门外的雄虫守卫听到声响,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情,面面相觑。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可能是猫叫吧,老板不是给那个小虫崽买了很多宠物吗?”   “真是猫叫?”   他们侧耳细听,却什么都没有听见了,只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香甜气息与往日不同,那味道里多了几分缠绵的暧昧,让虫不由得心头一荡,不敢再多做窥探。   帷幔内,阿里阿德涅顺势欺身而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艾伦的耳廓,他轻轻咬住耳垂,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戏谑:“宝贝,我好像有点上瘾了。”   艾伦偏过头,躲开那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被欺负得狠了,又恨又恼:“现在换我养胃了!”   他是真的后悔。   谁说他弱了?   一点都不弱。   阿里阿德涅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他松开咬住耳垂的唇,指尖轻轻摩挲着青年汗湿的脸颊,绿莹莹的眼睛里透着股逼人的青蓝色,这一刻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也心甘情愿吧。   “后悔也晚了。”   ……   ……   ……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他虫真要把我弄成一个破布娃娃了。”   忍无可忍的黑发青年一个巴掌扇过去,突然听到对方哼了一声,肌肤相贴的瞬间,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传来一股暖暖的热流,似乎有什么发生的改变,艾伦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到自己的头发很快从黑色迅速褪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月光般的银白色。   “怎么了?”   阿里阿德涅察觉到他的僵硬,吻顺着下颌往下游移。   艾伦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扑到脏兮兮的落地镜前,顺手将鼓鼓囊囊的袋子扔进垃圾桶,那垃圾桶里面都已经满了。   镜中的身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竟然又完全恢复到了虫母的样子,不仅仅有一头拖地的银色长发,而且连黑色的眼睛都变成了水蓝色,分明是阿里阿德涅特有的色彩。   “该死……”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不敢相信自己这副样子怎么出去见虫,“为什么会这样?”   艾伦明明做出了很烦躁的表情,可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一张美人面是又艳丽又漂亮,依旧能够轻而易举把雄虫们迷得头晕目眩,看得他都一阵无语。   阿里阿德涅也走了过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唇角倏忽释放一缕笑,还挺欠揍的:“你看看被我弄成什么样了,原形都出来了。”   “闭嘴。”   艾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瞳色,竟是随着有过亲密关系的雄虫变化的,上次和圣伊诺斯温存后,他的眼睛就变成了紫色。   “这让我怎么见虫?”艾伦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身后的雄虫忽然发出一声低吟:“等等,宝贝,好像我也发生了变化。”   艾伦转头看见阿里阿德涅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那光芒顺着血管游走,赋予了他更强大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就连艾伦都不得不承认,雄虫跟虫母真是天生互补的一对。怪不得人类那么恐惧虫族拥有虫母,虫母不仅是虫族强力的兵力来源,更是最强辅助。   “宝贝,我的拟态能力提升了,因为你把自己送给了我吗?”阿里阿德涅抓住祂的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光芒正透过肌肤渗进艾伦掌心,“以前只能改变自身形态,现在……”   “我能改变其他虫族的形态!”   艾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这简直是想睡觉就递来枕头!   他刚刚还在发愁,如果在这种时候变回了虫母的形态,怎么处理?以前倒是好说,可以向圣伊诺斯要爱情果吃,那果子蕴含了强大的精神力,能暂时稳定形态,但自从知道那果子的主要成分是他的血肉之后,艾伦就于心不忍了,无法为了自己的利益做那么残忍的事情,特别是对圣伊洛斯。   他当然可以向他继续索求,圣伊诺斯必然对他有求必应,那家伙给他的感觉别说是割几块肉了,哪怕是把心掏出来给他吃,也得先摆个盘讲究一下仪式感再说。   可千说万说,艾伦的心中竟然会有一丝不舍得,他把那不舍得暂时理解成他还挺善良的,不忍心吃雄虫的肉。   现在好了,阿里阿德涅这级升的可真是时候。   “快帮我变回来!”艾伦扒着阿里阿德涅的肩膀,银发随着动作扫过对方脸颊,他们俩现在都挺衣着不整的,好像又被什么戳到,但他现在也没心思管那些。   “别着急啊宝贝,你这样子主动,我可是会又情不自禁的。”   艾伦立马从床的这头闪到床的那头。   阿里阿德涅低笑一声,慢慢挪了过去,仿佛靠近怕生的小猫,稍微逾越的举动都会把对方吓走。   “哈……别怕,我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   好不容易到了小猫猫的身边,他伸出苍白的大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银白的发顶,长得好看动作又优雅,宛若一位中世纪的暗黑魔法师。   “这种好像被我标记过的样子,还挺舍不得的呢。”   不过狡诈的暗黑魔法师依旧按照他的要求,把他变回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银白的发丝褪去光泽,重新染上墨色,蓝眸里的水色也渐渐沉淀,变成了夜色般的漆黑,转变相当丝滑。   终于变回来了,艾伦通过阿里阿德涅眼中的倒影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艾伦突然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你到现在都还是拟态?明明都把我的眼睛弄成蓝色了。”   阿里阿德涅闻言,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偏过脸去,伸手紧紧将艾伦拥入怀中:“人类不是有一句名言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用了这么多年的拟态,确实很难改变。”   “哦……我还听说过狗改不了吃屎。”艾伦点点头。   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然勾起唇角,又黏黏糊糊吻了上来:“你看起来还蛮精神的嘛,都可以骂你老公狗改不了吃屎了,那我们就继续……”   “夭寿啊!”   艾伦真是服了,什么样的虫最可怕,素了很久的虫终于荤了一次最可怕!   可怜的垃圾桶都已经装不下了,终于精力体力双重耗尽的黑发青年在阿里阿德涅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还是有些不舍得睡。   “怎么了宝贝?今天晚上也折腾得够了,早点休息吧。”   青年眼皮缓缓合上,嘴里仍旧断断续续地念着:“你说洛克他们三个还在路上马上就到……还有多久啊……我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好想见见他们……还有妮娜……”   “快了快了,或许……睁开眼你就能见到了?快睡吧,宝贝。”阿里阿德涅又亲了亲他的额角,感受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才缓缓抬起头,绿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阿里阿德涅没有立刻入睡,他睡得着才有鬼了。   毕竟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前他付出的代价承受得起,这一次……   他小心地替艾伦盖好被子,凝视着那安静的睡颜许久,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一件睡衣,走到窗边打开终端前。   屏幕亮起,冷光映照出他眼底的焦虑。   他点开加密通道,低声命令:“汇报最新进展。”   几秒后,终端那边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显然已经被老板骂怕了:“大人,我们已经查遍了黑市、联邦档案、流浪者情报网……但目标依旧下落不明,我们怀疑,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怎么可能出意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必须把他们三个找到!要不然就只有提头来见了。”   那边的手下也是焦急啊,想想他们找这三个小朋友,找了多久了都没有找到,人力物力财力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影子都没见到一个。而且更关键的是不仅他们没有找到,联邦那边也没消息啊,两边都没找到。   他觉得老板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没有找到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最应该考虑到的就是——   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是三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又没有大人照看,在两方交火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发生点什么。   “老板,虽然我们没有找到人,但是找到了这些东西……”   阿里阿德涅点开他们发送过来的图片,突然浑身都僵硬起来,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其实并不是什么血腥的照片,只是一件小女孩的外套和书包,但上面几乎大半都浸泡了暗红色的血迹,如果这些血迹真的只属于一个人类小女孩,那……   那个小女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个小女孩是忒修斯最小的妹妹。   阿里阿德涅很久没有抽过烟了,现在他真的很想来一根。   他明显有点慌了。   “老板,这件外套,我们是在他们家附近的下水道里面找到的,上面的血迹我们也跟他们家里面留存的发丝进行了DNA比对,还有一些不属于那个叫做妮娜的小姑娘,上面的大部分血迹都来自于她,”手下汇报着汇报着,突然发现自家的老板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老板,老板,你还在听吗?”   过了很久,阿里阿德涅才再次发出了声音:“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不管是活人还是……遗体。”   终端那边的牛马们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   “是,大人。”   “我们会继续追踪。”   “但……不管我们这边还是联邦给出的存活几率都不超过10%。”   通讯结束,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阿里阿德涅盯着漆黑的屏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更是逐渐加快,他站了半天,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竟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虚汗。   死了?!   怎么能死了……   婚礼就在三天后,到时候该从哪里变出三个活生生的人来给忒修斯?   以前总是骂这些手下效率太低,没有什么消息,现在好了,给他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还不如没有消息。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床上熟睡的忒修斯身上,看着爱人眉头紧锁的模样,心中的焦虑更甚。   如果忒修斯知道妹妹已经可能不在人世了,怎么办?   阿里阿德涅甚至没有办法想象得出来那种场面。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阿里阿德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肯定还有办法,这么多年他每次都能找到办法完美自己的谎言。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阿里阿德涅吓得猛地一颤,终端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慌忙转头,突然神色一软,他的小小鸟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自己,黑眸里满是疑惑,睡衣滑落,雪白的肩头满是他留下的痕迹。   啊……   全是他的气息。   阿里阿德涅怔了怔。   他明明离自己的终极幸福,只有这么一步之遥啊。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看终端,玩手机冲浪吗?”艾伦没想到他网瘾这么大,有些狐疑盯着他。   “没什么。”阿里阿德涅按灭屏幕,将终端藏到身后,面上看不出一丝纰漏和紧张,“都是婚礼上的琐事,不值得让你费心。你知道的,那天君主跟审判他们可能都会来,我要好好招待他们,交给我吧,那天你只需要享受你的婚礼。”   艾伦盯着他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错来,叹了一口气:“好吧……相信你……”   相信一个雄虫,相信他许诺的未来。   好不容易把忒修斯安抚下去,阿里阿德涅轻轻摩挲着爱人的脸颊,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他的拟态能力不是升级了吗?   之前还成功改变了忒修斯的发色瞳色,那是不是也能……   阿里阿德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就知道还有办法。   他快步走到书房,桌子上存放着他收集的关于忒修斯弟弟妹妹的所有资料,他之前做了很多的功课,视频照片应有尽有。   他仔细地翻看着,脸上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冷静。   艾伦剩下的两个弟弟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找两个身形相似的雄虫,再用拟态能力加以改造,紧急培训一段时间,完全可以胜任。   唯一让他有些犯难的是最小的妹妹妮娜。   屏幕上的妮娜有着稚嫩的脸庞,眼神清澈纯真,带着女孩特有的娇憨与灵动,哪怕可以用拟态,要找到一个能完美呈现这种气质的雄虫几乎难于登天。   等等,小女孩……   阿里阿德涅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远处的医院。   这难道就是人类说的好人好事有好报?   ·   第二天早餐时的气氛格外微妙,艾伦浑身酸痛,姗姗来迟,没想到一到桌前,一大家子虫都等着自己,没有一个虫在吃,连两个弟弟妹妹都在等着自己,除了未成年虫小小格。   艾伦:“……”   怎么有种一家之主没到,大家都不准动筷子的感觉。   而他有一种今天迟到了,但他是老师的感觉。   “哈哈,吃啊,怎么不吃啊。”   翡翠灯塔里一日三餐的习惯还是艾伦带来的,毕竟他以前是人类,虽然……他身上人类的特质正在逐渐消失。   奥德修斯眉眼冷峻,看到艾伦进来时,目光立刻落在他走路的姿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圣伊诺斯则把视线落在陛下微肿的唇瓣上,紫色眼眸瞬间幽暗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唇角始终有一缕温柔的微笑。   最最得意的当然属昨天刚刚侍寝过的阿里阿德涅。   艾伦被两虫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亏心事,总算熬完了艰难的早餐,吃得他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他几乎是拉着小小格准备落荒而逃,一个雄虫都不打算理会,连圣伊诺斯叫住他时,都差点没听见。   “陛下,能跟我来一下吗?我有东西想送给你。”圣伊诺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艾伦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跟着圣伊诺斯来到他的房间,艾伦才发现这里布置得极为雅致,好像是他自己带了一些名贵的宝石花来,空气中有着浓浓的花香味,隐隐约约能够嗅到一丝血腥气,但都被那股花香给掩盖住了。   圣伊诺斯从精致的水晶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正是爱情果。   看到这颗果子,艾伦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不能要了,圣伊。”   “为什么?”圣伊诺斯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受伤,“是那天我看您的头发里面有高贵的银白之色,大概是需要我的帮忙了。”   一点一点挖下自己的血肉,只是为了陛下多看自己一眼。   “不是的,”艾伦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清亮,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坦荡的诚恳,“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这爱情果是用你的血肉做的,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了。”   圣伊诺斯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他轻咳了几声,眼底泛起一丝红意:“为什么不需要了?我心甘情愿的,陛下,能为您做点什么,是我毕生的荣耀。”   “就算你心甘情愿,我也不能要,”艾伦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真不用你这样为我牺牲,明明可以不用自残的。”   圣伊诺斯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陛下,你还是因为奥德修斯的事情在讨厌我、厌恶我吧,他的记忆要恢复我实在无能为力,除非他突破领主才有可能,除了离开您的身边,其他的任何我都愿意补偿。”   “我当然会因为奥德修斯的事情生你的气,但这不是我不吃爱情果的理由。”艾伦连忙解释“因为在我心中,你不需要做这样的事情来讨好我,你明白吗?我不是以前的那种虫母,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蝶族的旧习惯,但我不一样,我不需要雄虫把自己的血肉献给我。”   祂的眼神太过澄澈,像洗过的黑珍珠,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恳切。   圣伊诺斯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陛下,睫毛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艾伦看着他这副样子,继续说道:“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他为我自残的话,我会心疼的。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也不希望你因为争宠而变得面目全非。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医院里帮助那些畸形种,给我的感觉好温柔。”   圣伊诺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紫色的眼瞳里像是有星火亮起,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喜欢吗?陛下喜欢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唇角那抹想要上扬的弧度。   他甚至忘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艾伦脸上,连指尖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激动而微微发麻。   可这份刚刚燃起的悸动,很快就被艾伦接下来的话浇得透心凉。   “其实我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很大一部分是受雄虫基因的影响。毕竟我是虫母,你们天生就会被虫母吸引,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有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圣伊诺斯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摇头,神情凄切:“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精心维持的第一王夫仪态瞬间崩塌。   “陛下,我对你的心意,绝不仅仅是因为基因……”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卑劣与背叛,早在他以为忒修斯只是一个蜜虫的时候,就动过不顾一切带对方远走高飞的心思,更是在恩选节的那天犯下了自己这一辈子来最放荡形骸的罪行。   怎么能仅仅因为是虫母……   他爱祂,远在更早的时候。   艾伦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想到自己和阿里阿德涅、奥德修斯约定好的逃亡计划,想到三天后的婚礼就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那自己走了之后呢?圣伊诺斯会怎么样?   没有了虫母的牵绊,他是不是就能摆脱这种近乎自毁的执念?   至少不用再为了什么爱情果,一次次割下自己的血肉了吧。   这样想着,艾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圣伊诺斯,我应该把自由还给你。基因的吸引或许很难摆脱,但至少,你该试着为自己而活。”   ·   雄虫不需要为自己而活,雄虫为虫母而活。   【爆!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将在十日后举行虫族历史上第一场婚礼,其结婚对象为无数虫族梦中情虫——忒修斯!】   【一位虫族领主竟然会跟一只蜜虫举行人类婚礼?阿里阿德涅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赤红军团确定出席丝天堂百亿婚礼,三大军区均集结大量兵虫,疑似两族战争即将开启——】   赤红军团的食堂里弥漫着能量矿石加热后的焦糊味,新闻广播的电子音循环回荡,长桌旁坐满了各种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兵虫,都在为同一件事情热烈讨论。   “你说为什么君父会突然集结三营兵虫,向丝天堂宣战?阿里阿德涅要结婚,他要去抢婚,他平时一滴蜜都不沾,到头来还要去抢一只蜜虫?”一个年轻兵虫说。   旁边的那个摇头:“这话……你可不能在这里瞎说,被抓到了就是军令处罚,现在格里芬营长每天都在处罚这些传谣言的雄虫。”   “我觉得还有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我甚至还听到传闻说忒修斯是虫母的,哈哈哈怎么可能!!虫母陛下那么高贵,怎么可能舍下身份卖蜜给我们吃,还要给我们直播。”   “你还真别说,现在所有的弟兄们那是天天操练起来,都是为了在丝天堂那一战当中立下赫赫战功,没准啊,就不说亲了,摸总能摸一下真正的忒修斯吧。”   “一定得摸翅膀尖尖!好好玩赏!”   这几个大兵越说越high,连浑浊的空气都变得有一股雄虫特有的气息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色军服的高大男人踹开食堂门。   “谁在那里满嘴喷虫屎!”   他红发如烈火狂舞,赤红眼眸像淬了岩浆,一口锋利的鲨鱼牙,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下颌线却锋利如刀,周身的威压让满室兵虫瞬间噤声。   刻耳柏洛斯扫过那群兵虫,大手一挥,将他们桌上的能量矿石掀了满地,碰撞声刺耳惊心:“你们也敢觊觎忒修斯?那是老子看上的!嘴巴放干净点!都给我滚!”   刚刚那些口无遮拦的雄虫全部都跪倒在地上正要求饶,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传来了紧急通知。   “所有兵虫立刻到主训练场集合,紧急会议,全员参与,不得延误!”   看来是要开紧急会议了,不仅仅是高层,而是所有的雄虫都必须参加。   要知道赤红军团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了,到底有什么样的要紧事?   刻耳柏洛斯恶狠狠地看着这些兵虫,一脚把他们踢开:“算你们好运!”   高台上的作战厅内,十二位军团长端坐两侧,君主的三名次领主子部格里芬、拉冬与刻耳柏洛斯也都已就座,只有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缺着,却没有任何一个虫敢多言一句。   各个训练场上,黑压压的兵虫列成方阵,数万个赤红光点在光下闪烁,他们肩并肩站得笔直,连呼吸都仿佛同步,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高台上的作战厅内,十二位军团长端坐两侧,君主的三名次领主子部格里芬、拉冬与刻耳柏洛斯也都已就座,只有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缺着,却没有任何一个虫敢多言一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合金大门缓缓滑开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骤然聚焦。   他们伟大的君父缓步走入,轮廓锋利的脸庞如刀削斧凿,黑发红眸,右眼覆着一枚黑色眼罩,与左眸那抹猩红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在英俊绝伦之上增添了几分诡谲危险的气息。   所有虫都恐惧他,所有虫都崇拜他。   君主走到会议桌中央站定,抬手按下桌前的按钮。   身后的巨幕突然亮起,一张照片缓缓浮现,满场的雄虫都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   就是那个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但不敢提名字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侧坐在窗边,阳光淌过他柔软的发梢,身着天使套装,背后一双漂亮的翅膀,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意,如神明降临——   正是忒修斯。   那美好的模样和纯洁的白色更衬得他们的污浊和卑劣,肮脏的渴望,如影随形,无时不在。   数万雄虫的呼吸同时停滞,复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身影,连触角都忘了颤动,像是某种深埋的本能被骤然唤醒,让所有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发烫。   好像在说那是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妻子,他们的王。   君主的左眸扫过全场,猩红的光里多了几分冷厉:“我的孩子们,相信你们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向丝天堂宣战。”   他抬手指向屏幕,声音陡然加重:“因为祂——忒修斯,就是我们虫族苦苦追寻的虫母陛下。”   “什么?!”   “不可能……”   “早就有传言这么说了……”   “好像消息是从二营里传出来的!”   “怪不得啊……忒修斯是虫母啊……”   “等等,那我们锁这么久尾勾,不是白锁了啊?!”   “什么时候可以实现尾勾自由……”   整个军团都因为这个重磅消息沸腾起来,所有的雄虫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却在君主抬眼的刹那戛然而止。   君主左眸里燃起火焰,那火焰中又裹着某种更深沉的执念……不仅仅是为了虫母,更是为了那个胆敢挑战自己的黑发战士。   “雄虫为虫母而生,为虫母而战,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宿命,可现在,我们的虫母被阿里阿德涅隐藏身份,被他以婚姻之名禁锢!”   “一个雄虫,竟敢独占虫母陛下?这是对虫族的亵渎,是对所有雄虫的背叛,是彻头彻尾的大逆不道!”   他双手撑桌俯身道巨大的投影如山般压了过来:“孩子们,我们能容忍吗?!”   “不能!绝不能!”   数十万个声音汇成怒涛,几乎掀翻了整个训练场。   “三天后,”君主的声音透过全频道广播传遍每个角落,“跟我踏平丝天堂,抢回我们的虫母忒修斯!阿里阿德涅胆敢独占祂,便是与我为敌,便与赤红军团为敌!我不管其他的领主如何做,但我们赤红君主必会占得先机。”   他猩红左眸亮得灼人,骨节分明的右手猛地攥紧,锋利的指爪刺破掌心,暗绿色的虫血顺着指缝滴落,狂野逼人,战意滔天:“为了荣耀!为了虫族!为了虫母!”   “夺回忒修斯!”   “夺回忒修斯!”   “夺回忒修斯!”   数万雄虫的嘶吼震得宇宙发颤,其中银发红眸的少年拉冬最是兴奋,恨不得立刻杀到丝天堂,吞噬一切,带回自己的妈妈;刻耳柏洛斯握紧拳头,桀骜不羁的脸上甚至露出黑色的虫纹,眼神当中全是志在必得。   不愧是赤红君主,明明不是自己的,但是可以当成自己的抢回来,这才是掠夺的最高境界。   君主站在高台之上,黑色短发间的猩红挑染在风中微动,左眸映着漫天战意,所有虫望着他的身影,恐惧与崇拜在胸腔里疯狂交织——   他们的君父,要为虫母而战了。   他们的君父要把妈妈抢过来。   此时此刻,整个赤红军团化作苏醒巨兽,獠牙显露,正待撕裂遥远的星空。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勇士,刻耳柏洛斯特别有勇气地提出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那君父,既然忒修斯是虫母陛下,我们都有侍寝的机会,那这个尾勾笼子……”   能不能取一下呢?   大家戴着,不好在虫母面前露脸啊。   这个时候,他们伟大的君父倏忽沉默了。   “不着急,我的孩子们。”   “此战……赢了再说。”   大战,一触即发。   众虫热血沸腾之时,一抹银色身影转身离去,似乎正在计划着什么。   ————————   下一章婚礼~ [161]第 161 章:百亿婚礼(上)御卫 公爵 君主   丝天堂,这终年被夜幕笼罩的永夜之星,从未有过白天的时刻,可就在今天,所有雄虫都惊愕地抬头,头顶那片覆盖了整个星球的智能幕布,竟被植入了全新的程序——   绚烂明媚的阳光,如同被打翻的金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土地上,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幽暗,就好像这颗星球的主人万年冰冻的心终于被融化,坚定不移地奔向他所相信的美好未来。   “你们快看!太阳出来了!是太阳!”   一只雄虫兴奋地指向天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雀跃。   “稀奇稀奇,丝天堂终于不再是永夜之星了,不愧是要结婚的雄虫哈,就是不一样。”   “对了,不是说来参加婚礼能领金条吗?在哪儿领啊?”也有雄虫记挂着福利,四处张望着询问,看到入口处的丝天堂员工真在发黄金,马上冲过去。   这个阿里阿德涅能处!要知道人类婚礼都是宾客送人情,他还要倒发给你,如果你能够承受其中隐藏的危险性的话……   在这前所未有的阳光和金条下,虫族有史以来首次婚礼仪式,传说中的百亿婚礼,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婚礼,这个在阿里阿德涅与忒修斯的大婚之前,鲜少被雄虫们留意的人类社会仪式,此刻却成了整个虫族瞩目的焦点。   放眼望去,整个丝天堂的核心区域,早已被无尽的玫瑰淹没,那不是零星几点的绽放,而是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花海,全部都是24小时工作的牛马机械种辛劳工作的成果。   伫立在花海中心的翡翠灯塔,几乎透明的塔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像是整个星球的心脏,同样的,也是整场婚礼的起点。   从翡翠灯塔出发,一条专门为婚礼巡游铺设的花路蜿蜒向前,路面铺满了新鲜的花瓣,花路两侧,设立着各种各样的自助餐区和表演区域。自助餐区里,人类的精致甜点与虫族的特色佳肴并排摆放,香气四溢,引得不少雄虫驻足,只要是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可以随时享用美食,欣赏表演,尽情沉浸在这场盛宴之中。   据说,等到中午阿里阿德涅和忒修斯完成婚礼仪式后,还有一顿特别的大餐,好像叫什么蛋?   这新奇的名字让不少雄虫充满了期待。   而这条象征着未来的花路将带领花车巡游以翡翠灯塔为核心绕圈九次,沿途所有的雄虫都能看到新郎新娘幸福的模样并表达祝福——为什么是九次呢,当然是因为某个人类通的雄虫也相信人类的长长久久。   最终婚礼的高潮会在一大片心形花海举行,在那里不仅布置了堪比人类皇室婚礼的豪华现场,还真的骗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人类神父,见证他与祂这场盛大美好的爱情。   除了现场的奢华装潢与丰盛餐点,整场婚礼更是配备了全方位、多角度的直播,无数隐藏在花海与建筑中的摄像头,如同忠诚的记录者,将每一个精彩瞬间都清晰地捕捉下来,实时传递到虫族的各个角落,包括婚礼花海中几座拥有巨型屏幕的建筑物都在实时播放着直播间里面的弹幕。   虽然婚礼还未正式开始,直播间里却早已挤满了观众,弹幕如同潮水般滚动着。   【为什么还没开始?我等等等急死了。】   【可惜我们蜂巢有事来不了啊,最近异常的虫崽太多了……】   【啊啊啊啊我要看宝宝!我要看穿婚服的宝宝!!】   【忒修斯粉丝团已随时准备截屏!】   【阿里阿德涅你小子命可真好啊……】   【我看这场婚礼不可能这么顺利的进行,我听说从军团那边开了好多军舰过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啊。】   【真蜜守护团也不是好惹的,听说他们打劫了不少星际海盗的高科技武器,再加上他们的副团长很不好惹,总而言之,我看这场婚礼啊,没有那么简单……】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雄虫汇聚于此,这众多的雄虫之中,即便有某个特别的存在,也显得不那么起眼。   “靠!好硬!什么东西!?”   一声粗吼划破了嘈杂的虫声。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雄虫,他的发色和毛色呈现出一种混杂的暗棕色,看样子是君主多次迭代后的混合种。事实证明,再完美优秀的基因,经过数千次、数万次的复制,也难免会失去原本的光彩,沦为平庸。像他这样各方面都相当一般的雄虫工虫,才是虫族中的大多数,但即便如此,比起人类,他依旧算得上是强壮有力。   此刻,这寸头的硬汉雄虫正捂着额头,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堵铜墙铁壁,鼻子瞬间传来一阵酸痛,眼泪都快要不受控制地飙出来了。   他虫的!吃什么长的!硬得像块铁!   他正愤怒地想大骂出声,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蓝色眼瞳,那眼神锐利如鹰,霸气十足,散发的气息犹如大自然中的捕猎者天花板,他脚下一个踉跄,竟狼狈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那拥有蓝色眼睛的雄虫弯下腰,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甚至还颇有亲和力地拍拍他身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走路小心点,撞着我可是很痛的。”   被拉起来的雄虫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必须得仰望。   那几乎是一道如山般的阴影压倒在自己的身上,他心中不由得一惊,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拟态,雄虫高大的身躯足有两米多,自己在人类当中也算是个一米八的猛男壮汉,可站在对方面前,竟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这雄虫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头发,赤金般浓烈,饱和度极高如同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灼伤视线,蓝色的眼睛像是万里无云的天空,翱翔着一只自由的鹰。   他风尘仆仆,却难掩深邃的眉眼和英武的面容,背后还背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华丽长弓,那弓身长度惊人,几乎与他那两米多的魁梧身躯平齐,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沉甸甸的。据说这把弓重逾千斤,寻常雄虫别说拉开,就连想挪动一下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可在他背上却丝毫不显吃力。   这赫然是虫族中有名的雄虫领主御卫。   按理来说,御卫离开虫洞回到虫族,第一件事就该是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公之于众,告诉其他领主,就像他上次银塔审判做的那样。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金箭被那只手抚摸过时自己感受到的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就突然没了分享的念头。   因为那一瞬间,他共情了祂悲伤无措的心情,恍惚看到大雨之下失魂落魄的青年如水般忧伤的面影,虽然隐隐约约,看不清面容,可从那之后便一直时不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找来的消息,要分享给其他雄虫领主?一旦真正的虫母出现,所有的雄虫都会成为彼此的竞争对手,大家都是情敌,他何必当那个好人?他御卫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现在,他最该做的,是抢占先机。在其他领主得知虫母所在之前,狠狠刷一波好感。他们御卫一族,还从未出过第一王夫,说不定在他这一代,就能实现这个零的突破——   想到这里,御卫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环视着周围热闹的婚礼现场,嘴角勾起一抹爽朗却又暗藏锋芒的笑容,简称暗爽的笑容。   与此同时,他也并未放弃调查真相,出了虫洞之后,他就派手下继续去人类联邦方寻找线索,找出虫母和那个青年之间任何存在的可能联系,这也是他孤身在这里的原因。   顺着金箭,一路找来,最终的线索就在这里。   “怎么没反应了……”   御卫紧紧握住手中黄金长弓,眼中划过一丝沉思,很快得到了答应。   那就是在场的虫族太多了。   他也没想到丝天堂今天会有这么多的虫族,各种各样的气息夹杂在一起,让那缕勾魂夺魄的香气变得捉摸不透,遥不可及。   哦……   话说回来了,为啥今天这里这么多雄虫?   一路奔波,只奔着心中的青年而来,说起来那个面容模糊的青年还是他的救命恩虫,御卫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太顾及身边的消息,只隐隐约约听说好像是阿里阿德涅要结婚了。   阿里阿德涅结婚?   御卫之前听说过太多关于阿里阿德涅夜御七虫的传闻,在御卫看来阿里阿德涅是一只很奇怪的雄虫,似乎更像人类,没想到现在直接跟一只蜜虫结婚,还同时学起了人类的婚姻制度和虫族的王夫,为了一个蜜虫如此,真是可笑至极,像个小丑一般。   “得找个地方凝聚精神力,让阿波罗之弓带我找到祂。”御卫在心里默念着。   就在他背着弓箭转身,准备寻找一处僻静之地时,两个牛马工虫推拉着巨型展板从他身前走过。   展板上的黑发青年是今天婚礼的主角,穿着一身洁白的西服,身后是一座10层高的白色奶油蛋糕,纯动物奶油的蛋糕上每一层都装饰着鲜红的星海玫瑰和新鲜的草莓,都是用能量矿石雕刻而成,极尽奢华和美味,最顶端的那一层上放着一个和他差不多样貌的黑发黑眸翻糖娃娃,一大一小,相映成趣,浪漫又可爱。   祂微笑着看着镜头,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御卫离开的背影。   ·   翡翠灯塔顶层化妆间内,灯光明亮,所有化妆师都在为眼前的美景停止呼吸。   这就是今天的“新娘”。   这也是今天婚礼上最大的奖赏。   “殿下,您真是太好看了……”最年长的蝶族化妆师收起唇刷,眼睛因为目睹美丽的奇迹激动到闪烁,“今天整个虫族都会为您疯狂的。”   艾伦则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有点不适应镜中的自己。   超不适应的好吗……   “好了吗?”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艾伦正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他真的要嫁给阿里阿德涅?可是他的弟弟妹妹还没有找完……阿里阿德涅明明答应过他,要带着他的弟弟妹妹一起走……   “你们别催了,想看自己进去看!”化妆师打开门,言语之中也有兴奋在。   今天的新娘也缓缓站起身走向他们,门外的三个雄虫同时静了下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生怕惊扰了美梦。   祂穿着一袭织金花样的白色缎面婚袍,上面刺绣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纹路一路蔓延,散落至脚踝,就连裙摆都绣满了金色的玫瑰,栩栩如生,腰身被一条叮铃哐啷的金色腰带紧紧收束,从正面看,倒还算中规中矩——   可当他转身时,后背却露出大片空白,几十条细密的金链串联着红宝珍珠,在背后交织成半透明的链幕。走动间,链幕碰撞出细碎悦耳的声响,与他雪色的肌肤交相辉映,既带着一丝禁忌的性感,又透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庄严。   如果有翅膀,穿上这身婚袍一定会更美。   与此同时,他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一直拖到脚踝。其中几缕被精心编成细小的辫子,用金色的丝线缠绕着,辫子末梢坠着米粒大的水滴状红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头顶的蜘蛛黄金冠冕更是精致无比,不计成本的精湛工艺完美模拟出蛛网的弧度,冠冕上还盛开着各种黄金质地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镶嵌着宝石和珍珠,像是童话世界里才有的装饰。   按理来说,结婚时就算是男方也需要化点妆,可艾伦实在长得太好看了。那些虫族化妆师拿着各种化妆刷和化妆品在他脸上看来看去,差点都看得沉迷其中,最后只是给他扫上了一层淡淡的珍珠粉,涂了一点嫩粉色的润唇膏,又在他的眼皮上扫了一层浅浅的金粉。   事实证明,只要建模建得足够好,其他修饰都像是画蛇添足。这清浅的淡妆,不仅没有掩盖掉艾伦本身的五官特点,反而让他更添了几分美丽与神圣,一眼望去,惊艳万分,化妆师简直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有超越今天的作品。   化妆师还按照阿里阿德涅的要求,结合虫族的传统,用能量宝石融化制成的颜料,在他白皙的额头上画出了漂亮的纹路。这样的花纹其实是模拟虫母的虫纹,虫母陛下在王夫的册封仪式上也会有这样的打扮。这场婚礼,既参考了人类的风俗,也融入了虫族的传统习惯。   最后,一层薄薄的白色蕾丝头纱盖在了冠冕上,头纱垂至腰际,透过蕾丝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容颜,让祂看起来就像刚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神明——   可这分明不是神明,而是触手可及的老婆,按照人类的习俗,今天娶祂的丈夫会在婚礼的最高潮掀开这层薄薄的头纱,当着众人的面亲吻祂,拥有祂,这辈子和祂在一起。   不过……今天的新娘虽然美丽,却并非纯洁无害,而是如同玫瑰那般,生来有刺。   艾伦指尖划过颈间的金链,链身冰凉,这同样也是阿里阿德涅从人类世界换来的好东西,运用了联邦现在最高科技的空间技术里面有大概四五个平方的储存空间,里面藏着能量手枪、颇有用处的黑曜匕首,那支能伤害奥德修斯的金箭,还有奥德修斯送他的玫瑰干花。   过了好几分钟,艾伦有些无语,主要是因为房间里面的三个雄虫都没说话。   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一个比一个安静。   有这么震惊吗?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穿的衣服不一样的而已,干嘛都这么看着他?   “你们再这么沉默下去,今天的婚就结不成了。”艾伦开口道。   “结!必须得结!”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里阿德涅。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中捧着一束深红流金玫瑰捧花,华丽的红色与金贵的金色交相辉映,衣料上绣满了昂贵的能量宝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挥金如土的贵气。   此刻,他那双总带着戏谑的绿竖瞳紧紧锁在妻子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想要记忆一辈子,就是下辈子也不能忘掉。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缓缓跪下,他将捧花虔诚地递向艾伦:“宝贝,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成为你的丈夫。能够和你结婚,能够成为你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是。”   最镇定的反而是圣伊诺斯,他身上的黑西装绣满了深紫色曼陀罗,花瓣的纹路细腻如真,只是不知道下一秒究竟是会渗出花蜜还是毒液。   他的目光在陛下身上缓缓扫过,从头顶璀璨的冠冕,到背后交织的宝石链,最后落在祂裸露的脚踝上——   那里肌肤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切都很完美,只是空空的,还差点什么。   “等一下。”   他忽然弯下腰,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艾伦的脚踝。   艾伦下意识缩了缩脚,却被他稳稳按住。   一条缀着紫色宝石的脚链被他细细扣上,宝石与皮肤相贴,泛着温润的光,与背后的宝石链遥相呼应。   圣伊诺斯抬头,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祂的影子:“这样是不是更完整了?陛下?很少看到您这样打扮呢,如此来看,人类的婚礼好像还算有趣,以后也可以多结几次。”在纯粹的雄虫圣伊洛斯看来,人类的婚礼不过是雄虫的过家家,这一次公爵结,下一次他也可以结。   奥德修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他的西装是最简单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被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撑得格外挺拔,像一柄收在鞘里的重剑,内敛却藏着千钧之力。   可这位素来沉稳的骑士,此刻眼神有些发直,耳根悄悄泛起了一层浅红。   他身后的小小格今天也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上打着一个颇为可爱的蓝色蝴蝶结,小脸绷得严肃,却难掩稚气,此时看着自己的妈妈,也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面掏出一朵刚摘的星海玫瑰,上面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他踮起脚尖递给奥德修斯,又用小手推了推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给妈妈呀。”   奥德修斯回过神,接过那朵带着露水的星海玫瑰。   这也显得他太没出息了吧,还需要自己的娃给自己助攻?   他一步步走到艾伦身边,下一刻,掀起了那层薄薄的蕾丝头纱。   “你……!”   好像某两个雄虫很愤怒,但那也无所谓了。   头纱之下,他和祂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奥德修斯将那朵唯一的真花小心翼翼地插进艾伦的发间,这个平时温柔大度的雄虫,竟在此时做了个出格的动作,他没有立刻放下头纱,而是微微俯身,金色的眼睛像盛满了朝阳,灼热又真诚,低声问:“今天……也算是我们俩之间的婚礼吗?”   那目光太过滚烫,让艾伦几乎无法拒绝,只能轻轻眨了眨眼。   一番折腾之后,艾伦这才发现,这三个雄虫竟然都穿着黑色西装,款式各异,却个个身姿挺拔,俊朗非凡,宛若炎炎夏日里三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身后忽然传来爱丽丝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哥,你们这是……”   爱丽丝今天也同样做了伴娘打扮,穿着一身浅白色的小礼裙,金色的头发微卷,很显然在公爵这里过得不错。   她看看霸道总裁风的阿里阿德涅,又看看高冷男神风的奥德修斯,最后看看艾伦身边温柔美男风的圣伊诺斯,眉头皱得更紧了:“哥啊哥,今天到底谁跟你结婚啊?虫族还能一次结三个?”   哥啊哥,后宫这么多是很容易翻车的。   艾伦:“……”   就在这时,翡翠灯塔的顶层传来钟声,庄严而嘹亮,这意味着婚礼即将开始,他要和阿里阿德涅一起去花车巡游了。   公爵牵起艾伦的手:“走吧,我们的婚礼开始了。”   艾伦却没回应他,眼神带着一丝怀疑。   “我的宝贝怎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艾伦也不知道对方是真傻还是装傻了,是真的忘记还是故意?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剩下的弟弟妹妹……”   公爵笑了起来:“你别着急,今天一定会让你见到他们。”   对方看起来却胸有成竹。   艾伦狐疑地看着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金链:“拖了这么久,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根本没找到他们。”   阿里阿德涅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宝石在光线下闪了闪。   “哥哥!”   这时,伦纳德的声音挤开虫群闯了进来,跑得脸颊通红,“你快看看谁来了!是洛克、维泽尔还有妮娜!他们来了!我在路上跟他们说过一些了,他们也知道你变成虫族了,所以……”   艾伦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伦纳德身后跟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他许久未见的三个弟弟妹妹。   打头的两个少年是洛克和维泽尔,他们也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星海玫瑰胸针,已经提前做好了伴郎打扮。   看到艾伦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不愧是兄弟二人的默契。   “哥哥!”   洛克平时像个叛逆期的小混球,此刻却一把抱住艾伦,下巴抵在艾伦的肩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久不见……哥,好想你啊。”   他的头发蹭过艾伦的颈侧,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艾伦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维泽尔则更黏人,直接扑进艾伦怀里,脸颊在他的婚袍上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兽:“哥哥,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   艾伦伸出手,轻轻拍着他们的背,确认他们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一天也别光想着哥,也得练练本事,不要轻易被人伤害了,或者被抢走。”   “嗯嗯!”   两个弟弟都紧紧抱着他,可能是很久没见特别亲热。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洛克以前总嘲笑维泽尔黏人,今天却比谁抱得都紧,手还牢牢抓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而且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几乎掩盖了原本的人类气息——   他们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香水味呢?忽然间,艾伦愣了愣,随即想,今天宾客众多,沾染上香水味似乎也正常。   看到他们越来越过分,趁这个机会亲近忒修斯,旁边的阿里阿德涅轻咳了几声,绿竖瞳里带着不爽和警告。   洛克和维泽尔立刻收敛了几分,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却还是站在艾伦身边,一左一右挨着他。   “哥哥,好久没见,还得谢谢阿里阿德涅哥哥把我们救出来,还有……怎么一见面你就结婚了?”最小的妹妹妮娜扑进艾伦怀里,她穿着白色的小礼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蓝色的眼睛像宝石,紧紧抱着艾伦的腰,小小的手臂圈得很紧。   “哥哥也想妮娜,我的妮娜,终于又见到你了。”   艾伦抱着她软软小小的身子,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奶香味,刚才对阿里阿德涅的怀疑彻底消散。   “是啊,哥哥今天结婚了,所以想看看你们,看到你们就安心了……”   他低头看着妮娜,又看了看身边的洛克和维泽尔,还有不远处的伦纳德和爱丽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刚才怎么会觉得洛克和维泽尔像雄虫呢?明明妮娜抱起来就是这样软软糯糯的,像只可爱的小黄莺。   此时此刻,艾伦看着眼前的爱丽丝、伦纳德、洛克、维泽尔和妮娜,五个弟弟妹妹都在身边,而家人都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又有家了。   “谢谢你,阿里阿德涅。”   在很久很久之后,公爵依旧能够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那是忒修斯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   他记得当时他的脸瞬间红了,不听话的热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心又甜又酸,为即将得到的,也为即将失去的。   “谢、谢我干什么?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忒修斯看着他,好像看破了他的伪装和紧张,蓦然莞尔一笑:“我的家本来被打散了,像四分五裂的碎片,是你帮我找回了他们。”   “如果可以,我想邀请你也成为我的家人。”   多好啊,祂想邀请他成为祂的家人。   多可惜啊,他原本可以成为祂的家人。   ·   花车缓缓开动,穿过铺满玫瑰花瓣的花路,朝着仪式场地行进,一切都如同梦境般美好,这份美好也随着花车的移动,渐渐映入了另一双急切寻觅的眼眸中。   没找到,还是没找到。   虫母陛下到底在哪里?   他要在其他领主发现祂之前,找到祂——   御卫仍旧一无所获,就算凝聚了足够多的精神力在长弓之上,这里的领主实在太多,气息混杂,依旧难以精准找寻。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在花海中格外显眼,深金色的胡须在下巴上形成一圈利落的硬茬,还怪潦倒的,像个还没加入战局就宣告失败的大金毛。   就在他几乎耗尽耐心时,脚步猛地一顿。   “花车巡游终于到我们这儿了,我靠太美了吧!”   “他虫的,我的忒修斯,我的梦中情虫忒修斯,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快快快,后援团行动起来,快给宝宝拍照片!”   好……   吵。   御卫皱起剑眉,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玩味与不解,即使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也难掩那份属于顶尖领主的迫人气势。   不就是一只蜜虫,为什么这么多雄虫为之疯狂,甚至连公爵都要和他结婚?   他顺着众虫的目光望去,巡游的景象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辆装饰华丽的花车缓缓驶来,周围簇拥着绚烂的花海,花瓣随着车轮的滚动轻轻扬起——   只那一瞬间,他唇角原本带着的不屑笑容骤然僵硬,连带着雕塑般的侧脸都仿佛凝固了。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命中注定的老婆正向自己而来,可理智又清晰地告诉他,这是别人的婚礼,那是阿里阿德涅的老婆——   隔着一层薄薄的蕾丝白纱,那白纱像朦胧的雾,将黑发青年的身影笼罩其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却更添了几分神秘的美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拨开那层纱,一窥究竟。   直播间的弹幕,亦为之疯狂。   【忒修斯绝了!白纱都挡不住的美!】   【阿里阿德涅偷着乐吧,这么美的老婆谁不想要啊!】   【宝宝,我出嫁的宝宝……】   【呜呜呜呜要是能把头纱掀起来看看就好了……】   这还不简单?他也想看!   看看美人的头纱下是怎样的表情!   御卫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瓣,动作带着几分不羁,眼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握着长弓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几乎隐形的能量箭矢悄然射出,带起一阵恰到好处的风。   “去吧。”   艾伦:“嗯?”   忽然,一阵风带着花海香气掠过,有如美貌的人间公主被路过的神明看上,一阵玄之又玄的风,就这样吹起了他的头纱。   那头纱如流云般飘动,先是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接着是雪白下巴,再然后是淡粉红色唇瓣,湿漉漉的,看起来很好亲,而后彻底扬起,露出了珍宝的全貌。   那黑发青年的容颜在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随风而动,额间的金色纹路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像是被神亲手描绘的图腾,每一道线条都流畅而精致,从眉心延伸至鬓角,为他增添了几分神圣与魅惑。   他漆黑的眸子此刻正微微睁大,带着一丝被风吹动的茫然,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恍惚小鹿受惊。   御卫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湛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犹如翱翔天际的老鹰,在距离几万里的地面,仍旧锁锁定了自己心爱的猎物。   【卧槽!忒修斯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直接原地封神!】   【这风来得真妙啊,又是一张神图!】   【阿里阿德涅你放开他!让我来!我愿意为老婆做任何事!】   【又纯又欲说的就是忒修斯老婆吧!这眼神我能看一年!】   【谁懂啊!忒修斯这一眼,我魂都被勾走了!公爵的老婆我先抢为敬!】   这惊鸿一瞥,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御卫的心脏,让他的心跳瞬间失控,怦怦地狂跳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从心底蔓延开来,扩散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就是他!   就是他啊!!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的疑惑都在忒修斯的面前得到了解答。   就在这一瞬,御卫与艾伦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   青年微微歪头。   御卫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缓缓眯起,剑眉利落上挑,勾勒出几分桀骜不驯的弧度。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灿烂夺目的笑,洁白整齐的牙齿间,尖锐的犬齿泛着冷冽的光,却在这一笑中淬满了阳光的温度。   就在这时,又一阵风吹过,卷起了新娘头上花冠的一角。   这一次风就不是虫造的风,而是天然的风,上帝的风。   一朵湿漉漉的红玫瑰被风吹落,朝着地面飘去,最终落在了御卫脚边不远处的花瓣堆里。   御卫几乎是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他那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旁边一只试图抢先捡起玫瑰的雄虫刚伸出手,就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蹬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两三米外的花海里。   御卫也没有心思理会,只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玫瑰捡了起来,那些可怜的花瓣在他宽大的手中是那样的娇嫩,好像轻轻一捏就会彻底损坏。   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属于忒修斯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御卫才回过神来。   他突然想起要整理自己的仪容仪态,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他们刚刚从虫洞出来,根本没来得及任何打扮,他连自己的领地都没回去一趟,更别说换上一身合适的衣服。   现在的他,一头金发微长,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却依旧难掩其耀眼的色泽,深金色的胡须带着几分野性的硬茬,摸起来确实有些刺手,亲起来……他下意识地想,随即耳根微微发热。   花车上,阿里阿德涅察觉他的不对劲:“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艾伦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安。   那种窥伺的强大目光,绝非普通的雄虫应该能发出来的,但是他明明没有见过刚刚那只雄虫——那只金发蓝眼、身形魁梧,即使穿着简单的劲装也难掩英气与力量感的雄虫,毫不吝惜地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不过,今天这么多虫族一起来到了丝天堂,有他不认识的雄虫也是正常的,如果每一只都要挂在心上,他也太闲了。   他们今天首先要处理的雄虫领主是大审判官和君主。   ·   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在微风中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甜香,纯白的圣坛在这片炽烈的红色与金色中,显得格外圣洁。   一位神父站在圣坛前,他正是阿里阿德涅从人类社会请来的诺波斯。   诺波斯原本以为只是接了个高报酬的单子,百万出场费让他毫不犹豫地远赴他乡,却没想到这个他乡竟偏离了人类领地,深入到了虫族的大后方深处。   他颤颤巍巍地望着周围的虫族,生怕自己被吃掉,可那些虫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有其他动作,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这位倒霉神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他捧着圣经,用标准的人类婚礼誓词问道:“阿里阿德涅,你是否愿意娶忒修斯为夫,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阿里阿德涅的绿色竖瞳紧紧锁着眼前的妻子,目光炽热得仿佛要融化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最先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愿意。”   “我这辈子都愿意。”   “我永远愿意。”   艾伦:“……”   他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家伙,是打算把一辈子的誓言都在这一瞬间说完吗?   这个时候的直播间也是一片翻腾,弹幕如同潮水般涌过,觉得又感动又羡慕。   【还别说,人类婚礼的誓词挺感动虫,尤其是从吊缠万贯的公爵嘴里说出来。】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神父的手在抖吗?哈哈哈这哥们儿是真怕啊,毕竟周围全是虫族大佬】   【别管神父了!看忒修斯!他马上也要说了吧?】   【忒修斯一定是被强迫的!不会说吧……】   万众瞩目下,艾伦沉默了片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愿意。”   三个字十分平静,没有阿里阿德涅那般浓烈,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传入每一只虫的耳中。   话音落下,阿里阿德涅的绿竖瞳骤然睁大,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那狂喜太过汹涌,以至于他眼角竟沁出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明知道他这是为了逃跑,明明知道他这是为了带着弟弟妹妹去人类世界生活,可他还是……   愿意当真。   父亲,你看到了吗?   你穷尽一生都未能得到的东西,我得到了。   你从未拥有过这样纯粹的承诺,从未得到过虫母的爱,更遑论成为祂唯一的丈夫。   你失败的虫生,那些惨痛的覆辙,我都完美避开了。   现在,我不仅拥有了祂,还拥有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爱,我是祂的丈夫,是祂此生唯一的归宿。   阿里阿德涅甚至能想象出苍星若是看到这一幕,会是何等震惊与嫉妒的模样。   这一刻比起公爵的兴奋,艾伦显得有些冷静。   艾伦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神父的肩膀,朝着人群前排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弟弟妹妹们。   妮娜穿着蓬蓬的白色小礼裙,正踮着脚尖朝他用力挥手,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洛克和维泽尔站在妮娜两侧,两人都穿着笔挺的黑色伴郎西装,真的做了他的伴郎。   伦纳德和爱丽丝站在稍后面一点,都是祝福的眼神。   这一幕太美好了,美好到有些虚假,就好像一个梦。   艾伦微微走神。   如果这是梦的话,梦会不会醒来?   视线微微移动,他对上了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的目光。   两个雄虫牵着小小格就站在不远处,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紫色的眼眸温柔缱绻,都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珍视,好像在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支持他,无论是人是虫,都会守在他的身边。   那样丰沛的爱,让他感动又惭愧。   比起他们给他的,他现在能给他们的太少了——   哪怕是一颗完整的心都做不到。   嗯……等等……   乔西呢?   艾伦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他今天都没有看到过乔西。   她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难道是因为爸爸生病了,没有空吗?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从怀中取出王茧戒指,执起他的左手,正要将戒指套入,一道声音突然划破天际。   “等等!你们快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这颗星球的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云层遮蔽阳光的渐变,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罩住——   无数艘赤红军舰从外太空压了下来,舰身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如同末日降临前的乌云。它们太大了,大到遮蔽了日月,连光线都被吞噬,地面瞬间陷入昏暗。   “轰——”   一声巨响从天际传来,是军舰突破大气层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全场瞬间陷入恐慌,雄虫们慌乱地四处张望,有的展开翅膀飞向高空,却被军舰的防护罩弹了回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艾伦抬头望着漫天赤红军舰,隐约之间与那个黑发红眸的雄虫对上了视线。   祂知道,他在看祂。   婚礼未邀请的嘉宾——   君主来了。   赤红军舰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只虫的心头,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成了冰。   就在这片死寂的混乱中,一道身影缓缓从旗舰的舱门中显现。   他身着黑色军装,勾勒出他挺拔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肩章上的星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悬浮在半空,脚下是无形的能量流支撑,黑色短发带几分红色挑染,那不是普通的红,而是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岩浆,野蛮、炽热,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卧槽!这是多少军舰?密密麻麻的吓死虫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君主素来跟公爵不对付,看来是利用这次婚礼来开战了。】   【不要啊,我可怜的忒修斯,真的要变成血色婚礼了吗?】   【希望君主大人能对我们家忒修斯宝宝手下留情啊!!】   【对呀,君主不是最憎恶蜜虫了吗?宝宝落在他手里面肯定没好事。】   在全族直播的画面上,君主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狙击枪,穿透了层层虫群,死死锁定在黑发青年身上。红色眼眸中翻涌着暗藏的欲望,大家都不敢呼吸了,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不起的宣战狠话,结果听到他说——   “忒修斯,如果你喜欢玩结婚这样过家家的游戏,我也可以。”   哈?!大哥,结果你弄这么大阵仗,也是来抢婚的呗!   ————————   小小解释一下为什么婚礼这里圣者和大格感觉没有多修罗场,因为婚礼在虫族就想异国风情的角色扮演之类的,不算正经结婚,大格知道艾伦之后要带着他一起跑可以忍,圣者觉得这是公爵找到艾伦弟弟妹妹得到的小奖励,以后他做得好也可以结,当然不结也行,真正争的是王夫权,争赢了能在王巢里选最好的宫殿之类近水楼台先得月之类的[无奈]。这场婚礼最在乎的只有受人类影响很严重的公爵,所以为了婚礼他也做了很多看起来不可思议的蠢事。   对比起来,王夫争夺赛才是后位争夺那种感觉,这次人类婚礼更像是后宫当中的一次表演,圣者不能理解的是,怎么感觉公爵为了一次表演就燃尽了,这到底是在燃什么[问号] [162]第 162 章:百亿婚礼(中)君主 拉冬 刻耳 黑曜 审判   君主和公爵两位强大的领主必有一战——   这是无数虫族的共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最终的最终,这场战争来临之时,不是为了消灭蜜虫,也不是为了虫族的未来,而是为了抢婚。   只能说……忒修斯的魅力,还是太权威了。   得益于公爵想要360度全方位秀恩爱的直播设备,无论是在场的雄虫还是直播间内的雄虫都能明显发现,不仅仅是作为君父的君主对忒修斯势在必得,站在他身后的子部们显然也把忒修斯看作自己的梦中情虫。   “妈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妈妈……”   拉冬银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颤,鸽血宝石般的红眸死死盯着好久不见的黑发青年,是赠予他蜜液之甜的妈妈,也是赠予他成长之痛的哥哥。   别小看了这个最年幼的少主,他是君主历来复制体中最少见的变异优秀种。迄今为止,虫族研究过的基因变异中不仅仅有裂化种和畸形种那样的负面变异,也存在着奇迹般的正向变异,只是数量不多,而拉冬就是其中极为罕见的一个。   之前的拉冬因为得不到足够的营养迟迟没有长大,一直停留在未成年的阶段,自从在阿斯兰城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母亲之后,不仅实力得到了大大的加强,还吃上了眼泪拌饭,一夜之间成了年。   拉冬很想自己的妈妈,很想忒修斯……哥哥,还会偷偷用大哥的卡给忒修斯哥哥刷超级嘉年华,虽然被大哥狠狠痛骂,但也没有关系。想到上一次好不容易连上了,还因为网络太差卡掉他就觉得委屈。   今天,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妈妈,如何都要把他带回去。   艾伦也盯着冬冬,如果是平时遇上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弟弟的虫族少主,兴许还会生出逗弄的心思,可是现在却觉得他来得真不是时候——   别看这家伙长得这么精致可爱,跟个bjd病娇娃娃似的,真发起疯来会变成彻底失去理智的触手怪,什么都能吃得下。   “妈……”到现在为止,拉冬都记得妈妈不喜欢自己叫他妈妈,顿了顿眼泪汪汪道,“忒修斯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冬冬很乖的,冬冬再也不随便乱吃东西了,冬冬这么久了,只想回到哥哥身边,阿斯兰城也用我的零花钱修好了……”   未成年时的羞涩早已被汹涌的占有欲取代,银发红眸的病娇少年步步向前,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却又透着隐隐疯狂的偏执,那双漂亮的宝石红眼睛里眼泪是真的,疯狂也是真的。   这话说得也太卑微了!哪有一点次领主的风范!战前丢虫,没了士气,乃是兵家大忌!   刻耳柏洛斯听着非常不爽,猛地踏前一步,他红色的发丝无风自动,高大的身影如铁塔般挡在弟弟面前,猩红的眼眸锁定了黑发青年——   倏忽咧开嘴,露出地狱狼犬般的笑容,却不似平时那般嚣张,竟然还有几分罕见的礼貌和风度在里面:“忒修斯,这么久了,没想到我们还是初次见面,或许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不过没关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我的名字叫做……”   艾伦:“不想听,不想知道,没有兴趣。”   刻耳柏洛斯愣住了。   哇,这声音,好冷淡,真好听!他喜欢,有个性!   刻耳柏洛斯眯起眼:“你的声音真好听,能不能再讲几句给我听,我的名字叫做刻耳柏洛斯,你可以叫我刻耳,对了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站在身后的拉冬先不乐意了,一脚把二哥踢开:“你挡着我干嘛,二哥!妈妈都说了,对你没兴趣。”   “大虫说话,小孩子一边去,别在这里插嘴……”刻耳柏洛斯瞪他一眼,对弟弟施加拳头警告。   格里芬:“……”   这幅德行,这副嘴脸。   有时候真想离他们远一点,担心挨近了,连带着别虫也怀疑他脑子也有问题的程度。   两兄弟的争风吃醋也在直播间里引来了不小的讨论,明明两族的战争,弹幕里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战争还没开始,两个兄弟自己内部先竞了起来】   【冬冬:夭寿啊仗着自己高就可以把我在忒修斯面前挡完吗二哥】   【话说回来了,只有我想知道他们争得这么厉害,戒蜜所里的尾勾笼子开了吗】   【看样子没开,因为我是叮当猫】   【楼上……???】   【哈,那岂不是说完了一堆骚话,结果全是太监?】   【谁懂,在疯狂雄竞的两兄弟中一脸淡淡死意的大哥】   【格里芬:我家没一个正常虫,累了】   是的,君主的三个儿子中,只有长子格里芬显得冷静。   这个细心的黑发勤务官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发丝下的红眸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看似华丽却暗藏杀机的布置,眉头皱得更紧。   虽然虫母出现至关重要,可是公爵的这场婚礼却高调得不像样子,似乎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在来之前,他也提前跟君父说过自己的猜想,没想到素来慎重的君父竟然也有如此冲动的一面,就算知道这场婚礼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是一意孤行。   依照格里芬对公爵的了解,对方一定有什么损招来对付他们。   可……格里芬看着冷静发疯疑似老房子着火的大爸,一心雄竞曾经拿着忒修斯瓶子玩游戏的二弟,哭着闹着要忒修斯哥哥甚至可能随时反水的三弟——   格里芬“……”   他虫的,肩膀上的担子忽然好沉重。   怎么突然觉得全家就他一个正常虫,没被忒修斯魅惑。   虽然是虫母,但这魅力值也太夸张了吧。   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来没和忒修斯近距离接触过,真就那么吸引雄虫?   “别害怕,有我在。”似乎是因为他的黑发新娘久久没有说话,阿里阿德涅握紧艾伦的手,“我不会让任何虫阻止我们逃离虫族。”   艾伦无奈地回应:“我没害怕,你难道没发现大审判官没出现吗?他没出现,不是什么好事,肯定在某个地方偷偷计划着什么。”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穿梭,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目前事情的发展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向爱丽丝和伦纳德使了个眼色,两个较为年长的弟弟妹妹立刻会意,带着其他三个弟弟妹妹往逃生飞船方向行进,顺便把小小格也带走了。   小小格被他们牵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妈妈……”   艾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快走。   “孩子们,不要让他们逃了,在场的雄虫和人类一个都不能放过。”君主缓缓抬手,语气平静得可怕,“全军出击,封锁所有出口,把他们全部给我抓回来。”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与此同时,银发绿眼的雄虫微微一笑,转瞬之间无数机械种倾巢而出,它们身披黑色装甲,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绿光,宛如一支沉默的钢铁大军,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黑与红的阵营在场地两端对峙,只有风吹过花海的声音。   赤红军团的队列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某个赤红战士用虫族语高声喊道:“就凭这些铁疙瘩?也想挡住我们?等会儿就让你们变成废铜烂铁!”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哄笑,猩红的虫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挑衅的光芒。   本来这现场已经够乱了,没想到还能更混乱——   “要抢走我们的团长,必须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漆黑的星舰如幽灵般出现在天际,真蜜守护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三位真蜜守护团的副团长就此登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好多虫啊.jpg】   【我的天!三方混战?这是过年吗这么热闹!】   【你们有没有觉得黑曜石颇有故虫之姿,长得好像曾经的领主天罚呀……】   【看黑曜的确有螳族的特征。】   【真蜜守护团本来就是为了忒修斯成立的极端粉丝团体,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难得看到想看到的虫,艾伦一下子就笑了:“黑曜,奇尔维斯,高森,是你们!好久不见!”   黑曜吹了声口哨:“是啊,好久不见。”   无论什么时候,黑曜身上总是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酷劲儿,他的眼神轻轻一瞥盛装打扮的忒修斯,耳根一红,不着痕迹地看向别处——   依次看到了嫉妒发酸的他、悄然失落的他以及友善微笑的他。   黑曜:“……”   嘁——   好多虫啊。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他是说如果,以后他不满足于和忒修斯的上下级关系……   那么,他算小四吗?   和黑曜一起来的,还有许久不见的奇尔维斯,也是艾伦的老朋友了。   “阿奇,你的手……”   艾伦看到奇尔维斯的右手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改造后的机械臂,那机械臂闪烁着金属的冷光,还能喷射出火力强大的能量弹。   绿发绿眼的雄虫只是哈哈一笑,不经意地把这事给揭了过去:“没事的,我这都是为了变得更强,一点都不痛,这玩意儿轰起虫来老带劲了,真的,老婆,我一点都不痛,你不用为我心疼。”   当然,奇尔维斯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之所以无比渴望变强,只是因为想要站在忒修斯身边守护他那么简单。   艾伦叹了口气,明白他的心意,这些雄虫的爱意太丰沛了,一个个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嗯……很帅,阿奇越来越厉害了,但也学会照顾自己。”   疯虫高森在忒修斯面前可一点也不疯,反而小声地打了招呼:“殿、殿下……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替你杀了他们,杀了这些胆敢冒犯您的雄虫。”   “就凭你们这些临时组建出来的乌合之众,也配与我们伟大的君父作对!?”赤红军团中又有战士叫嚣起来,紧接着,一道能量束突然朝着高森的方向射来,速度快如闪电。   高森眼神一凛,本能地侧身躲过,能量束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击中了身后的花海,瞬间燃起一片火焰。   “找死!”   高森低吼一声,灰色眼眸中的疯狂瞬间点燃,朝着赤红军团的方向猛冲过去。   战斗瞬间爆发。   黑曜身形如电,率先对上了迎上来的拉冬,拉冬银白的发丝狂舞,鸽血宝石般的红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虽不懂复杂的招式,却凭借着本能疯狂反击,指甲尖锐如刃,朝着黑曜抓去。   “不许你挡着我见妈妈!”   黑曜嘲讽道:“这么大个虫了,就不要装嫩了吧?忒修斯可没你这么讨厌的虫崽。”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拉冬,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体瞬间发生变化,无数条滑腻的触手从他身后涌出,如毒蛇般朝着黑曜缠去,那触手上还带着粘稠的液体,攻势比之前猛烈了数倍。   “啧啧,更丑了,丑哭了。”   奇尔维斯则对上了格里芬,两个团队的会计担当开始苦命肉搏;高森的对手是刻耳柏洛斯,他完全不顾及自身的防御,只想着用最凶悍的方式击败对方。   刻耳柏洛斯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狂野,他迎着高森的攻击而上,拳拳到肉,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一脚蹬开对手,刻耳柏洛斯笑道:“真蜜守护团吗?有点意思,不过你们还不够格!雄虫与雄虫之间的竞争是残酷的,你们要做好必死的觉悟啊。”   在花海的另一侧,君主则同时对上了奥德修斯和圣伊洛斯。   两个死斗的情敌能够联手的原因必然是出现了另外一个更强大的情敌。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不仅仅是在政治上的金科玉律,在感情场上竟然也是如此。   即便以一敌二,君主依旧从容不迫。   他仅存的那只赤红眼眸闪烁着慑人的光芒愈来愈亮,显然也为情敌提供的这场战斗感到满意,开口时声音沉稳有力:“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一个是蜂王之后,一个是蝶族领主,知道祂的真实身份后却不约而同选择了隐瞒,你们犯了多大的罪,清楚吗?”   奥德修斯中长剑在阳光下划出璀璨弧线,挥开对方攻击而来的鞭子:“对你们而言,祂是虫母,对于我而言他是唯一的爱人,我说过要带他走就必须带他走,如果你阻拦就必须死。”   圣伊诺斯在一旁辅助,悄然释放出精神力,如细密的针般刺向君主的意识,干扰着对方的判断。   听到君主的话,圣伊诺斯微微一笑,如果是以前那个品行端庄的他听到对方的话心里一定会自责,自己的行为已经违背了导师的教导,现在也跟公爵一样,有了罪多不压身的觉悟。   “君主,你们这样来势汹汹,吓到祂了,怪不得你们族群从来没有出过第一王夫,野蛮脾气又不好,这不是自找的吗?”   君主冷笑一声,逼退奥德修斯的剑,同时侧身避开圣伊诺斯的精神力冲击,攻势刚猛霸道。   “吓到祂?是不是演戏演久了,你自己都相信?他不是娇弱的蜜虫,他是个人类战士,与其说我是突然搅局,不如说他从中做局,想要瓮中捉鳖吧。”   他顿了顿,赤红的眼眸扫过两虫,带着一丝嘲讽。   “祂想趁着这场婚礼逃走,那艘必然存在的逃生飞船上,有你们的位置吗?你们莫不是跟当年的苍苍星一样,被抛弃了?”   圣伊诺斯微微一愣。   按照原定的时间表,这个时候新郎新娘已经交换戒指,完成了婚纱下的亲吻,现在整片婚礼场地,不,整个丝天堂却如被打翻的调色盘,在战火中剧烈震颤。   军靴碾过花瓣,虫肢踏碎花茎,无边无垠的花海本是婚礼最浪漫的背景,此刻却成了厮杀的修罗场。   “我靠我靠!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忒修斯的婚礼不会变成我们的葬礼吧?”   “多少年没见过这些领主抢破头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自助餐区的鎏金餐盘与香槟塔同时崩塌,价值连城的高浓度液晶在地面漫延,五层高的婚礼蛋糕还没有吃几口就成了地上的垃圾,奶油与水果溅在躲在桌底的宾客脸上,这些来参加婚礼的虫是一个比一个惨,认为公爵就是把他们当虫奸整了。   不过,就算是这种时候,也有胆大包天的,围观群众躲在桌子底下也不忘掏出手机对准打斗的现场。   “哇塞,兄弟们,虫母在上,真的好多虫,好混乱啊,这就是人类的婚礼吗?太精彩了!”   特别是君主对战奥德修斯跟圣伊洛斯的场面,两个领主一个次领主巅峰对决这可不多见,他放大放大再放大,这拍着拍着突然有点疑惑——   对了,这场婚礼最重要的主角新郎跟新娘呢?   公爵跟忒修斯呢?   他们去哪了?   那么美好的婚纱只穿了这么短的时间,阿里阿德涅虽然抱着这个想法,仍旧帮忙把艾伦头上的冠冕也好头纱也好取下,牵住他的手,眸中光芒大作,充满了说不出的喜悦和渴望。   “跟我走!”   “你的弟弟妹妹还有小小格都在飞船上。”   “忒修斯,和我一起离开虫族,在是最好的时机!”   艾伦此时望着还在激烈进行的战场,迟疑道:“我们要不要再等一会儿……”   “你相信我,好不好?宝贝,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一定会跟上来的,我的机械种做好和赤红军团同归于尽的准备,相信我,我会给你想要的未来……”   艾伦望着他,自己的新郎。   对于虫族来说,今天的婚礼是假的,是一次异域风情的表演;可对于人类艾伦来说,一次完整的婚礼,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黑发青年垂眸,睫毛颤动,忽而眼神坚定,望着他笑了:“好,我相信你。”   阿里阿德涅也笑了。   充满幸福的未来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真是精彩的表演,可惜……”   就在这时,一道他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出现了。   那清冷的声音像山涧融雪,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到此为止了,忒修斯。”   艾伦循声望去裁决一切的神明,悄然降临在这混乱的场合。   只见大审判官站在那里,正午的阳光是那么明媚而灿烂,他银色的瞳孔里盛着近乎悲悯的注视,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   如果是平时看到大审判官,艾伦一定会下意识攻击,可是今天他的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眼熟的人类。   这个眼熟的人类是一个满脸恐惧的中年男人,艾伦之前在联邦任职时见过他——   莱茵星的桑代克星长。   艾伦看着桑代克,眼中满是疑惑,印象里对方多少是个官,从来都意气风发的,只是从未见过如此怯懦的姿态:“桑代克星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审判又想通过他,告诉自己什么?   望着艾伦的侧脸,阿里阿德涅心中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强行安慰自己没关系,大审判官的分/身只有次领主级别,他敢单枪匹马来这里,他也能杀掉他。   很快,阿里阿德涅发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忒修斯,接下来,是老师给你上课的时间。作为老师,我要教会你的第一堂课便是——虫母绝不能相信雄虫。”   艾伦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大审判官:“你永远难以想象一只雄虫为了得到你的爱,会做多可怕多有想象力的事,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婚礼,甚至能让你的弟弟妹妹起死回生。”   或许是他说的话太过毛骨悚然,又或许是艾伦的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周围打斗的雄虫竟然都不自觉停了下来,不管是君主也好,奥德修斯也好,圣伊诺斯也好……就连远方破防的拉冬都停了下来。   既然这些领主都停了下来,周围的小喽罗们也慢慢停止了打斗。   一时间,刚刚还喊打喊杀的战场上突然鸦雀无声。   什么情况?   “审判……我之前还当你算个朋友,你竟然敢,竟然敢……”阿里阿德涅眼神当中划过一丝凶狠,要趁其不备让他闭嘴。   艾伦蓦然拉住他。   阿里阿德涅不死心道:“忒修斯……”   “不,让他说,我想听听什么叫做起死回生。”   ————————   迄今为止没有哪个亲猜中剧情走向呀,搞得我有点紧张。[小丑] [163]第 163 章:百亿婚礼(下)都在   “起死回生?”艾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阿里阿德涅,他在撒谎,对不对?”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阿里阿德涅,此刻只剩下求证。   阿里阿德涅下意识想握紧艾伦的手,却被对方警惕地避开。   “忒修斯,别听他胡说!”阿里阿德涅的声音陡然拔高,绿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灰翳,“神判是想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的弟弟妹妹是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我……”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吗?阿里阿德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撒谎成性,”审判官打断他的话,银色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真相是什么,你比任何虫都清楚。你派人在联邦寻找,根本就没有找到活口,甚至得到了他弟弟妹妹死亡的消息。你怕他恨你无能,你怕失去这场唾手可得的婚礼,所以找了三个假货。”   假货?   艾伦的呼吸骤然停滞。   如果大审判官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在弟弟妹妹最痛苦的时候还想着结婚?   “我不信,”他死死盯着阿里阿德涅,像是要从对方眼中找到真相,“我不相信你审判,我相信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审判官微妙地不爽起来,蹙起眉头,轻轻颔首,将话语权让给一旁瑟瑟发抖的桑代克。   这位联邦星长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攥着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忒、忒修斯大人……我作为莱茵星的星长拥有联邦高级安全权限,联邦已经知道了你在虫族的地位有多么崇高,所以他们打算利用你的弟弟妹妹来威胁你,在抓捕的过程当中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他的话音未落,审判官抬手一挥,半空中突然浮现出数十张全息照片,似乎是想证明阿里阿德涅不配艾伦相信,也不配得到艾伦的爱。   第一张便是艾伦一家人曾经居住过的旧房子,那还是他的养母米勒女士留下来的,又狭窄又破旧,里面却充满了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回忆,现在那个温馨的小房子已经被翻找得一片狼藉,根本没有了原来的模样,像个没人要的垃圾场。   紧接着,艾伦的呼吸停滞了,视网膜被那红色给灼伤,那是一件被血水浸透的蓝色校服。   那是……妮娜的校服。   审判官微微倾身,银色的瞳孔中映出艾伦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抬手,指尖轻点那些全息照片,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冽:“好好看看吧,忒修斯。这就是你所珍视的人类,他们把你视作异类,把你的亲人当成筹码。你还在眷恋什么?还在坚持什么?”   他的指尖划过妮娜校服上的血迹,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力量。   “你的软弱换不来任何怜悯,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看看这些血迹,想想你弟弟妹妹临死前的绝望,你以为的同类,早就把你踩进了泥里……忒修斯,只有力量,才能守护你想守护的,才能让所有伤害你的人类也好,雄虫也罢,付出代价。”   或许是黑发青年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可怜,他对于自己的学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语气竟然软了一些:“你不要责怪老师,老师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艾伦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联邦……害死了我的弟弟妹妹……”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至于阿里阿德涅,他当然看过这些,”审判官的声音继续说着,说了一些本来不该他来说的话,“他比谁都清楚,你的弟弟妹妹死在了联邦的枪口下,可就算是这样,为了独占你,依旧欺骗你——这样的雄虫也不适合进入你的王巢。”   就在这时,虫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熟悉的身影被审判官的下属推搡着走上前,他们的身形突然扭曲起来,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虚假的面影消失,真正的面影浮现。   阿里阿德涅的拟态能力失效了,洛克和维泽尔在艾伦的注视下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竟然只是两个身形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雄虫。   而那个可爱的小妮娜,在拟态失效的瞬间,露出了一张艾伦无比熟悉的脸。   乔西。   艾伦何其聪明,只是被阿里阿德涅的诺言迷了眼睛,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地望着那个小女孩,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算是她和她爸爸的救命恩人吧,为什么连她也要骗自己?   看到这里,就连圣伊诺斯都忍不住嘶了一声,这雷爆得站近了都得担心被波及,他心有余悸看了奥德修斯一眼:不是,他怎么敢啊?你知道吗?   奥德修斯无奈摇头:不知道也不敢啊……   “对不起,大哥哥……”乔西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里阿德涅大人说,你的妹妹已经死了……他说你要是知道了,会疯掉的……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让我扮演她……”   “闭嘴!”阿里阿德涅绿眸中翻涌着绝望的疯狂,“乔西!谁让你说这些的!”   艾伦看向他,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所以,”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阿里阿德涅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强撑着继续:“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对你的爱也是真的……他们如果都死了,你该有多伤心……请原谅我……”   “你怎么敢?!”艾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空气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无形的风暴在酝酿,“你怎么敢用他们的样子来骗我?!你知道我看到他们还活着那一刻有多高兴吗?那是我的弟弟妹妹啊,我从小把他们拉扯大,我说过我要保护他们一辈子,而你呢?为什么不告诉我?”   审判官冷不丁插嘴:“或许是因为他想跟你结婚?”   阿里阿德涅恨恨道:“你能不能闭嘴!高高在上的审判官为什么要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在这里挑拨离间,难道就没有任何私心吗?”   听到私心二字,大审判官罕见地没有说话了。   “阿里阿德涅……”艾伦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阿里阿德涅望着他:“我在……”   结果却听到他的新娘一字一顿地说——   “既然能结婚,那就能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阿里阿德涅所有的伪装。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绿眸里的偏执瞬间崩塌,露出赤裸裸的惶恐。   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梦呓:“离婚……”   周围的风声和远处的骚动,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似乎过去了很久,阿里阿德涅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指尖的水渍,这是……   眼泪?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离婚……?”他望着艾伦,绿眸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茫然,“可……我们才刚结婚啊……”   今天甚至是他们的婚礼,忒修斯是要在和他的婚礼上和他离婚吗?   “我再说一次,我要跟你离婚。”   艾伦拿出自己的结婚证,还有那把黑色的匕首,黑色匕首似乎也能感受到此刻主人的内心波动,微微震颤着,似乎在给他力量与安慰。   阿里阿德涅瞳孔骤缩,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抢夺。   “忒修斯!不要!”   艾伦侧身避开,手腕翻转。   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刺入阿里阿德涅试图阻拦的小臂。   鲜血,瞬间涌出。   “噗嗤——”   下一秒,结婚证被他狠狠撕成两半,纷纷扬扬落在阿里阿德涅脚边。   阿里阿德涅却根本没有去管自己受伤的手臂,而是连忙把那垃圾似的结婚证捡起来放捧在心口,心疼得不得了。   “结婚证,我的结婚证,没关系,坏了还可以补的,还可以修……”   艾伦现在不想再看见他,只想马上离开。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顾不上手臂的伤口,踉跄着追上去。   “你回头看看我啊!忒修斯!”他朝着艾伦的背影伸出手,指尖距离那片银色的发丝只有半寸,却怎么也够不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是全天下最蠢的雄虫!我是个混蛋!是个渣滓!”   “我再也不会骗你了!真的!我把联邦翻过来给你找弟弟妹妹!我把联邦那些杂碎全杀了给他们报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求你别离开我……”   “我只有一颗心啊……”他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那颗心早就给你了……忒修斯……求你……没有你我会死的……你说过不会让我变成泡沫……”   他现在说的所有话,唯一得到的只有沉默。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看着艾伦决绝的背影,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追上前,将匕首的尖端对准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艾伦的衣角。   今天的新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要跟我离婚,不如杀了我……这把匕首你用得顺手,”他惨笑着,将刀柄往新娘的手里塞,“你捅我一刀,痛快点,我就解脱了。你要是不杀我,我这辈子都缠着你,就算你跑到宇宙尽头,我也会找到你……”   “我宁愿死,也不重蹈覆辙……”   绝不重蹈覆辙吗?   阿里阿德涅银白的发丝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如深海般的湖蓝,像莱茵星那片永远冰封的海洋,绿眸中的伪装也寸寸碎裂,流淌出同色的冰蓝色。   在这么多雄虫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的模样无异于送死,可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看看我啊,忒修斯,这次,我没有在说谎……”   复仇也好,身世也好,自己的生死,丝天堂的权势——都不重要了,全部不重要了。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飙升,不少丝天堂没有参加婚礼的员工们直接坐了起来,没想通自己的老板怎么突然自爆了,只是放了个假,怎么回去公司直接爆雷了,董事长也要去蹲局子了?!   【那是什么?!阿里阿德涅的头发和眼睛……?】   【这发色……这瞳色……我靠!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苍星之子?!】   【卧槽这反转!苍星之子居然还活着!还是个恋爱脑?!】   【靠公爵自爆了?!】   【谁懂啊,放了个婚假而已,我司忽然倒闭】   【老板啊老板你糊涂啊……这个月工资还发吗?】   【太爱忒修斯了吧,爱到已经没办法控制拟态了……也是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骗虫就是骗虫!】   【这结局,也差不多要复刻他那倒霉爹了】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可在场的所有雄虫,都沉默地看着那个绝望的蓝发雄虫。   原来爱上忒修斯很痛苦,被忒修斯抛弃更是如坠地狱。   “放开我……”   艾伦的指尖触到冰冷的刀柄,那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里阿德涅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擂鼓一样撞击着他的手背。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是他骗了你,是他让你对弟弟妹妹的死讯一无所知,是他用谎言骗了你和他结婚。   杀了他,他是个骗子!   艾伦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已经刺破了阿里阿德涅胸前的皮肤,渗出一小抹湿润的绿色。   阿里阿德涅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仿佛能死在他手里,是最终的恩赐。   可就在刀刃即将再深入一分的时候,艾伦的手腕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阿里阿德涅眼角未干的泪痕,看到他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唇瓣,看到他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意的眼睛。   恨吗?   恨。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自私,恨他把自己的感情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   可……   阿里阿德涅曾无数次问过他,你爱我吗?忒修斯,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分?   艾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的汗水让刀柄变得湿滑。   哪怕只有一分,那也是爱,对吧?   【卧槽?忒修斯这是在犹豫不决吗?】   【换成我我早捅下去了!这种骗子留着过年?】   【你们不懂……毕竟是曾经爱过的虫啊……这纠结太真实了……】   【也就是说忒修斯对公爵是有感情的?】   【公爵真是好福气啊……骗还是骗到了。】   周围有雄虫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艾伦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忒修斯……”阿里阿德涅发现到了他的不对劲,靠近他焦急道,“你怎么了忒修斯?你在发抖……你怎么了!?”   哐当一声,艾伦猛地抽回手,匕首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阿里阿德涅的体温和血迹。   他竟然……   舍不得。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理智的,可到头来,还是被这该死的感情绊住了脚。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曾经那个发誓要保护好弟弟妹妹的哥哥,那个在虫族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都没放弃过希望的艾伦,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欺骗自己的雄虫,犹豫着下不了手。   他是否真的拥有了……   虫母之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席卷了他,不是对阿里阿德涅,而是对这样软弱的自己。   属于人类艾伦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忽然发出某个低沉的音节,漆黑的发丝掩盖住恹恹的眉眼。   阿里阿德涅抱住他:“什么?你说什么?”   “家……”   祂捂住自己的眼睛,温热的泪水从睫毛根部沁出。   “我想……回家……”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可他明明知道,他的家,他的家人,没有了。   祂只能永远留在虫族。   祂恨联邦,让他失去家,失去自己,失去一切。   【你们快看!!】   【忒修斯怎么了!!】   【我靠我靠我靠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的头发在变色,难道忒修斯的黑发也是拟态吗?】   【会不会那个传闻是真的,忒修斯其实真的是……】   【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   奥德修斯脸色骤变,金色的蜂翅急促地扇动着,立刻冲上去抢夺阿里阿德涅怀里的黑发青年:“放开他!你现在不能他待在一起!”   圣伊诺斯也瞬间化作虫态,声音里满是担忧:“陛下,您怎么了陛下?您的额头好烫,哪里不舒服?”   “都让开,我能帮祂。”君主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艾伦,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试图用威压安抚。   一时间,无论是赤红军团的拉冬、刻尔柏洛斯等虫,还是真蜜守护团的黑曜、奇尔维斯和高森,全部都围了过来——   本来以为能够看阿里阿德涅的笑话,现在好像大家都要成为笑话了。   现场最镇定的雄虫当属大审判官,他银色的瞳孔中竟泛起几分罕见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酝酿已久的蜕变。   “呜……”   黑发青年喉间溢出一声低吟,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泽,化作圣洁的银白。   银色,是虫母的代表色。   下一瞬,背后猛地绽开一双铺天盖地的雪白羽翼,无数纤细的羽毛层层叠叠,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宛如天使降临,将周遭的血腥气都涤荡了几分,美好得令在场的虫都为之屏息。   “宝宝,你的翅膀……”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中闪过错愕,下意识伸出手,仿佛想触碰那片纯净的雪白。   可这天使般的羽翼却在他的掌心,如昙花一现般急速凋零。   无数羽毛挣脱羽骨,如断线的珍珠般簌簌飘飞,像流浪之人数不尽的眼泪,在深红色玫瑰花海上空打着旋儿,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陆之处。   好多羽毛啊,这纷纷扬扬的羽毛雨让在场每一个雄虫都忍不住抬起头,用手去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瞬间,传来的是直击灵魂的震颤。   悲伤、难过、迷茫……   他们在精神海中惊鸿一瞥,捕捉到一双圆润的黑色眼瞳,那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温柔。   刹那间,黑色眼瞳被深红的竖瞳取代,温柔碎裂成狰狞。   “砰——!”   骨骼错位的脆响撕裂空气,艾伦背后的雪白羽翼彻底消散,一对巨大的骨翼猛地撑开!   白骨森森,泛着寒光,骨节连接处跳动着深红的磷火,仿佛从地狱深渊中拖拽而出的锁链,交织成遮天蔽日的阴影。   与此同时,祂的额头两侧开始隆起,皮肤被硬生生顶开,一对漆黑如墨的恶魔犄角刺破血肉,缓缓向上生长,犄角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弧度优美却暗藏锋芒,顶端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银白的发丝在风中狂舞,与骨翼上的深红磷光交相辉映。   祂缓缓浮至半空,原本黑色的眼眸彻底熄灭了光芒,再次睁开眼,只剩下混沌的猩红在眼底翻涌,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骨翼轻轻扇动,带起的气流卷起一地残红,宛如一场盛大而悲怆的献祭之舞。   “这才是……众虫之母的模样。”   观战的虫族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敬畏的颤抖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虫母陛下是虫母陛下】   【这个模样!这个气势!是虫母!是虫母陛下啊啊啊!】   【不,祂的气势远超视频里曾经记载过的虫母】   【以前的虫母拥有这样的翅膀吗?跟死神一样?】   【忒修斯是虫母!难怪君主和公爵都对他这么执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虫母陛下是虫母陛下】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们伟大的妈妈啊!!!】   “很好,摒弃人类的软弱吧……”   银发银眸的审判官看着祂现在的模样,银色瞳孔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是赞叹,也是喜悦,他是召唤出神明的信徒,神明越是强大,他便越是满足。   “陛下,这样的你,更能适应虫族的生存法则。”   可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强大的气息陡然锁定了自己,那双暗红色的复眼正死死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审判官的身体瞬间绷紧,银色瞳孔微微收缩,不解和错愕在眼底一闪而过——   为什么?   明明……他在帮祂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祂发出一声嘶鸣,身形骤然扭曲,最终化作一只邪神般的巨大生物,降临世间——   那真的是虫母吗?   可能是吧。   祂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形如龙,首如蛇,背部伸展着森白骨刺的翅膀,头顶硕大如林的犄角,猩红的复眼此刻正冷冷扫视着下方,锁定了猎物。   下一秒,祂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俯冲而下,骨翼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咔——”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花海中炸开。   审判官的头颅被精准地咬断,绿色的血液喷溅在漆黑的鳞甲上,祂却毫不在意,低下头,用口器撕扯着温热的脖颈,连咀嚼都不必,大口地吞咽这新鲜的养料。   【我看到了什么?!虫母把审判官……吃了?!】   【神判的分身而已,不必紧张】   【是啊,吃了就吃了,难道还要给饭钱吗?】   片刻后,最后一块血肉被祂吞咽下肚。   祂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宣泄后的野性,阳光照射在祂漆黑的鳞甲上,原本应该平坦的腹部,此刻却圆鼓鼓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明明充满了邪恶又强大的美,那腹部的半透明处却清晰可见两枚圆润硕大的虫蛋,随着祂的呼吸隐约发亮。   一枚虫蛋如同月光皎洁,另一枚却黑如深夜。   这诡异的组合,在祂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上,竟莫名透着一丝色气。   这不仅仅是一只强大的虫母,还是一只怀了孕的虫母。   祂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两枚圆鼓鼓的虫蛋。   【陛下肚子里有蛋?!卧槽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那两枚蛋颜色差距也太大了吧,一个像白天,一个像深夜,是不同雄虫的?】   【有的雄虫刚刚知道虫母的身份,有的雄虫已经有了二胎,是这个意思吗?】   【这才是虫族之母该有的样子!杀伐果断!】   【妈妈怀孕了吃点雄虫补补】   虫族对这一幕司空见惯,可对于在场的人类来说可就太糟糕了。   饥肠辘辘的虫母似乎还想再吃点什么,猩红的竖瞳发着幽幽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   桑代克的尖叫声刺破了死寂。   现在的场面显然已经超过了一个人类心理能够承受的范围。   爱丽丝和伦纳德也脸色苍白,被哥哥这幅样子吓得不轻,那真的还是哥哥吗?   奥德修斯第一个反应过来,金色的蜂翅展开,化作一道流光扑向骨翼虫母:“宝宝!别被本能吞噬!”他宝宝清醒过来之后,一定会后悔在弟弟妹妹面前这样大开杀戒!   骨翼虫母头也不抬,翅膀猛地一扇,数道骨刺射来。   奥德修斯仓促间用手臂格挡,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   好强!   “陛下,您不记得我们了吗?我是圣伊诺斯,是您的——”   圣伊诺斯化作瑰丽的紫色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如迷雾般笼罩过去,试图用精神力安抚祂,可骨翼虫母只是侧身一撞,就轻易撕碎了蝶翼,他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用残存的力量进行精神的抚慰。   “陛下!是我啊,我是圣伊诺斯,我是您……肚子虫蛋的父亲。”   骨翼虫母的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可下一秒,混沌再次覆盖理智,继续把虫打飞。   祂又猛地转头,发出警告的嘶鸣,骨刺翅膀狠狠抽向靠近的君主。   强悍无匹的雄虫直接用臂甲硬接,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划出一连串的火花,他被震得后退三步,看着祂腹部那两枚虫卵,眉头拧成死结:“谁让你怀孕的?!”   “妈妈!”拉冬不顾肩膀的伤口扑过来,银发红眸的少年试图抱住骨翼虫母,却被锋利的骨刺刺穿了小臂。   没有虫能拦住祂。   奥德修斯的蜂针折断,圣伊诺斯的精神力被撞得粉碎,君主的虫甲布满裂痕,黑曜和奇尔维斯联手才勉强挡住一次攻击,更重要的是在场没有哪一位雄虫舍得对祂下重手。   骨翼虫母在花海中横冲直撞,翅膀扫过之处,一片狼藉,祂的复眼扫过那些带着伤却依旧试图靠近的雄虫,瞳孔里翻涌着杀戮的欲望——   如果说羽翼虫母代表着美好,骨翼虫母则代表着毁灭。   毁灭一切的毁灭。   直到一声细微的哭泣响起。   “妈、妈妈……”   骨翼虫母的动作猛地顿住。   祂缓缓转头,看到一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虫崽站在废墟边缘,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他是谁?   祂的复眼微微收缩,歪了歪脑袋。   “妈妈……不、不要伤害自己了……你不想这么做的……”小小格哽咽着,一点一点走近祂,“我心疼……妈妈……”   骨翼虫母口器动了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祂看着小小格哭红的眼睛,看着满地的鲜血与残骸——   “嘶……”   祂翅膀一扇,卷起漫天花瓣,却没有攻击任何虫,紧接着俯冲而下,在众虫震惊的目光中,用口器轻轻卷起小小格,放在了头顶。   骨翼虫母的翅膀发出悠长的震鸣,祂没有再看任何雄虫,转身化作一道黑红流光,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花海,和一群脸色煞白、重伤身残的雄虫。   【虫母陛下带着小小格飞走了?!】   【没用的雄虫,看着真是火大。】   【我靠,百亿婚礼当天,众位领主和忒修斯大干了个哇哇叫】   【你是说在场这么多雄虫都没带,只带了虫崽走吗?】   【雄虫们集体失恋现场……有点惨但又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啧啧,这么多领主,抵不过一个娃。】   【现在不是雄竞的时候,把陛下找到才是最重要的。】   弹幕还在刷屏,可现场的雄虫们谁也没心思看了。   骨翼虫母带着小小格消失在天际的瞬间,奥德修斯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蜂翅忍着剧痛再次展开,率先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追去,圣伊诺斯拖着残破的紫色蝶翼,立刻跟上——忽然看到了爱丽丝跟伦纳德的身影,他们现在应该是陛下最在意的人了。   君主擦去唇角的血迹,赤红眼眸锁定苍穹,周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三个儿子在后面苦追,根本追不上。   黑曜搀扶着同样带伤的奇尔维斯,高森握紧手中的斧头,也追了上去,就连那些只是远远观战、并未受伤的雄虫,也纷纷展开翅膀,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追上那道流光,找到他们的忒修斯。   可就在这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道金光从云层深处射出,精准地射向最前方的几只雄虫。   奥德修斯反应迅速地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擦过臂膀,带出一串血珠。   而紧随其后的两名雄虫就没那么幸运了,金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他们的肩膀,带起的血花在空中绽开,剧痛让他们发出闷哼,飞行的速度瞬间滞缓。   金色的箭矢吗……   君主拔出肩膀上的金箭,蓦地冷笑出声。   看来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是HE哦,只是公爵会下线一段时间啦[抱抱],弟弟妹妹也没死。 [164]第 164 章:双蝶诞生【论坛体 小小格 】   雷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作为赤红军团的新兵,他昨天被派去边境执行巡逻任务,应付那些该死的联邦战士,结果完美错过了那场被全虫族津津乐道的百亿婚礼。   结果今天一上岗,好家伙,他们军团里的高级虫族走了个七七八八,也听说有什么着急的任务——   这是发生什么了?!那些平日里只想着战斗的前辈们一夜之间全跑了?是什么在吸引着他们,召唤着他们?   “到底出什么事了?”   雷蒙实在摸不着头脑,像他这样的小兵虫消息一直是滞后的。但换句话说,如果连他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虫都知道了,那估计虫族里任何一个雄虫都知道了。   雷蒙打开终端星网首页,眼前瞬间被一片红色的热搜词条淹没。   #忒修斯#   #虫母陛下#   #苍星之子#   #花海之下的原子弹#   #最后的大餐原来不是蛋是弹#   什么跟什么啊?   说什么的都有,混乱得让他怀疑自己错过了一整个世纪。   “先看论坛吧。”   雷蒙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虫族最大的论坛。   第一个帖子就带着刺眼的“爆”字红标,标题长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忒修斯就是虫母陛下!我们伟大的母亲,伟大的神!忒修斯陛下,我将永远追随您……】   这个题目让雷蒙瞳孔一缩,几乎是瞬间就点了进去。   LZ:本来是为了看宝宝美美的婚纱照,谁知道百亿婚礼直接变成大型掉马现场,忒修斯,不,现在该叫虫母陛下了,那气场,那压迫感——【图片】【图片】【图片】   忒修斯居然是虫母陛下?   这个血气方刚的雄虫手指颤抖着往下划,光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惊愕的脸上。   第一张照片是婚礼仪式上的抓拍,黑发青年身着礼服,头戴冠冕,蕾丝白纱薄如蝉翼,轻轻垂落在脸颊两侧,隐约露出他浅笑的容颜,那在阳光下美丽又朦胧的新娘拥有超越世间一切的美好。哪怕是身为虫族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婚礼是什么,也在那一瞬间渴望着和祂结婚的幸福。   可下一张照片却瞬间颠覆了所有想象。   血色花海之中一片狼藉,原本的黑发青年已经蜕变,森白骨翼猛地展开,骨刺根根锐利,头顶的犄角蜿蜒向上,猩红的竖瞳在眼窝里转动,祂周围的雄虫死的死,伤的伤,如此惊悚的景象,竟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美感,宛若邪神临凡时玩弄众生的慵懒。   无论哪一个形态,都足够让整个虫族为之震撼。   雷蒙的指尖在屏幕上摩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本来以为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更疯狂的了,下一张照片却直接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张近距离抓拍,镜头聚焦在忒修斯的腹部,隐约能看到半透明的虫鳞下,两枚巨大的虫蛋正安静地蜷缩着,蛋壳上泛着淡淡的流光。   虫、虫蛋!   “陛……陛下……怀孕了……多神圣啊……”   他下意识地呢喃,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从脊椎直冲头顶!   雷蒙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细密的虫纹,后背的衣物嗤啦一声裂开,漆黑的虫翼冲破皮肤,狰狞不堪。   他彻底失控了。   虫母怀有虫蛋的画面,像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雄虫体内蛰伏的虫族本能,雷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两枚虫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那是虫母孕育的虫崽!   是他们整个虫族的希望!   他必须找到陛下,必须守护好祂和祂腹中的生命。   这种执念如同野火燎原,让他身上的虫态特征愈发明显,连指尖都长出了尖利的爪子,在桌面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不愧是虫母陛下啊……   仅仅是几张照片,他就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雷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小就听老兵虫们说,百年前先虫母逃跑后,虫族就陷入了漫长的黑暗,雄虫们因为得不到抚慰而精神暴动,通过基因复制之后产生的畸形种、裂化种,终有一日会带着虫族走向灭亡。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等到新的虫母!   123L:楼上+1!我看到陛下骨翼展开的瞬间,浑身的虫鳞都炸开了!不是害怕,是激动!是本能里对虫母的臣服!难怪连君主、公爵那种级别的雄虫都对祂死心塌地,谁不想被虫母注视和垂怜呢?   233L: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现在全虫族都疯了!我在赤红军团后勤部上班,今天一到营地,发现战友们全跑光了,估计都是去找虫母陛下……不过他们的君父都找疯了,更别说下面的复制体。   344L:不得不说啊,在场那么多领主,陛下最后就带着小小格飞走了,那些领主行不行啊,不行让我们来!   545L:最新消息!虫族星际港口全面停运,所有商船、军舰都被征用去找陛下了,这阵仗,怕不是要把整个宇宙翻过来?   “疯了,全疯了……”   雷蒙喃喃自语,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下一个热门帖子,标题同样触目惊心——   【惊天反转!公爵阿里阿德涅竟是苍星之后?!还差点和虫母结婚?】   楼主: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谁来告诉我,丝天堂的领主阿里阿德涅,居然是传说中罪虫苍星的儿子?!他那蓝发冰瞳,是真的苍星血脉啊!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差点和虫母陛下结婚!!   【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上的阿里阿德涅失魂落魄,与从前的意气风发相比简直不是同一个虫,显然已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弃夫。   重蹈覆辙的雄虫,正和他的父虫一样,经受同样的爱的折磨。   可看到这一幕的雄虫并不会同情他,反而会羡慕他。   羡慕他得到过虫母陛下的注视与爱,雄虫那么多,不计其数,而虫母陛下只有一位,哪怕曾经得到,也是万里挑一的幸运虫。   234L:重点是他为了留住陛下,居然自爆身份!苍星之后在虫族可是禁忌啊!他就不怕全虫族的雄虫群起而攻之?   311L:当时恐怕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吧……这家伙还在婚礼现场准备了百亿吨级的核武器,恋爱脑实锤了!他之前找假弟妹骗陛下,现在又自爆血脉,根本就是在用错误的方式渴求虫母的爱。   455LL:更离谱的是婚礼后他就失踪了,本来像这样的罪虫应该立刻抓进倒悬银塔,可惜当时……银塔的代表被吃掉了,不过就算是为了维护虫族的稳定,丝天堂也不会关停的,应该是充为公有吧?   456L:不不不,我已经得到内部消息,在结婚之前公爵已经把名下财产都转移给了忒修斯,现在公爵消失,哪怕忒修斯不是虫母,这偌大的产业也全归忒修斯所有……   556L:讲真,他对陛下的爱倒是挺让虫感动的,这也太疯狂了。   789L:雄虫哪一个不爱虫母?现在陛下跑了,阿里阿德涅最好永远别出来,不然全虫族的雄虫能撕碎他!   说得对!雷蒙狠狠点头,正想回帖附和,却被一个新弹出的热帖吸引了注意力。   帖子标题很长,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   【御卫公告全文!苍星号遗骸现世,先虫母尸体被人类偷去做实验,忒修斯变成虫母的真相是……】   下面附上的公告截图让雷蒙的血液几乎凝固。   【王巢御卫小队于734号虫洞勘察期间,发现先虫母座驾苍星号残骸。经溯源调查确认,联邦所属启明号战舰擅自闯入虫洞,盗取先虫母遗体,秘密开展人虫基因融合实验。人类战士艾伦为当前唯一成功体,无疑人类和虫族双方伟大的奇迹。   王巢御卫现特此告知全体雄虫:本次百亿婚礼现场,虫母陛下遭受剧烈刺激,目前下落不明,请勿因过度渴求虫母而采取冲动举措,此类行为可能对陛下造成惊扰,亦可能为别有用心者提供可乘之机。   王巢御卫自组建以来,始终恪守守护虫母之准则,我等将倾尽所能,以最快速度寻回陛下。   再次警告,任何阻碍者,一律格杀勿论。】   通读完整篇公告,雷蒙倒吸一口凉气——   忒修斯现在失控了……!   忒修斯现在很危险!   雷蒙刷的一下站起来,呼吸急促,眼眶发红,如同野兽一般喘息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虫屎御卫!就算杀了他又何妨?!   他虫大!那些领主级雄虫都在干什么?   祂还怀着虫蛋啊……   雷蒙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等了,什么在忒修斯面前都已经不重要,他抓起放在桌上的终端,冲出宿舍,冲出军营,冲出这个星球,也成为了数百万寻找虫母的雄虫中的一员。   不管陛下在哪里,他都要找到祂。   这不是来自某个领主的命令,而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现在无论是那些权势滔天的领主级别雄虫,还是整个虫族最为低危的工虫,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忒修斯,我亲爱的忒修斯,您现在在哪里呢?   ·   这是一颗极其炎热干燥的荒星,地表被炙烤得泛起扭曲的热浪,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唯有峡谷深处,因巨大岩石的遮挡,藏着一丝勉强能喘息的阴凉,像是被遗忘的孤岛。   山洞中,蜷缩着一只奇异而邪恶的美丽生物。   祂的骨翼边缘泛着淬血般的深红磷光,如同燃烧的地狱之火,在昏暗的洞穴里忽明忽暗,漆黑的鳞甲紧密地覆盖着祂的躯体,深红的复眼半眯着,混沌之中偶尔闪过一丝清明,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是的,产卵的过程比蜕变更煎熬。   那两个虫蛋……   太大了。   祂开始嘶鸣,咒骂某个让自己怀孕的雄虫。   漆黑的鳞甲下,腹部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绷紧,仿佛随时会被撑破,鳞甲因这剧烈的膨胀而微微翘起,露出底下脆弱的皮肤,与那深黑、粗粝、坚硬的虫鳞不同,那里竟然柔软粉嫩,泛着微微的水光,艰难地排出异物。   “妈妈?”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钻出来,小小格。看起来像个人类幼儿园的小朋友,银白的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上,沾了不少灰尘,显得有些狼狈,蓝色的眼睛正睁得圆圆的,满是担忧地望着眼前陌生又痛苦的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看到妈妈痛苦的模样,他的小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朝着妈妈跑去。   就在他快要靠近的瞬间,祂却猛地抬起了尾巴,那尾巴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啪的一声,狠狠地扇在了小小格的身上。   “哇——”   小小格被扇得踉跄着后退,重重地摔在地上,屁股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涌满了他的眼眶,顺着沾满灰尘的脸蛋滚落下来,锋利的骨刺甚至在他脸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但小格格没有哭很久,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再次抬起头用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妈妈,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打他,可他能感觉到妈妈正处于极大的痛苦中。   他一定要帮妈妈,哪怕是一点点都可以!   爸爸都不在,小小格要给妈妈顶起一片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小格背后突然展开一对半透明的小翅膀,他踉跄着飞了起来,脸上的血痕被风吹得发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洞穴外的碎石地上长着一些干草,他扑棱着翅膀冲过去,全部扯下来铺在妈妈身下的岩石上,又转身扑向更远的地方,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洞穴和外面的碎石地,小翅膀渐渐染上灰尘,却依旧扑棱得很用力。   终于,妈妈身下的岩石被一层干草和树枝盖住,虽然算不上柔软,却好歹能隔开冰冷的石面。   小小格落在干草堆旁,喘着粗气,背后的小翅膀慢慢收了回去,全身疼得要死,却眼巴巴地望着妈妈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的黑暗渐渐褪去,一抹橘红色的光亮刺破了夜空。起初只是一道微弱的光痕,渐渐地,那光亮越来越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绚烂的橘红与金黄——   太阳,出来了。   就在这时,洞穴中的虫母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那声音中充满了解脱。   最终,在这声嘶鸣中,两枚圆滚滚的虫蛋顺着生殖道滑落。   噗通两声轻响,蛋体砸在事先铺垫好的柔软干草上,一个洁白如雪,一个漆黑如夜,刚脱离母体的蛋壳还带着温热的湿气,表面覆盖这一层湿淋淋的胎衣。   祂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骨翼和犄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漆黑的鳞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人类皮肤,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彻底失去了意识之后,只有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恬静得如同一个沉睡的婴儿。   小小格看了看那两枚陌生的蛋,又看了看浑身赤裸、陷入沉睡的妈妈,幸好没有什么伤口。   “妈妈会不会冷啊……”   于是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找一个空间戒指,还是坏叔叔送给他的。   几件柔软的白色衣物落在地上,小小格费力地抱起最大的一件长袍,笨拙地往艾伦身上披,再把衣服的领口理好,盖住妈妈苍白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一点小得意,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太好了,小小格真棒!小小格也能照顾好妈妈!”   只可惜,小小格接着试图使用终端,不管是咬还是啃,屏幕始终都是黑沉沉的,连一丝信号都没有。   荒星的磁场紊乱得可怕,就算有信号,在这里也联系不上任何虫。   小小格把终端塞回口袋,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向那两枚虫蛋。   不知为何,看到蛋的瞬间,他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喜悦感,眼睛直接一亮!   啊!   是蛋蛋!   妈妈给他生的小蛋蛋!   比小比格还可爱的蛋蛋!   他屏住呼吸伸出小手,轻轻戳了戳了白色的蛋壳,生怕弄坏了,还带着妈妈的气息。   “是弟弟吗?”他小声问,像是在跟蛋里的生命对话。   两颗大蛋蛋没有回应。   小小格是人虫之子,这两个弟弟确实彻头彻尾的雄虫,需要一定时间的孵化,但这并非没有好处,相较于小小格如同人类一般的生长速度,两只蝶族弟弟一旦孵化会成长得非常迅速。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格成了这个临时据点的守护者。   白天,他用石头凿开峡谷深处的积水坑,用宽大的叶子当勺子,一点点舀水喂给妈妈。   艾伦始终闭着眼,小小格就坐在旁边,把白色的蛋抱在怀里,黑色的蛋背在身后,照顾好自己的弟弟们。   是因为生了两个弟弟太累了吗?小小格看着妈妈叹口气。   到了晚上,荒星的气温骤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峡谷。   “嘿咻嘿咻……”   小小格跪在地上,用小手刨坑,犹如土拨鼠一般惊人的速度。   他可不是一般的小朋友,他可坚强了,坚硬的指甲变成虫肢,锋利而粗壮,仿佛就是天生为了做好这件事而生,挖好坑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两枚蛋放进去,用沙土盖好,只露出一点点透气的缝隙。   “弟弟不怕冷,哥哥给你们盖被子。”   他趴在坑边,对着泥土吹气,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紧接着,食物成了最大的难题。   空间价值里的营养剂早就吃完了,荒星上只有带刺的植物和酸涩的野果,偶尔有可爱的小野兽路过,可是太可爱了,他舍不得吃,还分出去两个果子。   小小格试着啃了一口野果,酸得他直皱眉,差点吐出来,连忙捂住嘴巴。   呜呜呜……真难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好想吃花蜜,好想吃矿晶,好想圣爸爸……   嗯,在这种时候,他尤其特别地想念圣爸爸,要是两个爸爸一直守在妈妈身边多好!   亮晶晶的眼泪在虫崽的眼眶里打转,可他犹豫半天之后,还是含着眼泪把东西吃进肚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妈妈和弟弟!   没过几天,小小格原本肉嘟嘟的脸颊就瘦得凹了下去,下巴尖尖的,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明亮。   在这里的日子太无聊,有时小小格会对着妈妈的耳朵小声说话,讲他看到的奇怪石头,讲弟弟们又动了一下,尽管妈妈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有时却会动动手指,表示回应,每当得到回应,小小格都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天傍晚,小小格又一次用叶子舀了水回来,刚飞进洞穴就愣住了。   好多头发!洞穴里到处都是头发!   妈妈的银白头发长得到处都是,有些缠在岩石上,有些垂落在地上,像好多好多的蜘蛛网。   更让他心惊的是,妈妈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晶体,像结了层薄薄的冰霜,在洞顶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冷光,让他看起来像一位被封印、被诅咒的银发精灵王。   小小格赶紧放下叶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些晶体。   “嘶——好冰!!”   冰冷的触感瞬间刺得他手指发麻,像摸到了寒冬里的冰棱。   小小格吓坏了,猛地缩回手,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妈妈!你怎么了!”   小小格扑到妈妈身边,小手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有回应。   一丁点回应都没有。   小小格的鼻子突然一酸,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抽噎着说:“我不哭……不能哭……妈妈说,男子汉不能哭,做哥哥不能哭……”   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顺着他脏兮兮的脸颊滚落,滴在艾伦的手背上,带着眼泪特有的温热。   小虫崽看着妈妈脸上冰冷的晶体,心里越来越害怕,他好害怕妈妈会离自己而去——   小小格就是没有妈妈的虫崽了!小小格不能没有妈妈!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爸爸……呜呜……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啊……”   “妈妈、妈妈要死了……呜呜呜……妈妈别死啊……不要离开小小格……”   “以后我都会乖乖听话,不偷吃花蜜,做个好孩子的……呜呜……妈妈……”   哭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可小小格不知道的是,他的妈妈正在进行此前任何一任虫母都没有过的进化。   祂在进行第一次结茧。 [165]第 165 章:找到祂了【大格 小小格 刻耳】   次领主虫蛋对于宇宙中的异兽而言,是堪比顶级滋补的存在。平日里,这些承载着种族延续希望的虫蛋,都被保育蜂层层护卫在蜂巢最深处,可此刻,它们却暴露在荒星峡谷的危险之中,也不知道那些废物雄虫干什么去了……   除了虫蛋,它们还嗅到了一股更加奇妙的香味,从未闻过,却比一切食物都香甜。   黑夜之中,数只形似巨狼的怪物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它们仅仅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异兽,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无数批。   虫母已是百年难见,结茧的虫母更是几万年来唯一的一个。   吃掉祂吃掉祂吃掉祂,吃掉祂之后就能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走着走着,最前头的那只狼怪突然停下脚步,三角形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忽然看向一个地方,浑浊的竖瞳骤然收缩,露出嗜血而贪婪的光芒——   找到了!   小小格瞬间绷紧了身体,蓝色的瞳孔因恐惧放大。   他看了看安静伏在地上的两个蛋蛋,又看了看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妈妈……   小小的身体僵了一瞬,忽然做出了一个远超年龄的决定。   “两个弟弟,你们要好好长大哦,要听妈妈的话。”   他把两个弟弟蛋埋起来,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妈妈……你要快点醒过来呀。”   他最后一次亲了妈妈,妈妈还是没醒。   接着,小虫崽深深呼吸一口,抓起手边的石头,接二连三地朝着狼怪群扔过去,稚嫩的嗓音带着刻意拔高:“你们这些傻大狗!快跟我来!”   领头的狼怪被这声呵斥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么弱竟然还敢挑衅!   吃了你!   “生气了吗?生气了就快点来吃我吧!”   小小格转身就飞,故意朝着远离妈妈和虫蛋的方向冲去。   呼呼……呼呼……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减肥啊……以前吃的全消耗在这里了……   小小格飞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他没时间哭,他必须飞得再远些,更远些。   小小格这几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逐渐体力不支,越飞越慢,越飞越低,两片单薄的金色小翅膀已经挥不动了,就在狼怪首领张开血盆大口,马上要吃下他的时候——   一道金色的流光骤然划破夜空!   那光芒太过炽烈,瞬间照亮了整个峡谷,连狼怪黑色的皮毛都被染上金边,清晰地映出每一根倒竖的毛发。   “爸爸!!”   奥德修斯的金色蜂翅在黑暗中完全展开,足有他身高的两倍宽,金属质地的翅膀上隐约闪烁着水流般的纹路,带着凌厉的风压扫过地面,卷起漫天沙砾。   “砰!”   他几乎是瞬移到小小格面前,一脚精准地踹在狼怪的腹部。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峡谷中回荡,周围的狼怪全部后退了几步。   “敢伤我的虫崽——”   银发男人的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原本温柔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竖瞳,宛若某种蓄势待发的掠食者,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找死!”   “嗷!!!!!”   那只狼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震落一片碎石,几乎是瞬间就没了气息。   剩下的狼怪们见状,纷纷生出了退意,夹着尾巴想要逃窜,甚至还有干脆倒地装死的。   盛怒的虫父怎会给它们机会?   金色的蜂影在峡谷中穿梭,几乎是行走的绞肉机,所过之处无不血肉横飞。不过片刻,所有狼怪都倒在了血泊中,红色的血液在沙地上蔓延,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连装死的也成了真死的。   处理掉它们的时候,奥德修斯并没有刻意避开小小格,如果小小格只是一个人类孩子,他肯定不会让他直面这些血腥的景象,看到虫父杀神般的模样,可偏偏小小格的血液还流淌着一部分虫族的血,他要学会变得强大,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的妈妈。   奥德修斯转身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小家伙正捂着流血的膝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把背脊挺得笔直。   “小小格?”   银发男人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快步走过去蹲下,蜂翅缓缓收起,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和。   小小格抬起头,那像极了艾伦的眉眼满是恐惧,银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小虫崽看清爸爸的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爸爸……”   瘦了,瘦了好多,奥德修斯脸色愈发冷酷,如覆霜雪。   他甚至不敢深想,万一自己再晚来一步……   那后果会让他彻底疯掉。   “爸爸在,不怕了,爸爸来了,小小格真棒,小小格很坚强。”   他低头在小小格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拂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与刚才对待狼怪的狠戾判若两虫。   “妈妈呢?你们走散了?”   小小格扑进奥德修斯怀里,紧紧搂住父虫的脖颈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太久的恐惧、疼痛和委屈,在见到爸爸的瞬间彻底决堤。   “呜呜呜爸爸你终于来了……你快去救妈妈……妈妈要死了……小小格好害怕……妈妈冻起来了,脸上还长了宝石!”   虫崽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遇到了天大的伤心事。   奥德修斯微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指尖发麻,连再问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奥德修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眸里已燃起焦灼的火焰,轻轻拍着小小格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怕,爸爸这就去救妈妈,一定没事的。”   他抱起小小格,金色的蜂翅再次展开,这一次,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残影,朝着小小格指引的方向疾飞。   不不,祂不会有事……   祂一定不会有事……   祂、他……   他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又在下一秒被混乱的画面填满。   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了一片温暖的光晕,光晕里站着个黑色短发的青年,正对着他笑。   那笑容随性也很帅气,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周围是简陋但整洁的出租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青年发梢,扬起细小的尘埃。   那好像是某个他们曾经以为寻常的午后。   黑发青年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些什么呢……   奥德修斯下意识地想靠近,可眼前的画面却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心口那阵尖锐的、空落落的疼。   “爸爸,你怎么了?”小小格抬头看他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不由得疑惑地问。   奥德修斯猛地回神,金眸里的迷茫如白雾吹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找到艾伦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没事,快带我去找你妈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抱着小小格的手臂收得更紧。   可当他们冲进那处隐蔽的洞穴时,小小格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妈妈呢?!”   洞穴里空荡荡的,艾伦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德修斯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抱着小小格在洞穴里快步穿梭,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所有地方都没有祂的踪迹。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草莓蛋糕香气,却在风里越来越淡,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   “妈妈……妈妈不见了……”小小格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睁得大大的,到处找都没找到妈妈的踪影。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奥德修斯的衣角:“爸爸,妈妈……妈妈生了两个蛋蛋……”   奥德修斯瞳孔骤然收缩,金眸里闪过震惊。   他猛地想起婚礼当天看到的景象,当时虫态忒修斯的腹部的确有两个一黑一白的虫蛋。   宝宝就是在这里又生下了两个虫蛋?   一个人?   “在哪?”   小小格带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埋蛋的地方,刚想伸手去扒开沙土,奥德修斯的手已经化为锋利的虫肢,指尖泛着金色的光泽,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沙土和石块。   两枚圆滚滚的虫蛋渐渐显露出来,在小小格的保护下,完好无损。   小小格很棒,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的。   奥德修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蛋壳,温热的触感传来。   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蛋壳里微弱的心跳,也能想象出艾伦生产时的艰难。   当时他的情况本就不好,又沦落到这么条件恶劣的星球,没有任何雄虫护卫,甚至可能还遭遇了异兽的袭击。   他的宝宝,一定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奥德修斯的指尖微微颤抖,面前一切,几乎令他自责到心碎。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赶到,后悔让艾伦独自面对这一切。   若是以前找到两个虫蛋,他一定会好好守护,可是这一次……   他的保育蜂本性竟然没有那么强烈,只想不顾一切、抛下一切去找寻艾伦的身影,他还是保育蜂吗?那基因里的本能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重要。   奥德修斯轻轻叹了口气,将两枚虫蛋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小小格。   “宝宝……”银发雄虫低声呢喃,“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金色的蜂翅再次展开,带着他和怀里的孩子与虫蛋,朝着洞穴外飞去。   ·   几个小时前。   “刻耳柏洛斯大人,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山洞!看来这些异兽就是因为陛下才聚集在附近!”   终端里传来兵虫兴奋的声音。   红发男人缓缓站起身,军帽檐压得很低,碎发之下是一双猩红的眼睛,黑色军服紧紧勾勒出爆炸般的胸肌线条,两条大长腿笔挺修长,脚下的异兽尸体还在抽搐,无数血液浸红了他及膝的锃亮军靴。   他嘁了一声,一脚踢开异兽头颅。   视线拉远,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异兽,无一例外是被徒手撕碎,那些粗壮的肢体拧成诡异的弧度,足以见得下手时的狂暴。   “是吗……?”   刻耳柏洛斯听到这个消息,阴沉这么多天的脸色终于晴朗了,雪白的鲨鱼牙尖闪着冷光,纵然笑起来也带着与生俱来的凶戾。   “看来,运气总算站在我这边了。”   刻耳柏洛斯穿过一片碎石地,这个空旷的峡谷非常炎热,地面上除了稀疏的沙棘,几乎看不到其他植物,唯有一处隐蔽的洞穴入口,十分清凉,走到洞口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像发酵到极致的能量矿石,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为什么这里会有他最爱的液晶味道?   刻耳柏洛斯的脚步顿住了,猩红的眼眸眯起,军帽下的视线锐利如孤狼。   “刻耳柏洛斯大人,我们进去搜!”身后的兵虫已跃跃欲试。   刻耳柏洛斯瞥了他们一眼,突然掏出漆黑枪支细细擦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红眸紧紧盯着洞穴深处,那里的黑暗仿佛蕴藏着某种极致的诱惑,像深渊在无声地召唤。   “不必了。”   他转过身,突然翻脸不认虫。   “你们去周边再扩大搜索范围,半径五公里,一寸都不能放过,特别注意排查是否有其他领主势力靠近,必要时就算用上你们的生命也要拦住他们。”   兵虫们愣住了:“啊?我们吗?我们拦住领主?”   “怎么?”刻耳柏洛斯的笑意加深,浑身戾气,抬手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力道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要违抗命令?还是想试试军团的戒蜜所,能不能装下你这身硬骨头?”   兵虫们瞬间噤声,谁都知道这位红发指挥官是个疯子,前阵子有个兵虫质疑他的战术,被在炼狱挑战场徒手拧断了虫肢,一条一条地拆开。   他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躬身领命,快步撤离。   脚步声渐渐远去,将这片区域彻底留给了他们的指挥官。   刻耳柏洛斯大步流星走进洞穴,酒香越来越浓,几乎让他醉醺醺,他的呼吸渐渐放缓,脚步不由自主地变慢,像是害怕打扰了什么神圣之物。   洞穴深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宽敞的石室,顶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月光从那里洒落,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宛若波光粼粼的银镜。   而那银镜之中结茧的是足以让任何雄虫窒息的神迹——   那漫无止尽的银色长发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有的缠绕在尖锐的岩石上,竟勒得岩石微微开裂;有的垂落如帘,长度几乎触及地面,千丝万缕,看似柔软,却如同蛛丝般将青年悬在半空之中。   祂通身雪白,白得发出微光,连紧紧闭着的睫毛都是银白雪色,精致的脸颊生出了大小不一的银色晶簇,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光晕微微起伏。   这显然不是沉睡,是正在进行的蜕变。   刻耳柏洛斯的脚步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忘了,红眸死死盯着那抹悬空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银丝,雪肤,晶饰,悬空之姿。   “忒修斯……”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尾音里甚至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贪婪的喟叹。   刻耳柏洛斯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忒修斯脸颊还有半寸的地方顿住,晶体表面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寒冰,瞬间冻得他指尖发麻,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寒意没能让他退缩,他终于触碰到了忒修斯的脸颊,哪怕冻伤也在所不惜。   可这可悲的雄虫再如何疯狂,茧中青年都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晶簇随着呼吸微微闪烁,明明是极致的纯净,如同重见天日的邪神雕像,偏生透着一股勾引万物沉沦的妖异,刻耳柏洛斯的眼神越来越痴迷,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再也移不开目光。   理智在疯狂叫嚣——   必须立刻通知君父和兄弟们!   刻耳柏洛斯,这不正是你此次出来寻找虫母陛下的职责吗?你还在犹豫什么?!   红发雄虫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终端,冰冷的触感本该让他清醒,可目光触及那抹悬空的身影时,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滋长,看啊,祂在等你!只有你找到了祂!只要现在守住这个秘密……从今往后,忒修斯眼里就只会有你一个!还在犹豫什么呢?   是啊,有什么好犹豫的?   君父!弟弟!哥哥!   ——都他虫的见鬼去吧!   ————————   接下来有请赤红军团上演兄友弟恭,父子情深[小丑] [166]第 166 章:兄友弟恭【主角未醒 刻耳 君主 格里芬】   刻耳柏洛斯将艾伦带回裂空号星舰的长官宿舍,这里比普通军官舱室大出近五倍,左侧整面墙被改造成了武器陈列架,右边的墙则是一整面忒修斯蜜液的空瓶,各种限量版都有,可以说是大满贯收集。   不过如果艾伦现在醒着的话,应该只会被左边那面武器墙吸引。那武器墙上,从联邦军队列装的电磁步枪,到特种部队才配备的脉冲狙击枪,什么类型都应有尽有,艾伦看到的话很会高兴,因为枪是他最好的朋友,赤红军团的朋友尤其多。   这里的每一把武器都被擦拭得锃亮,枪身刻着的编号或部队徽章清晰可见,这些都是刻耳柏洛斯从联邦战士手里硬生生抢来的战利品。   现在想来,在很久很久之前,刻耳柏洛斯就见过忒修斯,不,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都忒修斯还是人类,一名和虫族作战的联邦战士。   刻耳柏洛斯按下按钮,淡蓝色的能量防护罩如流水般漫过整个房间,将外界星舰运行的杂音与可能的窥探彻底隔绝,最重要的是可以屏蔽掉忒修斯身上那股特别的香气,若不是这防护罩,恐怕整个星舰的雄虫都会疯了似的冲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茧放在房间中央,那些坚韧的银色发丝便自然地寻找攀附之地。   “这里还不够好,我的忒修斯值得最好的虫巢,”刻耳柏洛斯守在旁边,轻轻抚摸着祂的发丝,“没有那些蠢笨的雄虫来烦你,没有君父,没有哥哥,没有弟弟,只有……我们两个。”   茧中青年依旧沉睡,脸上覆盖这一层薄薄的晶霜,从刻耳柏洛斯遇到祂起,这晶霜就没什么变化,这让一向不拘小节的雄虫少主心中多了几分焦虑和不安。   他之前听君父和审判分身见面的时候提到过,忒修斯这是在……   结茧吗?   雄虫结茧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虫母结茧这样的奇迹,可是虫族有史以来的唯一一个,哪怕是在虫母之中,忒修斯也是尤其特别的存在。   正因为这种特别,其实就连大审判官也不清楚虫母结茧的机制,也没有虫能够预判忒修斯的未来。   “忒修斯,你什么时候会结茧成功呢?一定会……成功的吧?”   有史以来,第一个结茧成功的虫母,定然会带领虫族走向辉煌,什么人类,什么联邦,都会败于无往不胜的虫族大军面前。   不同于丝天堂的公爵,赤红军团一直是主战派,按照大审判官的预测,如果任由人类科技如此快速地发展下去,虫族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等到人类科技登上顶峰,那个时候再来开展,人虫之间谁赢谁输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的是,因为没有虫母,虫族内部对人类开战的意见始终不统一,公爵主和,蜂巢中立,君主主战,谁也不服谁,简单来说就是诸侯分裂,缺少一个统一权柄、驾御领主的王。   要是忒修斯这次能够结茧成功,人虫战争的输赢就一看便知了。   只是……   曾经是人类的忒修斯,会愿意看到虫族大军攻打联邦,占领蓝星的那一天吗?   这本不该是一个雄虫思考的问题,偏偏这只其实也算不上很聪明的红毛狼犬就这么思考上了。   嗯……总而言之,还是让忒修斯先结茧成功吧!   无论怎样,他都听忒修斯的,忒修斯让他攻打哪里,他就攻打哪里。   就在这时,银茧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刻耳柏洛斯猛地回神,连忙去看茧中青年的情况,他看到他脸上银色晶簇竟无声剥落了一些,睫毛微微颤抖,竟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几乎让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心痛的红毛狼犬快要心碎。   “你怎么了?为什么晶茧在脱落?”   他的声音在发抖,想伸手去碰,又怕这稍纵即逝的瞬间被自己惊扰,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可那震颤只持续了片刻,就停了。   晶簇不再剥落,薄膜下的轮廓重新归于平静,连垂落的发丝都静止不动。   茧中青年呼吸清浅到可怜,几乎到了察觉不到的状态。   “忒修斯……别怕我……”   刻耳柏洛斯低唤着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俯下身,指腹朝着那片细腻的肌肤探去——   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指尖传来。   这点痛当然算不了什么,刻耳柏洛斯只是疑惑地收回手,指尖被晶簇划开一道伤口,墨绿色的血液瞬间涌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似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血液,看着它流在晶簇上,几乎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被吸收了!   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茧壁传来,刻耳柏洛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掌心贴在茧上。   是错觉吗?   刚才还冰得刺骨的晶体,此刻竟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   他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   这茧在吸收了他的血之后,竟然升温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发觉忒修斯的神色要比刚刚轻松一些,睡得更加甜美,好可爱,流一点血而已,就能帮到祂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难道祂结茧需要营养?难道雄虫的血液,就是让祂完成蜕变的养料?   这个想法让刻耳柏洛斯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臂,毫不犹豫地张开嘴,锋利的犬齿狠狠咬在手腕上。   “噗呲——”   沉闷的痛哼从喉咙里溢出,墨绿色的血液喷涌得更凶,像是飙升的喷泉水流,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红发男人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沫,直接将流血的手腕按在晶簇上,看着自己的血液被那些银色的晶体贪婪地吮吸,看着茧壁上的光泽一点点变得温润,那丝暖意也越来越清晰。   “对……就是这样……”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嘶哑,幸好身强体壮血量厚,飙了这么多血,脸色一点没变差,猩红的兽瞳还越来越亮,“多吸一点……不够的话,我还有更多……全都给你……”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墨绿色的血液渐渐止住,刻耳柏洛斯这才松开手,他试探着伸出手,这一次,晶簇没有再划伤他。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面容。   一只年轻雄虫,第一次的欲望,第一次的爱恋。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生命的搏动,比任何武器的握柄都更让他着迷。   刻耳柏洛斯的呼吸瞬间屏住,小心翼翼描摹着忒修斯的眉眼,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蓦然地,那银白的睫毛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   刻耳柏洛斯僵在原地,直到确认那只是无意识的颤动,才敢缓缓低下头。   红发雄虫的吻就这样轻轻落在茧中青年的额头,不敢造次,不敢亵渎,却是他此生的初吻,青涩又炽热,像个莽莽撞撞的男子高中生,明明尾勾比钻石还要坚硬,还要强忍着,按兵不动。   “忒修斯……”   忒修斯是虫母,回到应有的位置之后,领主都会成为祂的王夫,也包括他曾经最崇拜的父虫,无论是按照人类的伦理还是虫族的制度,刻耳柏洛斯作为君主的儿子,都应该尊称祂为一声母亲——   可他偏不。   就不叫妈妈,要叫祂的名字。   身着黑色军装的雄虫少主抵着祂的额头,英挺不羁的眉眼满是爱与欲的纠葛,这具朝气蓬勃、年轻火热的强壮躯体似乎在下一秒就能融化这冰冷的晶簇虫茧,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像是沉沉的低吟,带着不甘,带着较劲。   “等你醒了……也看看我吧!看看我刻耳柏洛斯!”   “我不比君父差,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成为你的王夫!”   房间里只剩下雄虫粗重的喘息,和类似金属锁链的晃荡声。   而刚刚因为消耗完审判分身营养而导致进化停滞的艾伦闭着眼睛,继续消化着来自这位健壮雄虫的新鲜血液……   ·   全宇宙的虫族找了忒修斯整整五天,上天下海,无所不至,最终竟然一无所获,现在不仅仅是荒星上的异兽能骂这一届的雄虫都是废物,就连君主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子部复制起来是不是一代不如一代,正如审判所说的,基因太稳定也不见得是好事。   虫母消失之后,虫族的繁衍只能依靠灵枢中心的基因复制,但事实证明,没了虫母,虫族的延续只能是苟延残喘——   复制之后出现了畸形种和裂化种不提,随着一代接着一代的复制基因终究会越来越普通、越来越平庸,偶尔开出个变异得更加强大的优化种(如拉冬)的概率,比人类卡池里抽出个无保底的SSR还难。   强悍无匹、身怀异能的领主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忒修斯,他们伟大的虫母陛下,愿意张开双腿,进入情动,再次孕育天然、健康而强大的血肉。   或许,某些忧心忡忡的雄虫已抢先一步促使虫族做出改变,无论付出怎么的代价。   摆在虫族命运面前的两条道路,任何一条成功了,他都不算输。   赤红军团裂空号议事厅。   陨星铁铸就的穹顶折射着能源型矿石散发出来的冷光,将在座每只高级雄虫的面容照得十分憔悴,除了高坐于上的君主,所有虫族将领都神情肃穆,垂首敛翼,压抑的等待在他们之间蔓延——不是等着被责骂,就是等着被扔进惩戒所。   黑发君主端坐于最上方的王座,右眼覆着漆黑的眼罩,左眼的猩红眼瞳衬得他的面目愈发霸道恣睢,跟个逍遥法外的星际海盗头子似的,还是悬赏额第一名的那种。自从他被忒修斯刺瞎一只眼睛,原本威严俊美的长相更是多了几分邪恶,虫崽看了都得哭的程度。   修长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指尖与精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议事厅中格外清晰,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这么久,还没有虫母的踪迹?”   他缓缓抬起眼,猩红的瞳孔扫过下方一众将领。   “孩子们,你们让君父很失望。”   议事厅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   不过这些高级虫族将领们心里也委屈啊,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如果比起财力,公爵说一不二,但比起数量,目前来说,赤红君主的复制兵虫遍布宇宙,质量不一定是最高的,但虫数绝对有优势。连他们都没找到,其他领主估计也一无所获,可偏偏就是毫无下落。   “君父,我们三营已排查了周边三百个星系,所有异兽活跃的荒星都没有放过……”左侧一位高级虫族切斯特顿战战兢兢开口,不肯背这口黑锅,“或许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   高级虫族瞬间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还是选择说下去:“应该……自查。”   “哦,自查?”   这个意思就很明确了,还是自己虫了解自己虫,赤红君主的基因嘛,绝对能做出私藏虫母的事来!切斯特顿有这份自信,毕竟他自己都做得出来,在忒修斯还是蜜虫的时候他就是他的深柜粉丝,现在忒修斯是虫母,还不疯狂肆意地争抢?   “恕我直言,特别是在场的几位……少主。”   一时间,众虫看向君主身边三位响当当的雄虫少主——   大少格里芬,二少刻耳柏洛斯,三少拉冬,赤红军团又称他们为秦霜聂风步惊云(划掉),赤红军团又称他们为极霜之镜,融火之枪与吞噬之触!   只有看过圣者一族的畸形种,天罚一族的裂化种,公爵一族的普通种,才会发现君主基因的含金量,这三个少主,性格不论,善恶不论,脾气不论,至少都是次领主级别,拉冬更是基因突变优化种的典型代表,一头虫母代表色的银发就是实力的象征!   也正是因为这三位少主,赤红军团才越做越强!   听到他的发言,刻耳柏洛斯挑了挑眉,啧了一声,正要发言,反而被抢先了。   坐在君主左手边的格里芬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语气平稳却带着锋芒。   “切斯特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我们三兄弟?”   “我们三兄弟对君父忠心耿耿,怎么会做私藏虫母陛下的丑事?你太小瞧我们父子之间、兄弟之间的情意了!”   “我格里芬愿为两位弟弟担保,他们绝无二心,更没有背叛伟大的君父!”   格里芬的话语掷地有声,有声到很久以后回想起这一慕,非常想穿越回去杀死自己。   ————————   新篇章肯定要有些铺垫哈,我争取下一章让艾伦宝宝醒过来[让我康康],不会失忆哈。 [167]第 167 章:兄弟争抢 【主角未醒,君主一家】   格里芬的话音落下,银发红眸的少年猛地抬头,颇为感动的模样:“大哥……你竟如此信任我!”   “三弟,你是我的弟弟,我们都是一家虫,我自然向着你们说话。”格里芬推了推银边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大哥!”   “三弟!”   “大哥!”   “三弟!”   “啧,你们俩有完没完?”刻耳柏洛斯偏过头,猩红的兽瞳里翻涌着不耐。   雄虫之间有什么兄弟情?为了忒修斯一个眼神就翻脸不认虫的东西,可笑!   “看来是害羞了,”格里芬轻笑一声,以为二弟是闹别扭,“不过你们放心,君父明察秋毫,怎会错怪自己的子部?”   他转向王座上的黑发君主,腰腹微躬,语气愈发郑重。   “何况,若真是我先寻到忒修斯陛下,定会第一时间献于君父,这是赤红军团的规矩,更是我们身为子嗣的本分,做子部的绝对不能忘本。”   “本分是本分,规矩是规矩。”   黑发君主缓缓起身,猩红的独瞳在众虫脸上扫过,指尖叩击扶手的声响戛然而止。   他说:“切斯特顿?”   被点到名的雄虫立刻站起身,低头道:“在!”   “那就由你从各位少主的房间开始查,挨着挨着查。”   刻耳柏洛斯心脏猛缩,旋即挺直脊背,红发如火焰般张扬,猩红兽瞳迎向君主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君父说的是,那就先查我的。”   这个野心勃勃的二子,其实最像年轻时的君主。   拉冬看了自己的二哥一眼,倏忽眯起眼睛,鲜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暗光,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格里芬感叹道:“多么懂事的两个弟弟啊,查吧!查出来有问题,连我一起受罚,我就不信了……”   十多分钟后,切斯特顿匆匆返回,额上的冷汗还未干透。   “君父,少主们的房间都查过了。”他垂首禀报,声音发颤。   君主:“说。”   “大少主房内皆是军务文件,堆叠如山;二少主房内……除了满墙武器,便是蜜液的空瓶,种类齐全,应是收藏;三少主房内……贴满了忒修斯陛下的照片海报,还有各式周边玩偶,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刻耳柏洛斯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我就知道,弟弟们绝不会辜负君父的期待。”格里芬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就在此时,黑发君主忽然开口,独瞳扫过众虫:“还有一个地方,你们漏了。”   众虫皆是一惊,齐齐抬头。   “那就是我的房间。”君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似有千钧之力,“身为领主,身为君父,我岂能例外?既然怀疑,不如都查了。”   切斯特顿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上本就未干的冷汗瞬间又涌了出来。   查君父的房间?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怒自己的君父。   君主瞥了他一眼,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依旧平淡:“你不用紧张,按规矩来。”   格里芬见状,推了推单片眼镜,对切斯特顿温声道:“你太小瞧我们君父的肚量了,按人类的说法,我们君父乃是一代英主,向来明辨是非。只要你所言有理,君父向来都会采纳。正是因为有这英武不凡、智勇卓绝的君父,我们赤红军团才能在众多族群中脱颖而出,超越许多其他势力。”   切斯特顿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君主的脸色,见那猩红的独瞳中并无怒意,只是一片威严的沉静,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就算是当儿子的,也很少有机会踏入父亲的房间,因为里面并没有母亲。   此刻,三个儿子心中都充满了好奇,便也紧随君主身后,一同前往。   君主走在前方,黑色军靴踏在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军装的线条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透着常年征战的力量感。   君主的房间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没有花哨的忒修斯海报,没有任何蜜液的踪影,甚至……连床都没有!   整个房间里,除了办公设备和全息训练场,似乎再无其他多余的陈设,似乎都可以窥见这只雄虫平日的日常,处理公务,提升实力,处理公务,提升实力……就这么过去了上百年。   古板、禁欲,甚至透着一股生虫勿近的无趣——   这是所有虫踏入房间后的第一印象。   格里芬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他走到办公桌前,视线忽然停在光屏上。   那是一张全息图纸,上面清晰地标注着“王巢修葺图”。   随着虫母的降临,原始虫星的王巢必将迎来重修,地下宫殿如迷宫般曲曲绕绕,以母巢为中心,雄巢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其旁,第一王夫离母巢最近。   毫无疑问,修葺王巢是虫母回归后最要紧的大事。   图纸上,蝶族的宝石花巢拥有琉璃般的穹顶,蜂族的六角巢闪烁着金色光芒,御卫的金蚁巢则修筑坚不可摧的厚墙……   格里芬细细查看,眉头却渐渐蹙起,他在废纸堆里翻找片刻,果然找到一张废稿,上面原本属于君主的虫巢被硬生生划去,墨痕凌厉,像是带着某种决绝。   “君父,”他指着图纸,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为何……这上面没有您的位置?”   君主这才抬眼看向屏幕,猩红的独瞳在图纸上停留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现在,可以添上了。”   格里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君父一开始会把自己的宫殿从王巢设计图中去掉,如今又要加上?   他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难道说,之前的君父,动了不做王夫的心思?   格里芬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父虫真的爱上了除虫母陛下以外的虫族,以至于要把自己的位置从王巢建筑图上划掉,以他那冷硬专横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改变决定。   可现在,他却又主动要把自己的位置加上,这实在令他费解。   刻耳柏洛斯的目光掠过空旷的房间,忽然被角落里一块矿石吸引。那矿石足有十米高,通体透明,却在晶体深处流转着炫彩的流光,表面的光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每一次起伏都散发出磅礴的精神力。   “这是什么?”他挑眉发问。   赤红军团最不缺的就是能量矿石,各式各样的能量矿石他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存在。   拉冬也凑了过来,银色的睫毛因好奇而颤动,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分辨矿石的气息:“好强的精神力……似乎在哪里接触过。”   他们的确接触过,很多虫族都接触过,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黑发君主只是瞥了那矿石一眼,猩红的独瞳里毫无波澜,仿佛那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   “这是圣像的原料石,在蝶皇星海教堂里还有一尊虫母圣像就是由它雕刻而成,大审判官打算在王巢之中也修建一座圣像,这原材料暂时放在我这里。”   圣像的原料石?   这么一提,在场的雄虫似乎有点印象了,蝶皇星海的虫母圣像的确有种奇妙的吸引力,原来它的原料竟然是这种奇怪的能量矿石,在场的雄虫没有一个认识——   这种古怪又强大的能量矿石,大审判官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   格里芬望着这奇怪的圣石,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这圣石蕴含的精神力是很强大,但这极端的精神力真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吗?   难道君父突然产生的裂化种就是因为……不会的,格里芬想到当年大审判官为了消灭裂化种,不惜灭了整个螳族,领主天罚就此陨落,又怎么会故意用这种手段引发裂化?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们赤红一族素来在虫母面前讨不到偏爱,族史上从未出过第一王夫,那些所谓的荣耀,不过是虫母消失后,君父亲手在尸山血海里挣来的。   如今忒修斯归来,若不抢着包揽修王巢、铸圣像这类苦活累活,怕是连在虫母面前露脸的机会都要被蜂族、蝶族抢去,万一忒修斯偏心,只给其他族群诞下强壮的虫蛋,不给他们生,他们一族迟早又得没落下去,陛下已经怀了两枚虫蛋,他们的进度已经远远落后……   虫虫都道君主是虫族炙手可热的新贵领主,却不知他的来时路。   离开时,格里芬走在最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拉冬的声音。   少年凑到刻耳柏洛斯身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二哥,你的手腕怎么了?”   刻耳柏洛斯低头,才发现手腕上的伤口虽已愈合,却留下一道浅浅的绿痕。   他漫不经心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红发遮住半只眼睛:“寻陛下时被星兽弄的,皮外伤而已。”   拉冬眨了眨眼,鼻尖又动了动,露出乖巧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几管银色药剂:“二哥好辛苦,我这里有联邦的治疗剂,是上次从巡逻兵手里抢的,送给你吧,很好用的哦。”   刻耳柏洛斯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不用,你是弟弟,留着自己用,二哥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看着乖巧,一肚子算计比谁都精。   拉冬握着药剂的手指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嘴角却依旧挂着笑,看起来委屈又可怜:“好吧……二哥……”   格里芬回头时,正看到这一幕,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是一对有爱的兄弟啊,他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冬冬长大了,懂事了,刻耳也懂得疼惜弟弟了,这样温馨的大家庭,才是赤红军团最坚实的根基,一路壮大的基础,赤红君主不可能再回到当年虫虫可欺的低谷,格里芬想到曾经,眸色一深,当时弟弟们年幼,他却记得一清二楚,因为记得,所以珍惜。   他忍不住开口打圆场:“冬冬的心意是好的,刻耳既然不需要,不如给我……”   “不要。”银发少年却猛地摇头,将药剂紧紧攥在手心。   格里芬:“……”   刻耳柏洛斯看着他攥紧药剂的样子,喉间低嗤一声。   果然没安好心。   ·   深夜,裂空号星舰长官房比白日更显肃杀,能量防护罩运行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而且这血腥味一次比一次更浓郁。   “这茧越来越厚了,需要的血也越来越多,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忒修斯我可以帮你……”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喘息,猩红的兽瞳死死黏在房间中央的银茧上。   银茧的壁层肉眼可见地增厚了,晶簇的光泽越来越亮,如同无声的渴求,而茧中的青年,却在这疯狂的滋养下愈发惊人地美丽,原本青白的唇瓣,此刻已染上湿红的色泽,连皮肤都透出莹润的光泽。   刻耳柏洛斯望着这一幕,毫不犹豫地抬起左臂,锋利的犬齿再次狠狠咬开结痂的伤口,旧疤被撕裂的痛感传来,他却像毫无所觉,任由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再滴落于晶簇之上。   血液渗入的瞬间,茧中青年的唇瓣似乎更红了些,红得滴血,连呼吸都仿佛变得悠长了几分。   “哈哈哈哈啊哈!太好了,你快醒了吗……睁开眼睛看看我吧……忒修斯……哪怕一眼……看看是谁在为你发疯!”红发男人发出低笑,笑声里带着满足的喟叹,指尖颤抖着抚过冰冷的茧壁,像是在触摸那层壳下细腻的肌肤,“再等等,很快……很快你就能醒了……”   他的左臂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旧痂叠着新血,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僵硬,再也挤不出半滴血液——   可茧中的青年还要更多的营养和奉献,银白睫毛如蝶翼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来,祂是不可名状的邪神,让祭品心甘情愿地献祭一切。   不够……这点血怎么足够……   更多,还需要更多……   把一切都献给忒修斯……   刷的一声,刻耳柏洛斯反手抽出腰间军刀,指向自己的胸膛,只有这种特制材料才能割开他的血肉,挖出他的心脏,又快又锋利,能够让鲜血如喷泉涌出,用他的血,他的命去融化祂的茧。   是啊,只要能换祂醒过来,这点痛算什么?就算把全身的血都流光,他也愿意。   如果有任何雄虫在这里,定会为这一幕陷入深深的恐惧。   刻、刻耳柏洛斯他疯了!   这不就是……自杀吗?!   可这近乎自杀的举动,那个英俊的、不可一世的雄虫脸上还带着近乎梦幻般的笑!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早上赤红军团走近房间才会发现,他们二少主的尸体早已冰冷,鲜血早已流干,死因是对着一枚晶茧,笑着挖出了自己的心。   可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不得不说,弟弟虽然坑哥,但这也算一种幸运。   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轻微了,像是水流一般的触手在地上细细碾过,却逃不过刻耳柏洛斯常年征战练出的敏锐听觉。   红发雄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猩红瞳孔里杀机毕露,此时他的脑子已经不太正常。   “嘀——”   舱门的识别系统刚发出轻响,一道银光突然撞破能量防护罩的边缘!   银白短发的少年裹挟着寒气冲进来,鼻尖疯狂颤动,身后的黑色触手不停翻涌:“是妈妈!二哥你果然在骗我!”   他根本没看刻耳柏洛斯,猩红的瞳孔直勾勾锁定房间中央的银茧,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一步一步地靠近:“妈妈……妈妈!我是冬冬啊!”   “滚开,祂没时间理会你!我刚要唤醒祂!”   刻耳柏洛斯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挡在银茧前,红发如烈火般狂舞。   “祂本来就是!”拉冬猛地扑上来,触手狂舞直逼自己的亲哥,“你凭什么私藏祂?”   吞噬之触狠击亲哥。   刻耳柏洛斯侧身避开,掏出枪支连射几发:“放肆!”   融火之枪痛击亲弟。   “妈妈是我的!你这种自私的雄虫不配守着祂!”   拉冬转身扑向银茧,不顾一切想要抢走。   “找死!”   两只雄虫瞬间扭打在一起,就在两虫都红了眼,即将下死手的瞬间——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是茧裂开的声音!   刻耳柏洛斯的拳头距拉冬的脸只有半寸,拉冬抵在他胸口的触手也停在半空,两虫动作同时僵住,同色系的猩红瞳孔齐刷刷转向银茧,里面翻涌着同样的急切与担忧。   刻耳很清楚这道声音的意思——   饿了,又饿了。   总是喂不饱的忒修斯,好可怜……   “忒修斯!”   “妈妈!”   “妈妈怎么了?他怎样才能从里面出来?”银发雄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悬在半空,银白的睫毛剧烈颤动,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惊扰了妈妈。   刻耳柏洛斯剧烈呼吸后沉声道:“祂在结茧,但营养不够。”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用左手的指甲狠狠划破掌心的旧伤,鲜血瞬间涌出,他不顾脸色的苍白,将流血的手死死摁在茧壁上。   “可恶,我的血不够了,必须流更多的血出来,没用的东西!没用的我!”红发雄虫肉眼可见的急躁。   拉冬看着他这副模样,银白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明白了什么——难怪二哥身手比以前迟钝,原来是被这银茧吸干了血!   少年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更强烈的渴望取代,他也要为妈妈付出!   拉冬抬起手,有样学样,同样尖锐的指甲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墨绿的血液涌出来,毫不犹豫地将流血的手按在茧壁上。   “妈妈……你喜欢我的血吗?以前你喂我蜜乳,现在我把血喂给你喝哦,”他声音软糯,带着少年的天真,“比起二哥臭哄哄的血,果然还是我这种年轻雄虫的血更甜更滋补吧?”   竞起来了,就这么竞起来了。   刻耳柏洛斯气得脸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你——!”这小子,真是欠揍!   “滋滋……”   血液被晶簇迅速吸收的声音清晰可闻,茧壁上的银白晶簇重新泛起温润的光泽。   拉冬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瞳孔里瞬间溢满痴迷,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妈妈……祂在回应我……妈妈也是需要冬冬的,冬冬再也不会离开妈妈身边了!”   刻耳柏洛斯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死紧,心底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这家伙……可下一秒,他余光瞥见稳定下来的银光,突然低笑一声。   多一个虫供血,或许能让忒修斯醒得更快。   比起这冷冰冰的茧,他更想抱住活生生的祂,感受祂的体温,听祂叫自己的名字。   而且,拉冬已经知道了秘密,与其杀了他引来君父的怀疑,不如暂时稳住他。   “我明明离开这个房间之后,都会仔细清理身上的气息,”刻耳柏洛斯喘着气,眼神锐利地盯着拉冬,像在审视一个对手,“为什么你还是找来了?我哪里做得不对?”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问题,否则以后麻烦只会更多。   拉冬没有刻耳血厚,少年的脸蛋已经变得有些苍白,却依旧死死按住茧壁,闻言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得意:“就是因为太干净了啊。”   “太干净?”刻耳柏洛斯挑眉,有些不解。   拉冬点点头,银白的发丝随之晃动:“二哥你平时经常动手吧,身上常年有血腥味,那是你独有的气息。可是这几天你身上的气味都是空白的,像是被特意处理过。”   “你倒是比我想的聪明,”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微微蹙起的眉头表明他总归不算太高兴,“以后晚上来这里,要更加小心。”   拉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二哥这是默许了,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立刻调整姿势,让掌心能更贴合茧壁,生怕浪费一滴血液,表情甜滋滋的,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防护罩运行的声音和血液被吸收的细微声响。   两只雄虫并肩站在银茧旁,一只红发张扬,一只银发柔软,墨绿的血液顺着他们的指尖流下,在茧壁上汇成蜿蜒的溪流,又被晶簇贪婪地吮吸,让茧中青年的起色愈发好了起来。   “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虫。”刻耳柏洛斯突然开口,“包括君父和大哥。”   如果告诉君父,以君父对忒修斯的执念,他们这些子部就彻底没机会了;不告诉大哥,主要是大哥向来以君父马首是瞻,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君父。   拉冬立刻点头,轻轻松松道:“我又不傻。”   他才不会把妈妈分享给别人,就算是君父和大哥也不行。   少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才能让妈妈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或许可以趁着二哥不注意,把他打晕绑起来丢到外太空,那里偏僻又安静,足够二哥“好好休息”了。   刻耳柏洛斯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冬冬啊,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等到忒修斯破茧,就把这家伙赶走,省得他整天在忒修斯面前晃悠,讨虫嫌。   拉冬回以友善的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二哥,你也真是我的好二哥。”   ————————   [可怜]伏笔若干,下一章艾宝一定会醒哒!再不醒,得死两虫[捂脸笑哭] [168]第 168 章:父爱如鞭【主角醒来,君主一家】   星舰会议室的全息投影正映着虫母陛下可能的逃跑路线,格里芬的声音沉稳地分析着各种情况,左眼的镜片实时闪过蓝色的数据流,一边开会一边还得处理军团其他事务,都这么忙了,眼角的余光还能分出来往斜对面瞟,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   是他的错觉吗?   刻耳柏洛斯的红发比往日黯淡了许多,眼白里面布满血丝,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浑身上下一种虚弱感。   拉冬……也不对劲,银发少年缩在椅子里,脸颊白得像张纸,往日总是亮晶晶的红瞳蒙上了层雾,也一副被什么掏空的模样。   如果不是这艘星舰上没有蜜虫,格里芬几乎以为他们俩被谁谁谁榨得一滴不剩了。   说起蜜虫,他们本来就是变异雄虫的产物,随着忒修斯蜜液的推广,蜜虫饮用之后,便不再分泌蜜液的能力,慢慢恢复变成了普通的雄虫。虫母回归之后,相信蜜虫两个字就会变成一个旧名词了。   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格里芬还真没猜错,刻耳和拉冬还真是被艾伦榨得一滴不剩了,不过不是精,而是血。   “刻耳。”   王座上传来君主低沉的声音,格里芬暗道不好,果然被抓包了,他连忙看向刻耳柏洛斯——   红发雄虫却完全没反应。   “刻耳柏洛斯。”   君主的声音冷了三分,猩红独瞳微微眯起。   刻耳柏洛斯这才猛地回神,连忙站起身:“君父?”   他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强撑着精神。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原来智商也会跟着血液流逝。   对于这个最像自己的子部,君主也没有任何的偏私。   “会上开小差,等会儿自己去领十桶硫酸液。”   刻耳柏洛斯低头,眸中闪过一丝不驯:“……是,君父。”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星舰防御部署时,君主的目光转向拉冬:“人虫边境最近战争频发,人类发明的特殊材料渡雷丝被广泛地运用在了战场上,你们三营针对这种材料有何战略调整?”   正在摸鱼想妈妈的拉冬愣了一下,看似认真记录的会议笔记其实画满了艾伦的QQ人,他连忙掩盖住,站起身来,银白睫毛慌乱颤动:“啊?渡雷丝……用什么……哦,对了,我抢了一些,屯在仓库,正要研究……”   然后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了。   君主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刻耳柏洛斯的后背绷得笔直,拉冬则把头埋得更低。   半响过后,君主却倏忽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看来这两个好儿子有事在瞒着自己。   “罢了,近日以来军中事务繁多,你们没什么精力,也是正常。”   黑发雄虫在虫族之中也是战力惊虫的存在,但并不意外着他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恰恰相反的是,他也很擅长做一个不知陷阱,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捕猎者。   “寻找陛下之事暂时交给一营负责,你们休假三天,顺便带着部分伤虫回泰坦星,其余时间皆可自由安排。”   泰坦星是赤红军团的大本营,离这里还有十多光年的路程。   听到不仅免了责罚,还能休假,刻耳和拉冬对视一眼,心里一时都有了打算:“多谢君父关心,如果我们在路上遇到虫母陛下,一定立刻告诉君父,绝不藏私。”   “对,那些蜂族蝶族不足为惧,人类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第一王夫的位置也该轮到我们赤红一族。”   但——   究竟是哪个赤红,父亲大人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一时间,一父二子气氛微妙,暗流波动。   而旁边格里芬看着这威严而不失温馨的一幕,心里感觉暖暖的。   “虫母在上,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幕,太感虫了!”   ·   深夜的走廊上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这条底层通道本是专门用来运输补给,谁也不会想到还能偷偷用来运输虫母。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一前一后地推着巨大的箱子,箱子底部的滑轮滑行时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箱子里装着的,正是那枚银茧。   “快点,再快点。”刻耳柏洛斯压低声音催促,红发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这茧好像变得越来越重了,应该跟我们喂食的血液有关系。”   拉冬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二哥,你说……我们真的能把妈妈带回泰坦星吗?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君父啊,他毕竟是我们的虫父……”   “什么虫父不虫父的,虫父他老了!总有一天我也能成为领主,光明正大地成为王夫!”刻耳红色的眸子中闪烁着熊熊的野心。   两虫正说着,前方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谁?!”   刻耳柏洛斯停下脚步,猩红的兽瞳瞬间竖起。   脚步声停了。   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黑色的军装被幽冷光线勾勒出轮廓,血红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近乎惊悚。   是君主。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巨大的金属箱子还挡在走廊中央,此刻成了最显眼的罪证。   “我的两个好儿子……这是要去哪?”   刻耳柏洛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道:“君、君父?我们……我们只是想把一些重要的物资提前送到泰坦星,免得路上耽误了。”   “哦?”君主的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箱子上,猩红的独瞳微微眯起,“什么物资,需要你们两个亲自半夜运送?”   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两虫的心脏上。   拉冬吓得浑身发抖,小声道:“是、是一些……医疗用品……”   “医疗用品?”君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不如打开让我看看?”   刻耳柏洛斯后背绷紧,他知道,这下再也瞒不住了。   也许,这根本就是君父的计划之一。   什么父慈子孝,都不过是诈他们的骗术罢了!   刻耳柏洛斯深吸一口气,猩红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决绝:“君父!是我找到的忒修斯!你不能抢走祂!”   拉冬也鼓起勇气,从刻耳柏洛斯身后探出头,银白的睫毛剧烈颤抖,却还是坚定地说:“对!妈妈是我们先找到的!就算是父虫也不能抢!”   君主看着眼前两个孝顺儿子,缓缓抬起手,唇角冷笑:“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们了,越过父亲想要上位这种事,你们想得太早。”   他伸出手,朝着银茧抓去,显然是想将这枚银茧抢走。   “父虫!是你变老了!尾勾也不新鲜了!”   刻耳柏洛斯兽瞳里迸发出决绝的光芒,猛地从腰间抽出能量枪,枪口瞬间凝聚起刺眼的红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君主射击。   与此同时,拉冬也反应过来,背后突然涌出数条漆黑的触手,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黑发君主手腕一翻,一条泛着寒光的裂空鞭出现在手中,那鞭子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锋利的倒刺,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鞭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刻耳柏洛斯。   “逆子!今天非得让你知道谁是你爹!”   “啪!”   一声脆响,刻耳柏洛斯被抽得一个趔趄,背上瞬间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些倒刺还在伤口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小血洞,但他咬着牙,硬是没哼一声,依旧挡在银茧前,枪口再次对准自己的父亲。   拉冬也道:“君父,你就算打死二哥,我也不会认输!”   刻耳:“……?”   刻耳:“打死谁?”   君主见状,裂空鞭再次扬起,这次却抽向了拉冬。   “哦?我倒是忘了还有你这个好儿子。”   咻的一声,拉冬被抽倒在地,胳膊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倒刺划破的地方渗出血珠,疼得他汗水直流,却还是倔强地瞪着君主。   君主反而一笑。   两个儿子都因为忒修斯恨着他。   这……并不意外。   雄虫之间的关系,父子也好,兄弟也好,就是这么脆弱,只要虫母一出现,迟早争得大打出手。   君主唯一没想到的是,儿子的背叛就像龙卷风会来得这么早,还没有入住王巢,就敢冲着他说虫父你老了,尾勾不够新鲜之类的话语。   君主收回鞭子,漆黑的军靴走到他们身边,直觉有些不对劲——两个儿子的能力,他这个做父虫的十分清楚,今天刻耳和拉冬的表现,显然……有的失了做他直系子部的水准。   太弱了。   “这就是你们忤逆父虫的实力吗?”君主俯身,一把抓起刻耳的红色头发,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抬起来,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虫族当众,子虫取代父虫的行为并不少见,如果你们足够强大,的确能取我代之,可惜你们这些臭小子还太嫩了,只能亲眼看着我如何侍奉忒修斯,如何让祂……怀上你们的亲弟弟。”   刻耳柏洛斯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甘,他想挣扎,想反驳,却被君主死死摁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愤怒的低吼。   “接下来,做父虫的将会告诉你们,夺母不成会得到怎样的下场,这也算……父虫对你们最后的教导,最后的慈爱。”居高临下,君主的声音冰冷,带着悚然的残酷。   剧烈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惊动了还在深夜加班的格里芬。   他揉着太阳穴,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刚处理完一堆军务,听到动静,心头一紧,赶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看到眼前的景象,格里芬倒吸一口凉气。   刻耳柏洛斯浑身是血,拉冬躺在一旁,痛苦地呻吟着,血痕触目惊心……   而父虫则站在银茧面前,仰望着那银发神祇若有所思,粗糙的大掌似乎想抚摸上去,又犹豫手中沾染了儿子的鲜血,生怕亵渎了的模样。   只听过父爱如山,没想到父爱也能如鞭啊!!!太痛了!我的家虫们!格里芬在心里哀嚎。   君主注意到他的到来,挑了挑眉说:“你倒是个合格的儿子。”   “是,我永远不会背叛君父……”黑发红眸的子部坚定道,“就算二弟和三弟一时糊涂,我也不会,死也不会!”   君主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不怀疑,也不相信,转过头继续凝视茧中睡美人般的忒修斯。   格里芬的目光也扫过银茧,瞳孔猛地一缩,那晶茧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银发青年,仅仅是一眼便能感受到那摄虫心魄的魔力,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茧中散发出来,让他心头莫名一震。   这就是虫母的魅力吗?   这魅力,这蛊惑,意外让他恐惧。   凡事都有特例,就像人类之中偶尔也有智商有问题的存在,雄虫精神力的缺陷也会导致对虫母的感应没有那么灵敏,格里芬显然就是那个特例。   但他会一直都是那个特例吗?   格里芬看着两个倔强的弟弟,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君父,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这个家……是不是要毁了啊……”   “咔嚓——”   就在格里芬绝望的叹息声中,那枚银茧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刻耳柏洛斯见状,顾不上背上的剧痛,连忙扑到银茧前,用还在流血的手按住茧壁,焦急地嘶吼:“忒修斯!我还有血!我这就给你!”   “君父,妈妈需要我们的鲜血!”拉冬一边喂血,一边抬头看向君主,眼神里带着恳求,“没有我们的血,祂可能撑不过去!”   君主皱紧了眉头,独瞳盯着银茧,终于明白他们两个虫实力不如从前的原因。   雄虫结茧向来都是依靠自身的力量突破,在茧中完成蜕变,从未听说过需要外界力量。   难道虫母结茧与雄虫不同?   可如果需要外界的力量才能完成结茧,那这还能算是真正的结茧吗?   大审判官一直期盼着虫母能够顺利破茧,带领虫族走向不一样的未来,可眼前这一幕……   真是大审判官希望看到的?   但看着银茧那越来越微弱的光芒,君主知道,无论有多少疑问,现在都不是纠结的时候。   这血,看样子必须得继续喂下去。   君主不再犹豫,猛地出手,一把推开刻耳柏洛斯,将银茧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关进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们出来。”   君主抱起银茧,那枚吸收了无数血液的茧比之前重了数倍,可他抱得稳稳当当,黑色军靴踏过满地狼藉,将银茧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喂血是帮助祂破茧的关键,那这件事,只有他有资格来做。   身为领主的他,当然能够召集麾下雄虫,流尽鲜血来帮助虫母破茧,可……   雄虫卑劣而霸道的占有欲却叫嚣着不允许。   他不允许有其他雄虫能和忒修斯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祂的身体里将会流淌着他的血液……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无虫能及?   高大魁梧的黑发雄虫将银茧轻轻放在房间中央,偌大的房间里放下一个虫茧,仍旧有些寂寥,幽蓝的夜光灯透过晶簇,在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辰,给这个古板、无趣的房间增添了些难见的浪漫。   隔着冰凉的茧壁,君主用指尖一点点描摹里面青年的睡颜,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之前不是活蹦乱跳,还挖掉我的眼睛吗?”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唇角微微勾起,似是挑衅,“怎么现在这么安静了?”   回忆起和忒修斯的过往,不是战斗,就是争夺,忒修斯嘲讽过他,怒骂过他,对他嚣张肆意地比过中指,刺穿了他一只眼睛,却就是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   想和他说点什么呢?   君主也不知道。   “你……想和我打架吗?醒过来,我就任由你动手。”   青年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像只敛了翅的蝶,似乎对这话题没有半点兴趣。   君主本就不是话多的雄虫,于是只是坐在旁边,不再说话。   他抬手解开军装纽扣,露出上半身结实得近乎夸张的肌肉,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肩臂处的肌肉块垒分明,透着一种充满爆发力的流畅感。   左边胸膛那道箭伤还没愈合,王茧武器造成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条蜈蚣爬在蜜色的肌肤上,却偏偏衬得周围的肌肉更显结实,有种独特的野性美。   君主低头看了眼那道伤,锋利的指甲剖开伤口,墨绿色的血液立刻涌出来,顺着胸肌的沟壑蜿蜒而下,流向鲨鱼线以下更野蛮的地方。   他看刻耳和拉冬手上都有伤口,似乎不太管用。   所以……心口血。   会有用吗?   黑发男人俯身向前,赤着的上身紧紧拥抱住晶茧,炽热健壮的雄性身体贴着冰冷的茧壁,裸/露而跳动的心脏和艾伦贴得极近,那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茧壁后的青年脸颊,呼吸喷洒在冰冷的晶簇上——似乎是在隔着冰棺亲吻被死神带走的新娘。   破茧失败之后,忒修斯会怎样?   难道就这么一辈子被晶封?   请求死神不要带走他的新娘……   整整一夜,君主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血液流干,心脏都有些黏在上面,比起儿子果然还是老子更疯狂。   “忒修斯,艾伦……你在我眼中是个强大的人类战士,一次又一次从我手下逃脱,我相信你一定能突破这层阻碍,这对你不算什么……”   “我可以帮你,但最终决定一切的,是你自己。”   过了很久,青年都没回应,晶茧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静。   看来今天是不能破茧了。   难道还需要其他办法?   君主皱起眉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求助其他领主。   他正要起身离开——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忒修斯……”   君主那双猩红独瞳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银茧,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靠近他伤口的那片晶簇,此刻正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更多的裂痕蔓延开来,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晶簇剥落的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发雄虫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层顽固的茧壁一点点瓦解,露出里面那个沉睡了太久的身影。   银发如瀑倾泻而下,黑色犄角悄然舒展。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碎茧中伸出,黑色的指尖把肤色衬得愈发白皙,柔软的掌心向上,似乎是个邀请的动作,令君主想起了刚刚破壳的小鸟笨拙地舒展毛茸茸的翅膀。   君主难以形容这种悸动,对方仅仅是伸出一只手。   他只是本能给出了回应,握住了那只手。   下一刻,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睁开,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任何聚焦,尖牙无意识地磨蹭着下唇。   饿,好饿,祂需要更纯粹、更强大的雄虫血肉。   祂看向手中的食物,露出兴奋的神情,一口咬了上去。   忒修斯,终于醒了。   只是好像变得有点怪怪的。   “忒修斯?”   祂只是盯着他胸膛流淌的墨绿色血液,血瞳里的饥饿几乎要溢出来,歪了歪头,尖牙刺破下唇,尝到了自己血液的甜腥味——   这个雄虫的气息,强大,美味,富含营养。   祂一步步走上前,赤脚踩在满是晶体碎片的地面上,完全没听见对方的呼唤,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吃掉他,就能填满这具身体的饥饿了。   刷的一声,祂的动作快如闪电,像一头饥饿到极致的野兽,死死地扑在君主身上,将脸埋进那强悍的胸肌里,厚实炽热富有弹性,尖牙毫不犹豫地刺破了君主尚未愈合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浓郁而纯粹的能量气息。   “唔……”祂发出满足的喟叹,贪婪地啃食着那温热的血肉,这股力量远比之前那些雄虫的血液要强大得多,顺着喉咙涌入体内,驱散了一部分深入骨髓的饥饿感。   令虫意外的是,君主竟然没有反抗。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伤口被撕裂的痛感让他有些不适,但眸光闪烁的独瞳里,却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反正是比对儿子纵容多了。   “多吃点,没虫跟你抢。”   黑发雄虫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抚摸上祂的银发。   好软。   他在心底喟叹一声。   他知道等会儿跟忒修斯说什么了。   你好软,比我想象过的都软。   ————————   实力增强,但是获得若干负面状态…… [169]第 169 章:给他名字【君主】   圣者清甜清甜的,这个吃起来更有矿味,考虑到君主手下无数矿区,乃无数超级矿工的首领,也能称这为矿工之味。   嚼嚼嚼……   嚼嚼嚼……   那种近乎疯狂的饥饿感逐渐消失,笼罩在脑海上的迷雾终于散开,艾伦的意识逐渐恢复。   “这是……哪里……?”   尖牙离开皮肉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尝到嘴角残留的腥甜,血红色的眼眸猛地睁大,映出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指节分明的手上沾着绿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对方撕裂的伤口上,与那蜜色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嗯,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艾伦的记忆还停留在婚礼,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正双腿分开埋在某个男人身上……?抵着对方结实的腰腹,姿势亲昵得近乎荒唐?   身下的大家伙纹丝不动,像一座危险的活火山,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让他本能感觉到危险。   这家伙真壮啊,是他见过的最壮的雄虫,有这么强大的拟态,虫态肯定也相当逆天?艾伦抬头就能看见那线条凌厉的下颌线,还有那随着呼吸起伏、结实得能硌疼人的胸肌轮廓,这强烈的体型差让他心头发紧,自己的腰甚至还没对方手宽。   而自己的脸,竟然之前还埋在那厚实炽热的胸肌里,鼻尖萦绕着对方的体温和浓郁的气息,那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如果平时会有很性张力,现在……艾伦疑惑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这个味道让他莫名的有食欲,以前没钱饿很了也有想吃虫的时候,现在更严重,想吃得不得了。   “唔……”   秉承着吃够了就想跑的本能,意识不太清醒的虫母抵着对方的肩头想起身,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发丝扫过男人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跟羽毛似的勾搭虫。   艾伦没注意到,那猩红的眸子中骤然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快得像兽类捕猎时的瞬光。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攥住。   “吃饱了就想走?”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艾伦重心一歪,惊呼还没出口就跌回对方怀里,脸颊结结实实撞在那片温热的胸膛上,对方的血也流得更多了,不过他似乎也并不在乎。   血厚就是强啊。   “放开我!”   艾伦视线缓缓上移,撞进那双猩红的独瞳里。   啊……   这不是他很讨厌的那个君主吗?   自大、无礼、粗暴。   老是说些诸如让他怀孕、弄大他肚子那样莫名其妙的话,听着就让虫火大,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傲慢的直虫脸上。   可现在,这张脸就在眼前,显得有些苍白,似乎受了伤。   黑发男人唇色因失血显得冰凉,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不过依旧气势逼人,不觉颓丧,那双猩红的眸子亮如火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藏着片烧得正旺的火海,亦或者……   即将喷发的岩浆。   莫名的,艾伦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刚才那点残留的食欲瞬间被警惕取代,他想抽回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对方的指腹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好像之前他吃他,现在该他吃他了,只是吃法肯定不太一样。   “君……你放开我!”艾伦血红色的眼眸里炸开怒气,这家伙给自己取的什么鬼绰号,喊一句像在占自己便宜,他可不会叫一个雄虫君主,“那个谁,放开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爱丽丝和伦纳德呢?小小格呢?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在哪里?还有阿里阿德涅……”   对了……   阿里阿德涅。   这个名字,婚礼当天的记忆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艾伦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阿里阿德涅骗了他,在婚礼让两只雄虫和乔西扮演成自己的弟弟妹妹,企图蒙混过关,最后审判登场,戳穿了他的谎言,也带来了让艾伦无法接受的真相——他剩下的三个弟弟妹妹,都已经死在了联邦的手上。   艾伦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雄虫,相信了一个雄虫,最后却得到这样的结果,甚至连曾经帮助的人类小姑娘乔西,他把她当妹妹照顾,也还是为了阿里提供的金钱欺骗他。   妈妈临死前让他这个做大哥的照顾好大家,他却没有做到,算什么大哥!他曾经视亲人所在的地方为家,现在他的家四分五裂,他再也没有家了。   洛克死了,维泽尔死了,妮娜也死了。   审判虽然讨厌,好为虫师,却也说对了一句话,那就是虫母不能相信雄虫……   等等。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混乱中,一个念头突然刺破艾伦脑中的迷雾——   大审判官说过“不要轻易相信雄虫”,可他自己不也是雄虫吗?   那个家伙信誓旦旦地展示证据,那些证据也不过是几张家里破烂的照片和染血的衣服而已,尸体呢?死亡鉴定呢?他的弟弟妹妹不会这么简单死去,他的队友不可能不照顾他们!亚斯知道他的情况之后,绝对会回去帮忙!   蓦然地,艾伦眼中闪过一丝亮芒,他不会信,也不可能信,大审判官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虫心,当时特意在婚礼上戳穿阿里的谎言,不过是想逼他情绪崩溃,结茧而已!   可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皱紧眉头,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烦躁。   这感觉太糟糕了——   怀疑审判,怀疑雄虫,怀疑一切,难道不正是那家伙想看到的?这不就是顺着那家伙的思维在塑造自己?没准祂现在思考的一切,也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不会在哪个角落里微笑着说什么坏孩子变乖了之类的蠢话吧?   这种被虫算计的滋味,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很好,现在在艾伦的心中,审判的讨厌程度已经在君主之上。   等祂确认了真相,第一个杀了他,找到本体,亲手碾碎。   思考完这一切,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银发虫母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未熄的怒火,那两簇跳跃的火焰,映得那张本就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愈发夺目。   这倒让一直在暗中观察祂的君主有些惊讶,他看到了祂脸上的怔愣,便猜想听忒修斯陷入了之前的回忆,本来以为遇到这么严重的事,娇弱的小虫母会格外伤心或者抑郁,没想到这么快就调理好了,生龙活虎不说,还异常有战斗的欲望。   很好,他喜欢生命力旺盛的伴侣。   “我要去联邦,”艾伦盯着君主的猩红独瞳,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不相信任何虫族,不相信任何人类,我要亲自去查,我的弟弟妹妹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只有亲眼看到,亲手摸到,他才会相信。   只信自己,这是神判教给新任虫母的第一课,也是为王的第一课。   “你现在……拦不住我。”   现在论起单打独斗,没有任何雄虫是祂失控虫态下的对手。   君主垂眸看着银发青年,呼吸微微一顿。   拦他?   他从未想过。   “拦你?我为什么要拦你?”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祂沾着绿血的唇角,脑中已经开始计划关于征服的一切,“凡事你想要的,我都会奉上。我会让舰队踏平联邦,把所有人类变成奴隶,让他们跪在你面前忏悔。你所受的苦,你弟弟妹妹受过的苦,我会让整个联邦十倍、百倍偿还。”   艾伦:“……”   艾伦:?   艾伦:不是哥们,我们讨论的是一个事吗?   看到忒修斯愣住的表情,连唇瓣都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莹白的尖牙,是实在过于可爱了——黑发雄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对人类来说是绝对的残忍,是彻头彻尾属于征服者的狂妄:“至于十二主星上的矿产、能源、所有能喘气的活物……”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青年的额间,带着血腥气的话语却像情虫间的低语,“全都是献给您回归王巢的礼物,也是我……的礼物。”   那口气,仿佛联邦十二星在他口中不过是几粒可以随意赠予的尘埃,那种把整个星系当玩具送虫的霸道,嚣张得让人胆寒。   艾伦彻底傻了,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清晰地映出雄虫那张带着狂傲笑意的脸,一时竟忘了反驳。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要的是去查真相,不是要把联邦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啊!   还全人类变奴隶,他这真是给全人类整了个活爹回去。   “君主……唉,这名字,算了,你……”艾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扶额道,“你疯了?我不是要……”   “等联邦在你脚下颤抖时,”黑发雄虫声音沉了沉,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狂妄,却独独对祂多了许多不自觉的宠溺和柔软,“你想知道什么,自然会有人跪着告诉你。”   “有没有可能我其实不是个强盗,啊……怎么跟你说不通啊!”艾伦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确定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的小生命,他的腹部里终于空了一回,干脆转移话题,“我记得结茧之前,把肚子里的两个虫蛋生出来了,还有小小格,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们?还有伦纳德和爱丽丝,我这个做哥哥对不起他们,不知道现在他们如何了……”   其实艾伦很庆幸自己没带走伦纳德和爱丽丝,完全失控的祂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在生产的虫母眼中大概很难有弟弟妹妹的认知,吃雄虫肯定比吃弟弟妹妹好。   除了自己的弟弟妹妹,现在艾伦不可否认地会关心想念自己的孩子们,祂对自己的幼崽有种隐约的精神力链接,感受得到他们都很安全,但可能是距离原因,其他的信息并不能通过精神力来进行交流。   还有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在婚礼之后,那两个家伙竟然没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害得他不得不和陌生的君主相处,这可真是让虫生气啊。   君主比祂还生气,眯了眯眼,表情冷冽:“两个?还有小小格?忒修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二加一这个计算题谁都会算,只是雄虫算起来会有种格外的心酸。   艾伦哦了一声:“你不知道的惊喜还多着呢,两个蝶崽,一个蜂崽。小蜂崽很乖,就是不知道两个蝶崽怎么样。”   君主:“……”   祂的坦诚,那么突然。   只是一瞬间,君主便想到了作案虫选,甚至其中有一个次领主。   忒修斯都愿意给次领主生虫蛋了……   君主舔了舔唇瓣,望着青年平坦的肚子,眼神中有着不可眼熟的欲念:“有没有兴趣……”   艾伦连忙摇头捂住肚子,痛苦道:“没有没有!对你毫无兴趣!”   大哥,你100%的概率很吓虫好吗!   蹭一蹭都会中的程度,请离他越远越好!   君主:“……”   黑发雄虫不悦地蹙起眉头,猩红的独瞳里瞬间覆上一层冷霜,显然是动了怒。   祂很排斥他?   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祂都生了三个虫蛋,还不愿意给自己生,虫母不是应该给每一个雄虫领主都生虫蛋吗?连并非领主的奥德修斯都能得到祂的偏爱,为什么他不行?   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让祂给自己生虫崽?让祂乖乖躺在他的巢穴里等待受孕?   非要上一点强硬的手段?   可……   君主倏忽想到婚礼那天,黑发青年身着婚服和公爵并肩而立,眉眼含笑,比这宇宙中最璀璨的星河还要令虫魂牵梦萦。   分明祂也情愿。   连那个虚伪的公爵祂也喜欢,现在谁都知道,公爵是苍星之子,是罪虫之后,祂还是喜欢。   次领主喜欢,罪虫喜欢,畸形喜欢,却看不上他出色的基因,不得不说忒修斯的品味真是糟糕极了。   君主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的圣石从内部透出幽幽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沿着晶石表面的纹路流淌,其中散发的精神力干扰也越来越强,似乎是好不容易等到了强者精神力骤变的空隙,想要趁虚而入。   圣石幽微的光芒映上君主深邃的眉骨,将那猩红的独瞳染得愈发诡异,忽然之间,他脑中那些被压制的、肮脏扭曲的念头突然挣脱了枷锁——   呼吸一滞,心跳加速。   他看到自己把银发青年按进巢穴里最柔软的绒毛,那漂亮的眼尾泛着湿润的红,被他亲得发肿的唇半张着,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他撕碎了那碍眼的婚服,把手按在对方浑圆的小腹上,那里已经被蛋撑得沉甸甸的,指尖稍一用力,就能摸到皮下轻微的颤抖。如果更加变本加厉,青年会呜呜地躲避,下意识捂住肚子,血红色的瞳孔失焦地望着他,水汪汪的,全是说不出的可怜,偏生那点抗拒的挣扎,更像在勾着他往深处去。   他看到自己吻上祂颤抖的睫毛,舌尖卷过祂微的耳垂,听着祂在怀里呜咽出声,青年弓起脊背,银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嫩红色的生殖腔微微收缩,一枚带着湿意的虫蛋缓缓滑出,表面裹着透明的黏液,刚落地就轻轻颤了颤。他俯身舔去青年眼角的濡湿,看祂因羞耻而绷紧的腰线,听祂气若游丝地骂疯子,却偏生在他再次靠近时,眼尾的湿意又重了几分。   他甚至取来最昂贵的金属,打造出最华丽最坚固的锁链,把祂的手腕脚腕都锁住,看祂徒劳地挣扎,银白的长发扫过赤裸的脚踝,却只能任由他一次次填满,他要让祂再也不能对公爵露出那样的笑,再也不能对任何雄虫表露喜欢,只能乖乖待在他的巢穴里,肚子永远是圆滚滚的模样,刚生下一窝,就又被新的虫蛋占据,一直不停地怀下去,生下去,怀下去,生下去……   圣石的光芒越来越烈,那些扭曲的欲望像荆棘般缠上心脏,几乎要将理智绞碎。   君主的独瞳死死盯着艾伦,里面翻涌着几乎惊悚的占有欲,就像入了魔。   艾伦看着他,晃了晃手:“你怎么了?不舒服?也是……毕竟被我啃了好几口。”   以前艾伦觉得君主很讨厌,现在吃也吃了,摸也摸了,再说讨厌好像有点不太道德。   艾伦抿了抿唇,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别动。”艾伦的声音还有点闷,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僵硬。   下一秒,青年的指尖轻轻覆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肉时,两虫都顿了一下。   紧接着,甜丝丝的蜜液从他指缝间缓缓渗出,带着治愈的能力。   君主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能感觉到那股温和的能量顺着伤口往里钻,原本尖锐的痛感渐渐被酥麻的暖意取代。   他垂眸看着艾伦专注的侧脸,那银白的睫毛低垂着,鼻尖因为凑近而泛着点淡淡的粉,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这样……”艾伦刚想说“这样好得快点”,却见君主突然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指尖。   “神经病啊!吓死虫了!”   艾伦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想抽手,却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君主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意外地没有弄疼他。   那炽热的、粗糙的舌头卷过指缝间残留的蜜液,那点清甜混着他自己的血腥味,竟诡异地生出种勾虫的气息。   他甚至微微仰头,用牙齿轻轻啃了啃艾伦的指尖,猩红的独瞳一瞬不瞬地盯着祂,里面翻涌着滚烫的欲望,却又奇异地透着点被安抚后的驯服。   艾伦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逃过一劫?可只是站在这里而已,能有什么劫?   旁边的圣石也慢慢恢复了平日里的亮度,再次变得平平无奇。   “你……”艾伦皱着眉,总觉得对方怪怪的。   君主却没松口,只是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带着点被满足后的喟叹。   直到指尖的蜜液被舔舐干净,他才松开嘴,指腹摩挲着被唾液濡湿的指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好甜。”   不仅软,而且甜。   君主不禁感叹,自己过了这么久,居然才舔到。   艾伦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炙热的触感,又烫又麻,他别过脸,不想再看雄虫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疯子……下次不准给我吃这么多了,我不需要。”   舔完了蜜液,伤口还是没好完,不是疯子是什么。   “这件事不能听你的,吃饱才行。”   君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驱散那些绮丽香艳的念头,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他这么完美的雄虫,如此稳定的基因,究竟差在什么地方,忒修斯和弱京虫生都不跟自己生。   如果忒修斯愿意给他生虫蛋,一定会生下最强大的新一代,他的基因强度毋庸置疑,连灵枢中心都官方认证过。   “我可以帮你把虫崽抢过来。”雄虫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哑,猩红的独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但你要帮我完成一件事。”   艾伦皱起眉:“这不太对吧,我自己的虫崽,为什么要抢?”   “我需要你帮我起一个名字。”   艾伦:“什么?”这个要求倒是有点别致。   “一个名字。”某个雄虫言简意赅,却意外固执,“一个像奥德修斯,圣伊诺斯那样的名字。”   艾伦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确实,叫你君主,好像在占我便宜。”   这么羞耻的称号,他都喊不出嘴。   又要起名字啊,还有要求,让他想想,奥德修斯,圣伊诺斯……   鱼香肉丝,麻辣鸡丝?   想着想着,艾伦觉得有点不对:“你那三个儿子,我怎么没看到?”   在他印象里,君主不是挺心疼那三个儿子吗。   想到那两个逆子,君主眼神一暗:“怎么?你很想他们?你喜欢哪个,我好好关心一下。”当然,也有可能关心着关心着就死了,如果是那样他也只能沉痛地告诉忒修斯这个不幸的噩耗了。   艾伦:“那倒不急,我只是想到他们三个不都有名字吗,好像都是神话里的名字。”   刻耳柏洛斯很有名就不必说了,格里芬和拉冬其实都是怪物的名字,君主直接也在神话里找一个不就对了?   君主挑了挑眉,明显不满意祂的敷衍:“我是虫父,他们是儿子,我和他们取差不多的名字,招虫笑话。”   “哟,您还挺讲究辈分,封建虫一个。”   艾伦想了想,既然神话不行,历史里面的?   君主知道艾伦是人类中的亚裔,亚裔的历史里可是有很多励精图治、一统天下的君主。   “你觉得……秦始皇怎么样?”这只雄虫说。   艾伦:“……”   艾伦半天才想起怎么开口:“你?叫秦始皇?”   某个雄虫矜贵点头。   艾伦哭笑不得:“别碰瓷了大哥!那不是咱们能用的名字!”   看到某个雄虫还要折腾,艾伦受不了了,还是整个原创吧,要说起君主给他的感觉,他觉得用一个字来形容——   “你就叫,宙吧。”   宙斯也好,宇宙也好,都是强大的代名词。   虽然这家伙有些时候太生殖癌了,但战力的确不错。   “zhou?”   君主念了念这个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颇为认可。   艾伦听到他说:“好,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就叫zhou,只有你才能叫我的名字。”   也是到很久很久以后,艾伦才知道,他以为的zhou,和君主认为的zhou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字。   他的zhou是强大的宇宙,神王级别的宙斯。   而他的zhou是历史那个赫赫有名的昏君——纣王的纣。   ————————   配角栏解锁了君主的真名[抱抱] [170]第 170 章:军装小艾【公爵 君主】   人虫边境线。   这里是法律的盲区,却是法外狂徒的天堂,巷子里擦肩而过的既有裹着风衣的联邦逃犯,也有乔装打扮的虫族罪虫——   自从丝天堂的变故发生之后,斐瑞就带着老板逃到了人虫边境线,好在现在所有虫族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忒修斯身上,并没有全力追杀暴露真实身份的阿里阿德涅。   毕竟,谁也想不到曾经叱咤风云的丝天堂领主,会像阴沟里的鼠蚁般藏在此处,过着饥不裹腹的生活。   “房钱!房钱!说了三天一结,现在都第五天了!”旅馆老板此刻用沾满油污的手指戳着斐瑞的胸口,“再不交钱就给我滚蛋!”   斐瑞攥紧了口袋里仅有的几十晶币,他曾是丝天堂说一不二的小头目,何曾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   他现在只能低下头,声音发涩:“再宽限一天,就一天……我们马上就能凑齐。”老板的部下找到这里需要时间。   老板往地上啐了口痰:“明天太阳落山前见不到钱,就等着被扔出去吧!”   斐瑞没敢再继续争辩,生怕自己不小心失手杀了他,而是转身冲进斜对面的杂货铺,准备买点食物。   人虫边境线的物价本就高得离谱,再加上他们身上根本没多少钱,能够卖得起的食物少得可怜。   斐瑞饿着肚子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才找到最便宜的矿石营养剂,那灰黑色的膏体看起来让虫毫无食欲,凑近一闻,还有一股混杂着铁锈和霉变的馊味。   很难想象,那个曾经一眨眼就挥霍百亿晶币的公爵,现在沦落到了吃这种垃圾的地步。   “我回来了,老板。”   斐瑞打开门,一股寒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这是旅馆里最便宜的房间,窄得只能容下一张床腿摇晃的行军床和一个掉漆的储物柜,唯一的窗户被铁皮焊死,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银发男人就坐在床的边缘,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又不详的气息。   他……   甚至还穿着婚礼那天的新郎新服,胸口的玫瑰枯萎凋敝,蒙上灰尘。   明明那场婚礼已经结婚,他的新娘也再也不会施舍他哪怕一丁点爱。   可是,如果他永远穿着这身衣服,永远不愿清醒,是不是就一直停留在那天,不用面对真相?   看到自家老板这幅样子,斐瑞叹气一声,将营养剂放在柜上。   “老板……”斐瑞的声音放得极轻,“吃点东西吧。”   他走近了些,看清了阿里阿德涅的脸。   那张意气风发、曾欺骗整个虫族、甚至是人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绿眸空洞得像两潭死水,唇瓣干裂到起皮的程度,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   他就那样坐着,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墙壁,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反应。   墙上的老电视还在播放着循环新闻,画面恰好切到婚礼现场,所以说秀恩爱死得快,若无当初恨不得昭告所有虫的高调,也不会有今日落魄时的打脸。   那天的直播传遍了整个星系,所有虫族甚至部分联邦高层都看到了丝天堂领主失态的模样,看到了他拟态破碎的瞬间,更看到了他从云端跌落泥沼的狼狈。   财产、权势、地位……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可斐瑞比谁都清楚,让阿里阿德涅变成这副模样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是他们这些子部想要翻身,肯定还是得仰仗自己的本体啊。   斐瑞拿起那支劣质营养剂,挤出一点气味难闻的膏体,递到阿里阿德涅嘴边:“老板,吃一口吧,就一口……再不吃,你会死的。”   就算是领主,就算体质强悍,也经不住这样日复一日的消耗。   斐瑞能感觉到阿里阿德涅的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流逝。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一只领主真的有可能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绿眸终于动了动,却不是看向斐瑞,也不是看向营养剂,而是缓缓垂下,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斐瑞的心猛地一揪。   阿里阿德涅掌心捧着的,是那张被反复摩挲得边角卷起的结婚证。   红色的结婚证本是喜庆的象征,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映照着那张恍惚痴迷的脸,显得既诡异又恐怖。   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唇角微微勾起,黑发在灯光下柔顺漂亮,倒映在阿里阿德涅黯淡的绿眸中,好像这就是他现在赖以生存的唯一营养,只能依存着这一点希望过活。   结婚证的正中间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已被他用透明的黏合剂小心翼翼地粘好,连裂痕边缘的褶皱都被一点点抚平,可无论粘得多用心,那道疤都始终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无论怎样用心地修复,坏掉了就是坏掉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要,离婚……”   这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斐瑞一跳。   银发男人抬起头,绿眸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把结婚证举到眼前,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痕,仿佛摩挲妻子的脸庞。   “忒修斯,你看……我把我们的结婚证修好了……我们没有离婚,没有……”   他蓦然一笑,竟然轻轻一吻落在照片上青年的脸颊处,说不尽的浪漫与诡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绿眸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仿佛在期待着照片里的人能给出回应。   “忒修斯对不起……我错了……不该骗你……对不起……”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与精明的绿眸,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混沌与悲伤。   “忒修斯你回答我…回答我啊……不要跟我离婚……我爱你……你曾经说过的……对我也有爱……你还记得吗?”   斐瑞站在一旁,整个虫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老板吗?   他看着老板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张破损的结婚证,对着照片喃喃自语,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疯狂的模样,让斐瑞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震惊。   老板这是……   疯了?   斐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吻着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要离婚”。   他曾站在权力的顶峰,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被整个虫族追杀,可就算落到这般田地,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在婚礼上弃他而去的名字。   “离婚”两个字,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斐瑞别过脸,眼眶发酸。   他跟着阿里阿德涅这么多年,见过他狠辣,见过他算计,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可怜的模样,或许……真正的阿里阿德涅已经死在了婚礼那天,他的灵魂早已离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仍旧残存爱之本能的尸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虫崽的嬉笑打闹声。   这房间的隔音差得离谱,连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都像在耳边响起。   这种压抑的时候听到虫崽的笑声还挺解压……斐瑞知道,大多数雄虫都会把复制体虫蛋送到六角蜂巢,只有那些对幼崽格外上心,或是生出了畸形种的雄虫,才会亲自带着孩子四处奔波,甚至来这种灰色地带购买联邦的特效药。   他刚想到这里,一直僵坐着的阿里阿德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冲去。   “老板?!”   斐瑞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   走廊里,两个畸形蝶崽一个少了条胳膊,另一个的右腿明显短了一截,正在等待虫父解锁房间,他们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银发男子冲了过来,吓得尖叫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疼!”   “爸爸!救救我们!”   阿里阿德涅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死死按住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虫崽,绿眸里翻涌着喜悦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旁边的蝶族雄虫又气又怒,想要把这个疯子拽开:“他虫的!疯子!放开我的虫崽!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   对啊,斐瑞此时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连日以来都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老板这个时候是想干嘛呢?   就在这时,斐瑞终于从老板嘴里听到了离婚以外的话语。   “忒、忒修斯……”   银发男人陷入疯魔之中,他的绿眸死死盯着虫崽胸口,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刀刃反射的光映在他疯狂的绿眸里,像两簇跳动的鬼火,倒映出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惊恐,如此恐慌。   曾经他是刀下之虫,如今他是执刀之虫,心境如此相像。   “不、不要……”小蝶崽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父虫……我害怕……不要伤害我!”   哈。   阿里阿德涅的唇角咧开,露出一丝诡笑,眼瞳如地泉般冒出幽幽蓝色,不知不觉竟和某个身影渐渐重合,同是弃夫,原来父亲当年也是这般滋味,这般感受。   重蹈覆辙……   就这样重蹈覆辙!   “回应我,回应我,为什么不回应我?”   阿里阿德涅恨声发问,一逼再逼,指节发白加大了力气,刀尖几乎划破虫崽脆弱的皮肤,只要再往下一步,虫崽与虫母之间强大的精神链接或许就会帮他呼唤最爱的妻重回他的身侧,至少不是沉默。   “我要你……回应我!!!!”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开,连空气都仿佛被震得一颤。   斐瑞打完的瞬间就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麻的手。   “快、快走!”   他连忙警告旁边吓得瘫软的蝶族。   那个倒霉的蝶族虫父连忙抱起两个虫崽,慌不择路地跑远了,估计是再也不敢住这家酒店了,至于会不会报告银塔,就不得而知。   “老板,对不起,我也是……”斐瑞想要道歉。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疼痛,依旧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那里,一直等到两个虫崽彻底消失,他绷紧的身体才陡然放松下来,似乎失去所有力气。   哐当——!   匕首坠地。   银白色的发丝散开,露出被扇得泛红的侧脸,那抹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斐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老板你到底怎么了,再怎么说虫崽是无辜的,他们都不认识我们……”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阿里阿德看向自己的双手,还没有沾染上半分血腥。   他好像在说什么?   斐瑞凑近了些,才听清自家老板的喃喃自语——   “太好了,太好了……”   阿里阿德涅捂住眼睛,肩膀轻轻颤抖着,好像在控制不住地轻笑。   “我没有让你怀孕,我们没有虫崽,真是太好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浸透睫毛,浸湿掌心。   似乎是喜悦,又似乎是无法言喻的悲伤。   ·   在两个儿子被关禁闭的那天,一座高级休眠舱抬进了君主的卧室。   本来空荡荡的房间,多一张床。   双虫床。   舱内的智能程序开启唤醒模式,头顶透出自然的灯光,艾伦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在模糊朦胧的梦境中似乎有谁绝望地呼唤着自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带着让祂心头发紧的钝痛——   究竟是谁?   他的睫毛颤了颤,还没完全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觉得很冷,而身边刚好有滚烫炙热的躯体贴着,手臂稳稳地环在他腰上,将他半圈在怀里,那力道不算重,却透着不用言说的占有欲。   “阿里阿德涅……”   艾伦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银白的头发也睡得乱乱的,睡衣露出半边雪白的肩头,有种不设防的亲昵与可爱。   祂到底把他当成谁呢,这么自然亲热?好像在一起共同度过无数夜晚?   艾伦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唔……”   好重!!   谁一睡醒就发癫!   艾伦被勒得闷哼一声,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挤了出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皱紧眉头,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被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之中,手也在一寸一寸地摸着,像是在标记着自己的气息。   “阿里,你再这样乱摸……就不准和我睡,自己睡沙发……”   这样的话,在翡翠灯塔不知说了多少次,艾伦说出来纯属习惯。   “忒修斯,在我动怒之前,你还是睁开眼看看,”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压抑着满心的不悦,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我……不是他。”   靠!枕边的雄虫又换了?!   艾伦这才猛地回神,啪的一下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浓密的黑发,或许是因为祂自己乱七八糟的睡姿,带着几分不羁的凌乱,那皱起的眉峰锐利如刀,斜飞入鬓,这张脸帅得极具侵略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成熟男人味。   君主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亮得惊人的猩红独瞳深处翻涌着未熄的火焰,既带着俯瞰众生的倨傲,又藏着雄虫微妙的嫉妒。   是宙。   艾伦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被对方圈在怀里,上半身几乎完全贴着对方未着存缕的胸膛。   这就不得不说起虫与虫之间的生活习惯大不相同,奥德修斯习惯带崽晚上穿柔软的棉质睡衣,公爵是个讲究生活质量的虫奸,衣柜里都是价值不菲的丝绸睡衣,圣伊诺斯则保持这名门贵虫的传统,按照宫斗指南上写的穿纱衣佩戴宝石链,轮到君主……   这家伙,裸睡啊!好不知羞!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胸膛的壮阔与坚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都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往下,紧实的腰腹没有一丝赘余,清晰的腹肌线条如同雕刻般深刻,散发着野性的雄性荷尔蒙。   然后就是……   艾伦:“……”   没想到雄虫也陈博。   君主的体温高得惊人,像一块活的熔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过来,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   艾伦皱起眉头,如果是以前这种体温他一定会很排斥,这雄虫身上太烫了,可是现在的他竟然觉得刚刚好,而且还挺舒适?   明明星舰的温控系统显示一切正常,他却觉得骨子里透着寒意,只有靠近这具炽热的躯体时,那股冷意才能被驱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怕冷了?   艾伦陷入沉思,好像从他破茧而出,他就变得非常非常怕冷,以至于君主想和他一起睡觉,当火炉,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因为他一个虫的时候真的太冷了,而且越来越冷。   星舰舱室的灯光调至最柔和的亮度,却依旧挡不住君主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   艾伦刚坐起身,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军装就递到面前。   解锁……新皮肤!   衣料挺括如钢板,肩线处绣着暗金色的菱形纹路,针脚细密,肩型硬挺,金属扣泛着漂亮的光泽。   那款式他认得,和宙平日里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明显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穿上。”   某个雄虫的语气不容置喙,直接伸手去解艾伦的睡衣纽扣。   “我自己来!”艾伦拍开他的手。   他又不是没长手,用得着这样寸步不离地伺候?   这雄虫果然是想占他便宜?   宙却像没听见,伸手解他的睡衣,搞了半天竟然没解开,艾伦看那表情觉得他想直接撕破了事,最后不知什么原因,还是耐着性子慢慢解开。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时,艾伦觉得更冷了,现在的他一丁点冷都不能忍受,宙的大手及时覆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别动。”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意外地细致。   “抬手。”   “抬脚。”   到穿长靴时,艾伦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像照顾儿子似的,我自己会穿——”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医疗舱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身体数据还有奇怪的地方,估计跟你现在畏寒有关系。”   这样说着,黑发雄虫便半跪在地上,握住他雪白的脚踝,将黑色长靴缓缓套进去,连靴筒上的金属搭扣都被他逐一扣紧。   从艾伦的视角望去,他微微低着头,高挺的鼻梁形成一道深刻的阴影,他那鼻梁好高,几乎可以滑滑梯,平日里那份慑人的锋芒收敛了些许,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专注。   穿好靴子,宙抬起头时,猩红的独瞳正对着艾伦的眼睛,莫名有一种虔诚感。   “如果你知道我平时是怎么照顾儿子的,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最后是军帽。   宙拿起那顶边缘镶着金线的黑色军帽,轻轻扣在他的银发上,帽檐压得略低,接着后退半步,打量着眼前的忒修斯,独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去镜子前看看。”   艾伦被他带到全身镜前时,自己都愣住了。   这还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照镜子。   这是……   他,还是祂?   黑色军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宛若一柄收在漆黑刀鞘中的利刃,肩章上的军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与他眼底的猩红形成强烈的对比,透着蚀骨的妖异。   银白的长发被军帽压得服帖,像被夜色覆盖的初雪,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溜出来,垂在苍白的脸颊旁,多了几分精致的脆弱。   祂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却偏生被这身充满杀伐气的军装包裹着,生出一种诡异的美感,美丽得让人窒息,却又暗藏着致命的危险——   如同用这一身去征兵,怕是能骗上百万的雄虫傻乎乎地就去前线送死去了。   艾伦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模样,他不禁想到了那个自己随意起的名字——   忒修斯。   忒修斯之船的故事。   当一艘船拆拆补补,零件逐渐换掉,到了最后的最后,所有零件都全部改变的船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君主很少夸奖什么,但这一次就是他这样的强者眼中都流露出赞叹的目光:“好看,这一身果然很适合你。接下来,我们去吃饭,早上有一个关于联邦的会。”   艾伦发现但凡是个领导都喜欢开会,会都特别多,公爵喜欢开会,到了君主这儿,会还是一样多。   想到阿里阿德涅,他的心情微微沉闷,想要赶紧换个话题。   艾伦眼神四处游离,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茧晶上,惊讶地发现那茧晶竟然在慢慢融化,化作一滩晶莹的液体。   他指着那流光溢彩的液体,声音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   君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平静地回答:“这是你的晶茧。”   “我知道,可……它为什么融化了?不是应该留个材料给我吗?”   明明雄虫结茧之后就会开启特殊能力和王茧武器,可到他这里,除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饥饿,再无其他,能力没有,这下连王茧武器都没有——   都是结茧,这有点不太公平吧?!   还是说……他这次被审判强行催化出来的结茧,其实有问题?   或许是艾伦的表情太哀怨,宙的手中倏忽出现一道光芒。   “这个你暂时拿着玩。”   艾伦一愣。   这鞭子这么厉害,也是他能玩的?   艾伦指尖触及裂空鞭之后,鞭子竟然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神兵力气,一听就不凡,和天罚的匕首、御卫的金箭一个等级,不,甚至还要厉害。   他细细摩挲着鞭身的纹路,指尖顺着鞭梢缓缓滑过,那触感细腻得不像话,还越来越炽热,竟让他想起某些私密的触碰。   宙站在一旁,看着艾伦低头把玩裂空鞭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青年白皙的指尖与暗紫色鞭身相触的画面,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莫名的撩拨。   如果有其他雄虫在场,一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那是什么?!   那可是君父的王茧武器裂空鞭哎!   平时可……没少被抽。   当然了,如果是忒修斯拿着鞭子抽自己,那就是另外一种享受了。   今天开会的雄虫将领们有福了,星舰指挥层的会议大门从两侧打开时,这些高级将领们还在低声交流着作战预案,可当他们踏入舱室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主位上坐着的,竟然身着军装、手拿小皮鞭的虫母陛下。   这是要干什么,要他们下跪吗?   跪跪跪,马上就跪!   这一跪,就看到旁边满脸不爽的君父。   嘶,平日里威严无比、值得尊敬的君父在温柔美丽火辣辣的妈妈面前,怎么就这么刺眼了呢?   ————————   不知道大家看到这章的公爵和之前刚刚出场的公爵会不会有点感慨,不过最后的结局是HE的,大家放心。 [171]第 171 章:晶茧之症【君主一家 联邦格莱林】   纯情虫母火辣辣~今晚来到我的家~   谁能做祂的好情郎~睡完觉觉生娃娃~   在场的雄虫心中莫不划过此道心声。   今天来参加这个会真是来对了!   伟大的虫母陛下穿着定制黑色军装,银白长发被军帽压得服服帖帖,鲜红的眼眸像淬了血的宝石,明明只是玩弄着手中的鞭子,却牢牢吸引着在场每一只雄虫的目光。   要知道,能够坐到这个位置的雄虫,无一不是军团中赫赫有名的高级将领,他们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历经无数生死,早已练就了钢铁般的意志,可此刻见到虫母陛下,一个个都像被定住了似的,眼神痴迷又带着敬畏。   这不是什么军事会议,而是——   虫母陛下的粉丝见面会。   艾伦坐在主位上,被周围这些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祂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一些过于直白的视线,说真的,再这么盯着祂看下去,小心祂真要甩起小皮鞭咻咻咻地抽虫哦。   而本该坐在主位的君主,此刻却屈居副手位,他的身躯极为高大,存在感极强,宽阔的肩膀将黑色军装撑得笔挺,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隐现,透着爆炸性的力量感,光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如果说忒修斯是宇宙瑰宝,而君主是守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伴生BOSS。   会议刚开始,宙威严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雄虫,让他们都收敛点,别在虫母面前这么丢虫。   “第一件事,关于虫母的踪迹,必须严格保密。”   他指尖在全息屏上一点,调出丝天堂婚礼直播的片段,画面里身着婚服的黑发青年注定在整个宇宙引起巨大的讨论,无论是在虫族还是联邦。   “这场直播闹得太大,联邦不可能没察觉,”宙的语气平静如波,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们最擅长用下作的手段,肯定会趁陛下大批次生产兵虫前进行刺杀,从今日起,所有关于忒修斯在军团的影像、信息,严禁外传。违令者——斩立决。”   艾伦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一个敢给自己取名为秦始皇的雄虫,天然给他一种迷之自信感,但君主非但没有小瞧敌人,还对联邦的手段颇为忌惮。   全然的自信,却不是一味的自大。   是的,如果是心狠手辣的联邦,一定会因为祂这个虫母采取各种极端手段,尽快杀死祂,甚至很有可能制造一些虚假的消息,用祂的弟弟妹妹钓祂上钩。   当然……   要说君主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下面的子部也是不信的,隐藏虫母踪迹之后,赤红军团就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独占虫母,没准打到联邦的时候,虫崽都生好几轮了,兵虫虽然没有领主强大,但数量极多,据说虫母陛下已经有了三个虫崽,两次月诞,他们赤红君主再不迎头赶上,第一王夫的位置又得是其他族的了—   要说高明,还得是君父高明,独占虫母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掠夺的高级形式,便是言之有理。   说完隐藏虫母踪迹,宙才开始部署攻打联邦的事宜。   “第二件事,汇聚兵力,准备对联邦发起进攻。”   答应了忒修斯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黑发雄虫指尖滑动,全息星图上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赤红军团的疆域在星图西侧铺展,数百颗闪烁着红色光泽的星球连成一片,那是他们世代盘踞的领地,也是与联邦摩擦最频繁的前线。   数万年来,为了争夺矿星,虫族与人类的战争从未停歇,而赤红君主的领地距离人虫边境最近,这也是一开始艾伦和格莱林星舰失事后落到矿区的主要原因。   对于人类来说,能量矿石是能源,对于虫族则是食物,无论是能源还是食物,都是不得不争抢的宝贵资源。   “先从最边缘的银沙星区下手,这里矿产丰富,拿下这里,既能切断联邦的部分资源供给,也能作为我们后续进攻的据点。”   接着,宙看向众将领。   “现在,各军营汇报调兵遣将和准备后勤所需的时间。”   在场的高级虫族将领依次汇报,艾伦听得格外认真,听到重要的信息还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虫蛋子,艾伦深知在陌生环境中多听少说的道理,他不急于表现自己,只想先收集足够的信息。以前他总是站在联邦那一方与虫族战斗,如今身处虫族阵营,听着曾经的敌人统筹规划战事,真是别有一番感受,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高级雄虫将领们本该专注于会议,可目光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主位瞟。   赤红军团的雄虫们大多在矿区和战场上长大,毕生所见不是矿石就是尸体,何曾见过如此美丽的母亲大人?就像天边皎洁的明月,明明知道不可触及,却还是忍不住仰望凝视,渴求哪怕一点光辉。   那银白长发、血红眼眸,哪怕带着不耐,都耀眼得让虫移不开眼,更别说还听得极为认真,只要你在说话,祂就会用温柔专注的视线看着你。   于是君主发现,平日里那些开会从不发言的子部们都开始畅所欲言。   有个年轻的将领为了让忒修斯多看自己一眼,汇报时故意拔高了音量,结果紧张到说错了舰队编号,被宙冷冷瞥了一眼,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还有个子部想展示自己的作战方案,手忙脚乱地操作全息屏,结果把战略图放成了忒修斯X圣者的CP美图,引得舱内一阵轰然的骚动,甚至有虫一拍桌子怒吼:“你他虫竟然的磕对家!你对得起君父吗!啊?!”   “速速把他终端里的同虫文和同虫图删掉!”   “罚抄君父X忒修斯同虫文一百遍并全文背诵!”   “啧,还有这种极品图,你小子吃得真好……”   艾伦:“……”   虫族在失去虫母的情况下,至今没有毁灭,真是个奇迹。   不过通过这场会议,艾伦很快搞清楚了整个星舰的地图,以及赤红军团的结构划分。   赤红军团分为四个主力军营。   一营由格里芬掌管,擅长侦查和突袭,总能在不经意间给敌人致命一击。   二营归刻耳柏洛斯统领,将士们保持半拟态半虫态,灵活运用人类武器和虫族体魄,是军团的中坚力量。   三营在拉冬麾下,营中雄虫以完全虫态战斗,杀伤力惊人,却不好掌控,极其容易在战场上精神失常。   而最最神秘、最最厉害的第四营由君主直接管理,在之前的人虫大战中曾重创联邦,据说当年联邦大总统就是在和宙的大战中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因此他格外仇恨赤红君主这个族群,一心想要报仇雪恨。   除了这四个主力军营,还有负责后勤补给的后勤部门、研发新式武器的虫械所等辅助部门。   宙本来以为忒修斯会排斥这么枯燥无聊的会议,没想到祂竟如此认真,偶尔遇到不解的地方,会微微蹙起眉头,挺翘的鼻尖也随之轻轻动了动,乖乖坐在那里做笔记。   在宙看来,唔,也不是很可爱……   就一般般可爱。   宙唇角微翘,忍不住讲得越来越详细,从各军营的作战特点,到银沙星区的地形地貌对战斗的影响,无一不细致阐述,这辈子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艾伦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快速记录,偶尔抬起头看向宙,眼神里带着求知的渴望,像是雏鸟在向亲鸟汲取知识,时不时还有点应景的崇拜——毕竟他之前就是个当兵,能够分得清楚什么是纸上谈兵,什么是真知灼见,在他看来,君主虫品如何先不讨论,作为一名军团长,确实有本事,将军给他上军事课,他当然要认真听。   以前的虫母喜欢听蝶族风花雪月的故事,再不济也是蜂族关于幼崽的趣事,还没有哪一位这么有耐心听一个雄虫讲战场上的谋略,联邦军队的险恶,赤红一族向来不受虫母喜欢,生下的也最少,一直到基因复制才扭转了局面。   这让宙心中的愉悦感更甚,讲解的兴致也愈发高涨,他甚至会刻意放慢语速,确保艾伦能完全理解,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原本周身冰冷的气压都消散了不少。   加上他们两个明显的体型差,真是爸爸带儿子,很有慈父的气息……   当然了,不是对待子部的那种“慈爱”,下面的雄虫将领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威严的君父也会有如此耐心、温柔的一面。   艾伦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始终没有出现。   那两只雄虫是宙的直系子部,按地位本该出现在这里。   艾伦记得结茧时,意识模糊间曾感受到过他们的气息,可现在,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其他将领都绝口不提。   正思忖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格里芬忽然上前一步。   那个黑发红眸的清俊雄虫垂着眼睛,语气恭敬:“君父,既然全军即将出征,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是否该让他们出来戴罪立功?”   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将领都知道,那两位直系子部因私藏虫母、背叛君父,正被关在禁闭室里受罚。   艾伦的目光落在格里芬身上,对方始终盯着地面,看不出情绪,但应该是紧张与害怕的。   宙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显然没打算答应。   “他们犯下的大错,岂是戴罪立功就能抵消的?让他们多受些苦,才能记住教训。”   父慈子孝,可见一斑。   艾伦见状,忽然轻声开口求情:“如今正是用虫之际,他们毕竟是军团的战力,让他们戴罪立功,也算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而且我也确实很久没见过拉冬。”   艾伦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他听说是刻耳柏洛斯把自己带回来的,没准他知道小小格和那两个虫蛋的下落。   宙没想到艾伦会为他们求情,深深看了艾伦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淡淡开口:“准。”   拉冬两个字,显然被慈爱的父亲记在了心上。   君主侧过脸,直接对旁边的手下下令:“把那两个逆子给我带过来。”   “是!”子部领命时,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   格里芬在抬眼的瞬间,向艾伦投来一道感激又疑惑的目光,不明白虫母陛下为何要为那两个曾经偷藏过祂的弟弟求情。   同时,艾伦也疑惑地看了一眼他,毕竟很难在虫族看到这么重视亲情的雄虫,还挺让他眼前一亮。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个格里芬在一众兵虫内还挺格格不入,或许是他关爱弟弟的缘故,在同样在意亲情的艾皇眼中就有点……   小家碧玉,清丽脱俗?   额,好像也不能这么形容。   总之,艾伦对他印象不错。   很快,拉冬和刻耳柏洛斯都被带到了这里。   刻耳柏洛斯一头惹眼的红发还是如火焰般张扬,只是发丝有些凌乱,沾染着些许矿尘,脸上带着几道新鲜的伤痕,嘴角却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野性的气息,看起来还算精神。   他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时,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像是有无数话想要说。   “忒修斯……!”   他守护的茧中青年终于破茧而出,怎能让他不激动?   可在接触到宙冰冷的视线后,刻耳柏洛斯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将那份激动和眼底深处的狼子野心一同压了下去,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陛下,红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炽热。   艾伦忽然记起,谁好像说过,刻耳是最像君主年轻时候的子部。   “呜呜……妈妈……你终于醒了,冬冬好想你!”   拉冬苍白的脸愈发脆弱,一双鸽血红的眼眸水汽氤氲,像受了委屈的幼兽。   一见到最想念的妈妈,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虽然……   他也曾经是企图为母弑父的一员。   可是他深知,妈妈不喜欢二哥那种粗鲁的雄虫,更喜欢他这种乖巧可爱的孩子。   “冬冬,好久不见,你们见过——”   艾伦还想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小小格,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   “忒修斯,你的脸上……”   艾伦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反光面,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开始生长晶莹剔透的晶簇,像极了之前包裹着他的茧,那些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美丽又冰冷的光芒。   “好冷……好冷……”   银发青年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身体蜷缩起来,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冷。   脆弱,美丽又无助。   怎么会这样?!   宙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艾伦身边,一把将祂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牢牢环住祂的腰,宽阔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青年的后背,用自己炽热的体温为他驱散寒意。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也想上前,却被宙冷冷地扫了一眼,无形的威压让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刻耳柏洛斯不甘心地往前迈了半步,被宙毫不留情地打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自己的胸口,唇角溢出一丝绿色的血液,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急切,嘶哑地喊道:“忒修斯你怎么了……”   可即便被宙紧紧抱着,艾伦还是觉得冷得快要失去知觉,那种寒意仿佛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脸上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多,顺着脸颊蔓延到脖颈,似要将他彻底封印的冰壳,他的头发和眉毛上也开始凝结出细小的晶体,如同落满了初雪。   越来越多的冰晶……越来越多的冰晶……   艾伦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了,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祂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宙,那本该无比霸道的独瞳里满是担心。   呼……   这个雄虫很温暖……   在极致的寒冷中,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微微仰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宙的唇,像是在寒冷中渴求热源的幼兽,舌尖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紧绷的唇线。   好暖……   给祂更多的温暖……   吻带着冰雪的凉意,轻柔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岩浆上,顷刻就被融化。百年来,从未有虫亲吻过的唇瓣,就这样轻轻松松被开启了。那   雄虫强悍无匹的身体蓦然一颤,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与怜惜取代,那抹冰凉的触感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潜藏在血脉里的掠夺本能。   黑发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有力的大掌猛地扣住青年的后脑勺,指腹深陷银白的发丝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加深了这个吻。   “唔……”银发虫母闭着眼睛,皱起眉头。   滚烫的唇齿蛮横地撬开冰凉的缝隙,舌尖如攻城略地的先锋,霸道地闯入卷起对方微凉的舌尖肆意纠缠。火山喷发般的炽热顺着唇舌间的每一寸触碰蔓延开来,带着近乎粗暴的温柔,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一点点吞噬、驱散。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这么亲起来了?!怎么能!!   与此同时,一道疯狂的声音在他们心底响起。   如果现在热烈亲吻忒修斯的雄虫是自己,该多好……   虫父这种东西,究竟为什么存在……为什么不能消失?   片刻后,宙结束了这个吻,额头抵着祂覆满冰晶的额头,明晃晃的担心在他眸中一闪而过,祂身上的温度已经到了零摄氏度以下,甚至还在不断降低。   “很快就不会冷,不要害怕……忒修斯。”   宙生来强大,厌恶脆弱之物,可现在却小心翼翼地将这尊冰雪美人般的银发青年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医疗舱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祂的结茧,一定出了问题。   ·   虫族结束了一场重要会议,联邦的会议却刚刚开始。   联邦总统府的会议室里,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加密影像,正是丝天堂的婚礼。   不得不说公爵这一场百亿婚礼举行得是真值,两族高层都逐帧鉴赏,恨不得扒出点有用的信息。   “就是祂。”   大总统弗朗西斯?威尔逊的指尖点在投影中黑发青年的脸上,眯起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   如果艾伦看到此处,一定会惊呼自己出息了,以前是个底层小兵,现在竟然也是值得让联邦大总统专门开会的存在。   大总统弗朗西斯·威尔逊曾经也是一位相貌英俊、战力非凡的星际英雄,金发蓝眼再加上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完全没有老态,反倒像个精壮有力的中年人。   人人都说大总统的基因好,上一代的星际英雄又创造出了新一代的星际英雄。   坐在他左手边的格莱林站起身,面容俊美如神,制服一尘不染,军帽上那只振翅高飞的雄鹰军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联邦目前最高的荣誉。   他有着与父亲同款的深蓝眼眸,却搭配着一头罕见的银发,整个人看起来冰冷肃杀,毫无情/欲。   “父亲,确认祂就是虫族之母?”   格莱林的声音沉稳,目光落在投影里黑发黑眸的青年身上,视线却微微一滞。   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为何……   “能让整个虫族如此疯狂的,除了虫母还能是谁?本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还是个孤儿……那群可恶的科学家啊,真是给人类添大麻烦了。他所有的资料等会我都会发给你,他的弟弟妹妹也还在找,”弗朗西斯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总统徽章,语气骤然变冷,“虫母的出现是对联邦的巨大危险,这个消息不能贸然传出去,一旦传出去所有人都会陷入末日的恐慌,雄虫们肯定都排着队上他,把他箭到生下无数兵虫为止,甚至还有可能诞生领主——”   父亲喋喋不休的声音变得模糊,格莱林的目光停留在画面里黑发青年微笑的瞬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了一下。   “必须在祂开始批量孕育兵虫前解决掉,杀掉虫母,人类才有生存的机会,”弗朗西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这件事,我谁都信不过,只能信你,我的好儿子。”   格莱林立刻收敛心神,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会立刻组建敢死部队,以银沙星区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只要虫母在星舰上,总有露出踪迹的一天。”   “很好。”弗朗西斯满意地点头,看似慈爱,目光却像精准的扫描仪,落在儿子微颤的眼睫上。   刚才格莱林盯着影像的眼神,那种近乎失神的专注……很不对劲。   经过无数次实验,他身上的虫族基因应该被抑制到最低才对。   大总统呷了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他的新容器计划,绝不能失败。   “还有问题?”大总统的语气平淡,看向犹豫的儿子,“让你去杀虫母,有什么值得犹豫?”   格莱林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开了口:“父亲,若我亲自带队执行刺杀任务,竞选集会的日程……”   是的,格莱林参加下一任总统的选举,全是父亲的授意,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也对当总统毫无兴趣。   弗朗西斯·威尔逊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一顿,深蓝的眼眸抬起来,目光落在儿子和自己酷似的脸庞上:“选举的事不必着急。全息投影技术已经足够以假乱真,选民们不会发现异常。”   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支在桌面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怎么,你是不听我的话了吗,我的儿子?”   格莱林的脊背僵了一瞬,沉默片刻后:“不,我听您的,父亲,虫母必将死在我的手下。”   那深蓝色眼瞳中闪过冰冷的杀意,犹如程序最为精准的机器。   “很好,”弗朗西斯满意地靠回椅背,“去吧,别让我失望。”   直到会议室的门彻底合上,弗朗西斯脸上的平静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地下实验室里,幽蓝的光线从培养皿中透出,映照着无数悬浮在营养液中的躯体——   那是数十个与格莱林一模一样的克隆体,面容年轻,眉眼间却缺少真正的生气。   从前守护神的问题就在于,每次的灵魂都必须从头养起,时间精力消耗巨大,不过随着记忆机器这项核心技术被攻克后,一切变得简单起来,只需要复制消失在星辰号的格莱林124号就可以了,124号使用时间最长,记忆越丰富,能力就越强大。   弗朗西斯站在最中央的培养皿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玻璃壁,培养皿中沉睡着的格莱林423号正闭着眼。   “总统阁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马里恩教授推着金属托盘走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位头发花白的疯狂教授自诩为新时代的造物主,目光落在培养皿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423号的神经接口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弗朗西斯转过身,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发现格莱林的虫族基因仍在影响他。”保育蜂的基因本能最好抑制,只需要让他们以为自己无数次杀死幼崽就能精神崩溃,属于雄虫的那部分死去,留下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他想起儿子刚才看婚礼影像时的恍惚,语气冷了几分。   “这不会让新容器计划功亏一篑吧?”   “这取决于现任虫母的强度。”马里恩教授调出全息数据板,“不过您放心,毕竟祂是人类转化的虫母,对雄虫的号召力、对精神的控制力,理论上都远不如原生虫母,说来说去还不是我们人类创造了祂,祂不感恩还要与我们作对,终究难逃一死。您要是不放心,这次的刺杀行动,恰好是最好的试金石。”   如果格莱林真能去杀了虫母,就说明他们的实验已经让雄虫基因突破了虫母的禁锢,反之……   只能重启一个,再次培养。   大总统没说话,只是走到操作台旁,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他精心保养的躯体在幽蓝的光线下显露出现,不过再怎么保养,依旧出现了年老人类特有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还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腰侧,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即使过去了这么,依旧泛着难看的深褐色。   大总统指尖抚过那道鞭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那个雄虫留下的印记,真是半点都不肯褪色。”   马里恩教授沉默地递过一支装满淡绿色液体的注射器。   “该注射适应液了,总统大人。”   弗朗西斯接过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刺入脖颈。   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短暂的精力充沛感。   “效果越来越差了。”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人类的躯体,终究还是太脆弱。”   他转过身,望着实验室里密密麻麻的培养皿,那些克隆体的面容在幽蓝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容器……还不够完美……   只有战胜基因本能的容器,才能为他所用,助他得到永恒的新生,要不然也是沦为虫母的奴隶。   “你说虫族凭什么能拥有漫长的生命?”大总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再强大的人类躯体,都敌不过时间的腐蚀。”   马里恩教授没有接话。   他知道总统口中的“虫族”指的是谁——那个百年战役中一鞭将弗朗西斯打成重伤的雄虫领主,无论是虫族还是人类都尊称他一声君主。   那道横跨胸口的伤疤,不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是这位铁血总统毕生的耻辱,至今都未痊愈,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那双猩红的竖瞳吓到惊醒,如果不亲手除了他,大总统这辈子都无法安然入睡。   “总有一天,我总有一天,”弗朗西斯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胸口的鞭伤在情绪波动下隐隐作痛,苍老的容颜十分扭曲,“我会再次遇到他,用完美年轻的身体杀了他,让他尝尝比这痛苦百倍的滋味,君主!该死的君主!”   接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重新整理好衬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启动格莱林423号,出席明天的竞选集会,”他对马里恩教授下令,语气里已听不出丝毫波澜,“至于格莱林422号……”   大总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监控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格莱林登上战舰的身影。   “就让他用虫母的血,来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   [彩虹屁]小艾会好起来的,下章君主小小福利,大格和圣者小小格,还有两只小蝴蝶也要上线啦~~ [172]第 172 章:虫的天性【圣者 大格 小小格 小蝴蝶 君主】   虫族的基因本能,宛如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难以撼动分毫。   蜂族对幼崽的慈爱,蝶族对荣耀的追寻,君主对万物的掠夺,天罚对矿石的痴迷,审判对虫母的忠诚,御卫对筑巢的本能……即便是曾经的次领主苍星,那近乎毁灭性的爱恋痴狂,亦如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唯一幸存子嗣公爵的命运——   血脉的丝线操纵着命运的傀儡,引得虫族无数次的重蹈覆辙。   天性,当真难改啊。   圣伊诺斯站在病房窗边,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捏着一支药膏,指尖掠过伦纳德缠着纱布的小腿,关切之意漾满眼底:“今天感觉怎么样?爱丽丝的手臂应该不疼了吧?伦纳德的腿还会发麻吗?”   爱丽丝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左臂缠着的纱布已比昨日轻薄了许多,白色的病号服袖口露出一小截愈合的伤口轮廓。   听到问话,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下胳膊,随即摇摇头:“已经好多了,圣伊诺斯先生,昨天您换的药膏很管用,现在抬起来都不费劲了。”   站在病床边的伦纳德,有着一头柔软的棕色短发和同色系的眼睛,他正微微踮着右脚,左腿不敢完全踩在地上,眼睛都有点歪。   试了会,他叹气道:“还是有点麻……刚才想试着走两步,膝盖那里会抽痛。”严格来说他只是个技术人员,论起体质还没妹妹爱丽丝抗打。   圣心医院毕竟是专门为虫族开设的医院,医治两个人类,效率并不太高。   这时,伦纳德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急切,忍不住又问:“圣伊诺斯先生,我们的哥哥……您找到他了吗?他会不会也受伤了?”   这个问题几乎每天都会被问一遍,圣伊诺斯却充满耐心,他放下药膏,抬手轻轻揉了揉伦纳德的短发,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别担心,你的伤口已经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再过两天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至于你们的哥哥……”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我一直在找祂,一定会把祂平安带回来的。”   “在这期间,你们把我当做人类口中的嫂子对待就好,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呃……叫这么一个强大的雄主领主嫂子吗……那他们的嫂子似乎还挺多……   不过说起来,爱丽丝与伦纳德对圣伊诺斯确实心怀感激,婚礼那日的混乱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浩劫,崩塌的建筑如倾盆暴雨般坠落,他们兄妹二人险些被掩埋于废墟之下,其余雄虫的注意力都被哥哥吸引,他们差点就嗝屁了。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圣伊诺斯骤然现身,展开蝶翼稳稳挡住了不断砸落的沉重石块,将他们从死神的指缝中夺回,自那以后,他们便跟随圣伊诺斯生活在蝶皇星海,受他悉心照料。   圣伊诺斯曾告知他们,自己是他们兄长艾伦的追求者之一,并让他们安心在此居住,定会得到最好的照拂,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在教堂中享受着如贵宾般的待遇,衣食无忧,安全无虞。   在爱丽丝和伦纳德眼中,圣伊诺斯真的长得很好看,他的拟态已经很完美了,即便是人类世界最耀眼的明星,在他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只有偶尔流露的紫色竖瞳能够让人看出他虫族的身份,而且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好闻得让人心安,放在人类世界就是封建世家里从小被教导雄德的长公子。   爱丽丝甚至偷偷想过,若圣伊诺斯是女人,肯定最符合哥哥以往择偶标准——   美丽、温柔,又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   可他偏偏是男子,还是一位实力强悍的雄虫。   他们早已见识过这份温柔表象下的真面目,曾有不长眼的雄虫将他们视作猎物想要吃掉,圣伊诺斯便是这样微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明明什么都没做,那雄虫却突然头疼欲裂,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自我了结,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圣伊诺斯是如何动手的,对方甚至还会温柔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喝上一杯花蜜,压压惊。   也就是从那时起,爱丽丝便明白了,但凡出现在哥哥身边的雄虫,皆是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还有另外一件事。   爱丽丝作为联邦战士,曾注射过无感加强药剂,拥有远超常人的听力。有天夜里,她隐约听到圣伊诺斯房间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以为他受了伤,便循着声音想要看看能不能帮忙,没想到竟到了一间从未对外开放的密室。当她轻轻推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法言语——   房间的四壁也好天花板也好,挂满了哥哥的照片与画像,某个银发的雄虫正在……   爱丽丝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圣伊诺斯对艾伦的痴恋,远不止于那些画像与照片,他常常在照料爱丽丝与伦纳德的间隙,与他们闲聊起艾伦的过往,起初只是旁敲侧击地询问,后来见两个孩子对自己并无芥蒂,便愈发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虫母陛下的人类时期,无论是爱好还是趣事,他统统想要知道。   “大哥以前最不喜欢吃青椒,每次他会挑得干干净净,”爱丽丝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说起哥哥的糗事时忍不住笑出声,“他超爱吃肉的,尤其是烤肉!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吃肉!”   伦纳德在一旁补充:“哥哥喜欢看老掉牙的科幻电影,说里面的机甲设计比联邦现在的型号更有力量感!”   圣伊诺斯安静地听着,将这些琐碎的细节一一记住,他甚至取出一个专用笔记本,认真记录:“青椒,厌恶。烤肉,喜爱。科幻电影(旧版),机甲,漫画……”   优等生记得认真又努力,宫斗笔记再次更新。   当然了,在这期间,圣伊诺斯从未放弃过寻找艾伦,相较于单打独斗的奥德修斯,他麾下有着无数蝶族战士,搜寻着艾伦的踪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入他的耳中。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未能捕捉到半点有价值的线索。   圣伊诺斯紫色的眼眸中渐渐浮起一丝阴霾,他开始怀疑,或许已有其他雄虫领主寻到了忒修斯的下落,只是那些卑劣自私的家伙,定然将忒修斯藏了起来,不愿与其他雄虫分享。   就在他心绪烦乱之际,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奥利弗匆匆走进病房内,乍一看竟然哭过。   这位蝶族导师已至中年,不知是什么天大的消息让他难掩眼底的急切:“圣者大人,小小格回来了……他还带了两个新的蝶族小虫崽!!健康的、强壮的小蝴蝶!”   这不怪奥利弗如此震惊和狂喜,甚至流出感激涕零的眼泪,因为对于蝶族来说,健康的虫崽是多么罕见又珍贵的礼物!   赞美虫母!赞美忒修斯!赐予他们如此珍贵的崽崽!   这边,圣伊诺斯也蹭的一下站起来了,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连手中的茶杯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都竟未察觉。   两个蝶族小虫崽?   他的陛下,已经将他们两个的蝴蝶虫崽生下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要当虫父了!   圣伊诺斯被巨大的狂喜击中!   他和忒修斯有了虫崽,而且还是两个!!   两个!!!   以后谁还敢嘲讽他是若惊?   可下一秒,那股狂喜便被冲淡——   依旧没有忒修斯的消息。   圣伊诺斯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向奥利弗确认道:“只有小小格和两个蝶崽?其他虫呢?没有忒修斯吗?我的陛下,难道没有一同回来?”   圣伊诺斯紧紧盯着自己的导师,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心中仍存着微弱的希冀。   奥利弗摇了摇头,语气有点小小的抱怨:“还有奥德修斯,那只金色眼睛的保育蜂族,他陪着一起回来的,不管是小小格还是新的两只蝶崽似乎跟他十分亲密,小小格也真是,也不看看自己的亲生虫父是谁,蝶族和蜂族,虽然都长翅膀,可大不一样。”   圣伊诺斯:“…………”   能不亲密吗,小小格就是奥德修斯的孩子,不是什么蝶崽,是只彻头彻尾的小熊蜂。   他养他的小熊蜂,他养他的小蝴蝶?   这极限互换的操作啊……   “算了,赶快带我见见他们!”   圣伊诺斯希望自己的两个虫崽长得像陛下,更招虫疼爱。   奥利弗望着圣伊诺斯离去的背影,苍老的眼中泛起佩服的目光。   曾几何时,他这位得意门生对着那只名为忒修的蜜虫魂牵梦绕,甚至为了对方完全放弃恩选节,当着那么多虫的面不顾一切私奔,蝶族祖祖辈辈以成为第一王夫为荣耀,肩负着延续族群荣光的重任,可圣伊诺斯却为一只不起眼的蜜虫神魂颠倒,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务正业,愧对先祖的嘱托。   可自打知晓忒修斯的真实身份,奥利弗对圣伊诺斯的看法便彻底颠覆了。   高!   实在是高!   圣者哪里是沉溺情爱?   分明是有先见之明,早早便与未来的虫母缔结了不解之缘!   他们家圣者大人如今俨然已是家族群耀的化身,蝶族未来的繁衍生息,全要系于他一身了啊……   三个健康的小蝴蝶怎么够?   奥利弗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他想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美丽蝶族,无数强大的子嗣带领蝶族走向辉煌,而伟大的虫母陛下只会把这份荣耀、这份荣宠赏赐给最爱的雄虫!   虫母陛下越爱哪一族的王夫,那一族就越繁荣昌盛!   而第一王夫,必然归属于蝶族!   至于其他挡道的雄虫……   奥利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圣者大人温柔善良,他不动手,就让他这个老家伙动手吧。   ·   大片大片的宝石花海是蝶皇星海最出名的美景之一,每年这里都会举行恩选节,为虫母陛下挑选顺眼的雄虫侍寝。毕竟巢里的领主虽好,巢外的野雄更香。忒修斯陛下才刚出现,各个星系的雄虫们就已暗生心思,这片花海似乎都因此染上了几分躁动的气息。   微风拂过,花海翻涌,小小格正踮着脚尖,摘下最高的那朵宝石花,那漂亮的宝石花比他的脸还大。   小小格依旧是那副幼儿园童工的模样,不过现在他也是有弟弟的小虫虫了,做哥哥的就是要照顾弟弟:“小白小黑快来!这种宝石花的花蜜最好吃!信哥哥的,准没错!”   一道温柔的少年音传来:“小小哥……嗯,你吃吧,我不爱吃甜了。”   另一道英气的少年音传来:“与其给我们吃,我看你才该多吃点吧?总不能一直这么小小个?”   小小格一听,仰头看向两个比自己高处一大截的弟弟,一双湛蓝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着超大的委屈。   “为什么啊……都是妈妈生的,为什么……弟弟们怎么长得这么快呀,明明不久前还在蛋蛋里呢,今天就这么高了,我还是小小的哥……”   是的,在小小格面前站着的是两个身形颀长的蝶族少年,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已初显挺拔,若是忽略发色与翅膀,两虫简直如同镜像复刻,一样挺直的鼻梁,一样饱满的唇形,三分像艾伦,七分像圣伊诺斯,看得出来都是非常强大而健康的蝶族。   而此时的小小格,完全没意识到未来的日子里,他还会一次次经历这样的场景——看着自己照顾的弟弟飞速成长,从小小的蛋蛋变成比他高大许多的模样。他也终将在保育蜂的历史上留下传奇一笔,成为公认的童工带崽王,被所有他照顾过的弟弟亲切地称为“永远的小小哥”。   银发少年抬手揉了揉小小格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温柔:“我们长得快,才能更好地保护妈妈和小小格呀。”   黑发少年的语气带懒洋洋的:“矮矮的,一看就很弱,不要被拐跑了。”   这对蝶族双胞胎格外亲近小小格,早在他们还在虫蛋里时,就是小小格寸步不离地守着,是仅次于妈妈的存在。   小小格超生气:“不管!你们都是我从蛋蛋开始照顾的,就算长得比大爸爸,圣爸爸还高,也是我的弟弟!”他小手拍着胸脯,一脸认真,“我可是你们的小小哥!哥永远是哥!”   值得一提的是,艾伦的这两个蝶族儿子几天前才刚刚孵化,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已能完美拟态成人类的模样,天赋实在惊虫。   在花海不远处,高大英俊的银发男人静静伫立,那双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紧紧锁着花海中的三个子嗣,如此和谐有爱的一幕却没有让他的眼底丝毫轻松,额头的川字纹依旧深如刀刻,从未舒展过。   作为一只出色的保育蜂,照顾幼崽本该是奥德修斯刻入骨髓的本能,可此刻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几个孩子身上,哪怕其中有他的亲生骨肉。   奥德修斯眯起眼睛,疑惑地捂住躁动不安的胸口。   那里有道声音,一直叫嚣着让他赶快离开这里,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就连自己也觉得奇怪,自从这两个蝶族幼崽孵化后,他甚至没耐心等他们再长大些,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们送到圣伊诺斯这里来。   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毫无顾忌地去找忒修斯,去找艾伦,去找宝宝!   虫崽都不再重要,他只想要艾伦!   这种念头让这只出色的保育蜂无比自责他俨然成了一只不合格的蜂族,若是在蜂巢里,定会被严厉责骂,可那寻找艾伦的焦灼,像野火般在他心底蔓延燃烧,压过了本能,压过了命运,压过了一切。   就在这时,圣伊诺斯的身影出现在花海尽头。   换班的来了,不称职的奶爸奥德修斯松了口气。   “你们……”圣伊诺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走上前。   他紫色的眼眸里先是迸发出狂喜,但是很快,显露出怔忡和迟疑——   恩?!   说好的虫崽呢?怎么这么大了?!   大到……甚至能爬床了?!   两个蝶崽分明有了少年的轮廓,是两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正带着警惕望向他,没有丝毫亲近之意,而且都很漂亮,出类拔萃的漂亮——   银发少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疏离:“我们好像和你不熟呢,父亲。”   黑发少年则毫不客气地挑眉:“突然冒出来想干什么?妈妈呢?”   圣伊诺斯震撼,圣伊诺斯沉思,圣伊诺斯寒心。   从儿子到情敌,只需要一秒钟。   反而是小小格认出了圣伊诺斯,从弟弟怀里挣脱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他:“圣爸爸!我好想你!”   啪的一下子抱住了圣伊诺斯的腿。   圣伊诺斯泪目了。   这个才是儿子啊……那两个是什么活爹……   圣伊诺斯心中的失落被瞬间冲淡,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弯腰将小小格抱起:“小小格,有没有想我?”   “想!超级想!”小小格搂着圣伊诺斯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时,奥德修斯走上前来,耐心明显耗光了。   “我还没有找到忒修斯的下落,接下来我要带着小小格继续去寻,你的儿子就交给你了。对了,他们还没有名字,你这个亲生父虫,给他们取个名字吧。”   圣伊诺斯看了看那对哄堂大孝的小蝴蝶,真想取个“逆蝶”“叛蝶”,可他随即反应过来,或许是之前跟小小格相处太久,习惯了那份亲近,竟忘了雄虫之间本无父子之情,小小格这个人虫幼崽反而是个例外。   恐怕……以后忒修斯的每个虫崽,都会变成他们的情敌,王夫之位的竞争对手。   他压下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看向银白头发的少年,语气平静地说:“你叫莱尔。”接着又看向黑色头发的少年,“你叫西塞斯。”   莱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觉得还是小白好听。”   西塞斯则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吐槽:“什么破名字,难听死了。”   圣伊诺斯沉默了一下,补充道:“这是我和你们妈妈商量之后,祂同意的名字。”   圣伊诺斯撒谎了,本来艾伦想起潇洒哥和黑大帅的。   这话一出,莱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温柔笑意变得真挚无比,拉着西塞斯的胳膊轻声说:“弟弟你听,是妈妈也同意的呢,多好听呀,妈妈选的肯定不会错。”   西塞斯的脸也微微泛红,低低道:“嗯……是妈妈给的名字,妈妈心里有我……”   圣伊诺斯:“……”   好不爽。   同样是儿子,这两个就是让他很不爽。   奥德修斯走到小小格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沉稳道:“小小格,接下来你要和我一起去找妈妈了。”   小小格用力点头,说到底,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妈妈,小小格要保护妈妈!   他扭头看了看莱尔和西塞斯,挥着小手:“弟弟们要乖乖的,等我和妈妈回来哦!”   两个蝴蝶少年听到奥德修斯要去找他们的妈妈,立刻有了反应。   莱尔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急切,语气轻柔:“奥德修斯先生,我们也想去找妈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那模样乖巧又懂事,让虫很难拒绝。   西塞斯没说话,也是一样的意思。   奥德修斯看着他们,平静道:“你们现在还不够强,去了也是添乱。等你们变得足够强大了,才能保护好自己的母亲。”   两兄弟不依不饶:“奥德修斯先生,我们真的可以,就让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圣伊诺斯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既然你们这么想去找忒修斯,那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能够打败我,就可以跟着奥德修斯一起去。”   莱尔和西塞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不就是生理意义上的父虫吗!打就是了!   小小格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小手紧紧抓着奥德修斯的衣服:“爸爸,可不可以不打架!我不想弟弟们受伤!”   奥德修斯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你放心,圣伊诺斯有分寸的,毕竟是他亲生儿子,肯定有感情。”   没过多久,花海中就传来了两声痛呼。   只见莱尔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西塞斯则被一脚踹倒在地,嘴角还挂着血丝,额头也肿了一个大包。   两只小蝴蝶漂亮年轻的脸变得鼻青脸肿,一点美貌都无。   圣伊诺斯优雅跨过他们的身体,连衣服都未乱一分,笑容莞尔。   “两个小虫崽子,毛都没长齐,这么快就想去勾引陛下了?”   “子是子,父是父,你们想要靠近你们的妈妈,首先要打败我。”   “跟虫父斗,还嫩了点。”   奥德修斯:“……”   虽然有感情,但原来是这种感情。   父亲不仅可以如山,如鞭,还可以如毛都没长齐。   不知道艾伦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   滴——滴——   医疗舱的指示灯发出柔和的蓝光,映在银发青年苍白的脸上。   好、好冷……   祂雪白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冻住的蝶翼终于挣脱了束缚,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首先捕捉到的是舱外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宙背对着他站在几步开外,正微微垂着眼,似乎在听旁边穿白大褂的随行军医说话。   寒意依然没散去,哪怕躺在恒温的医疗舱里,艾伦还是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动了动唇,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   “……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可就是体温持续偏低,而且那种冰晶化的现象也查不出原因,”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要被君主的威压给吓死了,“虫母陛下的体质很特殊,我们……我们暂时找不到症结所在,您或许只有寻求其他办法……”   宙没说话,但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好几度。   艾伦看见他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跳了跳,还以为他要打虫,不过幸好没有。   “查不出?”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养你们这群废物,就是让你们告诉我查不出?”   军医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结结巴巴地辩解:“对、对不起君主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真的……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尽力?”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如果祂有任何事——”   “我就让你们跟着一起陪葬!”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相当有存在感。   宙:“……”   谁抢他台词?   黑发君主倏然回头,视线精准落在医疗舱里的虫母身上。   艾伦半睁着眼,银白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细小白霜,脸色比之前更显透明憔悴,可就算是这样,唇角依旧勾起大大咧咧的笑:“本来就够霸道总裁了,再说这种话,味儿就太冲了,别虫医生已经尽力啦,本来就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为难他干什么呢?都是打工牛马……”   艾伦以前就是个底层牛马,就不要相互为难了。   那军医也愣住了,没想到尊贵的虫母陛下竟然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小虫物开口,明明是在整个身体都在结晶的情况下,为什么,为什么还……   “愣着干什么?既然祂为你求情了,还不赶快出去,等死吗?”   君主不善的眼光投来,军医吓得连忙离开,但是离开之后,依旧捂住心脏为刚刚忒修斯的一眼感到神魂颠倒。   宙走到艾伦身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知道祂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好,仅仅是走到祂的身边,就能感受到那股彻骨的寒意,更别说祂身上的温度了。   记忆里的虫母,该是像易碎的琉璃,美丽、娇弱,需要雄虫小心翼翼地呵护。   可眼前的忒修斯……   无论是意气风发对着他冷嘲热讽竖起中指的祂,还是现在体温极低假装无事发生的祂,都给他一种难以言说的坚强,这种坚强……竟让君主坚硬的心,竟有了丝丝疼痛的感觉,明明他是无坚不摧的强者,哪怕是人类的高科技武器都在他堪称完美的甲壳面前束手无措,现在他的心却像被针扎了进去,疼痛蔓延。   那点细微的疼痛顺着血液蔓延开来,带着陌生的酸胀感。   艾伦见这傲慢的家伙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轻声问:“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宙收敛了眸中的复杂情绪,目光落在他覆着薄冰的手背上,嗓音沉了沉:“我们初步怀疑你的结茧过程出了问题,如果没办法解决,很可能会继续晶封结茧,直到真正成功为止。”   “真正成功?”艾伦重复了一遍,指尖微微发凉,“什么样子才算成功?”   “不知道,”宙直言不讳,作为一个钢铁直虫,并不会安慰虫,“无论是虫族还是联邦,都给不出确切答案,也拿不出解决的方案,或许会一直冰封,或许会活活冻死。”   艾伦听了简直无语,吐出一口冷气。   祂都这样了,还说得这么耿直,这家伙,一点都不会安慰虫。   祂却听到他继续说:“在你面前的,是任何虫母都未抵达过的至高之地,谁也没有见过那里的风景,只有你……去找到答案。”   想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奇迹吗?想完成宇宙中从未有过的进化吗?   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总之,这条在艾伦面前徐徐展开的登顶之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寒意像是蓄谋已久的潮水,毫无征兆地再次将艾伦吞没。   刚缓和些许的体温骤然跌落,祂睫毛上的冰晶重新凝结,连呼吸都带着白雾,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冷……”祂无意识地呢喃。   医疗舱的恒温系统在艾伦身上完全失效,那些冰冷的白雾正从他皮肤里渗出来,仿佛要将这具身体彻底封进冰窖。   “但这条路上,我会竭尽所有去帮你。”   没有丝毫犹豫,黑发男人抬手扯掉了自己的军装,金属扣子崩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紧实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像蓄满力量的猎豹。   他褪去所有衣物,滚烫的体温在空气中蒸腾起热雾,用完全滚烫的身体将银发青年覆盖。   艾伦感受到湿润而滚烫的液体,睁眼一看竟然是绿色的虫血。   那些血的温度也能融化冰晶。   正如宙所说的那样,在这条路上,他会竭尽所有去帮祂。   祂盯着雄虫因为寒冷逐渐苍白的脸,第一次这么认真看着君主:“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某个黑发雄虫一挑眉,抱住祂实话实说,闷闷的,却都是真心话,“我想让你和他们生孩子那样,也给我生,比他们都生得多。”   艾伦:“……”   祂忽然觉得没意思。   “不和你生……”   君主皱眉:“什么?”   “我说就不给你生……你没资格……”   寒潮再次袭来,艾伦没说话了,只留下黑发君主一脸匪夷所思的惊愕。   没资格?!他可是君主,基因最强大的雄虫,怎么会没资格,灵枢中心出具的报告显示他最有资格!   宙还想再说,银发青年却因为寒冷完全失去了意识。   “要怎样,才有资格?”   “你告诉我,要怎样才有资格?”   他越想越不甘心,严丝合缝地贴近祂,既是给祂温暖,也是不甘心地问询。   艾伦像被烫到般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像找到热源的幼兽,本能地往那片宽阔温热的胸膛里钻,银白的发丝蹭过宙颈间的喉结,带着晶簇的脸颊贴上对方滚烫的皮肤,瞬间融出一小片湿痕。   “往这儿靠,这里不需要资格。”   宙的声音喑哑得厉害,手臂收紧,将怀中虫嵌进自己怀里,让两人的肌肤毫无缝隙地相贴,他的体温像燃烧的火焰,疯狂地往艾伦冰凉的身体里钻,可那寒意太深,仿佛冻住了骨头缝,怎么焐都焐不热。   与此同时,艾伦的手在宙身上胡乱摸索着,哪里烫就往哪里贴。   指尖划过紧实的腰腹,触到肌理分明的腹肌,要说这个雄虫身上到底哪里温度最高……   “别乱摸……”   宙的呼吸陡然变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是领主,是骨子里刻着掠夺与占有欲的强者,此刻虫母陛下就在他怀里呼吸、颤抖和索取,每一寸触碰都像在点火。   可艾伦没听,祂仰起头,睫毛上的冰晶蹭过宙的下巴,带着水汽的眼睛半睁着,像只渴求温暖的小兽。   只这一眼,宙的理智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唔……”   银发青年的呼吸被截取。   唇齿间的纠缠带着压抑的滚烫,宙的眼神暗得像深不见底的黑海,里面翻涌着几乎要破堤的欲望。   宙盯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几乎要烧穿理智了。   他是正常的雄虫,甚至欲望比同类更加强悍,怀里的青年像只不懂事的小猫,用冰凉的爪子一下下挠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哪里受得了这种撩拨?   可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艾伦之前的话。   “我说就不给你生……你没资格……”   不给生?没资格?   现在直接进去不就好了?雄虫的精和血不是一个效果?   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炽热,抓着青年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转而用掌心包裹住那只冰凉的手,将其按在自己滚烫的胸口,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他低下头,吻了吻青年覆着薄冰的眼角,不再有方才的霸道掠夺,反而带着强者不该有的隐忍,一点点落在青年紧蹙的眉头。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祂,一动不动,任由怀里的青年像只无防备的小兽,在他身上寻找着所有能取暖的角落。   当然,他的欲望仍在血脉里叫嚣掠夺,可看着艾伦安宁下来的睡颜,那点躁动竟奇异地平息了。   好奇怪,他不想……掠夺。   这一次,他等得起,他等得起那个资格。   ————————   两只小蝴蝶的名字来源于153的最高点赞哈[可怜]补发小红包哦,宝宝们。 [173]第 173 章:以父之名【君主】   意识回笼,周遭的寒意正顺着毛孔丝丝往外渗,艾伦动了动手指,撑起身体坐起,才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里,这里是宙的房间,他的身上盖着条厚毯,周围也是独属于宙的气息,昨天他们曾彻夜相拥而眠,所以连他的身上也有那个雄虫的味道,炽热的温暖的具有侵略性,不难闻,甚至会带来微妙的安全感,因为这气味一闻就很强,不会有虫胆敢入侵被强者标记放过的领地。   医疗舱的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可艾伦没看它,只垂眸看向自己的左右双臂,冰晶已顺着手腕蔓延到手肘,每一片棱面都泛着幽幽的蓝光。   像童话一样漂亮,但致命。   昨夜宙用体温和鲜血为他驱寒时,这些晶簇曾短暂消退过,可天亮后又疯长如初,甚至比之前更顽固。   体温和鲜血融化只有短暂的功效,那能不能直接把这些该死的晶体从他身上拔下去?   艾伦不怕痛,执行力又强,直接在房间里找出匕首,准备开干。   三二一,他攥紧匕首,刀刃贴着冰晶与皮肤的缝隙刺入,猛地向上一挑——   嘶,还真有点痛!   锥心刺骨的剧痛顺着手臂炸开,艾伦直接疼得眼皮直跳,冰晶与血肉剥离时像有无数根冰针钻进骨髓,沿着神经爬向心脏,他几乎是凶狠的咬住自己的唇瓣,直到唇瓣破损,尝到了血的滋味。   可都到这一步了,不继续做完,那就是龟孙。   银发青年闭上眼睛,手上的力度再次加重,闷哼一声,带血的冰晶被挑落在地,伤口处涌出的绿色液体滴一滴砸落地面,竟有着无比的香气。   艾伦喘着气,看着手臂上的冰晶确实退了寸许,露出底下渗着绿血的伤口。   有效。   疼无所谓,有效就好。   艾伦忍着寒冷,走到卫生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青年脸色苍白,银白的发丝柔软地垂在脸颊两侧,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层宛如冰雕莲花的晶簇,任其发展下去,估计他连睁开眼睛都有点困难。   冰晶层层叠叠,沿着眼角蔓延至颧骨,边缘泛着剔透的蓝光,在光线下流转着近乎虚幻的美感,可艾伦知道这美丽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危险,晶簇每多蔓延一分,他身体里的寒意就重一分,距离彻底被封进冰茧的日子就更近一天。   无论是人类艾伦还是虫母忒修斯,都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想见到人与虫,不能被这该死的茧困住。   艾伦盯着镜中晶簇,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祂抬起右手,指尖触到冰晶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腹传来,带着细微的刺痛。   深吸一口气,捏住最外层一片翘起的冰晶边缘,用力一扯,像在撕开脸上的鳞片。   “嘶——!”   剧痛猛地炸开,那冰晶看似脆弱,却与皮肤下的肌理紧紧相连,扯动的瞬间,仿佛连带着神经和血肉一起被撕裂。   艾伦咬紧牙关,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他看着那片带血的冰晶被自己硬生生扯下来。   冰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诡异的是,那碎片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像被什么东西消融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滩无色的水,很快蒸发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你在干什么?!”   门被猛地踹开,军靴在地面踏出沉重的声响,黑发君主逆着光站在门口,右边眼睛戴着黑色的眼罩,更添几分邪魅危险,宛如纵横星际的海盗,此时此刻这个永远处惊不变的强者,却罕见的眼神慌乱。   宙大步冲过来,炽热的大手一把攥住艾伦的手腕,不受控制的力道凶狠而野蛮,可指尖触到他渗血的伤口时,又猛地松了力,只剩下克制不住的颤抖。   “忒修斯,你以为自己是钢铁,还是木头?”宙的声音哑得厉害,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出来的,语气及其严厉。   艾伦听到还以为他要用鞭子抽自己。   虽然话是这么说,对方已经从医疗箱里翻出了止血凝胶和绷带,蘸了凝胶的棉签触到伤口,力度轻得要命,生怕弄疼了祂。   艾伦伸出手看了看,发现自己受伤的手臂被包扎得恰到好处,没想到君主这样拥有超高武力值的雄虫,竟然会这样擅长包扎,祂还以为他从来不会受伤。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不想坐以待毙。”艾伦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低声说,明明觉得自己挺理直气壮的,但对方太过威严的气势就是让他觉得有些心虚。   宙垂下睫毛,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却又硬生生压下去,只化作一句:“坐以待毙?我会想办法救你,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添乱。”   “想什么办法?”银发青年看着他,红眸中满是清醒,脸上的晶簇宛若琉璃装饰,在蓝光的映衬下,美貌甚至锋利成武器,任何虫族都会害怕强大的君主,可他却不害怕,“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抱着我一晚上,用血来融化我身上冰晶吗?宙,你不能一辈子这么做,我也……不愿意一辈子靠雄虫活着。”   “我当然可以一辈子这么做。”宙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他眉头微蹙,下颌线紧绷,强硬而霸道:“我也愿意一辈子照顾你,非常愿意。”   艾伦反倒愣住了,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解释:“你都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这种话,不能随便说出口。”跟立FLAG似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雄虫皱眉,像是觉得祂在说废话,“从生到死,就是一辈子。”   他抬手,带着几分犹豫碰了碰艾伦的脸颊,似乎是担心自己粗糙的指尖会弄伤这脆弱的存在。   “我活多久,就护你多久,这有什么难?”   艾伦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个雄虫总是这样,霸道得不讲道理,明明是在关心祂,却也像在发号施令。   视线落到那只黑色眼罩,艾伦忽然想起这正是自己弄伤的眼睛,那时他们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如今却能这般近距离相处,甚至脱光了睡在一起……   咳咳,当然了,无教培行为,只是为了治病。   艾伦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又落在宙的眼罩上,鬼使神差地,祂缓缓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片黑色布料下的伤口。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   这样是不是太亲近了?   对得起奥德修斯、圣伊诺斯、阿里阿德涅那些雄虫吗?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虫的名字加起来可真够长的。   艾伦正犹豫着要收回手,宙却一把抓住祂的手腕,摁在了自己的脸上。   “想摸就摸,停在半空做什么?”宙眯起仅剩的猩红眼眸,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强者自然而然的命令,“摸我,我命令你,摸我。”   “大胆的雄虫!放肆!”艾伦开始不爽,用力想抽回手,像开玩笑又像是认真,“明明我是虫母陛下,你竟敢命令伟大的虫母陛下?还有没有规矩了?”   没想到宙竟从善如流地松了些力道,挑了挑眉,姿态如同古罗马竞技场上施施然低下头颅的黄金雄狮,用狷狂霸气表情说:“那伟大的虫母陛下……请您用尊贵的手抚摸我的伤口。”   这还差不多。   艾伦看着眼前这头强大的雄虫在自己面前低头,难得心情好了点。   祂不再犹豫,指尖轻轻揭开那漆黑无光的眼罩——   底下果然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凹凸不平地横亘在眼窝旁,过了这么久都没完全愈合。   “天罚匕首果然厉害。”艾伦指尖轻抚过疤痕,低声感慨,“不,应该说所有王茧武器都有其神奇之处。”祂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我婚礼时带的空间项链不知道掉哪儿了,所有家当都在里面呢。”   晶茧症期间,祂不能分泌蜜液,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帮他疗伤。   “这点小伤算什么?”宙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强硬,“我不需要你治,你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不要发生刚刚那样的事,我会很生气。”   艾伦张了张嘴,盯着宙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出来:“君父君父,怪不得都叫你君父,不得不说,你这个样子……真的太爹了,爹味真的很重。”   宙:“什么叫……太爹了?爹味?”   “就是很像爸爸,很像虫父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像你的爸爸?”某个雄虫陷入沉思,“难道你想爸爸了?如果你很想他,我把他抢过来,你们见一面。”   艾伦回忆起往事,声音轻了些:“不用,我没有爸爸。”   他抬眼望向窗外流转的星轨,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很久以前我只是个孤儿,爸爸妈妈都死在联邦与虫族的边境冲突里。关于他们的样子,我只剩一丁点模糊的印象……”   “后来被养母收留,才算有了家。”祂顿了顿,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意,“后面她还收养了其他弟弟妹妹,我们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不算太好,养母一直没结婚,所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体会过有爸爸是什么感觉。”   以前艾伦还小的时候,当然渴望过自己也能拥有一位高大帅气的爸爸,特别是在其他小孩骂他是个没爹杂种的时候。   后来他就不需要爸爸了,因为他还要给其他弟弟妹妹当爸爸。   有一句话叫做,曾经让你痛哭流涕的过去,总有一天都可以笑着讲出来。   艾伦早就可以做到了。   宙陷入沉默。   好像,有哪里发生了变化。   遇到忒修斯之后,他最多的情感并不是掠夺,而是另外两个字——   心疼。   作为一个不太会说话的雄虫,他忽然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亲爱的小虫母,小战士。   说点什么好呢……   高大健壮的雄虫忽然微微前倾,伸出双臂将艾伦圈进怀里,炽热的胸膛如铜墙铁壁坚硬厚实。   其实这个拥抱算不上温柔,带着雄虫特有的强势,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那么……”宙的声音在艾伦头顶响起,带着种认真的郑重,低沉而有力,如同宣誓般掷地有声,“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当做你的爸爸,我就是你的爸爸,你的虫父,你的爹。”   我的爹可还行……   艾伦的身体一僵。   你们虫族都这么耿直的吗?   “晶茧症,我会治好,弟弟妹妹我也会抢回来。”   “谁敢忤逆你,我就灭了他们的族群。”   “我将以父之名守护你。”   本来以为对方是玩梗,没想到是来真的,艾伦心情十分复杂:“呃,听得出来你是想照顾我,但是以父之名还是算……”   可下一秒,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点刻意的不经意,开始吟唱:“然后……你再给爸爸生些强大优秀的小虫崽……也不用太多……几十个就行……”   艾伦:“……”   艾伦:?   大白天做梦呢?!   而且……是这个爸吗?   我怎么感觉你嘴巴里面的爸有点不太正经。   宙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证书,好像是来之前就特意准备要给祂看的。   打开后,上面灵枢中心的标志清晰可见,证书上的数据显示他的基因异常优秀且稳定,“晶子活跃度100%”“晶子优秀度100%”的字样格外醒目,加红标粗,最上方还有一个象征着至高荣誉的尾勾标志,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那方面的优越。   “你说我没有资格,现在我就用证据告诉你——”   “我,比任何雄虫都更有资格。”   艾伦:“…………”   “只要你和我生孩子,一定会生出虫族最强大的虫崽,”黑发雄虫狂妄自信不可一世,盯着祂的眼神蠢蠢欲动,“所以……和爸爸一起生崽崽吧……嗯?我的,忒修斯。”   一阵剧烈的寒意突然翻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如果不是因为太冷了,艾伦甚至以为自己是被气出来的。   祂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被宙眼疾手快地揽进怀里。   “又冷了?”宙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俊美深邃的脸上满是凝重和认真,安抚性拍着青年的后背,用威严的声音哄着他,“马上就不冷,别害怕,现在不生,等养好身体再生。”   他这么一说,身体都不敢变好了。   艾伦:“……我靠,好气。”   早知道就不跟没有人类常识的雄虫说这些!!祂很后悔!   靠在君主滚烫的胸膛上,艾伦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意识渐渐模糊,湿润温暖的液体逐渐包裹着祂,当真给了祂极大的安全感。   恍惚之中,祂能感觉到宙正用脸颊蹭着自己的发顶,那个沉默寡言的雄虫毫不犹豫地咬破了手腕,新鲜的血液汩汩流出,轻轻贴在晶簇之上缓缓渗入。   君主之血,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艾伦体内的寒意,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却嫌自己的血流得还,不够快,不够多。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祂……不惜一切代价……   宙望着舷窗外的银色星球,美丽祥和,静静旋转,最重要的是充满了大量能量矿产,首都星的国库里更是储存着海量的银星矿晶。   雄虫领主的唇角缓缓释放残忍的笑容,选中了献给忒修斯的第一份礼物。   ·   艾伦再次醒来,意识从混沌中抽离,周遭的寒意虽未散尽,却已不像之前那般刺骨。   他动了动手指,撑起身体坐起,视线扫过房间,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黑发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守在医疗舱旁的格里芬。   “陛下!您醒了?”   一道急切又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响起,艾伦抬眼望去,眼钱雄虫虫身形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军服,黑发红眸,脸上架着一副银边单片眼镜,显得斯文又干练。   “君父叮嘱过,让我留下照顾您。”格里芬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艾伦的动作顿住,视线在格里芬脸上停顿了两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画面——   宙那带着炙热温度的怀抱,他为了给自己驱寒而愈发苍白的脸色,还有那毫不犹豫咬破手腕时的坚定……   “你君父呢?”艾伦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格里芬正拿着检测仪,急着查看祂的身体数据,闻言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抬眼:“君父?”   艾伦像是随口一问:“他不舒服,去休息了?”   格里芬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对自家君父的绝对信任与崇拜:“陛下多虑了。君父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亲自带领子部攻打银沙星区,按星图距离和行军速度推算,此刻恐怕已经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艾伦:“……”   攻打银沙星区?还推算时间快要到了?   他他虫的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昨夜为了给他驱寒,流了那么多血,眼睛瞎了,还有箭伤,今天居然还能亲自带兵出征,这体力精力简直不是常虫能比的。   艾伦看了眼格里芬,想起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便开口道:“之前你为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求情,让我印象很深刻,虫族里,你们这样的兄弟情可不多见。”   提及弟弟们,格里芬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握着检测仪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也变得柔和许多:“您有所不知,赤红军团并非生来就如这般强盛,早年间,天罚一族远比我们强大得多。”   “最艰难的时候,我们几个子部挤在废弃的矿车里过夜,空间狭小得转个身都难。那时候刻耳柏洛斯才刚成型不久,却总抢着站夜岗,拉冬嘴馋,也会偷偷把自己省下来的矿晶掰一半塞给我……”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至于君父,您能想象吗?当年基因复制技术还没出现的时候,军团虫手严重不足,是君父,一步步带着我们打拼,创造了我们,也创造了现在的一切。”   “可随着军团壮大,领地扩张,兄弟们各自执掌兵权,驻守不同的星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感情也渐渐淡了,不像原来那么亲近了。”他抬眼看向艾伦,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脸颊微微泛红,表情变得有些腼腆,“抱歉,陛下,我说了太多无关紧要的事。”   “没事,我完全能够理解你,我也有三个弟弟,偶尔会有摩擦,但终归是一家人,弟弟小时候会有点叛逆,等到长大之后就会理解哥哥。”   艾伦心中微动,他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霸气侧漏的君主,竟然也有过从底层一步步打拼上来的经历。之前虫族的最强战力是天罚一族,后来天罚陨落,君主才后来居上。若是按照人类的说法,君主也算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新贵了。   奇怪的是,艾伦完全能够想象出君主挖矿的样子,黑发大爹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口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贲张的臂膀抡起沉重的矿镐,一下下砸在矿石上,汗水顺着紧实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泛着冷光的矿石上,他一身结实的肌肉,长得那么壮,去挖点矿完全不违和,估计挖矿也是把好手。   莫名的,艾伦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更离谱的想象。   又糙又壮的超级矿工从矿区回来,满身灰尘,却小心翼翼地把一袋子矿晶放在桌上,然后飞速洗澡把尾勾刷得干干净净,衣服都没穿好,就粗鲁野蛮、急不可待地来抱祂——   “忒修斯,你就给俺生个娃吧,俺养得起,就算生10个娃,俺也养得起!!”   打住!打住!!   艾伦猛地回神,一脸黑线地把这荒唐的想象掐掉。   “……陛下?”格里芬察觉到他骤然僵硬的神色,以及那瞬间变得有些怪异的表情,疑惑地轻唤了一声。   艾伦猛地别过脸,干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没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移话题道,“我的身体数据怎么样了?”   格里芬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检测仪,认真地汇报起来:“各项指标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晶簇的蔓延速度只是暂时放缓,还需要持续观察。君父临走前吩咐过,让您务必好好休息,不要擅自行动——”   轰——!!   就在这时,星舰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墙壁传来沉闷的轰鸣,远处隐约爆发出能量武器的嗡鸣。   格里芬脸色一变,立刻站直身体,下意识保护艾伦:“是交火声!”   他话音未落,终端里传来急促的汇报:“格里芬大人,星舰已抵达银沙星区边缘,遭遇联邦舰队拦截!”   艾伦推开格里芬的手,径直走向舷窗。   厚重的能量护盾外,无数道猩红光束正撕裂宇宙,虫族战舰的外形如淬血的镰刀,在星舰阵列中灵活穿梭。   人类联邦的战舰虽数量占优,却在赤红君主的攻击下不堪一击。   宙的身影出现在最中央的指挥席上,黑发红眸,背后无数爆炸盛放,恍若地狱之主。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近身战,黑色制服的袖口沾着暗红的血迹,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猩红眼眸盯着战术地图,指尖在虚拟光屏上一划,便有数十艘虫族战舰改变航线,如利剑般刺向联邦舰队的薄弱处。   “清理残部,准备登陆银沙首都。”宙冷冽威严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   艾伦看到一艘联邦星舰被三只虫族合力拦腰折断,启动了他熟悉的自爆模式,他甚至还记得到那串指令。   砰!   只是一瞬间,人类也好,虫族也好,都在能量爆炸中消失。   君主似乎感应到了祂的精神波动,唇角勾起笑容。   看,我的忒修斯,这是为你绽放在宇宙中的烟花。   ————————   [小丑]以为在给老婆送礼物,结果把老婆吓到想逃走 [174]第 174 章:治疗失败【君主 审判】   烟花虽然美丽,但艾伦不需要那样的烟花。   “虫族来了!虫族来了!快跑啊——!”   凄厉的呼喊声从街道各处炸开,像被点燃的引线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黑红色的虫族军舰如悬浮的巨岛笼罩在城市上空,舰体缝隙中喷射出的红色光芒像无数道血柱,将整个天空染成猩红一片,地狱的闸门被彻底拉开,世界末日正以最惨烈的姿态降临。   有人抱着孩子在废墟中跌跌撞撞,有人试图启动早已报废的车辆,更多人则瘫坐在地上,望着那片猩红的天幕发出绝望的嘶吼:“联邦呢?我们的联邦军队在哪里?!”   “我们交了一辈子的税!凭什么在这种时候没人来救我们?!”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撕扯着自己的领带,声音里混着哭腔,“联邦军!联邦军!”   话音刚落,联邦军就来了,爆炸的巨响从高空传来,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失控的流星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向地面,那景象壮美得令人窒息,直到一块印着联邦徽章的残骸砸在广场中央,人们才惊恐地发现,那些“流星”根本不是陨石,而是联邦军舰的碎片!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这句呢喃,随即像瘟疫般传遍了每个幸存者的心底。   人类,在虫族面前不堪一击!   街角的废墟中,一只低级虫族镰刀般的前肢滴落着粘稠的汁液。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蜷缩在地上的兄弟俩,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走开!不要吃我们!走开!”   弟弟的腹部还在流血,疼得浑身发抖,哥哥见状猛地扑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弟弟身前,紧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别碰我弟弟!”他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却依旧死死护住怀中的家人。   他能感觉到那只虫族的气息越来越近,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哥哥疑惑地睁开眼,那只低级虫族僵在原地,前肢悬在离他脖颈只有寸许的地方,复眼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红光,竟能让他在那丑陋怪异恐怖的外表下品出一丝丝的羞涩和欣喜。   怎么回事?   这个怪物疯了?!   他震惊地抬起头,不只是眼前这只雄虫,就连周边那些疯狂肆虐的雄虫只像被抽走了灵魂般骤然停步,维持着扑击或撕咬的姿势僵在原地,就像一场恐怖电影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这是怎么回事?”哥哥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要害怕。”   那道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恐惧。   哥哥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宽大黑色风衣的人站在自己面前,逆着光,看身形是个身姿颀长的青年。   对方的帽子压得很低,鼻梁上架着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唯一露出的雪白下巴便已经足够让人遐想,如果不是周遭的混乱犹如末世降临,简直像个怕被狗仔跟踪拍到花边新闻的大明星。   “你是谁?”哥哥颤声问道。   “一个……路过的人。”   艾伦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忍着不发抖。   因为……太冷了。   并且越来越冷。   这就是大审判官想要看到的吗?   他结茧失败了,并且时时刻刻遭受晶茧之症的折磨?   那家伙不会躲在什么地方偷笑吧?   该死的神判……   总有一天连带着本体一起吃掉。   艾伦忍着刺骨的寒冷,衣服掩盖下的皮肤却被更多晶簇占领,祂以自身为核心扩散精神力压制如此多的雄虫,对自己的消耗远超预期,脸颊的冰晶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艾伦干脆侧过头,对不远处同样震惊的格里芬下令:“给他们包扎。”   被精神控制的雄虫立刻回过神,银边眼镜后的红眸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依言蹲下身,背包里翻出急救箱。   他当然不同意堂堂的虫族之母跑来拯救人类,可惜……   忒修斯的精神力成长到足够强大,已经到能控制次领主的地步了,他只有在祂面前俯首称臣。   格里芬动作熟练地剪开弟弟的衬衫,用止血凝胶处理伤口,指尖触到人类温热的皮肤时,生理性的排斥感仍在。   人类就是这么弱小的生物,在雄虫眼中,聪明的当奴隶,不聪明的直接吃掉。刚才若不是艾伦及时出现,那对兄弟早已成了低级雄虫的腹中餐。   “陛……你去哪儿?!”   格里芬看到虫母陛下越走越远,偏偏自己还被精神力束缚着无法动弹,只能无条件服从祂的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他看着那些人类投来感激的目光,再看看忒修斯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总感觉自己的妈妈被别人抢走了……忒修斯果然还是更爱人类?   艾伦继续缓步向前,祂知道这座沦陷的城市里还有其他肆虐的低级雄虫,它们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反而是高级雄虫因为有了更高的智商和品味,不屑于做这种小儿科的事情,它们更热衷于掠夺资源和制定规则。   突然,两道黑影从侧面的废墟中猛地窜出,直奔艾伦而来。   那是两只体型格外壮硕的雄虫,口器里淌着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着青年的身影,六肢蹬地时掀起阵阵尘土,速度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小心!”   哥哥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这种雄虫的厉害,前几分钟还看到它们撕碎了联邦士兵的机甲。   此刻见它们扑向艾伦,他想也没想就失声大喊:“快停下!不要啊!”   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周围的人类也都吓得屏住了呼吸,不少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救命恩人惨死的模样。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两只雄虫扑来的瞬间带起强劲的狂风,掀掉了青年头上的帽子和墨镜。   银白的发丝如瀑布般散开,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被宝石般的冰晶切割出奇异的美感,眼尾梦幻般的晶石折射出七彩的光泽,浑身上下充满了非人之美,一时之间不像是人类,也不像虫族,反而更像是从宝石水晶里幻化而出的精怪。   此刻,祂正平静地注视着扑来的雄虫,没有丝毫惊慌。   庞大的虫躯开始急速收缩变形,坚硬的甲壳层层褪去,露出底下贲张的古铜色肌肉;多只虫肢分化融合,最终化作强健的四肢。不过数秒,两只狰狞的巨虫便化作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赤裸的上身布满战斗留下的伤疤,纵横交错却更添野性魅力。   接着,两个拟态雄虫噗通一声跪倒在银发青年面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一个姿态虔诚得如同朝圣:“参见陛下!”   “妈妈、妈妈……”另外一虫抬起头,红眸里闪烁着孩童般的依恋与狂热,声音哽咽着重复着这个称呼,几乎哽咽,“是妈妈呀……”   像他们这样的低级雄虫,竟然能离妈妈这么近,好幸运,好幸福!   两虫的声音里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哪里还有刚刚那副恐怖入侵者的模样?   在伟大虫母面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远处的爆炸声、惨叫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些被精神力压制的雄虫,也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复眼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狂热光芒,口器不断开合,若不是被艾伦的精神力牢牢禁锢,恐怕早已全部化作拟态,黑压压地跪拜在祂的面前,将这片废墟变成一片臣服的海洋。   一场血腥的屠杀,就在这不经意间彻底停止了。   艾伦微微蹙眉,霜雪颜色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捡帽子,指尖刚抬起,却被其中一个雄虫抢先一步拾起。   “妈妈,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为你完成,那边的人类都是低等人类,不好吃,如果您想吃人类,还是往富人区那边去,我知道哪些人类最好吃……”   那雄虫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双手捧着黑色帽子递上前,始终低垂着头,红眸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艾伦闷闷道:“不要伤害无辜的人类,我不爱吃人,你们这群坏家伙。”   祂接过帽子,声音透过精神共鸣传遍四周,银白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几缕拂过他线条优美的颈项,与透明冰晶交相辉映,恍若神明。   紧接着,祂每走一步,身体里便无声向外泛起一圈银色光晕,如同步步生莲,光晕所及之处,死亡的阴影被悄然驱散,雄虫们都维持着被定格的姿态,复眼中充满杀戮的红光彻底熄灭——   祂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喂饱自己的眷属,给曾经的同胞,那些处于底层的人类换来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格里芬重新蹲下身给弟弟包扎,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艾伦的背影。   他看着虫母的精神力涟漪如潮水般漫过三条街区,看着那些最凶戾的战斗雄虫在那道身影前乖顺如玩偶,突然明白君父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位虫母,因为眼前的青年就是活生生的奇迹。   “按住他的肩膀。”格里芬头也不抬地对刚才的人类哥哥说,甚至还能夸奖几句,“嗯……你是个照顾弟弟的好哥哥,看来人类中也不全是废物。”   哥哥连忙照做,看着雄虫熟练地缠绕绷带,忽然意识到对方和刚刚那些的虫族有着同样的红色眼眸,心脏骤然收紧。   可想起刚才那道拯救了所有人的身影,他终究没有动弹。   刚刚的青年用自己的行动在这些人类心中播种下了小小的、但的确存在的种子——   原来,虫族里面也有好虫。   格里芬处理完伤口,站起身时发现艾伦已经走到街区尽头。   那里原本有一队赤红军团的士兵正准备摧毁避难所,此刻全部变成忒修斯的狗,围在祂的身边。   人类什么的,哪有妈妈身边幸福?如果妈妈再慈爱些,赐予他们甜美的蜜液就好了。   可是格里芬知道,就忒修斯现在的病情,已经无法分泌蜜液,真是伟大又可怜的……   母亲。   格里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艾伦身上,脑子里却还是刚刚的场景,银发虫母缓步走过尸横遍野的街道,用精神力为人类撑起一片安全区的背影,竟比任何战旗都更令人心生敬畏。   那一刻,格里芬恍惚间觉得,眼前的虫母陛下就像族群传说中创世的母神,用自身庇护着所有生灵。   “妈妈……”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   艾伦抚摸雄虫的动作顿了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格里芬:“你刚刚叫我什么?”   格里芬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银边眼镜后的红眸慌乱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陛下。”耳根都泛起了红色,“您的身体还好吗?”   艾伦没放在心上:“能撑一个小时……足够他们转移了。”   说了这话,艾伦眼神当中流露出一后知后觉的疑惑,他刚刚已经没有心神去控制格里芬照顾人类,可是格里芬依旧做到了。   突然,沉重的军靴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格里芬猛地站直身体,银边眼镜后的红眸瞬间绷紧——   君父来了!!   伴随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街角处黑压压的一片身影涌现。   宙的身影出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黑色战甲的高级雄虫将领,他身形高大挺拔,比周围的雄虫还要高出一个头,身形魁梧,气息凛冽,无疑是唯一的 C 位,所有雄虫都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宙一眼就锁定了那个银发身影,随即目光扫过正在给人类处理伤口的格里芬,猩红的眼眸里瞬间燃起怒火,抬手从腰间抽出鞭子——   不抽老婆,抽儿子。   “格里芬。”   宙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等对方反应,手中的黑鞭便带着凌厉的劲风抽了过去。   “啪——”   格里芬被抽得一个踉跄,身上的战甲被抽出一道焦黑的痕迹,银边眼镜滑到鼻尖,他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怨言。   宙缓步走到他面前,锃亮的军靴停在他的眼前,居高临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抽你吗?”   格里芬垂着眼:“因为我没有听从君父的命令,而是听从了虫母陛下的命令。”   “你错了。”宙的声音陡然提高,“听从虫母陛下的命令才是正确。”   格里芬猛地抬起头,银边眼镜后的红眸里满是错愕。   宙的目光扫过忒修斯脸上散发寒气的冰晶:“你错就错在,不该让祂耗费过多的精神力,让本来就危险的晶茧症加重!”   格里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是儿子失职。”   威严的父虫,叛逆的弟弟,这个好脾气的大哥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他还在思索等会用什么药恢复得最快,肩上却传来了凉丝丝的舒爽感,忒修斯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掌轻轻覆在焦黑的伤口上,银色的精神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抚平着灼烧的痛感。   格里芬浑身一僵,惊讶地抬头,正对上艾伦的眼眸,眼角蔓延的半透明晶簇在阳光下泛着虹彩。   “这事不怪他,”艾伦没有收回手,指尖的精神力持续流淌,他抬眼看向宙,“是我执意要动用精神力救助这些人类,格里芬只是服从命令而已,若真要追究责任,也该算在我头上。”   说完,祂转过头,对着格里芬微微勾起唇角,眼尾的晶簇在笑靥中轻轻牵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凝聚在了这一瞬的眉眼间。   格里芬屏住呼吸,银边眼镜后的红眸怔怔地望着祂。   他从未想过,尊贵的虫母陛下会为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子部说情,更没想过会看到如此温柔的笑容。   那笑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轰然炸开,滚烫的红晕顺着耳根迅速蔓延至脸颊。   他定定地望着虫母陛下,仿佛这一刻,周遭的脚步声、呼吸声、远处的爆炸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身影。   “妈、妈妈……”   最终,他幸福得晕了过去。   ·   市政府顶层的落地窗外,硝烟正顺着风卷过断壁残垣,昔日繁华的市中心现在完全变成了废墟,在无数巨大的虫族足下如同袖珍玩具。   艾伦扶着冰凉的窗沿,看着下方赤红战甲的虫族将联邦旗帜从旗杆上扯下,蓝白配色的旗帜被践踏得满是污泥。   旧的旗帜落下,新的旗帜升起。   宙暂时还不想暴露忒修斯的位置,所以这次挂上的仍旧是赤红军团的军旗。   但他已经在考虑怎么给忒修斯设置一面专门的旗帜,到那个时候他将把所有代表着虫母忒修斯的旗帜插满整个宇宙。   他站在艾伦身后,猩红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混乱,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你救了他们,他们未必会感激你。”   “我不是为了感激。”艾伦转过身,直视着宙的眼睛,不得不微微仰头,“只是做该做的事,我心中联邦和平民是两个概念,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宙顺势抬手,指尖挑起祂的下巴,打量他脸上更多的晶簇,猩红的眼眸里满是不理解,“忒修斯,现在好好看看你自己,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到底哪里还像一个人类?你的头发是象征着虫母的银发,你的血液是象征着虫族的绿色,你的体温比冰还要冷,现在你站在人类中间,你猜猜他们会欢迎你,还是朝你开枪?”   “现在,没有什么比给你治病更重要。”   “哪怕是全人类的命。”   如果现在有虫告诉君主忒修斯的病只要吃人类的肉就好,他肯定会养一个城市的人类专门供忒修斯食用,还不让祂知道。   厚重的合金门被推开,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扛着数个金属箱走进来,艾伦刚刚一直没有看到他们两个,原来他们被派去做更重要的事。   “妈妈!”拉冬献宝似的捧起一块银沙星晶,鸽血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君父说能治好你的病!快吃快吃,不够我们再去抢!”   艾伦的目光落在那些矿晶上,又看向窗外一片混乱的街区,祂终于明白宙突然发动这场闪电战的意义——   那些燃烧的城市、死去的士兵、哀嚎的平民,还有无家可归的孤儿,竟然都只是为了给他寻找治病的矿晶。   那天开会时他还以为战争很遥远,没想到现在已经必须直面两族交火的一切。   艾伦不敢去触碰那些漂亮的宝石,担心自己会愧疚得睡不着,:“你们为了这些石头……就杀了那么多人?”   拉冬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人?人算什么啊,妈妈的病更重要啊……君父说只要有了这些矿晶,你就不会再冷了,妈妈妈妈,你就吃一点吧!”   旁边的刻耳柏洛斯也拿起矿晶,那些价值连城的SSS级矿石,在他的手中如同讨好母亲的糖果。   “忒修斯,反正人也杀,东西也抢了,不吃也是浪费啊!”   艾伦:“……”   有你们这么劝的吗?   或许是因为心情大幅度的波动,银发虫母脸上的晶簇变得更多了,细密的冰晶从下颌向脖子蔓延,体温更是降到了冰点,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而变得寒冷。   宙上前一步,突然伸手抚上祂的脸颊,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几乎能完全覆盖艾伦小脸,指尖触及的地方冰凉刺骨。   那些冰晶比早晨又蔓延了大半,几乎覆盖了整个颧骨,连唇瓣都泛着青白色,像是被冰雪精心雕琢过的花瓣。   “这就是滥用精神力的下场,我早说过让你别管人类的事。”   艾伦偏过头躲开他的手,脑袋微微侧倾,却因为身形的差距而显得有些无力——   祂甚至在考虑,如果君主再这样为了治病毁灭人类,他只好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难道你想永远冻成雕像吗?”宙的语气不容置疑,拿起一块银沙星晶递到唇边,“吃下去,全部吃下去。”   艾伦紧紧抿着嘴,唇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连眼神都透着抗拒,泛红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冰。   宙的耐心彻底耗尽,他捏住艾伦的下巴,指腹用力,迫使那紧抿的唇瓣张开一道缝隙,将那块矿晶塞进自己嘴里,随即俯身覆上祂的唇。   “唔……放开我……”   银发虫母双手抵在宙的胸膛上,用力推搡着,试图躲开那霸道的吻,可唇齿之间里全是宙身上凛冽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让他有些晕眩。   君主的吻永远带着烈火般的霸道与强势,舌尖撬开对方的牙关,将矿晶的清冽与自己的气息一同灌入。   艾伦挣扎着想推开他,手臂却被宙牢牢钳住,十指相扣,高大的身躯将祂完全包裹,让祂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着这带着强迫意味的亲昵。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祂恐怕早就被他从头到尾吃掉了……   直到那枚矿晶彻底融化在唇齿之间,君主才微微松开艾伦,看着对方泛红的眼角,猩红的眼眸里闪过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乖,爸爸会照顾好你。”   可是下一秒,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艾伦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祂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急剧下降,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在空气中瞬间凝结又消散。   “还是……好冷……”祂喃喃自语,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宙眼疾手快地接住,入手一片冰凉,像是抱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寒冰,连指尖都被冻得有些发麻。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忒修斯,银白的发丝贴在布满冰晶的脸颊上,像一层薄薄的雪,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细小的冰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君主的眼眸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慌乱。   什么没用?   该死的,为什么没用?!   他明明已经用了最好的银沙星晶,为什么还是无法阻止那该死的冰晶蔓延?   拉冬看着君父怀里几乎失去意识的妈妈,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用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刻耳柏洛斯则紧紧抿着嘴,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他知道忒修斯的情况一定很糟糕,否则一向强大的君父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艾伦的体温还在持续下降,冰晶的蔓延丝毫没有减缓,宙俯身轻轻吻了吻祂布满冰晶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一颤,仿佛连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   黑发君主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不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治愈忒修斯的方法。   泰坦号,全息图书馆。   宙其实很少看书,现在也不得不看了。   这里没有实体的书架,只有一片浩瀚的虚拟空间,无数光点在空中悬浮,代表着不同的典籍,然而关于虫母的书籍却少得可怜,寥寥几个光点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孤寂,而关于结茧的内容,更是根本没有,仿佛那是一个被刻意遗忘的禁忌话题。   宙的意识沉入其中,快速检索着与晶茧症相关的信息。   他要找的,是关于晶茧症的一切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虚拟空间里的光点在他面前不断闪过又消失,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相关资料,却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得黯淡,作为虫族的领主,宙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力量解决所有问题,可面对忒修斯身上不断蔓延的冰晶,他却束手无策。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力。   难道真的只能看着忒修斯变成冰晶雕塑吗?   宙不甘心,他一拳砸在旁边的虚拟操控台上,坚硬的台面瞬间出现一道裂痕,几个虚拟光点被震得消散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大审判官。   那个在虫族中地位尊崇,专门负责虫母相关事务,尤其对虫母结茧最为了解的存在。   宙一直以来都对大审判官心存芥蒂,两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意见不合,他从没想过要向对方求助,那对骄傲的他来说,无异于低头认输。   但在老婆面前,面子这个东西算什么?   看着忒修斯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宙别无选择。   宙深吸一口气,他调出个人终端,启动了最高权限的全息通讯,连接了那个他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通讯接通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宙的面前。   投影中的大审判官有着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眼眸也是纯粹的银色,像是最纯净的冰雕,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涟漪。他穿着一身简洁的银色长袍,周身散发着清冷而威严的气息。   “君主,真是稀客,”大审判官的声音如同他的虫一样,清冷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知有何贵干?”   宙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忒修斯结茧失败,患上了晶茧症,我找不到治愈的方法,你知道吗?”   听到“结茧失败”几个字,大审判官那双如同冰雕般的银色眼眸中,竟然罕见地闪过一丝波动,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宙捕捉到了。   他真的能够帮忙。 [175]第 175 章:治疗成功【君主 审判】   有的雄虫不爱读书,有的雄虫就住在图书馆里,文化程度的高低,一眼便知。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数不尽的书籍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堆叠、延展,化作层层叠叠的阶梯,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古老书籍构建出的阶梯之上,银发男人凤眼狭长,白眸空灵,似有两轮皎洁的银月,风吹云过不起半点波澜,唇色是近乎透明的浅粉,看起来不好亲,在亲之前就会被杀死。   他清冷卓绝,冷淡疏离,恍惚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又似乎是静坐于幕后的执棋者。   大审判官坐在阶梯最顶端的位置,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本,书页间夹着一根雪白的羽毛,羽毛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在他指尖旋转时会洒下点点荧光,他时常将它当作书签,也会在思索时拿在手中。   可就是这样一尊看似无情无欲的神像,此刻面前悬浮着数不清的光屏,光屏上显示的全是同一个陷入昏迷的青年,就好像……   这个世界铺天盖地,只有祂的存在才有意义。   那个曾经生龙活虎、充满无限生命力的忒修斯如今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睫毛覆盖霜雪之色,身体正被冰晶一点点覆盖,从指尖到手臂,再到脖颈,剔透的晶簇泛着寒气,仿佛要将祂整个吞噬。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   “结茧,失败……”   大审判官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他的目光在光屏上忒修斯的脸上停留许久,看着那因寒冷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那被冰晶覆盖的轮廓——   手,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缓缓伸向光屏,指尖似乎想要穿过那层虚拟的屏障,去抚摸忒修斯冰冷的脸颊。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屏的瞬间,银发男人蓦然怔住,纯白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收回手。   “砰!”   一声巨响从阶梯下方传来,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狂怒的火焰,那是代表“怒”的分身阿撒兹勒。   他周身的皮肤裂开,无数刀尖状的鳞片刺破衣物,巨大的气流让将周围的书籍纷飞,书页狂舞,可见他到底有多愤怒。   “你听到了吗?!”代表着愤怒的阿撒兹勒冷冷看向自己的本体,怒目而视,“祂结茧失败了!你的完美计划就是个笑话!是你——把祂逼到绝路!祂现在很痛苦,这一切都怪你!”   转眼间,代表怒的分身已经扑到了阶梯顶端,银白色的虫肢带着凌厉的风声抓向本体的咽喉。   “你说要给祂自由?可你这根本是把祂往死路上推!你这个无用的混蛋!还有什么脸自称老师!”   大审判官微微侧身,避开利爪的同时,指尖轻弹,一柄泛着银辉的飞刀破空而出,精准地刺穿了阿撒兹勒的心脏。   阿撒兹勒的身体僵在半空,利爪停在离他颈侧寸许的地方。   “你……会后悔的……”   冰蓝色的眼眸里怒意渐消,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悲哀。   顷刻之间,他的身体重重摔在书籍堆成的阶梯上,一路滚落,直到撞上另一具分身尸体上才停了下来,阶梯之下全是尸体。   紧接着,阶梯之下传来低低的啜泣,那声音带着哭腔。   一个面容可爱的男孩不知何时出现,边走边哭,那哭声越来越大,好像遇到了这世界上最伤心的事。他有着一头蓬松的银色卷发,眼眸是剔透的冰蓝色,此刻正盈满泪水,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正是代表“哀”的分身赛德勒斯。   赛德勒斯一步一顿地走上阶梯,小小的身影在书海中显得格外单薄。   “好可怜,忒修斯好可怜……”悲伤的小男孩用手背擦着眼泪,瘦弱苍白的脸蛋上全是泪水,“祂一定很冷吧?明明是从人类变来的虫母,明明只是个可怜的试验品,你为什么这么逼祂,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你这种虫……明明最无情……却是虫母陛下的导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明明那么多虫母都没结茧,你偏偏要逼祂?”   “你的心是冰晶做的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   大审判官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没听到这痛彻心扉的控诉。   “心疼?”他轻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指尖一凝,一柄银色飞刀无声射出,正中小男孩的眉心,轻巧地穿颅而过。   赛德勒斯愕然地睁大眼睛,两眼流出绿血,似是诅咒似是嘲笑:“你会永远……活在没有祂的……黑夜里……你……好可怜……”   代表着哀的分身从阶梯滚落,到死之前,视线都还黏在光屏上忒修斯的身影,满是舍不得。   大审判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对碍眼的虫子。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阿撒兹勒和赛德勒斯最后一眼,只是抬手,指尖凝聚起银色的能量,准备再制造一个新的分身。   然而,新的分身刚一凝聚成形,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就瞬间充满了痛苦与愤怒,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他。   “我不是你,我和你不一样,让我去救祂!”   这一个分身长着尤尼梅特的脸。   大审判官眼神一冷,又一柄飞刀破空而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它。   绿色的血液溅在洁白的长袍上,他却毫不在意。   一个,又一个……   他不断地制造分身,又不断地亲手将它们毁灭。   那些分身无一例外,在诞生的瞬间就会因为感知到忒修斯正在承受的痛苦而选择背叛。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向本体发起攻击,最终却都倒在了阶梯之下。   很快,图书馆的阶梯上堆满了分身的尸体,绿色的血液汇成了溪流,顺着书页流淌,浸湿了每一级阶梯,连书本都被无数绿血浸泡得发烂了。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些曾经承载着他喜怒哀乐的分身,此刻都成了毫无生气的躯壳。   毕竟情绪是最无用的干扰,他早已将喜怒哀乐剥离,封存在这些分身体内,再一一亲手消灭。   大审判官缓缓站起身,赤着脚走下阶梯。   冰冷的绿色血液漫过他的脚踝,浸湿了他的脚背,脚下的书页因为吸满了血液而变得粘稠湿滑,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是那副冰冷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念。   他站在尸堆中央,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分身,银色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在反抗我……”   “明明……你们是我的一部分……”   这些分身是他剥离出的情绪,本应与他同心同德,可如今却因为忒修斯而集体背叛。   他不明白,为了虫母的未来,虫族的未来,牺牲这些有何不可?   “我绝不后悔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总有一天,忒修斯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祂好。”   大审判官坚信,忒修斯会成为最伟大的虫母,是唯一能结茧成功的虫母。   只有那样,祂才能摆脱世世代代虫母被束缚于生育、直至耗尽生命的命运,才能让虫族彻底摆脱失去虫母的灭顶之灾。   哪怕忒修斯此刻恨他、怨他,哪怕未来永远无法原谅他,他都不会后悔。   绝不,后悔。   绝不!   ·   “你确定有办法治好祂?”   宙皱着眉头站在床边,死死盯着大审判官,让他本就凌厉的五官更添几分凶悍。   “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如果你治不好祂,赤红军团不介意跟银塔开战。”   大审判官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紧紧锁在艾伦的脸上。   床上的青年正处于半昏迷状态,银白的发丝被冷汗濡湿,一缕缕贴在布满冰晶的脸颊上,连眼睫上都凝着细碎的冰碴,整个虫像一尊即将被冰封的雕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寒气,犹如即将化作永恒的蝴蝶标本,透出一股残忍的美丽。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算好了一切,祂该在婚礼上顺利结茧的。   “我在问你话!”宙的声音陡然提高,独眼中的赤红几乎要燃起来。   大审判官这才缓缓转过头,银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一阵风,淡淡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宙顿时语塞,看着对方那副全然沉浸在忒修斯身上的模样,心中忽然了然。   看来这位以铁面无私闻名的大审判官,也并非如表面那般冷漠无情,至少对忒修斯,他有着旁虫无法企及的执念。   雄虫嘛,哪个不对虫母爱到要死要活?   这时,床上的可怜宝宝忽然发出细碎的梦呓,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好冷……好冷啊……”   大审判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艾伦冰冷的脸颊,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时,宙抢先一步握住了艾伦的手。   “忒修斯……”君主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虎口处还有常年握刃留下的厚茧。   源源不断的力量与暖意通过相握的掌心传递过去,艾伦的颤抖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张开唇瓣浅浅低吟:“宙……”   大审判官的手僵在半空,银眸暗了暗,随即缓缓收回,沉默不语,好像做了多余的事。   片刻后,他开口道:“接下来我要为祂治疗,必须只有我们两虫在场,所有虫都要离开。”   “我怎么确定你是想给祂治病,还是想趁机带走祂?”宙眯起独眼,猩红的瞳孔里闪过危险的光芒。   大审判官看了他一眼:“君主,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对占有忒修斯没有兴趣,更无你们那么卑劣而龌龊的想法。”   “呵,”黑发君主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尾音里带着嘲讽,根本不相信他虚伪的鬼话,“难道我们最卑劣?你就最高尚?”   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治好忒修斯,现在让他一步又何妨。   反正自己会守在外面,但凡大审判官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会立刻冲进去撕了对方。   “你需要什么东西?”宙压下心头的不快,独眼里的戾气稍稍收敛,“只要能帮上忙,我什么都愿意给。”   大审判官:“你能帮上的最大的忙,就是给我出去。”   宙:“……”   如果是平时有虫敢这么对自己说话,哪怕同为领主,宙也会当场让对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可现在……   “你最好给我把祂治好,要不然,加倍奉还。”   他深深看了眼昏迷中依旧蹙着眉的忒修斯,最终还是带着其他虫退出了舱室,并在门外布下了重重守卫,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了。   大审判官走到床边,看着依旧在梦呓的青年。   艾伦朦朦胧胧睁开眼,隔着眼睫毛上的冰晶,看到面前站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银发白眸,面容清冷,一时没想起他是谁。   “你……是谁?”   大审判官的银眸动了动,淡淡吐出两个字:“神判。”   “神判?”   艾伦的瞳孔猛地一缩。   垂死病中惊坐起,竟是仇虫立眼前!   他还敢来?是上门挑衅,还是又想对祂做什么坏事?   他虫的,这个幕后做局虫还把祂害得不够惨?   原本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力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鲜红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充满了毁灭性的凶戾,艾伦扑过去死死咬住了大审判官的肩膀,锐的牙齿狠狠嵌入皮肉,准备再吃点什么进补一下。   大审判官闷哼一声,绿色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衣料的纹路淌下来,伤口处的血肉外翻着,被牙齿撕扯的剧痛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这力度……果真是厌恶死了他啊……   银发雄虫绷紧脊背,硬生生忍住了所有的颤抖,没有推开,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不伤心,更没有动怒,只是在苦恼一件事。   这个样子可没办法治病……   门外,刻耳柏洛斯、拉冬和格里芬正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妈妈会好起来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审判官的本体,看起来就好冷。”   “呵,他要是敢做多余的事,我立刻冲进去撕了他!”   就在这时,宙走了过来,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猩红的独眼里带着身为父亲的压迫感,扫了三个儿子一眼。   “君父!”格里芬尴尬地咳嗽了一下,“都是我自作主张,和两个弟弟没关系!”   拉冬睁大眼睛,发出邀请:“君父,你也要来听吗?”   “嘁,君父堂堂领主,军团团长,族群之首,怎么会做这种偷听墙角的事……”刻耳柏洛斯摆手道。   君主沉吟道:“我要最中间的位置,让开。”   “啊……?”   三个子部面面相觑,立刻被烫到般弹开,乖乖把偷听的最佳位置让给了父虫,低着头不敢吭声,谁也不敢说一声父虫脸皮真厚。   可还没等宙把耳朵凑过去,门突然开了。   嗯,有点尴尬。   宙神色不变,淡然得很:“嗯,我顺便路过视察执勤情况。”   如果忽略掉他弯腰偷听的动作,倒也不失领主的气势。   滴答。   一滴滴绿色的鲜血洒落地面。   神判这家伙……竟然受伤了?   宙略微惊讶的目光瞬间落在大审判官的肩膀上——   那里有个明显的伤口,伤势严重,几乎见骨。   大审判官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天塌下来都惊不起他脸上一丝波澜。   宙猜到发生了什么,勾起一抹何必当初的笑:“被祂攻击了?也对,祂现在这样子都是你害的,讨厌你也活该。就算你再可怜,都不会得到祂一分怜惜。”   真可怜啊,不过就算神判再可怜,都得不到忒修斯一分怜惜,忒修斯现在是打心底厌恶他,一个毫无竞争力的情敌用起来才放心。   宙也不明白大审判官在想什么,他无所谓忒修斯结茧与否,只要是忒修斯,他都喜欢,何必去逼迫祂?   大审判官像是没听到宙的话,银眸冷冷的:“我现在需要一些适口的液晶酒,度数稍微高一些。”   赤红君主麾下向来不缺好酒,尤其宙自己便是个爱酒的雄虫,听闻这话,立刻朝身后的子部递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便有子部捧着几瓶封装精美的酒器匆匆赶来。   大审判官接过液晶酒,转身回到舱内,水晶瓶里盛满了深红色的液晶酒,像凝固的血浆,这种名为妒火灼心的液晶酒,性情温热,最能驱散体内寒气,只是后劲极大,寻常虫沾一口便会醉得人事不省。   不得不说,大审判握着酒瓶的那只手格外惹眼,骨节分明,白皙如玉,腹带着常年翻看书卷的薄茧,既没有宙掌心的粗粝,也没有圣伊诺斯指尖的花香,更没有奥德修斯虎口的剑茧,或是阿里阿德涅指节的戒指,只是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清冷的书卷气,却在此时微微泛白。   就算你再可怜,都不会得到祂一分怜惜。   宙的话又在脑海里盘旋。   大审判官看着床上意识模糊的艾伦,眸色沉了沉——   以祂对他的厌恶,恐怕宁愿渴死,也不会喝他递过去的东西。   这事,终究还得宙来。   大审判官侧身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宙走到床边。   “乖,张嘴……”   那位黑发红眸的君主半跪在床上,是大审判官从未见过的虔诚和体贴,狂傲不羁的雄虫领主小心翼翼地将青年的头扶起,独眼里的暴戾尽数褪去,百炼刚化为绕指柔,他拧开酒塞,仰头含了一口深红的酒液,随即俯身贴上艾伦的唇,炽热而温柔。   “唔……”   温热的呼吸混着酒香扑在艾伦脸上,宙的动作极轻,用舌尖一点点撬开祂紧闭的牙关,将酒液缓缓渡过去,极其富有耐心。   “忒修斯……”宙的声音低沉沙哑,轻轻蹭过艾伦的唇角,“睡一觉,醒来就不冷了,晚安。”   睡梦中的艾伦发出细碎的呜咽,最终还是乖乖将酒液咽了下去,冰凉的唇瓣被酒液浸润,染上一层水光,泛着湿润的光泽。   大审判官坐在旁边的,目光落在那交叠的身影上——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已死死捏住了那瓶未开封的备用酒,瓶身被捏得咯吱作响,几乎要裂开一道缝。   直到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心底窜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低头望向手中酒瓶,蓦地怔住。   上面正好就写着那四个字,犹如魔咒的四个字。   妒火灼心。   就算你再可怜,都不会得到祂一分怜惜。   宙的声音又像鬼魅般缠上来。   大审判官皱起眉头,银眸里划过一丝明显的不解,甚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这句话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呜……好晕……”   没过多久,酒精便开始发挥作用,宙也不得不离开。   艾伦苍白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尾也染上了一抹水意荡漾的绯红,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慵懒,像只醉乎乎的小猫,连呼吸都变得慵懒起来。   “奥德修斯……抱……”   祂醉了,所以做什么都很无辜,只是迷迷糊糊地喊着,身体往银发雄虫的方向蹭了蹭,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摆处,鼻尖轻轻动着,像是在嗅闻气息,辨认到底是哪个和祂曾经相好过的雄虫。   有血液和书本的味道……有点陌生呢。   大审判官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祂,可看着青年柔软的脸颊,微张的唇瓣,露出点点水红的舌尖,连呼吸都带着酒气的甜,指尖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无奈地任由艾伦抱着,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带着液晶酒的浆果香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格莱林……你身上好暖……”艾伦又换了个名字,手胡乱摸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唔……尺寸不对……你不是格莱林……”   祂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大审判官,银白的睫毛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水汽,轻轻颤动,忽然想到了什么,漂亮的眼睛笑成了星星。   “噢……我知道了,阿里阿德涅……是你吗?”祂忽然凑上前,鼻尖在他的鼻尖上蹭了蹭,“你……还好吗?”   大审判官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他看着银发虫母近在咫尺的脸,平静道:“也不是。”   “圣伊诺斯……我知道了,你是圣伊诺斯,”艾伦又换了个名字,手滑到大审判官的银发上,轻轻揪着玩,“我就知道是你……嘿嘿……这下总猜对了吧……”   大审判官:“……”   大审判官:“依旧不对,我不是他们。”   “那你是奇……”   大审判官无可奈何,轻轻挡住青年的唇瓣,阻止了祂继续乱猜,也不知道能猜出谁来:“别闹了,该治病了。”   治病的流程需要两虫紧紧相拥,让精神海完全交融。   银发男人缓缓俯身,将艾伦轻轻拥入怀中,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神情。   被温暖包裹的艾伦似乎更舒服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呢喃着不同雄虫的名字。   直到他迷迷糊糊喊出“宙”这个名字,大审判官才陡然回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宙?   指的是那位君主吗?   就连君主那种东西……都有名字了?   尖子生的优秀固然令虫眼红,但同为劣等生的奋起直追更让虫难受。   “我不是他们,”大审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然,“我不是他们,我是……我是……”   说着说着,他顿住了。   他是谁呢?   除了虫族的大审判官,他还能是谁?   “你是谁?你的名字是……”艾伦醉乎乎地追问,意识模糊中,他感觉到这个怀抱很温暖,却又陌生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仔细看看这个帮自己治病的雄虫是谁,可就这时,一块柔软的布料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大审判官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你就叫我怜吧。”   就当这一刻,他不是大审判官,不是虫母导师,他只是怜,只是帮忒修斯治病的……怜。   “怜?”   艾伦怔了一下,转不动的脑子还在思考是什么字,精神海里却传来一阵陌生的浪潮,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啊……   好舒服……   他感觉那种刺骨的寒意正在慢慢消退,全身都被一种舒服的暖意包裹着,像是浸泡在温水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他没有看到,抱着自己的大审判官胸膛正变得越来越冷,那张原本清冷的脸上,开始有冰晶蔓延开来,与他身上的冰晶如出一辙。   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着皮肤,很快,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冻裂,又被硬生生拼接起来。   大审判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都凝结成细小的冰粒,在白皙的脸上形成一层有一层的霜花。   原来晶茧症竟是这种苦痛……   连他都几乎无法忍受的寒冷,这个才从人类转变为虫母的青年却独自一虫忍受了这么久。   “好可怜,忒修斯好可怜……祂一定很冷吧?明明是从人类变来的虫母,明明只是个可怜的试验品,你为什么这么逼祂,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明明那么多虫母都没结茧,你偏偏要逼祂?”   “你的心是冰晶做的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   大审判官睁大眼睛,冰封已久、无情无欲的心,竟多了裂缝,多了缺口。   银色的长发在不知不觉中,竟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红色,像是被压抑了千年的情感终于透出了一丝痕迹,藏在发间,羞赧又执拗。   “怜……你为什么在发抖……你很痛苦吗?”艾伦感觉到对方的异常。   是痛苦吗?   这种感觉是痛苦吗?   大审判官也不知道。   他只是盯着艾伦双眼覆盖的白布,以及下面逐渐恢复红润的唇瓣。   祂的晶茧症正逐渐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冰雪在消融,晶簇在掉落。   寒冬不再,春日来临,却也是他不得不离去的时刻。   或许,在那时刻到来之前,他能不做大审判官,能不做虫母的导师,只做哪怕一分钟,属于忒修斯的怜。   怜的呼吸加重,皎月之瞳中出现了银色的光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时候因为体温的极速下降,他吐出的,已是森白的冷气。   如同高山之上的雪神雕像,本该毫无情感的神物忽然多了一分该有的情//欲,他想……   吻祂。   轻轻地吻祂,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祂的唇上,等到太阳一出来,这见不得光的爱恋就融化不见。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艾伦的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寒冷猛地包裹了他的身体。   “呃——!”   大审判官脸上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同刺猬一般炸裂而出,每一个晶体都极其尖锐,只要手轻轻一碰,都会刺破皮肤,流出血液。   他闷哼一声,强行忍住剧痛,抬手一把将脸上的冰晶拔掉,连带着皮肉丢在地上,绿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失态又狼狈。   可冰晶拔了又长,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蔓延到了脖颈,甚至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钻去。   治疗终于结束。   艾伦的呼吸平稳悠长,脸色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像熟透的苹果,眼尾的绯红尚未褪去,唇瓣饱满湿润,银白的发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   他甚至在睡梦中轻轻弯了弯嘴角,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暖意。   好可爱……健康的小虫母……   怜似乎勾了勾唇角,有那么一丝丝不足为外虫道也的快乐。   “晚安,好梦。”   门,终于开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这么久——”   已经等候到不耐烦的宙话说到一半,瞳孔骤缩,。   “你的脸……?”   当他看到大审判官脸上蔓延的冰晶,以及那身染血的长袍时,瞬间明白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把忒修斯的晶茧症引到了自己身上。   宙对冒领别虫的功劳毫无兴趣,如果他想要忒修斯给他生孩子,他自然会凭自己的本事争取,不屑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看着大审判官浑身冒着寒气的身体,冷白到极致的脸颊,连衣服都被锋利的晶簇顶破,难得没嘲讽,只是沉声道:“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祂做到这种地步……我会告诉祂。”   大审判官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告诉祂,就让祂继续恨我,祂的结茧之路还没完成,或许……还要再试一次。”   宙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再试一次?你疯了吗?为什么你一定要逼祂?!”   大审判官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戴上面具,遮住了那张长着晶簇的脸,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戴着面具了,如若领主肉眼可见的虚弱,会让底下的雄虫生出叛逆的心思。   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丝丝沉闷,或许是冰晶已经蔓延到了眼底,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如果要成为神,便不需要过多的感情和怜惜。”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宙:“祂给了你名字,对吗?”   黑发男人狂傲的脸上多了几分少见的温情,连语气都放软了些:“嗯,祂叫我宙。”有了老婆的黑社会老大,就是不一样。   大审判官怔了怔,银眸在面具后闪了闪。   “我也有了名字。”   宙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祂会给你取名字?”   以忒修斯对他的恨意,不咬掉他一块肉泄愤就不错了,还赐名?简直是天方夜谭。   宙的惊讶,让大审判官倏忽产生微妙的不爽。   “祂给我取了名字,从今以后我的名字是怜……”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像有无数冰棱瞬间刺穿了四肢百骸,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前栽倒下去,虽然勉强没有倒下,但也足够狼狈。   宙往前一步,想到他是因为治疗忒修斯才变成这副样子,伸手想扶:“你……”   大审判官抬手摆了摆,身形晃了两晃,终究还是站直了,面具下的呼吸微微急促,白雾从边缘溢出。   “幸好这病转移到了我的身上……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   目送他慢慢离去,宙叫住他,觉得这个情敌很麻烦:“你的名字呢?祂不是给你取了名字?祂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说……”   “不必说。”   银发男人将纤长的手指抚上银色面具,正在生长的晶簇已经快要刺破这脆弱的金属。   “神无怜,这个名字,不必说给祂听,我们两个知道就好。”   神无怜没有悲伤。   他只知道在死亡之前,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   配角栏解锁真名神无怜~[捂脸偷看] [176]第 176 章:他的追求【君主】   第二天,艾伦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睛的颜色竟然是从一开始的黑色慢慢变成了鲜亮的红色,整个过程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人慢慢苏醒,有一种极致的非人之感。   “不冷了?我身上的晶茧也……”   艾伦撑着手臂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上的冰晶早已消失无踪,原本因晶封而泛白的指尖,此刻透着健康的粉色,连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触手温暖,再无半分冻得发僵的冰冷,一股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席卷全身——   爽!爽了!   蹭的一下,艾伦从床上立了起来,甚至翻了几个欢快的跟斗。   都说健康是身体最大的本钱,以前不觉得,生了一次重病之后才发现,健康原来那么的难能可贵。   “唔……”   等快乐的心情平复下来,艾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记忆里面好像多了一些模糊的内容,不管怎么去看都看不清楚。   温暖的怀抱,浓烈的酒香,还有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喃。   他记得自己好像一直抱着一个雄虫,那虫身上带着一种清冷又安心的气息。   话说回来了,君主呢?   平时都在,怎么今天他醒过来的时候不在?   艾伦换上衣服想出去看看,走过舷窗的时候,目光穿透玻璃,瞬间被窗外的景象攫住。   曾经繁华的银沙星区现在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那些本该闪烁着万家灯火的星球,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表面的城市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却再无半分光亮,看起来荒凉至极。   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赤红军团的军舰横行霸道,彰显出宇宙霸主的可怕实力。那些钢铁巨兽如同蛰伏的掠食者般在星轨间巡游,引擎喷吐着幽蓝的火焰,划过星海时明明会留下璀璨无比的光带,却看得人脊背发凉。   “那是……”艾伦下意识地凑近舷窗,指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   艾伦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自己的心情、   该心痛吗?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甚至是联邦的所作所为才把他变到现在的模样,可是乐见其成吗?那些战力非凡的雄虫践踏着人类的文明,只为了把所有的一切献给祂这个至高无上的母亲。   “我们已经拿下了银沙星区大部分地区,还有少量的人类在负隅顽抗,不过没关系,全方面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黑发君主半边身躯浸在阴影里,身上似乎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与血,他的眼神中似乎有欣赏,也有感叹:“这次进攻比我预想的效率高太多。以前那些兵虫可做不到这点他们会如此激情澎湃,骁勇善战,都是因为你。”   艾伦怔住了:“因为……我?”   君主的确擅长战斗,但若论激励军心,一个雄虫的力量如何敌得过虫母的感召?   那些雄虫像疯了一样,只为了让虫母多看自己一眼,连命都可以不要,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地厮杀,仿佛每一次挥刃都在向祂献祭忠诚。   “我不想这样,为什么不能停下来?”艾伦的心脏莫名抽痛。   这场混乱到底怎样才会停下?   难道说只有他离开虫族,这场战争才能消失吗?   越来越多的人类因为他而无辜牺牲,如果他的弟弟妹妹还活着,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君主露出微微头疼的表情,他知道这种阵痛如同幼兽学会捕食,是必将经历的:“人类和虫族迟早有这一战,谁也避免不了,就算我们停战,难道联邦不会打过来?他们现在恐怕正因为新一代的虫母出现而焦头烂额,恨不得早点杀了你,一旦知道你的位置,就会派出杀手锏,争取一击致命。”   艾伦意识到之前人类和虫族保持着表面和平,就是因为虫母的消失。   因为虫母消失了,所以虫族沉寂不出,也是因为虫母消失了,联邦才觉得虫族暂时没有发起战争的心思,还能静下心来苟一段时间的科技树,从而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这个天平被打破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虫母就好像超级核武器,没有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一旦一方有了,整个局面就会变成世界大战。   这个话题太沉重,宙忽然站起身走过来,目光在祂身上仔细打量一圈,看到祂脸色红润、气息平稳,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感觉怎么样?”   艾伦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宙。   明明病已经好了,他却还是提不起精神,语气带着未散的迷茫,因为即将面对更多的问题:“我的病……是怎么好的?”   宙的动作顿了一下,独眼里闪过复杂的犹豫,随即被惯常的霸道覆盖。   他挑眉道:“我在王巢里找到了专治结茧失败的矿晶,吃下去就好了。”   艾伦怀疑地看着他:“不对,我喝醉的时候,分明有虫抱着我。”   而且……   他隐隐约约记得,虫母指南提示过,那个虫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整个赤红军团里,能达到这个数值的雄虫,只有……   “是你?”艾伦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答案,“是你救了我?”   宙没想到祂会认为是自己治好的,他只擅长战斗,不擅长治病,也不擅长争宠。   承认的话,或许能换来忒修斯一时的好感,但这种窃取功劳的事,骄傲如他,不屑想,更不屑做。   “不是我,那个雄虫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宙的声音沉了沉,“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病能好,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看样子还真不是宙,艾伦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再遇见那个雄虫,再来说报答的事情吧。   艾伦看向窗外,银沙星区的死寂已经到了他无法忽视、无法遗忘的地步,而且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就算弟弟妹妹没死,也会死在这场混乱当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时,目光恰好被房间角落的全息投影吸引。   那是一幅虫巢的设计图,复杂的结构在幽蓝的光线下流转,最中心的区域标注着虫母寝殿,周围环绕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巢穴,显然是为王夫们准备的。   “没想到你还会干这个……”   君主:“筑巢和守卫本来是御卫的职责,但之前他在黑洞寻找你的下落,之后这件事应该会交还他们来做。现在先拿给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尽管说。”   “这些是……”艾伦走近几步,指尖划过那些空白的轮廓,忽然停在边缘处,挑眉问道,“怎么没有给你安排的位置?”   “之前觉得没有必要,现在我想让你来设计,”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硬朗与威严,“按规矩,离虫母最近的位置是第一王夫的,现在加进去,刚好合适。”   “第一王夫?”   艾伦反应过来,这个词在圣伊诺斯嘴里也经常出现,好像对雄虫很重要?   但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   人类与虫族的观念不同,再次出现了。   在艾伦跟阿里阿德涅的心中——婚礼,是神圣的,所以就算其他雄虫不在乎,对于艾伦跟阿里阿德涅来说,那一次婚礼其实隐约已经代表着什么含义,他们俩之间虽然没有虫崽,但的的确确有了爱的结果。   那么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了,在艾伦的心中,第一王夫又没有那么重要,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些雄虫对于那个位置如此势在必得,垂涎欲滴,要死要活。   艾伦看抬手在设计图上滑动,指尖掠过离虫母寝殿最近的区域,却径直划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在那里虚画了一个小小的轮廓。   “这里吧,适合你。”他语气平淡地说。   宙独眼里的赤红骤然变深,唇角似笑非笑:“有意思,你把我放这么远?”   他的表情明显在说没意思,很没意思。   艾伦奇怪地看他一眼:“位置而已,有地方住不就行了?”   其实他心里打得算盘清楚得很,这家伙的匹配概率是百分之百,把他放远点儿,自己的肚子也能更安全些,如果,他说如果,真到了入住王巢那一天。   宙却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抓住他的手问:“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你的第一王夫,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艾伦皱起眉头,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便直视着他,明明是仰视,却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那我也问你,你想要第一王夫的位置,到底是为什么?”   宙愣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祂会这么问。   这世界上有太多强大的雄虫,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能够结茧。可宙是一个例外,他生出来就是自带王茧的领主,生来便不可思议的强大,被亿亿万基因排列重组的奇迹赋予了掠夺一切的力量,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现在他最想要的不是人类的灭绝,不是联邦的宝座,只是想要成为忒修斯的第一王夫,明明……在遇见祂之间,他都对这个位置兴致缺缺。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为什么……因为我想和你生虫崽,生好多好多虫崽,虫母陛下跟第一王夫生的虫崽最多。虽然没有特殊规定,但看以往的历史记录皆是如此。想要和虫母生下更多的虫崽,就必须成为第一王夫。”   艾伦:“……”   不是吧,大哥。   你的世界里面除了生生生还有什么?   艾伦反而笑了,颇为同情地看着他:“所以……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你根本就不是爱我,而是爱的虫母这个身份。其实只要换一个虫,不管是叫艾伦还是忒修斯,还是叫其他什么名字,只要是虫母,你都会这样疯狂,对吗?”   宙的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爱?我当然爱你,所有的雄虫都爱虫母,我也一样。”   这个生下来就被教导杀戮、掠夺和繁衍的雄虫领主似乎在思考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接着,他发现这个问题比自己经历过的任何战争都要难以捉摸。   “别跟我说爱,我也不需要你的爱。”   艾伦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甚至还有一些明晃晃的同情。   “你只有基因的本能,是一个完全被基因控制的雄虫,跟你说爱,显得有些超纲了。”   “我想告诉你,如果只是为了虫母的身份,你大可去找人类,让他们再多研发一些虫母,那样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不必盯着我不放。”   我的第一王夫,可能是圣伊诺斯,可能是奥德修斯,也可能是你的儿子刻耳柏洛斯,拉冬,格里芬,但独独不会是你。”   宙独眼里翻涌着怒火和慌乱,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是血脉里的基因本能,还是那黑色眼眸里的倔强和明亮,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他只能死死盯着银发青年,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吞噬,生吞活剥,怎么就这么毒舌,每一个字都那么锋利。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艾伦回视着他,笑了笑,颇为挑衅,“被说中心事了?怪不得上一任虫母会想要逃跑,如果是我,我也要跑。”说句实话,也正准备跑。   跑?   不准跑……敢跑……   宙的独眼里翻涌着猩红的怒火,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   跑一次就抓回来一次,直到……直到……   怀上他的虫崽为止!!   是啊,忒修斯,为什么要跟他说爱呢?   爱,明明不重要……   重要的是,祂在他怀里,祂怀上他的虫崽,祂永远注视他,才最重要!   “你干什么……!”艾伦惊慌失措。   黑发男人如同发狂的猛兽,突然用力将青年摁在墙上,只是转眼间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彰示着自己的主权,有的雄虫喜欢拥抱,有的雄虫喜欢挑弄,还有的雄虫喜欢舔来舔去,这一个雄虫对热吻情有独钟。   那一头皎洁的银发明明应该如同天边月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现在却狠狠从云端跌落在指缝间凌乱缠绕,乱了呼吸。   “张嘴……”   青年死死闭紧嘴巴,像是在坚守最后的阵地,男人的手突然探到,指尖精准,青年猝不及防,突然发出一声呜咽,唇舌大张的瞬间,便被对方的舌尖直入,带着霸道的气息侵占了每一寸空间。   雄虫如同失控的野兽扣住青年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对方喘不过气来,眼角泛起湿润的水红,才稍稍退开些许,看着他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的模样,独眼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手顺着流畅的腰线往下滑,炽热的大手落在对方平坦的腹部,若有所指,揉来揉去,似乎已经在构思等会儿能到哪个地方。   “这里,好软……嘴再怎么硬,这里却这么软……”   宙就根本就没有耐心把青年抱到床上,而是直接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只听得咔嚓一声,衣服如同蝴蝶一般碎片翻飞。   他俯身,炽热的鼻息喷洒在那光洁的背上,随即落下的便是带有满满占有欲的舔舐和啃咬,分不清是爱多还是恨多,或者惩罚更多?那吻一路向下,从脊椎一路到了腰窝,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仿佛是野兽之王在标记着自己的雌性和领地。   他的手撕破两人之间最后的阻碍,那傲人的本钱在此时展露无遗,银发青年本来满是反抗的眼神,突然流淌出震撼和恐惧。   太、太……   出格了。   忒修斯的反抗在他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只能徒劳地推拒着,眼角因为屈辱和悸动泛起更深的潮红,死死咬住唇瓣,满满都是不情愿,还有不愿意出声的倔强。   祂不想出声?   他有的是办法让祂……   和他一起沉沦其中。   甚至于到最后,青年根本就抵抗不住对方可怕的攻击,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银白色的虫鳞从皮肤下浮现,长出了漂亮的尾巴,从人态变成了虫态,想要直接飞走,可就在这时,宙也发生了惊人的转变,身体迅速膨胀,黑色的甲壳覆盖全身……   它狠狠压了上来,用最原始的方式侵入,甚至不是以人类……   无论如何都避不开,逃不走。   “你,在干什么?”   艾伦的声音微微疑惑。   银发青年睁大眼睛盯着他。   “发什么呆呢?看起来有点疯疯的。”   说句实话,艾伦真觉得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正在捕猎的野兽,一只盯着猎物滴滴答答流涎水的饿狼。   宙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后退几步,额头甚至还有汗水渗出,刚刚那幕荒唐的幻象还在脑海里盘旋,滚烫的欲望灼烧着他的理智——   青年隆起的小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的香气,还有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漂亮眼睛……   “怎么回事?还不说话?不会是被我说的哑口无言,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了吧?”   应该干你。   宙凶狠瞪祂一眼。   不管是拟态,还是虫态,什么滋味都想尝。   艾伦毫无畏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帽,眉眼一弯,唇角露出挑衅的笑:“某些虫被我说破防了,我再次警告你,不要再跟我说生虫崽的事。”   宙深呼吸一口,眉眼之间仍旧充斥着欲求不满的戾气:“知道了。”无论如何,他说过,要等那个资格。   艾伦:“希望你……”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艾伦看着宙消失的方向,皱起眉头。   怎么觉得对方刚刚奇奇怪怪的,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圣石刚刚亮起的光芒又缓缓黯淡了下去,再次变得无声无息……   ·   银沙星区的5423牢房。   这里挤满了人类俘虏,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瑟瑟发抖。   “你说……它们会把我们怎么样?我母胎单身啊!还不想死!”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死寂。   “听说虫族最喜欢吃人类,尤其是我们这种细皮嫩肉的美女,”一个中年妇女唉声叹气,“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被做成麻辣烫、火锅、刺身、冒菜、炒菜、炖菜、烧烤和串串……”   女孩闻言,咽了咽口水,讪讪道:“……姐,别说了,我饿了。”   “哈!我专门写恐怖杀人魔小说的,主角也喜欢把人做成美食。”   女孩:“……”   “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吗?我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但都没有虫来处理我们,难道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片,看起来是个技术人员,眼下007加班之后养成的黑眼圈跟个熊猫似的,“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虫族一般来说都不吃人的,他们吃矿石,那种能量矿石。”   就在他们惶恐不安地讨论着自己的命运时,几个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雄虫走了进来。   这领头的雄虫往前迈了一步,猩红的复眼扫过他们,粗声问道:“你们几个,谁谈过恋爱?谁有配偶?举手!”   三人面面相觑,都拿不准这些雄虫的用意。   是要优先吃掉有伴侣的?还是觉得单身的更没用?   没有人敢轻易举手,牢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举手?”雄虫不耐烦地咂了咂嘴,“那全部都吃掉!”   一时间大家都露出绝望的表情。   这个时候刚刚三个说话的人类都慢悠悠不约而同举手了。   “我有男朋友……”女孩道。   中年妇女:“我是言情小说传奇天后!”   “我、我结过五次婚。”男人沉痛道,只是都离了。   兵虫:“这就是人类说的卧龙凤雏吗?行,这把君父稳了!”   话音刚落,另外几个雄虫便上前粗暴拽人,几个狗头军师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要被带去吃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然而,他们并没有被带到后厨,而是被押进了一间高级会议室。   “坐。”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几个人类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到一个黑发红瞳的雄虫坐在高位,身形魁梧如山峦一般,光是坐在那里又让人害怕的发抖。   他们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宙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眉头微皱。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我问你们,人类,怎么才能让喜欢的人跟自己生孩子?”   几个人类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传闻中能徒手撕裂星舰的雄虫领主,竟然会问这种……   没羞没臊的问题?   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先反应过来,他咽了口唾沫回答:“虽然您是领主,但我也不得不说了,怎么一开始这个流程就是生孩子呢,那一般都是最后面的流程了。”   宙:“你们人类,这么麻烦?”   看到他皱眉头,男人就觉得害怕,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准备改口就听到对方说——   “都有什么流程?”   另外一个女孩子开口了:“肯定要先追求呀,约会合适再确定恋爱关系,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发展一段时间就求婚,求婚完了之后结婚,结完婚之后再生孩子。”   “那已经结过婚了呢?”   三个人类:“嗯……?”   要素察觉,不明觉厉。   狗头军师一号:“那还是有点不道德,建议放……”   君主:“嗯?”   狗头军师二号:“出轨!狠狠地出!结过婚又怎么样,只要没孩子,离个婚就——”   狗头军师三号:“凭您的英武,直接把现夫——做掉分尸!!”   君主又道:“哦?有点意思,还有三个小崽子,也需要吗?”   三个人类:“…………不!!”   不是,哥,您这是什么开局啊?!   “总之先从追求开始吧,”旁边的年轻女孩小声说,她想起自己以前收到鲜花时的心情,“先送送礼物,刷刷好感,我就很喜欢收到花。”   “鲜花?”宙的眉头皱得更紧,独眼里满是不解,甚至嗤笑一声,“那种脆弱植物有什么用?还不如送枪实用。”   年轻女孩无语:“就是因为你这么自以为是,所以……”话说到一半,她又想到对方是什么身份,不敢说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自以为是?”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愣了一下,突然之间又陷入了沉思,“好吧,我试试。”   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推了推眼镜说:“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肢体接触?很多人都吃这一套,时不时摸摸头,摸摸脸,还可以牵手。”   “肢体接触?”宙脸上闪过一丝思索。   中年女人也道:“其实还有个办法,就是做两个人都喜欢做的事,最好是那种比较私密、还能动手的,单独的空间,这样能增加很多肢体接触,感情也能在互动里升温,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快,最好还能展现您独特的魅力。”   宙觉得这个提议似乎有点道理,在脑海里搜寻着适合他和忒修斯一起做的事。   嗯……   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能动手,又有大量肢体接触,速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快,还能展现独特魅力。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雄虫说:“把他们带下去,给他们最好的房间,如果有效果,重重有赏。”   几个人类被带走时,还一脸懵圈。   他们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被处死,还因为几句建议得到了优待。   三个狗头军师回头看了一眼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雄虫领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是有点……   邪门的纯情?   ————————   谢谢大家的祝福和喜欢[可怜][抱抱][让我康康],有小红包哦这章~明天更新为止。 [177]第 177 章:什么约会【君主】   比起谈恋爱和生虫崽,现在艾伦更想亲眼确认自己弟弟妹妹是死是活。   艾伦借着熟悉军舰环境的名义,在舱道里转了整整两个小时,为了让自己的出现合理,顺利记着巡逻雄虫的换岗时间,他每走到一个地方,总会对里面的雄虫进行表扬夸赞。   “你这站姿真标准,看起来真帅!”艾伦对着一个站岗的兵虫露出加油打气GOGOGO的笑容。   那雄虫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高声回应:“为了虫母陛下,一切值得!”   “你这虫镰保养得真不错,真棒!”艾伦又走到一个擦拭武器的雄虫身边,语气真诚。   那雄虫触角抖动,浑身都绷紧了,结结巴巴:“一、一切都是为了虫母陛下!为了忒修斯!”   艾伦就像在小区里溜达顺便撸狗似的,走一个摸一个,走一个夸一个,顺便再夹带点私货,让他们对待人类平民的时候温柔些。   要知道,以前的虫母从来没有这样体恤普通雄虫,祂们都住在王巢当中,偶尔只有最高级的将领才有权利和机会见到虫母陛下,更别说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和夸赞了。   正是因为艾伦这样莫名其妙的一番操作,忒修斯的存在,在这些普通雄虫当中有如神明,祂在低级虫族中的威望比任何一届虫母都要高。   “回来了?”   回到房间时,艾伦一眼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某个雄虫,心跳有些微微加快。   不对,艾伦觉得自己不该有做亏心事的感觉,立马又挺直了脊背。   艾伦:“你有事?”   黑发男人没穿平日里那身笔挺有型的黑色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色衬衫,将他宽阔的肩背勾勒得愈发分明,胸肌轮廓在衬衫下若隐若现,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明明这么简单的打扮,却透着一股顶级捕猎者独有的霸道与张狂。   显然,他是听取了人类军师的建议,觉得穿军装太正式,特意换了这身准备约会。   刚一靠近忒修斯,宙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几下,独眼里翻涌着猩红的暗流……   他闻到了艾伦身上沾染的雄虫气息,那些肮脏又低级的气息,让他几乎想把祂身上全部都清理一遍,或者直接用自己的气息掩盖那些味道。   宙眯了眯眼:“你在外面摸过多少子部?”   艾伦揉了揉头发:“没有多少啊,就……几十个?”   宙的下颌线骤然绷紧,突然想起什么,竟然不怒反笑:“那也没用,他们的尾勾都上了锁。”   艾伦扶额,对这莫名其妙的醋意感到无奈:“所以呢,你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找我来吵架的吧?如果是,就劳烦你赶快离开。”   当然不是,是为了求爱。   宙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种笑还是那位言情小说传奇天后传授的,在人类的爱情作品中,男主角在追求另一个男主角的时候往往会露出这样深情款款的笑容,特别要露出牙齿,眼睛里要有光,最好再加上舔舐唇瓣的动作,会很欲。   艾伦忽然觉得很冷,鸡皮疙瘩都出来的那种。   艾伦左右看了看,也没吃的啊,纳闷道:“我怎么感觉,你要吃了我?”   哪里来的变态杀人魔之笑,噫,好恶心。   宙:“……”   没事,一计不成还有二计。   “按照人类的流程,我有礼物送你。”   宙从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了……   一把手枪。   艾伦看着这把手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枪,入手冰凉,爱不释手。   那是一把造型炫酷的黑色手枪,比较特别的是原本应该装载子弹的弹仓被做成了透明的能源条,这是一把依靠精神力来凝聚子弹的新型枪支,看起来又是人类科学家废寝忘食研究出来的新型武器,却悠悠又被虫族抢了过来。   上面还刻着忒修斯的名字,最让艾伦感到惊讶的是他把枪翻过来,枪身的另一面竟然还刻着他人类的名字艾伦?米勒。   “这枪确实很精致,不过送这个给我,还是有点意外,”艾伦感叹道,“我们人类一般不送枪当礼物的。”   果然那个女孩说的没错,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   “还有别的,你跟我来。”   宙说着,突然想起人类军师说的肢体接触,倏忽去牵忒修斯的手,最好十指相扣——   啪的一声,艾伦将雄虫意图不轨的手打开。   “干什么?不给牵!”   宙:“……”   没关系,二计不成还有三计。   某个雄虫表面如狮虎般沉稳凶狠,心里却在想,这怎么跟那几个人类爱情老师说的不一样?   如果全都失败,他们就直接丢去喂子部。   艾伦跟着宙穿过几条舱道,登上了露天甲板,虽然他对宙的浪漫已经不报期待。   “这是……”   看到眼前的画面,艾伦怔住了。   防护罩外,原本漆黑的宇宙此刻被一片炽热的红色填满,数不清的飞船悬浮在星轨间,每艘船的货舱都敞开着,里面满载数不尽的星海玫瑰。   那些玫瑰如爱火燃烧,和眼前这个雄虫一样,有着强悍无匹的生命力,像被点燃的珠宝在宇宙中散发光彩。   很明显,这一切的时间是计划好的。   远处恒星恰好升起,金色光芒穿过花海,将红色的花瓣染成温暖的橙红,就连站在身前的黑发雄虫,眼中似乎都染上了热诚而炽热的爱意。   他爱他,宛若这些玫瑰,开在本不该开放的地方,漫山遍野,生机勃勃。   艾伦怔怔地看着这一切,银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眼眸中映照着这片绚烂的花海,满是触动。   “怎么又是……星海玫瑰。”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格莱林送过他,阿里阿德涅的婚礼上也是。   “咻——”   就在这时,军舰发射出数枚炮火,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划破黑暗,在宇宙中炸开成巨大的烟花。   密集的烟花开满整个星际,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层层叠叠,绚烂无比,瞬间点亮整个宇宙,盛大得让时间都仿佛静止。   君主难得为之前做过的事道歉:“抱歉,之前我做的太鲁莽,这种烟花,或许才是你想看到的?”   一枚炮火就耗费数不尽的钱,此刻却只为了得到银发青年唇角一缕难得的微笑。   “好美……”   这种究极华丽的美丽是跨越种族的,艾伦抬头看着这漫天烟花,在他脑海里从前的记忆慢慢浮现。   “哥哥!好漂亮的烟花啊!来年我们也买点来放吧!”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每次跨年的时候,他总会和弟弟妹妹一起观看跨年的烟花,这样的烟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已经来到虫族世界太久,什么都变了,只有这个执念还没改变。   艾伦正在看风景,宙望着他的侧脸,把他当做世间独一无二的风景。   只知杀戮的黑发君主一头凌厉的短发被风吹得微乱,此时此刻的眼神格外认真,独眼里映着忒修斯的身影,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柔情。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浑身上下都膈应,可看到忒修斯露出这样可爱的表情,又发现再来无数次也愿意。   “你怎么了?”   可是突然宙的瞳孔一缩,心中错愕,因为他看到青年微红的眼眶,跟小兔子似的,充满委屈。   原来那么坚强的忒修斯,就算脸上长了晶簇也能拔下来的忒修斯,也有这样脆弱柔软的一面。   他以为忒修斯身上长满了刺,可就算是满身长刺的小怪兽,也有软乎乎的肚皮。   “为什么眼睛红了?是……不喜欢?我又惹你生气了?”   他有些缓慢又迟疑地伸出手,将青年慢慢抱进了怀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无可奈何的君主还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对不起……”三计不成还有四计……   炽热的感觉传递过来,艾伦的表情有些复杂,唇角微微抿着,既有被突然触碰的警惕,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适应?   鼻尖萦绕着宙身上的气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雄虫,明明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戮者,却会为了讨他欢心,笨拙地准备星海玫瑰和烟花,在他思念家乡时,露出那样无措又怜惜的表情。   他一直觉得宙只懂占有和掠夺,只想逼迫他生崽,可此刻,他却从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了一丝笨拙的温柔。   而银沙星区隔壁的丹丽星区此刻却乱成一团,无数人从睡梦中被刺眼的光芒惊醒,被迫观看这场宇宙中的盛世烟花。   高层领导更是吓得从床上跌落,连滚带爬地扑到终端前,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这是挑衅!这是虫族又一次赤裸裸的挑衅!他们的狼子野心已经不满足于一半的宇宙,他们要从人类手中掠夺一切,银沙的沦陷仅仅是个开始!!反攻!我们要开始反攻!”   “虫族是联邦的心头大患!那个赤红君主的领主更是该死!”   “那个邪恶残暴的君主深更半夜这样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邪恶残暴的君主能有什么目的呢,他的目的就是……   抱了足足十分钟,艾伦有些尴尬道:“……好了,松手,不要抱了。”   抱得也太久了吧!   宙舍不得松手,但是又不得不松开。   他看着艾伦紧绷的侧脸,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很难想象,一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雄虫领主,虫族战神会如此的紧张。   “好看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艾伦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宙:“喜欢吗?”   艾伦:“……嗯,一点点喜欢。”   宙见状觉得人类军师的建议果然有用,一点点喜欢也是喜欢,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那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恋爱关系吗?”   艾伦:?   对方这是什么脑回路?   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直接步入洞房,生孩子了吧?   他看向宙,语气坚决地说:“你就等着吧!”   还要等一等……   宙的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看来他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进步,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黑发男人唇角勾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进行下一个流程,该约会了,走。”   艾伦:“……?”   艾伦觉得他今天怪怪的,表现时好时坏,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又不太正常。   “约会?去哪?这军舰上有地方能约会?不会是你被窝吧?”   艾伦的脑海中浮现了餐厅、电影院等等地方,难道跟以前阿里阿德涅那样带他去人类领地散心?   那似乎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可以约一约。   事实证明,艾伦还是把宙想得太通人性了。   宙把艾伦拉进了一间极其专业的训练室,墙壁是由特殊的银白合金打造而成,据说能承受住高强度的攻击,房间的四周摆放着各种先进的训练设备,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台子,台子上方悬挂着多组全息投影装置,能够模拟出各种复杂的战场环境。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一间训练室吧?”   艾伦看着台子上方悬挂的全息投影装置,认出这是虫族用来模拟实战的地方。   “嗯。”宙松开他的手,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下。   台子上瞬间亮起蓝色的光芒,一个虚拟的战场场景缓缓展开——   有荒芜的沙漠、茂密的丛林、还有矿区之下,场景逼真得仿佛身临其境,甚至还浮现出一道激励虫心的标语【巅峰对决,不死不休,绝世矿工,谁与争锋】!   艾伦肃然起敬。   “陪我打一场。”宙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发出轻微的声响,“人类说,两个人都喜欢做的事,最好是那种比较私密、还能动手的,单独的空间,能增加很多肢体接触,很容易产生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快,产生心动的感觉。”   通过他的认真思考,他发现战斗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来吧,约会。”   艾伦:“……”   这哪里是约会,明明是约架。   艾伦:“我不想和你打。”他刚刚恢复,还想养精蓄锐,留着力气跑路。   “你们总是口是心非,有的时候说不要,就是要,”宙的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台子中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黑色的长鞭,正是他的王茧武器裂空鞭,“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艾伦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这东西是谁教你的?不要取其糟粕,弃其精华啊。”   但答应一个要求还挺有诱惑力,如果可以,艾伦想让宙不要乱杀无辜,最好把银沙星区的那些平民给放了。   艾伦挑眉:“任何要求?”   “任何。”   既然如此……艾伦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未熄的战意,指尖抚过枪身刻着的艾伦?米勒的字样,猛地纵身跃起,靴底落在台面上半点声响也无。   “好,我跟你打。”   尾音未落,宙喉间溢出低低的嗤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长鞭,这头习惯了碾压对手的猛兽,终于嗅到了势均力敌的血腥味。   这就是人类说的约会吧?   原来真能带来愉悦的感觉!   单独的空间,近距离的接触,然后……   血液撞碎血管的轰鸣,心脏擂鼓般的震颤,每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轰!   长鞭破空的刹那掀起尖锐的呼啸,抽向艾伦的瞬间竟在台面上激起一串火星,仿佛要将他都直接劈成两半!   啊?一上来就出大招吗?!   艾伦瞳孔骤缩,神情错愕,不是,真这么约会?   好在他体内战士的本能,无数次战斗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身体侧翻,足尖轻点,同时手枪已稳稳抬至眼前,透明能源条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咻咻咻!!!”   好好好,这么搞他是吧,看谁先搞死谁!   三道光轨划破空气,直冲君主而去!   宙手腕翻折,长鞭突然绷成一条直线,被格挡的子弹重重砸在地面。   “不错。”   宙的声音充满了兴奋,独眼里的狂热如沸腾之血,肩背肌肉贲张宛若蓄势的猎豹。   啊……这种棋逢对手的战栗感,比征服任何星球都更让他沉醉——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渴望更多、更多。   忒修斯……这是他的忒修斯……   真好啊,变成比以前更强大了呢,忒修斯。   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你来我回的战斗之间,记忆突然冲破闸门,宙终于回忆起,他第一次梦到忒修斯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在阿斯兰城,黑发青年面对丝天堂和赤红军团、低级雄虫的三方面围剿,竟能临危不乱、极致操作,带领一群弱小的雄虫,为自己争得逃脱的出路。   强大的生命力,不逊于他麾下任何一位出色的战士。   如果能在巢穴之间占有这样的战士,该是多么快活的一件美事……   就这么战斗,教培,战斗,教培,想想就无比快乐,快乐到……   好像生虫崽都不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君主微微一愣。   可是如果不生虫崽,又怎么证明,他在祂心中和其他雄虫不一样?   还是说,他真的想要虫崽吗?或许,他想要在忒修斯身上得到其他东西。   这就很奇怪了,宙的战意不往头上走,也不往胸膛走,而是往下面的某个地方走。   以至于,攻击之时,艾伦总是会看到那个沉甸甸的地方,还越来越兴奋。   艾伦:“……”   是这个战斗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穿衣服和他在打。   可恶!这雄虫,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   “我,认真了。”   话音才落,银发虫母背后骨骼咔咔作响,巨大的骨翼猛地撑开,骨刺闪着锋利的寒光,黑色犄角刺破皮肤的瞬间,一双血眸中既有嗜血也有战意,宛若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浑身充满了狂乱霸道之美!危险,又迷虫!   骨翼扇动的狂风掀起气浪,无数骨刺如暴雨倾盆而下。   宙旋身躲避的间隙,仍有三根骨刺穿透他的胸膛,绿色血液喷涌而出。   “哈哈哈!痛快!痛快!再来!忒修斯!我的忒修斯!”   宙非但没退,反而仰头大笑,绿色血液顺着嘴角滑落,他竟伸出舌头舔了舔,独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被钉在地面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巨力,硬生生挣断骨刺的刹那,他已扑向半空中的艾伦。   “还敢笑?!”   骨翼猛地加速扇动,带着艾伦俯冲而下,祂一把揪住宙的黑发,跨坐在对方腰间的瞬间,双手死死掐住雄虫的脖颈。   “你很硬啊?到底有多硬?”   银白发丝垂落在宙的脸颊,他们几乎鼻尖碰鼻尖,两虫明明是在死斗,却有种近乎热吻的错觉。   宙感受着脖颈上逐渐收紧的力道,突然低低地笑了。   这就是爱情导师说的“心动”吗?   下一秒,剧烈的能量波动掀翻了整个训练室。   黑红色虫鳞如潮水般覆盖他的身体,三艘星舰长的翅翼轰然展开,甲壳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究极体雄虫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直接将忒修斯死死按在身下,整个训练室在这股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半边星舰的警报系统疯狂尖叫。   训练室门口早已围满了雄虫,他们僵在原地,满脸惊讶,本以为是敌方偷袭,结果闹这么大动静,是自己虫!   “什么情况……有敌人入侵?”   “好像是在约会?”   “约会,这是约会?星舰都拆了!”   “格里芬大人,快来处理啊!”   这时,完全虫态的宙松开了虫肢,像是把银发青年抱在怀里,上演着美女与野兽的一幕。   艾伦心情暴躁,刚才明明刺中了对方的心脏,为什么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话说回来,这家伙的虫态真是太强了,他又不喜欢用虫态战斗……在这一点上很吃亏。   “因为我的心脏不在这。”   或许是看出他的不甘,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虫态特有的沙哑震颤。   “我的心脏在……”雄虫笑着指了指身上某个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想杀了我,就捅这个位置。”   艾伦:“你告诉我干嘛?想自杀?”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舍不舍得……”宙叹气。   “舍得,为什么不舍得?反正你一天总想着我怀孕,今天的约会,不就是为了这个?”艾伦揉了揉自己疼痛的手,宙看到连忙吹吹。   不得不说,艾伦还真的猜中了。   猜中了一半。   宙难得沉默了会儿,忽然说:“不用,我发现……”   “发现什么?”艾伦觉得他奇奇怪怪。   “我发现……”宙皱了皱眉头,尽管做这个动作很凶,但给艾伦的感觉却有点说不出的温柔,还有点迷茫,“我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虫崽,而是……”   而是什么呢?   宙决定,再去找那三个人类导师问一问。   ————————   一场乱七八糟、鬼斧神工的操作终于让君主要开窍了[彩虹屁],可惜下章御卫来咯~ [178]第 178 章:竞争对手【君主 御卫 圣者 黑曜】   会议室的门打开,宙走了进来。   比上次见面时更显凶狠,领口崩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锋利的锁骨,那里还交错着新的伤痕,左眉骨处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着淡绿色的血珠,气宇轩昂的眉眼之间透着浴血搏杀后的戾气,看得三个人类狗头军师有点拿不准结果如何。   呆在这里,他们也没闲着,恶补了一番忒修斯虫母的相关信息,其实人类世界已经隐隐有了虫族之母回归的传言,但他们真没想到新一任虫母忒修斯身世命运如此坎坷,竟然是一个拥有雄性人类灵魂的虫母,说来说去都是联邦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来面对一群如饥似渴大丁丁的雄虫求欢,忒修斯过得也不容易啊,整天都是强人锁男的日子……   思索间,君主已走到主位前坐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撑着头,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勾起,回味无穷。   冷傲霸道、居高临下的君父,已被忒修斯钓得放不下唇角。   “我按你们说的做了,送了礼物,牵了手,还约了会。”   宙指尖摩挲着下巴上未愈合的伤口,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三人露出暧昧的表情:“噢……”   看这种不知饕足的表情,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了吧?   “花的提议很好,”宙越想越觉得满意,对记忆中的战斗进行复盘,没准下一次忒修斯就已经能打败他了,“约会时我们打了一架,效果不错,我喜欢他杀虫的样子,很漂亮,像出鞘的刀。如果给祂时间,祂一定会成长为更加强大的对手。”   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嗯……??”   成为什么?   不是成为妻子吗,怎么就成为对手了?   中年妇女看着他胸口那道被骨刺穿透的伤口,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敢问您这约会的内容是……?”   “你们说要私密空间、动手、肢体接触,果然不错,”宙不觉得有任何问题,非常满意,“战斗时祂离我最近,近到能闻到祂发间的香味,还能感受到祂贴在我胸口的心跳声。”他抬手按在心脏的位置,“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约会?”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哈?!!”   三人对视的瞬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他们真的可以做到吗?   帮一只脑回路奇怪的雄虫争宠成功?   感觉好难!   这时,宙顿了顿,语气罕见地迟疑,“但我当时没想逼祂生崽……这正常吗?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本该是祂怀上我的孩子,在回王巢之前。”   “一旦回到王巢,我就会和我父虫一样,在无数王夫之中毫无争宠优势,”宙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给自己倒了杯深紫色的液晶酒,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当年我的父虫就住在离母巢最远的地方,一年……只见过虫母三次,生下我这个领主后,祂便再没有光顾虫父的巢穴,也没有传唤过他。”   赤红一族,生得粗鲁雄壮,没有蝶族美丽的花纹,也没有蜂族养崽的本领,论起翅膀,是黯淡、乏味的,甚至比不过蜻族的透明翅膀和螳族的晶体翅膀,在历代虫母的审美中都可以称之为平平无奇。   当年虫母乘坐苍星逃跑之事,没被带上的雄虫里苍星要死要活闹得最精彩,他的虫父科舍尔也没上得了那条飞船,只是本来就是冷宫中的雄虫,就算没上也在大家的预料之内,所以没什么水花,连讨论的热度都没有。   在虫母逃离之后,君主的父虫便慢慢死去,留下遗言:“如果虫母回归,你一定要求祂多多赐予我们族群子嗣。有了虫崽,至少在远巢里不会那么寂寞……”   这段往事,说给其他雄虫或者领主听要被笑话。说给人类听,反而没什么压力,他们不会知道远巢对于一个雄虫领主意味着什么。   君主始终记得父虫死前不肯闭上的眼睛,他一开始的打算本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忒修斯先怀上自己的孩子,他的能力很强,京子霸道,一旦有机会,就能让祂生很多很多,根本数不清,等到生完之后……   哪怕祂在王巢有了更喜欢的王夫,忘了他的存在,他和祂之间也不是一无所有。   至少,还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我答应过虫父,一定要让虫母怀上我的虫崽,越多越好。”   宙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明明约会的时候就是个好机会,只要进去,一定能中。   最终,他的疑惑化成叹息。   “我违背了虫父的遗言,那个时候,我只是……简单地抱抱祂。”   原来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而已。   中年妇女眼睛猛地一亮:“这说明您动心了啊!”   她激动得几乎拍桌:“对冷宫老父亲的遗言、虫族的天性升级成真正的感情了!这是质变!我感觉自己真能写本恋爱小说了,写变态杀人魔的爱情故事……”   宙皱眉,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感情?什么感情?我爱虫母,我对虫母天生就有感情……”   “不对,您得想想,如果现在换一个虫母,您还会这样吗?”   换一个虫母……   黑发君主皱起眉头,不可能,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戴眼镜的男人总结道:“所以啊,君主大人,您得敞开心扉,告诉他,您其实不想逼他生崽,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坦诚一点,或许他会改观。”   他就是因为不坦诚,所以离了五次婚。   宙盯着三人看了半晌:“敞开心扉……跟祂说什么?”   “当然是说……我爱你啦!不是爱虫母的你,而是拥有人类灵魂的你!”   宙垂下睫毛,他的睫毛短而黑,看起来很锐利,低喃出声:“拥有人类灵魂的祂?”   就在这时,一个兵虫匆匆跑进来,在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是的,他非要见您一面,拦都拦不住……几个少主又在处理人类那边……”   宙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猩红的复眼闪过一丝厉色,会议室里的温度低了好几度。   三个人类吓得大气不敢出,却见宙只是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你们等着”,便转身大步离去。   ·   “哈哈哈!君主,好久不见,你的眼睛……嗯,新造型不错啊!”   那道原本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转了过来,一头灿烂的金发如同正午的阳光,几乎让人目眩。   他唇角弯起,大步走来,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湛蓝色眼眸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空,组合在一起竟是难得的豪爽大气,背后的黄金弓箭泛着流动的光泽,明明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却被他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英武中和得只剩太阳神般的张扬和肆意。   金蚁族的御卫,难相处的角色。   面对他的友好和热情,君主眯起眼睛,倨傲而冷漠:“御卫,这里不欢迎你。”   “哈哈哈,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御卫爽朗的笑声在指挥舱里回荡,说话时自然地拍了拍宙的胳膊,因为大笑而弯起的眼睛忽然睁开,嗓音低了下去,“我说君主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放着虫母的下落不管,在人类星域玩得挺、开、心?”   宙皱眉侧身避开,对方却像没察觉他的反感,反而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面前——   轻轻嗅了嗅。   啊……   除了血腥味,暂时没有闻到小虫母的气息呢。   雄虫的气息真难闻。   小虫母究竟在哪儿呢……   那甜丝丝诱人如蜜糖的气息,可逃不开他的鼻子。   “哈哈哈!你打过架,受了伤?”金发男人微笑。   宙没理他,眼里的猩红愈发浓重。   御卫的笑声比星舰引擎还要响亮,湛蓝色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审视,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膀:“君主啊,我听说你攻占银沙星区后,既没寻找虫母,也没掠夺资源,反而把星舰改造成了……放烟花的观景台?我可不知道你喜欢看烟花,这人类的烟花有什么好看的呢,还是说——我们到处寻找的虫母陛下,被你藏在了这里?”   “我的军务,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宙直接身影一闪,瞬移到了其他地方,复竖瞳缩成细线,眼神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话唠,天然熟,毫无边界感,故而当初审判投票谁去寻找虫母、前往黑洞时,大家都默默投了御卫。   “别这么大火气嘛,哈!你跟我太见外了!”   御卫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被打开的手顺势插进裤袋,笑容依旧灿烂,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大家都在猜,您是不是找到了虫母,藏起来独吞了?”他故意顿了顿,视线扫过黑发君主的神情,“赤红族群从来都是王巢的边缘者,远巢的常驻嘉宾,何曾出过第一王夫?真把虫母带回王巢,陛下恐怕连您的面都不想见,这也难怪,我真的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   “闭嘴。”   话音未落,宙的身影如闪电般欺近。   他一把掐住御卫的脖颈,猩红的复眼满是冰冷戾气,犹如即将行刑的暴君。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与你无关。”   御卫笑了笑,双手作投降状:“啊啊~被讨厌了呢,伤心。”   君主恶心地收回手。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金发男人转身走向门口,路过宙身边时,又状似无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那我就不打扰君主大人……看烟花了。”   君主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还好,这家伙,不足为惧。”忒修斯大概不会喜欢这样的雄虫,御卫虽然讨厌,但威胁不大。   另一边,御卫刚走出指挥舱,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敛去。   旁边的子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御卫大人,那我们还要……”   “不必。”   御卫打断他的话,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显然已经在刚才的试探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君主已视我为最大的敌手!他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告诉我真相。”   金发男人身形一晃,竟灵活地钻进了隐蔽处墙壁上的运输口……   “你们在外接应,我亲自去查,我相信以我的魅力,定能够取悦虫母陛下,再怎么也比君主强!”   接着开始……   阴暗爬行。   子部一愣:“真的可以取悦吗?”   狭窄的管道里,金发雄虫匍匐前进,璀璨的发丝沾满灰尘,高大的身体意外灵活,一边爬一边露出自信阳光的笑。   哈哈哈……我来了……忒修斯……   ·   刚刚送走一个情敌,另一个情敌又来了。   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震动,有加密通讯请求接入。   圣伊诺斯。   宙的复眼眯起,按下了接收键。   全息投影在舱中央亮起,圣伊诺斯那张近乎完美的脸缓缓浮现,银发如月,紫眸剔透,只是面对艾伦无以复加的温柔此刻变成了客套的疏离。   比起他精心雕琢的拟态,他的虫态才是最有用的杀手锏,虫母最喜欢欣赏的就是蝶族王夫华丽夸张的翅膀,像宝石一样绚烂。   这才是真正的最大竞争者。   “君主。”圣伊诺斯的紫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已经找到忒修斯了,却把祂藏了起来,对吗?”   他说话时,身后的阴影里恰好闪过两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两个蝶族少年,正围着一张桌子练习调制花蜜,侧脸的轮廓竟与忒修斯有几分相似。   宙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凝固在那两个少年身上,眼里的红光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虫族的幼崽成长速度惊人,除开特别混血的小小格,几乎出生后不出一月便能长成成年形态,这也是人类如此忌惮虫母的原因。   这两个少年……分明是圣伊诺斯与忒修斯的虫崽。   忒修斯爱奥德修斯,赐予他一个虫崽。   忒修斯爱圣伊诺斯,赐予他两个虫崽。   二大于一,所以,比起奥德修斯,忒修斯更爱圣伊诺斯!   忒修斯最爱……圣伊诺斯。   当爱这个词蓦然浮现在脑海,让宙意想不到的是,竟然会让他如此烦躁和厌恶,深恶痛绝。   一股暴戾的情绪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君主几乎要捏碎手里的终端,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虚伪的美丽假面,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对方,也差不多。   “君主,我警告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圣伊诺斯微微一笑,“你明明已经找到了祂,却想要独占,这样下去,你根本没资格入驻王巢。”   那副姿态,俨然是以忒修斯的第一王夫自居。   宙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血腥气:“圣伊诺斯,你以为凭这两个小鬼,就能坐稳第一王夫的宝座?你想的太简单了。”   “我会。”圣伊诺斯的紫眸里泛起一层寒霜,“我现在马上就来找祂,祂不会喜欢你这么粗鲁野蛮的家伙,你只会伤害祂。”   “不怕死就来,我等你。”宙冷冷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骤然熄灭,指挥舱内只剩下宙的身影。   砰!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淡绿色的血液溅在星图,将银沙星区的坐标染成一片污浊。   第一王夫?如果这些碍眼的家伙都去死,那忒修斯是不是就别无选择,他也会成为第一王夫?   这是个大胆的想法,但确实有可行之处。   胸腔里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宣泄,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指挥舱的寂静。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宙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恍若魔鬼。   “君父大人,真蜜守护团的幽灵舰队挡在了前方航线!副团长黑曜说……要见他们的团长!也就是虫母陛下!”   宙猛地抬头看向碎裂的主屏幕。   原本空旷的星域突然被一片暗紫色的光点覆盖,那些光点密密麻麻,从屏幕左侧一直蔓延到右侧边缘,粗略估算竟有上百艘战舰。   每艘战舰的舰身都是纯黑色的,表面覆盖着能吸收光线的特殊涂层,唯有舰首处印着一枚醒目的标识——   那是艾伦的Q版头像,生怕全宇宙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   “很好,”宙的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调出舰队的武器系统,眼里猩红燃烧得更旺,“告诉黑曜。”   黑色的幽灵舰队在星海中展开,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而宙的赤红舰队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火狮,对着这群不速之客,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想要忒修斯,欢迎来战!”   ·   “阿秋!”   艾伦猛地打了个喷嚏,银白发丝拂过鼻尖,痒得他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   他正趴在狭窄的能量管道里,双手交替着往前挪动,进行他逃跑大计。   虽然他的精神力足以轻易掀翻半个星舰,可这艘船上的雄虫实在太多了,那些赤红族群的兵虫看向他,眼里总是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打扫房间之后连他掉在地上的一根发丝都要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他们把祂当成需要供奉的珍宝,让祂根本狠不下心来动手。   所以……只能用这种最低调的方式逃跑了。   管道里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每次移动都会扬起一阵细密的粉末,这些让他喷嚏不断的细小尘粒并非普通灰尘,而是星舰在传输能量矿石时,从矿石表面剥落的晶尘。   这条能量管道是整艘星舰的血管,专门负责运输能量矿石供给各处动力系统,几乎能连通星舰的任何角落,利用它逃跑需要极高的风险意识,必须精准掌握星舰的能量调动时间表——   一旦在传输时段遇上奔流而过的能量矿石,就算是虫母也会被瞬间碾成重伤。   艾伦早已通过和格里芬套话,把今天的能量传输时间记得滚瓜烂熟。   现在,正是所有管道段都处于休眠状态的空窗期,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准备加速冲过拐角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爬动声。   嗯?这种地方还有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就和一个坚硬的东西狠狠撞在了一起。   “嘶——”   艾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好硬!   不过比起疼更多的是惊讶,这鬼地方怎么还有其他的虫啊?   “谁?”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杀意和警惕。   艾伦揉着发疼的额头,眯起眼睛往前看。   昏暗的管道里,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看起来似乎正要动手,轮廓分明,线条硬朗,黑色的作战服虽然沾了些晶尘,却依旧难掩那英俊绝伦的容颜和桀骜不羁的气质。   “黑曜?”艾伦又惊又喜,原本因为撞到头而升起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你怎么在这里?”   黑曜也认出了艾伦,黑眸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着说:“再这么下去,你就快成了君主的专属虫母了,团长大人。”   这句话正好说到了艾伦的心坎里,他皱了皱眉,语气坚定地说:“长话短说,我不想留在这,我要逃跑。”   雄虫狭长的黑眸里闪过赞许:“我就是来帮你的。真蜜守护团的舰队已经在星舰外待命,阿奇和高森都在外面,只要我们爬出去,就能安全离开。接着你想去哪里,我们都陪着你。”   “那还等什么,爬吧!”   艾伦挺开心,有黑曜在,他的逃跑计划成功率无疑高了很多。   他们两个一起爬了一会儿,艾伦在前面,黑曜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碰碰声顺着管道传了过来。   艾伦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声音很轻,像是有东西在管道里运输,又像是……   有虫在爬管道?   不是,还有虫在里面爬?!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声音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节奏。   黑曜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我一个虫进来的,没同伴。”   艾伦嘘了一声:“我去看看,是虫是鬼。”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将脑袋探出拐角——   下一秒,心脏猛地一缩。   远处的管道尽头,有一个金色的东西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爬过来!!   鬼啊!!!   那团灿烂的金发在昏暗的管道里格外扎眼,对方的动作快得不像正常爬行,更像是某种四足野兽在狂奔,肩膀撞得管道壁咚咚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这这什么玩意?!   艾伦懵了。   没等他想出答案,那道金色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御卫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有人,猛地抬起头。   “哈……哈……找到你了……”   被金发遮住的半张脸上,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锁定了猎物的鹰隼,狠狠锁定了艾伦。   “忒修斯?!”御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爬动的速度更快了,不顾一切来抓他的脚踝,“忒修斯,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爬不掉的!”   靠!   “往回爬!快!”   艾伦心里暗骂一声,哪还敢有半分犹豫,立刻调转方向。   他的速度不算慢,可比起御卫那种近乎野兽般的冲刺,还是差了一大截。   “别跑啊!”御卫的声音越来越近,可在艾伦听来却比宙还要可怕,“我是来带你走的!比宙那个控制狂靠谱多了!”   艾伦带着黑耀爬得飞快:“完全不觉得好吗!”   看到前面的光亮,艾伦毫不犹豫跳了出去。   一看周围熟悉的环境和圣石——   艾伦眼前一黑。   好家伙,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就在这时,黑曜和那个金发的诡异雄虫又打了起来。   艾伦:“……”   毁灭吧,这个世界毁灭吧。   小小的房间已经装不下这么多变态的雄虫了。 [179]第 179 章:纳斯杜拉【御卫 黑曜】   正常情况早跑了,一个两个全来添乱。   艾伦看着瞬间扭打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能够开后宫的人都不是常人,这么想来,他那位海王队友是真的有把刷子。   黑曜的黑色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翻身压在御卫身上,黑眸里燃着未熄的怒火:“这家伙,误事……该死。”   那个陌生的雄虫被按在地上,灿烂的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沾着晶尘的发丝间,湛蓝色眼眸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喜悦。   他没去管黑曜锁在自己喉咙上的手,反而仰头望着站在一旁的艾伦,眼底全是某种灼热的期待:“哈哈,忒修斯在看我!他在看我!”   艾伦:“……”   领主里面,就没几个正常虫吗?   “停手吧……”艾伦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带着虫母独有的威压,只有他才能治得住这些争风吃醋肆无忌惮的雄虫们,“再闹就把你们俩都扔回管道里。”   两道缠斗的身影同时停住。   黑曜松开手,眉眼满是戾气,终究是忍了下来;御卫则顺势翻身坐起,拍了拍身上的灰,金发甩动间,蓝色眼眸始终黏在艾伦身上,像头找到主人的大型犬,眼底的占有欲却藏得更深。   这哪里是两个雄虫,明明是各怀心事、懂得看主人眼色做坏事的大狗。   艾伦深吸一口气,压下掀桌的冲动:“你们再打下去,宙就该被吸引过来了,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这两虫在宙的大本营,想要弄死还不简单,哪怕领主的单体作战能力很强,车轮战总能熬死吧?   黑曜:“下一次管道停运的时间是两天后。”   “那我们两天后,还可以再试一次。”艾伦心说幸好不用等太久,如果十天半个月,那只能另外想个办法了。   “对了,你是谁?”艾伦问出这个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是的,哪怕这只金毛大犬一副为他要死要活的模样,他的记忆里可是完全没有这号虫物,只是长得确实有点眼熟。   御卫闻言,突然单膝跪地,灿烂的金发甚至能微微发亮,把衬得他仰起的侧脸如同被神吻过的雕塑,湛蓝色的眼眸像两汪盛着星辰的深海,所有的光都只为眼前人而亮。   “我是您的御卫,陛下。”   “世世代代,我们都为您而活。为您衔来最柔软的兽绒筑巢,为您挡住所有的风霜,为您撕碎觊觎您的豺狼,把那些妄图染指您的杂碎碾成星尘灰烬。”   他微微前倾,语气里的虔诚拥有无可撼动的力量。   “只盼您能留在王巢里,永远快乐平安地生产下去——每天都能为我们生下健康的虫崽,让您的气息填满巢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我们御卫一族,刻在基因里的宿命。”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轻轻托起艾伦悬在身侧的手,无比渴求地低下头,将那只手的手背按在自己滚烫的唇上,用唇瓣细细摩挲着那片肌肤,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永远快乐平安地生产下去?这句话恐怕有点不对吧……”艾伦皱了皱眉,不过经过宙的洗礼之后,他对这些话都有点免疫了,这些雄虫一天天就喜欢说这些没用的话,“好像有点印象……你是领主?”   就在这时,艾伦脑海里的虫母指南再次发出声音。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很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100%】   【履行你的天职吧……】   “又是100%?”艾伦像被火烫到般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警惕。   不过同一时间,他又想起宙曾经说过,治好他的雄虫不愿暴露身份,难道……   下一秒,御卫突然低下头,湿热的舌尖快如闪电,顺着祂的指缝钻了进去,从指尖舔到指根都细细扫过,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甚至还有点遗憾,如果不是他去往黑洞,怎么会现在才遇到他的陛下……   “你他虫怎么上来就舔啊——”手被舔得湿哒哒的,艾伦有点震惊,还有点恶心。   黑曜没等艾伦发作,已经像离弦的箭扑过去,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拳:“再碰他一下,卸了你的下巴。”   御卫被按在地上,金发垂落的阴影里,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疯狂,却没发怒,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甜蜜滋味,湛蓝色的眼眸里晕开病态的潮红,笑得意犹未尽。   “哈哈哈!陛下的味道……甜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啊。”   “别这样看着我,这明明是你们都想做的事,你不想做吗?”   跟这样的疯子……   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和黑曜要离开这里,”可能是疯子变态遇多了,艾伦也变得游刃有余,这种时候你越给情绪,对方越上头,还不如冷处理,他冰冷地看向御卫,语气平静,“你如果想找宙麻烦,随意,但别挡我们的路。”   御卫挑眉:“离开?去哪里?难道你想跟着这个不起眼的雄虫走?”   他上下打量着黑曜:“哈哈,不是我说话难听,他能保护你吗?他只是个次领主而已。”   “保护不是靠一厢情愿,那就成了禁锢,谁不知道你想以守护之名行囚禁之事?”黑曜冷冷回敬,“至少,我不会用阴暗爬行这种方式闯进别虫的地方。”   “那是为了尽快见到虫母陛下!”御卫猛然握拳,“这叫效率!还有,你没爬吗?”   眼看两虫的争执又要升级,艾伦眉峰一蹙,这些雄虫一个个真是……   眼眸里陡然溢出一丝无形的精神力,那股力量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咚”地一声压在御卫膝盖上——   正兴奋得往前倾身的金发雄虫猝不及防,双腿一软便重重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地的闷响在房间里回荡。   银发的青年可不惯着他,冷冷垂眸,纤长浓密的雪白睫毛犹如霜雪惊艳,薄唇吐出四个字:   “好吵,跪下。”   御卫却没恼,反而顺势抬眼,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彩。   “陛下……好棒……”   被这股强大的精神力压制的瞬间,他非但没觉得屈辱,反而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这就是他的虫母陛下,冷酷、强大,连发怒都带着慑人的魅力!   虫母不都该是美丽脆弱,只能待在地下虫巢的吗?怎么这一只会这么闪亮啊……   金发男人忍不住舔了舔唇角,脑海里突然炸开露骨的画面,将来把祂按在铺满绒毯的巢穴里,看着这双赤红眼眸因自己而蒙上水雾,听祂在炽热的喘息中喊出自己的名字,那该是何等诱惑的景象?为了那一天,他甘愿付出一切……   “陛下这是……舍不得我跟他吵?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他?”他笑眯眯地仰头,声音里裹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喑哑,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伪装。   艾伦收回精神力:“我舍不得自己的耳朵。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你要是不想被宙发现,就暂时安分点,你的哈哈声,太吵了。”   御卫盯着艾伦看了几秒,突然朗声笑了起来,灿烂的金发随着他仰头的动作飞扬,眼底的偏执被阳光般的笑容掩盖:“行,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忒修斯,哈哈!”   艾伦真的要哈哈不起来了。   这时,黑曜的余光撞上了角落那块半人高的黑色矿石,视线倏忽一顿。   那石头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泛着暗紫色的流光,每一道光泽都在缓慢流动,仿佛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纳斯杜拉?”黑曜盯着那块矿石,若有所思,“没想到离开黑海这么久,还能看到纳斯杜拉……”   艾伦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矿石的名字:“什么是纳斯杜拉?”   他只听宙提起过这石头的名字叫做圣石,专门用来雕刻虫母的圣像……咳咳,也就是准备运到王巢里雕一个他。   黑曜收回目光,解释道:“是黑海很有名的原生矿石,蕴含大量能量,而且只在黑海出产。”他顿了顿,视线又回到矿石上,“不过这么巨型又纯净的纳斯杜拉很少见,不知道君主从哪里弄来的。”   纳斯杜拉之于黑海,就如同宝石花之于蝶皇星海,有趣的是,这两个海其实都不是真正的海洋,蝶皇星海是一片广袤的星域,黑海则是……   黑曜望着纳斯杜拉,眼神渐渐恍惚,忽然缓缓伸出手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矿石的瞬间,耳边忽然传来青年诱人的喘息,带着无限遐想的颤抖——   “放开我,你在做什么?!放开我!!啊哈……放开……”   什么时候在他的身下,忒修斯的眼眸里蓄满泪水,身上的制服乱七八糟,露出雪白的肩头,却被他捏着下巴强迫抬头,连喘息都带着破碎的呜咽,银发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看起来又可怜又诱人……   已经吃不下了,还在乖顺容纳。   青年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铺在身下,红舌吐出,一片泥泞,而他就像头失控的野兽,扯开对方的衣领疯狂亲吻,舌尖舔过那截纤细的脖颈,直到啃出暗红的印记。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忒修斯发间的香味,感受到对方挣扎时身体的颤抖。   以及,不可言说的柔软和紧致。   连他尾勾上的倒刺,都能容纳。   “呃!”   男人的黑眸瞬间被浓稠的墨色吞噬,没有一丝眼白,脖颈处的黑色鳞片疯长着爬向脸颊。   突然,他单膝跪地,身体颤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黑曜,你不对劲,怎么了?”   艾伦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按在他肩上。   “不要……碰我……”   他只想避开祂,免得像个毫无虫性的畜生,对祂为所欲为。   可就在艾伦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皮肤的瞬间,蜜香驱逐黑暗,黑曜浑身剧烈一颤。   墨色从眼底退去,身体里那些肮脏、野蛮的想法终于慢慢消失,只是身上的热度依旧没有完全冷却。   “给你喂点了我的蜜液,好点没?”艾伦其实没想到黑曜会失常,因为这石头和君主呆在一起好多天了,也没见君主怎么样。   是因为黑曜是次领主吗?   神智恢复之后,黑发男人吐出一口沉重而灼烫的呼吸,看着艾伦担忧的脸,又猛地转头瞪向那块纳斯杜拉,声音发紧:“这石头……有问题!”   “哈哈真可笑,什么问题能让你尾勾起立?”御卫不着痕迹地插到两虫中间,将黑曜和艾伦隔开,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着讥讽,“要不要我帮你检查检查?”   黑曜眸里全是警惕,眼神不善:“离我远点。”   御卫眯起眼,故意吸了吸鼻子:“嗯……我好像闻到某只雄虫身上发、情的雄臭味了,到底是石头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你胡说什么,黑曜跟你们这些脑子只有教培和虫崽的领主不一样……”艾伦开口为黑曜说话。   黑曜的喉结滚了滚没接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眼艾伦,黑眸里竟掠过一丝心虚——   刚才那些画面太过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XP那么恶劣,还喜欢制服厚乳什么的,羞耻到他不敢再看忒修斯的眼睛。   艾伦捕捉到了那丝心虚。   艾伦:“……”   不是吧,哥们。   你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   黑曜开始转移话题:“既然你觉得我在撒谎,要不要也去试一试近距离触摸那块纳斯杜拉?”   “你让我试我就试?我不傻。”御卫笑了。   艾伦却觉得有必要,这石头的秘密太多了——   不仅出现在这里,还出现在了蝶族的大教堂,现在按照黑曜的说法,连黑海也有。   他看向御卫,自然而然吩咐道:“你不是想要对我效忠吗?去试试,看看对领主是不是也有影响。”   “好啊!本来我就想试试,你一说我就更想试试了!哈哈!迫不及待!”御卫眼睛一亮,湛蓝色的眼眸里全是乐意。   黑曜:“……”   如果不是情敌,连他都要说一声,好狗好狗。   御卫大步走到纳斯杜拉前,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了上去。   “这点小事,为了陛下算什么!”   没想到御卫刚一触碰那块石头,眼神就微微变得微妙起来。   这是……   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欲望淹没。   通过之前的经历,艾伦知道每个族群的裂化种形态虽有共同特征,具体却各有不同。   他见过赤红君主的裂化种,对血肉有着深切的掠夺欲望,形态上有明显的尖牙,能力强的甚至能形成石油状的液体四处攻击;黑曜则有点像狼人化,没有眼白只有眼黑,还喜欢四处乱跑,像头失控的野兽。   而御卫的裂化,显然又是另一种模样。   下一秒,金发雄虫额间突然破开两道缝隙,一对细长灵活的黑色触角顶了出来,像在精准捕捉空气中艾伦的气息。   他身体两侧猛地爆出足足四根泛着金属光泽的虫肢,与原本的双臂交叠着支在地面,整个人像只蓄势待发的多足掠食者。嘴角淌下透明的涎液发出黏腻的声响,触角却随着呼吸轻轻摆动,透着某种昆虫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可那张脸依旧俊美,金发在昏暗里泛着耀眼的光,额间晃动的黑色触角与灿烂发丝形成诡异的对比,极致的怪异与惊艳诡异地糅合在一起,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猎奇感——   仿佛是太阳神与蚁后杂交的怪物,既带着神性的俊美,又藏着虫族最原始的掠夺本能。   “陛下……”那怪物一步步朝艾伦逼近,似乎对空气中某种气味十分沉迷,“过来……让我尝尝……你的……”   更可怕的是,裂化的精神污染是会传染的。   他身上的裂化气息像病毒般扩散开来,黑曜额角渗出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喘,黑眸里再次泛起墨色,视线黏在艾伦的颈侧,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啊啊好想要,真的好想要!   他就是个怪物,他想不顾一切咬上去,想把忒修斯按在怀里,想让浑身上下沾满自己的气息……吸吮祂身体任何一处蜜汁……   最后,黑曜用尖锐的虫肢给了自己一刀,捂住额头喘息:“忒修斯……快走,我有点控制不了……唔……”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十分微妙,或许就是御卫之前嘲讽过的那股雄性发青气息,两个雄虫的眼底燃烧着对雌性的原始占有欲,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对方,再将唯一的猎物拖回自己的巢穴!   危险!现在的情况,对于还处于拟态的艾伦来说十分危险!   御卫四根泛着金属冷光的附肢与双臂交替着向前挪动,额间的黑色触角疯狂颤动,精准锁定了艾伦的方位,嘴角的涎液越淌越多,滴落在盔甲上汇成细小的水洼,像只锁定了蜜糖的巨型蚁怪,挡住了通往门口的去路。   “陛下……甜的……”他喉咙里滚出意义不明的咕哝,湛蓝色的眼眸彻底被血色吞噬,唯有那张俊美脸庞上的金发依旧灿烂,与身后张开的虫肢形成荒诞的对比。   一个六足爬行的怪物,却长了一张俊美如天神的脸。   而身后,黑曜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刚刚用虫肢划破的手臂还在渗着绿色的血,却丝毫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欲望,黑眸彻底被浓稠的墨色淹没,脖颈处的鳞片爬满半张脸,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四肢着地伏低身体,堵住了艾伦后退的方向。   艾伦被夹在两只形态各异的怪物中间,布料撕裂声此起彼伏。   袖口,被御卫的虫肢勾烂,后背的衣料则被黑曜扯成碎片,银白的发丝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颈侧,与两只怪物的气息缠在一起。   这样两只危险而庞大的怪物,想要在他的肚子里留下自己的种子,如果是正常人早就该崩溃了。   可现在……   艾伦觉得自己也不能算个正常人了吧。   “都给我清醒点!没用的东西!”   艾伦没等两人反应,已经大步冲上前,左手拽住御卫的金发往侧后方甩,同时右手狠狠拍在黑曜侧脸,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唔!”   “呃!”   两个雄虫同时闷哼,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妈妈的巴掌之后,又是蜜糖。   艾伦将渗着淡金色蜜液的指尖分别按在两虫唇上。   下一秒,甜腻的香气瞬间压过裂化的暴戾发气息。   御卫身上的虫肢出咔咔的声响,逐渐缩回体内,滴落的涎液也慢慢止住。   眼神逐渐清澈的大金毛露出如梦似幻的表情。   “好甜,再来点。”   艾伦:“滚。”   转身去照顾黑曜。   金毛大狗低下头,难得没有再笑,像这种长得凶猛彪悍的男人不笑是很可怕的,只是这个时候看起来有点可怜。   另一边,黑曜脖颈的虫鳞慢慢消失,黑眸里的墨色像浓雾般散去,酷哥难得这么茫然,黑发垂落额角,还有种进入贤者时间的安静。   “我们刚刚……怎么了?”   艾伦:“被那个诡异的石头影响到裂化了,我有种猜想,这石头就是当年你们全族变异最后不得不封锁的原因?”   艾伦越想越有可能,按照黑曜的说法,这个纳斯杜拉是黑海特产,只有黑海才能见到,而虫族历史上又只有黑海爆发过那么严重的集体裂化,甚至连领主天罚都不得不自我封印。   黑曜沉默了会儿道:“这个推论存在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很久之前就以纳斯杜拉为食,一直以来没出现什么问题,直到……我虫父那代,我虫父的虫父也就是上一代虫母的王夫,搭乘苍星号离开虫族,而我的虫父天罚那个时候还在虫蛋里,我们倒是有过怀疑,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虫母陛下才发生了这么严重的裂化。”   “不对吧,没有接触过虫母的雄虫应该挺多。”   黑曜:“强大的领主本身就容易精神力暴动产生变异,而虫母能够安抚精神力暴动。”   听到这里艾伦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大多数的虫族和人类都以为是因为没有了虫母,虫族发生精神力暴动才会产生一次又一次的变异。   但有没有可能存在这样一种真相——   那就是虫族的变异,自古有之,这种变异的来源正是这些虫族每日使用的能量矿石?   大多数的能量矿石都带有辐射,人类无法直接食用,反而虫族能够随时畅享。人类一直羡慕虫族可以免疫能量矿石的辐射,但现在看来其实虫族并不是不受辐射影响,而是这种辐射影响被虫母给净化了。   所以,虫母一旦消失,能量矿石带来的变异自然越来越多,首当其冲的便是最喜欢食用矿石的天罚一族,毕竟他们连翅膀都是晶体的形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就像人类不能不吃食物一样,虫族也离不开能量矿石,这种变异是无法避免的。   而眼前的巨型纳斯杜拉就是一种超级辐射源,无时无刻促使着雄虫发生变异,艾伦现在也不确定这种辐射对虫母本身会不会也有影响,总不可能光影响雄虫吧?   一旦认识到这个问题,就会明白,没有虫母的虫族处境有多么糟糕,几乎是衣食住行样样都离不开辐射源,所以只能跟变异共存,跟畸形和裂化共存。可就算共存,也不过是另外一条死路,越来越多的畸形和裂化只会让虫族走向溃败的深渊。   所以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公之于众也不过是徒增烦恼,难道说为了以后不变异就不吃饭了,活活饿死?只吃人类也不够,人类在虫族的食谱里属于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要么找虫母净化,要么找其他办法。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再考虑的问题,如果有机会,艾伦觉得他应该会去一趟黑海。   现在的问题是,送纳斯杜拉给君主的雄虫又到底在盘算些什么?谋害君主?希望君主也裂化?   等两虫彻底恢复原状,艾伦才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被他们舔舐时的炽热触感。   他把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他看向那块还在泛着光芒的纳斯杜拉,眉头紧锁——   原来这石头对雄虫的影响这么大。   那之前君主又是怎么回事?   和这石头呆了这么久,还那么正常?   很快艾伦就知道了,宙哥老早就不正常了,血厚耐扛罢了。   所谓,不疯则矣,一疯三胎,就是这个道理。   ————————   君主可能明天上桌,也可能后天,是墙纸哦,提前避雷[抱抱]。   御卫不是阳光小狗哈,是大公狗,鹰塑,很枭雄那一款。   看起来很纯,实际很纯:大格[可怜]   看起来很纯,实际很骚:圣者[捂脸偷看]   看起来很骚,实际很纯:公爵[求你了]   看起来很骚,实际很骚:御卫[狗头],此男恨不得时时刻刻甩着勾儿勾引小艾滚王巢[彩虹屁] [180]第 180 章:祂逃走了【君主 御卫 黑曜】   好不容易安顿完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雄虫,艾伦用精神力继续探查着奇怪的纳斯杜拉,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忒修斯。”   宙的声音传来,原本杀气腾腾的眼神在看到艾伦的瞬间柔和了几分。   艾伦甚至能够闻见对方衣服上清新的香味,应该是刚刚洗了澡,连衣服都换了一身。   黑曜的偷偷潜入,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真蜜守护团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难缠,在副团努力偷家的同时,外面的奇尔维斯和高森也在拖住君主,制造机会。   艾伦收回手,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说:“这石头有问题,最好把它销毁。”   他刻意避开黑曜和御卫藏身的通风管道方向,宙的房间太冷清,什么家具都没有,从藏奸的角度来说,还是丝天堂更方便。说起丝天堂,他就不可避免想到某个满嘴谎言的雄虫,心中一刺,立刻看向眼前的黑发君主。   “有问题?”   宙迈开长腿走近,他比艾伦高出一个头,阴影几乎将银发青年完全笼罩,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浑然天成,不过现在却因为艾伦的一句话,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显然是听了进去。   “这块圣石是大审判官送的,能量这么强的矿石少见而珍贵,之前也告诉过你它的作用,用来雕刻虫母的雕像,也就是你的雕像。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发现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现的?”   又是,大审判官……   这家伙就没安心,怎么哪哪都有他?   “祂对我的精神力有影响,难道你就没发现它会对你的精神力有所影响?这几天……你的脑子里面就没有出现过一些比较奇怪的画面吗?”艾伦医生严肃地问,自觉忽略了“怎么发现的”这个问题,要不然房间里的两个奸夫可就藏不住了。   宙喜欢看他这幅为自己认真的小模样,真就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   宙:“有,很多。”   艾伦:“有什么?”   宙抱臂挑眉:“你确定要听?”   艾伦:“……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为了研究这块破石头,我还是选择听一听吧!”   于是,某个雄虫露出得逞的坏笑,懒洋洋地附身凑近他的耳垂。   “先是把你这样……然后那样……就算你……还是……”   唇瓣动了几下,露出促狭的笑,看着青年雪白的脸染上绯红,慢慢直起身体。   “怎么,这就害羞了?”   话还没有说完,宙感觉脑海中传来刺痛,像是被荆棘刺中,如果是正常的雄虫早就疼痛难忍,连站立都站立不住。   嗯……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来陛下对虫族精神力的掌控有所进步,之前作为人类战士时更喜欢采用枪击和近身搏斗的方式战斗,现在的确可以试一试学习用虫母的方式掌控虫族。   艾伦哪里是害羞,是真觉得遇到了无赖,话说这虫太重口,脑子里怎么会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paly,还好意思大大方方说出来给他听!连怀孕的虫虫都不放过,这还是个人吗……还真不是,是个只知道教培的虫!   “好了好了,放心……”生怕自己的欲望幻想吓坏了自己的小虫母,黑发男人连忙安慰,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只差一个对天发誓,“我既然坦然告诉你了,就绝对不会对你做,别害怕,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分得清幻想和现实的边界,只是想一想罢了,你出去走一圈外面哪一个雄虫能对虫母没有幻想?嗯,不过还要多谢你告诉我,是因为圣石的影响。”   也是,自己想的没那么身临其境。   艾伦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总之这东西很危险,甚至有引起裂化的风险,必须销毁。”   君主复制出来的裂化,可不是一般的棘手,如果君主本虫裂化,会是什么样子……艾伦根本想象不出来,估计连他虫母态都很难打得过,毕竟那是最强雄虫的失控发狂。   “我怎么可能裂化?陛下,不要这么瞧不起你的王夫……”宙盯着祂紧绷的侧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好吧,你说危险,那就危险,毁了它又如何?只是这种富含能量的矿石不好销毁,得运回泰坦星沉入岩山熔池里才能彻底毁灭。”   他抬手按在终端上,沉声下令:“来虫,把这石头扔进废料舱。”   终端那头立刻传来兵虫的应答声,艾伦却愣住了,没想到这位霸道的大爹君主会这么听话。   “还有件事,”宙接着开口,眼里映着艾伦惊讶的表情,唇角勾起,“两天后,我会你送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你说什么?”   艾伦抬头,没注意到两虫的距离,啪的一下撞上了男人那紧实无比的胸肌。   靠!   这乃!   比他从前做梦肖想过的小姐姐还、大、啊!   宙喜欢看他这副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比曾经掠夺的快感竟更加美妙:“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只会掠夺?只会杀戮?对于人类来说,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暴君?大魔王?”   艾伦被问得一怔。   “……是。”他诚实地点头,银白的睫毛微微颤抖。   “或许我曾经的确是,但现在我想试着做出改变,因为我有了比掠夺想做的事,”宙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他一直在琢磨爱情导师说的那些话,“所以两天后我想……”   他刻意拖长尾音,看着艾伦眸里的疑惑,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对方的银发,却在最后一刻停在半空。   “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传来细微的震动,御卫趴在格栅后,金发被气流吹得微微晃动,瞳孔猛然收缩。   “听听,多浪漫的情话,我都不知道君主现在已经学会满嘴谎言,和阿里阿德涅有什么区别?”他湛蓝色的眼眸满是冰冷,难得没了笑意,用极快的声音说——   “明明是个想要独占虫母抢先一步让祂怀孕的卑劣之虫,以为这样就能成为第一王夫吗?这辈子都没出过第一王夫的族群,还能有这种不自量力的痴心妄想,哈哈,真是太幽默了,怎么想忒修斯都会优先喜欢蝶族的圣者吧,这个君主还真是可怜啊,我都开始同情他了,现在再怎么努力,最后都只能和他那个父虫一样独自在远巢老死……哈哈!哈哈!”   不是,这虫……怎么这么多话?!   “闭嘴。”黑曜一脸黑线捂住耳朵。   “哈哈哈,怎么?把你说害怕了?”御卫转过头,带着刻意的挑衅,“怕他真用这些小恩小惠骗走陛下?也是,你这种只会摆臭脸的,哪懂讨好?”   黑曜眸里翻涌着戾气:“再吵就撕烂你的嘴。”   “来啊。”御卫笑得更灿烂了,湛蓝色的眼眸里浮出浓重的战意,“谁赢了,谁就能带陛下离开这里,我不可能纵容陛下回危险的人类世界,王巢才是祂最安全的归宿——”   他的话没说完,黑曜已经去掐他的喉咙。   两虫在狭窄的管道里扭打起来,金属格栅被撞得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什么声音?”   宙的独眼瞬间转向通风管道,军靴已经抬起,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那两个家伙在搞什么?当奸虫都不知道低调一点吗?   艾伦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他从身后抱住了宙。   啊……   艾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抱住了,宙。   艾伦的手臂环过宙宽厚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军装下肌肉的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   宙的身体骤然僵硬,独眼慢慢流出复杂不明的情愫。   他活了几百年,打过无数硬仗,却从没被谁这样抱过。   敢接近他的生物都死了,人也好虫也好。   生来为了掠夺,不需要陪伴。   可那柔软的触感透过军装传来,像羽毛搔过心尖,又像岩浆滚入冰川,烫得他血液都在沸腾。   成熟男人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快得像鼓点的心跳——   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   “谢谢你。”艾伦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点紧张的颤抖,“愿意为了我而改变,让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盖过管道里的动静。   宙的喉结滚了滚,独眼里的猩红渐渐褪去,染上一层罕见的暗红。   最终只是哑声道:“……嗯。”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小心翼翼,独眼里映着艾伦近在咫尺的脸。   好可爱……好想亲……   宙的喉结滚了滚,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嫣红水润的唇上。   从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知道了。   他的唇瓣尤其的红,不管什么情况下,都那么润红,漂亮,柔软,好亲,透出与虫族不一样的生机和倔强,唯一苍白的时间段只有晶茧症的时间,苍白色的唇瓣那么脆弱,让他不顾一切想要治好他。   现在那散发着香气的唇瓣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故意在诱惑。   宙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军帽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压向对方——   想要亲吻,想要将这抹甜香彻底吞噬、掠夺、占为己有。   可就在距离只剩半寸时,他看到艾伦下意识偏了偏头,带着一丝抗拒的僵硬。   忒修斯,还是不愿意。   “……”   宙的动作猛地顿住。   独眼里的猩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这头习惯了用力量征服一切的猛兽,竟在此刻硬生生收敛了獠牙。   他后退半步,高大的身躯微微躬起,独眼里的暴戾被一层柔光覆盖,竟透出几分近似温柔的东西。   “我知道你还在怕。”宙的声音放得更轻,指尖悬在艾伦脸颊旁,终究没敢落下,“就像你说的,那些平民是无辜的,你也是。”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我会等。等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等你愿意给我资格。”   只是已经说不清,到底是生崽的资格,还是别的什么。   艾伦看着宙近在咫尺的脸,军帽下露出的黑发有些凌乱,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艾伦的心,倏忽动了一下。   资格吗?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被他一直记在心上,并且当做目前为止努力的目标。   一个掠夺者,竟然学会了等待资格。   这无异于让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罪犯学会在甜品店门口大马金刀乖乖坐着,等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草莓小蛋糕。   明明……艾伦心里叹了口气,他没想过给他什么资格,都是敷衍他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宙空着的左眼窝,那里覆盖着一块黑色的眼罩,边缘隐约能看到陈旧的疤痕——那是他当初天罚匕首刺瞎的。   以前他病着,根本分泌不出治愈伤口的蜜液。可现在不一样了,虫母的力量在体内逐渐稳定,指尖时常会渗出淡金色的蜜液,连其他几个蜜腺也开始慢慢分泌甜蜜的液体,虽然带着安抚与治愈的能量,但没了丝天堂的取蜜器又会变成麻烦。   “你的眼睛……”艾伦忽然开口。   他走到床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凝聚起一滴圆润的蜜液,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我能治好它。”   宙坐到他的身边,艾伦的指尖缓缓靠近对方的眼罩,像是给一只瞎眼的雄狮抚毛治病。   指尖刚碰到眼罩边缘,宙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高大的身躯忽然俯得更低,几乎将艾伦完全圈在怀里,他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你的晶茧症刚刚好,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在宙的眼中,忒修斯是否舒心,比他的眼睛更为重要,他真的很想像爸爸照顾儿子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当然能照顾到床上去更好。   “不会,这是我给你的奖励。”艾伦摇摇头,指尖的蜜液顺着皮肤滑落,滴在眼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只会有点痒。”   他轻轻掀开眼罩,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   那里的皮肤早已失去光泽,与宙英挺的侧脸形成对比,不过这狰狞的伤疤无损他的俊美和霸道,反而增加一丝神秘和危险。   艾伦的指尖微微颤抖,将凝聚着蜜液的指腹轻轻按在疤痕上。   这世界上的事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他造成的伤疤,现在他又心甘情愿治好他。   淡金色的蜜液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那些狰狞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宙的身体猛地一颤,久违的暖意从眼窝蔓延至全身,像浸泡在温热的岩浆池里,连骨髓都在发烫。   “别动……”艾伦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在疤痕上细细摩挲,眸里满是专注,蜜液不断从指尖渗出,甚至能看到淡粉色的新肉在生长。   他本来很满意自己的疗效,没想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表情一黑。   “你这家伙,治个眼睛都能发青,真想给你又戳瞎……”   宙下意识收紧手臂,将艾伦更紧地抱在怀里,严丝合缝,贴得更近。   “我的宝贝,因为你离我离得太近了,我一直让它忍住,可它忍不住。”   然而……通风管道的格栅后,两道目光几乎要将宙的背影烧穿。   御卫死死攥着拳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向来万里无云的晴天如今霹雳大作,电闪雷鸣。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倒数第一的君主都能得到陛下的温柔?那些虚伪的讨好,不过是为了独占陛下的借口!   他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不管两天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会带着陛下离开,就算毁了这艘星舰也在所不惜。   旁边的黑曜脸色同样难看,不过偶尔会有点疑惑,他不是为了找到父虫,振兴螳族才选择效忠忒修斯的吗?明明也知道,身为虫母的忒修斯肯定会和各种雄虫生崽,为什么心里的妒火依旧越烧越烈?难道被旁边的笨蛋金毛传染了?   而被抱在怀里的艾伦,丝毫没察觉暗处的汹涌,他只感觉到宙的呼吸渐渐平稳,估计快好了。   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就连艾伦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他治好之后的眼睛明显要更红更亮,那曾被眼罩遮蔽的眼窝,此刻正嵌着一颗赤红的星辰,与另一眼的红眸遥遥相对,形成完美的对称。   虹膜里的猩红不再是掠夺一切的暴戾,而是被爱意淬炼过的明亮,像簇跳跃的火焰,仿佛造物主在雕琢这张脸时,特意将最炽热的色彩都泼洒进了这双眼睛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艾伦,双目之中既有往日的霸道与占有,也有不顾一切燃烧的纯粹爱意,仿佛要将眼前人连同自己,一并烧进爱的熔炉。   艾伦收回手,指尖的蜜液渐渐消散。   他看着宙的侧脸,看着那双终于完整的赤红眼眸,忽然觉得对方也不是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顺眼。   那道曾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疤痕消失了,露出的眉眼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霸道和英武。   宙也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胶着,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宁静,永远定格在眼底。   他们都没说话,却有种莫名的温情。   只是,需要一个拥抱。   原来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而已。   有爱使他双眼明亮,如果让时间停留在这里,这一分,这一秒,宙几乎以为——   他们俩之间,曾经有过人类所说的那种……   爱情。   ·   银沙星区的中央广场。   这里曾是人类的旅游中心,如今断壁残垣间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四周拉起红色的警戒线,如此宽阔无比的场地曾经可以容纳数百万个民众举行演唱会,现在则是最好的舞台——   为伟大的虫母忒修斯,献上一次精彩的演出。   广场边缘的集中营早已打开闸门,数万名人类俘虏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身上还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不过几乎没有受伤。   按照赤红军团的旧例,这些人类本该分百批运往泰坦星:壮劳力去深矿挖晶体,其他的则直接当成储备粮。可现在,他们不仅没被分批带走,反而被集中到了这里,这让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听说了吗?今天要放我们走。”一个瘸腿的男人拄着拐杖,偷偷对身边的妇人说,“真不敢相信,虫族竟然会放我们离开?!”   大家脸上都带着困惑,却也有着掩饰不住的庆幸。   他们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仁慈”究竟源于何处,只知道自己不用再担心被拖去深矿,不用再害怕成为储备粮,这份来自虫族的“手下留情”,让他们对未来多了一丝期盼。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望着高台中央,那里摆着一把铺着白绒的王椅,不知是为谁而设。   除了赤红军团的领主,还有谁能坐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高台左侧的阴影里,格里芬站得笔直,黑色军装的领口扣到最顶端,白色手套包裹的指尖捏着一支金属钢笔,在记事本上勾勒出晶体管道的分布图,线条在某个节点突然顿住。   “大哥又在画这些鬼东西。”刻耳柏洛斯的声音传来,他斜靠在断裂的廊柱上,红色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唇角的鲨鱼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比起穿着规矩的大哥,他军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交错的疤痕,上次试图靠近忒修斯的房间,被父虫用鞭子抽打的印记。   “父虫都快把忒修斯宝贝成眼珠子了,我们连多看一眼都要挨罚。”刻耳柏洛斯踹了一脚脚下的碎石,红眸里翻涌着嫉妒与戾气,“等哪天……我成为领主,看谁还敢拦着。”   格里芬笔尖一顿,墨色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头疼道:“弟弟啊,你要慎言。”   “二哥又在说坏话啦?”拉冬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透着说不出的黏腻。   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穿着黑色制服,银色短发软乎乎地贴在额前,红色眼眸瞪得圆圆的,像只假装无辜的幼兽。   “父虫说要等妈妈来才开始呢,要给妈妈一个惊喜,”拉冬歪着头笑,虎牙尖尖的,“不过……妈妈怎么还不来呀?冬冬真想去找妈妈,想和妈妈单独相处一会儿……”越说越可怜了。   作为君主复制出的优化种,拉冬的基因链稳定得可怕,连大审判官见到他都曾感叹:“如果虫族多些这样的存在就好了。”   刻耳柏洛斯嗤笑一声:“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样子,小心被父虫听见扒了你的皮。”   广场上的日头越来越烈,人类俘虏们开始躁动。   宙独自站在高台中央,心里还在想昨晚和三个人类导师研究出来的告白词。   送礼物、约会、确定恋爱关系、求婚、结婚、生崽……   他要在今天,释放所有人类平民俘虏,也要在今天和忒修斯确定恋爱关系。   三位人类导师到了现场,也是被这么多泱泱人头吓了一大跳。   戴眼睛的男人感叹道:“你们说还真是神奇哈,咱们三个什么水平,各自都是知道的,母胎单身,离婚达人,还有一位变态杀人魔小说作家,没想到这么都能指导成功?”   如果今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几个导师也能功成身退,跟着这些俘虏一起离开。   “嗯,我觉得君主还是挺颠覆我对领主的想象,至少他敢承认自己自以为是,很多人类男性都做不到呢,明明长得那么恐怖霸道,运气挺好的,送枪提升好感度,约会打架也能提升好感度,可能是爱神丘比特在帮忙吧!眼睛也治好了!”年轻女孩这几天都有点吃胖,在虫族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最后由传奇爱情小说家做总结,她幽幽叹息道:“什么歪打正着?是真心啊!真心才是最要紧的。”   爱让人双目明亮,哪怕歧路不断,也能歪打正着,走向命运方向。   可不知不觉,时间过去……   银沙星区的中央广场上,日头已过三竿,恒星的光芒毒辣得像要把金属高台烤化。   广场上的人类俘虏们从最初的兴奋期待,渐渐生出了不安的骚动,大家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开始?”   “难道不放我们回去了吗?”   “这些可怕的雄虫到底在等谁啊?”   就在这时,副官满头大汗地跑上高台,在宙耳边低语:“君主大人,大事不好,虫母陛下……不见了!到处都找过了!都没有下落!”   宙怔住:“什么?”   “虫母陛下消失了!!”   宙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间,那股暴怒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手拍了拍副官的肩,声音平静得可怕:“知道了。”   可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虫才会发现,他攥紧的拳头上,绿色的血液正从指缝渗出,滴落在赤红的绒布上   人类俘虏的释放仪式按流程进行,格里芬宣读释放令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耶!自由了!终于不用死了!”   “感谢君主!没想到传说中只知道掠夺的君主竟然是个大好虫!”   “会联邦还要干苦活,在这里还能白吃白住,唉……”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作为这一切的主宰者,宙的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仿佛在嘲笑这一场盛大的独角戏,更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和痴心妄想。   仪式结束后,人类俘虏们涌向停靠在低空的运输舰。   宙没有留下看最后一眼,转身回到了军舰,他本来就不是个慈悲的君主,无意做个好虫,如果要做也是做忒修斯的好虫,既然忒修斯不见了……他可要做回坏虫了。   艾伦的房间里,其余物品都摆得整整齐齐,包括他送他的那把黑色手枪,正放在床头柜中央,枪身刻着的“忒修斯”三个字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他竟然留下这个。”   宙抚过冰冷的枪身,眼里的猩红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原以为这把手枪对忒修斯来说是特别的,是他们之间某种联系的象征,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留下它,或许只是因为它对忒修斯来说,毫无意义,不值得带走。   就像……他一样。   “查监控……把忒修斯房间周围三天内的监控全调出来。”宙再次睁开眼,只剩下冰冷。   兵虫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终端,全息屏幕上很快闪过一段段画面:第一幕来自两天前,真蜜守护团副团长的黑发在阴影里一闪而过,御卫从通风管格栅后探出来,明明显示忒修斯想要跟着黑曜逃跑。   第二幕,两只吃醋的雄虫在管道里大打出手发出声音,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忒修斯第一次主动抱住他……   宙抬手让手下点了回放,自虐似的看了好多遍,看到旁边的格里芬都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终于,黑发雄虫低低地笑起来,带着令虫毛骨悚然的寒意,让周围侍立的雄虫都变了眼色,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一明一暗的红色瞳孔显得诡谲怪异,绿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在手枪上,却一点也没察觉。   “呵……忒修斯……”   怪不得,会主动抱他,会主动给他治好眼睛……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靠近和温柔,全是为了掩盖这两个杂碎的踪迹!   两个贱虫!   忒修斯,一丁点爱,都不愿意给他吗?   素来机敏的雄虫突然想起一个疑点:艾伦的房间属于特级监控区,任何异动都会实时上报,可这些画面为何直到今天才被调出来?   但,现在没时间追究这些了。   他只想抓回逃跑的虫母陛下,立刻,马上。   哪怕晚一秒,心中的疼痛都会让他抓狂!   “备舰!”   宙抓起那把手枪,转身冲出房间,黑发凌乱,眼里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胸腔里的暴怒与嫉妒几乎要撑破皮肉,化作毁天灭地的风暴。   “把所有能调动的星舰都派出去!就算把银沙星区炸成灰烬,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忒修斯,你跑不掉的……你以为跟着御卫,就能摆脱我吗?就算你跑到宇宙的尽头,我也会把你抓回来,锁在我的王巢里,一辈子都不让你离开……”   与此同时,那块放置在废料舱的巨型纳斯杜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感受到了来自强大雄虫的精神震荡。   一只无比强大的、正处于盛怒、嫉妒、绝望和伤心的雄虫!   原本流转的暗紫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眼,瞬间爆发出灼目的红光,圣石表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疯狂扭曲、蔓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宙此刻的精神力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圣石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可以趁虚而入!   正在登舰的宙被这股能量扫过,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唇角的獠牙突然变长、变尖,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破了唇瓣,绿色的血液顺着獠牙滴落,额头两侧突然破开两道口子,两根粗壮的黑色犄角猛地顶了出来,将他的黑发都撑得凌乱散开。   裂化……   君主,这个虫族基因最稳定的雄虫,竟然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裂化、堕落……   他甚至能感觉到圣石在呼应他的欲望,在脑子里低语着:“抓住祂”“占有祂”“毁掉所有觊觎祂的存在”!   既然等不来祂的爱,等不来那份心甘情愿的资格,那他就去抢,去掠夺!   他要把忒修斯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用自己的气息填满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就算闭着眼睛,闻到的、摸到的、感受到的,全都是自己!   “哈……忒修斯……我的……只能是我的……”   黑发雄虫缓缓睁开双眼,眼里的猩红像是被添了助燃剂的野火,瞬间烧得更旺,窜出火星,几乎吞噬眼白,眼底的理智被这股力量撕扯、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掠夺本能,以及对那抹名为忒修斯的身影近乎病态的执念。   爱火燃烧,滔天妒意,终究让他眼瞎目盲。   ————————   [狗头]明天早点   因为都是爬管子逃跑的,就没写艾伦怎么跑的哈,比较重复了,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有其他虫在暗中帮忙哦[彩虹屁] [181]第 181 章:眼瞎目盲【御卫 黑曜 君主】   灼热的气浪卷着沙砾扑了进来,艾伦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在离开君主的军舰之后,为了躲避追捕,他们在黑曜的建议下来到最近的荒星,这颗满是沙漠的荒星充满了不稳定的磁场,能够干扰赤红君主方的追捕。   “赤砂的磁场会干扰定位,暂时安全,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阿奇他们来接应。”   黑曜率先跳下去,黑色军靴踩在沙地上陷出浅坑,他回头看向艾伦,原本锐利如刀的黑眸柔和了几分,伸手想去扶,却被御卫抢先半步。   御卫半跪在地,张开双臂做出“请”的姿态,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张扬,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热诚:   “陛下,您踩着我的手掌下来吧,沙子烫!”   艾伦没接他的好意,自己跳了下来。   “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没必要。”   身着黑色军装的虫母直接向前走去。   “怎么会没必要?”御卫立刻跟上来,“能为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笑得爽朗,伸手想去碰艾伦的银发,却被黑曜不动声色地挡开。   御卫的笑声戛然而止,湛蓝的眼眸冷了一瞬,随即又挂上笑:“一个次领主,也配待在忒修斯的身边?”   “比起某些只会用花言巧语哄骗陛下的虫,守规矩更重要。”黑曜声音低沉,直视着御卫,“陛下想去联邦,这是他的决定。”   “联邦?”御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让陛下回到那群可恶人类的大本营,黑曜,你安的什么心?”   他猛地逼近一步,魁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只有王巢才配得上陛下!那里有最柔软的绒毯,最美味的花蜜,还有我随时等着为陛下效劳!”   “你只是想把他关起来,历史上这种事发生太多了。”黑曜眸里燃起戾气,螳族的竖瞳在眼底若隐若现。   “总比让祂被人类抓去研究好!”   御卫的耐心彻底耗尽,话音未落就挥拳砸向黑曜,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   黑曜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前臂瞬间化作利刃,寒光直逼御卫咽喉。   两虫瞬间扭打在一起,沙砾被掀得漫天飞舞,金色与黑色的身影在烈日下激烈碰撞,他们都在拼命,却又默契地避开了可能波及艾伦的范围。   艾伦看得心头火起,这些家伙,动不动就打架,能不能长点恋爱脑以外的脑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抬起手,手掌倏握紧,精神力如骤然收紧的绳索,狠狠勒向御卫的脑海!   “呃!”   御卫正占着上风,突然被剧痛击中,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太阳穴,他闷哼一声,动作瞬间迟滞。   黑曜抓住机会一脚将他踹开,御卫踉跄着后退,撞在一块岩石上,湛蓝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您竟然帮他?”   “我不会跟你回王巢。”艾伦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个都想让他回王巢,他已经在宙那里看过巢穴的设计图,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感觉一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他可不想住在地底。   御卫金发垂落,伤心的神色在蓝眼中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又是爽朗的笑:“哈哈,陛下,您想得太简单了!人类没安好心,雄虫也没安好心,只有我们是忠心耿耿爱着您,守护您!”   “君主已经疯了,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您,留在外面太危险了!只有回到王巢,回到我们金蚁一族的守护范围中,您才最安全!”   “危险也不是你能决定我去向的理由。”艾伦的语气冷了下来,“黑曜,我们走。”   “你敢!”   御卫猛地转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他不恨忒修斯,只恨那些把忒修斯带坏的野雄虫!虫母是最完美的生物,坏的都是其他雄虫!   金发男人冷笑出声,缓缓抬起手臂,手腕翻转间,一把泛着华光的金色长弓出现在手中,箭矢搭弦,直指黑曜的心脏。   “谁也不能把陛下带离虫族的领地!”   就在御卫即将松开手指的瞬间,一阵剧痛猛地刺穿了他的脑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进神经。   他闷哼一声,长弓脱手而出,整个虫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脑袋痛苦地喘息。   御卫强撑着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您竟然为了他……攻击我?”   “你做的太超过了,黑曜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能对他动手。”艾伦走到他面前,深深叹了口气,“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并非你能左右,我只是想回一次家,哪怕一次,能不能就让我完成这个夙愿?为什么非要拦着我?”   “就让我完全这件事吧,人类艾伦需要完成这件事才能死心,然后……或许我才能安心做你们的虫母忒修斯。”   “我没有恶意!”御卫急切地辩解,胸口剧烈起伏,“我只是想保护您!您是虫母,是虫族的希望,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君主、圣者那些觊觎您力量的人类……他们都会伤害您的!只有王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艾伦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把我关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每天等着被挑选的雄虫交配,那就是你所谓的安全?如果自己不够强大,靠着别人的保护,这辈子都别想安全。”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上御卫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以往所有的虫母都不一样。我经历过晶茧症,击退过裂化种,杀死过人类,也杀死过雄虫,我不需要被困在王巢里,更不需要一个把我当成宠物保护的领主。   “御卫,你的守卫,在我面前,没有任何意义了。”   “虫族以后,也不再需要看守虫母的领主。”   金发男人彻底呆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虫僵在原地,蓝色的眼眸里渐渐褪去了所有光彩。   和从小被教导成为第一王夫的圣者相似,御卫从孵化那刻起就被赋予了守护的天责。金蚁族的雄虫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一个使命——   找到虫母,守护虫母,成为最忠诚的护卫。   而脱颖而出成为领主的,更是心中执念最强的那个。   在御卫心中,虫母,是宇宙间最珍贵最娇弱的宝贝,只能呆在王巢,哪里都不能去,王巢之外,皆是危险。人也危险,虫也危险,就连呼吸都危险。   他在黑洞里苦苦支撑,靠着这个信念度过了无数个绝望的日夜,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终于能履行与生俱来的使命。   可现在,他的主人告诉他,祂不需要他的守护。   就像一只从出生就在等待主人的狗,却现在却被最心爱的主人冷漠告知:“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我们做主人的,再也不需要守护我们的狗了。”   那他的诞生,他的存在,还有何意义?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比刚才精神力攻击带来的痛苦还要强烈百倍。   御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明明还有力气反抗,却提不起一点劲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忒修斯捡起了他掉在沙地上的那支金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艾伦的指尖刚触碰到箭身,突然想起了什么。   奥德修斯在丝天堂受伤时,胸口插着的不就是一支一模一样的金色箭矢吗?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还在失魂落魄的御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支箭……是你的?”   御卫茫然地点点头,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   “伤害奥德修斯的那支箭,是不是也是你的?”艾伦追问。   也不对……   御卫那个时候正在黑洞寻找前任虫母,从来没离开过王巢,怎么可能去伤害奥德修斯?时间对不上。   那这支箭为什么会和伤害奥德修斯的那支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艾伦紧紧盯着御卫:“你的金箭,有没有送给过其他雄虫?”   御卫下意识地回答:“我的金箭都是贴身存放,从来没有送给过……”   他的话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怎么了?”艾伦追问。   御卫咬了咬牙,低声说:“在我前往黑洞之前,为了万无一失,我曾经把一支金箭送给了大审判官,让他代为保管。我说,如果我在黑洞里迷失了方向,必要时可以用箭与弓的联系,指引我离开……但……”   他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但你从来没有收到过指引,对吗?”艾伦接过他的话。   御卫望着他,眼睛又亮起来:“是您的触摸指引了我。从您在丝天堂抚摸我的王茧,指引我离开黑洞那刻起,我就知道,我对您的臣服是命中注定。”   艾伦却没心思听他随地大小告白,他的注意力全在大审判官这四个字上。   又是他。   这么说来,当初暗杀奥德修斯的那支金箭,很可能就是御卫送给大审判官的那支?   大审判官用御卫的箭伤了奥德修斯,然后顺手推舟再嫁祸给圣伊诺斯,圣伊诺斯又想把地雷扔给阿里阿德涅?   好家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没进王巢,这些雄虫就给他演起宫斗戏,需要他来断案了么……   艾伦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大审判官到底想干什么?   灼热的风再次吹过沙丘,卷起细沙,打在艾伦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箭,箭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不管大审判官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对方得逞。   思考完毕,艾伦给了黑曜一个眼神,对方立刻翻出韧性极强的合金绳,在御卫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利落地将他捆了个结实。   艾伦:“接下来的路,我们不能一起走了,你跟着我们变数太大。没事,你的子部很快就会追上来,也绑不了你多久。”   艾伦也不关心他说了什么,转身对黑曜说:“我们走,把他扔在这里冷静冷静。”   黑曜点头,上前替艾伦挡开迎面而来的风沙:“这边走,我知道一个临时避难所。”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天边突然滚来一团漆黑的乌云,那乌云移动得极快,转眼就遮天蔽日,连烈日都被吞噬,狂风骤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特级沙尘暴!”黑曜神色一凛,张开晶翅将艾伦护在身后,“快走,进前面的峡谷!”   狂风越来越猛,能见度迅速降低,艾伦回头望去,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被捆的御卫了。   “等等,”艾伦停下脚步,事情变得麻烦了,“御卫被捆着,这样会被活埋。”   黑曜拉着他继续往前:“御卫是领主级雄虫,就算恢复虫态硬抗,也死不了。”顿了顿,他补充道,“别把雄虫想得太单纯,他可能就是等着你回去,据说他的王茧能力跟……有关。”   这时,风里传来砂石撞击岩石的巨响,那铺天盖地的黑沙仿佛有了生命,嘶吼着要吞噬一切。   “什么,你说什么?”   风太大,艾伦一时间没听清,看到这越来越狂乱的沙尘暴,最后咬了咬牙:“早知道刚才不捆他了,至少他能自己跑。”   ·   狂风越来越猛,能见度迅速降低。   “三百零七,三百零八,三百零九……”   被捆在岩石上的御卫眯起眼,湛蓝的瞳孔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冷光,嘴里还在数着什么数字。   这时,三两只穿着金甲的兵虫正从沙堆里钻出来,是得到消息及时赶到这里的子部。   “老大!哪个坏虫把你绑成这样?我们立刻为您解开!”   为首的兵虫刚要上前解绳,就被御卫一脚蹬在胸口,直接踹飞出去。   “谁是坏虫?我不允许你们对忒修斯陛下乱说话!我看你们才是坏虫!”   兵虫们:“……”   “谁让你们出来的?”御卫压低声音怒斥,长眉扬起,金发上的沙砾簌簌掉落,带着狼狈的英俊了,“看到这里的沙尘暴了吗?老子用得着你们救?滚回去藏好,敢被陛下发现你们的踪迹,就等着被扒皮抽筋!”   兵虫们吓得连忙后退,刚要退回沙下,却见御卫突然直起脖子,原本带着戾气的蓝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恨不得响亮地汪汪两声——   远处风沙里,那抹银白身影正逆着狂风往回冲,身后还跟着个黑色的影子。   “忒修斯!”   御卫的声音陡然拔高,刚才对属下的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故意挣了挣手腕上的合金绳,发出声响,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你回来救我了?!”   金发男人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艾伦刚冲到近前,就听见这声喊,抬头正看见御卫半个身子埋在沙里,金发沾满沙尘,狼狈得像只被雨打湿的大型犬,唯独那双蓝眼睛亮得很啊。   “闭嘴,再吵把你扔这儿。”艾伦没好气地踢了踢他。   嘴上这么说,他却已经蹲下身去解绳结,黑曜也不情不愿上前帮忙。   御卫刚一脱困,就顺势往艾伦身边靠,笑得可开心:“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忒修斯舍不得我!哈哈啊哈!”   艾伦捂住耳朵:“别让我后悔救你啊,给我小声点!”   黑曜冷着脸用沙子塞住他的嘴:“走了。”   三虫顶着狂风往峡谷冲去,御卫落在最后,回头瞥了眼沙堆里瑟瑟发抖的子部,用口型无声命令:“滚!”   兵虫们:“……”   这可是您说的,我们真的会滚得越远越好。   连滚带爬冲进不远处的一个天然洞穴,刚躲进去,外面的沙尘暴就彻底爆发。   黄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撞击在洞口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电光,能照亮洞穴里三张沾着沙尘的脸。   洞穴不大,三人挤在一起,艾伦坐在中间,左边是沉默擦拭武器的黑曜,右边是恨不得贴上来的御卫。   再次左右为男。   黑曜从背包里翻出晶体罐头和水,递给艾伦:“先补充体力。”黑眸时不时扫向洞口,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也不知道这沙尘暴什么时候能停。”   御卫看着外面的沙尘暴,耸了耸肩:“不知道呢,或许就是人类说的天意,让你们不急着回联邦?”   艾伦担心他们又吵起来,揉了揉额角:“别折腾了,休息会儿吧。”   这么一想,还是奥德修斯在的时候舒心。   沙尘暴还在怒吼,洞穴里却意外地安静。   “睡会儿吧,”黑曜的声音低沉,“我守着。”   御卫立刻接话:“我也守着!陛下靠在我身上睡,软和还很烫!”   “谁知道你是哪里烫。”黑曜嘲讽。   艾伦懒得理他们,往中间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都闭嘴。”   黑暗里,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汇,又同时落在银发青年安静的睡颜上。   洞穴里的风渐渐小了些,只剩下沙砾撞击岩壁的细碎声响。   艾伦靠在微凉的石壁上,意识刚有些模糊,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像是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肌肤往外渗。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   衣襟已被洇出一片浅色痕迹,淡淡的甜香正从那片湿痕里漫出来,带着安抚神经的甜蜜,却在这封闭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危险。   “该死……”   艾伦咬着牙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触到黏腻的蜜液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晶茧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可以让他这个成年期虫母暂停分泌蜜液,现在病治好了,蜜液分泌的苦恼也随之而来——   而且是在两只虎视眈眈的雄虫面前。   甜香像有生命般往四周扩散,最先有反应的是御卫。   金发雄虫原本正盯着艾伦的睡颜出神,鼻尖突然捕捉到那缕熟悉的香气,湛蓝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他往前凑了凑,高大的身躯几乎要贴到艾伦身上,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忒修斯你好香……为什么会这么……香啊。”   艾伦还没来得及呵斥,身边的黑曜也动了,他比御卫克制得多,但也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盯着他,眼睛猩红,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给虫危险的感觉。   “离我远点。”   艾伦绷紧了脊背,精神力下意识地释放出威慑,可蜜液还在不断渗出,甜香越来越浓。   要知道,雄虫为了那点蜜,可是会飞蛾扑火的。   御卫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忒修斯,憋着会难受,让我帮您……”   他说着就伸出手,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   “滚开!”   艾伦抬手想拍开他,手腕却被黑曜先一步攥住。   黑眸雄虫用眼神警告地扫向御卫,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停在艾伦腰侧,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权限。   黑曜:“与其这么忍着,不如学会使用我们,要不然你会很难受?”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帮你解决。”黑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黑眸里的克制几乎要绷断,“堵,不如疏。”   艾伦的脑子嗡的一声,身体的本能让祂想蜷缩起来,可两只雄虫的气息像牢笼般将祂困住。   御卫的吻突然落在湿痕上,湿热的触感带着掠夺的意味,舌尖舔过蜜液时,银发浑身一颤,差点软倒在他的怀里。   “御卫你……”   祂怒喝出声,却被身后的力量揽住腰。   黑曜的吻落在他后颈,带着隐忍的克制,与御卫的炽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种……   不同的温度和舔法。   “舔到了!终于让我舔到了!哈哈!陛下的蜜液……是甜的。”御卫抬起头,唇角沾着晶莹的液体,笑得肆无忌惮,满是痴迷与疯狂,“哈……比宝石花蜜还好吃的陛下的蜜!”   吃这蜜,是有代价的。   吃了,就会上瘾。   黑曜没说话,只是将艾伦抱得更紧,一只手探进衣襟,指尖划过渗着蜜液的肌肤,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这只雄虫很沉默,做的事却很多。   一个疯狂肆意的舔,一个慢悠悠的舔,艾伦被他们夹在中间,胀痛渐渐被另一种陌生的酥麻取代。   蜜液还在分泌,甜香混着两只雄虫的气息,在洞穴里几乎凝成粉红色的实体。   他想说什么,却被御卫吻住腺体。   身后的黑曜也没闲着,手已经探进衣服,下装的扣子解开了大半,指尖碾过渗着蜜液的蜜腺,引得艾伦闷哼一声,浑身都软了下来。   “你们……呜……”   “混蛋啊……”   祂的声音带着哭腔,红宝石般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汽朦胧的白雾,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御卫低笑着松开他的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陛下骂人的样子都这么可爱……等会儿让您更舒服些,好不好?我们一族除了守卫安全,也能做点其他什么,比如疏解蜜液,比如暖暖王巢……”   黑曜则咬住他的耳垂,声音含糊却清晰:“朋友之间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甜香还在弥漫,洞穴里的空气越来越热,艾伦能感觉到两只雄虫的身体都在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至极的温度。   他知道这样不对,却被身体的反应和那该死的甜香搅得浑身无力。   御卫的吻再次落下,一路往下,所到之处舔舐干净蜜液,却又引得更多液体渗出。   黑曜则在他颈侧留下一串暧昧的红痕,一只手始终护着他的腰,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够了……别……”   他能感觉到御卫的手探向更私密的地方,而黑曜的吻落在他光洁的背部,带着隐忍的克制。   洞穴里的甜香越来越浓,还传来了扣子解开的声音,两只雄虫饮蜜完毕,刚从那种近乎迷醉的快感中缓过神,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沙尘暴的咆哮,而是某种能量武器击中岩壁的爆响。   轰——!   轰——!   轰!!!   御卫舔得正欢,骂了一声:“他虫的,谁啊——”   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下,洞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黑发随爆炸飞舞,军靴踩碎碎石,发出沉闷声响。   “忒修斯……”   那声音像是从炼狱深处传出。   “忒修斯……”   爆炸的烟雾逐渐散去,露出来者硕大的黑色犄角,以及唇角獠牙沾着的血液,真犹如魔王降临,危险无比。   宙的目光扫过洞穴里凌乱的衣服,黑的金的都有,以及两只雄虫的所作所为,眼底的猩红骤然炸开!   “该死,你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裂空之鞭已经出手,速度快得根本不给雄虫反应的机会!   “噗呲——”   御卫和黑曜同时被击中,绿血喷溅,他们甚至没看清攻击的轨迹,沉溺于蜜液快感的身体还处于半瘫软状态,面对裂化君主的全力一击,毫无抵抗之力。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额……   很久以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来了御卫和黑曜同时被君主一招秒杀的消息,别虫问为什么你们一个领主一个次领主会被一招打败?   两个互相厌恶的雄虫难得默契一回,同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怎么回答?   难道回答当时都没来得及穿裤子就被秒了吗?   多丢虫啊!妥妥的黑历史!战绩里最丢脸的一回!   “御卫!黑曜!”   艾伦同样震惊,从分泌蜜液那种迷迷糊糊的氛围里回过神,他下意识想释放精神力支援,可视线对上宙那双燃烧的红眸之后,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裂化……   君主竟然裂化了?   “怎么可能……”   他这才看清,宙的脸颊以及裸露的脖颈上都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虫纹,那些纹路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让他看起来犹如魔神危险可怕!   “裂化……你竟然裂化了?!”   艾伦知道,虫族的裂化是基因崩溃的象征,意味着失控与毁灭。   宙作为赤红一族的首领,向来以最完美稳定的基因自居,甚至为此嘲笑过其他族群的不稳定性。   可现在,竟然也裂化了。   为什么?   这样很痛苦吧……   宙,那么高傲自信的你。   他见过很多裂化虫,却从未想过,这个虫族历史上基因最稳定、力量最强大的雄虫,会走到这一步。   面目全非,堕落至此。   艾伦本可以先一步动手,甚至是逃跑——   可这一瞬的犹豫和心疼,让他迟疑了。   也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宙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毁灭气息,阴影如山,将银发青年完全笼罩,他抬眸以为能对上对方的眼睛,却只看见两片如地狱之火燃烧的猩红,完全没有一丝眼白,也完全没有一丝理智可言。   “忒修斯,你真不是个乖孩子,我还以为你要跑到哪去……”宙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的恨意和扭曲,“原来,就是跑到这两个杂碎的巢里和他们造虫崽?”   艾伦知道他误会了,十分自然地解释:“我不是,我们没做什么,只是舔蜜——”   等等,不知不觉,他的底线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艾伦震惊。   “是吗?我不信,我要……检查。”   “我要掰开检查,你到底有没有怀上其他雄虫的种。”   他的手一把攥住银发青年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狂乱的精神力顺着皮肤蔓延过来,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艾伦的脑海里瞬间被塞进无数混乱的画面,还有宙自己那双充满嫉妒与暴怒的赤红双目。   糟糕,本来体能上对战宙就没优势,最有优势的精神力偏偏被裂化种的精神污染给克制了……头好疼……   “放开我!宙!你清醒一点!”   “清醒?”宙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看到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无比清醒!”   “是那块纳斯杜拉!对不对?我不相信那个等我心甘情愿的宙会强迫我!”艾伦急促开口,试图唤醒他最后的理智,“是大审判官的阴谋!你不能被他控制!”   宙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   但那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暴戾。   “什么阴谋?我只看到你用资格一次又一次骗我,转过身却和他们造虫崽,忒修斯,这一次,你骗不了我了。”   罔顾青年的挣扎,他打横抱起艾伦,转身就往洞外走。   “别再想着跑,忒修斯,就这么乖乖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一次,我会把你锁在只有我一个虫的巢里,就算是裂化成怪物,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怀上我的虫崽,很多很多的虫崽……”   沙尘暴还在咆哮,他却将洞穴里的血腥味和甜香一并卷走。   君主不需要忒修斯的爱,他只需要他和忒修斯之间有很多很多的虫崽。   砰——!   金属舱门,彻底锁死。   “他们的味道……你浑身上下都是他们的味道……”   艾伦被宙按在冰冷的舱壁上,黑发君主的气息太烫了,烫得像岩浆,裹着裂化后特有的精神污染,将他整个虫都笼在其中。   好疼……脑子好疼……   艾伦痛苦地皱起眉头。   “就这么厌恶我吗?连睁开眼看一看都不愿意?”   宙的鼻尖蹭过艾伦汗湿的银发,视线落在他被撕开的领口处,那里的蜜液已经半干,却还残留着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你倒是来者不拒。”   艾伦的下颌被他捏得生疼,被迫仰起头,宙的吻接连落下,温热的呼吸喷在肌肤上,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这里,被谁碰过?说!”   指尖突然掐住他胸前的蜜腺,那里还留着御卫舔舐过的痕迹。   祂的腰肢下意识地绷紧,银白发丝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眼眸里浮起的水汽、   宙的呼吸骤然变粗。   “说。”他加重了力道,指腹碾过早已干涩的蜜腺,话语里满是疯狂的醋意,“是那个金毛,还是那只螳族?”   艾伦咬紧唇不说话,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虫。   吻突然变得凶狠,同时另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滑,艾伦的身体猛地绷紧,挣扎的力道反而让两人贴得更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宙军装下的蠢蠢欲动,   “放开……”   祂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被宙用唇堵住。   这一次的吻太凶了,凶得像要把他的舌头都嚼碎吞下,血腥味混着残留的蜜甜在口腔里炸开,艾伦的手腕被按在头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君主的动作。   布料被舌尖濡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羞耻的轮廓,而他的吻还在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一路描摹着蜜腺的形状,直到那处彻底干燥发僵,连最后一丝蜜液的余味都被他舔舐干净。   “现在……”宙抬起头,唇角沾着半干的蜜液,猩红眼眸里映着艾伦凌乱的模样,像在欣赏一件终于染上自己印记的珍宝,“只剩我的味道了。”   他将艾伦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房间中央的床铺,接着扔了上去。   艾伦看到他对着自己,军装不再,肌肉如群山巍峨起伏,公勾腰,鲨鱼线,无不体现着作为雄性强悍无匹、凶猛过人的威力,光是用来开疆扩土的手指都粗壮得让他吃不消。   金属扣“咔哒”一声弹开时,他的呼吸都停了。   黑发男人正在解自己的军装腰带,慢条斯理,宛若处刑。   “你要干什么……不要……不要这么做……”   青年形状姣好的眼眸倏然睁大,里面终于浮出真正的恐慌。   宙没说话,把腰带扔到一旁,俯身吻他。   这一次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从唇瓣一路往下,   宙的精神力正在侵入,无法抵抗,来势汹汹,强壮凶猛的精神力一次又一次试图进攻祂的深处,企图用混乱而肮脏的污染侵占他干净的精神海内部,那些混杂着嫉妒、暴怒和偏执爱意的情绪,像潮水般淹没祂的理智——   疯狂到想要把祂的灵魂都一并吞噬,却又在最凶狠的掠夺里,藏着一丝怕被抛弃的颤抖。   “不要了,呜……好痛好痛……”   虫母的精神海宛若娇花般在狂风暴雨中颤抖,大开的精神入口,被肮脏的裂化种一次又一次的标记,同样被暴乱的精神狂潮拉入深不见底的地狱深渊。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恍惚间,一只炽热有力的大手抚上祂柔软温热的肚皮,那软软的脂肪下似乎含着无数生命的希望,已经有了雄虫未来的种子。   那是爱的种子吗?   “不要怀孕,不要怀孕……宙,求你醒过来……”   那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带着虫母特有的威慑力,震得舱室的金属壁都嗡嗡作响。   “嗤啦——”   两道泛着冷光的骨翅猛地从他肩胛骨处破体而出,边缘的骨刺锋利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扇向宙的侧脸!   同时,青年几乎站不住的双腿被一条半透明的肉色虫尾取代——   竟然被弄出了半虫态。   “噗嗤!”   骨翅的边缘划开了宙的脸颊,绿色的血液溅在艾伦的银发。   趁着这个时间,银发虫母连忙驱使柔软的虫尾可怜兮兮地往门口爬去,一边爬一边从尾巴下流出白色的液体。   “想跑?给我回来……我的好宝宝,说好爸爸会照顾你呢……”   可宙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要命的穿刺,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反而抓住了那条不断挣扎的虫尾!   “呃!”   艾伦浑身一颤,虫尾的神经与脊椎相连,被抓住的瞬间,仿佛有电流顺着尾椎窜上天灵盖,他想收回尾巴,却被宙攥得死紧。   “忒修斯,你是我,忒修斯,你是我的……”   黑发雄虫抬起头,被划伤的脸颊还在淌血,猩红眼眸却亮得吓人,露出魔鬼般的笑。   他看着艾伦展开的骨翅,看着那条绮丽的虫尾,看着他赤红眼眸里燃烧的怒火,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病态的兴奋:“这才对……这才是我的小战士……会杀人的样子,真漂亮。”   他猛地拽住虫尾往回拉,艾伦啊了一声失去平衡,宙趁机压了上来,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绿色的液体浸湿了床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可艾伦偏不肯屈服,骨翅再次扬起,带着破空声扇向宙的胸口!   “噗——”   这一次,骨刺深深扎进了宙的胸膛。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艾伦的脸上、唇上,带着苦涩的腥气。   宙闷哼一声,身体却压得更紧,甚至主动往前送了送,让骨刺扎得更深,那里也更深。   他看着艾伦震惊的眼睛,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笑容凶狠而偏执:“扎啊……用力点……还不够疼,还不够疼,这点疼比不上你抛弃我时的哪怕一分一点……”   “你疯了!”   艾伦终于慌了,想收回骨翅,却被宙用身体死死压住。   这个裂化的君主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像一头宁愿同归于尽,也要咬住猎物喉咙的野兽。   宙的吻落在祂沾着血的唇上,凶狠得像要吃了他。   “跑不掉的……哪怕你不爱我,一点也不喜欢我,我都无所谓,你会生下我们的虫崽,永远生下去……”   艾伦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始终回荡着宙疯狂的低语,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那双似乎被火焰燃烧彻底、没有一丝眼白、疯狂到可怜的赤红眼睛。   有爱使虫双眼明亮,无爱使虫眼瞎目盲。   他们,终究是做到了这一步。 [182]第 182 章:父仇联盟【君主 大格 小小格】   三天三夜,他们整整了三天三夜。   舱室的墙壁残破不堪,裸露的线路滋滋冒着蓝色火花,连床都坏了两次,再次换成了新床。在虫族这里,床竟然是消耗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了极点的甜香,还夹着雄虫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仅仅是踏进这个空间,都能想象得到在这里到底发生过怎样激烈的事。   银发虫母被牢牢锁在床上,束缚他的不是普通镣铐,而是三条泛着冷光的银色锁链,手腕和脖颈的锁链光华流转,其原材料是矿区深处开采的克舍精钢,在禁锢祂的同时又不伤害祂的身体。   祂依旧维持着半虫态的模样,上半身是银发坠地,红眸如血,身体清瘦却藏着流畅的薄肌线条,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玫瑰色痕迹,都是强行留下的暧昧印记。   腹部的肌肉轮廓却消失了,化作柔软的脂肪微微鼓起,在平坦的肌理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有一种触目惊心的艳丽。   而他的下半身,则是一条柔软的肉色虫尾,尾尖微微卷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半透明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云母般的光泽。   银发红眸的青年与柔软肉色的虫尾奇妙地融合,像极了被拖上岸的美人鱼,偏生那双野性难驯的眸子里还燃着不肯熄灭的星火,既想摧毁又想珍藏。   宙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赤露的背阔肌上满是刺目的血迹和抓痕,线条锋利的下颌线,上面还沾着未擦净的绿色血渍,连唇瓣都破了口子。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猩红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岩浆,随着呼吸流淌发光,让他看起来像头失去理智的凶兽,偏生周身又萦绕着久经上位的威压,像位从炼狱归来的暴君。   他手里捏着块菱形矿晶,是虫母恢复体力的上好养料,自从裂化之后,他就很难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矿晶边缘几乎要被捏碎。   “张嘴。”   艾伦猛地偏过头,紧抿着唇,唇角因用力而泛白,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抗拒。   宙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他上前一步,阴影瞬间将艾伦完全笼罩,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下巴:“就这么讨厌我?非要我用强的?”   “宙,现在的你,还有哪里值得我喜欢吗?我讨厌现在的你,憎恶现在的你。”   黑发男人先是怔愣,突然低笑,随手将矿晶扔在一旁:“是吗?那就恨我吧,恨我总比离开我好。既然你不肯吃,那我只能换个方式让你听话了。”   他拿出终端,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重重一点,屏幕瞬间亮起,刺目的光线照亮他狰狞的半张脸。   屏幕上出现了人类平民的影像。   画面上这些获得自由的人类俘虏无比开心,拖家带口地奔向自由的方向,一艘艘满载平民的飞船正在离开银沙星区。   “这些人,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宙露出笑容,“我既然能够给他们自由,也能够收回来。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他们抓回来,你会不会听话?”   艾伦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他们是无辜的!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舍不得伤害你,还舍不得伤害他们吗?不过是一群无聊而脆弱的人类罢了。”   宙一步步逼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青年的脸颊和腺体,祂现在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他的气息,特别浓厚。   “我只是想让你吃东西。忒修斯,选吧——是乖乖吃掉矿晶,还是看着这些人类为你陪葬?”   艾伦看着屏幕上那些惶恐的面孔,又看了看宙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个裂化的疯子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吃。”   宙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晶体递到他唇边:“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用些手段。”   艾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张开嘴,矿晶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腹中,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让他浑身发抖。   他能感觉到下腹部的鼓胀似乎又明显了些,可真是不妙。   虽然心里想要存有侥幸,但是百分之百的概率……   让艾伦实在找不出任何借口。   太猛了,大爷的,继格莱林的烂活、阿里阿德涅的没活和圣伊诺斯的好活之后,他又体验了一次宙的粗活。   “真好,这才是我的乖宝宝。”   宙看着他咽下矿晶,满意地笑了。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他们。”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滑到艾伦的腰侧,轻轻按在那处微隆的小腹上,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摸着摸着,黑发男人像是狮子那般饕足地眯起眼,好软的肚子……好可爱的肚子……   不知不觉,他已俯身下去,一遍又一遍地亲吻那香软的肌肤。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得像耳语,带着种近乎迷醉的喟叹,“应该已经有很多虫崽了吧?都是我的种子,都是我的崽子,我说过,我会和你生下最完美的虫崽……”   为了让忒修斯怀上自己的虫崽,他每一次都很深。   “操你虫的,滚蛋!别亲那里!”   说到这个,艾伦就生气,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无耻雄虫的侧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狼藉的舱室里回荡,带着决绝的力道。   宙的头被扇得微微偏侧,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危险疯狂。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突然安静,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反而浮出抹诡异的笑意。   他抬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指尖蹭过被扇红的皮肤,声音却愈发肆无忌惮的暧昧:“没关系,如果能让你开心,这点伤,也不算什么。”   艾伦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窜了上来,明明被他抱在怀里,依旧觉得冷。   他怎么会开心?   他一点也不开心。   艾伦干脆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仿佛眼前的疯虫只是团空气。   宙的怒火在青年的无视中烧到极致,却又在触及青年满身斑驳痕迹的瞬间,奇异地敛去了几分暴戾。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他虫放开我!”   宙突然将他打横抱起,在耳侧勾唇而笑:“还想继续含着吗?舍不得弄出来?”   艾伦:“…………”   当然不。   宙低头看着怀中人蜷缩的姿态,迈开长腿,赤脚踩过满地狼藉,走向舱室角落的浴室。   说是浴室,面积已经远超正常人家的房子。   浴室内部是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壁镶嵌着会发光的幽蓝晶石,将水面映照得像片凝固的星空。宙俯身将艾伦放入水中,温水漫过青年的腰腹,泛着光泽的虫尾在水中轻轻舒展,虫鳞折射出细碎的光。   “别动。”   他沉声道,自己也跟着踏入温热的水池,黑色的发丝被水汽濡湿,贴在颈侧与宽厚的脊背上,那些被艾伦抓出的血痕在温水里泛开淡淡的颜色。   艾伦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雄虫灼热的体温,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与水汽混合的味道,还有……为什么又起来的尾勾?!   宙的手掌抚过他遍布痕迹的脊背,指尖碾过那些暧昧的印记,仿佛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别乱动,”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水汽的湿热,“不然,我不介意在这里再来一次。”   “放开……你他虫的!”   艾伦一口咬伤宙的肩膀,锋利的牙齿死死绞在里面,男人闷哼一声,却箍得更紧,他的手带着泡沫擦过青年的锁骨,擦过胸前因呼吸而起伏的弧度,擦过腰侧那处微隆的小腹。   指尖在触到那片柔软时,停顿了片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宙继续向下,擦过那截柔软的肉色虫尾,覆盖着半透明质地的虫鳞,不像雄虫那么粗糙那么丑陋,忒修斯的鳞片简直像珠宝那般美好。   细密的鳞片在触碰下微微收缩,尾尖不受控制地绷紧,指腹偶尔划过鳞片边缘,激起青年一阵细微的战栗。   蜜,又开始流蜜了……   沿着锋利虫鳞边缘轻轻掀开,能触摸到一片湿滑的脂膏,就像最上等的丝绸,吸吮着入侵者的粗糙。   宙的呼吸倏忽一重,落在他的颈窝,带着滚烫的热度。   明明应该清理的,现在又想……   弄得更肮脏。   ·   又过了一天一夜,舱室里的甜香愈发浓重,浓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混在走廊里弥漫出令虫心悸的涟漪。   赤红军团的指挥舰中枢,十多位高级将领聚在一起,英武的眉宇间满是疑惑。   “君父已经三天没露面了,里昂星区的战报堆了半尺高,再拖下去要出乱子了。”   “以前别说三天,就是三个小时不见君父,军团的运转都像少了主心骨。”   “嘘——”   有虫压低声音,眼神瞟向走廊尽头紧闭的舱门方向。   “看来君父和虫母陛下正在……”   以前的君主励精图治,跟个勤政的明君似的,现在都有点虫母在怀,不思早朝的昏君味了。而且军中隐隐有传闻君主裂化了,但是谁也不敢说那是真的。   议论声渐起,就在这时,一道沉冷的声音划破嘈杂:   “肃静!”   格里芬从阴影中走出,黑发红眸的雄虫比几位将领都要年轻,眼神却沉稳无比:“君父自有安排,军团事务按原职推进,谁敢再妄议君父,军法处置。”   将领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都躬身退下。   大厅恢复寂静,格里芬脸上的镇定却瞬间瓦解,他想到那扇紧闭的舱门,红色的眼眸里浮出深切的不忍。   忒修斯……你到底在里面怎么样了……   脚步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缓缓走到舱门前。   门板厚重,却挡不住那缕从缝隙里钻出来的甜香——   那是虫母独有的气息,此刻却带着种被过度催熟的靡靡感,让他心口一阵发堵。   “君父……你怎么能这样……”他攥紧了拳,“你不能这么霸占忒修斯,你根本是在欺负祂……”   作为最重视亲情的长子,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父亲生出如此强烈的愤怒与不平。   甚至于连虫父该死这四个大逆不道的字,都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哥,看来你也不认同君父所为呢。”   暗巷的阴影里,红发红眸的刻耳柏洛斯缓步走出,唇角勾着抹桀骜的笑,他的瞳孔是与宙如出一辙的猩红,却比父虫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叛逆。   “不如我们联手?君父根本就只是想要独占虫母,他现在也成了虫族的罪虫,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做的,才是正义之事,这叫……大义灭亲!”   绝对不是肖想小妈妈哦!   话音刚落,拉冬轻盈落地,一双鸽子血般的眸子也满是愤怒:“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去救妈妈。”   他们兄弟三虫,竟然罕见地团结起来了。   为了受难的妈妈,一起对抗疯狂的父亲。   格里芬沉默地看着两个弟弟,眼眸里闪过挣扎。   没答应,也没拒绝。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你们先别冲动,我先去试探一下,看看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   刻耳柏洛斯挑眉:“也好,不过大哥,别指望那疯子会听劝,欢迎加入我们父仇者联盟。”   “你……唉,算了。”   格里芬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储物舱。   没过多久,他捧着一个精心密封的盒子回来,确保自己的神色看不出异样,才抬手叩响了舱门。   过了几秒,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谁?”   其中,还有一丝令虫胆战心惊的欲色。   “君父,”格里芬只好刻意忽略了那声音里的慵懒与餍足,“军团在人类领地找到了极品矿晶天钻之心,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是补充虫母陛下体力的最佳补品。另外还有几份紧急战报需要您过目。”   门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隐约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种被打扰的不悦:“进来。”   门应声而开,一股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雄虫霸道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几乎熏晕。   格里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迈步踏入舱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君主!你怎么能!   舱室比想象中更加狼藉,新换的大床已经再次变形,床幔撕裂成条状垂落,上面沾着可疑的浅色液体。   而床上,银发青年正被迫圈在黑发男人的怀里,身上盖着件明显属于宙的黑色军装,勉强遮住了满身的斑驳痕迹,下半身竟然是一条美丽的虫尾。   好美的虫尾……像梦一样绮丽……   最让格里芬心惊的是祂的腹部,那处隆起比即使隔着披风,也能看出柔和而沉重的弧度。   祂……怀孕了……   格里芬瞳孔骤然缩起。   他又要当哥哥了,为什么他一点也都不开心?   宙就坐在床边,上半身裸着,背阔肌上的抓痕已经结痂,却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   他正低头把玩着艾伦的尾巴尖,爱不释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全是餍足后的慵懒。   “东西放下。”   他的声音很淡,目光扫过格里芬手里的盒子,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格里芬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将矿晶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视线忍不住再次落在艾伦身上,青年似乎睡着了,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是从祂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得不正常。   格里芬低下头,眼眸里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三天里,这里发生了怎样失控的掠夺与侵占。   “君父,”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天钻之心的能量很温和,适合虫母陛下现在的状态……您记得让祂服用。战报我放在这里了,您抽空看一下。”   宙嗯了一声,心思显然全在怀里的青年身上。   忒修斯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话了,就算醒着也不理他,一开始弄狠了点会生气,后来就算故意喂水然后……也不说话了。   格里芬没再多说,转身快步退出舱室。   直到厚重的门再次关上,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红色的眼眸里愤怒与无力交织,像有团火在剧烈燃烧,越来越旺。   该死!   忍无可忍的他重重锤进墙壁。   该死的君主!为什么要这么对祂!   祂应该自由,祂应该逃走!   与此同时,艾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小腹,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   不同于前两次怀孕时圆润的沉重,这次的触感更多,更小,更密。   这不是蛋。   是卵。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浮现。   艾伦猛地想起银塔藏书馆里的记载——   虫母怀孕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第一种,普通雄虫卵群,又名星诞。孕育过程如同天穹生星,数量繁多且体型小,短短十天便能孕育出数百甚至上千枚卵,虽会消耗虫母体力,却不会造成致命损伤。   第二种,次领主或领主级雄虫孕蛋,又名月诞。   前两次怀的都是月诞,可这次……   艾伦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分明是星诞的征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的是,虫族间流传着一则未经证实的传闻。   虫母与雄虫的情感羁绊,会直接影响后代的诞生形式。   情意越是浓烈,越容易孕育出领主级的月诞;反之,在缺乏情感联结的交//合中,虫母的身体会本能选择更高效的星诞,批量产出用于征战的普通雄虫。   总结下来,就是在爱意之中诞生的虫崽最强大。   ·   “小小格,好点了吗?”   宇宙的另一端,奥德修斯正坐在床边。   银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穿着件及膝的黑色长风衣,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整个虫像柄收在鞘中的利刃,蛰伏着危险的优雅。   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唯有,看向床上幼崽时,才会漾开浓浓的暖意。   床上躺着个约莫五岁的幼崽,银色短发此刻却因发烧而汗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小脸上,一双蓝色的大眼睛蒙着层水雾,明明烧得眼皮发沉,却执拗地不肯闭上。   “妈妈……妈妈……”   就算发烧了,可怜的幼崽还是念叨着妈妈。   奥德修斯拿起块浸了温水的帕子,缓缓擦过小小格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时,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心疼。   帕子掠过幼崽泛红的脸颊,小小格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爸爸……”小小格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裹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呀?小小格是不是很没用?”   他长得太慢了……还没两个蝴蝶弟弟厉害。   奥德修斯动作一顿,放下帕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幼崽汗湿的头发,声音温柔:“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没有带我……”小小格吸了吸鼻子,蓝色的大眼睛里滚下颗泪珠,“爸爸是不是已经找到妈妈了?我不该生病的……呜呜……小小格太弱了……”   奥德修斯:“小小格,很棒。”   他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满是认真。   “小小格做到了很多成虫都做不到的事,你保护了妈妈,保护了弟弟,你是妈妈的英雄,爸爸的宝贝,看到你天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爸爸就心满意足。”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   “是爸爸没有用,还没有找到忒修斯。”   “没有!不是!爸爸一直在照顾我!”小小格连忙说。   奥德修斯顿了顿,伸手将被角掖好:“别胡思乱想,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找妈妈,好不好?妈妈那么厉害,肯定会等我们的。”   小小格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养病的时间太无聊,突然歪着脑袋问:“爸爸,为什么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我的是蓝色的呀?”   奥德修斯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虽然没了格莱林时期的记忆,却在恶补影像资料时见过过去的自己——   看到那双和小小格一样的蓝色眼睛,就好像在看上辈子的事,熟悉又陌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会隐隐约约看到过去的记忆片段。   认真负责的好爸爸总是会耐心回答孩子的一切问题,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小格的头发:“因为爸爸以前和妈妈在一起时,眼睛也是蓝色的。后来……遇到了一些事,就变成金色。”   “哦……”   小小格似懂非懂地应着,眼皮子越来越重。   “小小格也想要金色的眼睛,长出金色的翅膀,然后和爸爸一样保护妈妈!”   他叽里呱啦说着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颜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奥德修斯凝视着小小格的脸蛋,看着那和艾伦如出一辙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他从怀里掏出条项链,链子上挂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物品。   有压缩的营养剂和急救喷雾,有艾伦曾经用的终端,有星海玫瑰的干花;有支金色箭矢——   还有把黑色匕首,通身漆黑,隐隐流淌着暗光刀鞘上刻着复杂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奥德修斯的指尖轻轻拂过匕首的刀柄,想起之前试图拔开刀鞘时,指尖传来的强烈排斥感,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这匕首极为排斥他,好像他是个骚扰狂。   看来这匕首是认主的,只有艾伦才能驱使。   除此之外,还有几盒奇怪的透明材料,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搞不清楚是什么用途,只能小心地收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这些都是艾伦的东西,是他在丝天堂婚礼上掉落的,被他小心地捡了回来,希望见到艾伦的时候能够还给他。   见小小格睡得安稳,奥德修斯轻手轻脚地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无声。   刚穿过医疗舱的走廊,拐进通往药站的拐角,背后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   “嗡——”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同时震颤,二十多个黑影破管而出,落地时如鬼魅般散开,瞬间形成包围圈。   这群来者不善的刺客们戴着哑光黑面具,在同一时间使用精神攻击,朝着奥德修斯的脑海攻去。   奥德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精神力带着腐蚀性的恶意,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点疼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的身影在包围圈中穿梭,黑色风衣的衣摆扬起凌厉的弧度,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黑影倒下。   短短半分钟,走廊里已躺满了一动不动的黑影。   冷风吹过,奥德修斯站在中央,黑色风衣上沾了几点绿色的血渍,军靴边是碎裂的面具残骸,眼神冰冷,侧脸无情。   真是……   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温柔奶爸呢。   他俯身捡起一块面具碎片,陷入沉思。   虽然看不出这些刺客来自何方势力,但他们采用精神力攻击的方法,却让他想起了一个雄虫。   会是他吗?   哪怕……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   还是说,正因为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才迫不及待想要除掉他?   不过现在什么样的刺杀计划都没有小小格重要,奥德修斯转身快步走向药站,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只雄虫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君主突然大肆进攻银沙星区,却又把抓来的人类平民全放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一只雄虫边整理药剂边咋舌,“换作以前,早就被拉去挖矿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甲虫族雄虫附和道,“我听军团里的兄弟说,君主下令时脸色难看极了,像是被抛弃一样,你说……会不会和忒修斯陛下有关?”   奥德修斯的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的眼眸瞬间绷紧。   他快步走到药站的光屏前,调出最新的虫族新闻——   银沙星区的广场画面里,人类平民正被有序地疏散,而高位之上,那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赫然是宙,原本被艾伦刺瞎的眼睛也恢复得完好如初。   宙向来视人类为蝼蚁,这次却反常地释放平民……   奥德修斯的心脏重重一跳,金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奥德修斯没有停留,迅速拿了退烧药,目光扫过货架时,又顺手取了几包幼崽爱吃的花蜜糖果、造型像小狗的营养饼干,还有个会发光的魔方。   回到医疗舱时,小小格还在熟睡。   奥德修斯先取了体温计,轻轻夹在幼崽的腋下,又拧了块温热的帕子,仔细擦过他的脖颈、手心和脚心。   等取出体温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已恢复正常,他这才松了口气,将零食和玩具放在床头柜上。   “妈妈……”   迷迷糊糊的呓语从幼崽唇边溢出,小小格的眉头微微蹙着,很不好受的样子。   “怀里面好香哦……妈妈……”   奥德修斯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   “我爱你……妈妈……我想你了……”   幼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角沁出泪珠,起初只是小小几颗,然后顺着脸颊越来越多,就算是在高烧的梦中也不断在抽泣。   奥德修斯的指尖顿在半空,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他俯身,在小小格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立誓: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一定会让你见到妈妈。”   “我一定会……带他回家。”   这只银发金眼的雄虫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为谁而活。   隐隐约约,那三个字,倏忽浮现他的脑海。   守护神。   他曾经是谁的守护神?   就在这时,奥德修斯轻轻皱起眉头,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了淡金色的晶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什么? [183]第 183 章:裂化追逃【审判 君主】   藏书馆的阶梯上,绿色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沉沉的黑色,那些分身尸体不知何时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书籍依旧沉默地堆叠着,宛若沉默的墓碑。   大审判官坐在最高一级阶梯上,指尖捏着一块刚从脸颊撕下的晶簇。   很漂亮也很危险的晶体,他庆幸这些东西现在长在他的身上。   绿色的血从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银白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透明的晶体上沾着带血的皮肉,他面无表情地将晶簇扔进旁边的托盘,那里早已堆满了沾满污血的晶茧。   没有谁知道,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大审判官,曾经连衣角都不会弄脏一片,现在却在破碎的晶体和沾满污血的狼藉里独自忍痛。   大审判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只要能够治好忒修斯,只要能够看到忒修斯结茧,他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处理完最后一块碍事的晶簇,银发雄虫换上一件宽大的雪白长袍。衣料垂落,遮住了满身的伤痕与血污,他拿起一面纯白面具戴了上去,遮住了因为寒冷而近乎唇眉覆霜的清冷面容。   这位仿佛来自雪山深处的古老神明,长袍曳地,面具遮面,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大审判官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处理着银塔内部积压的各种政务。   “丝天堂重建方案修正第三十版,通过。”   “银塔近期审理的十七起案件,驳回编号8、12,证据链不足,打回重审。”   “关于虫母卫队的扩招申请,暂缓。”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森冷的无情,与往日别无二致。   可下属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大审判官,”一位年长的审判官忍不住开口,“您的衣服上……为何会有血迹?”   话音刚落,其他下属纷纷附和。   他们还发现,今日的大审判官比往常更加冰冷,几乎让虫窒息。   大审判官没有回应,只是将光屏切换到下一页,继续审批文件。   直到有下属提起赤红军团:“神判大人,君主突然释放人类俘虏,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现下的虫族法律,有没有必要让赤红军团拿出个说法,或者让赤红军团抓回那些人类俘虏?”   大审判官的指尖顿了顿。   他点开下属传来的视频,光屏上,黑发君主正站在银沙星区的广场上,两只眼睛已经被忒修斯治好。   视频里的君主,状态很不对劲。   似乎很愤怒,也很伤心?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突然想到什么,大审判官指尖微微一顿,心中生出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那日将晶茧症转移到自己身上后,他便回到藏书馆疗伤,便把之前的计划搁置下来,包括他送给君主的那块圣石……   大审判官站起身。   “我还有事,你们继续。”   下属们面面相觑。   执掌银塔数百年,这位被称为神判的大审判官从未中途离会。就算虫母消失的那些年,他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将虫族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什么让他如此失态?   大审判官立刻调出与宙的通讯界面,红色的拒绝字样一次次弹出,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大审判官不得不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君主终于裂化了。   君主终于裂化了。   这本来是他想要看到的一幕,君主的基因是他这几次实验观察下来最完美的模板,甚至能复制变异出拉冬那样的优化种,可现在……   忒修斯还在君主身边。   这是大审判官第二次感到了恐慌,上一次是得知忒修斯结茧失败的时候。   就在大审判官几乎要捏碎终端时,通讯界面突然亮起——   宙接了。   光屏里的黑发君主完全浸在阴影里,舱室顶部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惨白的光线扫过他棱角锋利的眉骨,赤红着眼睛,浑身欲气,新旧交叠的抓痕从宽阔的胸膛蔓延到精壮的腰腹,可见战况多么激烈。   背景里的床榻歪扭变形,银发青年陷在大床之中,身上松松盖着件黑色军装,遮不住肩头蔓延的玫瑰色印记,那些痕迹在瓷白皮肤上洇开。   下半身的虫尾从被角探出来,半透明鳞片微微发光,尾尖却悄悄绷紧,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大审判官的呼吸骤然停滞,面具下的银色瞳孔紧紧收缩。   这是宙的错吗?   不……这是他的错。   他明明只是想……   “君主,你被我送的圣石影响了,快看看你做了什么,你伤害了他……”   就在这时,宙的喉结猛地滚动,混沌疯狂的眼中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他当然不是因为大审判官隔空几句话恢复的正常,而是这几天舔了无数的蜜液,终于让暴乱的精神力得到一点平静。   “忒修斯我……”   君主低头瞥见床上青年的锁链,还有那些糟糕的痕迹,以及整个房间里惊人的香味,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死的,他简直罪该万死!   他明明答应过等那个资格,他明明想要等那个资格!   宙死死握紧拳头,直到流出血液。   那疯狂欢爱的场景历历在目,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宙杀了那么多裂化种,今日终于明白裂化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就是精神海里无休止的疼痛,还有对忒修斯近乎狂暴的渴望。这种疼痛和渴望能够激发出他心中最疯狂的幻想,并且把那些幻想变为真实,可怕的想象本该只停留在脑海之中,他却做得越来越过分。   只有靠近忒修斯,亲吻忒修斯……欺负忒修斯,他才能在混沌之中找到一丝活着的意义。   “我……裂化失控了。”宙视线扫过那些暧昧痕迹,嗓音低沉,“我对他做了……坏事,很多很多坏事,神判,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裂化没有结束。   他还是想要做坏事。   光是看到忒修斯露在外面的雪白脚踝,君主都忍不住口干舌燥,恨不得马上握住那里拉开再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离开祂!离祂越远越好!”   大审判官立刻回道,眼睛不眨地看着终端里的一切。   就在这时,舱室里的应急灯突然熄灭,只剩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着宙的脸。   不好,大审判官皱起眉头,恢复神智的时间是有限的!   只要圣石还在军舰上,对君主的影响就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呃……忒修斯……我……我……”   黑发雄虫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倒影在墙壁上的黑影犹如噩梦中的怪兽,赤红瞳孔瞬间被血色吞噬,眼白彻底消失,黑色的虫纹再度如潮水般爬了上来——   那是裂化再次发作的征兆。   君主正欲扑向睡梦的青年,却在瞥见青年脖间的锁链时,倏忽顿住。   与此同时,床上的艾伦猛地睁眼,原来他只是装睡,红眸里翻涌着冷冽的杀意,尾尖如鞭抽向宙的侧脸。   看起来美丽实则无比锋利的虫尾狠狠抽在他脸上,带出一串绿血。   咔嚓。   可同时发生的是,他脖颈间的锁链被雄虫解开,连带着手腕间的束缚也一同回归自由。   看着解开的链子,艾伦皱起眉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行……我不能裂化……”   房间里的黑发雄虫忽然开始了自我攻击,右手突然化作虫肢,直指自己心口,动作快得像道黑闪电,没有丝毫犹豫。   嗤!   转眼间,虫肢已没入血肉。   绿色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浸湿了他紧绷的腹肌,流淌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走。”   艾伦看着黑发雄虫的脸,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里翻滚着疯狂的兽欲,一只清明的赤红眼瞳中全是对他的愧疚和疼惜。   黑发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染透了下唇。   “趁我还能忍住……离我远点,快走!”   艾伦动作一顿,连忙翻身下床套衣服,暂时还没知道怎么变回双腿,用虫尾磕磕绊绊逃得很辛苦。   跑到门口时,他似乎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回头。   宙半跪在地,右手虫肢仍插在胸腹,不停地搅弄着,妄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指缝间的绿血不断涌出,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完全不在意疼痛,死死用两只饱和度不同盯着银发青年的背影。   是渴求原谅吗?还是害怕他憎恨厌恶的一眼?   是奢望同情吗?亦或是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的确拥有过什么感情?   可那银发青年终究用力拉开门,走廊里惨白的光线涌进来,将他的身影切得一半明一半暗,随即消失在光芒尽头。   没有回过头,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舱门合上,黑暗彻底笼罩一切,只有终端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宙用手撑着地面,虫肢从胸腹抽出,带出绿血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良久,他坐起身体靠在墙壁,用满是鲜血的手捂住眼睛。   “对不起……”   “忒修斯……对不起……”   这下,连房间里终端屏幕都彻底熄灭,完完全全没有一丝光芒。   不知那雄虫坐在全然的黑暗中,坐了多久。   忽然,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鼻尖如野兽般嗅了嗅。   ·   他虫的审判官,他虫的君主,两个神经病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但……   但在杀虫之前,要先学会怎么用虫尾快速跑路。   艾伦上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那还是他匆忙套上的,领口还歪着,遮不住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虫尾紧绷着扫过地面,他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没穿裤子。   圣石……   现在最关键的是赶快摧毁圣石!   刚才他一直在装睡,所以听完了宙和大审判官的对话。   刚才的宙只是短时间恢复了理智,接下来可能还会裂化,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那块有鬼的圣石。   等等,艾伦有点犯难了,当时他跟宙说有问题的时候,对方一口答应处理,结果把那块石头扔到哪里来着?   “妈妈!”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拐角传来,银发红眸的少年像道闪电般冲过来,一把攥住艾伦的手腕。   拉冬上下打量着妈妈凌乱的衣装和颈间的痕迹:“妈妈你怎么样?你的尾巴!你的尾巴受伤了,在流血!”   艾伦听到他这么说,才分神瞥了自己身下一眼,果然尾巴肚那里不知什么划破了,正在流出绿色的血,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   紧随其后的是穿着黑色军装的格里芬,单边眼镜后的红眸在看到艾伦时骤然收缩。   他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军外套披在艾伦肩上,声音压得很低:“虫母陛下,您没事吧?君父大人他……”   最后赶到的是刻耳柏洛斯,他的红发随时随地像团燃烧的火焰。   他斜睨着艾伦肩上格里芬的外套,又扫过拉冬攥着艾伦手腕的手,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肯定是那老东西发疯了,不过忒修斯,你接下来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还是先带陛下去医疗站吧,祂身上的伤口……不少。”格里芬显然是三兄弟里最靠谱的。   艾伦扯了扯肩上的外套,低声道:“先找地方躲起来,你们的虫父裂化了。”   什么?!   裂化!?   三虫对视一眼,他们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惊讶,谁都知道君主最厌恶的就是裂化种,没想到现在他也成了裂化种。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却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格里芬迅速调出走廊地图,指尖在虚拟界面上飞快滑动:“医疗室有独立的屏蔽系统,跟我来。”   另一方面,他也立刻下令通知所有军虫过来保护虫母陛下。   哪怕是君父……想伤害忒修斯陛下,也是重罪。   不过,格里芬皱起眉头,说句实话,他没有把握仅仅一个军舰的子部就能阻止裂化的君父。   医疗室的白光柔和温暖,消毒水气味里,突然掺进一丝好闻的甜香。   拉冬银白的睫毛颤了颤,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味道……   “妈妈……”他红眸微睁,视线落在艾伦圆乎乎的小腹上,眼神好奇,“你是不是……有宝宝了?”   格里芬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猛地看向忒修斯陛下的小腹,又看向他下意识按住腹部的手,消毒棉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滚出很远:“忒修斯陛下,您……”   刻耳柏洛斯红发下的红眸里炸开惊涛骇浪,他几步冲到艾伦面前,手指悬在他小腹前半寸,既想碰又不敢碰,桀骜的声线都变了:“那老东西……他虫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一半是对君父的暴怒,一半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   他们又要当哥哥了,却比死了爹还难过。   艾伦别开脸,指尖掐进掌心:“别声张。”   这些孩子,他要不要还不一定。   三虫瞬间噤声,不敢让祂生气,现在就是宇宙毁灭,也是虫母陛下最珍贵。   这时,格里芬继续问:“君父他……”   “他裂化了。”艾伦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无奈,“完全失控,连我都控制不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艘军舰里面的圣石,不然就算我用蜜液治好了他,也只是暂时恢复,无济于事。”   格里芬红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君父的基因稳定性是虫族顶级的,怎么会裂化?”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艾伦的眼神带着困惑。   “而且您的精神力……”   他亲眼见过艾伦在人类星球用精神力压制过暴走的雄虫,甚至能够控制大范围的兵虫,以虫母的力量,没理由控制不住裂化初期的君父。   “裂化之后,宙的精神像个漩涡,”艾伦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混乱的能量一直在冲击我的精神海。”   再后来……他就怀孕了,怀孕之后的虫母变得不适合战斗。   “他敢伤害你?就算是我的父虫,我也不放过!”刻耳柏洛斯一脚踹在旁边的器械台上,发出哐当巨响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这种时候就该直接处理掉,省得害虫。”   “二哥!”拉冬猛地抬头,银白的睫毛上沾着水光,“君父他……他也许能变回来的。”   格里芬沉默着没说话,他知道刻耳柏洛斯的心思——   除掉君父,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忒修斯身边。   当然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忒修斯陛下的态度。   “忒修斯陛下,关于这件事,您是怎么想的?真的要杀了君父吗?”格里芬问。   艾伦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君父!你的眼睛……”   “君父你怎么了?!”   “啊啊啊啊!君父、君父裂化了!”   “入侵!入侵!特大危险入侵!”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医疗室里的四虫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格里芬迅速调出军舰内部监控,光屏上的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黑发男人赤着上身,精壮的胸膛上沾着绿血与碎肉,黑色军装裤的裤脚早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   他那双赤红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眼白,像两团燃烧的血火,如同抓迷藏游戏里的鬼,四处搜寻着艾伦的下落。   只有把跑掉的青年抓回去,才能继续享受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忒修斯……”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理智,只剩下原始的占有欲,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忒修斯……”他晃了晃头,赤着脚踩过满地尸体,走向驾驶舱,沿途的仪表盘被他随手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怀了我的虫崽,就该待在我身边……跑什么?跑多远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然后把你干到爬不动为止。”   驾驶舱里的领航员试图启动紧急封锁,却被他用旁边的武器钉在操作台上,绿血顺着控制台往下滴,染绿了密密麻麻的按钮,军舰的警报系统瞬间陷入混乱,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个舱室里疯狂闪烁。   武器库的门被宙硬生生撕开,里面的雄虫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他像抓小鸡一样一个个捏碎了脖颈,绿血溅在他精壮的腹肌上,顺着沟壑往下淌,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嗅着空气中的甜香。   “他在找您。”格里芬的声音发紧。   艾伦:“……这种情况,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能够不被父虫杀掉吧,好儿子们。”   他也得想想怎么不被拖回去狂草。   “我闻到了……好甜啊……”   这时黑发男人突然抬头,似乎与他们隔着屏幕进行了一次对峙。   “糟糕!”格里芬连忙关掉屏幕。   可已经太晚了。   黑发君主像头耐心极好的野兽,鼻尖不断翕动,循着空气中那缕甜得让他疯狂的气息,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身后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绿色的血液在走廊里汇成蜿蜒的河。   砰砰砰!!   舱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金属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绿色的血液从缝隙里渗进来。   “出来吧……我的宝贝……”   黑发君主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里面,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格里芬迅速按下墙壁上的屏蔽按钮,红色的警报灯立刻亮起,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保护系统只能撑十分钟。”   拉冬死死攥着艾伦的衣角,声音发颤:“君父他……他来了。”   刻耳柏洛斯抽出短刃,红发下的红眸燃起战斗的火焰。   “出来吧……给我更多崽……”宙的声音贴着舱门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会生下无数个属于我们的崽,他们会像我们一样完美……”   “忒修斯……”他晃了晃头,赤着脚踩过满地尸体,“我们可以有更多崽……你会给我的,对不对?”   他虫的,虫父真的疯了。   真要成父仇者联盟了……   格里芬额角渗出冷汗,拉冬也紧张得不得了,只有刻耳柏洛斯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红眸里燃起兴奋与暴戾。   倒是艾伦始终非常冷静,似乎已经计划好了什么。   “忒修斯……”黑发雄虫低喃着,赤红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破开了舱门,“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给我更多的虫崽吧,求你,给我更多的虫崽……”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求的到底是什么。 [184]第 184 章:不是虫崽【君主 大格 小小格】   事实证明,格里芬还是太乐观了。   医疗站的防御系统只撑了五分钟,远远没到十分钟。   “忒、修、斯……”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黑发雄虫的出现堪比午夜惊悚片的BOSS登场,那双完全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医疗室中央的银发青年,赤着的胸膛上青筋暴起,黑色虫纹已经布满全身,犹如古老野性的刺青一般,狰狞可怖。   男人嘴角咧开,弧度带着极度的兴奋。   “我找到你了……”   他声音喑哑,高大身躯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手悬在半空。   “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我……”   “你他虫的给我离祂远点!”   刻耳柏洛斯一个高跳,率先迎上,红发在狂风中炸开,长刀带着赤色光焰劈向自己的父虫,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弑父的凶光。   另一边,格里芬掏出手枪,枪口喷吐着密集的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宙的关节处,没有那么强烈的杀意,却每次都射向宙的关节处,尽全力掣肘他的行动能力。   “君父,您也该清醒了。”   “不准伤害妈妈!”   拉冬背后猛地炸开无数条黑色触手,那些触手如同活蛇般窜向宙的四肢。   宙却更加兴奋嗜血,裂空鞭突然分裂成数道鞭影,同时抽向三个子部。   “哈哈哈哈!好儿子!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此时此刻就连找血袋的艾伦都不由得感叹,太孝了!真是太孝了!   转眼间,啪的一声,刻耳柏洛斯被鞭梢扫中腰侧,闷哼着撞在医药柜上;格里芬的手枪被打飞,单片眼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拉冬的触手被生生斩断数条,少年痛得蜷缩起身子,银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三只雄虫根本不是裂化宙的对手,短短几个回合就已身受重伤。   反观宙,依旧游刃有余,甚至将刻耳柏洛斯的武器摧毁,眼中毫无顾忌地闪过杀意:“想和君父抢妈妈,你们这些弱小的儿子还没有资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刻耳柏洛斯站起身后,晃晃悠悠,脸上竟浮现出与宙相似的黑色虫纹!   那些虫纹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脖颈和手臂,让他看起来也多了几分疯狂与暴戾。   “不好!”   格里芬惊呼出声,他看到刻耳柏洛斯的眼白正在被吞噬,那是裂化的征兆!   刻耳柏洛斯的眼瞳渐渐被血色吞噬,鲨鱼牙在唇间闪着寒光,视线越过宙,直勾勾地落在远处的银发青年身上。   艾伦也皱着眉头看着他。   “蜜液……”刻耳柏洛斯低喘着,喉结滚动,“我要……蜜……”   “刻耳柏洛斯!你清醒一点!”   格里芬想要阻止,却突然感觉脑海一阵剧痛,竟也开始出现裂化的迹象!   “呃好难受……我的脑子……”   格里眸里闪过一丝猩红,看向忒修斯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痴迷,有向往,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黑色虫纹已爬满半张脸,斯文的眉眼染上疯狂。   “忒修斯……我想……不行……我不能再伤害你了……呃啊啊……好痛……”   “大哥?二哥?”拉冬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场的雄虫竟然只有他还保持正常,“你们怎么了?别吓我啊……为什么你们都变得跟父虫一样了……””   艾伦心头一沉,想到当初在莱茵星上遇见的裂化种们,裂化种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可以雄虫陷入精神狂乱,轻则失控,重则吃虫,最最可怕的是这种混乱的精神污染可以传染,当年的天罚一族就是如此陨落,如果领主裂化,污染的速度就更快了,顷刻之间,整个族群都会变成神志不清的怪物。   不过……   现在让艾伦有些在意的是,拉冬竟然完全没受影响,对裂化种的污染完全免疫。   他扫了一眼在场其他三个雄虫黑色的头发,意识到了拉冬的特殊。   在虫族,银发是强大的代表,是虫母纯正的血脉。同样是基因复制导致的变异,不同于裂化种和畸形种往坏的方面变异,在无数次基因变异之中,偶尔也有奇迹发生,优化种就是向着好的方向变异。   大自然的生物,宇宙间的造物,都是在无数次变异之下,优胜劣汰,慢慢进化。   “忒修斯,让我尝尝你的蜜液……!”   失去理智的刻耳柏洛斯猛地朝艾伦扑来,红色的眼瞳里只剩下原始的欲望。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医疗室。   艾伦甩动手腕,刻耳柏洛斯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的黑色虫纹竟淡了几分,迷茫在眼底一闪而过。   “嘶嘶……你……你!”   意识到自己被打之后红发男人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幻视一只主人教训还不是很服的红毛哈士奇。   “清醒点!”   艾伦红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他,鲜红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一圈的荆棘纹路。   仅仅是瞬间,强大的精神力就压制住了突然裂化的刻耳柏洛斯,让他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拉冬趁机甩出触手缠住刻耳柏洛斯的腰,将他拖离自己的妈妈。   艾伦忽然把眼神落在不远处同样蠢蠢欲动的格里芬上。   格里芬:“……”   格里芬主动让拉冬的触手绑住自己,用不着尊贵的虫母陛下出手。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宙已经挣脱了拉冬残存的触手,把那些碍事的东西烧成灰烬,银发少年的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可就算是这样,少年的身体依旧挡在了艾伦面前。   “妈妈……不,忒修斯,艾伦哥哥,谢谢你当时在阿斯兰城收留了我,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光,我知道当时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又自私又混蛋,让你一直不肯原谅我……”   艾伦感觉事态越来越不妙,这该死裂化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喂,冬冬,你别说这么奇怪的话啊!”   拉冬忽然回过头对着艾伦笑了。   少年的笑容却比阿斯兰城的阳光还要灿烂,仿佛要把所有积攒的暖意都泼洒在这一刻,他心满意足地喃喃道,哪怕这一刻死去也心甘情愿:“终于又叫我冬冬了,冬冬好开心……妈妈终于愿意原谅冬冬了……”   艾伦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见拉冬背后的触手上布满焦黑的伤痕,看见那些支撑着身体的肢足在微微打颤,却唯独没看见半分退缩。   “忒修斯……你们身边这些碍事的家伙,我都会统统消灭……只有把他们都杀掉,你才会安心跟我生虫崽……”宙一步步走向艾伦,绿血从精壮的胸膛滴落,却没有一滴血是他的,赤红的眼瞳里只有那抹银白的身影,“终于抓到你了……”   黑发雄虫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拉冬窒息。   艾伦在原地没动,肉色的虫尾在身后微微绷紧,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封般的冷漠。   那目光狠狠刺进宙的心脏。   即便在彻底的疯狂中,他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剧痛,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为什么……   他的忒修斯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到底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关系。   黑发男人晃了晃头,赤红的眼底再次闪过偏执的光芒,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只要把忒修斯抓回虫巢,只要一次又一次地让忒修斯怀上自己的孩子,总有一天,这双眼睛里会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忒修斯会永远属于自己,永远逃不掉。   沾满鲜血的手即将触碰到艾伦的脸颊时,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砰!!!!   银发金眸的男人破窗而入,黑色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落地的瞬间,他第一眼便锁定了艾伦。   艾伦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绝对不算好,银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颈间,红眸里盛着冰冷的怒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雪白的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而下半身的肉色虫尾正微微颤抖,半透明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奥德修斯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光剑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里怒火翻腾,视线扫过艾伦腹部时,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呼吸骤然一滞。   抽出光剑,蓝色的光刃瞬间照亮他俊美坚定的侧脸。   “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宙看到奥德修斯的瞬间,赤红的眼瞳里同样炸开暴戾的火光。   “又是你这只碍眼的虫子!你以为能从我手中抢走祂吗?!”   两只雄虫的对决,一触即发。   自古以来,雄虫为虫母争得你死我活的战斗比比皆是,可这一次,他们只为心中的忒修斯而战。   咻——!!!   裂空鞭锐啸而去,奥德修斯的身手极快,光剑在他手中化作流动的蓝光,时而直刺宙的咽喉,时而横挡护住周身。   大多数剑招竟然都很眼熟,有那么一瞬间,艾伦几乎以为是看到曾经的星际英雄格莱林在战斗,在为自己而战。   艾伦悄然退后半步,红眸中闪过凝重,他知道自己怀孕后精神力大不如前,却仍咬牙催动着能量。指尖因凝聚精神力而泛起淡淡银光,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如蛛网般蔓延开,悄无声息地缠向宙的后颈。   “只会躲躲藏藏的废物!”   宙暴喝一声,绕过光剑的防御,左手化为巨型虫肢刺向奥德修斯的腰侧。   奥德修斯被刺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借着反弹之力旋身砍向宙的肩膀。   光剑刺入胸膛的一瞬间,奥德修斯的肩头又被宙的虫肢砸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拉冬都震惊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次领主竟然能和君父斗这么久……”   奥德修斯踉跄着后退,银发飞舞,唇角溢出绿血,眼中金光越来越亮,握紧光剑挡在艾伦身前,神情间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宙再次进攻的瞬间,艾伦加重精神力冲击。   “呃——!”   无形的力量如重锤砸在宙的太阳穴,他动作一滞,赤红的复眼里闪过瞬间的迷茫。   奥德修斯趁机翻滚躲开,光剑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绿色的血从他嘴角不断滴落,却在站稳时对着艾伦摇了摇头——   不要为我冒险了。   “是你?忒修斯?”   宙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艾伦,黑色的虫纹在脸上疯狂游走,眼中的嫉妒更多过愤怒。   “你在帮他?”   他步步追问,暴起的青筋在额头蜿蜒,仿佛撑破皮肤。   “你在意他?你在意这只次领主?为了他,你攻击我?”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凝聚精神力,银色的微光在他掌心愈发明亮,精神丝线如细针般刺向宙的精神海,被攻击的雄虫却只执着于一个问题。   “忒修斯,你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对方越来越狂躁。   “你确定你要听吗?”艾伦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生怕他听的还不够清楚,“答案是,我不仅在乎他,而且我爱他。”   宙:“……”   连奥德修斯都又惊又愕,满脸是伤,却露出了被头号大奖砸中的表情。   乐懵了。   爱他……忒修斯说爱他……   爱……   不同于奥德修斯的狂喜,另一个雄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双眼死死盯着艾伦,碎裂的痛楚从眼底漫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整个虫吞噬。   爱这个词,此时此刻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加上个他字,更是成为绝杀。   “爱?你爱他……”他喃喃着,语气好像在做梦,“你竟然……爱他……”   “你竟然爱他!你竟然你爱他!”   宙的表情陡然凶狠暴戾到了极致,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他爱的那个雄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我就杀了他!我要把他的头颅和尾勾割下来,放在你面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裂空鞭如毒龙般窜出,直取奥德修斯的脖颈。   奥德修斯举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光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背后突然展开一对金属翅膀——   翅身由无数菱形金属片构成,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展开时如盾牌般护住周身,收拢时又化作锋利的刃。   阳光透过翅膀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浴血的身影上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金属羽瓣都折射出坚毅的光泽,宛如守护神殿的战神。   艾伦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凭这对破翅膀就能护住祂?”   宙暴喝一声,抽向奥德修斯,绿血溅在黄金翅上,奥德修斯的翅膀被抽得发出哀鸣,金属羽瓣崩飞了好几片,他却咬紧牙关不肯退让。   艾伦的精神力攻击也从未停止。   他能感觉到宙的精神海在剧烈波动,却始终没有崩溃,他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腹部传来阵阵坠痛,忍不住蹙紧眉头。   “忒修斯!你看着!”   宙突然抓住奥德修斯的翅膀,猛地向后撕扯。   金属断裂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奥德修斯痛得闷哼一声,光剑却趁势刺进宙的小腹。   绿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奥德修斯满身,也溅到了不远处的艾伦脸上。   宙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艾伦,赤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毁灭的欲望,精神崩坏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到了吗?他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你爱的雄虫,只能是这个下场!”   他的嗓音倏忽低沉,透露出无比的愉悦:“等他死了,我就把你抢回虫巢,继续关起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忒修斯你只能是我的,哪怕你不……”   黑发男人忽然捂住额角,竭尽全力说:“不,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抓起旁边的手术刀。   星舰之中,有很多受伤的雄虫战士都会到医疗站中治疗,临时做点小手术也是常见的事,这里的手术刀都是针对虫族特制的手术刀,材料都是极端锋利的晶体,对于虫族而言,杀伤力也不小。   黑发男人的神情倏然一滞。   整个混乱的环境都完全安静。   银发垂落,遮住决绝的眼神,艾伦能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是新生命的征兆,也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切的疯狂都归于恐惧,极度的恐惧。   “不……不……”   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视线死死黏在艾伦握着手术刀的手上,那只曾布满杀伐之气的手掌此刻竟在剧烈颤抖。   “忒修斯!放下!把刀放下!”   黑发雄虫突然崩溃般嘶吼起来,这个满手血腥的雄虫此刻竟露出了近乎乞怜的姿态,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几乎要跪伏在地。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给你!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赤红的眼瞳里涌出粘稠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他看着艾伦唇角莫名的微笑,看着那只缓缓抬起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我、我错了……”   “我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那副惶恐到极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疯狂与霸道,只剩下一只濒临失去所有的困兽,在绝望地祈求着最后一丝生机。   “宙。”   艾伦忽然看向他。   “什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艾伦勾了勾唇角:“我还是喜欢原来的你,醒过来吧。”   下一秒,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向腹部。   “不——!”   宙疯了一样扑过去,赤红的眼瞳里第一次褪去疯狂,只剩下纯粹的恐惧,连裂空鞭都失手掉落在地。   他甚至忘了躲避身后的攻击,满脑子都是阻止那把刀的念头。   绿血喷涌而出,染上了艾伦雪白的衬衫,也溅上了宙伸出的手掌。   那温热的触感让宙浑身僵硬,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捅穿了。   他看到艾伦蹙起的眉头,听到那声压抑的痛哼。   还有血,好多好多血,他明明是杀人无数、杀虫如麻的刽子手,现在竟也恐惧起了血。   “忒修斯……”黑发君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不敢,高大的身躯竟在发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碎,“别吓我……求你了……我——”   噗呲!   声音戛然而止。   奥德修斯的光剑从背后刺穿了宙的肩胛,蓝色的光刃透过血肉,在他胸前透出一点寒芒。   奥德修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断裂的翅骨刺破皮肉,他却咬紧牙关,金色的眼瞳里只有决绝。   “拉冬!快!”   拉冬的黑色触手瞬间暴涨数倍,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缠上宙的腰腹。   “二哥!快!”   刻耳柏洛斯连忙爬起来了,抽了旁边的格里芬一下。   “大哥快!”   格里芬从裂化的混沌中挣脱大半,也抓紧时间加入开团。   四虫,一拥而上!!   “啊啊啊啊啊!君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就去死吧!”   刻耳柏洛斯扑上来死死按住宙的肩膀,鲨鱼牙咬得咯咯作响。   格里芬则开枪射击,镜片后的红眸紧盯着艾伦流血的伤口,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   “君父,求您清醒吧……”   四个次领主雄虫合力将宙按在地上,光剑穿透肩胛的剧痛,触手扎进胸膛的冰冷,口器钻入血肉的疼痛,和子弹穿过身体的痛楚,都远不及眼前那片刺目的绿色。   “忒、忒修斯……”   宙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全部落在艾伦身上。   看到艾伦小腹涌出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宙的瞳孔骤然收缩,赤红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眼白一点点显露出来,脸上狰狞的黑色虫纹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毁灭一切、掠夺一切的裂化,终于,结束了。   艾伦被拉冬小心地扶着站起身,小腹的伤口还在渗血,浸湿了腰间的衣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虫尾,半透明的鳞片上沾着血污,红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用精神力战斗、用手术刀自残的不是自己。   “妈妈,我带你去治疗!你要赶快止血!”拉冬用触手轻轻托住艾伦的后背,生怕碰疼了他。   奥德修斯腾出一只手按住流血的伤口,金色的眼瞳担忧地看着艾伦,他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艾伦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向外走去。   还有圣石要处理。   “忒修斯!”宙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别走!求你别走!”   他剧烈地挣扎着,肩膀被刻耳柏洛斯踩得咯吱作响。   “我错了……忒修斯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让我补偿你……”   艾伦没有丝毫停顿。   “我不该伤害你!我不该发疯!”宙的声音越来越低,绿色的血沫从唇角溢出,“求你……求你……”   刻耳柏洛斯一拳砸在宙的侧脸,赤红的眼瞳里满是怒火:“闭嘴!你没资格提他!”   宙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望着艾伦远去的背影,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忒修斯……你的伤,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   他看到艾伦的虫尾微微顿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可那银白的身影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宙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他瘫在地上,绿色的血从各个伤口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面,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君主,此刻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恶魔,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忒修斯……我不是……我不是要……虫崽……”   “我不是想掠夺你,不是想伤害你……”   “我只是想,只是想要……”   眼中血腥的浓雾终于散开。   一颗遍体凌伤的心,在迷雾之后浮现。   和祂相处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穿过脑海,宙终于知道。   【我想和你生好多好多的虫崽。】   ——“我想要你好多好多的爱。”   【我们要生得比奥德修斯多,比圣伊诺斯多,要生多多的虫崽!】   ——“我要你更多的爱,比奥德修斯多,比圣伊诺斯多,比世界上任何雄虫都多!”   【忒修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给我更多的虫崽吧,求你,给我更多的虫崽……】   黑发君主轰然仰倒,后脑撞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   绿血漫过他的锁骨,浸透凌乱的发丝,那双曾燃着疯狂的赤瞳,像濒死恒星慢慢熄灭,只剩下最后的闪烁、最后的光耀。   这个满手鲜血的魔鬼突然哽咽。   “忒修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所以……给我更多的爱……”   “求你,给我更多的爱。”   不是虫崽,是爱啊。   他想要的,只是忒修斯的爱而已。   ·   玫瑰号星舰在星海中平稳航行,舱内灯光柔和,奥德修斯的私人舱室不算宽敞,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都会定时提供打扫和清洗的服务,就连提前预定的美味食物都能按时送上门。毕竟,保育蜂做到了王的水准,走到哪里都不缺钱。   在舒适温馨的房间,小小格正坐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可爱的比格玩偶。   他不时抬头望向门口,小脸上满是期待,心里念叨着爸爸之前说过的话:“小小格,乖乖睡一觉,等你醒来,爸爸就会带着妈妈回来。”   他就这样眼巴巴地等着,等着爸爸的身影出现,可等了一天了,爸爸还没回来。   爸爸还说,如果一天之内他没回来,就用终端让圣爸爸来接他,还要把终端里的邮件发送给圣爸爸。   “已经一天了……”   小小格连服务虫送到舱室的食物都没心思吃,每个小时都盼着爸爸回来,对了,还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   “只能通知圣爸爸了……”   发完消息和邮件,小小格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抱着玩偶蜷缩在地毯上睡着。   在朦朦胧胧的梦里,他好好像看到爸爸回来了,还把他抱回到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小小格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床头坐着一个虫。   那虫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鲜红色的眸子恍如世间最美丽的宝石,泛着奇异的光彩,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变了……小小格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啊啊啊啊啊啊是妈妈!!   艾伦回过头,看到醒来的小小格,也是一笑,朝小小格伸出手,似乎有点奇怪这小家伙怎么能一下子认出自己的,他有时候照镜子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不小心,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小格皱起小眉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妈妈就是妈妈啊,因为妈妈爱我,只有妈妈会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到妈妈呀!”   艾伦微微一愣,忽然转移话题:“小小格啊小小格,下次不能直接睡在地毯上,明明生病才好。”   啊啊啊,原来昨天晚上是妈妈抱着自己回到床上的!   小小格瞬间雀跃起来,像只小鸟一样扑进艾伦怀里,开心得不得了,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大爸爸呢?”   小小格是个聪明崽,单独和大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就只叫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得区分开,要不然妈妈可能分不清。   艾伦想到奥德修斯满身的伤口,神情微微一变,但在幼崽面前还是保持笑容:“大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了,马上就回来哦。”   小小格被艾伦抱在怀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妈妈,你怎么变胖了……”   小手手摸了妈妈的小肚肚,真的变软变圆了哎!   艾伦叹了口气:“嗯,这个嘛,这个,可能是最近吃多了?”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弄伤自己。   当时在医疗室,情况紧急,他看到旁边放着各种应急血包,就急中生智把血包藏在了衣服下面,看似对着自己的肚子下手,实际是对衣服下面的血包下手。他可没必要为了别虫,对自己的肚子捅两刀,特别是在有办法的情况下。   虫母和雄虫血液味道不同,不过当时到处是血的情况,宙又那么神志不清,竟然也蒙混过去。   他更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能让宙那么伤心,甚至恢复了正常,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如果不那么做,奥德修斯真的会死在他的手上。   可这一肚子宙的孩子……   到底生还是不生呢?   ————————   宙:我还有资格嘛[爆哭] [185]第 185 章:起死回生【大格 公爵】   艾伦的思绪还在生还是不生中打转,舱门处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爸爸!”   小小格从艾伦怀里弹起来,背后释放出两片小翅膀,扑棱起来飞向门口。   门刚打开一条缝,小小身影就像颗炮弹似的扑了过去。   奥德修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他,那张如同天神般俊美的脸上,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格外显眼。   “慢点,小家伙。”   小小格扒着他的脖颈,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突然指着他的脸皱起眉头:“爸爸,你的脸怎么破了?好多伤口!”   艾伦也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各自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一个全是包装精美的零食袋,另一个则塞着各式各样的玩具。   这个长着星际皇太子般尊贵面容的男人,在虫崽面前是个纵容无度的好爸爸,浑身的凌厉气场都被冲淡了。   很温柔,格外温柔。   不过……艾伦和奥德修斯的育儿心得都很相似,那就是他们并不想把小小格当做温室里面的花朵去对待,完全隔离危险和暴力。   “为了抢回妈妈,跟坏虫打架弄的。”奥德修斯放下小小格,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脸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致命伤早已用艾伦的蜜液处理妥当,这些不过是皮肉外伤,故意留着给儿子看的。   “什么坏虫这么大胆!”小小格立刻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谁敢欺负妈妈,我要教训他!等我长大了,一定把他们打跑!不,现在我就要把他们打跑!”他努力摆出凶狠的样子,圆乎乎的脸蛋却让这副模样显得格外可爱。   艾伦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小虫崽的脸颊。   “哈哈哈,小小格,你还要更努力哦,每天吃零食玩玩具在地毯睡觉觉,可不能打倒坏虫。”   小小格捂脸:“啊!妈妈!别说了!我害羞!”   奥德修斯看着他们一个大可爱,一个小可爱,略显凉薄的唇角也弯了起来,忍不住去看艾伦的表情——   当他看向艾伦的时候,发现艾伦也在看他。   这是心有灵犀?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大战余悸,竟在这瞬间被冲淡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养育幼崽的奇妙之处,再沉重的阴霾,都能被孩子的童言稚语驱散。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家……这是他的家……   这是奥德修斯永远永远都不愿忘记的珍贵记忆。   ·   艾伦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奥德修斯为了自己而受伤,他决定等到奥德修斯伤好之后,再出发前往人类世界。   回家。   他马上就能回家了。   哪怕一眼,这个执念,还能实现吗?   家……   他在人类世界的家……   洛克……维泽尔……妮娜……   你们到底是死是活?到底在哪里?   “妈妈!你快看!”   艾伦倏忽回神。   小小格坐在他的旁边,怀里抱着新玩具,嘴里嗦着软化晶石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光屏。   光屏上正播放着两只赤红君主的激烈厮杀,一只君主猛地咬掉另一只的虫肢,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得满屏都是,紧接着被咬伤的君主发疯般扑上去,利爪直接挖穿了对方的肚子,脏器混着浆液流淌出来——   场面血肉模糊,堪称恐怖电影现场。   偏偏小小格看着这恐怖电影般的情节嗦晶石跟嗦辣条似的,可起劲了。   小小格兴奋嚷嚷,小脸上满是雀跃:“这个红虫子好厉害!都是攻击最有效的地方!”   说罢,电视里的虫子互相咬掉了对方的尾勾。   艾伦看得瞳孔骤缩,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是?这哪里是给幼崽看的节目?简直比最血腥的恐怖片还要惊悚!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小格,却见小家伙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因为屏幕里的厮杀场面加快了嚼晶石的速度,仿佛眼前的血腥画面是什么助兴的下酒菜。   艾伦:“……”   忽然觉得……   魔童降世。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偷摸摸想要环住他的银发雄虫:“你怎么能给孩子看这种东西?这么血腥暴力,就不怕他晚上做噩梦吗?”   也不能怪艾伦大惊小怪,毕竟小小格看起来就跟人类四五岁的孩子一样,也太小了,还没他膝盖高呢。   奥德修斯:“他不做噩梦,还觉得……挺下饭。”   而且,强者要从幼崽抓起,这也是学习的一种。   他希望以后不仅自己可以保护艾伦,小小格也可以。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都应该保护家里最重要的妻子和妈妈。   艾伦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抓过遥控器疯狂换台,可换了几个频道,画面里都非死即伤,血浆飞溅的场景比比皆是。   艾伦这才想起,生长超快的虫族社会里根本没啥动画片,电视里不是蜜虫擦边舞(现在也没了)就是各种血腥暴力的战斗节目,本来还有他的蜜液广告,但是丝天堂关闭之后,连他的广告都没了(此处应有无数雄虫心碎声)。   听到小小格因为换台发出的小声抗议,艾伦不得不再次说服自己——   小小格只是长得像人类幼崽,本质上是个蜂崽啊!蜂族的幼崽都能吃人的!   艾伦无奈地放下遥控器,伸手将小小格往怀里搂了搂,遮住了他一半的视线。旁边的银发雄虫默不作声,却悄悄伸出手,把艾伦也搂紧怀里。   能不能再过分一点?   毕竟,他也说过,他爱他……   奥德修斯在儿子看不到的地方,和艾伦十指交握,对方或许是害羞,或许是不想在幼崽面前这样,手在身后一躲再躲,他的手也一追再追。   舱内的灯光不知何时调暗了些,光屏的光亮忽明忽暗地映在他们脸上。   呼……终于追到了……   感受到与他十指交缠的手,对方似乎也放弃了挣扎,无奈地允许了这幼稚的行为,奥德修斯唇角悄悄勾起。   “爸爸妈妈都在,圣爸爸也快来了,要是蝴蝶弟弟们也来就好啦,这样就更热闹啦……”   说到圣爸爸和蝴蝶弟弟们,小小格兴奋地往艾伦怀里扑了扑,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小手正好压在艾伦的肚子。   “小小格,别别动!”   奥德修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爸爸罕见的严厉一下子吓到了小小格。   爸爸从来没对他这么凶过……   小小格被这声呵斥吓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爸爸妈妈,连背后的小翅膀都紧张地冒了出来,扑扇着想要收起又收不回去。   “你吓着他了。”   艾伦把小小格搂进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蛋安抚着,又抬眼看向奥德修斯。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没那么脆弱,孩子又不知道,别那么……紧张。”   奥德修斯攥了攥拳。   他想到了在星舰上看到的艾伦,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紧张得要死,害怕得要命,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他要保护好他,保护自己受了那么多苦难的可怜宝宝。   不过,艾伦说的很对,他的确吓到小小格了。   看着崽崽泛红的眼眶,奥德修斯心头一软,蹲下身放柔了声音:“对不起,爸爸太冲动了,不该对你那么凶。”   小孩子的心情就像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小格吸了吸鼻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艾伦,突然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奥德修斯的脸颊:“那我原谅你啦,但是……”   他眼珠一转,有点小狡猾。   “我有个要求!”   “说吧,什么要求爸爸都答应你。”奥德修斯微微颔首。   “我要跟妈妈一起睡!”小小格立刻扑回艾伦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蓝色的眼睛珠子滴溜溜有些防备地看向爸爸,“要么我们三个虫一起睡,反正你们不能单独背着我玩!”   奥德修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孩子还小,所以不知道爸爸妈妈单独一起玩的时候可能就不是玩,而是在做一些更加有趣的事,不一定是亲密,但……   他看了看艾伦,又看了看儿子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艾伦一锤定音:“好啊,那就三个一起睡,小小格睡中间。”   奥德修斯只好叹了口气。   “好耶!好耶!小小格是全宇宙最幸福的崽!”   小小格震臂高呼,只留爸爸一人惆怅。   好在小孩子精力有限,玩闹了没多久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窝在艾伦和奥德修斯中间,很快就睡着了。   舱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幼崽的呼吸声,总算有了艾伦跟奥德修斯单独相处的时间。   君主之战后他们立刻去处理圣石,但没想到那玩意儿竟然如此牢不可破,就算是用炸弹都没有办法炸毁,只能让格里芬他们赶快开着飞船找到一个荒星就地掩埋,埋到了地下几百米的地方。   就在他们掩埋圣石的时候,艾伦带着奥德修斯直接开溜。   后来,他们竟然还听到了君主消失的消息,谁也不知道现在君主情况如何。   “对了……这个还给你,是你在婚礼那天掉的。”   奥德修斯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递到艾伦面前。   那是一条精致的黄金项链。   “这个,还给你。”   艾伦看着那条项链,愣住了。   这是他很久以前遗失的东西,没想到会被奥德修斯找到。   “你……”   “之前在混乱中捡到的,一直没机会给你。现在,物归原主。”   这可把艾伦高兴坏了,因为这条项链里的随身空间里装着他不少宝贝,他打开空间,清点一番,心中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这里面有他的终端、黑曜的匕首、御卫的金箭,几盒渡雷丝……额,这个略过,然后还有……   他唇角的笑意倏忽一滞。   奥德修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关心道:“怎么了?”   艾伦摸了一个小东西,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他掌心朝上,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淡蓝色、发着淡淡光晕的戒指,不同于人类常见的戒指材质,不是宝石,不是金银,而是——   茧。   艾伦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是阿里阿德涅送给他的求婚戒指。   他清楚地记得,阿里阿德涅说过,只要他戴上这枚戒指,他就一定会有感应。   这枚戒指,是他和阿里阿德涅曾经有过婚礼的证明,也是曾经有过……的证明。   奥德修斯睫毛颤了颤,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涩:“需要……我帮你扔掉吗?”   他伸手要去拿那枚戒指,却被艾伦躲过。   艾伦低头:“……对不起,我还没想好。”   奥德修斯抿唇道:“没事,是我抱歉。”   艾伦连忙摇头:“你没什么好道歉的,本来婚礼结束了,这枚戒指也没什么意义,扔掉才对,早就应该扔掉了。”   他和阿里阿德涅结束了,这枚戒指也没用了。   现在所有虫都不知道阿里阿德涅在哪里,在做什么。   不过,按照艾伦对某个雄虫的了解,此虫小心眼至极,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没准正在谋划如何东山再起?或者跑到人类世界,继续策划消灭虫族?   婚礼结束,谎言败露,他可以扔掉这个道具了。   艾伦盯着那枚戒指,指尖微微颤抖。   反正,那么喜欢撒谎的、满脸坏笑的雄虫不可能会死,恐怕正在哪个角落里活得好好的,冷眼嘲笑所有虫。   远处就有垃圾桶,很方便。   ·   斐瑞总算是等到了赶来汇合的子部,背着自家老板离开了那家充斥着霉味的旅馆,临时买了偏僻的小房子。   小房子不大,二十多个丝天堂的高级子部正垂手站在客厅里,每个虫脸上的神色都差极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九死一生逃过银塔的追捕来到这里,是为了东山再起,而不是为了听老板快要病死的消息。   开玩笑吧?   老板可是领主啊!怎么会……   要病死了呢?   阿里阿德涅睡在二楼卧室,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布满胡茬的下巴十分憔悴,他瘦得脱了形,原本合体的黑色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嶙峋的锁骨。   往日里锐利的绿眸,只剩下化不开的死寂。   “老板,喝点营养液吧?”一个部下端着一杯淡绿色的液体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   阿里阿德涅没有动,瘦削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那张结婚证,这破破烂烂的证书早就没什么价值和意义了,可他就像捧着稀世珍宝,连睡觉时都不肯松开。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不进食、不说话,连眼都很少眨,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又像是在主动走向死亡。   斐瑞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没用的,直接灌也不行,他就是想死。”   “斐瑞大人,赤红军团那边……有新消息了,是忒修斯陛下的行踪!”一个负责情报的部下低声汇报。   斐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接过终端,快速浏览完信息,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阿里阿德涅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老板,您听听这个——赤红军团最近不对劲。”   阿里阿德涅毫无反应,那双绿色的眼珠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们爆发内战了。”斐瑞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盯着他,“一场大战下来,君主下落不明,现在是三个子部在临时掌权,而且……他们对人类的战事,也收敛了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阿里阿德涅的睫毛似乎颤了颤,连忙趁热打铁道:“您想啊,君主为什么突然失踪?赤红军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内乱?还有他们对人类的态度……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斐瑞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唯一的解释就是——忒修斯陛下一定在他们手里!之前是君主把陛下藏起来了,现在君主失踪,陛下肯定也……也下落不明了!”   “忒修斯……”   这三个字终于让阿里阿德涅死寂的眼眸有了反应,他干燥脱皮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斐瑞心中一喜,连忙俯下身:“老板,您听到了吗?忒修斯陛下现在也不知所踪!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啊!我们把他找回来!”   斐瑞想要当年的老板,意气风发、励精图治的老板!   那时候的老板手里只有几个忠心的子部和一颗荒芜的星球,可他硬生生凭着过人的胆识和手腕,在人族与虫族的夹缝中周旋,转眼间就建起了那个日进斗金的丝天堂,连联邦高层和虫族领主都要敬他三分。   婚礼上苍星之子的身份暴露时,斐瑞甚至觉得自家老板依旧十分之厉害——   能把整个虫族乃至人族都骗得团团转的罪虫后代,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能力吗?   “您想想您当年是怎么创下丝天堂的!”斐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您从一无所有走到过巅峰,现在就算从头再来又怕什么?丝天堂还有那么多子部等着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能召集虫手,重建丝天堂!”   他越说越激动:“您振作起来啊!一切都还有可能!您难道要一直躺在这里,等着变成一具没人收的尸体吗?你甘心成为一个失败者吗?你的斗志呢?你的傲气呢?!老板,你的事业心呢?”   斗志,傲气,事业心?   阿里阿德涅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光线在他眼中流转,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斐瑞屏住呼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他不会要我了。”   声音里是全然的漆黑和绝望。   斐瑞怔住。   “忒修斯,他不要我了啊……”   “他要和我离婚,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如果他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没了他的爱,他就活不下去。   现在跟他说东山再起有什么用?   斐瑞的心沉了下去,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几句话浇得透凉。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自家老板继续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我死以后……”银发绿眼的雄虫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把我和……结婚证一起烧了吧。”   竟然是遗言!   “老板!”斐瑞抓住他的肩膀,震惊地看着他,“您在胡说什么?!您怎么能这么想?!”   阿里阿德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张结婚证,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哪怕是堕入地狱,也要带上这张结婚证一起。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形销骨立,难以为继。   “老板!醒醒!您不能死!”   斐瑞慌了,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可阿里阿德涅毫无反应。   “不会的,老板,忒修斯陛下不会不要你,不会的,我去求他,我们都去求他,求他过来看你一眼好不好,我去求他!”   很久很久,没有回应。   老板死了?   老板就这么死了?   斐瑞睁大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   没有东山再起,没有隐忍蛰伏,那个大名鼎鼎的丝天堂公爵就这么死了?   就为了得不到忒修斯的爱和原谅?   这说出去真让虫笑话,这间房间以外的所有虫都以为那个狡猾自私、满口谎言的公爵还要卷土重来,充满战斗力地继续报复虫族——   就这么,死了?!   最终,斐瑞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阿里阿德涅的鼻息。   整个世界就此安静。   斐瑞看向他怀里的那张结婚证,那么一瞬间,甚至想毁了它。   老板有意识的时候,不允许任何虫触碰他的宝贝结婚证,现在既然死了,应该可以拿出来了吧?   斐瑞小心翼翼,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一点一点从雄虫冰冷的怀抱里抽出那个宝贝。   真的,拿到手了。   老板没有跳起来打他,也没有来抢。   真死了?   斐瑞颤抖着打开结婚证,上面的照片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并肩而立,一个神情有点无奈,一个笑得很开心。   斐瑞眼圈逐渐变红,泪水不断滴落。   就是这么个东西,就是这么个东西,几张纸片,要了老板的命。   就是这么东西,这个结婚证到底是什么啊,老板,你聪明一世傻不傻啊,为了几张纸,这他虫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你啊老板,老板你为什么要死啊……”   斐瑞捂住眼睛,泣不成声。   他哭得太伤心了,都没有发现一道极淡的银色光芒突然从阿里阿德涅的指尖亮起,是一道来自远方说不明道不清的牵挂。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仅仅是这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牵挂,就犹如深入地狱的蜘蛛丝,让虫起死回生,重返天堂。   那是……   精神共鸣?   斐瑞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被猛地抓住。   好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阿里阿德涅原本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一线生机浮出水面。   那双绿眸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有如深海下漂亮的泡沫,竟泛起瑰丽的青蓝色光芒,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闪烁。   “还给我……”   斐瑞吓傻了:“什么?”   “我的结婚证。”   斐瑞:“……”   斐瑞:“哦,哦,还你,还你。”   连忙把红本本还回去。   斐瑞用震惊、好奇的表情看到那个本该死去的银发雄虫坐立起来——只坐起来了一半,阿里阿德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因为太久没进食而摇摇欲坠,差点摔倒,只能暂时靠在床靠上。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是肉眼可见的,他活了。   真的活了!   斐瑞震撼道:“老板,你、你怎么会……”   “起死回生?”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淡淡的庆幸。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虽然空无一物,却似有感应,唇角忍不住勾起,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   “因为,他戴上了……我的戒指。”   那枚用他幼年王茧碎片做成的求婚戒指,他送给忒修斯的那枚戒指。   茧与主人之间的感应绝不会错,刚才那道精神共鸣,分明是戒指传来的。   忒修斯戴上了它……   在他以为自己被彻底抛弃之后,忒修斯竟然重新戴上了那枚戒指!   “他还……他还没有完全讨厌我……我还是可以再回到他身边的,对不对?”阿里阿德涅喃喃自语。   斐瑞哪敢说丧气话,立刻握拳:“对!当然对!这么久了,忒修斯陛下都没扔掉戒指,说明他舍不得啊,之前不戴只是还在气头上,现在戴上了,说明还有戏!”   阿里阿德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过于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   斐瑞立刻会意,将公爵的终端递了过去。   阿里阿德涅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却精准地解锁了终端,先是快速浏览着虫族那边的最新情报,指尖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接着又切换到另一个加密界面,那是他以人类总裁雷纳德的身份,掌控的菲利普集团内部网络。   就在他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机密信息时,一封未读邮件突然跳了出来,发件人那一栏写着——   洛克?米勒。   米勒?   阿里阿德涅的手指猛地顿住。   眼底的青蓝色光芒再次浮现,这一次,那光芒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洛克?米勒?   这个名字是……忒修斯的弟弟!   他一直以为,忒修斯的家人早在联邦全部丧生了,婚礼那天的混乱让他无暇细想,甚至差点被审判的谎言误导……   原来他们还活着!   甚至还根据之前爱丽丝和伦纳德发出的消息,试图向他的人类身份求救!   看了看时间,竟然就在一天前。   阿里阿德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颤抖着点开邮件,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双刚刚还黯淡无光的绿眸,此刻被狂喜和激动填满。   斐瑞正想说什么,阿里阿德涅突然站起身,踉跄着冲向浴室。   一看到镜子,曾经那个高傲毒舌的公爵又回来了。   银发雄虫嫌弃地皱起眉。   这幅邋里邋遢的流浪汉,是他?忒修斯看到了,还不嫌弃?   水流声很快响起,伴随着剪刀划过头发的咔嚓声。   半个时辰后,阿里阿德涅走出浴室,斐瑞几乎看呆了。   银色短发优雅至极,下巴上的胡茬被剃得干干净净,他换上了一身白色高领针织衫,原本凹陷的脸颊似乎也恢复了些血色。   “老板……”斐瑞的声音带着哽咽,“您终于……”振作了!!   阿里阿德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镜子前。   下一秒,斐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银光闪过,镜中虫的银发瞬间变成耀眼的金发,绿眸化作深邃的蓝眸,连五官都变得硬朗了几分,正是人类世界赫赫有名的神豪总裁雷纳德的模样。   “去准备一下。”阿里阿德涅转过身,声音虽轻,却带着重生的力量,“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联邦。”   忒修斯的弟弟妹妹,还活着。只要能把他们平安带到忒修斯面前,只要能弥补哪怕万分之一的过错,是不是……   是不是还有机会?   忒修斯,会不会,再试着要他?要一个……曾经欺骗过他的雄虫? [186]第 186 章:队友给力【弟弟妹妹 大格 圣者 】   千辛万苦,颠沛流离,艾伦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可他的家却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联邦实验室知道艾伦这样一个普通的平民战士在星辰号的人体实验当中,竟然意外变成了完美蜜虫,整个虫族都为他疯狂,于是对他的生平经历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艾伦·米勒原来是百年战争的孤儿,变成孤儿以后被一个叫做克拉拉·米勒收养,那个护士不仅收养了艾伦,还在战争当中收养了不少无父无母的孩子,真是一个庞大的家庭,足足有6个孩子,克拉拉生病去世之后,就由艾伦担负起了养育弟弟妹妹的职责。   一个未成年的大哥还要负责去养育其他几个年幼的孩子,可想而知他的生活会遇到多么大的困难和辛苦,可艾伦竟然都咬着牙撑了下去,就连最小的那个孩子都已经上了初中。   如果他的命运顺利发展,弟弟妹妹成年之后各自养家,艾伦也可以从繁重的生活负担当中解脱,不用再当那个顶天立地的大哥,也可以想想怎么去过自己的生活。   娶老婆,生孩子……   直到那一场疯狂的人体实验,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最大的那两个弟弟妹妹不见了,似乎通过黑市前往人虫边境线寻找艾伦的下落,不过没关系,还剩下三个弟弟妹妹同样是非常好的人质。   知道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之后,联邦总司令福波斯·沃夫下了追捕令,一定要抓住剩下的三个人质。   联邦实验室中,光屏的冷光映在福波斯·沃夫的脸上,显出他的贪婪与无情。   他黑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同色的眼眸像正盯着屏幕上关于艾伦·米勒的特工报告,看着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真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真是命运赐给人类的礼物。”   他拿起笔,在艾伦的家庭合照上圈出三个身影,红色的光圈鲜艳夺目。   照片上的三个少男少女笑容灿烂,却不知已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福波斯放下笔,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如铁塔般矗立的黑发军官,他穿着灰黑色的制服,肩膀上的狼形徽章在阴影中闪着寒光。   “这件事就交给你,灰狼,把那三个小家伙带回来,要活的,我们很快就有掌掌控虫族的把柄!”   如果能控制虫族,不管是已经散发出老人味的大总统也好,还是那个冰块脸的格莱林也好,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福波斯·沃夫,注定一统两族,坐宇宙中唯一的王。   灰狼猛地立正,右手捶在胸口:“是!”   时间,回到联邦实验室和菲利普集团赏金队抢抓猎物的那天。   猎物总共有三个,两个高中年纪的男孩,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孩。   洛克,维泽尔,妮娜,不同的发色,不同的眸色,却有着同样一个姓氏米勒。   那天,妮娜背着书包,只是普通的放了学,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放学的雀跃。   她推开家门时,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心里就咯噔一下。   屋里一片漆黑,连玄关的感应灯都没有亮起。   “洛克哥哥?维泽尔哥哥?”   妮娜试探着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门,借着窗外的微光,她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沙发,碎成几片的玻璃杯,还有一滩红色的血迹——   小女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抓住裤兜里的匕首。   妮娜刚要逃跑,一只手突然从门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   妮娜吓得浑身僵硬,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拼命挣扎,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渗着血,原本总是带着桀骜的蓝色眼眸此刻写满了慌乱。   是洛克哥哥!   洛克低低道:“妹别动,是我,那群人先到军校找的我们,我们大难不死,跑回来了。”   另一个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棕发凌乱不堪,绿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正是维泽尔。   他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划痕,似乎是子弹造成,平时总是带着暖意的笑荡然无存,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别出声!”洛克压低声音,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眼神却警惕地盯着门口,“妮娜,我们必须马上走!”   维泽尔蹲下身,轻轻擦掉妮娜脸上的眼泪:“妹妹不怕,哥哥们在呢,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凄切,大哥不在了,二哥三姐也不在了。   只剩下……他们了。   妮娜刚要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屋外突然传来刺耳的破窗声!   下一秒,无数道强光从四面八方射进来,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将昏暗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抓住他们!”   冰冷的命令一出,数百支麻醉飞枪从窗外探进来。   “这群混蛋!”   洛克怒骂一声,猛地将妮娜拽到沙发后面,同时按下手腕上的装置,他手上的能量长枪瞬间展开,驱动核心是一块高级能量矿石,也是虫族的食物,蓝色的能量流在枪身游走,锋利异常。   “维泽尔,掩护!”   维泽尔迅速抽出腰间的能量光箭。   “知道!”   麻醉飞枪呼啸着射进来,洛克举枪反击,维泽尔的光箭射向窗外的探照灯,黑暗一次次短暂降临,又被新的光源刺破。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也被击中,相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照片里,穿着银白联邦军装的黑发青年笑容温柔而坚定,可照片外,他的家人正被联邦的军队当成猎物围猎,四处逃亡。   妮娜蜷缩在沙发后,透过缝隙看到——   这样恐怖的抓捕,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对面的曼斯奶奶把窗帘拉开了!   妮娜吓坏了,连忙张嘴无声呼喊:这种时候奶奶不要出来啊,很危险的!会被他们牵连的!   头发花白的曼斯奶奶一看这架势,刷的一下把窗帘拉上,反复擦拭老花镜,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喝杯热茶压压惊:“我的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   不仅是曼斯奶奶,周围的楼房里,原本亮起的灯光一个个熄灭。住在这片区域的人都知道,沉默是最好的自保方式。他们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像鼹鼠一样躲进洞穴,任由外面的风暴肆虐。   在这里等,都是普通人,既没有滔天的权势,也没有惊人的财力,就算发生这种事情,也只有选择沉默和躲避。   暗处的灰狼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正准备下令强攻,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几个全身裹着黑色布料的人从天而降,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加入战局,动作迅猛,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但从对方的手段和武器来看,来头不小,都是精锐。   该死……   难道是大总统的人?   他也要抓艾伦的弟弟妹妹当人质?   灰狼猜错了,这些赏金精锐来自公爵手下,也就是人类世界的雷诺德总裁手下,不同于灰狼战队威胁的目的,菲利普赏金猎人队只想要这几个小家伙的安全,他们是奉公爵之命来救人的。   两方人马瞬间交火,灰狼的部下显然不是这些精锐的对手,特别是为首的三人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很快,灰狼战队就落入下风。   这一下子事情变得微妙起来,灰狼的瞳孔收缩,意识到今天艾伦的这些弟弟妹妹,就算是死,也不能被其他人给带走。   核武器只有在自己手上才是大杀器,落在敌人手上那就是大麻烦。   灰狼看着屏幕上节节败退的手下,眼神变得狠厉。   “换子弹,不用麻醉了。”他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冷得像冰。   信号另一头,正在战斗的手下深吸一口气:“可是大人,这里是平民区,如果贸然开枪……”   会有很多人受伤的。   很多无辜的人。   他们并不是任务目标啊。   灰狼皱起眉头,对他的态度感到恼怒:“现在是质疑长官的时候吗?赶快开枪,杀了他们,几个平民的命算得什么?不能让任务目标落入敌人之手!!”   “给我,执行命令!!”   下一秒,密集的枪声响起。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整栋楼,穿透墙壁,击碎玻璃。   那些熬夜加班的社畜、赶作业的学生、哄孩子的妈妈……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扫射中倒下,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无声无息。   这片本就被称为垃圾场的地方,此刻成了真正的地狱。   “啊——!”   一声痛呼划破枪声。   妮娜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白色校服,年幼的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好痛。   “妹妹!”   洛克立刻冲过去抱住她,脱掉她染血的外套查看伤势,在大哥不在时强装镇定的少年终于露出了明晃晃的恐惧,沾满妹妹鲜血的手都在发抖。   “坚持住!哥哥这就带你走!”   妮娜虚弱摇头:“哥……你们走……别管我……”   她太小了,太没用了,不会射击,不会战斗,只会拖哥哥们的后腿!   维泽尔看着妹妹苍白的脸,一边帮洛克按住伤口,一边哽咽着说:“不准说傻话!大哥还没回来呢,你要等他回来……我们都要等他……”   “没时间了!”洛克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妮娜背起来,“维泽尔,跟紧我!”   可外面枪火如织,根本找不到突围的缺口。   洛克急得呼吸急促,明明知道放弃受伤的妹妹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就是做不到啊!   他答应过大哥,一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   这是他们的家,要守好他们的家……   洛克看着周围满是疮痍的房间,充满涂鸦的墙壁上有密密麻麻的弹孔。   不,他们没有家了,早在大哥失踪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家了,以前是大哥为他们遮风挡雨,离开大哥生活里满是风雨。   要不然,不逃了?   反正抓他们也是为了威胁哥哥,他们是不会让那些坏人得逞的,干脆自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花板的破洞跳了下来,落在他们面前。   洛克和维泽尔立刻举枪对准对方,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别动手!”   借着爆炸的火光,洛克看清了来人的脸——   棕发棕眼,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   “亚斯哥哥?!”洛克和维泽尔同时惊呼,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亚斯哥哥是大哥的队友,以前大哥还救过亚斯的命,之后亚斯就经常来他们家做客,他们是好朋友。   “你们就看到他,没看到我这个大帅哥?”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呼啸着射向维泽尔。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稳稳地用手抓住了子弹!   棕发在火光中格外耀眼,蓝眼里带着几分慵懒,面容深邃的大叔叼着一根烟,将子弹随手扔回去,远处立刻传来一声惨叫。   徒手抓子弹。   好酷。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沧桑。   亚斯连忙介绍:“这是埃德蒙,你们哥哥的队友,代号海王。”   埃德蒙挑眉:“叫什么叔叔,叫哥哥。”   “行了,别贫了。”温柔的女声响起。   一个棕色短发的女生从阴影里走出,她抬手一挥,蓝色的光环在掌心展开,将射来的子弹统统弹开。   “我是林离,代号白鸽。”   自从在科达星上见过队长之后,亚斯就隐约感觉到了队长的不同。   队长好像变成了对于虫族来说非常重要的存在,而这一点对于心狠手辣的联邦高层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现在队长肯定是不好回人类世界了,但他的弟弟妹妹们仍然是队长的牵挂。   以前队长在他还是一个新人的时候救过他的命,亚斯跟自己发过誓,一定要保护好队长的弟弟妹妹。   仅凭他一个肯定是做不到的,于是他又找到了艾伦曾经的队友。   本来……他以为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肯定很难找到帮手,没想到艾伦队长的人格魅力这么强。   海王:“先到我的酒吧避一避,走。我带头,三个孩子在中间,亚斯和林离垫后,照顾好他们。”   酒吧可是海王的私人根据地,现在既然能够拿出来给艾伦的弟弟妹妹避难,是真爱了。   海王:“别那么看着我,艾伦队长帮了我不少忙,光是星海玫瑰都给我处理了好几十束。”   其实真相是艾伦缺钱,看到那么多玫瑰没人要,拿去卖了,反正海王也不要。   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海王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视线。   他转身一看,对面的老奶奶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窗前,正在看他们。   应该看到他们的脸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埃德蒙的眼神沉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   “别!”维泽尔突然拉住他,眼眶通红,“奶奶是好人……她经常给我们送吃的……”   唉。   三个成年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决定不给小朋友做坏榜样。   亚斯拉住埃德蒙:“走吧,别让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一夜混乱终于结束,这场惨无人道的血腥抢夺最终以联邦和集团双方面的失败而告终,他们都没有找到艾伦的弟弟妹妹,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几十条平民的性命白白葬送,这里被拉了黄色警戒线彻底封锁起来,电视上的新闻主持人侃侃而谈报道着辐射造成的变异怪物凶性大发,闯入贫民区之后造成了巨大的悲剧。   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报道:“昨夜,因辐射变异的怪物闯入贫民区,造成数十人伤亡,目前联邦军队已封锁现场,正在全力搜捕怪物……”   早餐店里,有人看着新闻感慨:“还是得上等星球安全啊,哪怕十万一平也值。”   “说!昨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把他们带走的?那几个小兔崽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我告诉你们,他们的哥哥联合虫族窃取了我们联邦重要的科学研究,是不折不扣的人奸,为了联邦,你们必须把知道的消息告诉我。”   仍旧不死心的灰狼抓住了几个幸运的幸存者,挨着挨着问,挨着挨着审。   可惜这些愚蠢的平民都被吓坏了,只知道摇头。   就在灰狼烦躁不堪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小碎花睡衣的奶奶突然举手:“长官,我看到了!看到他们被人带走了!”   “好,你告诉我,如果有用,我奖励你十万星币。”   一个老奶看起来多老实啊,绝对不可能说谎的。   奶奶:“嗯……我看到他们被一群穿白色制服的人抓走了!”   灰狼陷入沉思:“白色……军队……?”   难不成是大总统?   ·   “唉……”   看着手上的王茧戒指,银发虫母倏忽叹气。   还是,戴上了它。   戒指表面的微光轻轻闪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来自远方的呼唤——   带着起死回生的狂喜,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生命力。   “真是……”   明明该恨阿里阿德涅的欺骗,该厌恶那场荒唐的婚礼,可刚才那瞬间的心悸却骗不了人。   还有,阿里阿德涅那家伙,怎么能把自己折腾到虚弱成那样?   他真怀疑再这样下去,对方可能会把自己弄死。   阿里阿德涅会死?   艾伦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很生阿里阿德涅的气,但刚刚知道他差点要死了的那种感觉……   并不好。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奥德修斯的目光。   银发雄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湖,却不知藏了多少未说出口的话,总是那么温柔,总是那么包容。   艾伦的脸颊倏地发烫——   以人类的恋爱观来看,当着现任的面戴着前任的戒指,简直是大型翻车现场。他已经彻底变成虫母了,连虫崽都生了三个,却总是忍不住用人类的价值观。   “我……对不起,我不想看到他死。”说出这句话之后,艾伦确定了,阿里阿德涅真的死了,他会难过,很难过,他可真是个花心男……不,花心虫啊!   艾伦把戒指塞进项链的空间,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队友海王,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的队友现在在干什么,不过按照他对自己队友的了解,海王肯定会替自己照顾弟弟妹妹。   说起他跟海王的缘分,真是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艾伦一开始其实对这个队友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他居然有三个女朋友,三个女朋友都在送花,每天都看到他扔了很多漂亮的星辰玫瑰到垃圾桶里,那些用绸缎和色纸打包好的星辰玫瑰,虽然不能吃也不能喝,但却非常值钱。   反正是对方不要的东西,艾伦干脆每天定点蹲守,等着对方来扔,转手发到二手群,又是一笔进账。   后来海王知道了这件事,干脆懒得自己去拿玫瑰,直接让艾伦代为受理。一束九百九十九朵的星辰玫瑰价值5999星币,有钱人手上漏下来的一点零头,就够他们这样的底层人吃很久。   结果……队里面开始有了奇怪的谣言,说艾伦队长被某个最高权重的大人物给看上了,天天送他九百九十九朵星辰玫瑰,企图包养队里面的绝色铁公鸡。   只能说卖勾子文学无处不在,很快这样的谣言就惊动了上一级的领导,还把艾伦叫到办公室一顿批斗,傻叉领导扬言要给艾伦处分,结果第二天不仅没有处分,傻叉领导还给艾伦道歉,而且又送给他一束超豪华的星海玫瑰,表示补偿。   艾伦哪里敢收,这下终于明白了海王的心情,就算再美丽的玫瑰,如果来自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也很恶心的好吧?   不过那件事之后,他也就知道了海王有三个女朋友,他觉得海王做这件事情有点不太地道,不对,应该说是非常不地道,于是艾伦主动告别了这一副业,并且劝告海王趁早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不得辜负女孩子的芳心。   现在呢?   他也成了海王。   只是没有辜负女孩子的芳心,要辜雄虫的芳心了。   奥德修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马上圣伊诺斯就要来了,他想在圣伊诺斯到来之前向艾伦确认一件事。   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在和君主决战的时候,艾伦说爱他。   他想了好久好久,想了无数遍,不停地回味,他想知道艾伦当时说那三个字,是因为要君主分心,想刺激君主,还是……   真的爱他?   奥德修斯在思考怎么开口,怎么问。   三分钟过去,奥德修斯没想好,决定先说话:“在想什么?”   艾伦:“没什么……突然想起埃德蒙了,就是我一海王队友,我跟你说,他的事情可传奇了,不过你当时在联邦高层,肯定不知道。”   奥德修斯认真地说:“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一切关于你的事。”   于是艾伦开始给奥德修斯说起了和那位海王队友的有趣往事。   “那时候队里每天都能收到星海玫瑰,埃德蒙看都不看就往垃圾桶扔,我看着心疼,就蹲在垃圾桶旁边捡……”艾伦说着笑了起来,眼眸里闪着挣钱的光,“那可是最轻松的副业了,都不用走两步路,每天到手一万多,真香!”   可想起后来的谣言和那位领导的变脸,艾伦又皱起了眉:“你说我当时那个领导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第二天没有给我处分还要送我星海玫瑰,不会真的是个gay吧,太恶心了!”人类直男伦开始起鸡皮疙瘩。   奥德修斯忽然直觉开口:“不是他送的,是其他人送的。”   “嗯……?”艾伦觉得他明明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也应该失忆了,为什么可以说得如此肯定?   奥德修斯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抓住,却始终一无所获。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就是一瞬间……直觉的猜测吧,”艾伦忽然也想起一件事,“我觉得我这辈子也算是跟星海玫瑰有缘了,你看啊,当初你在矿区的时候,竟然也想送我星海玫瑰,阿里呢,看到你送,那家伙就是什么都要攀比的,婚礼上也有星海玫瑰,到了宙这里……还是星海玫瑰。”   艾伦问:“所以,你当初究竟为什么送星海玫瑰给我?还有干花?没头没脑的。”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也好像在回忆。   艾伦有些不爽起圣伊诺斯来,清记忆也清得太干净了,一点影子都不留。   “算了,都过去的事了,我们已经有了新的回忆,属于我和奥德修斯的回忆。”艾伦不想看到他这么痛苦,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总结道:“那时候觉得埃德蒙脚踏三条船太过分,还劝他收手。结果现在……我好像更过分,更不是男人。”   奥德修斯的指尖顿了顿,蓦地开口:“不一样。”   “嗯?”   “你不一样,你不是海王,”他的声音很认真,金色的眼眸里映着银发青年的面影,“你只是……太好了,好到让那些虫都想得到你的爱,不要为了我们的爱自责。”   “圣伊诺斯想要你的爱,阿里阿德涅想要你的爱,宙想要你的爱,我也……想要你的爱。”   奥德修斯的眼神越说越坚定,终于理到了问出那句话的线头。   “所以……我想问问你,那天你说你爱我,是真的爱我吗?”   艾伦:“我……”   就在这时,舱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小小格把门打开,传来欢呼声:“圣爸爸!小白!小黑!三姨!二叔!奥利弗爷爷!你们怎么……都来了?!”   艾伦:“……”   奥德修斯:“……”   靠,好多人啊!   多到报人名的小虫崽都快喘不过气了!   艾伦猛地站起来,还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感觉这个气氛不给两个红包说不过去,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两只小蝴蝶,想到萌萌的幼崽像小小格那样的又要多两只就开心!   而且……艾伦看着自己手上的终端。   他还通知了黑曜、奇尔维斯和高森他们过来帮忙。   好家伙,这么多虫,这么多人,这里真的坐得下吗?!   ————————   [狗头]还有一虫哦,感觉这个气氛可以过年了。亚斯就是很久以前公爵和艾伦约会时救下来的队友。 [187]第 187 章:齐聚一堂【圣者 小蝴蝶 大格 小小格 黑曜 阿奇 御卫】   在艾伦的印象里面,对于两只小蝴蝶的印象就是两颗圆乎乎的蛋。   一个白蛋,一个黑蛋,一个爱说话,一个不爱说话,于是他私下里偷偷给他们取了名字,一个叫潇洒哥,一个叫黑大帅……   开玩笑的,他怎么可能真的给自己亲生的虫崽起这样的名字呢?   在跟圣伊诺斯商量之后,艾伦给小白蝶起名为莱尔,给小黑蝶起名为西塞斯。   在虫族的语言里,这都是极好的名字,一个代表满月,一个代表新月,正好契合他们双胞胎的身份。   过去这么久了,两只小蝴蝶差不多该变成可爱的小朋友了吧?没准会长出一对特别漂亮的蝴蝶翅膀,就像他们的父虫圣伊诺斯一样。   舱门打开,一阵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某个雄虫显然为这次见面花了不少心思。   圣伊诺斯站在门口,银色长发精心编成辫子,优雅随性,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的柔情如同午夜时分的昙花,只为艾伦一人盛放。   “陛下……我终于又见到你了。”银发紫眼的雄虫微笑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太久了,圣伊诺斯上一次和艾伦见面还是婚礼的时候,他每天都如同疯了一般思念着忒修斯,看到他变化的眸色和发色时,眼神中闪过明显的心疼,赤红军团的混乱他有所耳闻。   真想……抱一抱他的陛下。   然而,正当圣伊诺斯刚要向前一步的时候,有两个身影比他更快更冲动!   “妈妈!”   “妈妈!”   艾伦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两个身影扑了个满怀。   听到那两声充满爱慕之情和思念之情的妈妈,艾伦还没来得及感动,首先脑子里面先涌现出了疑惑——   等等,这声音……   是不是过于成熟了?!   不是奶音,不是包子音,怎么是DK少年音啊!!!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窝,艾伦下意识地抬手去扶,指尖触到的却是坚实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摸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等等,肌肉?!   才出生不到两个月的虫崽,哪里来的肌肉……   艾伦猛地抬头,撞进两双相似度极高却又气质迥异的紫色眼眸里。   右边边的白蝶少年有着和圣伊诺斯如出一辙的银色短卷发,发尾泛着淡淡的紫晕,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没有心机,正是代表满月的莱尔。   右边的黑蝶少年则是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和当初的艾伦很像,紫色眼眸里映着艾伦的身影,沉默寡言,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这是代表新月的西塞斯。   两个少年都比自己高出小半头,穿着黑白两色T恤,肩膀宽阔,身形挺拔,分明是已经长成的模样。   这、这就成年了?!   艾伦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设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或许是两个跑过来要抱抱的小家伙,或许是扑棱花翅膀的小蝴蝶,可唯独没想过,会是两个快要比他还高的双胞胎美少年。   “你、你们……”艾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长这么高了?这么大了?”   已经大到完全不会觉得是崽崽的年纪……如果说小小格是生下来就会打酱油,那么这俩完全是生下来就可以去参加高考了!!   莱尔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妈妈好久都不来看我们,我们当然要快点长大找妈妈呀。”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晶小瓶,里面盛着泛着光芒的紫色液体。   “这是我亲手调制的宝石花蜜,每天都用精神力温养,对妈妈的身体好。”   西塞斯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个同款的黑色小瓶,把瓶子塞进艾伦手里,指尖不小心触到对方掌心,触电般缩了回去,耳尖的红晕蔓延到脖颈。   “妈妈,这是我的。”   艾伦捏着两只沉甸甸的瓶子,正想道谢,却瞥见圣伊诺斯的脸色神色一沉。   在蝶族的传统文化里,亲手调制的宝石花蜜堪比人类定情的荷包,是极亲密的信物,两只臭小蝶,一上来就做这种事,可真是不把他这个当父虫的放在眼里。   “好了,别吓到妈妈,我先替你们好好收着。”   圣伊诺斯走上前,指尖轻轻一点,不着痕迹又难以抗拒,没收了儿子们的定情信物,轻飘飘地抢了他们的位置。   他抬手替艾伦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看到祂震惊的表情不由得莞尔。   “虫族的幼崽期本就比人类短,如果是被你生出来的,生长速度会更快。”   要不然,联邦为何如此恐惧虫族之母呢?就是这个原因。   艾伦只好无奈地接受现实,他本来想抬手揉了揉莱尔的卷毛,总感觉怪怪的……于是只好放下,又拍了拍西塞斯的肩膀,感受到对方肌肉瞬间绷紧的弧度。   这肌肉,也太有力了吧。不仅是DK少年,还是薄肌DK。   银发虫母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没有半分养成的快感:“长大了好,长大了好……”   他心里那点想看崽崽扑腾翅膀的心愿,算是彻底破碎了。   ·   舱室的客厅很快被挤满。   艾伦被簇拥在最中间的沙发上,是众星捧月的王。   右边坐着奥德修斯,银发金眸,坐姿挺拔,看似高岭之花,不可亵渎,实际上怀里还抱着胖娃娃。   小小格乖乖地坐在奥德修斯腿上,手里还抱着个比格玩偶,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虫,可兴奋了,至少比他的虫父高兴得多:“虫虫多多的,好热闹啊!要是能有更多虫就好啦!大家一起玩啊!”   对此,奥德修斯罕见地捂住了崽的嘴:别多了行吗。   左边原本该坐着圣伊诺斯,他刚想往艾伦身边凑,就被西塞斯不动声色地挤到了旁边。   莱尔挨着艾伦坐下,几乎是半靠着妈妈,抢到位置之后又分了一点给自己的弟弟,双胞胎和谐互助,第一个目标就是挤掉自己的爸爸。   奥利弗单独坐在最左边的单人沙发上,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时不时用审视的目光瞟向奥德修斯,皱起眉头,隐藏着自己的杀意,这个领主大人的头号情敌为什么还没死?   爱丽丝和伦纳德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阵仗有些发愣。   哥哥,你的家庭成员真的好多啊!   爱丽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有一种“我那钢铁直男哥哥怎么被一群雄虫围得水泄不通”的荒谬感——哥哥,你终于还是弯了吧?   伦纳德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眼睛在众虫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艾伦身上,叹口气安慰自己:话、话说对于虫族而言,这不算搞基吧,喜欢虫母的雄虫才是直虫,所以他哥哥这样是正常的,正确的,没什么问题……嗯,只是有好几个王夫而已,真的很正常!!   “爱丽丝,伦纳德,过来坐。”艾伦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眼眸里满是暖意。   爱丽丝刚要迈步,圣伊诺斯已经站起身,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更宽敞些。”   他对爱丽丝和伦纳德向来温和,毕竟是他照顾了许久的孩子。   “大哥,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哪了?”爱丽丝打量着自家大哥的样子,知道他身上一定又发生了很多事,“婚礼那天你突然就不见了,幸好圣伊诺斯先生救了我们。”   艾伦脸上闪过愧疚:“那天……我情绪太激动,变成了虫母的样子,肯定吓到你们了吧?对不起啊。”   他至今记得当时骨翅失控展开,弟弟妹妹脸上的震惊和恐惧。   “没有啊,完全没被吓到,还觉得特酷。”   其实完全被吓倒了,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亲人突然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更让人恐惧的——   可生理反应是生理反应,对哥哥的爱是对哥哥的爱。   伦纳德也摇头:“真没有,哥哥,你那小模样还挺别致!”   艾伦:“……”   “再说圣伊诺先生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每天有吃有喝,我们也没闲着,照顾了不少畸形种的雄虫!”   艾伦:“当真?”   弟弟妹妹狂点头。   艾伦看向圣伊诺斯,心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在一片混乱之中,大多数雄虫都选择来找他,想要抢先一步找到虫族之母,只有圣伊诺斯知道他真正在乎的是什么,守护好了他的家人。   “谢谢你……圣伊。”   圣伊诺斯笑了,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艾伦的身影,轻轻道:“我说过,陛下在意的,就是我想守护的。只是……”   “只是什么?”   “偶尔,我也很羡慕爱丽丝和伦纳德。”   艾伦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你心中的家人,”圣伊诺斯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突然压低声音,瑰丽的紫色眼睛如同漩涡,温柔的呢喃犹在耳侧,“陛下,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吗?”   艾伦怔住。   圣伊诺斯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雄虫,雄虫也可以成为他的家人?如果雄虫变成了他的家人,岂不是意味着虫族变成了他的……   这怎么能行?   他是人类,他的家在联邦,在那所妈妈留下的小房子里,在弟弟妹妹生活的地方,他怎么能背叛妈妈,背叛家人?   看到祂突然停顿,圣伊诺斯在心底自嘲轻笑,果然还是高看了自己。   “对了,”圣伊诺斯像是想起什么,露出得体的笑容,话题转移得丝滑无比,一点也不会让艾伦尴尬,“我在飞船的高级餐厅定了包间,走VIP通道过去,已经清场了,不会有其他雄虫打扰。考虑到大家的口味,准备了人类和虫族的食物,未成年和成年的餐品也分开备好,我们一会儿过去用餐吧?”   艾伦立刻捧场感叹:“你果然很体贴,考虑得太周到了。”   圣伊诺斯笑意更深:“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舱门突然嘀地一声又响了。   艾伦:“……”该来的果然来了。   小小格小脸皱成一团,CPU 显然转不动了:“还有谁啊?”   圣伊诺斯看着舱门的方向,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他侧头看向艾伦,语气温柔却带着点调侃:“陛下……看来又有新宠幸的雄虫了?”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毒舌碍眼的阿里阿德涅,这巢里又添新虫。   “别瞎说!”艾伦连忙摆手,“是我叫过来帮忙的,都是朋友关系。”   话虽如此,心里却有点发虚。   圣伊诺斯似笑非笑:“朋友?”   奥德修斯挑眉:“朋友?”   奥德修斯怎么连你也……艾伦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正想自己去开门,莱尔和西塞斯已经抢先一步。   两个蝶族少年对视一眼,默契地拉开了舱门,眼底都闪过一丝警惕。   接着,黑曜和奇尔维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黑曜穿着真蜜守护团的黑银配色军装,黑色短发凌厉帅气,左额角贴着块白色纱布,纱显然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伤。   他看到艾伦,快步走上前:“团长!”   许久不见的奇尔维斯跟在他身后,绿发绿眼,清秀面容,看到艾伦献宝似的笑了:“团长,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打开箱子,里面摆满了各式人类武器和高科技设备——微型拟声器、气味处理器、防辐射手环,甚至还有联邦身份证和通行证。   “都是给你回人类世界准备的,保证万无一失!”   客厅瞬间更挤了。   艾伦左看右看,实在找不出多余的凳子,不由得咋舌:“抱歉……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虫,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了。”   圣伊诺斯皮笑肉不笑,似乎很大度,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也想把你们留下的,可惜没位置了,要不然你们就自行找个去处……”   “没事,我们自带席位。”   奇尔维斯一摆手,从箱子底层掏出两个折叠板凳,往地上一按,咔哒一声展开,就这么不要脸地坐下了。   圣伊诺斯:“……”春风般和煦的笑眯眯眼睛睁开。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阿奇和黑曜在守护团里共事得不错,竟然递给黑曜一个。   “让你带你不信,我说没咱俩的位置吧?有也得说没有,幸好我自觉给你也带了,感谢我吧。”   艾伦看黑曜一脸酷酷的表情,还以为自己这位堪称极品直男虫的副团长会拒绝会嫌弃,没想到人家不但没嫌弃还说了一句好兄弟,就这么直接坐下了,坐得理直气壮。   这意思是赖着不走了?!   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同时眯起了眼睛,金眼紫眼都是警惕。   碍眼的雄虫,又多了几个。   这么多虫和人浩浩荡荡去吃饭,还都和自己有各种各样的关系,艾伦真的觉得压力上头了。   艾伦算了算,圣伊诺斯、莱尔、西塞斯、奥利弗算一房四个;奥德修斯带着小小格算一房两个;爱丽丝和伦纳德两个;黑曜和奇尔维斯两个——刚好十个人。   艾伦看着他们,忍不住感叹:“话说有个词叫做十全十美……”   圣伊诺斯早已安排好了VIP通道,走廊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地毯厚实得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路走去,果然没遇到任何其他雄虫,连侍应生都换成了圣伊诺斯的亲信,恭敬地垂着手站在两侧。   “圣伊诺斯做事真的太妥帖了。”艾伦忍不住跟身边的奥德修斯感叹,红眼眸里满是赞叹。   奥德修斯嗯了一声,突然不经意补充了一句:“下次我也可以安排。”   还有下次啊?这次虫数就够多了!   艾伦失笑,刚想说什么,就被莱尔挽住了胳膊:“妈妈,你看前面就是餐厅,里面可漂亮了!”   餐厅的包间装潢极为雅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竟然是自助餐的形式。   左侧为人类食物,摆满了各种风味的美食,海鲜寿司甜点烤肉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爱丽丝和伦纳德很有食欲。   另一侧则是虫族专属,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更像是一家琳琅满目的珠宝店,因为盛放在餐具中的是各种各样的能量矿石,还有更珍贵的矿晶,如同五颜六色的琥珀糖般,就是饭张力少了些。   至于酒水区,除了液晶酒,还有圣伊诺斯从蝶皇星海带来的极品宝石花蜜,在外面花再高的价钱都很难买到,主要是艾伦和小小格喜欢吃。   爱丽丝和伦纳德已经走到人类食物那边,爱丽丝正豪迈地叉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味道棒极了,比外面餐厅的好吃,我觉得那些雄虫对哥哥和我们是真的很不错。”   伦纳德则小口地吃着食物,时不时帮爱丽丝递张纸巾,倏忽叹息道:“是啊,什么时候,洛克和妮娜他们也能吃到这些好东西?”   “哇,有蛋糕!”   小小格从奥德修斯怀里跳下来,跑到桌子边,仰着小脸看着巧克力蛋糕,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干脆释放小翅膀,围着蛋糕绕圈圈,像只采花蜜的小熊蜂嗡嗡嗡。   蛋糕上的翻糖小人还是妈妈的样子呢……   好可爱哦,都舍不得吃了!小蜂崽擦擦口水。   小小格是人虫混血,所以人族和虫族的食物都能吃,简直吃得不亦乐乎,就是有一点不好,吃杂了容易拉肚子。   “慢点跑,小心摔了。”   艾伦连忙跟过去,扶住差点摔倒的小家伙,叮嘱他少吃点后,却看到另外两个好儿子莱尔和西塞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   艾伦看着两个面容精致、身姿颀长的双胞胎美少年露出痛苦的表情。   潇洒哥,黑大帅,这真的很难把他们当儿子对待啊!   实际上……两个蝴蝶少年,也不想把艾伦当妈妈对待呢。   恋慕虫母,是雄虫的本能。   比起一边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小格,他们更想尝尝妈妈的味道呢。   莱尔拿起一块雕刻成玫瑰花形状的A级矿石,递到艾伦嘴边:“妈妈尝尝这个,蕴含的能量很温和,适合补充体力。”   西塞斯则默默倒了半杯紫色液晶酒,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期待。   “妈妈,这个液晶酒也很好喝哦……喝了的话,身体会热热的,很舒服……”   艾伦捂脸,表面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心里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圣伊诺斯快来管管你的好儿子!这什么虫媚子姿态,小小年纪,两个月不到就会争风吃醋、刻意争宠,这就是你们老蝶家的基因本能吗?!   从某个方面来说,虫族父子的孝顺从来没有让艾伦失望过,君主的儿子喜欢弑父,圣者的儿子喜欢争宠……   奥利弗端着一杯液晶酒,看着虫母陛下被他们蝶族好虫儿围绕的样子,紧绷的嘴角难得柔和了些。   那些招数就是他指点两个小少主的,这样一来,仿佛已经看到蝴蝶满宇宙的美好景象。   奥利弗装作喝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奥德修斯——   毕竟,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他了。   另一边,圣伊诺斯看到自己的好大儿把矿石递到陛下唇边,好二儿捧着酒杯,真是要气笑了。   他咬牙切齿微笑:“莱尔,西塞斯,不是说好久不见哥哥,要带小小格玩吗?别让他只顾着吃,小心一会儿闹肚子。”   莱尔愣了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圣伊诺斯打断:“去吧,你们虽然是弟弟,但已经成年了,多照看他些。”   艾伦也巴不得他们赶快走:“对啊,小小格也想你们,你们快去吧!”   两兄弟不甘不愿地离开。   “这两个孩子,真是……”圣伊诺斯转向艾伦,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刚才不动声色支走儿子的不是自己,“陛下千万不要(千万要)怪罪他们,他们俩的想法很简单,就跟其他雄虫一样想让陛下怀孕罢了,这是所有雄虫的本能,只是不知道和人类伦理会不会有冲突的地方呢。”   艾伦看着他如水温柔的脸,突然觉得这只雄虫的绿茶段位简直深不可测,明明是在护食,却偏偏摆出一副父慈子孝的好父亲模样。   不过这明显是个阳谋,曾经的人类直男艾伦真的没法接受,想想就恶心:“不能接受,以后我和他们要少见面,你也得好好教教他们。”   “嗯……我知道了。”某个雄虫达成愿望,唇角悄悄勾起,话里有话,“我一定,好好教,用尽全力教,让他们明白什么叫规矩。”   处理完不孝子,圣伊诺斯拿起一个水晶盘,细心地帮祂挑选了几块能量最精纯的矿石,又倒了半杯金色花蜜,语气哄着祂:“我的好陛下,尝尝看。”   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见陛下点头,眼底瞬间漾起笑意。   奥德修斯也没闲着,拿起一块水蓝矿石,用指尖捏碎了一小块,递到艾伦唇边:“这个能量温和,适合你现在的身体。”   正说着,黑曜被奇尔维斯半推半搡地走了过来。   黑曜手里端着个银质托盘,里面竟然是油光锃亮、喷香扑鼻的烤肉,表面淋着琥珀色的酱料,边缘泛着焦香。   奇尔维斯则在一旁晃悠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瞧瞧我们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黑曜抿了抿唇,偏过头,酷哥的声音带着点紧张:“这是我们守护团在伽利略星带抓捕的食晶类异兽,肉质里蕴含的能量浓度堪比高阶矿石,听说你以前爱吃烤肉,普通肉类能量太低,现在你大概尝不出味道,这种异兽肉……或许你能吃得惯。”   或许觉得太肉麻了,他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这不是我一个虫的功劳,这是真蜜守护团全体成员的心意。”   奇尔维斯则自在得多,用银叉叉起一小块烤肉,吹了吹凉,递到艾伦嘴边:“刚出炉的,外焦里嫩,我特意让厨虫按人类的口味调的酱料,试试?”   “胡闹。”圣伊诺斯眉头微蹙,“异兽性烈,能量波动极不稳定,虫母陛下岂能随便吃这种未经检测的东西?还是矿石和花蜜最稳妥。”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眸冷了几分,视线落在烤皿上,和圣伊诺斯防备潜在情敌不同,是真的带着审视:“异兽肉质里可能残留毒素,就算蕴含能量,也不该贸然给忒修斯食用。守护团做事,该更谨慎些。”   黑曜攥紧了托盘的边缘,还是坚持道:“我们已经做过毒素检测,确认安全无害才敢呈上来……只是想让团长尝尝以前的味道。”   “行了行了,别为我吵架。”   艾伦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食物和满心关心自己的雄虫,这些来自不同族群的雄虫,用各自的方式笨拙地对他好,哪怕带着独占欲和争风吃醋,那份在意却做不了假。   小小格的笑声从甜品区传来,夹杂着莱尔和西塞斯的拌嘴声,爱丽丝和伦纳德正凑在一起分享一盘海鲜……   被这么多人惦记着,被这么虫关心着,像回到了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吵吵闹闹却温馨无比。   艾伦低头抿了口金色宝石花蜜,甜丝丝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明明是虫族的食物,他现在竟然也吃得顺嘴。   “大家都坐下吃吧,别站着了。”   艾伦招呼着众人,自己先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家也纷纷拿着食物落座。   他看着黑曜泛红的耳根,站起来郑重地说:“黑曜和奇尔维斯代表真蜜守护团,给我们带了份很珍贵的礼物呢。”   他拿起奇尔维斯递来的银叉,将烤肉分到盘子里。   黑曜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心意会被嫌弃,没想到艾伦不仅接受了,还特意提起守护团的名字。   更幸福的事还在后头,某个银发虫母现在完全没发觉自己到底多有魅力:“黑曜,能帮我拍张照吗?这份心意我不知道如何回报,但我想让守护团的雄虫战士们都明白,我一直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感谢他们的付出。”   酷哥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声音有些发紧:“嗯……心甘情愿的。”不知道是说他们,还是说自己。   奇尔维斯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绿色的眼眸里映着艾伦的身影,难得正经地说:“你喜欢就好,以后我们还会找更多好吃的给你,把全宇宙全世界的珍宝都带到你的面前。”   他偷偷碰了碰黑曜的胳膊,用眼神示意“看,我就说没问题吧”。   奥德修斯坐在旁边,金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艾伦含笑的脸,看着祂坦然分享烤肉的样子,看着祂照顾到每个虫情绪的温柔。   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柔和下来,暂时放下了强烈的保护欲,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第一个吃起了异兽烤肉:“味道……还不赖。”   圣伊诺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艾伦的眼神里满是纵容。   “陛下果然很温柔。”   见艾伦吃得舒心,他也拿起一小块烤肉尝了尝,随即皱了皱眉,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低声道:“果然还是太油腻了,吃多了怕是会影响翅膀的颜色与光泽。”   嘴上这么说,却没再阻止艾伦,只是默默倒了杯温水放在祂手边。   艾伦听着他的碎碎念,忍不住笑出声,又叉了块烤肉递到他嘴边:“圣伊,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别那么端着,你尝尝,肉质真不错。”   某个虫又在毫无意识地散发魅力了……圣伊诺斯看着递到眼前的烤肉,紫色的眼眸闪了闪,吃了之后含糊不清地说:“也就只有陛下递来的(嚼嚼),我才会吃(嚼嚼嚼)。”   周围的气氛愈发温馨,爱丽丝和伦纳德凑在一起,边吃烤肉边小声说着话;小小格抱着半块蛋糕到处乱飞,被莱尔和西塞斯追着喂矿石,再吃就要拉肚子了小小哥;奥利弗端着酒杯,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紧绷的嘴角也难得松弛下来,看到奥德修斯又立刻露出苦大仇深的脸。   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艾伦看着周围的雄虫和人类,突然心中一动,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轻轻敲了敲。   “大家都举杯试试?”艾伦笑着晃了晃杯子里的果汁,现在的他不适合喝酒了,“这在人类世界是祝福的意思。”   小小格举着杯子歪头问:“祝福?祝福什么?”   “特别是在……”艾伦顿了顿,忽然卡住了。   他原本想说“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奇怪——   如果他把这些雄虫当家人,不就是把虫族当家了吗?   他连忙改口:“特别是大家聚在一起,人特别多、虫特别多的时候,举杯庆祝会更热闹。”   圣伊诺斯闻言,率先举起了盛着液晶酒的高脚杯,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这个习俗倒是有趣,我越来越喜欢人类的文化了,为忒修斯陛下干杯!”   莱尔和西塞斯以及奥利弗立刻跟着举杯:“为忒修斯陛下干杯!”   黑曜和奇尔维斯也举杯:“为团长干杯!”   爱丽丝和伦纳德相视一笑,举起了可乐:“为大哥干杯!”   小小格举着果汁杯,奶声奶气地喊:“为妈妈干杯!”   奥德修斯举杯,金色眸子中流光溢彩,低低说道:“为艾伦·米勒干杯!”   “唉,你们真是的……”艾伦想了一会儿,只能说,“那就为大家干杯!”   “干杯!”   大家齐声应和,清脆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   举杯之后,奥德修斯突然站起身,声音平淡:“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走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刚才在客厅时,他就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此刻循着气息走到走廊尽头,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扒着墙角偷窥——   金发蓝眼的雄虫,铠甲沾着尘土,嘴角带着伤口,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领主模样。   他显然是跟着黑曜他们来的,为了不被发现,没有带一个子部,此刻像个偷偷摸摸的变态,既奇怪又透着几分可怜。   “自己识相赶快走,要不然对你不客气。”   奥德修斯冷声开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他不允许任何情况打扰艾伦难得的幸福平静。   御卫被抓个正着,尴尬地挠了挠头,刚想解释就被奥德修斯逼得后退。   “误会,真的是误会,我没有恶意!真没恶意!就是想来看看忒修斯怎么样了……”   距离这么近,御卫不方便动用王茧武器黄金弓,更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狼狈地躲闪,脸上很快又添了道新伤。   “砰——”   什么巨物倒地的声音惊动了众虫。   艾伦皱着眉起身:“外面怎么了?”   大家跟着走出,正好撞见奥德修斯摁着御卫狂揍的场景,以御卫的能力完全可以跟奥德修斯打得有来有回,现在竟然完全抗揍,实在让虫无法理解。   御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虫群中的艾伦,原本狼狈躲闪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力量,不顾脸上的伤,挣扎着抬起头,蓝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忒修斯!忒修斯!忒修斯!忒修斯!忒修斯!忒修斯!”   这是雄虫吗?为什么还会狗叫?艾伦满脸黑线。   再喊下去,联邦大总统都听见了。   “奥德修斯,住手。”   艾伦看了看满脸是伤还盯着自己看的御卫,无奈道:“先带进去再说。”   得,出来吃个饭,又多一虫。   小小格看热闹很开心:“好耶!又多了个叔叔!妈妈身边的叔叔越来越多了!可惜坏叔叔还没回来。”   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   好崽崽,别说了,爸爸的心,有点痛。   ————————   这几章比较温馨[彩虹屁],好多虫啊[狗头],不敢想象以公爵和君主一家进来,会是什么场景[求你了] [188]第 188 章:相亲相爱【圣者 大格 御卫 黑曜 阿奇】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御卫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却丝毫无损他的英气。   湛蓝色眼眸满是执着,身形高大魁梧,宽肩窄腰的线条在铠甲下勾勒得极具力量感,活像只死赖着不肯走的大型犬,野性又执拗。   “忒修斯陛下,我没有恶意,也不想勉强你做什么,”他见艾伦始终不吭声,忍不住加快脚步凑上前,“上次我没有保护好你,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你别看我这样,真遇到危险,十个雄虫都近不了你身!”   艾伦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鲜红的竖瞳在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审视。   “我身边已经有很多雄虫了,不需要更多,你可以把你的精力放在其他地方,比如你的子部,你的族群。”   “族群有什么可管的?”御卫嗤笑一声,笑声爽朗如雷,满不在乎地抹了把嘴角的伤口,血珠蹭在深邃的脸颊上,反倒添了几分野性,“再说了,保护虫母本就是所有雄虫的责任,我这是在履行职责!”   艾伦被他堵得没话说,艾伦这个人吧,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他来硬的,绝对是你死我活,可御卫又和君主不一样,这家伙哈哈哈的笑声说爽朗吧很难缠,说阴湿吧又挺热情,让人不知道如何处理。   正头疼时,身后传来圣伊诺斯轻飘飘的声音:   “御卫,有心了,”银发紫眼的男人走过来挡在艾伦身前,面带微笑,紫色眼眸里却没什么温度,“不过陛下身边有我和奥德修斯,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你还是回王巢去吧。”   “你?”御卫挑眉,如同鹰隼般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圣伊诺斯一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里满是自信又傲慢,“你除了治病,还会干嘛?真遇到危险,怕是要靠陛下护着你吧?”   圣伊诺斯笑容不变:“至少,我不会像某些雄虫一样,口口声声那么厉害,最后还得让陛下收拾烂摊子。”   眼看两虫又要吵起来,奥德修斯往前站了半步,金眸冷冷扫过御卫。非常简单的一个字:   “滚。”   御卫被他看得一噎,他知道忒修斯对奥德修斯的偏爱,至少比对自己多一些,却又很快扬起下巴,湛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挑衅——   不过没关系,虫母的爱本来就要靠争靠抢,他在时间上落后了,可以在其他方面弥补回来。   御卫的反应力远超在场所有虫,身形快如一道金色光线,瞬间便到了艾伦身边。   艾伦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刚抬起手,就被他牢牢捉住。   金发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弓的粗糙质感,却意外温柔。   他微微低头,将艾伦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个热情而浪漫的吻手礼,眼神灼灼地望着艾伦:“陛下,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我知道怎么帮你处理掉肚子里多余的虫崽。”   艾伦微微一愣,抽回手,冷若冰霜道:“这样,那你告诉我怎么做?”   御卫发出爽朗的大笑,笑声四处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哈哈哈,之后再细说。现在……我能留在你身边了吗?我的陛下?”   他微微俯身,湛蓝色眼眸紧紧锁住艾伦,里面满是期待和势在必得。   艾伦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哈哈哈哈!放心!”御卫胸膛再次挺起,如同骄傲的孔雀开屏,尽情散发着自己的雄性魅力,“你很快就会了解我,我是最听话的雄虫领主!”   说罢,得意又炫耀地看了一眼旁边两只雄虫。   ·   回到舱室,客厅里果然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黑曜和奇尔维斯坐在自带的折叠凳上,表示没有多的。   御卫脸皮厚,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见实在没地方坐,干脆往地上一蹲,盘腿坐下,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家领地里。   圣伊诺斯:“……”   厚脸皮的野雄虫真是越来越多了。   “御卫,你倒是不讲究。”他语气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哈哈!总比某些雄虫强,”御卫回怼,“花里胡哨的,成天穿个袍子扎个辫子,身上喷着香水,我看只能吸引来苍蝇。”   艾伦没心思管他们斗嘴,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么多人这么虫正好把事讲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他说得很简略,从被君主囚禁到最终决战,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当他提到君主裂化时,一直听着的圣伊诺斯突然脸色苍白。   “君主对你……”银发雄虫的嗓音里含着愤怒和怨恨,紫眸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艾伦摇摇头:“都过去了。”   他不想再提君主,转而看向众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几件事。第一,审判到底想做什么?第二,君主去了哪里?第三……”   银发虫母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眸里闪过复杂:“我怀了君主的孩子,想要处理掉。”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一直吵吵闹闹的莱尔和西塞斯都停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妈妈的小腹。   小小格眨巴着蓝色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不安:“妈妈……”   艾伦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转而看向御卫,眼神带着询问:“你之前说有办法帮我处理掉孩子,到底是什么方法?”   一时间,所有虫的眼神都转移到御卫的身上。   御卫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我们金蚁族世世代代都驻守王巢,负责守护虫母,对虫母的身体非常了解,有一种叫蚀心的矿石,带有剧毒,对身体有害,但怀孕期间,虫崽会代替母体中毒,从而流产,不过这对虫母身体损伤也很大……”   “你疯了?!”圣伊诺斯猛地站起身,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愤怒,抓起他的衣领恨不得杀了他,“你这是在害陛下!”   他转头看向艾伦,语气里带着恳求,紫眸中波光闪动,几乎流泪:“不要,不要啊,陛下,要不然我们就生下来吧,我会把他们当自己的虫崽来对待,这对你的身体,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艾伦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不想在被虫强迫之后生下虫崽,这是对我灵魂的侮辱。”   奥德修斯也开口道:“以当时君主的状态,能怀上正常的孩子?万一生下来是裂化种怎么办?”   爱丽丝和伦纳德对视一眼:“我们不知道你们虫族是什么规矩,但我们人类都是这样,这种情况下得来的孩子不能生!也没必要生!”   “可是这种带毒的矿石都很伤身体,为什么要因为君主惩罚自己?”黑曜皱着眉头说,“安全第一。”   奇尔维斯叹气,左右为难,心疼起夹在中间的老婆大人:“唉……太难决定了……”   艾伦听着他们的争论,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忽然,他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仿佛里面的小生命们感受到了外界的纷争,也知晓了母亲的心思,在那里瑟瑟发抖。   多可怜的小崽崽们啊……祂应该生下他们……   虫母的本能让艾伦心中涌起一丝怜悯,红色眼眸中闪过片刻的犹豫。   但下一秒,属于人类艾伦的灵魂占据了主导,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那段被囚禁、被强迫的记忆涌上心头,艾伦的眸光瞬间变得坚定,一锤定音:“我意已决,这些孩子不能留。”   他轻轻抚摸着腹部,低声说道:“对不起……不要来这个世界。”   语气里带着决绝,再无半分动摇。   说完,艾伦抬眼看向御卫:“御卫,你明天就出发去王巢找那块石头吧。”   御卫立正站好,爽快地答应:“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随即又凑近一步,湛蓝色眼眸里满是期待地问道:“陛下,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王巢呢?你也是时候去看看自己的王巢了,我的子部们正在全力修葺,一定是最出色的王巢!”   王巢?   或许吧。   就跟黑海一样,或许有一天他会去的。   但不是现在。   艾伦摇了摇头,眼神望向远方:“我不能去,我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我要去一趟联邦,回一次家。”   “什么?”众虫异口同声地惊呼。   连人也绷不住了。   爱丽丝第一个跳起来:“大哥,你疯了?联邦现在到处都是抓你的通缉令,不是自投罗网吗?”   “爱丽丝别着急,大哥这么做一定有理由的……”伦纳德把她拉下来。   面对弟弟妹妹,艾伦温柔解释道:“我想回去看看还有……确认一下洛克他们的消息,我怀疑他们都没死,我要亲手把他们带回来。”   而且,艾伦心中隐隐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自己结茧失败的原因。   虽然作为幕后推手的审判很讨厌,但他并不排斥自己结茧变强。   为什么上一次结茧失败了?   失败之后,他想了很久,想到了很多的猜测,比如说营养不够,比如说情绪失控,最终都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直到上一次他看到奥德修斯的手臂上也出现了晶体,知道他也要结茧了,和他一番交流才明白了其中关键。   当然,他也只是猜测。   奥德修斯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他早就答应过艾伦,要带他回家。   圣伊诺斯的反应最为激烈,他猛地站起身,紫色眼眸里涌着惊涛骇浪。   “不行!绝对不行!”   “联邦对虫族的敌意深入骨髓,他们视我们为异类、为威胁,你这一去,就像是羊闯进了狼群!”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急切,“陛下,你冷静想想,那里没有任何安全可言,你是虫族之母,后果不堪设想!”   圣伊诺斯还想列举联邦种种针对虫族的残酷案例,试图让陛下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可当他的目光对上艾伦那双红色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陛、陛下……别去,我……我不能失去你……”   那红色的眸光,竟然隐隐变成黑色。   是忒修斯陛下最初的模样,也是他最开始爱上他的模样。   圣伊诺斯明白了,他的陛下不是在冲动行事,那是属于人类艾伦的执念,是他必须要去完成的事。   作为蝶族,天性中对虫母的保护让他本能抗拒这个计划,可看着陛下的眼睛,那份抗拒竟一点点瓦解。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忒修斯,就像他无法控制自己对忒修斯的爱意一样。   为了忒修斯,别说违背天性,就算是与整个虫族和联邦为敌,他似乎也愿意。   圣伊诺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深吸一口气,紫色眼眸里的激烈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浓浓的无奈。   “那我也去,”他轻声说,努力挤出一丝柔和的笑意,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多一个虫,总能多一份保障。”   御卫一听,这次真急了:“这怎么行?太危险了,非常危险!我的职责就是保护虫母陛下的安全,让祂独自前往联邦的行为,无疑是在我的底线上起舞!”   他一会儿看看奥德修斯,一会儿看看圣伊诺斯,一脸不可思议:“他虫的,你们怎么会同意?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你们这么做,是在背叛虫族!”   奥德修斯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并非效忠虫母,我效忠的始终是我的恋人。”   奥利弗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拉了拉圣伊诺斯的衣袖,低声劝道:“领主大人,你可不能跟着乱来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整个蝶族都担待不起!你会成为罪虫的!”   这行为不就跟把自己国家的皇帝送到敌人大本营去一样吗?   圣伊诺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看着忒修斯,又看了看导师焦急的表情,内心挣扎不已,最后缓缓吐出口气。   正如恩选节那一夜,他为了蜜虫忒修斯抛弃辛苦得来的好名声,抛弃第一王夫的资格,抛弃整个族群的荣耀那样,他这个如同人类世界名门贵公子般培养的第一继承人,再次选择了叛逆,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心意,选择了忠诚于爱。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意已决。”   圣伊诺斯和奥德修斯都如此坚定,御卫就算反对也无济于事。   金发男人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加我一个!多一个领主,总能多帮上点忙!奥德修斯是次领主,圣伊诺斯擅长治疗和精神攻击,怎么对付人类的热武器?加我一个!让我保护你!”   奇尔维斯补刀道:“哟~不是在你底线上起~舞~吗~?”   御卫:“……”   艾伦却摇了摇头,看着他说:“御卫,你身上的虫性太重,不适合去联邦。更何况,你还得回王巢帮我找蚀心石,我可不想在联邦生下孩子,那太糟糕了。”   御卫急了,往前凑了凑:“那你一定要在我回来前再去联邦!要不然我不放心,找不到蚀心石,你在联邦要是有了意外,那可怎么办?”   艾伦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等你消息。”   他又看向圣伊诺斯:“无论是小小格还是西塞斯、莱尔,都需要雄虫照顾,你还是留下来照顾孩子们吧,还有爱丽丝和伦纳德也交给你了。”   圣伊诺斯睁大眼睛:“陛下……你不能不要我……”   艾伦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或许,这是我在乎你的证明呢?我把我最在意的人和虫交给你,除此之外,不放心。”   圣伊诺斯一怔,忽然哽咽:“我会用生命保护他们,除了我的那两个儿子。”   艾伦:“……”   最终,跟着艾伦一起回到联邦的虫选确定为奥德修斯和黑曜。   圣伊诺斯和御卫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服气。   御卫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他?奥德修斯和黑曜只是次领主,论实力根本不如我,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奇尔维斯在一旁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混进联邦,可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行的,得会伪装,懂吗?”   回到联邦的第一个难关就是边境线,边境线的检测站会对入境者进行生物检测,以圣伊诺斯和御卫的纯雄虫领主体质一下子就会被检测出来,隐瞒或者找其他的办法实在太难。   说起拟态,也有能力高低之分。   一般的普通雄虫拟态都是半斤八两的,要么会看到竖瞳,要么会露出触角,要么连身上的虫肢都没有办法完全消失,一眼就能看出来并非人类。   而更加高级的雄虫,比如说次领主或者是领主级别,从表面上倒是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从肉眼上来看看不出特别大的区别,但如果情绪失控或者是面临特殊的生物检测,马上就会现原形。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阿里阿德涅的王茧能力非常好用,特别是得到艾伦升级之后,他不仅可以把自己变成完全人类形态,也可以把其他的雄虫也变成完全人类形态,联邦的检测系统也检测不出来。   可现在阿里阿德涅不在,这件事情就变得麻烦。   术业有专攻,无论多强大的雄虫,哪怕是君主那样的级别,也没有办法完全伪装自己,只要跨过人境边境线的检测系统就会传来警报的声音。   而混进联邦,还需要身份证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奇尔维斯虽然是一个制造假证的能手,但这么多雄虫没有办法虫手一张,加班加点也就做了三张。   圣伊诺斯和御卫虽然还是极度不甘心,但听了奇尔维斯的解释,也知道艾伦的安排是合理的,只好作罢。   “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艾伦站起身,如一家之主般结束会议,“等到御卫拿回噬心石,我们再决定什么时候出发,但越快越好。”   御卫想到了王巢的规矩:“那今天谁侍寝?”   艾伦:“嗯?什么?”   事情?什么是事情?   好事情还是坏事情?   ·   事实证明,是瑟事情。   艾伦抱着小小格站在卧室门口,目光不自觉地在眼前几个雄虫身上扫过。   御卫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在那儿,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英气,一看就勾大,还是个大处虫。   奥德修斯银色高马尾束得利落,金色眼眸里的冷意能够冻人三尺,可看向他时却是波光潋滟的温柔——这朵勾很长活很烂的高岭之花,早就走下神坛,被他摘下了。   圣伊诺斯突然换了个发型,银色头发披散,发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紫色眼眸里盛着温柔,衣袍整洁优雅,艾伦猜测……下面带着宝石链吧?   黑曜穿着黑银配色的军装,酷帅的脸上带着几分别扭,但就是没走,奇尔维斯则抱着胳膊,绿发绿眸,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看着这几个各有风姿的雄虫,艾伦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恍惚,忽然生出一种身处后宫、众妃等待翻牌子的错觉。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想法也太荒唐了。   他今天是真的累了,没有一点找虫侍寝的念头,哪怕知道可以纯睡觉,现在也只想抱着小小格安安稳稳睡一觉。   “都退下吧,我今晚不需要任何雄虫陪。”   此话一出,大家都很失望。   孤零零的虫母在床上,一想到就很馋虫。   御卫啧一声:“陛下,虫母不需要禁欲的啊!哪怕是……”   圣伊诺斯脸上的优雅险些绷不住,但他还是维持着体面,微微颔首:“别胡说,陛下的决定自然是对的,陛下晚安,好好休息。”   奥德修斯盯着小小格眉头微蹙,看了半天,希望儿子带带爹,可惜小小格一直在打哈欠,没看到爹的求助。   黑曜啊了一声,偏过头:“我们不是来侍寝的对吧?阿奇,我们只是来看看热闹。”   奇尔维斯啧了一声:“看个鬼!我就是想侍寝!”   黑曜:“……”   艾伦打了个哈欠,推开门准备进去,临进门时回头对他们摆了摆手,特意加重语气:“你们都乖乖的,不许打架。”   “放心吧陛下,我保证不动手!”御卫拍着胸脯应道。   圣伊诺斯微微躬身,紫色眼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陛下安心,我会和各位兄弟处好关系,不会让您失望。”   奥德修斯还没放弃,还在看小小格。   艾伦这才放心,抱着小小格走进卧室。   小小格在艾伦怀里挥舞小手:“拜拜~”   奥德修斯:“……”   争执暂时平息,几个雄虫却像是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识,互相瞪视着对方,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刚才对艾伦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情虫见面分外眼红的提防。   飞船里明明有足够的空房间,可谁也不肯离开。   御卫干脆盘腿坐下,湛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跟只看门狗似的,严防偷家。   奥德修斯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衣下的晶簇越来越多,却没有像艾伦那样异常寒冷。   圣伊诺斯找虫搬来了沙发,刚要坐上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嗯?我那两个好儿子呢?”   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两只小蝴蝶。   又要作妖了?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响,紧接着是小小格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没穿衣服!没穿衣服!”   “怎么回事?!”   几个雄虫几乎同时弹起来,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卧室门。御卫动作最快,奥德修斯紧随其后,圣伊诺斯也快步跟上。   结果就看到艾伦捂着眼睛从里面跑出来,小小格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在嚷嚷:“没穿衣服!光溜溜的!”   圣伊诺斯一把捞起惊慌失措的幼崽:“谁没穿衣服?谁光溜溜的?”   小小格:“莱尔和西塞斯!”   圣伊诺斯:“……”真稀奇,虫在这种时候,会被气笑。   艾伦深吸一口气,转向圣伊诺斯,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崩溃:“我受不了了,赶快把他们俩发卖……发配掉!越远越好!”   奥德修斯眉头紧锁:“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圣伊诺斯的优雅彻底碎裂,他撸起袖子,紫色眼眸里燃起怒火:“我要撕了那两个小贱虫子!”   他冲进房间,里面立刻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夹杂着他又气又急的声音:“你们这两个逆蝶!我还在外面,你们就敢爬进来?当你爹死了?赶快把衣服穿上!丢虫!”   然而自带争宠基因的小蝶已经成了叛逆的蝴蝶,简称逆爹:“我们爬个床怎么了?虫父承认吧!你又老又丑了,花样不新鲜,尾勾有褶子,再年轻也没有我们两个月的年轻!”   “哥哥说得对!妈妈明明更喜欢奥德修斯叔叔,你与其刁难我们,不如跟别虫学学!”西塞斯跟着嘲讽。   “你们……!小小年纪就不知道学好,只知道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圣伊诺斯气得声音发颤,或许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气死的父虫,恨恨道,“走出去别说我是你们的爹!我当时是发什么失心疯,想要你们两个虫崽子……就该把你们蛇在墙上……”   “那正好了,我们以后就是没爹的雄虫。”   少年被父虫打了一巴掌,年轻的脸带着明晃晃的红印傲慢一笑。   “既然如此,圣伊诺斯先生,你也没资格管教我们,请你出去,我们要去找妈妈了——”   下一秒,里面传来两声闷响,随即圣伊诺斯拖着两个需要打码的雄虫走了出来,随手把虫扔在走廊,又转身回房,片刻后拿着空气清新剂出来,对着房间里一阵猛喷,仿佛要驱散什么污秽。   此时此刻,他最想要的,可能是公爵的渡雷丝。   艾伦看着地上昏迷的两个少年,心里竟有点不忍。   他们其实也只是遵循着虫族的本能,可惜遇上了他这个有着人类灵魂的虫母。   艾伦暗自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少和他们接触,虽然残忍,却是对彼此都好。   圣伊诺斯处理完一切,走到艾伦面前,往日优雅的脸上满是愧疚,甚至微微低下了头:“陛下,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他们,下一次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没事,额,你也不容易……”艾伦想要刚才那些话也觉得汗颜,干脆摇摇头,抱着已经吓醒的小小格重新走进卧室,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藏着其他虫后,才关上门,“我先洗漱。”   圣伊诺斯望着紧闭的房门,情绪还未恢复平静,一想到那两个蝶族要取代自己在忒修斯心中的地位,心中便有疯狂的嫉妒和杀意。   奥利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解:“领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西塞斯和莱尔本可以成为您的助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蝶族历来都是如此,上一代虫母偏爱蝶族王夫,便也与其他蝶族雄虫孕育了许多后代,这是延续族群荣耀的方式。雄虫们从不排斥成为替身,只要能得到虫母的垂青,什么都愿意做。您这样做,并非大度的领主该有的选择。”   圣伊诺斯沉默着,指尖微微颤抖。   是吗?   他也该学父虫那样,把同族、手下、兄弟、儿子都送上陛下的巢穴,只为延续蝶族的荣耀?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啊!   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承认自己是个妒夫,根本无法忍受看着艾伦宠爱其他雄虫,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族。   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会起杀心的程度。   在他动手之前,他们最好滚远一点。   ·   与此同时,卧室里的艾伦正准备洗漱,拿起终端时突然发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群组。   他点开一看,群名赫然是“相亲相爱一家虫”,自己直接就是群主。   相亲相爱?   艾伦看着那个群名,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里亲?哪里爱?都来亲他是吧?   【我的团长老婆】:欢迎各位进群~以后大家有事没事都能在这儿聊@坐以待币3.0@星海玫瑰观察员@花海记伊@真蜜守护团招新版@空巢帅虫@我哥呢@AAA机甲维修   【坐以待币3.0】:……谁建的群?   【星海玫瑰观察员】:奇尔维斯。   【我的团长老婆】:当然是我啦~你的阿奇~   【我哥呢】:哟,线下线上都热闹,@坐以待币3.0哥,你看看这阵仗   【AAA机甲维修】:爱丽丝,别乱说……   【花海记伊】:陛下还没睡吗?需不需要睡前花蜜和按摩?   【空巢帅虫】:哼,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嘛?有这功夫不如多练练手,免得下次遇到危险还得陛下操心!   【振兴黑海我看行】:某些虫看起来很强,结果还不是被君主秒杀?   【空巢帅虫】:你当时难道没被秒杀吗?(忒修斯猫耳持刀冷笑.jpg)   【花海记伊】:我也很好奇,你们俩一个领主一个次领主,当时到底是怎么被君主秒杀的?   【振兴黑海我看行】:……   【空巢帅虫】:哈!   隔着屏幕,艾伦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尴尬,作为当事虫的他,更是尴尬得要命。   【坐以待币3.0】:我睡了,晚安。   【星海玫瑰观察员】:嗯,晚安。   【花海记伊】:陛下,今天太劳累了吧?晚安好梦。   【空巢帅虫】:陛下晚安!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外蹲着!   【我哥呢】:我靠这样很恐怖的好吧!   【我的团长老婆】:团长晚安~梦里见~   【振兴黑海我看行】:晚安,团长。   【AAA 机甲维修】:大哥晚安。   艾伦第五次拒绝了御卫的好友申请,瞟了一眼圣伊诺斯发来的宝石链子马赛克图,回复了奥德修斯的单独晚安,给黑曜和奇尔维斯各自回复表情包,虽然没法消息给自己但主动给爱丽丝和伦纳德发了晚安还询问他们是否习惯……   呼,终于处理完一切,日理万机的银发虫母把终端放到一边,或许是因为白天太累,也或许是因为怀了崽崽,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却忘了一句话——   宝贝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小小格好奇地拿起了终端,作为一只未成年虫宝,他不被允许随意上网,连自己的账号都没有,刚刚都只能看着妈妈和其他叔叔聊天,他也想看看他们在聊什么,想看看圣爸爸和大爸爸在网上会和妈妈聊什么。   不过小孩子的心情总是瞬息万变,一会儿想做这个,一会儿想做那个,用妈妈的手指解锁终端之后,小小格又想,给妈妈拍张照片好了。   要是以后妈妈不见了,自己也能有照片看。   艾伦在崽崽面前睡得毫无防备,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领口处有些松散,露出了精致漂亮的锁骨,肌肤在闪光灯下白得发光,唇红如血,银发凌乱,充满了妖异之美。   小小格举起终端,小手一抖,只拍到了从下巴到胸膛的这一段。   他皱了皱小眉头,想再拍一张,可小手没拿稳终端,不知道按到了哪里,这张照片竟直接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虫”的群里。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空巢帅虫】:?这是什么?这是我独一虫有的,还是全部的?   【星海玫瑰观察员】:小小格?   【我的团长老婆】:!!!哦……我的老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哈特软软!   【花海记伊】:?陛下您……私发给我就好了呀。   【振兴黑海我看行】:……楼上在发什么疯?   本来就睡不着,这下更睡不着了。   ————————   猜猜两只小蝴蝶又要去哪里打卡了[狗头] [189]第 189 章:界限模糊【圣者 大格 黑曜 阿奇 御卫 小小格】   【本章适配《怜爱》这首背景音乐食用哦~】   一夜无梦,难得好眠。   第二天清晨,艾伦揉着眼睛坐起身,银发凌乱披在背后,却依旧如丝绸般顺滑,红眸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小格,指尖不自觉地拂过崽崽可爱的睡脸,眼底多了几分温柔。   弟弟妹妹是他的家人,小小格……   “再睡一睡吧,小熊蜂。”   只打开床头幽暗的灯光,银色青年微微俯身,红眸似酒流淌,睫毛如蝶微微颤抖,在幼崽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宛若白羽拂过,轻盈而温柔。   小崽崽还沉浸在梦乡中,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亲吻,嘴巴咕哝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唇角微微勾起,漾开一个甜甜的笑意。   有妈的崽崽就是宝,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就是小小格最快乐的时光。   艾伦洗漱之后,伸手拉开卧室门时,整个人一顿,险些向后踉跄——   御卫正背靠着门框,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金发在晨光里泛着耀眼的光泽,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见门开了,立刻直起身,咧嘴一笑:   “陛下,早啊。”   “你怎么在这?”艾伦被吓了一跳,皱起眉头,“不是说今天出发去王巢吗?”   “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嘛,”御卫耸耸肩,眼神炽热,“再说了,总得看着你醒了才放心。”   看来御卫的习惯就是守在虫母的门口?   艾伦没再管他,走到客厅,看到奥德修斯。   好吧,大家都没回自己房间睡觉。   奥德修斯似乎在闭目小憩,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衣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结实有力,金色晶体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是进入了结茧的准备期。   听到门口的动静,奥德修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看清是艾伦后,瞬间化作一片柔和的暖意,微微颔首:“醒了?早安。”   艾伦点点头:“早安。”   客厅里倒是热闹,黑曜和奇尔维斯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他出来,两虫同时噤声,眼神有些微妙;爱丽丝和伦纳德坐在沙发上,前者手里转着手枪,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明明镜片已经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却还是不停地擦拭着……   嗯,莫名有点慌?有点心虚?艾伦注意到了这一点。   圣伊诺斯端着两杯花蜜走过来,托盘里的杯子一大一小,显然是特意为艾伦和小小格准备的,温度都刚刚好。   他笑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我还说把早餐送到你的床上呢。”   “他们怎么了?怪怪的。”艾伦皱起眉,他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最受不了这种拐弯抹角,“一个个跟做了亏心事似的,有事说事。”   圣伊诺斯:“嗯……这个嘛……”   奇尔维斯干咳一声,眼睛瞟向他的终端:“团、团长,你醒了啊?要不要看看昨天的群?”   话说阿奇最近怎么不叫他老婆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艾伦狐疑地摸出终端,屏幕一亮,那个“相亲相爱一家虫”的群聊提示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又多了这么多消息,这群雄虫在群里深夜聊些什么?   艾伦快速翻了一遍,脸色慢慢从白变红。   破案了。   全在聊他。   艾伦看到了那张自己发的照片——   从下巴到胸膛的特写,皮肤在闪光灯下白得像淬了月光,唇色红得刺眼,还好没漏太多。   说句实话,这种照片在艾伦眼中毫无暧昧感,还有点模糊,下面却是密密麻麻的消息,从震惊到狂热,甚至隐隐讨论出了裸照的氛围,再到几个雄虫不动声色的争风吃醋,看得艾伦头皮发麻。   小小格!!!   银发青年猛地转头看向卧室,小小格穿着睡衣刚好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他手里的终端,还一脸天真地举手:“妈妈!那是我拍的!好看吗?”   “好看?”艾伦几步冲过去把小家伙捞起来,照着他软乎乎的屁股就拍了一下,“谁让你乱拿我终端发东西?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胡闹?”   小小格被打得一愣。   蓝色的眼睛慢慢蓄起了泪水。   “妈妈……我错了……我就是想给你拍照……因为妈妈马上就要走了呜呜……小小格舍不得妈妈……”   看着小熊蜂泫然欲泣的样子,艾伦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些震惊,也有些茫然。   小小格不舍得自己,他难道就舍得小小格?   不知不觉,在虫族,也有了他舍不得的虫。   明明马上就要回家了,他却开始舍不得。   意识到这一点,艾伦怔住了。   他的心,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看到妈妈愣在那里,好像真的生气了,小小格比刚刚被打屁股都害怕:“妈妈,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碰你的终端了……不能讨厌小小格……”   艾伦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对这小虫崽狠不下心——   毕竟从莱尔和西塞斯的情况来看,他单纯的崽也就只有小小格一个了,其他的……可能都需要发配。   只见银发青年轻轻把眼泪汪汪的小幼崽抱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小笨蛋,想要妈妈的照片还不简单?”   说着,他单手抱起小小格,另一只手拿起终端,调整好角度。   屏幕里,银发红眸的俊美青年眉眼温柔,怀里的小虫崽虽然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好奇地睁大眼睛看向镜头,银发蓝眼的模样与艾伦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眸色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亲生父子。   艾伦:“西瓜甜不甜?”   小小格:“甜!”   “咔嚓”一声,温馨的画面被定格。   此时此刻,银发青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红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方才的愠怒,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祂垂眸看着怀里抽泣的小家伙,唇角微微勾起,带着神性的纵容。   祂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发光体,散发着圣洁的光晕,连空气都变得温柔。   周围的雄虫们都看呆了——   妈、妈妈……   是仁慈而伟大的母亲。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眸里泛起柔情涟漪,眼神同时定格这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虫。   圣伊诺斯端着花蜜的托盘晃了一下,紫色的眼眸里映着陛下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御卫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有点酸,不,是非常酸,非常羡慕,到底什么时候忒修斯也会给他生崽崽……圣伊诺斯那样的不要。   黑曜看得发愣,忽然意识到什么,耳根一红,转过脸去,不敢再看,黑眸里的冷硬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悸动,还是慌乱?   奇尔维斯更是绿眼睛里冒着心心,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艾伦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看向客厅里这群雄虫,红眸一瞪,拿出了不同于对待幼崽的严厉:“都看什么?这事到此为止,谁敢再提,别怪我不客气!”   圣伊诺斯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陛下息怒,孩子不懂事,没什么的,好好教育一下就可以了。对了,你们刚刚拍的照片要不要发给我一份?我能打印出来好好保存。”   奥德修斯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小小格的头,声音温和却带着认真的严厉:“以后不要乱碰妈妈的终端,知道吗?”   小小格在艾伦怀里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   御卫觉得没啥:“哈哈哈!我觉得小小格做的挺好的,给我们发深夜福利,以后还可以继续拍嘛。”   艾伦没理会他的调侃,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还没走?”   金发蓝眼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心里暗自嘀咕早知道就不嘴贱了,嘴上却说道:“这么快就要我走吗?我还想多陪陛下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倒是陛下……”   “不用了。”艾伦打断他,语气平静,“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你还是赶紧去王巢吧,早去早回。”   御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   “陛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少了几分爽朗,多了几分郑重,也不哈哈哈哈了,“我这就出发去王巢找蚀心石,您一定要等我回来,千万不能在我回来前就去联邦。”   艾伦挑眉:“知道了,快去快回。”   御卫却没动,反而定定地看着祂,湛蓝眼眸里满是执着:“陛下,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去王巢?”   艾伦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想起王巢图纸上那片封闭的地下结构,如实回答:“我看过图纸,王巢建在地下,像迷宫,也像牢笼,而且我不喜欢待在地下。”   御卫愣住了,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爽朗的笑声里带着豪气和坚定,背影如巨鹰离去,速度快得犹如射出的弓箭!   “陛下放心,等我回去,就把王巢改成您喜欢的样子!您等着我!”   ·   送走御卫,艾伦就看到黑曜和奇尔维斯围着奥德修斯,三个虫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   他走过去,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奥德修斯露出的小臂上,覆盖着几片金色的晶体,像凝固的阳光,又像精心雕琢的宝石,沿着血管蔓延,带着一种野性而危险的美。   “团长你看!”奇尔维斯指着那些晶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奥德修斯这是要结茧了啊!”   圣伊诺斯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金色晶体,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微笑道:“恭喜你,奥德修斯,看来新的蜂王即将诞生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上次结茧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在想什么?”   奥德修斯放下袖子,遮住那些耀眼的晶体,眼眸转向艾伦,语气难得柔和:“没什么特别,就想着……你和小小格就是我的家,以后你们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世界上没有比你们更重要的事。”   家……   艾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望着奥德修斯认真的眉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圣伊诺斯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不经意隔开:“看来结茧的机缘,往往和执念有关。你这次结茧,不知道能获得什么新能力,我这里倒是有些书可以借给你看。”   艾伦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那就太好了,谢谢圣伊。”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奇尔维斯:“对了,你最近怎么不叫我老婆了?昨天在群里倒是叫得挺欢。”   奇尔维斯愣了一下,眼睛里瞬间涌上感动。   他没想到,在这么多雄虫环绕下,老婆竟然还能注意到他这点小小的变化!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强。我连次领主都不是,要是哪天遇到危险,根本保护不了您,等我结茧成为领主了,再叫老婆,到时候我就能堂堂正正地守在您身边了!你一定要让我侍寝哦!”   “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结茧了。”黑曜眼神凌厉,是真的为了结茧而结茧,“结茧的雄虫比没结茧的雄虫多了异能,茧是强者的证明,为了族群复兴,我必将结茧!”   黑曜这话里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旖旎,纯粹是被激起了事业心和好胜心——   在他眼里,结茧就是变强的证明,而变强本身,就是值得全力以赴的事。   奇尔维斯:“……”   不是,兄弟,带不动啊带不动!   忒直了!   奥德修斯看了他们一眼,眸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挑衅:“那就比比看。”   “比就比!”奇尔维斯摩拳擦掌,“为了老婆变强是雄虫的荣耀!”   黑曜:“没准我这次去人类世界就能结茧。”   艾伦看着他们这副难得孩子气的样子正想笑,突然一阵腹痛袭来。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身体晃了晃。   “陛下!”   “团长!”   “艾伦!”   “哥哥!”   一看到艾伦露出痛苦的表情,周围的虫也好人也罢,都瞬间围了上来,奥德修斯最快,一把扶住他的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圣伊诺斯也上前,伸手想探祂的额头。   “是不是虫崽的问题?”   艾伦想说没事,意识却突然像被温柔的潮水包裹,缓缓沉入一片温暖之中。   ……   有……   水声?   好……温暖。   仿佛有无形的水流托着他的身体,从喧嚣坠入静谧,所有的疼痛和嘈杂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柔软。   这是哪儿?   艾伦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海面平静得像面镜子,映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明媚得没有一丝阴霾。   他之前来过这里,这就是祂的精神海。   哗——哗——   海风带着微咸的暖意拂过脸颊,舒服得让祂想闭上眼。   祂站在海边,听着海浪轻拍沙滩的声音,心底的烦躁和疲惫都被这平静抚平了。   从没有这么轻松过,从没有这么自在过。   “那是……”   艾伦忽然瞳孔一缩。   鲜红色的瞳孔里,几点微光正缓缓浮起——   那不是祂眼睛里面的光点,而是从精神海之下跃出的光点,或者说诞生出来的光点。   无数红色光点从海面升起,像亿万只振翅的萤火虫,又像散落的星火,冉冉上升,无穷无尽。   它们小小的,怯怯的,围绕着艾伦飞来飞去,有着近乎撒娇的亲昵,既渴望靠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心。   艾伦觉得好奇,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光点传递来的纯粹喜欢,没有丝毫恶意。   于是,祂试探着伸出手,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那些光点就立刻雀跃地蹭上祂的指尖,又轻轻蹭了蹭祂的鼻尖、祂的银发,有着说不完的爱意。   “你们是……”艾伦轻声问。   紧接着,更多的光点从海面涌出,燎原野火,破晓霞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和海洋。   天空在燃烧,烧得比凤凰的羽翼更绚烂;海洋在燃烧,燃得比流淌的焰河更炽热。   无数的光点把一切都映照成绚烂的火红色,像是荡漾的绸缎在天上、地下、艾伦的眼中层层叠叠铺开,绮丽、浪漫又壮观。   艾伦眼中倒映出漫天飞舞的光点,红色的光影交替闪烁,将祂白皙的脸颊映照得忽明忽暗,连银色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   仿佛,祂本身就是这场光焰的中心。   等等,祂知道了。   艾伦心里突然意识到了他们究竟是什么了。   它们,是祂腹中的虫崽们。   还没有成形,却和当初的小小格、小蝴蝶一样,已经自祂的精神海中诞生启蒙的光点。   这些都是启蒙的光点!   是一只自然雄虫生命的开始,每一个光点就是一个崽崽!   亦或是,一颗颗小小的、温暖的心……   这么多,竟然有这么多!   银发虫母惊愕在了原地。   “等等,你们在干什么……”   下一秒,让艾伦更加惊讶的一幕发生。   所有的光点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自发地、争先恐后地投向那片蔚蓝的海洋,他们诞生最初的地方。   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又像回归大地的雨滴,每一个光点都在坠落时迸发出更亮的光芒,仿佛要在最后一刻,将所有的温度都献给这片孕育它们的精神海。   与此同时,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波澜,巨大的漩涡在中央形成!   旋转的水流如同一张温柔而贪婪的口,那些红色的光点一旦靠近漩涡,便被瞬间吞入。   光点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在漩涡中化作细碎的红光,与精神海融为一体,就好像它们没有诞生。   妈妈,我的妈妈。   如果生下我,您不会幸福,那我宁愿不曾诞生,不曾存在,不曾……   有幸成为您的孩子。   原本燃烧着的天空渐渐褪去血色,海面的火光也随之黯淡,只剩下漩涡在无声地吞噬着最后的光点。   艾伦看着最后一批光点冲向漩涡,下意识地扑过去,想要抓住离祂最近的那一个。   抓……到了!   那光点在祂指尖停顿了一瞬,轻轻蹭了蹭祂的皮肤,像是在安慰,又像是不舍。   艾伦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那么多光点,只剩下这么一个?   一直等到红光寂灭,漩涡渐渐平息,天空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明媚——   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献祭,不过是一场幻梦。   刚刚还像在燃烧的精神海重归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也没有存在过。   至始至终只有艾伦而已。   ……   “艾伦!”“陛下!”“哥哥!”“妈妈呜呜……你醒醒啊妈妈!”   熟悉的声音将艾伦拉回现实。   银发青年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担忧的脸。   他下意识地摸向腹部,那里已经没有了沉重感,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轻松。   那些小生命……不见了。   而奇妙的是,它们的离去并未让他虚弱,反而像有一股温暖的力量融入四肢,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我没事,”艾伦笑了笑,扶着奥德修斯的手臂立起身,“就是……感觉肚子空了,我好像看到那些孩子消失在了我的精神海里。”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虽说银发青年带着笑,可周围的雄虫都很心疼。   奇尔维斯最先开口,眼睛里带着怅然,语气却很笃定:“会不会是那些小虫崽知道自己让妈妈困扰,就选择不来到这个世界上?虫族就是这样,虫崽对虫母的爱,从来都很纯粹。”   圣伊诺斯进行理性分析:“也有可能是君主当时的基因已经不稳定,裂化状态下的后代本就难以存活,被母体自然吸收,不必自责。”   奥德修斯没管那些猜测,只紧紧盯着艾伦的眼睛,金色眼眸里满是担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   艾伦摇摇头,对上他紧张的目光,安慰道:“真没事,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小小格似懂非懂地看着艾伦,小声问:“妈妈,弟弟们走了吗?”   艾伦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他心里确实有些怅然。   他本来也不想生下这些虫崽,别离是必然的事情。   但没想到这些虫崽会自己选择离开,给了他如此大的震撼。   原来在虫族里,虫崽对虫母的爱真的可以这样毫无保留,甚至愿意为了不让母体困扰而选择消失?   还是说,仅仅是像圣伊诺斯说的那样,是因为基因不稳定,才无法降生?   不管是哪种猜测,那片燃烧到寂灭的火海都给了艾伦深刻的印象,就连原本某些已经在逐渐模糊的界限,现在也变得更加的分不清,道不明。   人类领地和虫族世界,到底现在哪个才算他的家?   艾伦深呼吸一口,不行,他一定要回去看看,他一定要回去看看!   既然身体的问题已经解决,那么事不宜迟,他们要即刻动身。   艾伦看向围在身边的众虫,语气果决:“既然没了后顾之忧,我们明天就出发去联邦。”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圣伊诺斯最先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担忧:“陛下,不再等御卫回来吗?至少让他带回蚀心石确认……”   “不必了,我能感觉到,那些孩子已经不在,再说洛克他们不能再等了。”   奥德修斯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默默转身去收拾行李。   对他而言,艾伦的决定就是唯一的指令。   黑曜也立刻跟上,走到艾伦面前,沉声说:“我已经检查过武器和伪装设备,随时可以出发。”   奇尔维斯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不舍,却还是强打起精神,转身抱来一个巨大的背包。   “团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他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各种物资,压缩食品、应急药品、伪装用的身份芯片,甚至还有几枚威力不小的能量炸弹,反正什么东西都有。   既然如此,看来他没有办法改变陛下的决定……   圣伊诺斯转向奥德修斯和黑曜,笑容敛了几分,语气难得严厉:“你们二虫务必护好陛下,联邦不比虫族领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如果陛下受了一丁点伤,我就让你们受十倍……”   奥德修斯看了他一眼:“不必你说。”   黑曜重重点头:“我会用命护着团长!”   爱丽丝走到艾伦面前,满眼都是关心:“大哥,注意安全!”   “没问题。”艾伦晃了晃奇尔维斯给的身份芯片,笑了笑,“奇尔维斯的手艺,你还不放心?安心,哥哥一定会回来的,完好无损。”   小小格伸出手抓住妈妈的衣角:“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艾伦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很快就回来,你要乖乖听圣爸爸的话,知道吗?”   “嗯!”小小格用力点头,眨巴眨巴眼不让自己哭出来,“如果想妈妈了,我就可以看妈妈的照片,可以看好多好多遍,一直看到妈妈回来为止!”   艾伦忽然想起什么,环顾了一圈周围,疑惑地问圣伊诺斯:“对了,昨天起就没看到莱尔和西塞斯,那两只小蝴蝶去哪了?”   圣伊诺斯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眸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他们啊,自然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镜头一转,热带雨林深处。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花香混合的气息,两个少年正穿梭在茂密林间,一虫黑发,一虫银发,正是莱尔和西塞斯。   西塞斯拨开挡路的蕨类植物,皱着眉抱怨:“哥,这地方也太偏僻了……父虫到底把我们发配到哪来了?”   莱尔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虫族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他回头看了眼弟弟,无奈道:“忍忍吧,谁让我们前几天惹妈妈生气了,没准帮妈妈找到最珍贵的宝石花蜜养胎,妈妈就能原谅我们了!”   西塞斯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少年虫的惆怅:“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回妈妈身边侍寝啊……”   两个蝴蝶少年不知道的是,这个药材清单上一个作用是疗养精神力,上上一个作用是治疗阳痿。   ————————   下章换地图啦~ [190]第190章:前往联邦【大格 黑曜 审判】   人虫边境线。   空气里的气味很难闻,偶尔吊儿郎当的巡逻兵走过,对擦肩而过的异类视而不见——   在这片三不管地带,正常才是最反常的事。   旅馆前台。   “老板,开房。”   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昏昏欲睡的老板猛地抬头。   老板揉揉眼睛,只见门口站着三个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兜帽压得极低,中间那人虽被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却仍能看出容颜的轮廓,银白发丝从斗篷缝隙中漏出几缕,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在这片地界混了三十年,老板比谁都懂规矩,越是神秘的客人,越不能多问。   他麻利地拿出房卡:“顶层套房,带独立浴室。按天算钱,不接受赊账。”   进入房间,奥德修斯没顾上休息,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探测仪,划过墙面缝隙、家具角落,连天花板的通风口都没放过:“我先排查监控和陷阱,你待在原地,别碰房间里的东西。”   奥德修斯很快检查完房间,走到浴室门口时,从背包里掏出消毒喷雾和干净抹布:“我去打扫浴室,彻底消过毒才能用。”   艾伦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保育蜂!太厉害了!”   奥德修斯头也不抬,手里的抹布擦过一切艾伦有可能触碰的地方,争取不留下一点灰尘:“在蜂巢,我这样的保育蜂也很平平无奇,你不用有压力。”   听到蜂巢二字,艾伦露出向往的表情:“那地方听起来不错,特别是你跟我说过有双休有年假工资还高,有机会我想去看看。”   “随时欢迎。”奥德修斯笑了。   修整片刻后,艾伦见已经错过关口开放的时间,提议道:“走,下去吃点东西,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点情报,说不定能听到联邦那边的消息。”   没想到根本不用打听,现在铺天盖地的都是。   三虫来到楼下酒馆,这里喧闹嘈杂,有隐藏身份的虫族、带着机械义肢的人类,还有长着兽耳的混血种族,空气中除了烤肉的香气,还夹杂着汗水和酒精的味道。   典型的三教九流聚集地,却也是情报交换的绝佳场所。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就听见邻桌传来兴奋的讨论声。“嘿嘿!大冷门!我这次赢爽了!格莱林赢了总统选举!票数比第二名多了整整一倍!”   “真的假的?他这么年轻,居然能赢过那些从政几十年的老狐狸!”   艾伦好奇地抬头,发现酒馆里几乎所有光屏都在回播同一个画面。   银发蓝眼的男人穿着银白色制服,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他站在花团锦簇的领奖台上,一束聚光灯从头顶打下,将他衬得如同神祇一般。   “格莱林!格莱林!大总统!大总统!”   台下万人欢呼,彩带飘落在男人肩头,他对着镜头微笑,就算坐上了人族至高无上的位置,依旧那么从容淡定,让人好奇到底什么事、什么人能让他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艾伦咂舌,红色眼眸里满是惊讶,没想到联邦格莱林竟然混成大总统了!牛哇!以后他也是认识总统的虫了。   旁边的雇佣兵正围着喝酒吃肉,一个独眼龙男人举起酒杯:“真没想到最后是格莱林那小子当上联邦大总统!这么年轻就有这能耐,当年他在边境打虫族的时候,我还跟过他的部队,那叫一个狠!”   他的同伴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前总统弗朗西斯和那个福波斯,之前还天天在电视上放狠话,现在估计气得把办公室都砸了!本来还以为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当选,没用的老东西。”   另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嗤笑:“前总统能气到哪去?格莱林本来就是他的种,不过是老子把位置传给儿子罢了!听说任职仪式下个月举行,到时候联邦指不定要搞大动作。”   黑曜凑近艾伦,压低声音,指尖悄悄指了指光屏:“团长,他们说的格莱林是谁?怎么跟奥德修斯长得一模一样?”   奥德修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金色眼眸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光屏,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那的确是另一个他。   假如没有上星辰号的他。   艾伦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正版和盗版的区别吧。”   奥德修斯默不作声看他。   艾伦笑了:“当然你是正版!你永远是我心中的正版!唯一的正版!”   银发金眼的男人一怔。   吃完饭后,三人来到黑市,这里比酒馆更混乱。   狭窄的通道两侧摆满摊位,帆布搭成的棚子低矮压抑,各种奇形怪状的商品堆积如山,很是热闹。   不过……艾伦逛了一圈,眼里就没什么兴致了。   那些被摊主吹得天花乱坠的能量矿石,不过是他平时用来给虫崽磨牙的小零食,放在家里都嫌占地方,所谓的极品珍稀花蜜,瓶子里的液体浑浊不堪,比不上圣伊诺斯调制的哪怕一点点。   至于那些武器,对虫族坚硬的甲壳来说,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就在这时,艾伦发现黑曜突然停在一个摊位前,像被钉在了原地。   艾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摊位上摆着几块黑色晶体,形状如同被切割过的钻石,质地坚硬又剔透。   “这东西……”艾伦皱起眉,伸手拿起一块黑色晶体,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话音刚落,黑曜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摊主的衣领,将人狠狠按在摊位上,黑色眼眸里满是怒火:“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可恶!快说!”   摊主被黑曜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忙求饶:“饶命!饶命啊!这些黑钻都是我从几个星际海盗手里收的,真不是我偷的!我真不知道它们的来历!”   周围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艾伦立刻上前,在他耳边低低说:“黑曜,冷静点,这里人多眼杂,别把事情闹大。”   可黑曜仍旧目呲欲裂,用死神般的眼神盯着对方,对方直接吓尿,湿润的液体顺着裤裆滴落。   “乖……乖,狗狗。”艾伦想起他裂化的样子,试着安慰,他轻轻拍了拍黑曜的肩膀,传递着安抚的信号。   乖……   乖乖狗狗。   黑曜瞬间回神。   不得不说,其他雄虫给艾伦当狗都是抽象意义上的,这位是当过真狗,会汪汪汪那种。   黑发男人凌厉凶戾的眼神对上艾伦的目光,倏忽融化,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   艾伦转向摊主:“这些黑钻我全买了。”   摊主连忙点头,只想赶紧把这尊煞神送走,赶紧回家换条裤子。   回到旅店房间后,艾伦将黑色晶体放在桌上,看着黑曜紧绷的侧脸,开口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看到这些黑钻这么激动?它们到底是什么?”   黑曜盯着桌上的黑色晶体,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这些不是矿石,是我天罚一族的翅膀。”   “什么?竟然是翅膀?”艾伦惊讶地站起身,拿起一块晶体,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说说吗?”   黑曜眼眸里满是落寞,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我是天罚一族的少主,天罚复制体唯一的幸存者,这些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从小生活在黑海,那一片星域是整个虫族能量矿石最多最纯的地方,也让我们一族成为雄虫中最强大的族群。”   “我们一族的翅膀也最特殊,因为长期食用高能量矿石,连翅膀都变成棱晶状,有些人类甚至雄虫会故意猎杀弱小的螳族,吃掉他们美味的翅膀——碎翅石,这才是那石头的真正名字,在当年,碎翅石可是不亚于宝石花蜜的补品,甚至更为珍贵。”   似乎想到什么,黑曜的目光落到银发青年身上:“不过……只有一种情况,我们会心甘情愿献出翅膀。”   “什么时候?”艾伦下意识追问,红色眼眸里满是好奇。   黑曜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终于冲散了些许落寞:“献给最爱的虫。特别是在……对方怀孕之后,碎翅石能补充大量能量,是最好的补品。”   艾伦:“……”   他连忙别开视线,假装研究晶体的纹路。   “后来……我的父虫天罚裂化,族里的虫突然开始变异,失去了理智,互相攻击、互相吞噬,再后来,大审判官说我们天罚一族残杀蜜虫,把整个黑海都封禁了,还下令斩杀所有逃出黑海的族虫。”   艾伦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那么激动,是因为黑海已经被封禁,却有人类闯进去,割下你族虫的翅膀卖钱?”   这是把黑曜族虫坟地挖了,还把骨头拿出来卖,怪不得这么生气……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语气又软了下来,红色眼眸里带着认真的询问:“那你现在……想回黑海吗?黑海现在已经被入侵了,如果你想回去,我绝不阻拦。”   他和黑曜不仅是团长与副团长,更是并肩作战的好朋友,他比谁都清楚,族群对黑曜意味着什么。   黑曜看向艾伦,漆黑的眸子沉沉的,有对族群的渴望,有对故土的思念,还有对眼前虫的在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艾伦都以为他会点头,才终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像一把破风而出的利刃,只为他的王而臣服。   “不……现在还是你最重要。先完成你去联邦的事情,再回黑海也不迟。团长,只有你的蜜液能安抚裂化的虫族,只有你能解救黑海的族虫,我拜托你,恳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螳族!”   艾伦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信赖,语气格外郑重:“黑曜,我向你保证,等解决完联邦的事,咱们第一时间就去黑海。”   黑曜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些,眼底的雾散了些,他忽然觉得,光说谢谢太轻了,那些藏在心里的感激,总得用实际动作才能表达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双手微微抬起,指尖蜷了蜷,平时习惯了握刀的手,此刻竟有些笨拙,他想给忒修斯一个……   拥抱。   可没等他的手臂完全张开,就见艾伦突然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拳头停在他面前,顶着一张绝美的脸带着爽朗直男的笑:“别愣着啊,兄弟碰一个!这拳头一碰,咱们的约定就算定了,谁都不能反悔!”   黑曜:“……”   他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拳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也攥紧拳头,轻轻跟艾伦的拳头碰了一下。   一旁靠在墙边的奥德修斯:“……”   总觉得某个雄虫被兄弟论套住了。   不过……   这样也好。   聊完后,艾伦打了个哈欠,拿着睡衣和玻璃瓶走向浴室:“我先洗澡,你们也早点休息。”   热水哗哗流下,冲刷着身体的疲惫,艾伦舒服地靠在浴缸里,除了洗澡还有其他打算。   祂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指尖轻轻按压胸前的腺体,忍不住哼唧出声。   “好胀……”   却不知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外面两个道貌岸然的雄虫积极起立,浮想联翩,恨不得……进去吸蜜。   吸出来,就不胀了。   可是这一次虫母陛下既没有陷入迷乱,也没有主动开口,他们只能乖乖守在门口,做好气味的屏蔽措施。   “嗯……”   淡金色的蜜液缓缓渗出,顺着指尖滴进玻璃瓶里,空气中很快弥漫开甜腻的香气。   艾伦看着满满当当的玻璃瓶,心中的想法已经和从前的自己大不一样,他不觉得烦恼,也不觉得羞耻。   祂甚至很庆幸,这些蜜,对于雄虫来说是补品,是伤药,是无所不能的辅助。   指尖收集完蜜液,却没立刻收回,而是慢慢向下滑过腰腹——   热水浸泡后的皮肤格外敏感,指尖划过的地方泛起淡淡的红痕,连带着脸颊也越来越红,从耳根蔓延到下颌,像染上了一层薄胭脂,连指尖都泛起了淡粉色   祂忍不住微微仰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哼声。   声音轻软又带着点水汽,在密闭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咕叽咕叽的声音。   浴室门外,奥德修斯靠在墙上,黑色风衣下的身体炽热而坚硬。   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水声,还有艾伦偶尔发出的、带着水汽的轻哼,那声音像羽毛般挠在心上,让他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银发青年泡在浴缸里的模样——   湿漉漉的银发贴在皮肤上,脸颊泛着红,指尖还沾着淡金色的蜜液……   金色眼眸里泛起一层猩红,他连忙别开视线,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可是其他东西又翘上来。   黑曜坐在沙发上,用一块干净的绒布细细擦拭着匕首,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浴室的方向,耳尖悄悄泛红,擦了半天什么都没擦干净,还差点把裤子弄脏。   朋友……   忒修斯把他当好朋友……   明明之前很开心成为他的朋友,现在却……   不满足于朋友两个字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银光,细细碎碎的传来。   人,不,虫很多,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这种时候……来找他们的雄虫?   奥德修斯猛地抬头,金色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如霜,一把推开浴室门,冲进去抓住艾伦的手腕:“快穿衣服,他来了!”   艾伦刚穿上衣服,被奥德修斯拉得一个踉跄。   “谁来了?”   “忒修斯,是我。”   艾伦:“……”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这家伙来干嘛?!   大审判官的身影出现,他身后跟着数十个银色头发、银色眼睛的蜻族,个个面无表情,身形挺拔,透明翅膀叠在背后,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傀儡。   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还戴着个银色面具,装神秘?艾伦暗自无语。   “忒修斯,你不能走。”大审判官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来,清冷卓绝,又带着一丝艾伦不理解的的颤抖,“人类世界对你而言已经不是家了,联邦不会容忍虫母存在,你如果回去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跟我回虫族领地,那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银发虫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我要去哪,轮不到你来决定!之前丝天堂婚礼的事、君主裂化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团长,让我来。”   黑曜向前一步,脖颈处,虫鳞开始浮现。   与之一起浮现的,还有当年被灭族的记忆。   “大审判官!你的本体终于出现了!”   黑发雄虫瞳孔里渐渐漫上血色,镰肢展开,闪烁寒光。   “当年封禁黑海、杀死我父亲的叛徒!”   大审判官微微偏头,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他:“天罚的复制体?我问心无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好好好!那我先杀了你,再去救我的族群!”   玄黑鳞片顺着黑曜的脖颈疯长,连部分脸颊上都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鳞片。   黑雾浓稠,彻底吞噬眼白,只剩下深渊般的黑暗。   刷的一声,晶体翅膀猛地展开,黑曜扑向大审判官,目标直指对方心口。   大审判官身形微动,透明翅膀如月影在身后浮现,瞬间化作无数锋利刀刃,暴雨般射向黑曜。   咻!   黑色晶体与银色刀刃碰撞的瞬间,火星如碎星般四溅,细碎的晶体碎片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   黑曜的镰刀肢死死抵住大审判官,墨绿色的血液顺着肢节缝隙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地面。   与此同时,那群蜻族虫族如银色潮水般涌向奥德修斯,翅膀叠成锋利的刃片,朝着他的脖颈、心口等要害刺来。   奥德修斯侧身避开第一波攻击,右手腕轻轻一抬,藏在袖中的光剑柄瞬间弹出,淡蓝色的光刃嗡地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挥剑横扫,光刃瞬间穿透三只蜻族虫族的躯体,那些虫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死去。   艾伦试图用精神力控制蜻族虫族,可精神力刚触碰到对方,就像撞进了冰冷的金属屏障。   他这才惊觉,这些虫族根本没有独立意识,从根本上来说,他们与大审判官本为一体,就像延伸出的无数只手,只会听从大审判官的指令,连精神海都是共享。   “团长!别浪费力气!”   黑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用翅膀硬抗着银色刀刃,黑色晶体翅膀上已经布满细密的裂痕,像随时会崩碎的玻璃。   “楼下的人被打斗声引来了!我听见他们在喊有虫族打架!再耗下去,联邦的巡逻队会被引来,我们的身份就暴露了!你快走!这里我来挡!”   艾伦顺着黑曜的目光往下瞥,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有人踩着楼梯往上跑的脚步声。   这片三不管地带的人最爱凑热闹,一旦被围堵,他们伪装的斗篷、携带的探测仪,甚至艾伦身上淡淡的虫母气息,都会成为麻烦,更别说还要避开联邦对虫族的排查。   可艾伦看着黑曜身上不断增多的伤口,怎么也挪不开脚步:“要走一起走!你的翅膀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刚想凝聚能量支援,却被奥德修斯按住肩膀:“走吧,这是他的选择,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暴露身份,我们谁都走不了。”   另一边,大审判官抓住黑曜分神的瞬间,银色刀刃如暴雨般劈下,其中一道利刃精准地划向黑曜的翅膀根部,那里是晶体翅膀最脆弱的连接处,也是螳族的死穴。   黑色晶体翅膀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分心可是会死的。”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刃尖却泛着致命的寒光。   这一次,刀刃直直朝着黑曜的左翅斩去,带着要将其彻底斩断的狠厉。   “噗嗤——”   银色刀刃切入晶翅的声音沉闷又刺耳,黑曜闷哼一声,黑色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下意识想收回翅膀,可刀刃已经深深嵌入翅膀根部的晶体,大审判官手腕翻转,银色羽翼猛地一扯——   咔嚓一声脆响,黑曜的左翅竟被硬生生斩断!   黑晶之翅重重摔在地上,瞬间碎裂成无数块。   那些碎片与艾伦在黑市里看到的碎翅石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还沾着温热的墨绿色血液。   “奥德修斯!带他走!”黑曜嘶吼着,用仅剩的右翅将大审判官的攻击尽数挡下!   奥德修斯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艾伦的手腕。   “黑曜!”   艾伦挣扎着回头看到黑曜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而大审判官正一步步朝着黑发雄虫走去,银色面具之下赶尽杀绝的杀意。   “你敢动他试试!”   祂的红眸瞬间睁大,原本温柔的红色此刻像燃着地狱之火。   怒不可遏的情绪如沉睡千年的火山骤然爆发!   祂的身体甚至开始发光,不再是淡淡银色,而是泛着浓烈到近乎刺眼的银色光芒!   下一刻,强大的精神力如海啸般席卷而出,朝着大审判官狠狠压去——   那是虫母独有的精神威压,是凌驾于所有虫族之上的绝对统治力,层层叠叠,无孔不入!   大审判官的身体瞬间僵硬,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这……这是……?   怎会如此强大?如此磅礴?   大审判官下意识想封闭精神海,可祂的精神力如最锋利的冰刃,轻松冲破他第一层屏障、第二层、第三层……   直至核心中央!   “噗——”   一口鲜血,从大审判官口中喷出,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应声脱落。   银色面具在地板上咕噜噜滚了一圈,最后停在艾伦的脚边。   银发青年睥睨一眼。   啪。   抬脚踩在面具之上。   精致的银色面具瞬间碎裂成几片,像是在为大审判官送葬。   “面具……咳咳……面具……”   大审判官趴在地上,手臂徒劳地在身边摸索,想找回面具遮掩丑陋的面容,可指尖只摸到冰冷的血迹和晶体碎片。   察觉到艾伦靠近,他慌乱地用袖子捂住脸。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银发的祂勾起唇角,恶魔之瞳中露出嘲讽的冷笑,缓缓蹲下身,身姿如死神优雅,右手抓住大审判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扯——   大审判官被迫抬起头,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距离,近到能感受祂温热香甜的呼吸,接下来祂所说的话,却让他心中一痛。   “原来……你突然戴上面具,是因为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艾伦的声音冷得像冰,红色眼眸里满是嫌恶,目光扫过他脸上纵横交错的血痕。   那些疤痕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渗着血珠,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唯有一双形状美丽的眼睛,瞳孔如银色的月亮,明灭亮起。   祂笑了,张扬肆意:“正好相由心生,做多了亏心事,你这样子,算是罪有应得。”   大审判官的银色眼眸里,完完整整地倒映出忒修斯的脸——   银发红眸,神情冷冽,像高高在上的神祇,正俯视着他这只蝼蚁。   伟大的虫母,强大的虫母……   也是恨他入骨的虫母。   “你,好丑啊。”   话音未落,艾伦掐住大审判官的脖子,紧紧扣住他的喉结,用力,用力,再用力。   “你现在变成了一个丑八怪,我看到就觉得恶心。不过就算你样貌再丑,也没有你的心更丑陋!”   “今天我就要杀了你,让所有虫族都知道,违背我的,下场只会是死!只有去死!”   大审判官的呼吸瞬间停滞,银色眼眸满是祂现在要杀了自己的表情。   真优秀啊……   忒修斯,已经是杀伐果断的虫母了……   银发虫母的手指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的喉咙直接捏碎,红眸之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若不是顾忌联邦士兵,他此刻就能让大审判官血债血偿。   “发生什么事了?!都不许动!举起手来!你们是谁?!”   楼下突然传来联邦士兵的呵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奥德修斯立刻冲上前,左手抓住艾伦的手腕,右手的光剑仍泛着淡蓝色的光芒,警惕地盯着门口:“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引开士兵,你们往后门跑!我们往不同方向走,在边境检查站汇合!快!”   黑曜从地上爬起来,仅剩的右翅微微颤动,墨绿色的血液顺着翅膀边缘往下滴。   艾伦看着黑曜摇摇欲坠的身影,又看了眼手中几乎要断气的大审判官,最终咬了咬牙,猛地松开手。   “呼……忒修斯……忒修斯……”   大审判官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色眼眸里却依旧盯着祂。   “走!”艾伦不再犹豫,直接拉着奥德修斯开溜。   联邦士兵冲进房间,看到一地尸体,满地血迹。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虫族痕迹?”为首的士兵举起枪,语气警惕,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随时可能开火。   可大审判官却像没听见一样,银色长发披散,沾满血迹灰尘,狼狈又破败。   满脸的疤痕在聚光灯下格外狰狞,唯有那双银色的眼睛,像被月光浸润过,有些悲伤,也有些欣慰。   祂已足够强大,若是结茧,肯定还会更强。   好想活下去,活得再久一些。   虫母在上,能不能再多给他一点点时间?   那样,就能看到祂成功结茧,完美进化,统一人虫两族。   成为宇宙中真正的王。 [191]第 191 章:回家路上【大格 格莱林】   联邦边境检查站。   队伍从检查站门口蜿蜒出去几十米,大多是裹着工装的矿星工人,每向前挪一步,都要经过三道岗哨,最后还要站进检测舱,只有仪器屏幕跳绿,才能踏入联邦的地盘。   艾伦混在人群里,棕色工装的布料有点粗糙,蹭得他脖颈发痒。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指尖触到衣领内侧的拟态芯片,这玩意儿能完美掩盖他身上的虫母气息,连瞳孔颜色都调成了普通的浅棕,银白发丝也被伪装成了深褐色,垂在耳后,乍一看就是个常年在矿区干活的普通青年。   身旁的奥德修斯比他更融入,蜂族高大的身形裹在工装里依旧挺拔,只是那张俊美的脸变得平庸。   两人手里都拿着联邦身份ID卡,芯片里的信息是奇尔维斯伪造的,他们现在不是虫母忒修斯和保育蜂奥德修斯,而是来自C级矿星的矿石加工工人科恩和霍克,这次轮休回家探亲。   艾伦盯着前面缓慢移动的队伍,眉头悄悄皱起。   他以前在联邦服役时,来来回回走过这关口几十次,从没见过这么多士兵,每个检测舱前都站着数位全副武装的士兵。   昨晚旅馆的打斗闹得那么大,按说联邦早该封关排查,怎么今天还照常开放?   “听说了吗?回去就能吃我妈做的炖肉了!”身后传来两个工人的交谈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破矿区待了半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我回去还得相亲呢!我姐说给我介绍了个小学老师,长得可好看了!”   “羡慕羡慕!我准备直接去首都星,下个月总统就职典礼,听说有大阅兵,到时候去凑凑热闹!”   “说起票,你们要低价票吗……”   艾伦顺着声音回头,看到几个穿着同款工装的男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个灰发青年格外扎眼,他脸上满是雀斑,手里还拿着个终端,正跟另外两人推销着什么。   艾伦的眼睛转转,等待他主动搭话。   亚历山大很快注意到了前面的艾伦和奥德修斯。   准确说,是先注意到了奥德修斯——   那男人明明跟他们一样穿工装,却莫名透着股压迫感,亚历山大刚想凑过去搭话,视线对上奥德修斯侧过来的目光,瞬间僵住了。   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   像被草原上的孤狼盯上,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终端差点掉在地上。   “你没事吧?”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阳光刺破了雨天的阴沉。   亚历山大抬头,撞进一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是那个跟大块头一起的青年。   青年嘴角翘着,笑容很爽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瞬间松了口气,刚才那种被野兽盯住的窒息感全没了。   “我看你刚才好像有点不舒服,”艾伦歪了歪头,语气自然得像跟老朋友聊天,语气带着直爽,眼神亮闪闪的,让人忍不住想跟他多聊几句,“你看着有点眼熟啊,咱们之前是不是在哪个矿区见过?你们是哪个矿石站的?我跟我朋友回趟老家探亲,你呢?”   奥德修斯就看着艾伦这么静静演戏。   亚历山大就望着这个气质奇特的青年,真是奇怪啊,明明只是长着普通的脸,还穿着非常普通的工装,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奇妙呢?让他忍不住把视线都放在他的身上,忍不住想和他亲近,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吸引力和魅力。   亚历山大不知道的是,他所面对的正是整个人族和虫族最大的天生魅魔。   对于雄虫,虫母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魅力,对于人类来说,虫母同样也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就好像捕蝇草在绞杀猎物的时候会故意释放出甜蜜的香味,虫母对于人类的吸引力更像是一种猎捕的陷阱。   “我在南极光能量矿石站工作!”亚历山大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才的紧张抛到脑后,“我叫亚历山大,平时除了干活,还做点小生意。你看啊,我手上有最近去联邦的船票,六折就能拿到!你们要不要来几张?”   艾伦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挠了挠头:“我们老家就是个C级星,你给我推销联邦的船票干嘛?没必要去那么远吧?”   “怎么没必要!”   亚历山大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诱惑。   “下个月联邦新总统就职,要搞大阅兵!那场面,听说光战舰就得飞几百艘!你带你家里人去首都星看看,再去新开放的星际乐园玩玩,多好啊!我还有五折酒店票,都是内部价!”   艾伦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这样的乡下小土狗还没去过首都星呢,大哥您这么一说,好像有点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看到生意有门,亚历山大更起劲了。   艾伦露出浮想联翩的表情,然后叹气:“我很久没回家了,都快忘记家长什么样子,所以一定要好好聚聚。我家兄弟姐妹比较多,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各种朋友什么的,要去肯定都得带上,要买的船票太多,不知道够不够呢?”   奥德修斯就这么不解的看着艾伦演戏,不太明白他跟一个人类说这些干什么?   这要是放在小说里面,肯定会被读者说水字数的。   亚历山大一听有大生意,立刻掏出终端,递到艾伦面前:“够!怎么不够!20张我都能给你凑齐!加个好友,我给你发船票信息!”   艾伦故意往后缩了缩,露出怀疑的表情:“大哥,你这么厉害?不会是骗子吧?我听说最近有不少人借着票骗钱呢。”   “我怎么会是骗子!”亚历山大急了,压低声音,用口型比了个“司令部”,“我有人!这些票都是内部渠道来的,绝对靠谱!”   “哦……”艾伦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接过终端加好友,语气里满是崇拜,“原来您这么有背景啊!那您怎么还做偏门啊?”   “还不是因为虫族!那些该死的虫族!最好和他们的虫母一起毁灭!”亚历山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抱怨,“那些虫子抢了好几个矿星,矿石生意不好做,我总得找点活路啊。”   这话一出,奥德修斯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向亚历山大,眼眸里的压迫感让亚历山大开始冒冷汗——   这大块头怎么又盯着他看?   “虫族之母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虫母本虫并不在意,反而表示赞同,之后的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说起……虫族,那些怪物可真是太可怕了,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了警报的声音,今天也听他们说有虫族入侵,我觉得肯定没有,怎么会有虫族入侵呢?这里这么安全。”   亚历山大眼中划过一丝内部知情人士特有的笑意,看他好像在看一个笨蛋:“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说没有虫族?”   “因为关口又开了,如果真的有虫族入侵,关口肯定早就关了。”   亚历山大也是看在这是个潜在大顾客的面子上才透露消息,同时也是为了塑造自己确实很有关系的人设。   “错,大错特错,那晚上真的有虫族入侵,只是说抓到了而已。”   这下连一开始对亚历山大并不关心的奥德修斯也看了过来。   他明白了艾伦的目的,像这种黄牛贩子很有可能也是情报贩子。   当然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演技和狡猾的套话,让他们吐出消息来。   “听说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雄虫,好像还狂化了,浑身是伤,断了一只翅膀,现在关在边境监狱里呢。”亚历山大说,“所以关口才没封,毕竟都抓着了……对了,据说还有个原因,今天有个联邦高层要来,所以一切要正常运行。”   艾伦微微一愣。   黑曜……   他怎么会被抓住?   艾伦很清楚,以黑曜的实力,这些联邦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他侧头看向奥德修斯,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还是说是故意的?   如果昨天晚上虫族入侵的混乱源头没被抓住,边境的关口肯定会被封闭。   艾伦想到第一次见到黑曜的时候就是在橘子里,没想到对方现在又进橘子了,祝他越狱老手成功越狱吧,至于大审判官如何,他是真不关心。想到自己昨晚留下了足够多的蜜液,黑曜应该能快速恢复伤势,艾伦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只有他和奥德修斯两个人前往联邦了。   队伍终于挪到了检测舱前。   “身份ID证!工作证明!”   检测人员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接过艾伦递过来的ID卡,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眼神里满是审视。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什么问题,又让艾伦进入检测舱,检测舱会对虫族的基因进行锁定攻击,这也是人类一项出色的高科技之一,很多妄图用拟态混进联邦的虫族都死在这道关卡上。   艾伦倒不是第一次通过这检测舱,以前做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现在确实有点忐忑。   “滴——”   仪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绿色的【通过】字样。   看到那绿色的一瞬间,艾伦竟然有那么一秒钟喘不过气,从下巴落下几滴汗来。   绿色代表血,所以在虫族也代表危险。   难道他没过?   “进去吧,别磨蹭。”   检测人员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不耐烦,但显然把他当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对待。   艾伦回过神,忽然有些想笑自己。   人类的血是红色,所以在人类世界绿色是安全。   血是红色,绿色是安全,艾伦告诫自己要分清楚。   很快,奥德修斯也过了。   过了这道关口,就算正式回到了联邦的统治范围,回了……   家。   “烤肠2星币一根,5星币两根,10星币三根……”   “特快飞艇,四人合搭,还缺一人,要来的赶快!”   “大哥?要不要看看最近的旅游景点仙女座星云?三日游一条龙全包333星币,绝对无强制购物!”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还有飞艇售票员的吆喝声,与刚才检查站窒息的安静和沉默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连周围驻扎的士兵都少了很多,几乎都是形形色色的平民。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艾伦看着眼前这一切,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却生出了恍然隔世的感觉,仿佛与这触手可及的景象格格不入,迟迟不敢踏入。   他回来了。   真的回到联邦的地界了。   好像过去在虫族领地的挣扎、在边境线的逃亡,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他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有温热的触感覆上他的手背。   艾伦回头,看到奥德修斯站在他身边,一手拿着两人的行李,一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格外温柔,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恍惚。   艾伦看向旁边的那个男人,明明他们都是乔装打扮,用的假面,却在这一对视之间看到了彼此的灵魂。   人类艾伦,人类格莱林。   虫母忒修斯,雄蜂奥德修斯。   格莱林说过会带艾伦回家。   格莱林真的带艾伦回家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艾伦弯了弯嘴角,反手握紧了奥德修斯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接下来我们去空港,坐星途号回我家。”   奥德修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船票,递到他面前。   淡蓝色的票面上印着星途号普通区的字样,出发时间是半天后,和他们之前计划差不太多。   “走吧,先去空港等着。”   奥德修斯牵着艾伦往前走,艾伦经过烤肠摊时,忽然站住了。   那是个烤肠摊,铁皮烤架上整齐地摆着十几根烤肠,油亮的肠衣在炭火的烘烤下微微鼓起,滋滋地冒着油花,烤肠要微焦的最好吃,这些都焦得刚刚好。   烤架旁摆着一排玻璃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酱料,鲜红的番茄沙司、橙黄的蜂蜜芥末酱、深褐的黑胡椒酱,还有艾伦最喜欢的甜辣酱,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怎么了?”奥德修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   艾伦却没回答,径直走到烤摊前,指着烤肠问:“老板,这烤肠怎么卖?”   “2星币一根,5星币两根,10星币三根!”摊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还拿着夹子翻动着烤肠。   艾伦皱起眉头:“老板,你这定价不对啊。2星币一根,两根应该是4星币,三根顶多6星币,怎么还越买越贵?你这是欺负客人数学不好?”   摊主被说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看着艾伦的眼神,知道遇上了不好糊弄的铁公鸡,只好妥协:“行吧行吧,两根4星币,不能再少了!”   艾伦立刻掏出4星币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摊主把两根烤得最焦香的烤肠递到他手里。   艾伦接过烤肠,左手一根,右手一根,咬了一大口右手的烤肠,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奥德修斯,把左手的烤肠递到对方面前,语气带着点得意:“给你,吃吧!你陪我回家,我请你吃烤肠!”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奥德修斯看着递到面前的烤肠微微挑眉,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咬了一口。   这样一看,就像艾伦喂给他吃。   艾伦收回手:“你这家伙……”   艾伦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根烤肠吃完了,嘴角沾了不少酱料也没察觉。   奥德修斯吃得很斯文,也很优雅,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愣是把街边烤肠吃出了西餐的味道,优良家风可见一斑。   “好吃吗?”艾伦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奥德修斯放下纸巾,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吃,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烤肠,也是最好吃的烤肠。”   只要能和心爱的他在一起,哪怕是没有味道的食物,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美味。   艾伦也笑了:“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可这是他最后一次吃烤肠,没有味道,也再没有必要。   穿过检查站的通道,前面就是空港。   无数的巨大飞船停泊在虚空之上,大多数人都在等待,等待着出发,等待着回家。   “就是那艘。”   奥德修斯指了指不远处的巨型飞船。   那飞船像一头银色的巨鲸,船身印着【星途号】三个大字,足足有25层。   最上层是豪华区,舷窗透明,没拉窗帘,可以看到里面堪称奢华的装潢;中间几层是商务舱,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乘务员;下层是平民区,门口挤满了像他们一样的工人,正排队登船。最下面就是仓库区、燃料区、工作区等等了。   时间慢慢过去,登船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飞船的舱门却依旧紧闭,连个乘务员的影子都没见着。   “怎么还没开?”艾伦往舱门方向望了望。   奥德修斯把行李放在脚边,让艾伦靠在自己身边,挡住来往拥挤的人群。   他抬头看了看飞船的方向,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又快速隐去,只低声安慰:“再等等,可能是飞船检修。”   可这一等,又是好久。   “哎!科恩!霍克!”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艾伦回头,看到亚历山大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快步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只是额头上沾了点汗水,看来趁着这个时间卖了不少票。   “没想到在这儿又遇上了!”亚历山大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你们也等半天了吧?”   “是啊,哥们,你知道为什么还没开始登船?”艾伦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焦急。   有的时候,奥德修斯真的很佩服艾伦这种随时能和人称兄道弟的能力。   亚历山大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跟我亲戚打听了,说是……大人物还没到呢。”   “大人物?”艾伦皱起眉头。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亚历山大耸耸肩,“据说是首都星派出去的特殊战队,毕竟最近虫族闹得厉害,边境那边查得严,来个大官也正常。”   艾伦看向飞船,刚刚就听亚历山大说边境站有大人物来,到底是谁?   ·   联邦边境检查站。   艾伦离开一小时后。   一队穿着银白色制服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进检查站,个个戴着全覆盖式银色头盔,金属光泽泛着寒意。   为首的长官格外高大,比身边的下属高出小半个头,银白色制服穿在他身上更显挺拔,肩线绷得笔直,头盔边缘下,几缕银色短发悄然垂下。   他走得很慢,周围的士兵也好平民也好,都被无形的气场震慑,纷纷往两边退去,自发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格莱林。   或是说,格莱林422号。   他刚从银沙星区归来,带着一身未散的疲惫与挫败。   父亲给了他一个死命令:找到虫母,格杀勿论。   可他在银沙星区搜寻了数周,最终却一无所获,还偷偷救走了许多沦陷区的平民,做了多余的事。   没能完成任务,是他的失职。   没能斩除虫母这个威胁,更是他的过错。   就在这时,检查站中央悬挂的巨型光屏突然亮起,打断了格莱林的思绪。   屏幕上出现的身影让他脚步微顿——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银发蓝眼,穿着缀满金星的银白色制服,只是肩章上的纹路比他更繁复,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男人背后无数面联邦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台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大总统”的呼喊此起彼伏,彩带与金箔如雪花般飘落。   格莱林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这一路上他已经看过很多这样的画面,视频回放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只有回到联邦才能问清楚,查清楚。   格莱林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前走,鼻尖却突然动了动。   头盔之下属于人类的蓝色眼瞳,第一次露出震惊和迷乱的神色。   一股极其微妙的香味钻进了鼻腔,像清晨刚绽放的花朵,又像某种珍稀矿石在阳光下散发的香味。   转瞬即逝,却又格外清晰。   “长官,您在找什么?”   旁边的士兵察觉到他的停顿,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   格莱林抬手,动作简洁而有力,让士兵立刻闭上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周围的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弱人声,更加压抑。   格莱林循着那缕香味缓缓走去,步伐放得极慢,鼻尖不断轻动,试图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气息。   最终,他停在了检查舱前——   那是一小时前,艾伦用过的那一个。   他弯腰,凑近检查舱的入口,仔细嗅了嗅。   甚至蹲在地上,去嗅闻那几滴早就消失的汗珠。   格莱林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捉摸不透这香味到底是什么,询问周围的人都没闻到,难不成是自己的幻觉?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无论是站在一旁的下属,还是缩着脖子的边境官员,个个都紧绷着身体,脸上满是紧张的神情,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沉默持续了几秒,格莱林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头盔的变声器传来:“回联邦的船准备好了吗?”   官员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谄媚:“准备好了!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星途号的豪华舱,是整个飞船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设施齐全!”   这些联邦官员为了巴结这位特别的大人物显然做了多余的事情,还安排上度假旅行了。   格莱林没有回应,转身朝着检查站的出口走去。 [192]第 192 章:如果可以【大格 格莱林】   奥德修斯将两人的行李随手放在门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房间,找到了几个对准大床的摄像头,显然是卑劣的人类想要偷偷录制一些小情侣视频,发到网上贩卖。   奥德修斯捏碎那些摄像头:“安全。”   艾伦也没闲着,总不能老是让奥德修斯干活,把桌子椅子擦了一遍,开窗通风,把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清点,明明是极为简陋普通的房间,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格外温馨和温暖。   “这房间风景还不错,窗子没被挡住,运气挺好。”   艾伦站在舷窗边上,看到偶尔几艘飞船飞过,像是星星一般。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艾伦心头一紧,飞快掏出终端。   屏幕上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加密的信号代码,是他和黑曜约定好的联络方式。   他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的瞬间,一行简短的文字跳了出来:“已逃,待茧,谢蜜液。”   短短七个字,却让艾伦瞬间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黑曜很强,那些人类不是对手,甚至还能开点黑色玩笑幽默一下沉重的气氛,但只有当他看到黑曜真正平安之时,才真正放心。   不知不觉……   虫族在他已经是这样的地位,他会为他们担心,为他们难过……   为他们伤心。   “太好了,奥德修斯!黑曜也快结茧了!”   艾伦将终端揣回口袋,转头看向奥德修斯,眉眼间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些。   “看来审判的出现,对他的刺激很大,不过他本来就很强,以后只会更强大,我真为他高兴!”   奥德修斯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   他应该高兴吗?   又要多一个领主。   “怎么了?”艾伦好奇地看着他。   奥德修斯伸手帮他把乱翘的发丝捋好,神色平静:“我们得出去吃点东西,一直待在房间里,船员会起疑。”   艾伦点头,他以前在联邦服役,当然知道平民舱的客人大多是矿工或小商贩,很少有人会闷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两人整理了一下,刚拉开舱门,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亚历山大。   “科恩!霍克!这么巧!”   艾伦心里苦笑,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这一次亚历山大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站着个男人,比亚历山大高出大半个头,却比奥德修斯矮了大截,红色寸头,黑色工装,棕色眼眸透着股粗犷劲儿。   “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希特曼,”亚历山大推了推身边男人的胳膊,“希特曼,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科恩和霍克,从C级星来的,他们也回家探亲。”   希特曼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声音洪亮:“你们好。”   他的目光在奥德修斯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被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惊到,又很快移开。   艾伦总感觉气氛微妙。   豪华舱和商务舱附近有十多个各种菜系的餐厅,而平民舱只有一个自助餐厅,就算他们不想顺路,也只能一起走。   艾伦爽朗一笑:“真巧,我们正打算去餐厅,一起?”   到了餐厅,嘈杂的人声瞬间涌来,里面的食物看起来都有点半死不活,和符合平民舱的价位。   “随便拿点吧,平民舱也就这水准了。”亚历山大熟门熟路地拿起餐盘。   艾伦和奥德修斯也取了餐,四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刚吃了两口,艾伦就发现不对劲——   简而言之就是GAY达响了!   亚历山大叉起一块肉,吹了吹凉,直接递到希特曼嘴边:“小心烫。”   希特曼张口接住,还伸手擦了擦亚历山大嘴角沾到的酱汁。   两人的动作太过亲密,连眼神交汇时都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温柔,看得艾伦手里的叉子都顿了顿。   不会吧?   艾伦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两个人……   不会是同性恋吧?   遇到基佬了?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奥德修斯,对方正低头切着水果,自然而来地递过来:“尝尝?”   艾伦张嘴吃下,咀嚼了一下。   味道竟然还不错?看来虫族吃水果还是能吃出味的。   “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不一般了。”亚历山大突然开口,放下餐盘,眼神促狭地在艾伦和奥德修斯之间转来转去,“我知道你们的小秘密。”   艾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以为身份暴露了,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亚历山大发现了他们的虫族身份,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处理掉?   这里人多眼杂,直接动手会引来麻烦,或许可以假装争执,把对方引到没人的角落……   “你们俩肯定是一对吧!”   亚历山大突然拍了下手,语气兴奋。   “我猜,科恩你是下面的,霍克是上面的,你看霍克长得又高又壮,一看就大猛1,你就比较……嗯。”   艾伦:“……”   他整个虫都懵了。   什么下面上面?   他看起来很弱受吗?   最最可恶的是,亚历山大这混蛋还真猜对了——   “你别误会,我不歧视你们!”亚历山大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同类人的亲近,“我跟希特曼也是同性恋,我们都扯结婚证了,是合法夫夫。”   他感叹:“不愧是我呀,第一眼看到你们,我就觉得你们俩不直。”   艾伦:“……”   难怪亚历山大对他们这么热情,原来是把他们当成了同类。   联邦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但在平民区还是算不上主流,难怪亚历山大这么激动。   “对了,你们俩扯证了吗?回家一趟,把证扯了吧,回去就没办法登记结婚了,”亚历山大好奇地凑过来,“现在首都星的民政局还能预约浪漫套餐,拍婚纱照可好看了!”   “没打算结婚。”艾伦突然想起他的人类身份确实已婚,可结婚对象是公爵,不是奥德修斯。   没打算结婚?旁边的奥德修斯突然开口:“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亚历山大:“哈……?”   “领养的、领养的!”艾伦连忙打断,脑子转得飞快,随口编了个借口,“是我们在边境矿星捡到的,当时孩子没人管,我们就收养了。”   他生怕亚历山大追问,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却没看他,只是垂着眼,耳尖悄悄红了。   “原来如此。”亚历山大恍然大悟,撇了撇嘴,“我还是更喜欢二人世界,有孩子多麻烦啊。”   他掏出终端,点开相册递到艾伦和奥德修斯面前。   “你们看,这是我们的婚礼照片。”   屏幕上,亚历山大和希特曼穿着白色的西装,相视而笑,十指相扣。   还有一张是他们交换戒指的照片,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他们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艾伦凑过去看,忍不住笑了笑:“挺好看的。”   奥德修斯却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和艾伦也可以这样吗?   穿着礼服,交换戒指,许下只属于彼此的誓言。   而不是,仅仅作为虫母和雄蜂的关系。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   艾伦总觉得奥德修斯不对劲,刚才在餐厅他就沉默寡言,现在更是背影都透着股低落。   “你怎么了?”艾伦轻轻碰了碰他,“是不是结茧不舒服?”   奥德修斯转过身,目光落在艾伦脸上。   拟态伪装之下,艾伦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可他在他眼中无论什么样子,都很迷人。   奥德修斯想起刚才照片里的白色西装,喉结动了动,终于问出了心里的话:“我们也能结婚吗?”   艾伦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是看了亚历山大的婚纱照羡慕了,笑着点头:“可以啊,当然能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结一个也没什么。”   可奥德修斯却说不上高兴。   在虫族,艾伦是虫族之母忒修斯,任何雄虫都能成为他的丈夫,今天可以和他结婚,明天也可以和阿里阿德涅结婚,以后还会有更多雄虫。   “难不成,你想当第一王夫?”艾伦见他皱眉,还以为他不满意,试探着问。   在他看来,第一王夫就是个高危职业,以后肯定会有雄虫为了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他还真不希望奥德修斯蹚这浑水。   奥德修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也不是。”   脑海里忽然闪过军团决战时的画面——   当时艾伦对着君主说过他爱他,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回味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艾伦说爱他,是为了让君主分心?是为了刺激敌人?还是……   真的爱他?   这个疑问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此刻看着艾伦近在咫尺的脸,奥德修斯终于忍不住,再次确认:“决战的时候,你对君主说爱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艾伦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口气。   “笨蛋。”   没等奥德修斯反应过来,艾伦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像爱的核弹,轰炸奥德修斯的脑子。   奥德修斯彻底僵住了,金色眼眸猛地睁大,里面满是惊喜。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呼之欲出,是压抑了许久的爱意?是得到回应的狂喜?还是想要将眼前人彻底拥入怀中的渴望?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艾伦更紧地抱在怀里,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那能不能……只爱我一个?”奥德修斯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眼神里满是恳求与期待。   雄虫和男人都卑劣,得到了想要更多。   艾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只爱你一个?”   祂沉默了几秒:“你也知道,我们的命运从踏上星辰号开始,就已经不能改变了,时间不能逆转,机会不能重来。”   奥德修斯:“那如果呢?如果没有虫族的纷争,没有联邦的追杀,我们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你会不会只爱我一个?”   艾伦看着他眼底的执着,用右手抚摸他的脸颊,尽可能顺毛,勾起唇角笑着说:“好吧,让我幻想一下,如果我们还是人类,故事停留在我们在军队的时候,我们要是认识了,你不嫌弃我,我不讨厌你,那我只能爱你一个啊,什么阿里阿德涅,什么圣伊诺斯,什么君主御卫黑曜奇尔维斯拉冬……哎,等等,是不是这样就没小小格了?”   艾伦说得随意,可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奥德修斯心底所有的闸门。   银发男人俯身,鼻尖轻轻蹭过艾伦的额头,没等艾伦反应过来,单薄的唇覆了上来,带着点颤抖,却格外炽热。   艾伦惊讶地睁大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奥德修斯唇间的急切,很快放松下来,主动回应着这个吻,甚至轻轻勾住奥德修斯的衣角,仰起头与他纠缠。   吻渐渐变得火热,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奥德修斯将心爱的青年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随即俯身压了上去。   粗糙的棕色工装飞落床脚,露出青年白皙漂亮的肩头和锁骨,像是拆开了劣质包装包裹着的绝世大白兔奶糖。   奥德修斯抬手取下拟态芯片,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盖住起伏有力的背阔肌,金色的眼眸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柔而炽热的光泽,如流淌的融金,里面清晰地映着艾伦的身影,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他一人。   “宝宝……”   奥德修斯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没了往日的冷清,而是充满缱绻深情,吻轻轻落在他的颈窝处锁骨处,密密麻麻,带着愈发灼热的呼吸。   “我的宝宝……”   说实话,好久不见的21.5,让艾伦紧张了。   奥德修斯的手顺着腿往上滑,正准备放到自己肩膀上,突然摸到一个透明的东西——   是艾伦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小的,像个薄膜袋。   “这是什么?”奥德修斯停下动作,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还挺纯情。   艾伦脸红红的,眼神微微闪烁,怪可爱,却还是硬着头皮把东西递到他面前:“别问了,我先给你戴上,好好学着点!下次自己来!”   奥德修斯看到他这表情,倏忽低沉发出笑声。   他虽然不懂人类的这些东西,但看着艾伦的表情,也隐约猜到了是什么。   他乖乖地抬起手,任由艾伦帮他戴上。   原来如此……   这下不用担心生出圣伊诺斯那样的儿子了……   公爵难得做了件好事!   做完这一切,奥德修斯眼睛都亮了几度,重新俯身,吻上艾伦的唇,顺着颈窝往下,标记着自己的痕迹。   接着,这个沉闷的男人没有急着继续,而是微微抬眼,金色眼眸牢牢锁住青年微红的脸。   这是他最喜欢的之一。   正面对视,紧紧相贴,能将心爱之人所有的神情都纳入眼底,哪怕是最细微的睫毛颤动、唇角的轻颤,都逃不过他的视线,这样就能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不足,和哪个点最让他舒服。   让他找找……   艾伦脸颊泛着湿润的绯红,原本浅棕色的瞳孔因为情动而微微放大,像蒙了层水汽的琥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起伏轻轻蹭过奥德修斯的掌心。   “喂,你……!”   烂活进化,令艾痛心。   “宝宝我爱你……”   “该死!这种时候……就不要叫我……宝宝了……唔。”   忽然,一丝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下蔓延开来。   “又流蜜了……”艾伦喃喃道。   透明的蜜液正顺着他的胸口缓缓流淌,起初只是细细的两缕,很快便汇聚成温润的溪流,沿着腰线往下渗,连带着空气中都弥漫开浓郁的草莓蛋糕香气,好甜好甜。   他忘了虫母的体质会在情动时分泌这种蜜液,此刻被奥德修斯掌心的温度一激,更是永无止境似的。   “别……别一直看。”   偏过头想躲开视线,声音却比刚才更软。   奥德修斯的目光瞬间暗了暗。   “我想看宝宝,想看宝宝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说这话时,奥德修斯精壮的胸膛竟有闪着极淡的金色光点,是结茧期特有的晶体。   艾伦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他的触碰让奥德修斯很快乐。   就在触碰的瞬间,那些淡金色晶体骤然亮起,像碎钻般在皮肤表面闪烁,顺着肌肉线条蔓延开,连带着奥德修斯的肩线、腰线都泛着柔和的金光,像一串星辰次第亮起,还会呼吸。   这光芒不刺眼,反而带着虫族雄蜂独有的、充满力量感的美感。   “喜欢?”   奥德修斯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捉住他的手抚摸晶体。   艾伦能清晰地感受到,奥德修斯腰腹处的肌肉正随着呼吸有力收缩,那些淡金色晶体也跟着明暗交替,像是在呼应他的心跳。   他们曾经是互相看不上对方的上下级,曾经是共同沦落异族的难兄难弟,现在却紧密地在一起。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已经在忍了,这样子让我更过分的……”男人的汗滴落。   艾伦望着他,喘不过气还是要说:“谢谢你带我回家……我一直想问问你,你想回联邦看看吗?那里……也算你的家吧?”   奥德修斯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用更紧的力道将他抱住。   他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金色竖瞳里盛满了认真与温柔,一字一句:   “宝宝,你就是我的家,你才是我的家。”   没有联邦与否的区别,没有虫族与人类的界限,只要有艾伦在的地方,对他而言,就是唯一的家。   “格莱林……”   艾伦低声唤他的名字。   奥德修斯抓住他的手,吻了又吻:“叫我奥德修斯,我是奥德修斯。”   银发男人的手臂收紧,腰腹肌肉再次收缩,那些淡金色晶体亮得更甚,映得艾伦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薄金,两人相贴的地方,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了金色的光。   晶体亮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   骤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唔……”   艾伦的手指猛地揪住他的银色发丝,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感觉身体内部热热的。   原本深褐色的发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伪装,渐渐透出乌黑的光泽,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至发梢。   奥德修斯正专注地舔舐着蜜液,忽然瞥见那抹乌黑——   他抬头,发现宝宝原本浅棕色的瞳孔早已褪去伪装,变成了纯粹的墨黑,眼尾泛着情动的红,像浸在蜜液里的黑曜石,实在美不胜收。   “!”   奥德修斯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瞳孔边缘泛起细碎的金光,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没有拟态的遮掩,没有身份的束缚,只是纯粹的、最初的模样。   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奥德修斯腰腹处的肌肉骤然绷紧,收缩得更加强劲,皮肤表面的淡金色晶体瞬间亮到极致,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更沉、更具侵略性。   “宝宝……”   他重新俯身,吻上艾伦的唇,这一次的吻不再有之前的小心翼翼,而是带着近乎掠夺的炽热,舌尖狠狠撬开他的牙关,与他的舌尖纠缠。   艾伦呜呼哀哉!艾伦一滴不剩!   烂活的时代已经过去,接下来向他迎面走来的是——   让他重活!   情玉褪去后,疲惫很快席卷了可怜兮兮的青年。   他靠在奥德修斯的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泛着薄红的脸颊尤为可爱,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在船舱里响起,沉沉睡了过去。   奥德修斯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枕着臂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艾伦的睡颜。   不知不觉,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青年的眉骨,顺着鼻梁滑到唇角,指尖轻轻插入,还能感受唇舌的柔软,草莓蛋糕的甜意仿佛还在指尖萦绕。   奥德修斯的金色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也没有了面对敌人的锐利,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与柔情。   这是难得的温存时刻。   没有争风吃醋的修罗场,没有联邦边境的追杀,没有王巢里等待虫母的雄虫。   就在这时,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了——   不是联邦人类世界里那张象征婚姻的证书,也不是虫族王巢里那所谓的“第一王夫”头衔。   那些东西,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而无用。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此刻的安稳,安稳的家,和他的家,只有他们两人的家。   是能像现在这样,抱着艾伦,看着他的睡颜,感受他的呼吸,是能和艾伦一起留在人类世界,做两个普通的旅人,去吃街边的烤肠,去看首都星的阅兵,去体验那些艾伦曾拥有过的、平凡却温暖的人类生活。   只要回到虫族,艾伦就只能是虫母忒修斯。   祂要统领整个虫族,要应对无数雄虫的追随与期盼,祂的身边永远会被各式各样的雄虫围绕,属于他这样独有的时刻,只会越来越少。   明明他也爱他……只是因为身为虫母……   蓦地,几个疯狂的念头浮现脑海,让奥德修斯的心脏骤然震颤。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星途号永远这样航行下去。   如果可以,他想重回那天,在故事没开始之前。   ·   星途号豪华舱的装潢堪称奢靡,落地光屏占据了整面墙,屏幕上正显示着联邦星域的星图,无数光点代表着各个星球,格莱林站在光屏前,蓝眸紧锁着星图上的边境区域,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眉头微蹙,似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一阵奇怪的悸动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胸腔。   格莱林动作一顿,蓝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光屏依旧亮着星图,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不动,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悸动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起初只是微弱的麻意,渐渐变成了持续的躁动,像有团温热的火焰在小腹处燃起,灼烧着他的理智。格莱林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在加速,比执行最高难度任务时还要急促,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温热的气息拂过下唇,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灼热。   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沙发、花瓶、光屏,甚至弯腰检查了房间的角落,指尖触到冰冷的地板,却无法驱散体内的燥热,依旧空无一人。   “奇怪……”   他低声呢喃,蓝眸里满是困惑,为了驱散这莫名的躁动,他迈步走到门外。   反而有一缕熟悉的香气顺着风钻进鼻腔,与他在边境检查站检测舱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一次,香气比之前更浓郁,萦绕在他鼻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甚至邪性。   格莱林屏住呼吸,十分抗拒,可那香气瞬间钻进肺腑,让小腹处的火焰烧得更旺,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地低头,瞥见制服裆处微微隆起的弧度,蓝眸里瞬间闪过震惊和迷茫——   他竟然情动了?   作为联邦高层,他受过最严格的训练,能完美控制自己的生理与心理,从未有过这样不受控制的时刻,更从未体会过这种莫名坚硬、浑身炽热的感觉,仿佛有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恨不得立刻释放,将那份燥热彻底宣泄出来。   “长官,您没事吧?”路过的乘务员看到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格莱林猛地回神,迅速站直身体,转身挡住身前的异样,声音依旧沙哑:“没事。”   他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香气?”   乘务员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长官,没有啊,周围只有香薰的味道。”   格莱林沉默了。   他又问了几个手下,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没有闻到”。   这股香气,似乎只有他能感知到。   他站在中央空调下,冷风不断吹过,却吹不散体内的燥热,蓝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看来这香气的拥有者就在这艘星途号上,那缕气息如此独特,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到底是什么在蛊惑他,诱惑他,召唤他?   不知为何,格莱林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他曾经默默关照的黑发青年。   他和他的第一次见面,还要从一束违规的星海玫瑰开始…… [193]第 193 章:两格一艾【大格 格莱林】   与豪华舱的奢靡不同,平民舱的小房间狭小而简陋,却因为两人的存在,弥漫着浓郁的甜腻气息。   为了保持低调,避免暴露身份,艾伦和奥德修斯几乎不出门,除了每天固定去餐厅取餐,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日子变得简单而放纵——   除了吃,就是无休止的做。   在此之前他们两个很少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光,不是有其他的雄虫,就是有还没有成年的虫崽。   艾伦瘫在床头,乌黑的长发散在白色枕头上,宽大的白色衬衣是奥德修斯的,领口敞着,露出小半片肩头,衣摆垂到大腿,遮住了腿根的印记,却衬得他腰线愈发纤细。   最过分的是,淡粉色的吻痕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内侧向上蔓延,一路延续到双腿之间。   是的,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男友衬衫plus版之真空。   “不行了哥,你当心纵欲过度啊!歇会吧!”黑发青年忍无可忍。   刚才奥德修斯疯得厉害,他现在连动根手指都觉得累,偏偏对方还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黏得紧。   某个欲求无度的男鬼从身后贴上来,他没穿衣服,肌肤上还留着艾伦的抓痕从肩线到腰腹,几道浅红的印子横在肌理分明的肌肉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愈发精壮。   此时那健硕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带着结茧期特有的微烫,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痴迷,指尖轻轻划过那些腰侧的吻痕:“宝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忍不住。”   这些日子太难得。   如今在这艘飞船上,没有王巢的纷争,没有其他雄虫的觊觎,只有他和艾伦,这种独占的感觉让他上瘾,怎么也做不够,怎么也亲不腻。   以前一个月都排不上一次,天天饿着,现在倒好,一日三餐不够,还要加夜宵、甜点、零食,只要他想要,他的乖宝宝大多会捂住眼睛应下来。   哪怕最后会红着眼眶抱怨,也从没真的推开他。   艾伦正想开口抱怨“你再这样我明天起不来床”,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窗外——   原本寂寞的宇宙里,突然悬起了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边缘裹着层极淡的银辉。那漩涡安安静静的,明明是能吞噬一切的巨兽,此刻却美得让人失神,连周围的星辰都顺着它的引力拉出细细的光带,温柔得让人忘了它能把星球撕成碎片的危险。   “……哇。”   艾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身后奥德修斯还在啃咬他颈侧的动作都忘了在意,一手拍开那只在他腰部以下作乱的手,伸手撑着床沿坐直。   乌黑的头发滑落背部,遮掩不住满背的吻痕,青年墨黑的瞳孔里映满了那片神秘的漩涡:“那是……宇宙黑洞?”   奥德修斯的动作也顿住了,他顺着艾伦的目光抬头,视线落在舷窗外的奇观上,随即又落回艾伦的侧脸。   黑发青年的皮肤白得透亮,被窗外的银辉一照,连绒毛都清晰可见,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惊叹,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他一起看着这伟大的宇宙奇观,肌肤相贴,心也一起跳动。   不仅他们在看,整个飞船上的人都在看这种难得的景象。   “快看!是黑洞!”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   “从这个角度看,还挺漂亮的嘛,像个黑色的漩涡!”   “可以近距离看吗?好酷啊!”   “神经病,黑洞很危险的!吸进去要么一辈子出不来,运气好能到平行世界,运气差就掉时空缝隙里,没吃没喝饿死,等被发现时都成骷髅了!”   艾伦转头看向奥德修斯,黑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到这个黑洞,我突然想起前一任虫母就是因为进入黑洞逃跑计划才彻底失败,被人类找到的时候都快饿成标本了,目前的研究表明,黑洞里面有可能是时间缝隙,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有可能穿越到其他的位面,总而言之就像一个盲盒,不知道会开出个什么来。”   奥德修斯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那我们两个要是进去,会到什么地方?”   艾伦刚想开口,口袋里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震感硬生生打断了这片刻的安宁。   他愣了愣,伸手掏出终端。   “嗯?是圣伊。”   旁边的银发雄虫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第一条消息是圣伊诺斯发来的,附带了几张照片:小小格肉乎乎的小手正往狗嘴里递饼干,又可以美美养比格了;爱丽丝正在练习射击;伦纳德则被好几只比格追着跑,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草屑。   艾伦看着照片,唇角瞬间扬了起来,瞳孔里满是温柔,他点开语音回复,尾音带着点暖洋洋的慵懒:“谢谢圣伊,替我多监督一下小小格别吃太多,也不要让狗去欺负他三叔了。”   奥德修斯就这么看着他,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祂的侧影,心口突然泛起一阵涩意,像吞了颗没熟的果子。   艾伦继续看着消息,还跟奥德修斯分享:“御卫带着蚀心石回来了,没找到我正生气呢,还说要打到联邦来找我,所以我说他虫性太重,根本就不适合来这里,别偷偷吃人什么的……”   第三条是奇尔维斯的消息,提醒他们注意联邦的排查,附上了一些最新的联邦动向。   艾伦一条一条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上的笑容渐渐增多,很多事情只能办完这里的事,回去再说了。   他收起终端,刚想跟奥德修斯说些什么,就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   艾伦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总觉得他怪怪的。   奥德修斯回过神,伸手将他重新抱进怀里,力道比刚才更紧。   他低头,唇瓣蹭过艾伦的唇角,声音低沉,带着渴望:“宝宝,我们再做一次吧?”   艾伦听到这话,瞬间捂住屁股,眼睛里满是崩溃,几乎要哭出来:“啊……还来?奥德修斯你的大调查是铁做的吗?我腰都快断了!真的不行了!”   奥德修斯吻上他的唇,有痴迷也有请求,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悲伤。   “就一次……宝宝,再给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   事实证明,就算窝在房间里面做做做,忘情的做,发狠的做,也没办法阻止麻烦的来临。   房间里的甜香还没散尽,急促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像阵惊雷,炸得床上赤身的两人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出事了?”   艾伦飞快地扣着扣子,从枕头下摸出拟态芯片。   下一秒乌黑的头发渐渐褪去光泽,变成了浅棕色,漆黑的眼睛也慢慢染成了淡棕,连皮肤的白皙都被芯片压下去几分,成了普通人类的肤色。   等他整理好衣领,再抬头时,已经成了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类矿工科恩。   门铃声还在响,门外传来亚历山大带着慌促的声音,都快变调了:“科恩!霍克!快出来!出大事了!”   艾伦和奥德修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踏出房门,通风口被奥德修斯用封得严严实实,连蜜液的香气都没泄出去半分,怎么会突然引来麻烦?   “来了。”   艾伦压下心头的慌,故意放慢了系扣子的速度,声音里透着点刚被打扰的不耐烦,开门时还揉了揉腰,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惺忪,一副好事被打的模样。   门外的亚历山大脸色发白,一看到青年这副慵懒的样子,甚至有一股勾心夺魄的魅惑之感,连他稍不注意都被引诱了去,真是太糟糕了,这种样子……   亚历山大突然顿了顿,急声道:“不是吧科恩,你们中午十二点也在……?”   白日宣淫?   “不然呢?”艾伦打着哈欠,故意装出困倦的样子,浅棕色的眼睛半眯着,“什么事这么急?再晚一步,我都要睡过去了。”   “不知道哪个高官发癫!”亚历山大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怕,“刚才广播里喊,说飞船上有虫族,要挨着排查!所有乘客都得去大厅统一接受检查,不去的直接按嫌疑犯抓!”   艾伦脸上瞬间露出惊讶又愤怒的神情,浅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愤怒的小年:“还有这种事?虫族敢混上飞船?这可是联邦的地盘,我看他们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他转头看向奥德修斯,语气义正辞严。   “我看这高层做得对!就得查!不把虫族抓出来,谁能安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么?”   奥德修斯看着他这副演得比真的还像的样子,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配合地点头,声音低沉:“对,查清楚才好。”   “哇!你这么支持啊,没想到。”亚历山大都被他的正气所震惊。   艾伦叹气:“你是不知道,我有恐虫症,我一挨着雄虫就浑身发麻!发抖!发颤!就想被榨干了一样!”   奥德修斯:“……”   “我也是,我看到虫族就发麻,更别说摸。”希特曼表示同意。   亚历山大被他俩说得好像觉得是有点道理,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还是你们想得开!我刚才还怕麻烦,现在想想,安全最重要!走走走,咱们一起去,人多壮胆!”   他说着,就像兄弟似的勾住艾伦的肩膀往前走,根本想不到此刻身边的正是传说当中的虫族之母。   往大厅去的路上,越来越多的乘客从房间里出来,都低着头往前走,没人说话,到了大厅门口,艾伦才看清里面的阵仗。   原本用来办活动的空旷大厅里有十条长队,每个区域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队首站着两个穿联邦军制服的士兵,手里举着巴掌大的检测仪,正对着乘客从头到脚扫。   艾伦的目光飞快扫过全场,他在联邦服役时见多了这种排查,按规矩,这么大场面的行动,至少得有个校级以上的军官在场统筹,可他盯着士兵们的肩章看了一圈,最高的也只是个中士,连个尉官都没有。   “不对劲。”   艾伦皱起,指尖悄悄碰了碰奥德修斯的手。   对方立刻回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   “下一队!”前面的士兵喊了一声。   亚历山大立刻拉着希特曼往前走,还回头朝他们挥手:   “快跟上!”   奥德修斯刚想迈步,艾伦却突然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等奥德修斯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自己先一步走到检测仪前,对着士兵笑了笑,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麻烦长官了。”   士兵面无表情地举起检测仪,从他的头顶扫到脚踝。   “通过。”士兵收起仪器,侧身让开位置。   艾伦松了口气,往旁边站定,回头看奥德修斯时,正好对上他担忧的眼神,他悄悄说了个没事的口型,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接下来是奥德修斯。   他走到检测仪前时,艾伦的心又提了起来,奥德修斯的虫族基因比他更浓郁,结茧期的能量波动也更明显,哪怕用了拟态芯片,也未必能完全遮住。   可检测仪扫过他全身时,屏幕绿得刺眼,士兵没多问一句。   亚历山大和希特曼也顺利通过,亚历山大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一脸庆幸:“我就说嘛,咱们都是正经人,怎么会有虫族!走了走了,餐厅的肉汤应该还热着!”   艾伦跟着亚历山大往大厅外走,脚步却下意识慢了半拍。   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像有双眼睛正牢牢盯着他,连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谁……?   有谁在偷偷看自己吗?   艾伦不动声色地往大厅角落的阴影里扫了一眼。   那里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穿着联邦高级军官的制服,而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极了……   格莱林的眼睛。   艾伦的心脏猛地一缩,刚想再看清些,那道身影却突然往后退了退,彻底融进了阴影里,仿佛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   “怎么了?”奥德修斯见他站在原地没动,脚步也跟着顿住。   艾伦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拉着奥德修斯的手往前走,联邦蓝眼睛的人太多,而且现在的格莱林是联邦,按道理该待在联邦象宫,怎么会跑到星途号这种边境飞船上?   身后的阴影里,格莱林缓缓从墙壁后走出来,蓝色的眼眸依旧盯着艾伦和奥德修斯交握的手,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长官,排查结束了,没发现异常。”旁边的士兵走过来汇报,声音恭敬。   格莱林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父亲的任务让他一发现虫母就要立刻刺杀,并且上报踪迹,银发蓝眼的男人点亮终端,指尖悬在上报按钮。   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也映着他眼底那点不该有的动摇。   ·   舷窗玻璃外,艾伦的家乡索姆星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淡蓝色的大气层像层薄纱,裹着那颗布满灰色城市的星球,虽然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低级星球,却是艾伦魂牵梦萦的家,一切的起点。   平民舱的小房间里,艾伦正整理房间,几分钟前奥德修斯出门办理下船手续。   索姆星这个C级星,离首都星还有一段距离,反而离边境更近,他们还有一天就到了,迄今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奥德修斯?”   艾伦抬头,以为是去办理下船登记的奥德修斯回来了,可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接着门铃突然响了。   “谁?”   艾伦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浅棕色,是拟态后的颜色,瞳孔也保持着淡褐,没露破绽。   走到门边时,艾伦指尖点下监控屏幕。   门外站着个穿灰色服务员制服的男人,个子和他差不多,脸是毫无记忆点的普通长相,手里端着台银色检测仪。   艾伦对着对讲机开口,故意让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什么事?马上要降落了,我赶时间。”   “您好,我是星途号的工作人员,”男人的声音闷得奇怪,像是隔着层东西,“上次全船排查时,您的检测数据有波动,需要重新核验,麻烦开门配合。”   “数据波动?”艾伦挑眉,“上次士兵查的时候明明是绿色,你们服务处还管联邦的排查?再说我同伴去办登记了,要查等他回来。”   监控里的男人明显顿了下,握着检测仪的手紧了紧:“临时调配,您要是不信,我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艾伦突然拉开门——   奥德修斯办理登记最多五分钟就该回来,现在对方找上门,明显是故意趁奥德修斯不在,居心叵测,有所图谋。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男人手里的束缚枪就响了,淡蓝色的能量网朝着艾伦的上半身罩来,网眼细密,一旦被缠住就会收紧。   艾伦早有准备,猛地矮身躲开,同时左手狠狠砸向男人握枪的手腕,男人吃痛闷哼,却没后退,反而往前扑来,右手朝着艾伦的胳膊抓去。   他的动作很快,艾伦侧身避开,右肘狠狠撞向男人的肋骨,却在接触到对方身体时收了半分力。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虽然狠,却始终避开了要害,连抓向他胳膊的力道都留了余地,不像要伤人,只是想控制住他。而且,这种风格,还有点熟悉?   “你到底是谁?”艾伦一边躲闪,一边冷声问。   两人在狭小的走廊里缠斗,男人的招式全是擒拿技巧,没一次攻击要害,甚至在艾伦谷故意露出破绽试探时,还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下——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给了艾伦机会。   艾伦抓住男人扶他的手腕,借力转身,精准攻向对方腰间。   那里是人类格斗时的防御盲区,也是伪装芯片最常藏的位置。   “嗤啦——”   男人腰间的黑色芯片瞬间短路,冒出缕青烟,还带着股烧焦味,他的动作猛地僵住,银色长发突然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垂到腰际。   艾伦看到了他的眼睛。   “……是你。”艾伦的动作瞬间停住。   那双眼睛呈现最最高冷的冰蓝色,像极了极地的冰川,没有奥德修斯金色竖瞳里的温柔,只有点错愕,却没多少慌乱。   眼前的人有和奥德修斯一模一样的银发、一样挺拔的身形,连肩线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可那双蓝眼,却像道鸿沟,把他和奥德修斯彻底分开。   是格莱林,或者说格莱林的复制体,艾伦瞬间反应过来。   格莱林低头看了眼腰间报废的伪装芯片,又抬眼看向艾伦,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和低沉:“反应挺快,虫母忒修斯,或者好久不见,艾伦·米勒。”   “你早知道我身份,为什么现在才动手?”艾伦收回手,却没放松警惕,身体依旧保持着格斗姿势,他能感觉到,格莱林没有杀意。   “从你在大厅排查时,我就闻到了你的气息,”格莱林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扫过艾伦的肩颈,看到那片淡粉吻痕时,瞳孔微微缩了缩,语气里多了点涩意,“另外,你们……做的时候,我会有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艾伦:“……”   艾伦:“是吗?”   语气微微颤抖。   艾伦想了半天,沉痛道:“可、可能是因为……虫母的精神网吧。”   连在一起的时候,雄虫的精神会和虫母共鸣,好死不死奥德修斯和格莱林估计在精神网里算同一个,所以……   这几天格莱林过的什么日子,他简直不敢想。   艾伦换了个话头:“你知道自己是实验品吗?大总统用奥德修斯的基因复制的复制品,你的身上有着蜂王和大总统,人族和虫族两方的基因。”   格莱林的动作顿了顿,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艾伦愣了愣,有点意外,他以为格莱林会像之前那样崩溃,却没想到是这种反应。   “新的大总统已经产生,我成为弃子了,其实这么多年,我隐隐有所察觉,”格莱林的声音很轻,唇角微微勾起,“那些检测和监视,还有消失的弟弟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拥有的是某个使用时间最长的格莱林的记忆,从10岁那年一直到去年五月,也就是说,和你前往星辰号之前。这样来看,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格莱林,应该是前一个我,他和你一起登上了星辰号。”   不愧是被刻意创造出来的顶级基因,格莱林们都很聪明。   可是再聪明再厉害,也不过是联邦的工具。   艾伦甚至怀疑大总统把格莱林们对虫母的忠诚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眼前的这个格莱林一看就是要回去送死。   任务失败之后,就像曾经的格莱林,曾经的奥德修斯,想的就是为父亲而死,他们的想法当然错误,格莱林身上既然有虫族基因就应该为虫母而活,为他而活。   “你不用做工具了,我的英雄,”艾伦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放软,浅棕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你可以脱离大总统的控制,跟我们走,蜂巢里有很多保育蜂,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复制品就排斥你,你可以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做别人的影子,就像……上一个格莱林,现在的奥德修斯那样。”   格莱林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波动,像是不信,又像是渴望:“跟你们走?做虫族?我可是联邦的军官,是来杀你的。”   “你对我也没杀心吧?格莱林长官,”这一来一回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艾伦没有从这只雄虫上感受出任何的杀意,“刚刚战斗的时候,你有三次机会能杀我,都手下留情了,你不想杀我,对不对?”   格莱林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却默认了。   他确实不想杀艾伦,却不是因为他身上有雄虫的基因,艾伦现在已经变成了虫母。   “我会给你们带来危险……”   “我有东西给你看。”   艾伦摸出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一张照片。   艾伦把终端递到格莱林面前,轻声说:“你看,这是小小格,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小小格?”   格莱林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身体就蓦然僵住了。   小小格正坐在草地和狗狗玩,银色的头发蓬松微短,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像极了格莱林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照片里的孩子,冰蓝色的眸子里先是震惊,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这是……”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终端屏幕上小小格的脸,像是怕碰碎了这脆弱的画面,“我们的孩子?他的眼睛……”   格莱林没再继续说话,只是看着照片,冰蓝色的眸子里突然滚出一滴眼泪,砸在终端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我们都有孩子了。”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格莱林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波动,像是不信,又像是渴望:“和他一起?他会同意吗?我只是个复制体,他会容得下我?”   “奥德修斯会的。”艾伦肯定地说,虽然很久以后他终于发觉自己把一切想得太多简单,“奥德修斯和格莱林都一样善良,一样好,而且你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他顿了顿,看着格莱林的眼睛。   “你比我们更清楚联邦的计划,知道大总统下一步要做什么,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不是没用的,你有你的价值,你有你存在的意义。”   银发蓝眼的男人呼吸一滞:“我存在的意思吗?”   “格莱林。”艾伦倏忽低低呼唤他的名字。   格莱林:“嗯?”   艾伦:“再一次为我而活吧。”   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   “科恩……”   奥德修斯看向艾伦时满是担心,刚刚他被一群诡异的士兵拦下检查身体,耽误了回来的时间,可当他看到那个银发蓝眼的自己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掌心瞬间凝聚起淡金色的能量刃,朝着格莱林的胸口劈去!   “奥德修斯,住手!”艾伦眼疾手快,立刻扑过去挡在格莱林面前。   奥德修斯的动作猛地顿住,能量刃在离艾伦面前一寸的地方彻底消散,金色的竖瞳里充满全然的震惊,还有……   一丝伤心?   “为什么?他现在明明是联邦的人!”   艾伦:“可是他是格莱林,也是你啊……”明明之前,奥德修斯也是格莱林,为什么不愿意拯救另外一个曾经的自己?   奥德修斯:“他不是我,我不是他。”   “他不会伤害我,他已经够可怜了,”艾伦抓着奥德修斯的手,“他知道联邦的计划,知道大总统复制了多少格莱林,留着他,我们能提前防备。而且他没地方去了,杀了他,对我们没好处。”   奥德修斯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格莱林,他能感觉到,格莱林看艾伦的眼神里有喜欢,有渴望。   格莱林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比他更像小小格的虫父。   艾伦爱的,到底是格莱林,还是奥德修斯?   他不想让这个复制体留在艾伦身边,可他更不想让艾伦失望。   奥德修斯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看向艾伦:“你确定要留他?”   “我确定。”艾伦点头。   奥德修斯沉默了几秒,终于收回了攻击的姿势,却还是站在艾伦身边,像道屏障,隔开了格莱林的视线:“别耍花招,我会杀了你。”   格莱林扯了扯嘴角,只是靠在墙壁上,半响之后道:“原来我和他在一起之后,会变成这样。”   艾伦:“什么样?”   格莱林自嘲地摇摇头,没回答。   连自己都嫉妒自己。   ————————   [狗头]下章有夹心   关于奥德修斯和格莱林的关系会稍微有点复杂。   首先格莱林的诞生来自于人类大总统的实验,他们偷到了虫族蜂王的虫蛋,然后将大总统和蜂王的基因进行融合,诞生了第一个格莱林。   本来按照大总统的计划当中这样得来的格莱林,既有虫族强大的体魄异能,而且还能够脱离对抗虫母的精神控制,克服对虫母的依赖,最重要的是拥有虫族极快的生长能力,这样子他们就可以迅速养成出一批强大的人虫战士,打造人类的守护神。   但是跟大总统想的恰恰相反的是格莱林出生之后有着人类的生长特点,那就是长得很慢很慢,参考小小格,就像人类一样长得那么慢,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短时间批量生产,而且每一个孩子的这个能力呢也各不相同,从一个小孩长到大人需要花费很多年的时间数10年的时间,所以没有办法达到批量生产人虫军队的目的。   大总统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选拔出最优秀的格莱林,等到技术成熟的时候再做其他打算,告诉格莱林他生了很多的孩子,就是为了选拔出最优秀的来做自己的继承人,格莱林们从小就看着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弟弟,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和疑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包括其他的人类也觉得大总统嘛,这么大的人物肯定有一点不一样的手段,为了筛选出合格的优秀继承人,想出这种办法虽然有些离谱,但是也还能够理解。   最终最成功的格莱林是124号,他10岁的时候有一次残忍的厮杀,格莱林124号通过这次厮杀杀掉了很多弟弟,并且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吃掉了其他弟弟,从而生存下来成为了唯一的格莱林,成为了大总统表面上的儿子,然后被着重培养,教授了各种技巧战斗能力,然后成为了人类的英雄,甚至杀死了自己虫族的亲生父亲。   这个格莱林124号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跟艾伦相遇一起沦落到虫族,然后又慢慢的在艾伦的影响下变回了真正的虫族,从此改了名字,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奥德修斯。   那么对于大总统来说,少了一个格莱林没有关系,因为现在人类科技更加成熟,已经可以复制记忆,相当于可以复制灵魂,也就是可以无限的复制成熟体的格莱林,最优秀的格莱林124号,他们手上有很多格莱林124留存下来的基因,然后培养皿里培养出完美的身体,接着在把格莱林之前复制的记忆注入其中,就又得到了无数个格莱林,也就是这一章节里面登场的格莱林422号。   这个格莱林422号的记忆主要是从出生到和艾伦执行任务变成虫母之前,其实格莱林422号在艾伦变成虫母之前就已经认识艾伦,偷偷暗恋(星辰玫瑰剧情这一段初遇剧情还没写到),所以也喜欢艾伦,对艾伦有好感,在飞船想尽办法劝退艾伦。 [194]第 194 章:家不在了【大格 格莱林】   “各位乘客请注意,星途号已抵达莱姆星太空港,本次停靠时间60分钟。前往莱姆星的乘客,请携带个人物品前往A、B区下船口集合,有序下船。请未完成登船手续的乘客尽快前往服务台办理,逾期将无法安排后续接驳……”   艾伦刚好收拾完行李,坐着发呆。   “发什么呆?”奥德修斯的声音传来,他伸手帮艾伦把行李箱的拉杆拉起,“是不是累了?”   “没有……”艾伦露出恍然的表情,最终浅棕色的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就是……有点不敢相信,终于回来了。”   这趟回家的路真的好远好远。   奥德修斯没再多问,只是伸手牵住他的手。   角落里的格莱林靠在窗边,黑色外套的兜帽压得很低,只有在艾伦说话时,棕色眼眸才会悄悄抬一下,又很快垂下,像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在意。   明明曾经也是天之骄子,现在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艾伦看向他,能够感受到他的低落:“没关系,你可以跟我们回虫族,你会得到自由,我不会再让你为了保护我而死去。”   当初在矿区的时候,格莱林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他的面前,虽然奥德修斯再次出现,可那一次生离死别给艾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或许,这也算是弥补遗憾的一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亚历山大的声音咋咋呼呼,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科恩!霍克!你们磨蹭啥?不会还连着吧?下船口都开始排队了,我这趟直达联邦,没法下船送你们,只能在这儿跟你们道别啦!”   艾伦松开奥德修斯的手,走过去开门:“昨晚收拾东西到太晚,今早起得有点迟,让你等急了。”   “被解释了,你家1一看就闷骚重欲,我理解理解,就是苦了你的小菊花。”亚历山大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艾伦:“……”   闷骚重欲?   有意思,精准概括了。   亚历山大继续说:“可惜我这趟下不了船,等你以后去联邦首都星,我肯定带你逛逛,新总统的就职仪式、联邦大阅兵,都是难得一见的大活动,真的不考虑来看看吗?我还可以给你再打折。”   好吧,这黄牛到现在为止都不忘卖票。   艾伦倒是不缺钱,甚至比以前富有几亿倍,这点让朋友快乐的钞能力还是有的。   他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你口才真好啊,把我这种铁公鸡都说心动了,好吧好吧,我买几张。”   “好!谢谢你的支持!朋友!”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亚历山大的脑袋上必然冒出一个巨大的爱心,显示好感度大增。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说真的,科恩,我跟你们俩特别投缘。本来还想在船上多聊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你终点站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上面有我在首都星的地址到了联邦就打给我,我请你吃最正宗的联邦生菜沙拉,管够!”   艾伦接过名片,浅棕色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要是真去联邦,我第一个找你,到时候可别嫌我吃得多。”   “哪能啊!”亚历山大笑得更欢了,“你们下船小心点,莱姆星听说不太平,有事别硬扛!”   “好,再见。”   走廊里的乘客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背着行囊的平民,拥挤着往登船口挪。   奥德修斯和艾伦直接下船,格莱林隐藏在人群中紧随其后。   “到了。”   登船口的风带着股熟悉的灰尘味,吹得艾伦的头发有些乱。   他踏出通道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莱姆星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厚重的雾霾盖在头顶,远处的楼房大多是低矮的灰色平房,风吹过时,挂在屋檐下的破旧广告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太空港外的飞船都是淘汰的老旧款式,地面上行驶的交通工具更显落后,除了少数吱呀作响的悬浮车,还有四个轮子的燃油汽车,尾气排出来的黑烟在空气中散开,让本就呛人的空气多了几分刺鼻的味道。   可艾伦却觉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他的家啊,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弟弟妹妹还在等着他回来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满是恍惚:“真的……回来了。”   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把青年夹在中间,三人都穿着风尘仆仆的灰色外套,可气质却格格不入,在这个小地方格外鹤立鸡群。   特别是那中间的青年,明明属于普通的长相,却像有某种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瞧两眼。   他左边的男人高大魁梧,棕色眼眸里透着沉稳的压迫感,右手始终护在青年腰侧,但凡有人靠近就会不动声色地隔开,右边的男人则像柄收了鞘的剑,棕色眼眸清冷,脚步始终跟艾伦保持半步距离,莫名温柔和绅士。   有人想上前搭话,可对上他们的眼神,终究还是讪讪地收回了脚步。   “我要回一趟克林顿区,给我妹妹带了点特产。”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拎着工具包的工人低声交谈起来,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飘进艾伦耳朵。   “别去了,你听说了吗?克林顿区出事了!一整栋楼的人都没了!”   另一人惊讶:“什么?这么大的消息,为什么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肯定是联邦官方压消息了呗,说是什么实验品袭击,我看就是骗人的!”   “实验品?别扯了!”另一个工人啐了一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克林顿区都是平民,哪来的实验品?我表舅在区里的警局上班,偷偷跟我说,是联邦的人去那里找人,没找到就动了手,死了好多人,最后才编了个实验品的幌子糊弄老百姓!”   “找人?找什么人啊?克林顿区能有什么大人物值得联邦这么兴师动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藏了什么逃犯吧?”   克林顿区?!   艾伦愣住了。   这四个字,他再熟悉不过。   他的家就在那里。   ·   克林顿区的入口处,拉起了一道破旧的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后面,是一片烧焦的废墟。   “站住!这里是联邦禁地,禁止入内!”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从警戒线后走出来,是灰狼战队的驻守人员。   他们握着能量枪,枪口隐隐对准三人,脸上满是警惕。   克林顿区出事之后,他们奉命看守废墟,不许任何人靠近,生怕泄露联邦动手的痕迹。   艾伦的脚步顿住,浅棕色的眼睛里瞬间没了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欺身向前,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呃——!”   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艾伦一记手刀劈在颈侧,没等对方惨叫,艾伦的膝盖已经顶在他下面的部位,士兵蜷缩着倒下去,很快没了动静。   奥德修斯和格莱林对视一眼,没想到现在的宝宝这么强!强得可怕!强得尾勾发凉!   暗处,一个握着终端的灰狼队员吓得浑身发抖。   他躲在断墙后,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身体颤抖:“灰狼队长!克林顿区入口有可疑人员!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终端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他没敢多看艾伦一眼。   那青年明明长相普通,刚才动手时却像换了个人,明明用的是人类的战斗姿势,动作狠得像虫族。   艾伦没在意暗处的报信者,他跨过警戒线,几乎是冲进废墟。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惨烈。   曾经熟悉的小区变成了废墟,墙壁被烧得焦黑,而废墟的各个角落,蜷缩着一具具碳化的干尸。   艾伦的目光首先落在墙角,那具干尸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新买的电脑。   那是莉莉,住在隔壁的小妹妹,才十七岁,考上了莱姆星最好的大学,还说要带着妈妈去首都星看看。   可现在,她变成了冰冷的干尸,连笑容都没能留下。   艾伦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更多干尸。   他们都是艾伦认识的人,或者有过几面之缘的邻居,是跟他一样的平民,是这个破败星球上最普通的存在。   可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干尸,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攥着家人的照片,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却终究没能躲过联邦的子弹。   甚至连家门口那只总来蹭吃的三花猫,都变成了一小团焦黑的尸体,蜷缩在曾经放猫粮的盘子旁边。   “不……不可能……”   艾伦跪坐在地上,指尖触到一片的焦土。   妈妈留给他们的房子也被烧没了。   妈妈打工了一辈子,就算得了癌症都没把房子卖掉。   可是现在全都烧没了。   这里是玄关,那里是客厅,这里是厨房……   可现在,这里只有破碎的砖块、烧焦的家具。   还有那些曾经笑着跟他打招呼的邻居,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艾伦觉得自己缺乏想象力,他想过联邦狠,会利用他弟弟妹妹,却没想到,会这么狠毒,这么心狠手辣,连这块土地上的人都不放过。   “洛克!维泽尔!妮娜!你们在哪里?”   艾伦像疯了一样扒拉着砖块,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来,指甲翻了,指尖磨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喊。   “别躲了!我是哥哥!我回来了!我回家了!”   可除了风声,什么回应都没有。   青年的声音从急切的呼喊,渐渐变成沙哑的呜咽。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多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弟弟妹妹从某个角落跑出来,笑着扑进他怀里,喊他哥哥。   这些无辜的邻居能活过来,就当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大家都活得好好的。   大家……本来都应该活得好好的啊。   “宝宝,我帮你。”   奥德修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跪在艾伦身侧,不顾一切帮他。   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艾伦的执念早已刻进骨子里,不如陪着他一起找,哪怕只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哪怕只是让他少一点痛苦。   哪怕知道什么都找不到,他也要陪着他一起疯。   “艾伦,停下。”   格莱林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理性的冷静,眼眸里满是凝重,看着艾伦带血的手:“这样挖没有意义。联邦的搜捕队有专业的探测设备,如果你的弟弟妹妹被埋在下面还活着,他们早就被发现了。而且这里的废墟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你这样不仅找不到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艾伦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只是回头看了格莱林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可能只是被埋得深,没被发现……”   “没有可能,你这么做甚至有些蠢,”格莱林打断他,语气依旧冷静,打破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了解联邦的探测设备,哪怕是活物的微弱心跳,都能检测到。如果他们还在这里,要么已经被联邦带走,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艾伦望着他,第一次觉得奥德修斯和格莱林的确是两个人,这种感觉很奇怪:“你还是那么……冷静客观呢。”   就好像同一颗种子,却开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花。   奥德修斯反而加快了动作,两只手都变成了虫肢,快得出了残影。   格莱林看着那些干尸,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艾伦,联邦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知道你在乎这里,没找到你的弟弟妹妹,就……就屠了整个克林顿区。”   “就为了找我,杀了所有人?”艾伦恨恨道,“这些人跟我没关系的!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联邦根本不配统治人类!还不如我来统治!”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埋在两块焦黑的砖块下面。   艾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扒开砖块。   一块破碎的玻璃露了出来,他用力把下面的东西挖出。   是那个熟悉的相框,木质边框已经被烧焦,玻璃碎成了好几块,可照片上的画面依旧清晰。   中间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一直到生命尽头化疗失去所有头发之前,她都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她身边站着好几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男孩不过七八岁,黑发黑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无袖小背心,下面是破旧的短裤,脚上的运动鞋裂了个口子,却高高挥舞着瘦弱的臂膀,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芒,像在宣告自己要做守护家的小勇士。   那是米勒女士,是他的妈妈。   这是家里鲜少有的、有米勒女士的照片。   在她因病去世后,过去那么久,艾伦几乎没有梦到过她,也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米勒女士的面容,可是这一次妈妈的脸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小艾,妈妈对不起你们……咳咳。”   妈妈捂着嘴咳嗽着,望着他,明明连最便宜的止疼片都买不起了,却还是对他微笑。   “你们还这么小,我就要离开你们了。等我走后,孤儿院的叔叔阿姨会来帮你们,就算以后分开了,你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哦……”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妈妈都在对他微笑,对他道歉。   “不……对不起妈妈……”   艾伦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照片上,浸湿了她的笑容。   “对不起……妈妈……”好不容易回家的青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只能抱着照片,声音哽咽,“我没做到……我没保护好弟弟妹妹,我连家都没守住……对不起……”   “妈妈,我回家了,可我的家……被毁了,被彻彻底底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奥德修斯看着他的样子,那么痛苦,那么无助,他却无能为力,只有脖颈的晶簇越来越亮,散发着光芒。   “宝宝……”   他刚想伸手抱住艾伦,安抚他的情绪,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精神波动包裹——   像海啸席卷海岸,像火山冲破地壳,满是排山倒海的悲伤和绝望。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胸,却发现自己的眼眶竟然湿了。   格莱林也僵住了,他看着指尖的泪水,满是震惊,这不是他的情绪,是艾伦的!   他好伤心……他快伤心坏了……   与此同时,同一颗星球上,嘈杂的联邦酒吧里。   一个金发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身着价值不菲的白色西装,袖口别着钻石袖扣,手腕上的限量款腕表光芒内敛,却足以买下半个星球。   周围的男男女女都想往他身边凑,却被保镖们面无表情地挡在两米外。   男人端着高脚杯,正准备仰头喝酒,却突然脸色一白,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   他捂着胸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声音带着颤抖:“忒修斯……是你吗?忒修斯!”   虫族边境,一个脸上嵌着黑色晶体的男人正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淡黑色的结茧能量。   可就在精神波动传来的瞬间,黑曜猛然惊醒,黑色晶体发出急促的微光,眼中满是心疼和震惊:“团长……您在哪里?您怎么了……该死,奥德修斯你究竟在干什么?”   蝶皇星海,圣伊洛斯正低头处理蝶族事务,突然心头一悸,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   好心疼,为什么,会这么心疼?   银发紫眼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明明知道什么都看不到,依旧四处张望:“陛下……您怎么了?是谁让您这么难过?人类,该死的人类,我就知道您不应该回去,您不应该回去的,虫族现在才是您的家啊……”   花园之中,银发蓝眼的小小格明明正在跟比格狗狗们玩得特别开心,却突然站在原地哭了起来。   旁边的爱丽丝简直吓坏了!她可没有为难孩子啊!   “你、你怎么了小小格,是不舒服吗?”   小小格摸着自己的心,满眼泪水道:“妈妈没有妈妈……妈妈好难过……”   他忽然愣了一愣,望着遥远的天空,恍惚出神。   “原来,妈妈也会想妈妈……”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际各处,无数虫族陷入了莫名的悲伤。   六角蜂巢的保育室里,几百个破壳而出的虫崽突然放声大哭。   “哇哇哇……哇哇哇……”   “哇哇……哇哇……”   “哇哇哇……哇哇哇……”   旁边的保育蜂们简直麻了,这群小祖宗!!他们抱着虫崽,自己的眼泪却滴在虫崽的绒毛上,声音哽咽:“你们别哭了……嗯?为什么、为什么我也哭了……”   赤红军团的训练场上,金属碰撞的铿锵声突然戛然而止。   正在对练的雄虫们纷纷停下动作,强壮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们捂着胸口,原本锐利的眼眸里满是痛苦,连手中的武器都掉在了地上。   一个红发红眸的雄虫单膝跪地,脸上刚才对练时的划痕,可他此刻却顾不上疼痛,滚烫的眼泪砸在训练场的地面上。   “忒修斯……”刻耳柏洛斯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您在流泪吗?是谁让您这么伤心?”   周围的雄虫们也纷纷低下头颅,眼中满是心疼。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精神网那头传来的、属于虫母的撕心裂肺的痛——   那是家园被毁的绝望,是亲友逝去的悲恸,像无数根针,扎在每个与虫母相连的虫族心上。   “不管是谁!”银发少年站起来,眼中迸发出滔天怒火,“谁敢让妈妈伤心,我们就杀了谁!哪怕是联邦的首府,也要为妈妈讨回公道!”   “踏平那里!为妈妈报仇!”   “为妈妈报仇!”   训练场上的怒吼声此起彼伏,雄虫们纷纷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决绝——   他们是忒修斯的战士,是虫族最锋利的剑,只要忒修斯需要,他们愿意踏遍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毁掉所有让忒修斯痛苦的存在。   与此同时,莱姆星克林顿区的废墟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站住!不准动!”   “你们是谁!”   “赶快投降!”   几十个穿黑色制服的灰狼队员从各个方向冲了进来,他们握着能量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艾伦、奥德修斯和格莱林,随时可能开火。   为首的灰狼看着地上两具昏迷的驻守队员,又看向跪坐在废墟里的棕发青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联邦禁地!还打伤联邦士兵!立刻举起手来——”   那青年缓缓抬起头,让灰狼的话戛然而止。   “你、你……”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联邦高层瞪大了眼睛。   拟态芯片彻底失效,原本浅棕色的短发,不知何时已变长,如夜色般的黑色长发垂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浅棕色的眼眸被纯粹的黑色取代,像没有星光的宇宙深渊,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杀意,没有丝毫温度,仿佛能将一切吞噬。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透明的晶体。   从额头中央开始,顺着眉骨蔓延到脸颊,再往下延伸至下颌,晶体的纹路像极了凝结的冰棱,又像精心雕琢的钻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美丽得诡异,又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投降?”艾伦慢慢站起身,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散开,露出脖颈处同样蔓延的晶体,“你们,也配?”   他的声音不高,却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犹如最深的噩梦。   几十个队员瞬间僵住,握着能量枪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看着眼前的青年,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人类模样的存在,身上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比他们见过的最凶猛的异兽还要可怕。   “疑、疑似发现虫族!是高危目标!请求紧急支援!请求……”为首的队员反应过来,颤抖着掏出终端,手指因为恐惧而不听使唤,连屏幕都按不准。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艾伦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黑色的残影,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他就出现在那个队员面前。   纤细的手指穿透了队员的胸膛,缓缓抽出。   掌心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正在痉挛。   啪嗒。   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砸像地狱里绽放的曼珠,带着死亡的气息。   “联邦……该死。”   艾伦的声音很低,甚至有种血意的温柔,却让所有作恶的联邦军都打了个寒颤。   “联邦的走狗……也该死。”   话音落下,祂再次动了。   又是一道残影,第二个队员的喉咙被划破,鲜血喷溅在断墙上。   第三个队员想跑,却被艾伦一脚踹在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   他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可没等声音传开,艾伦的手已经拧断了他的脖子。   最后一个队员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艾伦走近,嘴里不停喊着“饶命”。   艾伦蹲下来,指尖划过他的脸颊,透明的晶体蹭过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队员眼中的恐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美丽夺目,就算是在生命尽头,也会被那笑吸引。   “你刚才……想开枪打我?”   队员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老?小?”艾伦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你动手的时候,想过那些被你们杀死的平民,也有家人吗?”   他没再给队员说话的机会,只是伸手,捏住了他的头骨。   “咔嚓——”   一声轻响,队员的脑袋软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恐惧。   艾伦缓缓站起身,染血的掌心垂在身侧,黏稠的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滴落。   脸上的透明晶体早已被血珠浸染,原本冷冽如冰棱的纹路,此刻缀满了细碎的血点,像有人将滚烫的红宝石碾碎,精心镶嵌在冰雪雕琢的轮廓上。   他抬头,背后突然展开一对巨大的骨翼。   阴影投射在废墟上,覆盖了整片焦土,一如黑夜降临,将所有光线都吞噬。   奥德修斯和格莱林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虫母,都愣住了。   忒修斯,是虫族的王,是能毁天灭地的存在。   艾伦低头,看着掌心的鲜血,又看了看脚下的废墟。   这些平凡的、温暖的存在,都被联邦毁了。   他曾经对人类抱有期待,以为联邦里还有善良的高层。   他曾经想过,就算自己变成了虫族,也能跟人类和平相处。   可现在,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随着这片废墟化为灰烬。   “联邦……”祂低声呢喃,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杀意,“我会毁掉你们。”   祂会为弟弟报仇,为妹妹报仇,为所有死在联邦手下的无辜者报仇。   血债血偿。   骨翼在祂背后扇动,带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灰尘。   远处,传来了联邦增援的脚步声,还有悬浮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祂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和冰冷的杀意。   有一句话,圣伊诺斯说错了。   祂来人族,不是羊入狼群。   而是狼入羊群。   ————————   没写到那个剧情,咳咳,发红包补偿之。[可怜] [195]第 195 章:梦中哭泣【大格 格莱林】   悬浮车内,灰狼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终端屏幕,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废墟的画面,眼神阴鸷。   没想到上次没有在这里抓到艾伦的弟弟妹妹,这一次就有虫母主动送上门了。   那可是虫母啊!那可是虫母!   只要能够毁灭虫母,杀了虫母,他就能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多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往的所有虫族都被子嗣和丈夫紧紧守护在王巢之下,根本难以入侵,别说靠近王巢,只要流露出任何靠近的意图,都会被所有雄虫发了疯似的攻击。   故而……   几乎所有的人类科学家都断定虫母本身的战斗能力并不算太高,要不然也不会被雄虫如此紧密的保护,雄虫领主难杀,但是虫母除了强大的生育能力和精神控制之外,完全就是一个软柿子。   现在这个全宇宙最尊贵的软柿子就在他的领地范围之内。   娇弱的虫母,愚蠢的虫母,也是唯一一个自投罗网敢脱离雄虫保护来到人类领地的虫母。   杀了祂,将名扬千古。   “报,虫族入侵,虫母出现在莱姆星克林顿区,请求核武器轰炸整个星球。”   副驾驶的士兵瞬间僵住,语气带着犹豫:“长官……不行啊,用核武器的话,整个莱姆星都会全灭,这里的平民都会……”   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成为虫母的陪葬品。   “平民?”灰狼突然冷笑一声,他瞥了士兵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能弄死虫母,牺牲几百万个贱民又算什么?整个宇宙的安危和一个星球的价值孰轻孰重,难道要我来教你吗?谁在乎这颗破星球上的蝼蚁?”   不仅他会这么想,他相信所有联邦高层都会做出同一个正确的决定。   士兵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颤抖着拿起通讯器,按他的命令上报。   幸运的是,核武器的申请需要时间。   不幸的是,如果虫母在这段时间逃跑,核武器照常落下,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再有明天,他们的死亡将没有任何意义。   发完这份消息之后,士兵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这真的是守卫人类安全的联邦吗?   为什么屠戮起平民来,比虫族还要残忍?   ·   废墟上空的引擎声有如雷鸣,数百辆黑色战车呼啸而来,车门轰然打开,全副武装的联邦士兵如蚁群般涌出。   “赶快射击!别让虫族跑了!”   “快快快!杀了他们!保卫星球!”   “不能让无辜的民众再牺牲了!”   为首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嘶吼,可话音未落,一道黑色残影已掠过他的视野——   “找死。”   祂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突破了物理极限。   下一秒,所有射向祂的能量子弹突然停滞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   长官脸色变了:“快!快后退!躲开!躲开啊!”   然而已经太晚太晚。   子弹方向骤然反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齐刷刷射向开枪的士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兵们纷纷中枪倒地,在焦土之上绽放祭奠的血花。   超出想象的强大,让幸存的士兵彻底僵住。   他们看着站在血泊中的黑发青年,腥风吹过,猎猎作响,长发垂落在脚踝处,强大冷漠,美丽非常,那冰冷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极了传说中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可恶魔,会有如此美丽的拟态吗?   这真的是人类可以战胜的力量吗?   奥德修斯站在原地,眼眸里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反而映着艾伦的身影,满是欣赏。   他清楚这些联邦士兵手上沾着多少平民的血,宝宝的杀戮不是残忍,是复仇,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终于爆发,再憋着就不利于身体健康。   所以……   为了宝宝能够开心,你们这些人类还是请死一死吧。   在奥德修斯眼里,此刻的艾伦格外有魅力,毁天灭地的姿态,无与伦比的强大。   只要艾伦能开心,做什么他也愿意陪着。   “艾伦!别失控。”   一道本不该阻拦在艾伦身前的身影出现了。   是格莱林。   “现在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先冷静下来……”   格莱林拦在祂与士兵之间,试图阻止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让开……!”   祂的声音沙哑,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格莱林,像被打扰了狩猎的凶兽。   “艾伦,你还记得你曾经是人类吗?”   格莱林的声音很轻,却刺中了祂最敏感的神经。   祂的身体猛地一僵。   曾经是人类?   祂当然记得,记得米勒女士最后的笑容,记得弟弟妹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叫自己哥哥,记得街坊邻居对自己一家人的照顾,记得队友和他一起出任务的时光……   记得祂曾经忠诚联邦,毁灭虫族。   人类。   可正是因为祂是人类,才会被联邦抓去做实验,才会变成虫族,才会看着自己的家被全部烧毁看着亲友变成尸体!   你还记得你曾经是人类吗?这句话让祂既排斥又反感,心底深处还泛起一丝莫名的愧疚。   祂好像真的越来越不像人类了,可这份愧疚很快被愤怒淹没……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是虫母,是被联邦逼到绝境的虫族,凭什么要被人类的身份束缚?   “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是人类,我是、我是……”   杀红了眼的祂只觉得眼前的人格外碍眼,掌心凝聚的能量瞬间爆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攻击而去。   格莱林甚至没来得及撑起防御,就被这一掌拍中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就连伪装的模样也完全破损,银发染血,蓝眸震惊。   他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   艾伦看着他胸口流出的红色鲜血,歪了歪脑袋,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格莱林的血为什么是红色的?   好奇怪。   就像……   颜料一样的颜色,倒是很漂亮。   这一丝疑惑让祂的杀意淡了几分。   祂瞥了眼地上咳血的格莱林,凝聚能量的掌心缓缓收回——   幸存的士兵们见状,连滚带爬地后退,连掉在地上的能量枪都不敢捡,只恨自己跑得太慢。   刚才的场景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勇气,眼前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留在原地只会送死。   格莱林挣扎着站起来,捂着胸口道:“先离开这里,我知道附近有座教堂,很隐蔽。”   艾伦听到这句话,觉得有点古怪。   在星辰号之前,格莱林是高高在上的联邦高层,总统独子,怎么会对一颗名不见经传的落后星球这么了解?   这附近还真有个偏僻的小教堂。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教堂。   白色的墙壁早已斑驳,墙角长满了杂草,推开门之后,一股混杂着灰尘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   这里并非没有人类生活。   至少,在克林顿区被烧毁后,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来到了这里。   证据就是,地面上散落着很多没喝完的营养剂罐子,包装袋里还剩半块干面包,显然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停留,却仓促离开。   艾伦扫过这些痕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刚才在废墟的厮杀动静太大,人类早把他们当成了可怕的虫族怪物,避难的难民、流浪的人,自然吓得跑光了。   真是胆小啊,人类。   教堂内部挺宽敞,祭坛上的圣母像断了一只手臂,纯白的石料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只剩下一双未被尘埃完全覆盖的眼睛,依旧保持着温柔怜悯的弧度,静静注视着空旷的教堂,仿佛在凝视世间所有苦难。   “你先坐下,看来被我伤的不轻。”   艾伦扶着格莱林坐在长椅上。   刚才格莱林拦着他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可看着对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样子,又没法真的不管。   黑发青年的指尖慢慢渗出淡金色的蜜液,亮晶晶的,像融化的黄金,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这让奥德修斯的眸色一下就加深了。   宝宝的蜜……   然而奥德修斯却看到他的宝宝,他的主人把走到格莱林面前,指尖沾了一点蜜液,递到对方嘴边:“张嘴,治伤。”   最可气的事发生了,格莱林竟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虫族的体液让他本能地抗拒。   奥德修斯也跟着皱起眉头,这家伙是疯了吗?竟然对宝宝的蜜露出这种表情?如果不想吃宝宝的蜜,就给他吃吧!没有眼光的家伙!   可没等格莱林退开,艾伦的指尖已经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温热的触感带着蜜液的甜香,瞬间漫进鼻腔。   这下轮到格莱林震惊了。   淡金色的蜜液顺着他的舌尖滑下去,先是甜蜜紧接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胸口,刚才翻涌的灼痛感像被潮水抚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格莱林的瞳孔骤然收缩,冰蓝色眼眸里满是惊讶——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神奇又美味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想把唇角残留的蜜液都舔干净,可刚碰到唇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俊美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根都染透了粉色。   “嗯,刚才不是还躲吗?”艾伦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指尖再次沾了些蜜液,故意抹在他的唇角,看着蜜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怎么现在又这么乖了?不是不喜欢我的蜜液吗?”   格莱林的脸颊更红了,却没再躲开,只是垂着眼:“……能治伤。”   话虽这么说,等艾伦的指尖再次递过来时,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含住,舌尖小心翼翼地蹭过对方的指腹,贪婪地吮吸着蜜液,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甜意。   一旁的奥德修斯再也按捺不住。   他原本还想着“格莱林伤重,先让他优先”,可看着格莱林含着宝宝指尖的样子,看着宝宝笑着调侃对方的模样,彻底受不了。   这个曾经的自己已经让他无法忍受。   银色高马尾在身后晃了晃,下一秒,金色眼睛的雄虫迈着长腿走过去,伸手就攥住了艾伦的另一只手腕。   “宝宝。”奥德修斯的声音带着点委屈,金色眼眸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艾伦的手腕,“我也疼。”   艾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没受伤啊?”   刚才在废墟,奥德修斯根本没动手,全程站在旁边,怎么会疼?   “心……疼。”   奥德修斯把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   “看你给别人喂蜜液,我心里就疼。宝宝也给我治治,好不好?”   没等艾伦回应,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艾伦的胸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我想舔这里的蜜液,这里的更甜。”   【你家1闷骚重欲】——   亚历山大这句话浮现脑海。   艾伦被他缠得没办法,又觉得他这副争宠的样子有点好笑,他没多想,扯下衣襟一点粉嫩直接递到奥德修斯嘴边,语气平常得像递水一样:“别闹了……正事要紧。”   奥德修斯立刻含住,舌尖故意放慢了动作,一圈圈舔过。   他抬眼金色眼眸精准地对上格莱林的视线,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鼻尖蹭过对方的衣料,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宝宝,这里的蜜液好像更多了……”   “别得寸进尺。”艾伦笑着推了他一下,却没真的用力,甚至还轻轻揉了揉他的银发——   这种亲昵的动作,做得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这这这这?!   旁边的格莱林露出天塌了的表情,就算素来处惊不变的他,也震撼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是艾伦和他自己?   奥德修斯长着一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银色头发、俊朗的轮廓,可此刻的神态却和他判若两人,缠着要蜜液就算,甚至用那样暧昧的姿态蹭艾伦的胸口。   而艾伦竟然一脸司空见惯,完全适应,连耳根都没红一下,像个熟练的小妈妈似的哺育比他高大得多的雄虫。   这一切……   太诡异了。   星辰号之前,他明明记得艾伦还是个连牵手都会脸红的直男士兵,被人调侃两句就会炸毛,自己更是冷得像块万年寒冰,完全不可能做这种事才对。   怎么才过了这么久,他们之间就变得如此毫无顾忌?   星辰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连他自己都不对劲——   刚才对着艾伦的指尖,他竟然忍不住失态地吮吸,甚至现在看着奥德修斯的动作,心里还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疗伤完毕(虽然某人心里受到了更大的创伤),艾伦叹了口气:“明天我会再找找洛克他们,找不到就抢联邦飞船,离开这里。”   人类领地不是久留之地,联邦为了消灭祂将没有底线。   夜色渐深,教堂昏暗下来。   一个人类,一个雄虫,都选择把最好最里面的位置留给艾伦,并且选择互相监督。   奥德修斯靠在门口,银色高马尾垂在身后,黑色风衣被夜风掀起一角,他根本睡不着,艾伦白天失控的样子、看到废墟时的绝望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中回放。   这里是宝宝的家。   为什么是宝宝要离去?   而不是把这片土地归为宝宝所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传进耳朵。   奥德修斯轻轻合上的金眸猛然张开,转头看向教堂内部。   是……   宝宝?   是宝宝在哭?   奥德修斯轻轻推开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整个虫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只见昏暗的教堂之内,黑发青年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呜咽,几缕发丝贴在他的脸颊,被泪水浸得微微发亮。   显然在梦里都在哭。   白天那么强大,晚上却在梦里偷偷哭泣的宝宝。   奥德修斯的心瞬间揪紧,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却还是在靠近时听到了他含糊的梦呓。   “我只是想回家……想找洛克他们……我的家没了……”   “我家的房子被烧了……呜……”   “妈妈,妈妈不要走……不要走……”   “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呜呜……”   每一声都让奥德修斯一起跟着痛。   外面那个格莱林怎么懂得,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格莱林怎么懂得宝宝这一路的苦。   奥德修斯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沾着泪珠的脸颊,先是擦去眼角的泪,又小心地蹭掉睫毛上挂着的小泪珠,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刚擦完一颗,又有新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青年泛红的眼尾往下淌,根本擦不完。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轻,或许是熟悉的气息让艾伦感到安心,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艾伦的眼尾还泛着红,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显然还没完全从梦中缓过来。   看清眼前的人是奥德修斯时,他猛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忙吸了吸鼻子,手背用力擦了擦脸颊,试图把残留的泪痕都抹掉。   他偏过头,避开奥德修斯的目光,声音还带着刚哭醒的沙哑,却强装镇定:“我、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你不用管我,先去休息吧。”   他不想让奥德修斯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样子。   可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猛地抱住。   奥德修斯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黑色风衣裹住了他的身体,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青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每一次心跳都沉稳而有力,像在无声地说:   “我在。”   奥德修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管你是人是虫,我们都是最相配的一对,我永远在你身边,你要保护人类时我就保护人类,你要毁灭人类时我就毁灭人类。”   他抬手想继续擦泪,可指尖刚碰到艾伦的脸颊,就见新的泪珠又滚了下来,干脆俯身,低头吻上了青年的眼角。   “不要哭了好么?”   温热的唇瓣轻轻贴着湿润的皮肤,将刚涌出来的泪珠含进嘴里,眼泪的滋味混着艾伦身上淡淡的蜜液甜香,成了这世上最蛊惑的味道。   他没停下,吻顺着眼尾往下,又轻轻蹭过青年的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起初是轻柔的、安抚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生怕弄疼了怀里的青年,后来渐渐加深,舌尖轻轻撬开艾伦的唇齿,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仿佛要把所有的安慰、所有的承诺,都融进这个吻里。   艾伦不再抗拒,今天他只想放纵。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轻轻托着祂的后脑。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慢慢下滑……   他们已吻过无数次,不妨再吻一次。   在这种时候,紧密的相贴竟然也成了一种安慰。   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吧,好像就能忘记心中的悲伤。   只是当明天醒来之后,一切又会恢复原样,他又不得不面对全世界的烦恼。   教堂门口,格莱林靠在墙上,身体却突然泛起一阵热意。   他和奥德修斯有精神共鸣,此刻奥德修斯的情绪,对艾伦的疼惜、吻他时的温柔、指尖的触感,都清晰地传递过来,让他的身体也产生了反应。   一股热意骤然从脊椎窜起,顺着血液蔓延到不该去的地方。   银发蓝眼的星际英雄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反应,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深藏心底的画面——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金色的光洒在联邦军舰的甲板上,连湖面都泛着暖融融的光泽,波光粼粼,像个幻梦。   当时的他结束视察之后,站在军舰的瞭望台上看看风景,目光扫过,却突然顿住。   那是一个穿着联邦制服的黑发青年,正站在那里,怀里捧着一束鲜红怒放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格外耀眼。   青年的身边围着几个比他小不少的少男少女,正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话。   “那是谁?”   格莱林下意识地问身边的下属,目光始终落在那个黑发青年身上。   下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回长官,那是艾伦·米勒,咱们军队里出了名的铁公鸡。不是他小气,是家里负担重。你看他身边那几个,都是他要养的弟弟妹妹,最小的才上小学,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弟弟妹妹?”格莱林的心脏轻轻动了一下,好多幼崽,真是幸运的人,可以养那么多弟弟妹妹,“他手里的玫瑰……”   “嗨,还能是谁送的?”下属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点调侃,“军队里早就传开了,这么俊的小伙,不少人盯着呢,应该是哪个大人物看上他,想包养他呢。那星海玫瑰金贵得很,专门用来送心上人,结婚的时候都用这个。”   “星海玫瑰,送心上人?”   格莱林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阳光落在青年的黑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低头听妹妹说话,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一杯装满栗子泥的热可可。   那一刻,黑发青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晃得他移不开眼——   原来,这就是温暖的感觉。   真好。   他很羡慕他。   从那以后,他开始忍不住关注艾伦。   训练时会留意他的身影。   开会时会下意识地找他的位置。   甚至会借着视察的名义,多次来访。   起初他还安慰自己,只是想看看有很多弟弟妹妹是什么感觉,可慢慢的,他不得不承认——   他是被艾伦吸引了。   可是……   这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与此刻精神共鸣里的温柔重叠,让格莱林的身体更热了。   他睁开眼,看着教堂紧闭的门,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早在那么久以前,他就已经注意到艾伦。   可现在,艾伦身边有了奥德修斯,有了虫族的家人,而他,只是个迟到的、多余的人。   指尖的热意还没褪去,可心里却泛起一阵凉意。   他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试图驱散那些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无法忽视一个重要的事实。   多年前那个下午,阳光里捧着星辰玫瑰的黑发青年,和此刻在教堂里被奥德修斯拥在怀里的虫母——   其实从来都是同一个人啊。   可他的玫瑰,已经再没有送出的机会。   格莱林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炽热,却在瞥见祭坛上圣母像的眼睛时,突然僵住。   那双眼眸仿佛在凝视着他,让他觉得罪恶又羞耻,像被当众扒光了所有伪装。   他唾弃自己的反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吧,睡着了,就能逃脱这一切的束缚。   逃脱对他永无止境的渴望。   格莱林却在黑暗中看到了艾伦的身影。   格莱林闭上眼,试图压下精神共鸣带来的热意,可黑暗中,艾伦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场荒唐又蛊惑的梦。   梦里的教堂没有烛火,只有淡金色的微光漫在空气里,青年被奥德修斯抱在祭坛前的长椅上,在人类神明的注视下做着不洁之事。   他本该闭眼,可是啊,怎能闭上眼睛?   青年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梦幻般的柔光,一头鸦羽似的黑色长发散落在长椅上,遮住了后腰却露了纤细的腰线,肌肤处沾着的淡金色蜜液亮晶晶的,脚踝处的白色棉质小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乎晃花他的眼睛……   金眼雄虫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银色长发垂落在两人交叠的肌肤上,一只手紧紧攥着青年的腰,另一只手则顺着往下滑,引来阵阵颤抖。   “嗯……奥德修斯……”   他的声音带着水汽,像浸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在格莱林心上。   倏地,黑发青年若绝色精怪一般,明明被奥德修斯困在怀里,却忽然转过头,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眼尾泛红得像染了胭脂。   软软的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然后对着格莱林的方向,缓缓勾了勾手指。   “过来……”   那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像魅魔在耳边低语,格莱林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嫉妒奥德修斯能把艾伦抱得这么紧,嫉妒他能听到艾伦这样软的声音,嫉妒他指尖能触碰的温热肌肤,这些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将来,也不可能拥有。   “格莱林,我也喜欢你……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暗恋你了……就像你对我一样……”   黑发青年见他走近,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微微仰头,鼻尖蹭过格莱林的掌心,黑色长发扫过对方的手背,带来一阵痒意。   “别站在那里……过来……”   “抱抱我……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是啊,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格莱林的理智缓缓崩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不该,什么不能,什么不好,伸手就扣住了艾伦的另一只腰侧,指尖刚碰到那片温热的肌肤,就感受到那日思夜想的身体的轻颤。   他低头,唇瓣擦过艾伦的锁骨,呼吸灼热得几乎要烫伤皮肤,刻意避开奥德修斯留下的红痕,却在更靠近脖颈的地方,轻轻咬了一下——   他要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要让艾伦记住,他和奥德修斯不一样。   他们,不一样。   “宝宝!”   奥德修斯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手臂猛地收紧,将艾伦往自己怀里带,不让格莱林碰得更近,金色眼眸风起云涌:“他有什么好的?我的尾勾不能满足你吗?”   银发金眼的雄虫低头吻住虫母的唇,舌尖用力撬开对方的唇齿,带着惩罚的意味,狠狠舔过艾伦的口腔内壁,仿佛要把格莱林留下的气息都彻底抹去。   艾伦在中间呼吸都变得急促,他能感受到奥德修斯掌心的力道,带着雄虫的兽性与偏执,也能感受到格莱林的亲吻,带着人类的恋慕、不甘和遗憾。   眼前两个银发男人,一个金眸炽热,像燃烧的太阳;一个蓝眸深沉,像极寒的深海,藏着人类的恋慕与不甘。   他们都在问他:“你爱谁?你究竟爱谁?”   “你们……别这样……”   “一起欺负我……”   祂呜咽着摇头,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满是茫然,可身体却软下来,靠在两人的臂弯里。   “宝宝,说你爱我。”奥德修斯终于松开他的唇,指腹反复擦过他泛红的唇瓣,“说你只爱我……”   格莱林也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抚过艾伦泛红的眼尾,冰蓝色眼眸里满是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艾伦,看着我。我不是奥德修斯的替代品,我是格莱林……”   “你们……你们不是同一个吗?”黑发青年喘不过气,晶莹的泪水顺着下巴滑落,只会让空气更加炽热,“为什么要争……”   “不是!”   奥德修斯和格莱林几乎同时开口。   奥德修斯咬牙,再次吻住艾伦,舌头一点一点慢慢深入,来回缓动,带着股慢慢磨的劲,既折磨艾伦,也折磨自己。   他的舌尖轻轻舔过艾伦的唇珠,声音放软:“宝宝,我是独一无二的奥德修斯……”   格莱林则偏头,吻过艾伦的耳垂,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明明应该冷静的图语气带着不容错认的执着:“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格莱林,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的格莱林……”   艾伦头都大了!   一个雄虫,一个男人,互相争夺着他的注意力,一个激烈,一个温柔,连呼吸都带着无声的较劲。   艾伦被他们吻得浑身发软,吻得连连放空,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身体里的热意越来越浓,连蜜液都没了的程度……   “呼——!”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热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贴在皮肤上的衣服。   教堂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映着空旷的长椅,身边除了奥德修斯再无其他——   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捂住脸,忍不住苦笑……   自己的底线竟然越来越低,连这样荒唐的梦都能做出来……   不,这还有底线吗?!   可也正是这个梦,让艾伦彻底明白。   如果真的要回答格莱林的问题。   他爱的是奥德修斯。   那个和他在虫族一起颠沛流离的奥德修斯。 [196]第 196 章:量产神明【大格 格莱林】   春梦。   这个谁都会做。   人类会做,虫族也会做。   没什么特别的。   艾伦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而且吧……   总比上次那个三只美少女老婆扑在他身上变成三个绝世大猛攻来得恐怖。   “小问题,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天真的艾伦还以为那场香艳又过分的梦,只有自己在做。   可当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两人时,整个虫都不好了——   某个银发蓝眼的男人眼神闪躲,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而某个银发金眼的雄虫已迈步靠近,银色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金色眼眸里没有了对艾伦惯有的温柔,反倒满是压抑的不爽,视线落在格莱林身上时,隐隐藏着厌恶。   两个本来就剑拔弩张的雄虫,此刻气氛更显微妙。   若不是艾伦还站在中间,恐怕下一秒就要撕破脸动手。   不会吧……   玩他呢……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艾伦忽然反应过来。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梦。   虫母的精神网本就复杂,格莱林与奥德修斯相似的生理机制,竟让他们的梦境都产生了共鸣。   他试探着开口:“不会……你们都有感觉吧?”   奥德修斯沉默,格莱林不语。   艾伦原地石化。   合着是联机春梦啊!这也能联机?   节操……   他的节操……   说句实话,他也没啥脸纠结自己是不是直男了,毕竟直男不会品鉴过这么多大尾勾。   教堂里的三人各怀心事,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那声音起初很轻,后来渐渐变得清晰,还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   “嗯?”   艾伦挑了挑眉,漆黑清亮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警惕。   还真有人来。   他刚想提醒奥德修斯和格莱林,就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普通人类偷偷摸摸地从教堂门口探进头来,他们手里拿着破旧的布袋子,显然是为了寻找食物折返的平民。   看来他们才是这里的原住户。   那些平民看到教堂里的三个人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瞬间布满惊恐,像是看到了吃人的怪物。   起初艾伦还以为他们认出了自己是虫族,结果却看到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跪倒在地,双手不停地挥舞着:“饶命!饶命啊!各位官老爷!我们只是来找点吃的,我们是良民!不要杀我们!”   其他平民也跟着跪了下来,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教堂里回荡。   原来是把格莱林身上的衣服看成了联邦的衣服。   一时之间,艾伦心情复杂极了。   对于底层人来说,联邦比虫族更恐怖。   何其不幸,何其无辜。   无论祂是人是虫,都可以给予他们帮助,做他们的王,也做他们的救世主。   艾伦对这些平民没有杀戮的兴趣,他轻轻挥了挥手,眼里没什么情绪:“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找吃的吧。”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时,目光忽然落在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奶奶。   雪白的头发打着自然的小卷,原本该是胖乎乎的脸颊如今凹陷下去,她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布袋子,怎么抢得过那些年轻的难民,看起来格外可怜,活到现在全靠之前身上的脂肪。   艾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冲过去脱口而出:“曼斯奶奶?您怎么在这里?我是艾伦啊!我是艾伦!”   曼斯奶奶是他之前的邻居,两栋房子离得极近,打开窗子就能看到对方的阳台。   曼斯奶奶是个心善的好奶奶,以前他训练回来晚了,曼斯奶奶总会端着一碗热汤送到他家门口;看到他的弟弟妹妹饿肚子,也会主动送些面包和牛奶过来。   他一直以为曼斯奶奶在联邦的屠戮中牺牲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曼斯奶奶正因为抢不到食物而失落,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有些浑浊,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却还是认真地看向艾伦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睁大了眼睛,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你……你是艾伦?你是那孩子?”   眼前的青年气质比以前柔和了许多,甚至多了几分柔美,但那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眸,还有熟悉的五官轮廓,都和她记忆里那个自己忍饥挨饿给弟弟妹妹吃东西的可怜孩子一模一样。   艾伦还没来得及回答,曼斯奶奶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滑落:“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上帝啊,你居然没死,洛克他们看到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艾伦已经接受了自己变成虫族的事实,可他不敢告诉曼斯奶奶真相,怕把这位年迈的老人吓晕过去,只能含糊地说:“奶奶,说来话长,等以后我再慢慢跟您说。”   曼斯奶奶还想追问,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艾伦的手腕,特别认真地说:“对了艾伦,我看到你的弟弟妹妹了!他们没有死!”   “什么?”艾伦的眼睛瞬间睁大,黑色的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一把抓住曼斯奶奶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些,“奶奶,您说什么?!”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奶奶,您……您说的是真的?他们在哪里?有没有受伤?被谁救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毫无用处、连食物都抢不到的奶奶,最后会成为拯救人类的关键。   虽然未来的历史不会写下她的名字,但她这一刻的伟大毋庸置疑。   曼斯奶奶被艾伦抓得有点疼,却还是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那天联邦的人在搜捕,有几个人突然冲出来,把你的弟弟妹妹救走了。带头的是个金色头发的男人,眼睛是蓝色的,头发还是卷的,看起来很帅气,还有饱满结实的胸肌呢!那我三根手指那么厚”   艾伦:“……”   他微微皱起眉头,黑色眼眸里露出疑惑的神色。   话说奶奶您观察得也太过仔细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知道曼斯奶奶说的是谁了——   不愧是海王哥,连老奶奶都能被他的胸肌吸引。   他没想到海王哥会来救自己的弟弟妹妹,不过很快就想到了亚斯,没准是亚斯通知的海王哥。   埃德蒙和原先的自己不一样,算是一个自由佣兵,并没有被联邦军正式收编,平时有任务的时候就出任务,没出任务的时候就在他的酒吧里面。   这下,艾伦终于知道去哪里找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酒吧。   洛克、维泽尔还有妮娜真的还活着,极有可能藏在海王哥的酒吧!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艾伦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光彩。   他看着曼斯奶奶,忽然俯下身,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小时候得到奶奶的糖果时那样亲昵。   “谢谢您,奶奶!你真是我的好奶奶!”   曼斯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随后笑着拍了拍艾伦的手。   她的手粗糙得像秋日的橘子皮,掌心却带着温暖的温度,笑起来的样子如同晒太阳的大白猫:“你也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艾伦微微一怔。   人类啊,就是这样,有他痛恨的人,也有他喜爱的人。   “奶奶,这些您拿着,先垫垫肚子。”   艾伦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所有的营养剂,同时眼神一扫,旁边的两个男人也主动把身上的食物拿出来,很有眼色。   只要不在床上,就还算乖。艾伦心情复杂了一瞬。但只要在床上……就只会比谁更坏了。   艾伦翻找背包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阿里阿德涅的渡雷丝,竟然已经被用完了:),某个雄虫没羞没臊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奶奶,这些吃的,都给你……还有钱……”   艾伦把那些食物一股脑塞进曼斯奶奶的空布袋子里,可看着曼斯奶奶年老无力的样子,他又觉得不放心。   怀璧其罪,这些东西给奶奶,估计只会让她更危险,反而害了她。   艾伦下定决心道:“奶奶,您跟我走吧,我带您去找海王哥,他那里安全,先帮您找个养老院。”   曼斯奶奶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愧疚和不安的神色:“不行不行,我都这么老了,就是个废物了,跟着你们只会拖后腿。你还是赶快去救弟弟妹妹吧,他们还在危险里呢!”   艾伦怎么可能会轻言放弃?   他直接蹲下身,背对着曼斯奶奶,黑色的发丝垂落在背上:“奶奶,上来,我背您。您是我重要的人,我不能丢下您。”   曼斯奶奶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退:“使不得使不得,我这么重……”   话还没说完,艾伦就已经伸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背上,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   站在一旁的奥德修斯和格莱林,此刻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奥德修斯表情渐渐柔和下来,金色的眼眸里褪去了之前的冰冷与不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动容。   他爱的就是这样的艾伦,不管是人类时的他,还是变成虫族后的他,始终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格莱林想要帮忙背奶奶,奶奶却有点惧怕他的样子,   “不用,我来就好。”艾伦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曼斯奶奶坐得安稳。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教堂,去找海王哥和弟弟妹妹时,教堂外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是联邦士兵找来了?   艾伦的眼神瞬间变冷,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还想来找死?   几十个黑衣人整齐划一地闯入,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立领制服,脸上戴着全覆盖的黑色面具。   最诡异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竟然带着熟悉的凛冽感。   “这气息……”   艾伦皱紧眉头,转头看向奥德修斯和格莱林。   奥德修斯的金色眼眸里也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疑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不对劲,他们的气息很杂,但又有一股熟悉的强大感,像是……”   格莱林也脸色凝重,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最前面的黑衣人:“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我相似的气息。”   要知道,每只雄虫的气息都独一无二,越是强大的雄虫,气息越鲜明独特。   可现在,他们竟在这些黑衣人身上,感受到了属于格莱林的的气息。   不等艾伦细想,最前面的黑衣人忽然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直扑向背着奶奶的艾伦。   格莱林眼疾手快,瞬间拔出腰间光剑,铛的一声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火星溅起的瞬间,两人已经缠斗在一起——   要知道,格莱林可是星际排名前三的强者,当年能成为人类英雄、艾伦的崇拜对象,实力绝非虚传,人态实力是次领主,虫态实力是超过某些领主的次领主,可眼前的黑衣人,竟能与他打得不相上下!   更让艾伦心惊的是,其他黑衣人也同时动了,他们的目标明确,却又配合默契,每一个的速度和力量,都丝毫不逊色于格莱林!   联邦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强者了?   这根本不是常规军队,这是量产的怪物!   艾伦立刻给了奥德修斯一个眼神。   奥德修斯心领神会,金色眼眸一冷,身形如箭般冲向最近的黑衣人。   他的目标不是杀敌,而是破坏对方的面具!   只有看清面具下的脸,才能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黑色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面具碎成两半,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格莱林第一个睁大眼睛:“这……”   露出的脸让艾伦和奥德修斯也同时僵在原地——   银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俊美的容颜,甚至连脸上那抹冰冷的表情,都和格莱林一模一样!   “这……这是……”艾伦皱起眉头,感觉不可思议。   格莱林像是为了自己证明什么,猛地反手一剑劈开身边另一个黑衣人的面具——   又是一张格莱林的脸!   再劈又是……再劈又是……   全是自己的脸?!   格莱林恍惚了一下。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的存在有何意义?   接下来的几秒,成了三人的噩梦,奥德修斯和格莱林接连劈开了几个黑衣人的面具,每一张面具下,都是一模一样的格莱林!   “格莱林……到处都是格莱林……”艾伦背着曼斯奶奶往后退了一步,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惊骇。   他们被成千上百个格莱林包围了!   直到此刻,艾伦才终于明白。   为什么联邦对丢失格莱林毫不在意,为什么他们敢如此草菅人命,为什么他们有恃无恐。   几十年来的人体实验,得到了最究极的进化,最完美的结果——   量产守护神!联邦妄图量产神明!   上百个拥有格莱林实力的复制体,每一个都是次领主级别的强者。   这哪里是军队,这分明是联邦用来统治星际的杀器!   ————————   先提前告诉一下大家,明天更新的内容会是七夕节的现代番外,大学打工直男清纯小艾被各种奇奇怪怪的男人提出赚钱捷径的日子,不是主线内容,大家想买的就买,不想买的就跳过哈,不要误买了。[求你了] [197]七夕现代番外慎重购买:圣伊 君主 公爵 X现代小艾   灿烂的阳光透过一堆堆奶茶店的玻璃窗,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奶香与茶香,黑发青年穿着奶茶店统一的工装,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黑色眼眸。   那双眼睛,形状好看,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帅气,只是一眼便能让人印象深刻。   shake~shake~   黑发青年双手灵活地拿起雪克杯,开始快速摇晃,手腕转动,发丝如墨,引得柜台前的两个女生一边假装玩手机一边频频偷看。   “你看你看,就是他!我都说了这个奶茶小哥超帅的吧!”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   旁边的女生也点点头:“天,这眉眼也太绝了吧!比那些整天耍帅的爱豆好看!他应该去丝天堂娱乐有限公司当艺人啊!”   她拿出手机,想趁着黑发青年不注意,拍一张他的侧影。   艾伦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两个女生,黑色的眼眸清澈又直接,没有多余的情绪。   那两个女生被他这么一看,瞬间红了脸,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连忙低下头。   等到接过艾伦递过来的奶茶,两个女生就匆匆转过身,脚步慌乱地跑出了奶茶店。   艾伦看着她们微怂的背影,笑了一下。   这些小学妹还蛮可爱的。   艾伦他之所以在这里卖力工作,是因为家里还有五个弟弟妹妹要养活,妈妈又生了重病,每一分钱都至关重要。   终于到了中午休息时间,艾伦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比想象中更惊艳的帅脸,人来迷人,鬼来迷鬼,特别是饱满的唇瓣,颜色是自然的水红。   一看就很好亲。   艾伦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下意识地点开了APP想要来份拼好饭,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准备下单,一条短信突然弹了出来——   是医院发来的扣费通知。   屏幕上的数字刺眼,提醒他妈妈的治疗还在继续,钱还远远不够。   黑发青年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沉重,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取消了外卖订单。   “要是能有更多钱就好了,有没有来钱快一点的活儿啊?”   艾伦不禁想起了之前在健身房当私教的日子。   那时候薪资不错,足够支撑家里的开销,还能让他兼顾学业。   他身材好,长得又帅,很多学员都愿意找他上课。   可就在不久前,他看到店长对一个女学员动手动脚,实在恶臭至极,而且那个女学员是他同校的学妹,艾伦忍不了,当场就教训了店长。   后来……虽然被辞退了,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只是现在,看着医院的扣费短信,艾伦开始后悔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啊。   艾伦很快收拾好东西,准备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兼职机会。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室友海王哥发来的消息。   “兄弟,知道你最近缺钱,学校有个内部兼职论坛,里面的兼职酬劳都挺高的,你可以去看看,链接发你了。”   海王哥平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却很够意思。   艾伦连忙点开链接,页面是黄黄的,不,是黄色的,看起来有些神秘。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自己取了个昵称【坐以待币】,然后开始浏览上面的兼职信息。   论坛里的兼职酬劳高得离谱,艾伦有些怀疑是不是骗局,但想到家里的情况,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很快,他看到了四个任务:   【招募传奇带崽育儿师】:帮助照顾调皮的幼崽,要求有耐心、有照顾孩子的经验,酬劳3000元/天。   【等待我的灵感缪斯】:来指点地点担任模特,条件:22岁黑发黑眸男性,专业为战斗系,最好有弟弟妹妹,配合完成绘画创作,酬劳4000元/天。   【招募明星主播治疗养胃】:无黄色内容,仅需纯聊天,要求穿着特殊制服,时间可灵活安排,酬劳10000元/天。   【招募家教辅导三个青春期逆子】:辅导高中课程,要求耐心负责,有一定的知识储备,酬劳3000元/天。   艾伦陷入沉默,这些兼职任务的工资果然比平常的高很多,但是看着怎么这么奇奇怪怪?   都说挣快钱的路子都有点问题,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不会做……   可是现在……   虽然直播的工作足足有1万块钱的报酬,但是总感觉非常诡异,艾伦直接排除。   剩下的带崽师和家教工资也不算太高,于是——   艾伦的第一个兼职选择了【模特】。   ·   艾伦按照圣伊诺斯给的地址找过去,远远就看到一片被精心打理的花园。   不同于寻常花园,这里竟种满了紫色曼陀罗。   在午后阳光下,那些曼陀罗细长的花茎托着花盏,犹如绚烂的宝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甜得有些发腻,艾伦皱了皱眉。   穿过这片带着危险气息的曼陀罗花园,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映入眼帘。   这里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米白色的楼梯旋转而下,栏杆上都雕刻着白金色的曼陀花,围绕其上,栩栩如生,精致又气派,艾伦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按下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   “您好……请问是圣伊诺斯先生吗?”   银发紫眼的男人站在门口,后脑勺扎了一个艺术家风格的小辫,紫色眼眸带着慵懒的魅惑,却又被眼底的温柔中和得恰到好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既有着贵族的优雅,又透着艺术家的随性。   “啊……是你?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莞尔道:“是我呢。”   艾伦愣了愣,话说那个平台的任务这么厉害吗?   他之前只在新闻报道上见到过这位名为圣伊诺斯的大艺术家,没想到他的照片远不如真人惊艳。   “我的小模特,快进来吧。”   圣伊诺斯侧身让出位置,语气亲密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艾伦跟着圣伊诺斯走进客厅,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客厅的挑高足足有数十米米,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铺着柔软的白色地毯,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风格各异的画作,要不就是他的作品,要不就是他的收藏。   总而言之,价值不菲。   而客厅的一角散落着满地画纸,有些画纸上只有杂乱的黑色线条,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显然是圣伊诺斯没找到灵感时半途而废的作品。   似乎画的都是同样一个主题,但是艾伦没有看出来到底是什么主题。   画的是……   人?   “要不要来一杯花蜜茶?”   圣伊诺斯转身走向旁边的吧台,开始调制饮品,优雅如同贵族。   艾伦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桌面上的一张毕业照上。   照片里的圣伊诺斯站在人群中央,笑容温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圣伊诺斯和自己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   圣伊诺斯名声斐然,他出身名门不说,在艺术领域的才华更是卓越,是圈子里公认的贵公子艺术家。   艾伦没什么事,便去欣赏艺术家的作品,一张张看起来色彩绚丽,虽然他看不懂其中的艺术内涵,但也不明觉厉。   “嗯?这是……?”   无知无觉的黑发青年走到一幅画前停下脚步。   画中是一个黑发男人的背影,身形挺拔,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甚至连头都隐隐作痛,越来越痛。   艾伦忍不住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到圣伊诺斯端着两杯花茶站在身后,才松了口气,有些不满地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圣伊诺斯把一杯花茶递给他,笑着解释:“抱歉,吓到你了,你尝尝看。”   艾伦接过茶杯,入手温热,他低头喝了一口,只觉得甜滋滋的,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想到对方是给自己提供兼职的金主,还是给足了面子,一口气就把杯里的花茶喝光了。   圣伊诺斯看到他这豪爽的喝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眼神变得危险又复杂:“我的陛下……你还是这么可爱呢。”   “什么陛下?”艾伦皱眉。   圣伊诺斯也顿了顿,显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这么说,眼神意味深长:“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如果艾伦了解圣伊诺斯,就会知道这种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欲望和创作欲,是艺术家遇到完美灵感缪斯时才会有的神情。   可惜艾伦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这位学长的笑容有点奇怪。   “我们开始吧,我在那边放了画架。”   圣伊诺斯指了指客厅中央的位置,那里已经摆好了画板和颜料。   艾伦点点头,走到指定位置站好,心里想着赶紧完成工作拿到酬劳。   可没等他站多久,就听到圣伊诺斯的声音传来:“你这样当模特可不太称职哦。”   艾伦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圣伊诺斯放下画笔,声音沙哑了几分,眼神锁在他身上,视线好像已经化作舌头在舔舔舐上面的汗珠:“需要把衣服脱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观察你的身体结构和肌肉走向。你的身体线条很漂亮,画出来一定非常惊艳。”   “什么?脱衣服?”   艾伦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黑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都是男人,只是脱掉上衣而已。   为了挣钱,艾伦咬了咬牙,伸手拉开了T恤的领口,然后慢慢脱掉。   当黑色T恤被脱下的瞬间,圣伊诺斯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艾伦的身材非常好,流畅的肌肉线条如同豹子般矫健,腹肌轮廓分明,腰线紧致,胸前的两点红缨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充满了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圣伊诺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画笔,几乎呆在原地,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艾伦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把脱下的T恤整齐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走回原位,看着圣伊诺斯问道:   “现在可以了吗?”   “还……不够哦,还要脱下面的。”   圣伊诺斯迷了眯眼,语气依旧温柔,却让艾伦觉得脊背发凉。   或许是看青年的表情像炸了毛的猫,他笑着补充道:“难道你这么大了,没听说过裸模吗?也就是人体模特,这在艺术创作中很常见。”   “什么?!”   艾伦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拳头紧紧握了起来,脸色也变得难看。   圣伊诺斯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双手举在身前做出安抚的姿势:“别这么紧张。我给你的薪资很到位,你仔细想想,普通的模特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酬劳呢?”   他顿了顿,继续劝说:“我们只是单纯地画画而已,我离你这么远,你有什么好害怕的?而且这是艺术创作,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事情。”   艾伦的拳头慢慢松开,心里开始挣扎。   他想到了医院里的妈妈,想到了家里的弟弟妹妹,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拒绝这份高薪兼职,圣伊洛斯已经提前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难道让他把收了的钱还回去?   纠结了很久,艾伦终于妥协了,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慢慢开始脱裤子。   原本被布料包裹的身体逐渐展露,紧致饱满,弧度流畅,看起来颇有弹性。   圣伊诺斯的眼神越来越深,紫色的眼眸甚至有些变黑,手指无意识地握紧画笔的木质笔杆——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缪斯,是他无数个夜晚在画纸上反复描摹却始终无法还原的完美线条。   黑发青年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刚成熟的水蜜桃,表皮泛着诱人的红晕,连细小的绒毛都仿佛能看见。   因为害羞和紧张,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锁骨,像是晶莹的珍珠。   艾伦格外不自在,直男脸皮臊得慌,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不知道该遮哪里,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只能赶快开始,赶快收工了。   “我、我现在应该摆什么姿势?”   圣伊诺斯的目光从他的身体上移开,嘴角重新勾起温柔的笑容,指了指旁边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沙发:“你躺在上面吧,不用太拘谨。”   “啊?躺在上面就可以了?”   艾伦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他还以为会有什么高难度的动作,比如高踢腿或者倒立之类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   圣伊诺斯看穿了他的想法,无奈地笑了笑:“这次的创作主题是沉睡的爱神,所以需要你装作睡觉的样子。”   虽然艾伦还是不明白睡觉的样子有什么好画的,但为了挣钱,他还是乖乖地走到沙发边躺了下来。   刚躺下没多久,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和花园里曼陀罗的甜香不同,这股香气更清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   紧接着,圣伊诺斯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对……就是这样,姿态舒展一点,表情放松,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不知道是之前喝的花茶起了作用,还是这股香气太过迷人,又或者是圣伊诺斯的声音太具有安抚性,艾伦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原本是装睡,可不知不觉间,意识竟然真的开始模糊,慢慢陷入了沉睡。   艾伦睡得很熟,凌厉俊美的脸庞都柔和了许多,褪去了那份直男的硬朗,多了几分难得的可爱,唇瓣微微张开,毫无意识地露出雪白的贝齿,水红的舌尖。   圣伊诺斯站在画架前,眼底翻涌着痴迷的情绪——   他朝思暮想的爱神,就是这般毫无防备、纯净又诱人的模样。   圣伊诺斯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沙发走去。   他停下脚步,俯身凝视着艾伦的睡颜,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那柔软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陛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紧接着,圣伊诺斯微微低下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艾伦的额头,虔诚而幸福。   他没有满足于此,唇瓣缓缓下移,掠过艾伦挺翘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饱满的唇上,温柔地辗转厮磨。   随后,圣伊诺斯的身体慢慢压了上去,双手撑在艾伦身体两侧,银色长发垂落,像是一个丝网制成的牢笼。   陷入沉睡的艾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梦中感觉身体被一股温暖包裹。   唔……   好热。   好舒服。   ……   好累。   像是躺在柔软的云朵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着,耳边还传来细碎的低语,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一片泛着微光的海域。   海底有一只巨大坚硬的珍珠蚌,一开始怎么都打不开,那手指一直戳次才让蚌壳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鲜嫩饱满的蚌肉,泛着莹润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艾伦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别墅的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芒有些刺眼。   他动了动身体,瞬间感觉到浑身都不对劲。   四肢有些酸软无力,尤其是双腿之间,传来一阵隐隐的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这时,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艾伦看到圣伊诺斯正坐在旁边,一下子有些清醒了。   “你醒了?”圣伊诺斯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刚刚低沉,多了几分暧昧。   艾伦逞强着想要坐起来,可刚一用力,双腿就软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当心……”   圣伊诺斯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   艾伦一下子扑进了男人的怀里,鼻尖瞬间萦绕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圣伊诺斯身上曼陀罗花的甜香,这股香味和他梦中缠绕着身体的气息一模一样,像摆脱不掉的梦魇,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真是太抱歉了。”   艾伦连忙从圣伊诺斯怀里退出来。   银发男人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主动牵住了艾伦的手,安慰道:“没关系,小模特今天的表现非常好,非常可爱,让我的灵感如同喷泉般涌出,你就是我的缪斯。”   不过说得再具体一点,到底涌出了什么呢……   “表现非常好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可爱?”艾伦心里划过疑问的符号,总觉得圣伊诺斯的话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这时,圣伊诺斯指了指旁边的画架:“画已经画好了,你可以去看看。”   艾伦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当看到画作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画纸上画的正是自己,躺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没有一丝防备,双腿微微分开,没有合拢,像是在邀请什么。   更让艾伦惊讶的是,画中的自己眼角带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妩媚,脸颊泛着红晕,嘴角似乎还噙着神秘的满足笑意,仿佛被喂饱了般。   红痕密布,银丝垂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画面充满了暧昧的气息,连两都比平时显得更加翘挺。   艾伦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啊啊啊啊啊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幅画画得也太色气了吧!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圣伊诺斯,语气带着恳求:“这幅画,你不会展览出去吧?我的天呐。”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毕竟对方花钱请他当模特,画出来的画本就该由对方处置,可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如此私密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高薪果然有雷,唉!   圣伊诺斯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紫色眸子流光溢彩:“当然不会,这样的绝世精品,我一定要好好珍藏,只一个人独享。”   自从在这个世界上的诞生,圣伊诺斯的脑海中就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他看不清那个影子的面容,但他坚信那个影子就是他最终的归属,这些年,他无数次提笔,想将那道影子描摹在画纸上,可无论用多少颜料、改多少遍线条,画中总缺了最关键的魂,像少了一束能让画面鲜活的光。   直到见到了艾伦,光就洒了进来。   可对方对他,似乎毫无印象。   这让圣伊诺斯生气,让圣伊诺斯失望,让圣伊诺斯无可奈何。   艾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天已经快黑了,兼职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他也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圣伊诺斯连忙说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艾伦连忙摆手拒绝,可在摆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圣伊诺斯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像是有电流划过,又像是这手指曾经无数次探过他的身体,让他的双腿瞬间发热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艾伦再也不敢停留,连忙摆脱圣伊诺斯的纠缠,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一边快步朝着门口走去,一边慌乱地穿上衣服,因为双腿之间的微妙,他走得一瘸一拐,狼狈地逃离了这个充满诡异花香的庄园,逃离了那幅名为《沉睡爱神》的画作。   可刚走出庄园没多远,艾伦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最里面的裤子好像湿掉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里面慢慢流出来,裤裤裹着,让他感觉又黏又难受,走路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朝着公交站走去,只想赶紧回到宿舍。   坐上公交车后,艾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想喘口气,手机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提示音:“星付宝到账520000元~”   这声音在安静的公交车上格外突兀,周围的乘客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旁边一个穿着潮牌的年轻人更是露出了别装的眼神。   显然,以为他是故意外放声音炫耀。   艾伦也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掏出手机,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着屏幕上的数字——   520000!   真的不是他多看了两个零!   他心里满是疑惑,明明之前说好的酬劳是4000元一天,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钱?   难道是圣伊诺斯给的额外报酬?   可这也太多了吧!   黑发青年握着手机,心里既惊喜又不安。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与圣伊诺斯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斟酌着用词:   【坐以待币】:我刚刚收到星付宝转账了,是520000元对吧?是不是转多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4000元一天吗?   消息发出去后,艾伦紧紧盯着屏幕,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   没过多久,圣伊诺斯的消息就回复过来了,依旧是温柔的语气:   【花海记伊】:没错,就是520000元,这是你应得的。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好,给了我很多创作灵感,这笔钱是对你的感谢。   艾伦皱了皱眉,继续回复:   【坐以待币】:可是这也太多了,我只是当了一天模特,受之有愧。而且……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这次圣伊诺斯回复得更快,还附带了一个小蝴蝶抱抱的表情包,显得格外亲昵:   【花海记伊】:别想太多,只是单纯觉得你值得。对了,艾伦,你有没有回想起什么事情来?今天在我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到这句话,艾伦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今天在圣伊诺斯家的经历,除了脱衣服当模特的羞耻和最后莫名的困倦,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可身体传来的异样感又让他有些不安。   【坐以待币】:什么事情?我没回想起来什么特别的,就是……感觉有点累,后来不小心睡着了。   【花海记伊】: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对了,明天还可以到我这里来画画当模特吗?酬劳还是一样,不会让你吃亏的。   看到邀请,艾伦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今天的经历已经让他足够抗拒,那种莫名的羞耻感和身体的不适,让他再也不想踏入圣伊诺斯的艺术工作室。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这个兼职太邪门了,他必须换掉,哪怕来钱再快,对于他这个直男来说也实在太可怕。   艾伦没有再回复圣伊诺斯的消息,而是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揣回口袋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原本低沉的士气振作起来!   明天就去看看之前投递的其他兼职,不管是育儿师还是家教,都比这个画画模特强!   ————————   写超字数了,今天是写不完这个东东了……这个番外剩下的部分,会以福利番外的方式免费送给大家。   另外我最近工作很忙,建议大家养肥…[爆哭]。另外就是大长篇写到后面着实很疲惫,已经从2月份连载到现在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无论是从新鲜感还是体力精力而言呢,确实感觉有些乏力吧,所以今天这个番外也算是给自己调整手感,换换口味,大家也能够感受到这一篇比起主线剧情更加偏重于XP。   如果最近的更新没有让大家满意,真的很对不起,就是建议大家养肥一段时间,包括到了9月份我可能也会请一周的假来调整一下,9月份我的工作会非常忙,所以等到完结来看也可以的,我会把这本好好写完的[抱抱]。 [198]第 198 章:为他而死【大格 格莱林】   转眼间,上百个格莱林已如潮水般涌来,这些复制体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刻在程序里的指令——   杀死虫族之母。   奥德修斯的金色蜂翅率先展开,避开左侧复制体横扫的光剑,借着翅膀的爆发力将那具银色头发的躯体甩向人群,撞得三个复制体踉跄倒地。   可不等他喘息,身后已传来破空声,另一个格莱林的光剑已逼近他后心。   嘶——   奥德修斯只能硬生生侧身,光剑擦着他的腰侧划过,黑色风衣被割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格莱林的情况更不乐观。   他的光剑已与复制体碰撞了数十次,淡蓝色的能量刃上布满细小的裂痕,冰蓝色眼眸里满是疲惫,却依旧死死守住艾伦左侧的防线。   艾伦背着曼斯奶奶,感受着老人在背上微微颤抖的身体,漆黑的眼眸里闪过狠厉。   他本想尝试用虫母的精神网控制这些复制体,毕竟它们带着格莱林的气息,或许能被虫母的精神力影响。   可当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向最近的复制体时,却踩了个空。   那些复制体的精神中枢像是被挖空的容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连接的节点,祂的精神力根本无法渗透进去!   “怎么可能……”   艾伦瞳孔骤缩,心头涌上一阵震惊。   虫母的精神控制对同类几乎无往不利,这些复制体明明有格莱林的气息,却完全不受影响?   就在这时,一个复制体已绕过奥德修斯的防线,光剑直刺艾伦的后心。   艾伦余光瞥见那抹冷光,来不及细想,左手牢牢护住背上的曼斯奶奶,右手能量枪对准复制体的胸口,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威力极大的能量弹瞬间击穿复制体的胸膛,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重重撞在教堂的石柱上,红色的血液顺着石柱蜿蜒流下,瞬间没了动静。   可仅仅三秒后,那具尸体竟突然抽搐了一下,断裂的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竟又撑着石柱挣扎着爬起来了!   空洞的湛蓝眼眸依旧死死锁定艾伦。   “杀死虫母忒修斯……杀死虫母忒修斯……”虚假灵魂的容器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而且,它们的恢复力,竟也完美复刻了格莱林的强悍!   看到这一幕,艾伦竟然不觉得害怕,而是感到悲哀和恶心。   曾经意气风发的星际英雄为什么会被联邦弄成像蟑螂一样的存在?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格莱林!”   艾伦咬着牙,能量枪连续扣动,能量弹如暴雨般射向涌来的复制体。   他的武力值本就不弱,成为虫母后更是突破了人类的极限,每一枪都精准命中复制体的要害。   可复制体的数量太多了,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来。   它们是不怕疼、不怕死,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渐渐将四人逼到了教堂的角落,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再也退无可退。   缠斗中,艾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复制体的眼睛,那是双和格莱林一模一样的湛蓝眼眸,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两块没有灵魂的蓝宝石。   艾伦心头一颤,一个被忽略的念头突然清晰浮现。   这些复制体,它们只是披着格莱林外壳的容器,里面装着的,是其他联邦士兵崩溃麻木的灵魂!   “记忆复制……”   艾伦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起之前阿里阿德涅与梅甘达交易时,那个人类虫奸提到的两个核心科技。   除了让公爵幸福的渡雷丝,还有一个就是传说中的记忆复制机。   原来联邦早就把这项技术用在了格莱林身上,他们在培养皿里造出格莱林的躯体,再将预先制造好的杀戮记忆注入其中,批量制造出这些没有自我意识、只懂执行指令的复制体!   这就是……新容器计划!   他们竟然把曾经的守护神复制千万次当成容器!   “恶心……好恶心”   艾伦的胃里一阵翻涌,握着能量枪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他不再留手,能量枪的威力调到最大,能量弹直接将复制体的躯体轰成碎片。   红色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衣服上,他却毫不在意。   这些复制体的神经中枢早已被挖空,无法被虫族控制,是人类专门用来对抗虫族的杀器,留着只会让更多虫族丧命!   教堂里的尸体渐渐堆积如山,全是银色头发、湛蓝眼睛的格莱林——   被能量枪轰断了头颅,滚落在地时眼睛还圆睁着;被拦腰炸成两段,内脏与血液混在一起;胸膛被洞穿,心脏暴露在外,早已失去跳动。   就像什么廉价量产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可复制体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门口涌进来,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潮水,车轮战般消耗着三人的体力。   奥德修斯的金色蜂翅已出现明显的破损,翅尖的光泽变得暗淡,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翅脉。   他挡在艾伦身前,金色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哪怕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依旧死死盯着涌来的复制体。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复制体伤到他的宝宝。   另一边格莱林的光剑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脆响,能量刃彻底崩碎,只剩下光秃秃的剑柄。   他干脆扔掉剑柄,狠厉的拳头砸在复制体的脸上,自己的血也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看着满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眼神渐渐变得恍惚。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格莱林,是人类的英雄,可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联邦的实验品,连死亡都能被复制,连存在都只是一个可以无限复刻的模板。   不,他连模板都不是,真正的模板是奥德修斯。   “格莱林!别发呆!”   艾伦的声音突然传来,急促又焦急。   一个复制体正趁格莱林恍惚的间隙,举起光剑对准他的咽喉,艾伦冲过去,将能量枪的枪口转向那个复制体,扣下扳机。   格莱林回过神,看着艾伦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释然,有如冰雪初融时的微光。   他张了张嘴:“艾伦,其实我很久以前就……”   “就什么?大哥!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要聊天了,认真杀敌吧!”   艾伦眉头一拧,压根没心思琢磨格莱林的话,眼角余光已瞥见三个复制体包抄过来,能量枪在手中一转,枪口对准最前面的复制体,连扣三下扳机。   “砰!砰!砰!”   三发能量弹精准命中复制体的眉心,那些躯体瞬间僵住,直挺挺倒在地上。   艾伦却没停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污,漆黑眼眸里满是悍然。   “要聊等活着出去再聊!现在跟这些假货废话,纯属找死!”   银发蓝眼的星际英雄看了一会儿,觉得足够了,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也看向格莱林,金色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这两个原本互相讨厌、见面就剑拔弩张的雄虫,此刻竟生出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们都爱着艾伦,都想拼尽全力保护艾伦,而现在,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想要让艾伦带着曼斯奶奶活着离开这里,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   用自己的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格莱林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我好羡慕你……能陪在他身边。”   目光落到奥德修斯身上,他抬起手,拍了拍另一个自己的肩膀。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帮我照顾好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身朝着复制体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他要让所有复制体的目标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为艾伦和奥德修斯争取逃跑的时间。   “你要干什么?!”   艾伦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想冲过去拉住格莱林,却被奥德修斯一把抱住。   与此同时,格莱林开始泛起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燃烧的火焰,越烧越亮。   光芒越盛,爆炸的威力越强,也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复制体们察觉到危险,程序指令让它们优先摧毁威胁源,纷纷挥剑刺向格莱林。   万剑穿心,银发蓝眼的星际英雄的脸上始终带着笑,目光穿过一片混乱,牢牢锁在艾伦的方向。   唇角轻轻动了动。   可距离太远,艾伦什么也听不见。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教堂,淡蓝色的光芒亮得刺眼,将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连尘埃在光中都无所遁形。   无数复制体在爆炸中被撕碎,破碎的肢体、武器碎片像暴雨般漫天飞舞,教堂的石柱轰然倒塌,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掩埋。   艾伦被奥德修斯紧紧护在怀里,耳朵里全是震耳欲聋的巨响,什么也听不见。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教堂内一片狼藉。   格莱林躺在无数自己的尸体之山中,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冰蓝色的眼眸渐渐失去光泽,像即将熄灭的星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嘴角似乎又勾了勾,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复制,又像是在庆幸自己终于不再是工具,或者容器。   然后……   银发蓝眼的星际英雄将最后一丝力气汇聚在喉咙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玫瑰是我送给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冰蓝色眼眸里的光芒彻底熄灭,胸口的起伏也戛然而止。   他终究再一次为他而死。   就算没上星辰号。 [199]第 199 章:核弹来袭【无主角团 剧情过渡章节】   教堂内一片狼藉,本就失去手臂的神像,这下连头颅也断裂,灰白色的神首注视着一切。   “长官!他们在这!都死了!”   崩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不男想象这之前发生了一场怎样激烈的战斗。   遍地都是格莱林复制体的尸体,银色的头发混杂在血污与碎石中,湛蓝的眼眸空洞地睁着,再也没有半分光泽,他们身体里流出的血在教堂地面上形成一层浅浅的水面,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水声。   就在这片死寂的惨状中,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缓缓踏入。   咔嚓。   军靴踩在尸体与血水里,打破了废墟的宁静。   视线上移,是一身笔挺的白色军装,男人留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满地尸体时,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纯粹的审视与冷漠。   金发,像大总统;蓝眼,像格莱林。   哈克琉斯是大总统的远方亲戚,说起来和格莱林的确有一点血缘关系。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紧随其后,手中握着扫描仪,在尸体堆中穿梭,时不时弯腰检查,动作迅速。   很快,一个士兵快步走到哈克琉斯面前,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所有复制体均已确认报废,现场没有发现虫母忒修斯的踪迹,初步判断应该是趁爆炸混乱时逃走了!”   哈克琉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可惜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格莱林尸体,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上百个格莱林围攻,竟然还能让祂逃之夭夭。看来祂身边那个,的确有些本事,我倒要看看,现在的虫族,还能凑出多少个能打的雄虫来护着祂。”   他抬手,指了指教堂外的方向,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传令下去,全员追击!把备用的格莱林复制体都放出来,这次我们带的足够多,就算把整个希尔顿区翻过来,也要把虫母忒修斯找出来!一旦让祂逃回虫族领地,下次再想抓住祂,就没这么容易了!”   “是!长官!”   哈克琉斯收回目光,正准备迈步离开,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触感与其他尸体的僵硬不同。   他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皱,低低嗯了一声,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压在最上面的几具复制体尸体拨开,露出了下面那具与众不同的躯体。   这具尸体同样是银色头发、湛蓝眼眸,只是瞳孔早已失去焦点,像蒙尘的蓝宝石,凝固的血珠黏住了睫毛,反而衬得那抹蓝愈发刺目,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衣服也破烂,却看得出来和其他复制体不一样。   这是格莱林,是从星辰号飞船上逃走、拥有真正记忆的格莱林。   哈克琉斯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染上浓浓的嘲讽。   他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来大总统还是算对了,你到头来还是会被虫母陛下影响,心甘情愿地为祂送死。”   为了能让这些复制体乖乖听话,不被虫母的精神力控制,大总统特意提前捣毁了它们的精神中枢。虽然这么做会让这些复制体的实力大跌,连真正格莱林的五成水准都达不到,但胜在数量够多,能当消耗品用。   哈克琉斯低头,再次看向地上的格莱林尸体,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的漠然:“格莱林,看看你,简直就像垃圾一样,真是可悲啊。你以为自己是人类的英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到头来,不过是个受基因控制的产物。为了一个虫族,心甘情愿地赴死,连自己的存在都成了笑话。”   很小的时候,哈克琉斯并不知道实验的真相,一直把样样强大、近乎完美的远房表哥当做竞争对手,嫉妒羡慕甚至仇恨。   现在他不仇恨了,甚至有些可怜。   哈克琉斯直起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把这里所有的尸体都处理掉,全部烧掉,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这些复制体,可不能让公众看到,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   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将尸体一具具抬到教堂中央,堆成一座小山。   有人拿出易燃剂,泼洒在尸体上,随后点燃了打火机。   轰——   吞噬一切的火焰瞬间窜起,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尸体,发出啪哩啪哩的声响。   浓烟滚滚,弥漫在整个教堂内,将银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眸一点点吞噬。   灼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变得扭曲,那些蟑螂一样无限复制的尸体,在火焰中渐渐蜷缩、碳化,最终变成一堆黑色的灰烬。   哈克琉斯站在火焰旁,看着眼前的一切,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波动。   对他来说,这些复制体不过是联邦的工具,烧掉了也不可惜。   毕竟联邦已经掌握了足够优秀的高科技,只要有格莱林的基因样本,就能无限复制出更多的容器。   如果能够研制出真正克服虫母吸引的办法,他也可以给自己复制一个格莱林,把自己的记忆装进去,这不就是另一种层面的永生?   守护神计划,新战争计划,新容器计划……   一代又一代,伟大人类的信念永存,代代相传,终于找到了对抗虫族的方法,只要把虫母忒修斯除掉,虫族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再无限复制格莱林杀虫,到时候,人类就能彻底掌控宇宙!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快步走到哈克琉斯身边,恭敬地低下头:“报告长官!已经查到了虫母忒修斯的踪迹!祂正朝着希尔顿区的方向前进,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十公里!”   “很好,太好了,”哈克琉斯眼中寒光一闪,“通知下去,让备用的复制体小队提前在希尔顿区布防,这次务必让祂死在那里,别给任何逃跑的机会。”   虫母一死,他就成了比格莱林还厉害的英雄,或许有一天他也能登上大总统的宝座。   哈克琉斯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没有名称,透着几分诡异。   哈克琉斯皱了皱眉,刻意压低了声音:“哪位?”   终端那头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是福波斯手下的得力干将灰狼,也是哈克琉斯的竞争对手。   “哈克琉斯,别来无恙啊,”灰狼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套,“我听说,你去找虫母忒修斯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找到他的下落了吗?”   哈克琉斯心里冷笑,福波斯和大总统明争暗斗多年,这次围杀虫母,两方都想抢头功,灰狼这通电话,分明是来打探消息。   “找什么?灰狼,你这话可就奇怪了。我现在正在星途号上,正往首都星赶呢,大总统有紧急会议要开,哪有时间去围堵虫母?”   “星途号?往首都星赶?”灰狼的声音顿了顿,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语气里多了几分怀疑,“可我收到消息,怎么可能……”   “消息有误罢了。”哈克琉斯打断他。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灰狼不甘的冷哼:“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已经派出精英小队,全面搜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虫母忒修斯。到时候,这份大功,可就落在我们福波斯阁下头上了。”   “哦?那我可要提前恭喜你。”哈克琉斯笑得更冷,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你们可得小心点,别到时候没抓到虫母,反而把自己的小队折进去了。”   “用不着你操心。”灰狼冷笑。   “哈哈,那我就祝你好运了,我的朋友。”   哈克琉斯不等灰狼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通讯,收起终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眸里满是阴狠。   “妈的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吩咐,“加快速度,让复制体小队提前十分钟抵达希尔顿区,务必在灰狼的人赶到之前,把虫母杀掉!不惜一切代价!”   士兵立刻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哈克琉斯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抬头望向希尔顿区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只要能杀死虫母忒修斯,他的仕途就能再近一步。   而他不知道的是,终端的另一头,灰狼正坐在一艘战舰的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刚刚结束通话的录音文件,脸上露出狰狞阴狠的笑容。   他对着终端说:“通知下去,核弹倒计时保持不变,还有三个小时,准时发射。”   终端那头传来下属的回应:“可是……哈克琉斯和他的复制体小队还在那颗星球上,我们不提醒他吗?”   “提醒他?”灰狼冷笑一声,“他不是说自己在星途号上,往首都星赶吗?那他就该在首都星待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颗即将被核弹摧毁的星球上?这可不关我的事。”   接着指挥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核弹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上缓慢跳动,红色的光芒映在灰狼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三个小时后,这颗星球将化为一片虚无,所有的痕迹,包括传说中的虫族之母、哈克琉斯的复制体小队、数百万的平民都将被核弹的火焰彻底吞噬。   而他,将带着星际英雄拯救人类的伟大功绩,回到联邦总部,接受所有人的赞扬,接收至高无上的权力,成为大总统也说不定。   灰狼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从他申请核弹起,他就赢了。   ————————   从9月1号到9月7号请一周的假哟,因为确实太忙了,工作没有办法兼顾这一块,然后加上写了这么久很疲惫,大家也能感觉到最近的剧情进展很慢,因为没那么多时间精雕细琢又怕写崩,所以只能缓慢的进行这个样子,所以想调整并且修一修大纲,感谢大家看到这里,也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抱抱] [200]第 200 章:抵达酒吧【大格 公爵】   不同于虫族对于虫母的绝对依恋和绝对服从,人类世界里关于权力的你争我夺自自古以来就无止无休,你方唱罢我登台,大总统想当大总统,哈克琉斯想当大总统,灰狼也想当大总统,只是这大总统的宝座到底花落谁家,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或许,会出乎所有人所料。   在人类方为了大总统的位置争夺不休之时,希尔顿区的夜猫子酒吧却依旧热闹嘈杂,沉浸在专属吸血鬼主题的狂欢里。   暗红色的灯带缠绕,墙壁上挂着哥特式装饰,每个推门而入的人脸上都戴着暗黑风格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欲望的眼睛。   夜猫子,这个专门供给雇佣兵和赏金猎人纵情享乐的狂欢之地,就算末日到来,也依旧供应加了冰块的啤酒和200星币一份还不太新鲜的苹果果切。   重金属乐震耳欲聋,吧台前几个雇佣兵正围着戴玫瑰面具的女人调笑,沾着酒渍的手不安分地往女人腰上探。   “阿特利大哥,你看这妞儿,光看身段就够正了吧?摘了面具肯定更绝!”一个瘦高个转头看向角落卡座,声音里满是谄媚。   被称作阿特利的男人坐在阴影里,他戴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骷髅面具,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黑色皮夹克,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听到瘦高个的话,他只是用那双藏在面具后的冷眸扫过舞池,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庸脂俗粉罢了,有什么好看?”   “哎呀大哥,你也太挑剔了!”瘦高个凑过去,撞了撞阿特利的胳膊,“这夜猫子酒吧里的美人你都瞧不上,那你说,到底什么样的绝色,才能入你的眼啊?”   阿特利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准备抿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酒吧门口——   下一秒,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杯差点从掌心滑落,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黑色皮裤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一股甜香突然钻进鼻腔,不是酒吧里廉价香水的刺鼻甜腻,而是像浸了蜜糖的鲜花,裹着温热的气息,一沾到舌尖就甜得人发晕,还在顺着呼吸往肺里钻,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瘦高个见他动作僵硬,疑惑地挑眉:“大哥,你咋了?”   顺着阿特利的目光看去,他的呼吸瞬间顿住,心脏突然咚咚狂跳起来,像要撞破肋骨!   不知何时,从酒吧门口进入了一个黑发青年,他看起来无比想要低调行事,可从外貌也好气质也好或者说体香也好,这辈子都与低调无缘了。   黑发青年戴着一副黑色天鹅绒面具,遮住鼻梁以上的部分,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一双漆黑的眼眸,皮肤是牛奶一样的白,衬托得那唇像是刚刚饮罢热血似的红,没有比这更美丽的吸血鬼。   而那双眼,灿若星辰,只是一眼便忘不掉。   “好香……”   “什么味道……”   “啊哈……好奇怪的味道……我的心跳得好快……”   伪装芯片失效之后,艾伦身上那股独属于虫母的体香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迷人。   他早该知道的,这体香对于雄虫是催/情剂,对于人类来说,表面上有点像情香,实际上是顶级捕猎者对猎物散发出的诱饵香气而已。   那股甜香,正是从艾伦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在酒吧这种封闭的环境中,起初只是淡淡的香气,眨眼间就变得浓郁醇厚,像融化的焦糖裹着新鲜的花蜜,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阿特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连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未闻过这样的味道,甜得发腻,却一点都不令人反感,反而像有魔力一样,勾着他的本能,让他只想靠近,只想把这味道的主人牢牢攥在手里。   他不知道,这是虫母特有的诱捕香气,是虫族演化出的、专门吸引猎物的本能气息,此刻正因为青年身上的拟态芯片失效,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刺激着周围人类的神经。   不止阿特利,酒吧里的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变了脸色。   舞池里相拥的人猛地松开手,目光死死盯着青年,呼吸变得粗重,吧台前的雇佣兵忘了调笑,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声,肾上腺素急剧分泌,连指尖都在兴奋地发麻。有人甚至不自觉地迈开脚步,朝着青年的方向靠近,像被香气引诱的飞蛾,连基本的理智都快要被甜香吞噬。   瘦高个看得眼睛发直,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这、这香味……”   好想……好想一口把这蜜香的源头一口吞下……独占这蜜香……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刚想往前走,却突然被一道冷冽的气息逼得后退了半步。   直到这时,他和阿特利才注意到,青年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戴着一副银色的金属面具,面具上刻着复杂的荆棘纹路,遮住了上半张脸,银色长发被高高扎成马尾,垂在黑色风衣背后,风衣领口敞开着,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站在青年身侧,宛若一座移动的冰山,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试图靠近的人时,仿佛宣告领地的猛兽。   其实,那男人一直跟在黑发青年身边,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青年的容貌与那股勾人的甜香吸引,竟硬生生忽略了他的存在,现在才注意到而已,并且觉得无比碍眼,碍眼至极。   阿特利按捺住心底翻涌的躁动,放下酒杯站起身,骷髅面具下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快步穿过人群,挡在青年面前:“第一次来夜猫子酒吧?聊聊?”   他的目光在青年身上打转,喉结不停滚动,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艾伦皱眉,甚至不是感觉直男的冒犯,而是……食物的冒犯。   类似于,一只烤鸡在试图搭讪?   可对方却把虫母陛下的迟疑,理解成了害羞。   “别怕,哥哥带你玩玩。”   说着,阿特利就伸出手,想去碰青年的肩膀,那股甜香就在眼前,只要碰到对方,是不是就能把这香味永远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占据了阿特利的全部思绪。   “别动。”   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   站在青年身边的银发男人瞬间皱起眉,右手按在腰间的光剑剑柄上,金色的眼眸里充满冷意,随时准备拔剑阻拦。   可青年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男人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艾伦抬起头,看向这个曾经的同胞现在的猎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疏离的弧度:“请让开。”   那语气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让阿特利愣了一下。   怜悯?   为什么会怜悯他?   但很快,被甜香冲昏的理智让他忽略了这份压迫感,自己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柔弱的美人挑衅了?   他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骷髅面具下的眼神变得凶狠:“小美人,脾气还不小?我告诉你,在希尔顿区,还没人敢这么跟我阿特利说话!今天你要么跟我走,要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青年突然动了。   青年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他侧身避开阿特利伸来的手,右手指节微微用力——   “啊——!”   剧痛顺着手臂窜上头顶,瞬间压过了甜香带来的躁动,阿特利痛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他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捂手腕,青年又抬起腿,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   “呃——!”   那力道大得惊人,阿特利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躯那么高大,现在又那么弱小。   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下来,连动次打次的背景音乐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被甜香影响得失去理智的男人,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美得像易碎品、还散发着勾人甜香的青年,下手竟然这么狠,力气还这么大!   黑发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阿特利,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悦耳好听,可这一次让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说了,请让开。”   艾伦可以吃掉这里的所有人,只是现在没什么胃口。   不过……   祂的耐心正在慢慢消失,对昔日同类的怜悯也在慢慢消失。   阿特利躺在地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青年那双冰冷的眼眸,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油然而生   那眼神里的狠厉与冷静,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美人,反而像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   不!   甚至是更加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   到底是谁呢?   阿特利连忙点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让开!我马上让开!”   青年没再看他,转身对着身边的银发男人弯起唇角,轻轻说:“走吧。”   艾伦知道海王哥的秘密基地,包括入口的机关与密码,事不宜迟,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自己确认存活的弟弟妹妹。   奥德修斯立刻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眼神里的冷意散去几分,快步跟上青年的脚步。   躺在地上的阿特利,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那股甜香才渐渐淡去,他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阿特利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佣兵头子竟然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他也不必感到丢脸,这里所有人都是。   秘密基地的通道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每走一步,脚步声都会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阿里阿德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他走在埃德蒙的身后,忽然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动了动鼻子。   一股极淡的甜香,像被风吹散的热牛奶,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   那味道……   太熟悉了。   是忒修斯身上独有的香气。   可是……   怎么可能呢?   阿里阿德涅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无法呼吸。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细细舔吻过的体香,如今成了魂牵梦萦也无法触及的存在。   忒修斯现在应该在虫族领地,身边围着那些雄虫领主,没准又怀了谁的崽……   一想到这里,他的胸腔就像被酸水灌满,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强迫自己移开思绪,这里是人类的秘密基地,忒修斯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一定是自己太想他,出现了幻觉。   他的忒修斯……只要他能找到忒修斯的弟弟妹妹,将功折罪,就一定能够回到忒修斯的身边……   “在发呆?”   身后传来埃德蒙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埃德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懒洋洋的目光却始终没放松过。   眼前这个自称雷诺德总裁的金发男人,西装笔挺,谈吐优雅,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贵族的从容,可埃德蒙的后颈却一直发紧。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直觉,是过去十年和虫族厮杀时,无数次从死亡边缘逃回来后,练就的第六感。   就像草原上的羚羊能察觉藏在草丛里的狮子,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皮囊下,藏着一头危险的、属于虫族的怪物。   不得不说,如果这家伙真是雄虫,这拟态的能力只能说是出神入化。   阿里阿德涅回过神,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甬道比想象中长,我们走了快十分钟了,什么时候才能到?”   埃德蒙嗤笑一声:“快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莫五分钟,埃德蒙忽然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   “到了。”   埃德蒙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那扇门,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艾伦的弟弟妹妹就在里面。”   阿里阿德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怀疑。   他甚至没多看埃德蒙一眼,脚步急切地朝着门内走去。   只要找到艾伦的弟弟妹妹,就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只要能够重新得到他的爱,他愿付出一切!   这个念头像火焰一样灼烧着阿里阿德涅的理智,让他完全忽略了空气中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   “吱呀——”   门被推开的瞬间,刺耳的机械运转声突然响起。   阿里阿德涅还没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数十支泛着蓝光的能量箭就从门后射出,像暴雨一样朝着他的胸口袭来!!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刺穿。   “噗——”   能量箭贯穿胸膛的瞬间,鲜血喷溅而出,染绿了他白色的西装。   阿里阿德涅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能量箭,蓝色的能量还在箭身上闪烁,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震惊、悲伤、失望的情绪如走马灯从他的眼神中一闪而过,却独独没有愤怒和仇恨。   他只是失望,再一次失去了回到他身边的机会。   埃德蒙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冷眼旁观着他痛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死,看来你真不是人类。”   他缓缓走近,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你根本不是什么菲利普集团的雷诺德,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艾伦的弟弟妹妹?”   阿里阿德涅捂着胸口的伤口,抬起头,看着埃德蒙,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玩味:“你很不错,是个可靠的队友。我倒是好奇,我的拟态明明天衣无缝,你是怎么看穿的?”   “你的拟态确实完美,连人类的细微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埃德蒙双手抱在胸前,“但我跟虫族打了十年交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无数次。一个战士,往往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向前一步,加重了语气,“你到底是谁?”   阿里阿德涅的笑容越来越优雅,胸口的疼痛似乎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我就是雷诺德呢……如假包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只不过,愚蠢的人类总是自以为很聪明。你们以为雷诺德是人类,却不知道,从一开始,这个身份就是虫族为了潜入人类世界,特意打造的伪装。”   “你说什么?!”埃德蒙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雷诺德这个在联邦赫赫有名的企业家,竟然从一开始就是虫族的幌子,“雷诺德可是扛虫先锋!为了消灭虫族捐款超过十亿,专门成了消灭虫族基金会……你会是那个雷诺德?”   抗虫先锋·阿里阿德涅微微颔首:“正是在下。”   埃德蒙:“……”   埃德蒙破防:“骗子!大骗子!”   骗子?   阿里阿德涅冷笑。   每次他说真话,却都被以为是撒谎。   阿里阿德涅身上的人类伪装瞬间褪去,头发瞬间变成了银白色,原本的蓝色眼眸彻底变成了翡翠般的绿色,散发出属于雄虫领主的强大压迫感。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指尖突然涌出数道银色的蜘蛛丝,丝线细如发丝,却比金属还锋利!!   埃德蒙见状,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能量枪。   “你——”   可手指刚碰到枪柄,阿里阿德涅就动了。   蜘蛛丝如闪电般射出,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瞬间缠住了埃德蒙的手腕。   “啊!”   埃德蒙手腕一紧,想用力挣脱,可蜘蛛丝却越缠越紧。   阿里阿德涅一步步走向他,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指尖的蜘蛛丝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炫耀着猎物的束手就擒:“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埃德蒙挣扎着想要抬头,可四肢被蜘蛛丝紧紧束缚,连转动脖子都异常艰难。他看着阿里阿德涅那双毫无温度的绿色眼眸,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这个雄虫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不会是……领主吧?   埃德蒙简直匪夷所思,一个领主,为什么会来到人类世界?疯了吧!   银发绿眼的雄虫领主在他眼中释放出嗜血优雅的微笑:“识相点,带我去找艾伦的弟弟妹妹,我可以饶你一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艾伦的弟弟妹妹和你无冤无仇!”   埃德蒙被紧紧束缚,为了艾伦却不肯屈服。   “你明明是雄虫领主,为什么对艾伦的弟弟妹妹这么上心?甚至不惜从虫族跑到人族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的目的?”   阿里阿德涅低声重复,恍若飘荡在外的孤魂野鬼,绿色的眼眸里闪过病态的狂热,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口,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口袋里的结婚证,虽迟必到。   “这是赎罪,我答应过忒修斯,帮他找弟弟妹妹,却没能做到,还骗了他……只有找到他们,把他们完好无损地交到忒修斯手里,我才能赎清我的罪,才能有资格重新站在他身边,获得重生的资格。”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宛若一个濒临疯狂的信徒,在追寻唯一的救赎。   “忒修斯?谁?弟弟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埃德蒙皱紧眉头,只觉得眼前的雄虫疯疯癫癫的,说的都是啥啊。   阿里阿德涅上前一步,扼住埃德蒙的脖子:“我再问最后一遍,他的弟弟妹妹在哪里?”   力度越来越紧,埃德蒙的脸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嘴角溢出了血丝。   “我……我不会背叛艾伦……”埃德蒙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不会把队友的亲人……交到虫族手里……”   “很好,很好。”   阿里阿德涅冷笑一声,踢向埃德蒙的膝盖,对方痛得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刚刚你算计我,现在我也来折磨折磨你。”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慢慢折磨你,直到你愿意说为止。”   阿里阿德涅蹲下身,用脚尖踩着埃德蒙的伤口,力道一点点加重。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埃德蒙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作战服,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发出求饶的声音。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带着冷意的声音。   “放开他。”   阿里阿德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缓缓转过身,接着睁大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忒修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暗淡的灯光下,他魂牵梦萦、心心念念的妻站在他的面前。   阿里阿德涅忍不住心想……他,这是在做梦吗?   真是天大的幸福的美梦啊……等等……   阿里阿德涅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又下意识地看向脚下的埃德蒙——   对方嘴角的鲜血还在往下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倔强与不甘。   瞬间,银发男人的脸色变得惨白,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惶恐,指尖的蜘蛛丝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有了一种做坏事被老婆发现的感觉。   “忒修斯……”刚才还傲慢无比的雄虫声音发颤,连领主的威压都瞬间消散,“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他,是他不肯告诉我你弟弟妹妹的下落,我才……”   他咳出几口绿血,脸色苍白,看起来可怜极了,几乎站立不住。   确实也没站立住,靠在埃德蒙身边缓缓坐在,一副我受伤了老婆抱抱我的模样。   真正的伤员埃德蒙:“……”   不是,你演给谁看呢。 [201]第 201 章:昔日队友   真正的伤员还在地上,而好不容易和老婆重逢的某个雄虫已经开始假装柔弱,看得人想要上前扶他一把,或许是因为这家伙看起来比以前消瘦苍白许多,又或许纯粹是他们曾经在一起那么久的身体反应……   艾伦下意识想要去看看阿里阿德涅的情况,对方明显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起,原本优雅蓬松的发丝也失去了光泽,显得格外憔悴,结果耳边传来昔日队友饱含心酸和震惊的声音:“艾伦,别过去,那是个阴险狡诈的雄虫,很危险!”   艾伦蓦然顿住手,心里骂了一句还没被某个雄虫骗够?他不去看某个雄虫骗人的拿手好戏,而是去查看埃德蒙的伤势。   当然,他也就没看到阿里阿德涅瞬间黯然失色的表情和唇角露出的那一抹名为咎由自取的苦笑。   幸好艾伦和奥德修斯来得及时,现场并没有发生无可挽回的悲剧。   “埃德蒙,你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不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弱吧?”   艾伦拿出随身的伤药为埃德蒙治疗,手法熟练,语气调侃,好像回到了他们一起上战场的时候。   那个时候,这两个年轻人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朋友?队友?埃德蒙一脸狐疑地盯着青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前的人明明有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五官和轮廓,甚至连说话欠揍的语气都和之前别无二致,可……   分明又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浸了蜜糖的花瓣,顺着呼吸钻进鼻腔,让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   埃德蒙的呼吸瞬间变重,寒毛直立,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战斗本能让他握紧拳头,甚至想要立刻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死去之人回归,眼前的艾伦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给他的感觉会比那只领主级雄虫的更加可怕?这是一种面临深渊的恐惧,却又忍不住一步一步靠近,成为祂的养料。   比起埃德蒙猛吞口水,万分紧张,艾伦却好像个没事人似的,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同伴的恐惧和戒备,只是细心地为他包扎好伤口。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人类历史上最容易刺杀虫母的机会就在眼前,青年那白皙娇嫩的脖颈没有虫鳞的覆盖,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一位赏金猎人面前,看起来好像只要轻轻一掐就能完成拯救人类、消灭虫族的大业。   但,这只是表象。   虽说艾伦看起来毫无防备,一左一右两只领主级雄虫却是时时刻刻紧盯着埃德蒙的反应,哪怕他的身份是艾伦的队友。   “艾伦……”埃德蒙艰难开口,目光越过艾伦的肩膀,扫向站在后方的银发男人。   那人银色长发高高扎起,金色眼眸只是淡淡一瞥,就让埃德蒙感觉到了近乎怪物的威压,简直像个毫无感情的量产型机器人。   而且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艾伦,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边的虫族又是?”   艾伦还没来得及回答,阿里阿德涅不顾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汁液,往前走了两步,白色西装上的血渍又扩大了一圈:“忒修斯,是他先设计我,还不肯说你弟弟妹妹的下落,我才动手……他对你有敌意,他现在不是你的朋友了。”   他伸手想去拉艾伦的胳膊,艾伦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转头看向阿里阿德涅,脸上覆着一层薄冰:“无论如何,你不该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阿里阿德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终只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只是想弥补之前的过错。”   艾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却还是没再和他说话,只是转身重新看向埃德蒙:“埃德蒙,你告诉我,我弟弟妹妹到底在哪里?”   埃德蒙看着他,眼眸里的挣扎越来越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艾伦,像是要透过这张熟悉的脸,看清他此刻的本质:“艾伦,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还是人类吗?如果你不是人类了,我为什么要帮你?”   阿里阿德涅的身体猛地一僵,绿色的眼眸里瞬间盛满担忧,他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替艾伦辩解,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这件事终究需要艾伦自己开口。   奥德修斯则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埃德蒙,随时准备在对方发难时出手。   艾伦的身体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埃德蒙是他曾经出生入死的队友,他们一起在战场上扛过枪,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普通的人类战士。   不是所有人类都能丝滑地接受他变成祂的事实,就连他的弟弟妹妹都会对现在的自己心存畏惧,更何况无亲无故的队友。   阿里阿德涅看着艾伦犹豫不决的样子,在心里快速组织着谎言,只要艾伦点头,他就能编造一个完美的理由,把“虫族之母”的身份掩盖过去。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艾伦却忽然抬起头,对着他轻轻摆了摆手,眼眸里带着一丝安抚。   那一瞬间,阿里阿德涅明白了。   艾伦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坦然。   他看着埃德蒙,一开始有点迟疑,后面却越来越流畅,甚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是的,我不是人了。我现在的身份,是虫族之母,可那又如何?”   “我依旧是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刚包扎的时候你想对我动手,我的老朋友,正因为我还是我,你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艾伦言简意赅地讲述了在星辰号上发生的一切,联邦的新战士计划,在虫族颠沛流离的经历,以及……   埃德蒙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最终还是颤抖地问出:   “所以你还有孩子了?你生的?从哪里生的?胎生还是卵生?OMG!还有双胞胎!”   艾伦:“……”   有你这么抓重点的吗?   超级无敌顺直男埃德蒙叹道:“上一次见你还是萧楚南,没想到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   艾伦皮笑肉不笑:“偶尔也会有想吃人的时候呢。”   比如说现在。   “别忽悠我,我可是虫族通,虫族吃人跟吃垃圾小零食似的,高贵的虫母陛下,应该吃宇宙间最珍贵的能量矿晶。”埃德蒙一脸我很难吃的表情,无奈地耸耸肩,“既然你都变成虫族之母了,为什么还要来人类星球?还带着……两个……呃……”   阿里阿德涅全自动认领:“老公。”   奥德修斯:“……恋人。”   “原来你会说话,还以为你是个脸好看的哑巴,”埃德蒙看着奥德修斯的脸,总觉得脑子里要长出脑子了,“嗯……好眼熟,你到底是……不会吧……”   大总统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艾伦打断他:“当然是来找你了,我的挚友。”   埃德蒙:“呵,瞧瞧,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耿直的萧楚男,可惜从前清纯的萧楚男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三个孩子的妈。”   ————————!!————————   [小丑]不好意思鸽了这么久……主要是太忙了……这学期又变成苦逼班主任了,我们班60个人唉……从九月到现在,累得像驴,其实很想写,实在是……没精力,最近稍微好了一点,先慢慢复健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大家随缘看哦。 [202]第 202 章:天堂地狱【公爵 大格】   这欠揍的模样,不愧是他曾经的队友。   艾伦恨不得一翅膀把他扇飞:“说点人话,我不是人了,你还是吧?”   这话说的……埃德蒙抱臂,不知想到什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金发猛男笑意减弱,脸色恢复正经:“让我猜猜,能让你冒着风险回到联邦的原因,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亲人,包括这个刚刚差点杀死我的雄虫领主,也是为了你的弟弟妹妹而来。”   刚刚差点杀死他的雄虫领主脸上有着虚伪的吃惊:“抱歉,那只是个误会,如果你想要补偿,不知道一千万星币够不够?”   埃德蒙:“……”   事实证明,只要沾染上了资本主义,是人是虫都会变得面目可憎。   埃德蒙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手:“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哪怕站在我面前的是你。”   刚刚的插科打诨,只是这个男人放诞不羁的表象。   当虫族之母重临王座,祂产下的子嗣将会成为宇宙中最无往不利的军团,对于人类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但如果……   人类的手上有着虫母在意之人呢?   或许还有互相制衡的可能?   埃德蒙的眼神慢慢变得笃定,他深吸一口气:“我先是人类,再是虫族之母忒修斯的朋友。”   “你要拿我的亲人给人类当人质?”   不必再听,艾伦从埃德蒙的眼神里读懂了答案。   “你现在是虫族之母,要杀我易如反掌。”埃德蒙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能量枪,“但我永远不会背叛人类,更不会把人类的安危置于不顾。”   那一瞬间,艾伦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哪怕你知道你守护的联邦用无数战士做人体实验,把他们变成了人不人虫不虫的怪物?”   “哪怕你知道我也是因为这个人体实验,才不得不变成这副样子?”   “哪怕你知道这样的联邦……已没有存在的必要。”   面对这些质问,埃德蒙微微一滞,但他还是接着说:“联邦不值得守护,人类值得。”   他蓝色的眼瞳紧紧盯着艾伦,或者说如今的虫族之母。   人类值得守护。   而你,不再是人类了,我的朋友。   我还能跟你说说话,叙叙旧,开开玩笑,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有了身为人类必须的选择。   “人类值得?你的意思是我就一定会变成毁灭全人类的反派?”艾伦歪了歪头。   埃德蒙苦笑:“可你终究恨联邦,会发动战争吧?”   虫族之母这样回应他:“当然!若我下令,全虫族为我而战,就算是你,我也照杀不误!”   黑发青年的眼神倏然一变,漆黑瞳孔骤然收缩变成竖瞳,像极了冷血动物的眼睛,泛着肃杀的光泽。   杀意,触目惊心。   “埃德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的弟弟妹妹在哪?”   埃德蒙不再说话,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祂。   艾伦看到那双蓝色眼睛中倒映出的自己,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现在,祂的脑子里全部都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告诉我。”   祂倏然抬手,五指紧扣住埃德蒙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我要你告诉你。”   埃德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他甚至没看清艾伦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脖子一紧。   “告诉我!”   埃德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地去掰,可艾伦的手却纹丝不动,魔魅的眼瞳就在眼前深深凝视着自己,犹如不可挣扎的漩涡。   “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这一路走来,祂终于走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告诉祂,为什么?!   为了回家,祂变得面目全非,为什么就连昔日的朋友都不肯告诉祂?!   埃德蒙能清晰地感觉到,艾伦指尖传来的力量,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强悍,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祂的眼神,宛若怨鬼般的执念,名为回家的执念,哪怕尸骨无存,也依旧锐不可当,直逼人心。   很多年前,埃德蒙和艾伦曾经做过一个操蛋的任务,被坑到弹尽粮绝没有一丝平安出逃的机会,当时的艾伦也是这种眼神,死了变成鬼也要回家,也要回到亲人身边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刚刚在听艾伦讲述星辰号上的事故的时候,埃德蒙就在想了,艾伦一个普通的人类战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在那种九死一生的危险下一命通关,还能和一只原生虫母争夺意识并且成功——   这就是他啊,这就是艾伦啊。   阿里阿德涅和奥德修斯都没想到艾伦会突然动手,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阿里阿德涅下意识上前阻止——别误会,他不是为了拯救埃德蒙,而是觉得杀人这种事怎么能让娇滴滴的老婆动手呢,还是得让当老公的来。   奥德修斯却拦住了他,他知道此刻的艾伦需要发泄,而且埃德蒙的话,确实触碰到了艾伦的底线。   奥德修斯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阿里阿德涅和艾伦之间,一双无情的金眸紧紧盯着埃德蒙,防止他有其他小动作,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宝宝捕食的情绪。   此男不会妨碍宝宝进食,只会在宝宝弄脏现场之后认真打扫,做好收尾工作。   不得不说,虫族的三观就是令人炸裂,如果是原生虫母怎么可能不被带坏养歪?   就在奥德修斯和阿里阿德涅准备为埃德蒙收尸的时候,艾伦反而松开了手。   青年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阿里阿德涅柔声道:“宝贝累着了?需要老公帮忙吗?这家伙惹你生气,就该死。”   艾伦摆摆手,看向咳嗽不停的埃德蒙,表情慢慢平缓下来。   埃德蒙望着祂笑:“就这点本事?虫族之母?这么心软可不行,你以后面对是比我更加狡猾的联邦高层——”   他话还未说完,阿里阿德涅扼住了他,好似在笑,语气森然:“闭嘴,祂也是你能评判的?早就看你不顺眼,现在我要用蜘蛛丝好好翻弄你的大脑,等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什么秘密都会无处隐藏。”   指尖再次涌出银色的蜘蛛丝,锋利而柔软,偏偏又纤细到极致,能够入侵人体的任何一丝窍孔。   这是阿里阿德涅从未在艾伦面前展现过的心狠手辣,他容不得一个低贱的人类侮辱和蔑视他可怜又可爱的忒修斯,这个愚蠢的人类又知道忒修斯什么!又懂得忒修斯什么!在忒修斯因为联邦在虫族流浪的时候,这个蠢货估计还在酒吧呼呼大睡吧!   “我的蜘蛛丝能钻入你的大脑……”   下一秒,他的手,却被艾伦的轻轻握住。   阿里阿德涅脸忽然一红。   他想到了。   很久了,忒修斯很久没有牵过他的手。   阿里阿德涅语气微涩:“忒修斯……”   艾伦看向浑身伤痕的金发男人。   “你走吧。”   埃德蒙抬起头。   艾伦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这是你的酒吧,我们走。”   埃德蒙:“……”   埃德蒙:?   阿里阿德涅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艾伦,他比谁都懂艾伦有多在乎自己的弟弟妹妹,怎么会在这里放弃了呢?!   “忒修斯,你疯了?你不是一直想找到你弟弟妹妹,想一家团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为什么要放弃?就因为他一个小小的人类?”   奥德修斯也皱起了眉,轻声问道:“你决定了?”   只一眼,奥德修斯就在艾伦眼里看到了无边无际的疲惫。   艾伦:“……我还是我,对吧?”   奥德修斯毫不迟疑:“是,永远是。”   艾伦:“这是我的朋友,对吧?”   奥德修斯:“曾经是。”   艾伦闭上眼睛。   艾伦:“就这一次,我的人类朋友,我只容忍他一次。我今天会离开,总有一天我会再来。”   他们都知道再来是什么意思。   战争。   奥德修斯:“好。”   “我好累……好想回家。”   祂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又自嘲一笑。   埃德蒙看着艾伦转身的背影,和记忆里那个战场上把后背交给自己的战友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没想到变成虫族之母的艾伦……会原谅自己。   金发蓝眼的男人皱起眉头,可不管是奥德修斯还是阿里阿德涅都不再注意他,都跟随艾伦而去。   明明只差一步。   埃德蒙知道弟弟妹妹在艾伦心中的重要程度,一个人类变来的虫母从虫族跑回联邦,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想想就会吃很多苦头……   不……   或许是做戏呢?   埃德蒙看着艾伦转身的背影,攥紧了藏在腰间的能量枪,心里却像被火燎一样矛盾。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出了密道。   酒吧里的重金属乐和嘈杂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恍若隔世。   舞池里的人们还在狂欢,黑发青年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衣领,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喧闹,眼眸里闪过肉眼可见的烦躁,想吃点什么,牙痒痒得狠,但是念叨着垃圾食品忍住了。   埃德蒙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着艾伦的背影,手指依旧扣在能量枪的扳机上。   他总觉得这是虫族之母的圈套,一定是的吧,不能相信他,他不是队友了,是虫族之母,他是虫族之母了又怎么样,明明还是他的朋友——   “埃德蒙,你在做什么?”   一道熟悉苍老的声音传来,瞬间让埃德蒙回神。   如果在洒着阳光的街道上听到这声音,他一定不意外,可是在光怪陆离的酒吧里听到这声音……   埃德蒙睁大眼睛,像是见到了太奶:“……曼斯奶奶?”   曼斯奶奶不是死了吗?她怎么会在这?   只见金发老奶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手里拿着一瓶烈酒,旁边还有两个容颜俊美、胸肌出众的脱衣舞男?   曼斯奶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孩子是变了,但他依旧选择救我,还把我带到这里,寻求你的庇护和照顾。”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他了,不敢相信他了,但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个理想的结局,你珍贵的友谊会影响整个宇宙。”   度过漫长生命的老者幽幽叹气。   “你以为相信他前面是地狱,结果会不会是天堂?”比如现在,她感觉就在天堂。   “等等,等等,”埃德蒙承认自己心中有所触动,甚至想把艾伦追回来,但他还是想说,“您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是你珍贵的友谊会影响整个宇宙这句,能不能把手从舞男的大乃子上拿下来?嗯?!”   ————————!!————————   曼斯奶奶:拿你的乃子来换。(严肃正经)   队友和弟弟妹妹还是不太一样,无心理障碍接受现在的小艾不太科学,所以写了一下转变~ [203]第 203 章:他回家了【大格 公爵 亲人团聚章】   好像,把什么忘记了。   艾伦在酒吧外停住,抬手按了按眉心,方才被怒火压下去的某些记忆突然冒了出来。   等等……   曼斯奶奶还在里面。   他原本打算和埃德蒙谈妥后,托对方在联邦找个安全的养老院安置老人,可刚才闹得剑拔弩张,险些杀了昔日队友,竟把这事忘了。   总不能把一个老人家丢在酒吧里吧?   那么多不好好穿衣服的年轻人,奶奶怎么受得了?!   嗯……干脆把人带回虫族,比呆在这危险又荒谬的人类世界好上千倍万倍。   艾伦打定主意,正要回去拯救奶奶于水深火热之中,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等等,我说你等等,喂,明明刚刚还那么想知道弟弟妹妹的下落,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埃德蒙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金色的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艾伦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发生什么能够改变他的想法,但那双精明桀骜的眼眸里明显没了之前的警惕和敌意。   金发海王的指尖还夹着剩了半根的烟,都能够想象得他是怎么一边愁眉苦脸地抽烟一边做出“背叛人类”的决定。   阿里阿德涅率先挡在艾伦身前,指尖已缠上银色蛛丝:“你还想干什么?找死?”   奥德修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紧紧盯着埃德蒙,明明什么话都没说,那感觉却比阿里阿德涅带来的更为危险。   如果阿里阿德涅的危险是明晃晃的毒蛇,这家伙却更加叫人捉摸不透。   艾伦从两虫中间挤出来,直视埃德蒙:“怎么,还想再打一场?”他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以前我们能打个五五开,现在你赢不了我。”   埃德蒙却突然抬手,掌心向上摆出无害的姿势:“队长,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比刚才诚恳了许多,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吧好吧,就这一次,只这一次,下一次我们在战场见面一定是敌人,但我的朋友来见我最后一面,那我也得对得起这份友情,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阿里阿德涅露出古怪的表情,这家伙不会是来表白的吧?任何生物爱上忒修斯,他都不意外。   艾伦也拧眉:“你他虫的到底要说什么?”   “他虫的……呃,看来你比我想象的受虫族影响更深。”埃德蒙深吸一口气,那表情像是曼斯奶奶真的在深情款款抚摸他的胸肌,“我的意思是……我选择……带你去找那群小崽子,我把你的弟弟妹妹还给你。”   “什么?”   艾伦的眼眸里瞬间涌起点点光星,随即又被疑惑覆盖。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埃德蒙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不是说不能背叛人类吗?   他现在可是虫族之母……   其实换位思考,艾伦也能理解埃德蒙的做法,如若虫族侵略人类,屠戮人类,至少人族手上还有虫母的亲人作为要挟,某种意义上,比最先进的核武器还更有用。   “我说,我把你的弟弟妹妹还给你,”埃德蒙捂着胸口,他可是冒着做千古罪人的风险,“要是你以虫族的身份来找我,杀了我我也不会背叛人类。现在,我不是把那些可怜的孩子还给虫族之母,而只是还给你,我的朋友。”   艾伦一愣。   不是还给虫族之母,而只是还给你,我的朋友。   ·   “这里的安保是我单独设的,除了我,任何人来都会触发警报,里面的人会从另一条密道逃走。”   埃德蒙边走边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指尖碰到烟盒时又顿了顿,想起艾伦不喜欢烟味,又默默塞了回去。   “我一直没告诉任何势力他们的位置,特别是联邦,就是怕……怕他们把孩子当筹码,哈,他们做出什么烂事我都不意外。”   听到联邦两字,艾伦扯了扯唇角,笑意讥讽。   “对了,奶奶怎么办,她应该适应不了你的酒吧,还是换个地方给她养老吧。”   埃德蒙:“那你真是想多了,她适应得很好,送养老院估计会嫌弃那里面的糟老头子手感不好。”   艾伦:“……?”   这时,密道尽头已经出现一扇金属门。   埃德蒙按下指纹,门缓缓向内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浮动。   刷——!   一道黑影突然从门后扑来,手里的能量枪已经对准了艾伦。   “小心!”   阿里阿德涅的蛛丝瞬间射出,却被艾伦抬手拦住。   艾伦能感觉到那道身影里没有恶意,只有警惕。   与此同时,室内的应急灯突然亮起。   暖黄色的灯光下,艾伦看清了来人的脸。   一个稚嫩的新兵。   如果没有战争,这就是个大学生,他棕色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眸里满是警惕,手里还握着一把能量枪。   “亚斯?”   艾伦的声音里满是意外,意识到什么之后,眸子里浮现暖意。   亚斯也愣住了,握着枪的手微微下垂,枪口慢慢转向地面。   他看着艾伦眼眶突然红了,大男孩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队长……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他们!我一直守在这里,联邦的人来查过好几次,都被我用机甲的备用能源干扰了信号糊弄过去!”   这个渴望得到队长认可和表扬的年轻人高兴得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只要你的弟弟妹妹还在,你就一定还会回来,从名为虫族的地狱回来……”   地狱吗?   艾伦微微一顿,竟然没附和。   “辛苦你了,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我救你是一个队长应尽的职责。”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能感觉到亚斯肩膀的肌肉还绷得很紧,显然一直没放松过。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几个木箱突然传来响动。   一个蓝色头发的少年率先爬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手里还握着一把能量长枪,眼里满是怒火:“亚斯哥哥,是不是联邦的人来了?我跟他们拼……”   他的话在看到艾伦时戛然而止,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洛克怔怔地看着艾伦,蓝色眼眸里满是震惊,像只突然喷不出火的小龙,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哥?”   “你是……哥?”   过了好一会儿,洛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少年的声线颤抖着,他慢慢走上前,目光在艾伦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都不敢去触碰,眼里有泪也不敢落下,害怕泪光破碎,发现眼前失而复得的人是幻觉。   反而是做大哥的,还是如从前那样可靠温柔,是哥哥,是父亲,也像母亲。   然后,他喊得超大声:“哥!哥!!是哥!!!哥!!!!”   阿里阿德涅捂住耳朵:“有时候真的佩服忒修斯。”   埃德蒙:“我也是,恐生恐育了。”   奥德修斯:“……明明是有活力的幼崽。”   阿里阿德涅:“呵,就算你这么说,他也不会和你再生。”   奥德修斯:“…………”   埃德蒙惊奇:“什么?他就是孩子他爸!?那您是?”   阿里阿德涅:“……”微笑之后“我有结婚证书。”   “嗯。”   另一边,艾伦握起弟弟的手,落在脸上,唇角弯起熟悉的弧度,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是哥哥。”   “哥哥回来了。”   少年如小兽扎进艾伦的怀抱:“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看到这一幕,奥德修斯的唇角难得勾起,金色的眸子亮着一闪一闪的光亮,觉得此时的艾伦神圣极了。埃德蒙摸摸鼻子,心里也有诸多感慨;阿里阿德涅皱起眉头,又自己说服自己,没逝的,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而已,弟弟而已,弟弟而已!   “大哥!!”   另外一个棕发少年也钻进了艾伦的怀抱,正是艾伦的第三个弟弟维泽尔。   比起脾气火爆的火娃洛克,这一个弟弟可以说是水做的水娃,最乖巧也最爱撒娇,抱着艾伦的腰根本就不撒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有点甚至落到艾伦的手心,有着烫人的温度。   艾伦怔住之后,恍然如梦地擦去弟弟的泪水,轻轻抚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好想你们,我做梦都在想你们,我害怕忘记你们,害怕终有一天,我会忘记你们的气味,忘记你们的体温,忘记你们的样子。”   最后出来的是妮娜。   小姑娘脸蛋苍白,一看就是重伤刚愈,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蓝色眼眸像洋娃娃清澈。   艾伦一直觉得小妮娜是家里最漂亮最可爱的孩子,因为她的发色和眸色都和米勒女士一模一样,和妈妈一模一样。   小姑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我好想你啊……”   看到妹妹,艾伦立刻丢了两个弟弟(洛克维泽尔:?不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给最爱的妹妹最多的安全感:“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哥哥,所以,我回来了!”   星辰号爆炸中割裂两半的躯体,躲在异星矿区忍受情热的身影,高塔审判众多领主的觊觎,丝天堂翡翠高塔的囚禁,圣心教堂奇异古怪的幻境,赤红军团和宙的纠缠……   还有那冰冷刺骨的茧,美丽又锋利,将他层层包裹,一次又一次想要将他彻底改变,却终究两败俱伤,只能靠雄虫的鲜血才能融化坚冰,可无论多少的鲜血也不过饮鸩止渴罢了。   回家,回家,他要回家!!!   就算那茧晶把他的身体全部冰冻,成为不甘的雕塑,手不能抬,足不能行,永不能离开虫族,他也要回家。   因为,哪怕只一天,艾伦知道有人在家里等着他,那茧就依旧不会成功孵化。   可是这一次……   艾伦的手轻轻擦拭弟弟妹妹的泪水。   那泪水,能将所有的不甘、愤怒、抗拒和委屈消融、释怀。   “哥哥……你的手……”   “大哥你的脸!”   “哇!艾伦哥哥,你好漂亮!”   大家都惊呆了。   以前维泽尔也好洛克也好妮娜也好,都觉得哥哥很帅,很温柔,强大又可靠,但从未如此鲜明地感受过——   哥哥好漂亮……   哥哥的皮肤,头发,眼睛,在发光……   ————————!!————————   这次是真结茧了,心结没了~   类似雄虫们用血,亲人们用泪,帮助艾伦成为了真正的人虫之母,完美融合两族优点这种感觉。 [204]第 204 章:身体火热【公爵 大格】   强大的哥哥、温柔的哥哥、辛苦的哥哥、消失的哥哥……   再到现如今眼前,美丽到摄人心魄的哥哥,以及他身边两个如影随形守护着的陌生雄性,年纪尚小的妮娜也许还不明白,可是年岁更大的维泽尔和洛克已然能猜到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算他们猜不到曲曲绕绕的过程,也能猜到最终的结果。   可对此,维泽尔和洛克都极有默契地没有问出口。   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爱情才能使人盲目,亲情也同样如此。   心结打开之后,艾伦身上开始蔓延出无穷无尽的精神力,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宛若好不容易才打开的水龙头,那些潮水似的精神力正向宇宙的四处漫出。   阿里阿德涅捂住心脏:“好强悍的精神力……忒修斯似乎又变强了……”   那精神力先是覆盖了整个密道,接着蔓延到酒吧的每个角落,然后越过城市的高楼大厦,冲破大气层,向着浩瀚的宇宙不断延伸。   在百万光年之外的星球上,无数低级虫族突然停下脚步。   它们原本或在采集矿石,或在与星兽战斗,可当那股带着喜悦的精神力传入它们的感知时,这群渴求母亲垂怜已久的子嗣们纷纷停下动作,对祂的抚摸翘首以盼。   它们不再躁动,不再充满攻击性,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地,感受着这份来自虫族之母的接纳与幸福。   妈妈……   妈妈……   妈妈终于不再讨厌他们,厌恶他们的存在了吗?   把给人类的爱,分给它们一点点?   艾伦对此一无所知,现在妮娜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哥哥又再度消失,极其没有安全感:“哥,我们之前很害怕,可是亚斯哥哥一直保护我们,他还教我们用能量枪,我学会了!”   艾伦摸了摸妮娜的头,又看向亚斯:“亚斯,谢谢你,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   亚斯用力点头,眼眶又感性地红了起来:“队长,能看到你回来,看到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做的这些都值得。”   在宇宙的另一端,那股奇异的精神力还在继续扩散,更多的低级虫族停下了脚步,整个宇宙仿佛都因这份来自艾伦的喜悦,变得温柔。   “哥哥,你的脸怎么了?”妮娜惊讶。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艾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果然一片冰凉,开始泛起细碎的银光,转瞬之间便有银色的晶簇覆盖住他的侧脸,甚至蔓延到眉骨附近。   毫无疑问,祂要结茧了。   这些晶簇会逐渐长满祂的全身,化为晶茧,紧紧将祂覆盖,得以进化,得以出现新的姿态。   千百万年的虫母世世代代都困禁在王巢,那么乖巧,那么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却都没能成功结茧,而现在一只最最离经叛道的人虫之母却即将完成这样一次前所未有的蜕变。   “偏偏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可此时,这独一无二的存在却只觉得苦恼。   有了之前结茧的经历,艾伦担心结茧之后他的行动能力会再次受到限制,如果真又变成一个冰冻标本,现在拖家带小的,怎么安然无恙地离开?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艾伦心中不期然闪过。   看到慢慢覆盖在手心的晶体,艾伦倏忽握拳。   蓦地一下,周围突然陷入全然的黑暗。   身边众人的身影,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只剩下祂独自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之中,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下一秒,无数星辰在他身边缓缓亮起,仿佛置身于浩瀚的星海当中。   而祂,就是这宇宙的绝对中心。   以艾伦的意识为原点,周围的星海开始剧烈涌动,一颗颗星星接二连三地亮起,眨眼间便布满了整片虚空!   无数的星星闪烁、回应、向祂传达着爱、喜欢、渴望、崇拜、爱慕、心疼等等等等只有虫族那种死脑筋的生物才会拥有的纯粹情绪。   是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崇拜祂、依恋祂的虫族,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隔着遥远的时空,疯狂地回应着它们的虫母陛下、它们的母亲、它们的挚爱与唯一。   虫族,可爱。   甚至,和他的弟弟妹妹一样可爱。   艾伦看向那些星星,在这片浩瀚星海之中,除了星星,还有一些独特的存在显得尤为耀眼,它们的光芒有如月光一般,并且紧紧地围绕在他的身边。   从前这种感应皆是灰色,现在却如同游戏里被解锁的图鉴一目了然。   离艾伦最近的是蓝色的月和金蓝相间的月,他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   蓝色的月自然是阿里阿德涅,而同样是人虫混合的奥德修斯他的精神力是唯一的金蓝混合,同时拥有两种颜色,这应该也是他的基因复制体能够容纳不同人类灵魂、成为新容器的原因。   更远处是一轮紫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温柔而浪漫,如同盛开在暗夜中的曼陀罗,似乎察觉到了艾伦的注视,正优美地闪动,向艾伦诉说着缱绻的情愫,说不出的勾引。   不远处,几颗红色的暗月正散发着炽热的光芒,最大的那颗那如同烈火般耀眼,带着残酷暴烈的气息,同样向着艾伦靠近。   更远处,还有纯粹的金月,一旦注感受到了艾伦的注视,便光芒大作,闪得耀眼,勾引艾伦在精神网与他连麦,艾伦在脑子里快速打出一个拒绝;换了一个方向,看到了一轮残缺的银月,明明应当皎洁美丽,却透露出一种黯淡无光的病气。   在最遥远的地方……   还有一枚黑色的月?   艾伦的视线不由得被那黑色的月给吸引。   黑月的光芒黯淡,存在却不容忽视,难以捉摸,神秘未知。   祂有种直觉,那不是黑曜。   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但艾伦在精神网中“注视”那黑色的月亮之后,本来黯淡无光的月亮煤炭似的表面忽然裂开了无数缝隙,白色的光芒又从那无数缝隙间隐约露出。   这沉寂已久的黑月……   竟然因为艾伦在精神海中的一瞥在缓缓苏醒,也准备破除封印,离开晶体……   艾伦连忙收回视线,有点心虚。   好像刚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果然,祂的精神力再一次得到了强化,而且还能暂时延后结茧的时机,只不过不能太久。   艾伦不想在这个地方结茧,他必须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   人类世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那么,他接下来能够回去的地方,以后能够称为家的地方是……   虫族?   这两个字不期然划过艾伦的脑海,一时之间让他有些惊愕。   “你要结茧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阿里阿德涅的话忽然插入脑海,将愣住的艾伦拽回现实,“我的飞船就在附近,随叫随到。”   艾伦看向他,脑子其实还没从刚刚把虫族当成家的震撼里回过神。   他没想到,自己会把虫族和家联系在一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阿里阿德涅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保证:“飞船的空间足够大,你想带谁都行,我们的弟弟妹妹肯定要带,你的朋友也带,对了……包括你们说的那个老奶奶也打包带上。”   “我不去。”埃德蒙立刻拒绝,“把他们还给你,已经是我的底线,我不会跟着你们去虫族。”   亚斯也抱歉地看着艾伦:“队长……祝你和两个大哥幸福。”   艾伦对他们的选择不意外,倒是有些忐忑地看向弟弟妹妹。   站在旁边的阿里阿德涅和奥德修斯其实打算的都是用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艾伦的弟弟妹妹不走,打晕了也得带走!   艾伦决定先说实话:“我变成……”   维泽尔连忙表示:“变成了蟑螂也爱哥!我的三观跟着哥走!”说完,又小心翼翼问,“话说哥,你不会现在原型真是蟑……”   艾伦拿出了长兄如父的威严:“……闭嘴。”   洛克拍了维泽尔一下:“哈!被这家伙抢先了,大哥,我也一样,我们去虫族没准还会成为天虫人。”   毕竟谁也不敢欺负虫母的亲属。   妮娜更不可能反对,实际上她就一直没放开过艾伦,生怕他再次消失。   艾伦忽然想到什么:“还有曼斯奶奶……”   “就别提那奶奶了,你不会以为她在我这里是委屈了她吧?”埃德蒙忍不住吐槽。   阿里阿德涅插嘴:“你这鬼地方又乱又破,老年人呆在这里不是水深火热?”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水深,只有火热。”埃德蒙严肃。   艾伦:“什么火热?”   埃德蒙:“身体火热。”   艾伦:“……”   ————————!!————————   小艾回家的概念改变了[狗头],虫虫们你们的好日子来了~[彩虹屁] [205]第 205 章:想要杀死【公爵 大格】   找到弟弟妹妹之后,艾伦本来打是立刻离开,只要没有弟弟妹妹作为要挟,他和奥德修斯使用虫态抢一艘飞船离开联邦,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不过,既然现在在这里遇到了阿里阿德涅,就有了更好的办法离开,甚至抢都不抢,他们能够直接无痛得到了一艘奢华无比的高级飞船。   就算武力值再高的领主级雄虫——哪怕是宙,到达人类世界都得掂量掂量,毕竟这里是联邦的地方,用人海战术堆总能把你堆死吧?   可对于联邦首富雷诺斯而言,在任何星球都有属于自己的星海船坞却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看到阿里阿德涅摇身一变又拟态成金发蓝眼的模样,再轻轻松松通过了菲利普集团的瞳膜验证确定了身份,一群黑西装黑墨镜的属下跪下大喊恭迎总裁大人归来,艾伦唇角抽搐,洛克维泽尔脚趾抓地,妮娜露出疑惑,也就只有奥德修斯全程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让艾伦佩服。   埃德蒙一脸无语,对这家伙是抗虫先锋雷诺斯最后一点怀疑都不得不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是……   原来人类世界里最大灭虫头子就是这一只特立独行的雄虫领主,现在这只雄虫领主还是重蹈覆辙爱上了虫母,为了他的昔日战友神魂颠倒,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连最最狗血烂俗的星际言情小说都不带这么离谱的!   虽说艾伦这一行虫看起来就很强,“绝不背叛人类”的埃德蒙还是别别扭扭地送了他们一程,说到底还是担心艾伦在联邦的地盘出意外,特别是带着弟弟妹妹的情况下……   呃,绝对不是为了吃变成虫母的队友和原生雄虫领主之间的惊天大瓜。   实际上艾伦宁愿他不送,因为这家伙和阿里阿德涅属性相克,可能都在初始设定里带有【毒舌】标签,放在一起就是你骂我我骂你损得没完没了。   菲利普连锁星海船坞47282号,VIP贵宾室。   仅供幕后主人使用的贵宾室内飘着好闻的香气,似乎是最近联邦贵族阶层颇为流行的高级香氛,哪怕一克都是寻常人家一年的饭钱。   造型别致的吊灯是某位艺术家的获奖作品,脚下柔软的地毯来自赏金猎人趋之若鹜的高价任务,衣冠楚楚的侍从端着冷餐和鸡尾酒,贴心地为艾伦的妹妹妮娜准备了玩具和可以播放动画的平板,甚至……   还招来了几位西装革履的演奏家摩拳擦掌,准备给艾伦他们拉几首深情款款的小提琴曲。   弄得艾伦一脸直男的尴尬,这东西有什么用?   现在的艾伦能够完全使用自己的力量,能够随意变化自己的形态,在亲人和队友面前,艾伦还是喜欢用自己本来的发色。   黑发黑眸的青年无奈扶额:“这种时候听什么现场演奏啊!又不是在西餐厅约会!”   阿里阿德涅:“和你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太珍贵,请允许我把现在当做约会。”   艾伦:“这么久不见还以为你在哪个地方伤心难过,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这么生龙活虎,嘴皮子的功夫比以前还好了。”   阿里阿德涅张了张嘴,湛蓝色眼瞳中流露出几分难以诉说的黯淡,就算披着精英总裁的人皮,也能瞧出遗传自父虫苍星的男鬼味,苍白而湿冷,似乎还带着当年那个无处可逃的地下室里晦涩心碎的霉味。   阿里阿德涅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倏忽笑了起来:“是啊,我就是这么死性不改,生命力顽强得很,你必须做好死也要被我缠着的准备,你再也甩不掉我了。”   艾伦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一个笑容谄媚的手下走了过来,这谄媚的笑当然不是对着艾伦,而是对着尊贵的雷诺德先生。   “老板,请您和您的朋友稍候,米勒阿里号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就将降落星坞。”   米勒阿里?   奥德修斯沉默,埃德蒙无语,上帝都为之哑然失笑。   不想吐槽阿里阿德涅脸皮厚吧,可这种时候都要暗戳戳地秀恩爱,想吐槽吧这种极品恋爱脑行为吧,偏偏人家可自觉了,把艾伦的姓放在了自己的前面。   “什么我的朋友,请你纠正你的措辞,这是我的伴侣,我们是受联邦星际婚姻法承认的、保护的合法夫夫。”   说这话时,拥有璀璨金发和湛蓝双眼、外表几乎符合所有人类对权贵精英刻板印象的男人露出幸福又骄傲的微笑,和他外表有些格格不入。   或许这份格格不入来源于,阿里阿德涅在为雷诺德这个身份选择拟态时,参考了许多人类电影,为自己捏造了一副野心勃勃、深邃霸道的俊美皮囊,是彻彻底底的事业脑工作狂长相,而现在……   就连那个手下都露出恍惚的神色。   他的唇角绽放了如梦似幻的极品恋爱脑笑容,就像下一刻就会说:“是的,成为他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我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令人绝望的是,老板确实这么说了:“成为他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骄傲的事……这之前没有谁做到,这之后也没有谁做到,”说着掏出一个小本本,“这个结婚证就是最好的证明。”   艾伦:“没有,我们已经离婚了。”   不过,这话也变相承认,他们的确结婚过。   毕竟没有结婚,哪有离婚?   埃德蒙、维泽尔、洛克和妮娜虽然都在认真吃东西,但明眼人一看就是假装的,他们的耳朵竖得快比兔子的还长。   天哪!我的队长/哥哥了不得,失踪不到一年,恋爱,结婚,生娃,还离婚了!   阿里阿德涅微笑:“离婚证是绿色的,结婚证是红色的,你现在能把他变成绿色的吗,没变就不算。”   手下开始怀疑自己的老板被换了脑子,被人从事业脑换成了恋爱脑。   手下不知道的是,就算他真的问出口,对方也会说,不是的,他本来就是世代祖传的恋爱脑,只是之前都在压抑、伪装和说谎——   现在的恋爱脑才是你老板原生的模样。   埃德蒙偏过头对奥德修斯说:“你这个有孩子的正宫一定过得很辛苦吧,那家伙又争又抢。”   他开始怀疑,阿里阿德涅暗杀过奥德修斯,所以奥德修斯才看起来冷冰冰的,情感单一,像是缺失了什么东西。   银发男人的金眸微微暗了下去,在从蜂巢抵达丝天堂的那段时间,他对艾伦虽然不知从何而来、似乎与生俱来的爱意,对于其他雄虫的争宠和打压,伤心失落多,嫉妒杀意少,少并不是没有,而是总能被压抑下去。   他的基因本能告诉他,虫母忒修斯就是如此,种族的责任和命运都压在祂一个虫身上,他不仅不能吃醋,还要替祂和他的情敌们照顾好他们的幼崽,就像所有的保育蜂那样。   保育蜂的基因本能,保育蜂的种族天性就是为虫母养育幼崽。   而奥德修斯,你身上流着蜂王之血,你是超级养崽王。   如果你连情敌都要嫉妒,又怎么心甘情愿地疼爱祂和他们的孩子?   你必须养育幼崽,你必须养育祂和所有雄虫的幼崽,你必须接受祂和其他雄虫有数不清的幼崽。   你不仅不能恨,不能嫉妒,还要快乐、坦然、从容地接受这一切,竭尽全力照顾他们的孩子,以便虫母忒修斯能有更多的时间继续和其他雄虫寻欢作乐,生下更多的幼崽。   这,就是你的命运。   这就是雄虫保育蜂奥德修斯的天性。   可这一瞬间,雄虫奥德修斯脑子里却浮现隐隐约约的记忆。   那束无人能知的星海玫瑰……   一群在蓝色鱼缸里游来游去的机械水母……   什么?还有什么?   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鲜明。   最终,出现了那个美丽而璀璨的黑洞。   银发男人和黑发青年赤着背,显然经历过一次酣畅淋漓的新事,他们相拥在舱窗面前,望着远处的星海,下面不分你我。   而那个千年难得一见的黑洞,就在眼前。   奥德修斯忽然想通了一个问题。   虫母忒修斯的虫崽他会好好养育。   艾伦和阿里阿德涅的虫崽,他只想掐死。   ————————!!————————   [彩虹屁]开始为3.0铺垫,完全体的疯/蜂王要出现了。   完全体疯王:超爱养孩子,只养自己和艾伦的孩子,其他幼崽的存在就没有必要了[求你了],突然有点像千年来保育蜂压抑的情绪来了一个大反扑[可怜],另外对联邦高层重拳出击。 [206]第 206 章:缓缓坠落【大格 公爵】   未曾发觉后宫之火正在燃烧的艾伦,只关心什么时候星舰能够出现。   “陛下!老板!”   黑金配色的星舰从云层中缓缓降落,曲线优美的舰身上还印有一个标志性的衔尾之蛇,无论是造型还是配色都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舱门缓缓打开,许久不见的斐瑞从中走出。   看到艾伦之后,这个年轻的子部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个无论是对人族而言还是虫族而言都最郑重的礼节。   “属下斐瑞,参见虫母陛下!”   艾伦当然对丝天堂的斐瑞有印象,他是阿里阿德涅最忠心的下属。   “快起来。”艾伦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斐瑞的肩膀时,对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能够触碰虫族之母,对于虫族任何一个雄虫来说都是毕生的梦寐以求。   斐瑞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敬畏和欣喜:“陛下,您能回来太好了!”   “先上船起飞,不要再耽误时间了。”艾伦直接说。   斐瑞:“遵命!”   斐瑞侧身让出通道:“舰内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起航。”   他的意思是让在场最重要的艾伦先走,艾伦却让维泽尔和洛克先带着妮娜上船,接着看向迟迟不上前一步的埃德蒙。   那个金发蓝眼的男人看着他,少见地肃重。   艾伦:“真的不走?跟我走吧,我的朋友。”   埃德蒙笑了,却摇头:“不走,我是人类,不管怎样,我都会留在这里,只希望以后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对联邦……对人类,不要赶尽杀绝。”   黑发青年沉默片刻:“我尽量。”   埃德蒙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好了,走吧,我还得回去照顾曼斯奶奶,别把假牙亲掉了。”   艾伦唇角抽搐:“那你赶快去。”   话虽如此,埃德蒙依旧站在原地片刻,看到星舰平安升空之后,才转身离开。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口袋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黑卡。   价值不菲。   埃德蒙若有所悟,摇头轻笑。   “啧啧,真是的,这也太见外了,我是缺这点钱的人吗——”   话音还没落地,一声锐响突然从斜后方传来!   埃德蒙只觉得指尖一热,握着黑卡的手猛地一麻,那张泛着冷光的金属卡片瞬间被撕裂成两半。   “什么?!我那么大一张黑卡呢?!”   埃德蒙脸上的笑意僵住。   没等他理清思绪,第二道破空声已经近在耳畔!   多年的战斗本能比情绪反应快了不止一倍,埃德蒙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往侧面一扑,“轰隆”一声,他身边的柱子瞬间被子弹打出一个深洞。   如果慢了一秒,这个洞就会出现在他脑子上。   埃德蒙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角落里,压低呼吸。   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划破星坞的平静,数百辆黑色悬浮摩托从云层下俯冲而来,车轮碾过地面,溅无数火花。   哈克琉斯扯下头盔,露出布满戾气的脸,他身后数不清的黑衣杀手,带着深色面具,看不清楚模样。   “虫母呢?!虫母呢?!把虫母交出来!”哈克琉斯望着远方的飞船怒吼,“那艘星舰上有虫母,必须停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老板的地盘,找死!”   星坞两侧传来的整齐脚步声,几十个白色制服的安保冲了出来,白色制服上绣着金色衔尾蛇标志,手里的脉冲步枪咔嗒一声上膛,瞬间对准黑衣杀手。   安保队长盯着他们:“这里是菲利普集团雷诺德先生的私人领地,请闲杂人等一律离开,否则别管我们不客气。”   “我看你们才是找死!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放走的是谁!?知不知道我是谁?!”哈克琉斯脸色一沉。   安保队长认真看了他几眼,竟然笃定地说:“我知道,你是格莱林大总统的小表弟。”   哈克琉斯:“……”   不会说话就去死。   哈克琉斯一头金发像大总统,一双蓝眼像格莱林,从小就被人拿着跟最出色的格莱林比较,比起他的名字,他更有名的称呼是“格莱林的表弟”。   表弟表弟表弟该死的表弟!格莱林算什么!就是个可悲的人虫混合物!是个用来当容器的杂种!   安保队长继续说:“雷诺德先生也在,我想您知道他的分量,如果真要搜查,请申请大总统,也就是您表哥的搜查令。”   “我的命令一样有用,”哈克琉斯脸色一沉,从腰间抽出双枪:“雷诺德这个人奸!给我杀!”   话音刚落,黑衣杀手们突然动了。   他们身形一晃来到安保身边,连武器都不用,尖锐的指甲比任何武器都锋利,噗嗤一声就划破了安保的喉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声响,倒下的安保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些杀手像鬼魅穿梭在人群,出手精准致命,星坞里的惨叫声不绝如缕。   埃德蒙躲在暗处,眯起金发下的蓝眼,手指紧紧攥着匕首,看着混战的人群只觉得后背发寒——   这些黑衣杀手的动作太诡异了,速度奇快得不像人类,反而像……像堪称杀戮武器的虫族?可是虫族怎么可能听从小表弟的命令,去反抗虫族之母?   而且这身形……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种熟悉感让他心里发慌——   直到埃德蒙看到那群黑衣杀手发现星舰升空后,背后唰地展开一对淡金色的蜂族翅膀,他终于明白了,这些是奥德修斯的复制体?!   不对……   说是复制体还是不太一样,每个黑衣杀手的杀人动作和风格都有所不同,有的干脆利落,有的血腥暴力,除了都很强,从气质上来说并非一模一样。说句实话,有些气质还挺猥琐。   埃德蒙这才发觉联邦真是他虫的猪队友,刚刚他才在虫母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现在都完犊子了。   而此时的米勒阿里号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米勒阿里号,一艘兼顾享乐和安全的超高星级星舰,能够保证每一个尊贵的乘客都有自己的寝殿,还配备得有各种各样的功能室,比如影音厅、温泉房、游戏室等等等等,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舒服。   “维泽尔、洛克,还有妮娜,过来认识一下。”艾伦招手让三个弟弟妹妹围过来,先指向站在一旁的奥德修斯,“这是奥德修斯,他很厉害,以后会和我们一起走,会保护你们。”   银发男人闻言微微蹲下身,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对着孩子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妮娜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风衣衣角,他没有躲开,反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接着艾伦又指向满脸期待的阿里阿德涅,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阿里阿德涅,这艘船就是他的,以后……也会和我们一起。”   阿里阿德涅立刻凑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厚厚的红包,递到孩子们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弟弟妹妹,总算见到你们了,我是你们哥哥的……合法丈夫,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虽然眼前的男人热络得过分,可是红包实在太诱人,那厚度……至少得有三万星币。   可是大哥没同意……   艾伦看着三小只渴望无比又不敢冲动的表情,只好叹气:“拿着吧。”他回头从自己的卡上补给阿里阿德涅。   “好耶!谢谢哥哥!”   “谢谢你!叔叔!”   就在这时,斐瑞端着托盘走过来,看到了艾伦身后的老板,虽说依旧脸色苍白,身形瘦削,可比起之前那副要死不活,为爱疯魔的样子可以说是满血复活。   决定助攻的斐瑞沉吟道:“陛下你不知道,自从离开了你,老板伤心得都要死了,在人虫边际线的小旅馆里衣服也不换,饭也不吃,每天就拿着那个红色小本本说结婚证,结婚证,这是我们的的结婚证,没离婚,没离婚,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婚,要是离婚了我就去死……”   某个男人露出不忍卒听的表情:“别说了!闭嘴!我让你闭嘴!”   可斐瑞打开了话头就停不下来:“幸好又见到您了,再见不到您,老板他就死了,那叫什么,甘愿为你变成泡~沫~”   甘愿为你变成泡~沫~   阿里阿德涅:“啊啊啊啊啊!”   艾伦哑然失笑:“……死性不改?生命力顽强得很?刚刚是谁说的?”   就连周围的弟弟妹妹都笑了。   除了奥德修斯,他看到阿里阿德涅和艾伦的互动眼睛流淌出莫名的情绪。   这么温馨的氛围,不由得让艾伦放下警惕。   他靠近窗边,看着下面的风景,联邦离自己越来越远……   看起来真的安全了……   艾伦慢慢睁大眼睛,那些黑色的点是?埃德蒙呢?   “想跑?没那么容易!”   发现虫母离去的踪影,哈克琉斯的声音带着暴怒,对飞船连开数枪。   子弹击中舰体,却只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阿里阿德涅的飞船采用的是人类最坚硬的星晶合金,别说普通能量枪,就算是联邦的中型战舰主炮,也未必能击穿。   这把哈克琉斯气得够呛,本来万无一失的事,竟然被人截胡!   “妈的!人奸雷诺德!我真是错看你了!”   “你竟然敢背叛自己的种族,帮助虫母逃跑!”   “雷诺德!你回来啊!回来!人类才是你的后盾!虫母还能封你当王夫给你生孩子不成!该死!”   小表弟哈克琉斯气得把枪摔在地上,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手下劈头盖脸地扇耳光,连面具都扇掉。   艾伦的目光骤然凝固,那些被扇耳光的手下,全是银发蓝眸,和奥德修斯长得一模一样,可是眉宇之间却有着奴性和服从,连那张好看的脸都跟着黯然失色,变得普通。   如果人的记忆和灵魂是流动的水,那联邦就是把格莱林的身体当成了没有生命的矿泉水瓶,只要需要,就可以随意灌满,也可以随时倾倒干净。   可以灌可乐,可以罐芬达,可以灌咖啡,可以罐牛奶,在实验中期,联邦实验室甚至往格莱林的身体里注入过狗的记忆。   奥德修斯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冰冷的杀意。   阿里阿德涅安慰他们:“放心,有本人奸在,这艘飞船固若金汤,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还突破不了。”   还没等他说完,那些复制体的身后都长出了金属的蜂族翅膀,翅膀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带着他们腾空而起,径直朝着飞船的引擎冲去!   就算身体和翅膀都被搅碎,也要把这飞船拖入地狱!   “不好!”   斐瑞脸色骤变,立刻按下控制台的紧急按钮,飞船的防护罩瞬间加强!   可那些复制体却像是疯了一样,用翅膀不断撞击防护罩,发出刺耳的声响。   飞船的引擎突然出现故障,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整个船体剧烈摇晃,缓缓向下坠落。 [207]第 207 章:结婚证啊【公爵】   啊……   他这辈子是和飞船有仇吗?   艾伦看到这一幕,简直精神恍惚。   这已经是第几次乘坐飞船逃走然后被半路截胡?   他承认刚刚看到飞船起飞,地面逐渐远离,心里就有了一种隐隐约约不详的预感。   果然……   他不想看到的事,又发生了。   【警告!警告!动力引擎损毁率达47%!能量护盾破损率62%!】   【飞船即将失去升力!请所有人员立即做好应急逃生准备!】   警报声刺穿耳膜,船体的晃动幅度陡然加剧,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平衡的星舰彻底失了升力,像只折翼的巨鸟,拖着滚滚浓烟,朝着下方的平民区直直坠落。   与此同时,生出蜂翅的复制体仍在继续破坏船身,只要是联邦发出的命令,他们便义无反顾地执行,一如当年的人类英雄格莱林。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飞船尾部传来,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舱室。   突如其来的颠簸让飞船中的众人四散开来,维泽尔死死抱住旁边的合金扶手,洛克被气流掀得撞在舱壁上,连艾伦都忍不住踉跄了两步。   妮娜年纪最小,力气也最弱,原本还紧紧抓着维泽尔的衣角,却被这股力量猛地甩开,疼得闷哼一声,还没等她爬起来,又一波晃动袭来,混乱中,越来越多的杂物挡在她面前,硬生生将她和哥哥们隔开。   很快,妮娜便彻底失去了平衡,不小心落单在飞船的过道角落。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撞破了旁边的合金舱壁。   是一只格莱林复制体!   尖锐如刀的蜂肢硬生生切开了船体,这只复制体足有三米多高,银发蓝眸,皮肤却白得发灰,背后一对残破却锋利的蜂翅,无神又嗜血的竖瞳紧盯着妮娜,长官指令中必须抓捕的罪犯。   “呜呜呜……哥哥、哥哥……”   妮娜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带着锋利指甲的巨手就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后领。   “救命!!!哥哥!维泽尔哥哥!洛克哥哥!救命啊!”   她会死吗?   会像那些被撕碎的零件一样,被眼前这只怪物生生撕碎吗?   还是会被它当成食物,一口一口吃掉?   不要啊!   她还不想死!她还想和哥哥们一起逃走!还想看看哥哥口中的虫族世界!   哥哥!快救救我!   数道银亮的蛛丝就破空而来,死死缠住了复制体。   “想动他的人,问过我了吗?”   阿里阿德涅此刻还是金发蓝眼的雷诺德模样,手腕处的虫族腺体微微鼓动,源源不断的蛛丝从指尖射出,将复制体控制住。   复制体被激怒了,残破的蜂翼猛地扇动,它挥起虫肢就朝着阿里阿德涅的胸口砸去。   “一只拙劣的复制体,非人非虫,真是可悲啊。”   阿里阿德涅勾起唇角,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身姿优雅得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表演。   银光闪烁间,他手上的蛛丝编织成网,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几乎一瞬之间,那只复制体的身体表面就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线。   越是挣扎,蛛丝勒得越紧,那些血线便越发明晰,最终裂开深深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蛛网中的猎物,注定只能分崩离析,被他肆意蚕食。   那复制体顶着和奥德修斯七分相似的银发蓝眼,张了张嘴,嘴里流出无数墨绿色的鲜血,眼神空洞无光,全然是无意识的嗜血与狂暴。   虽然有着人类英雄的皮囊,却只拥有再劣质不过的灵魂,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   “看到你这张和他相似的脸,我都开始同情我的情敌了……的确,恶心。”   阿里阿德涅侧身轻飘飘地躲过复制体最后的反扑,衣角不过沾了点墨绿的血渍,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趁这个机会,和艾伦的宝贝妹妹打好关系。   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气流刮开了他敞开的风衣衣襟,他贴身藏在胸口内袋里的红本本,就那么轻飘飘地被卷了出去。   “证……”   阿里阿德涅的瞳孔骤然收缩,蓝眸里的嘲讽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慌!   那是他和艾伦的结婚证!   是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复摩挲、视若珍宝的宝贝!   蓝眸的底色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甚至忘了躲避其他复制体接踵而至的攻击,目光死死追着那本被风卷走的结婚证。   小红本在空中打了个旋,被一股强劲的气流裹挟着,朝着破损的舷窗外飘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红点。   “我的证……我的证!”   铺天盖地的伤心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那股情绪太浓烈、太汹涌,直接冲垮了他维持拟态的精神力。   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了银白,冰湖般的蓝色于眼底绽放,身上的总裁气场瞬间消散,只剩下属于被休丈夫的苍白和脆弱。   他连和艾伦唯一的联系都要失去了吗?   复制体的攻击重重落在他的肩头,阿里阿德涅闷哼一声,却没心思管伤口的疼痛,只是望着结婚证消失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就要追出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把那本结婚证找回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妮娜带着哭腔的呜咽声:“呜呜……哥哥……救命……”   阿里阿德涅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数只复制体已经围了上来,它锋利的虫肢闪烁着寒光,正一步步逼近。   而艾伦还在前方用精神力稳住坠落的飞船,根本分身乏术。   奥德修斯则被另外几只复制体缠住,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   如果他现在离开,妮娜一定会被这些没有意识的怪物撕碎。   那是艾伦最疼爱的妹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亲人。   阿里阿德涅咬紧了牙关,眼底的伤心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转身,蓝眸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意,既然找不回结婚证,那这些该死的复制体,就都给他的证儿陪葬!   “该死的假虫!”   雄虫原本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细密的银灰色虫纹,如同瓷器缝隙般蔓延开来,覆盖了大半张脸。   这模样让他看起来真的很像怪物,一只披着俊美人皮的怪物。   痛失结婚证的某个雄虫不再保留实力,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一只只复制体的蜂翼瞬间被硬生生撕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阿里阿德涅下手格外狠毒,用虫肢刺穿复制体的胸膛,扯出它们的脏器;用蛛丝缠住它们的脖颈,硬生生将头拧断……又或者痛拔敌虫的尾勾。   “哈……哈……”   星舰的过道里,墨绿色的血液遍地都是,破碎的虫肢和蜂翼散落各处,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器官。   银发男人如同恶魔降世,甚至抓起一只还在抽搐的复制体,狠狠撕咬下去,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血水,顺着他的唇角流下,俊美、恐怖而诡异。   一般来说,虫族不吃虫族。   讲究的阿里阿德涅更是从未。   但是今天是个例外。   如果说之前他对这些情敌复制体的态度是事不关己的嘲笑,现在则是深深地记恨。   躲在角落的妮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终于,附近最后一只复制体被阿里阿德涅被杀死,他喘着粗气,面上虫纹还未褪去,眸里的杀意渐渐平息,只剩下残留的戾气。   银发男人甩了甩手上的血,缓步朝着妮娜走去。   妮娜吓得闭上眼睛:“别吃我……别吃我……”   阿里阿德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叹一句小孩果然麻烦又讨厌,但看在艾伦的份上,还是强压下身上的戾气,唇角微微勾起,露出得体绅士的笑容——就如同那些真正的人类贵族一样,伸出还未完全恢复人形的手,想要把她抱起来。   “别怕,我是你哥哥的合法老公,有结婚证的那种,现在飞船要爆炸了,我带你飞走……”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本消失的小红本——   他的结婚证,没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有些扭曲,刚刚压下去的伤心和怒火又涌上心头,手上的力度就不由得加重。   “啊啊啊!哥!这里有变态!还冒充你老公!我哥是直男!不是同性恋!”   妮娜吃痛了,看到他脸上的虫纹和怪异的虫肢,吓得尖叫起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怪物还对大哥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就算知道哥哥变成虫母,她也接受不了!   原来变成虫母就要和这种恐怖的雄虫这样那样吗!好可怕!   阿里阿德涅:“……”   笑容直接消失.jpg   所有的耐心瞬间耗尽,他收起那点勉强的温和,语气凶狠起来:“小妹妹,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你哥现在是gay你知道吗你哥就是gay!”   “我哥不是!我哥不是!你才是gay你才是!”听到对方侮辱自己的哥哥,妮娜啥也不怕了,大声反驳。   阿里阿德涅反而被她这副又怕又凶的样子气笑了,低头凑近她,绿眸里带着点恶劣的调侃,语气暧昧又欠揍:“对,我就是gay,你说得太对了,我只gay你哥,你哥已经被我gay过了。”   小姑娘看着他那张笑意盈盈却满眼坏水的脸,再想到刚才他生吃复制体的恐怖模样,直接委屈地嘤了一声。   “是gay也是被你逼的……”   阿里阿德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倒是真的,千真万确。”   ————————!!————————   [小丑]太忙了,加了一个月的班,好可怕[爆哭],真的很对不起大家……但一度加到流着眼泪都不想睡觉,害怕第二天的到来那种程度,干不完的活……只能等到寒假来猛猛更新了[爆哭],大家随缘看哈。 [208]第 208 章:gay来gay去【公爵 大格】   这一边妮娜还在和阿里阿德涅gay来gay去,另一边难兄难弟的洛克和维泽尔正死死扒住旁边的救生梯,冲着不远处的身影大喊:“哥!这飞船要坠落了!别站在那里不动!哥你怎么了?!”   青年立在舱室中央,周围是翻滚的杂物、飞溅的火星,脸上的神色却冷静得异常,仿佛周遭的混乱都与他隔着层无形的屏障。   狂风从破损的舷窗灌进来,卷起他浓密的黑发肆意飞扬,几缕柔软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添了几分破碎又禁欲的美感。   那个叫做艾伦的青年,依旧是那副黑发黑眸的模样,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停驻,永远年轻,永远俊美,但又生生变了许多——   “哥哥!你怎么了哥哥!快躲开啊!”维泽尔急得大喊,目光死死盯着艾伦,生怕他被掉落的杂物砸到,手心都攥出了汗。   洛克更是几乎不顾周遭飞溅的火星和随时可能坍塌的舱顶,想要冲过去抱住他。   “大哥!大哥!!大哥!!!!”   维泽尔边跑边捂住耳朵,绝望道:“这家伙真的好吵……”   洛克像只大嗓门的猴子,双脚刚落地就迈开步子,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的哥。   “到此为止了,不要冲动。”   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霜雪般的冰凉,又像片雪猝不及防落在后颈,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洛克的脚步不得不猛地停下,因为后颈真的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那个银发金眼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像抓小鸡仔似的,轻轻松松就拎住了他的后衣领。   “放开我……哥哥他……”洛克本就不喜欢这个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男人,此刻更是十倍音量咆哮,“大哥……有危险……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放开我!!!!”   维泽尔再次痛苦闭眼……   我了个老天爷,这是什么大喇叭圣体,每次他和洛克去公共场合都很内耗,只敢超小声说话。   不过离噪声源头最近的奥德修斯却连眉峰都没蹙,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在维泽尔心中这一下把逼格拉得老高了。   银发金眸的男人干脆直接把这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拎到双脚离地,薄唇只轻吐出一个字:“看。”   看?   看什么?   洛克呆滞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奥德修斯的目光望向艾伦的方向,下一秒就愣住了。   原本剧烈颠簸的飞船,竟然在一瞬间变得平稳了许多。   “哥……”他喃喃出声,眼里满是震惊。   那是他的哥,是死而复活、带着两个王夫归来、不再是纯粹人类的哥。   艾伦周身的空气忽然泛起微光,独属于祂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铺展开,像潮水般缓缓漫延,无数细碎的银白光点如同坠落的星子,绕着他缓缓旋转。   轰——!飞船爆炸产生的炽热气流卷着橙红色火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热浪几乎要将空气烤焦,却在触及那层银晕时骤然消融,连火星都不敢靠近半分。   那片火与光的交界处,祂的身影被勾勒得愈发清晰。   祂抬手。   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带着点易碎的美感,却只轻轻抬起,虚空之中,那艘堪称巨物的星舰竟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庞大的身躯在银辉的包裹下,一点点缩小、平稳,最后变成了一只被掌心托住的小白船,温顺得不像话。   淡银色的光晕越来越亮,映得青年的脸颊愈发雪白,简直白得剔透,唇色褪去了几分殷红,添了点苍白,眼睫轻轻颤动,像承受着极大的负荷,可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依旧亮得惊人,恍惚燃烧。   那光晕如同有实质一般,缓缓推着失控的星舰调转方向,一点点朝着刚刚起飞的星坞原路返回。   进化成完全体后,专属于艾伦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对现实造成影响。   这是何等强大的精神力,比有史以来任何一位虫母都强。   原本倾斜的舰体被强行扶正,哪怕引擎还在发出刺耳的异响,却在精神力的包裹下,稳稳当当地、缓慢地落回了星坞的停机坪。   星舰安稳落地的那一刻,艾伦周身的银光瞬间消散,银白光点也随之隐匿。   他的身体晃了晃,脚步踉跄了一下,明显是耗费了过多的精神力,眼看就要往前跌倒。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同时冲了过去。   刚解决完身边复制体的阿里阿德涅,银白长发还沾着墨绿色的血渍,脸上的虫纹尚未完全褪去,见状立刻伸手就想去扶艾伦的腰。   另一边的奥德修斯也松开了洛克,伸手朝着艾伦的胳膊探去。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碰到了艾伦的身体——   下一秒,艾伦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自己稳稳地站定。   脊背挺得笔直,比直男还直。   奥德修斯:“……”   阿里阿德涅:“……”   他还是那么直,像没弯过一样。   “咳咳,在弟弟妹妹面前留点底线。”   虽然艾伦也知道,自己也没啥底线可言,虫崽都生了,现在唯一的底线可能只有不一起来。   艾伦目光扫过两虫,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阿里阿德涅身上的血腥味已经很重了,没想到奥德修斯的更甚。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牵起了奥德修斯的手。   一股柔和而强大精神力缓缓涌入,奥德修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温顺,任由艾伦牵着自己的手,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他身上的血腥味更重,并不是因为他的伤比阿里阿德涅更重。   而是因为,他杀了更多自己的复制体。   只要是和自己相似的脸,他都立刻斩杀。   阿里阿德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绿眸里瞬间涌上浓浓的嫉妒,原本就没完全褪去的戾气又隐隐冒了出来。   可下一秒,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本被风吹走的结婚证,心里的嫉妒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落。   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这只善妒的雄虫如今是被拔了羽毛的孔雀,垂头丧气的,竟然罕见地没有上前争风吃醋。   艾伦惊讶抬眸,感觉到了这家伙的不正常。   呃……不会争风吃醋的阿里阿德涅,感觉都不像真的。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阿里阿德涅闻言,猛地抬起头,没想到艾伦这时竟然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可……   “没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别过脸,闷闷地吐出一句:“我……”   艾伦眯了眯眼。   阿里阿德涅是这宇宙中骗术最高超的雄虫,他的谎言对人类有效,对虫族有效,对他却没有了效果。   不过阿里阿德涅显然也记得自己对艾伦的承诺,那就是不再对他撒谎。   阿里阿德涅顿了顿:“我之后再说。”   妮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哥哥,总觉得刚刚还一身戾气的大变态怎么小心翼翼起来。   唔……还有点可怜?   仔细想想,虽然这个变态哥哥有点坏、有点凶、有点毒舌、有点心狠手辣,也……还好。   “哥,刚刚他为了保护我受伤了,你也帮帮他吧。”   妮娜犹豫了一下,小手先是拉住了阿里阿德涅的手腕,又牵住了艾伦的手,把两只手凑到了一起。   阿里阿德涅整个人都僵住。   蓝眸瞬间瞪大,脸上的败犬相瞬间被震惊取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色。   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牵过老婆的手,一旦牵住,就不想再放开手。   “别、别这样……他不会喜欢……”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嘴里含糊地抗议着,身体却诚实得很,完全没动,反而悄悄观察艾伦的反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艾伦的指尖刚触碰到阿里阿德涅的皮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家伙的脉象紊乱,精神力波动也带着明显的疲惫,能清晰感受到皮下隐藏的多处伤口,有的是被复制体的虫肢划伤,有的是能量冲击造成的内伤,比奥德修斯看起来要重得多,只是他一直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这家伙啊……   这一瞬间,艾伦突然知道阿里阿德涅可能是弄丢了什么。   他竟完全不排斥阿里阿德涅的触碰,毕竟这家伙现在眼神躲闪却又死死攥着他的手的模样,还挺可爱。   他的审美是不是被虫母的天性带歪了?   不觉得萌萌的妹子可爱,竟觉得这一肚子坏水的雄虫可爱。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不……   是左手一只蜂,右手一只蛛。   一只真正的猪,以为失去那本就可有可无的结婚证之后,他就不会要他,不会……爱他。   洛克忍不住打破这奇怪的氛围:“大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奥德修斯和阿里阿德涅都看着艾伦,等待着艾伦的决定。   艾伦却微微侧头,对着大家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惯有的轻松和狡黠,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怎么办?”他低笑一声,“我们这种守法的联邦好公民,当然是……报警了。”   “报警?”   艾伦拿出终端,轻车熟路地拨出一串数字。   “联邦治安总部吗?紧急求援!我们附近出现大批虫族入侵,已经袭击了星际首富雷诺德先生的私人星舰,雷诺德先生现在危在旦夕!请求立刻派军队支援,晚了就来不及了!”   “对……还有哈克琉斯阁下,他也在这里,被那些蜂族重伤!请求最强火力支援!” [209]第 209 章:他是奸细   哈克琉斯望着远处缓缓降落的米勒阿里号,浅金色的发丝被风拂乱,那双与格莱林相似的蓝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重的欣喜和贪婪填满。   他不由得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格莱林还是联邦公认的天之骄子,是万众敬仰的宇宙英雄。无论是学院里的模拟战成绩,还是实战中的指挥调度,亦或是民众中的声望,他哈克琉斯拼尽全力,却永远只能望其项背。   所有人提起他,都只会说“哦,你是格莱林的小表弟”。   他至今记得那个午后,在联邦军事学院的训练场上,他终于忍不住拦住了刚结束训练的格莱林。   彼时的格莱林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训练服,银色的发丝束成利落的低马尾。他有着一双霜雪般的蓝色眼瞳,面容冷峻,神情淡漠,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高不可攀。   即便如此,训练场周围不少学生,无论男女,都在偷偷望着他,目光里藏着崇拜与爱慕。   大英雄、守护神……   哈克琉斯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不甘:“表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成绩、战功、声望……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赶不上你?”   他以为会听到诸如“天赋”“努力”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答案,甚至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   可格莱林只是微微偏过头,不知道刚刚他发生了什么,霜雪般的蓝色眼眸中难得地流露出迷茫。   “英雄吗……我的确是被赋予这样的期望而诞生,”格莱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如果有机会,我更想成为一名幼稚园老师,带着孩子们在草坪上晒太阳。”   幼稚园老师?   什么鬼,幼稚园老师?!   明明有一双能够摧枯拉朽、缔造传奇的手,却想着带孩子?当奶爸?   这是在敷衍谁,看不起谁?   哈克琉斯当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以为这是格莱林对他的极致侮辱,用这种无关痛痒的愿望,来践踏他拼尽全力都无法触及的追求。   他气急败坏道:“你装什么清高!什么好名声,什么光环都被你拿完了,却说想当幼稚园老师?表哥,你真让我恶心!”   后来他才知道,格莱林……竟然说的是真话,他最最嫉妒的表哥原来不过是个人虫杂交的实验品,是联邦用来稳固民心的工具,低劣的养育本能依旧在他的身体里作祟,被实验员评价为唯一的瑕疵和不完美。   知道真相之后,哈克琉斯所有的不甘都变成了幸灾乐祸。   所谓的英雄,不过是个没有自由、没有自我的傀儡。   而他哈克琉斯,才是真正该站在权力顶峰的人。   思绪回笼,哈克琉斯看着那艘稳稳停在停机坪上的星舰,发出一阵嗤笑,声音里满是嘲讽:“这也是个傻子!明明都成为了虫母,拥有了那么强大的力量,还这么优柔寡断!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类,浪费自己的精神力!”   他原本以为艾伦会乘坐星舰远走高飞,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回来了。   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将虫母彻底歼灭的绝佳机会。   只要杀了艾伦,他就是拯救联邦的英雄,一个比格莱林更为伟大的英雄!!   哈克琉斯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手下厉声下令:“给我搜!就算把这星舰拆了,也要把虫母抓出来!!”   密密麻麻的复制体如同潮水般朝着星舰围拢过来,这些以格莱林基因为蓝本复制的怪物,眼睛是毫无感情的死灰色,拥有格莱林七成的实力,数量庞大,几乎可以无限复制。更诡异的是,作为虫族基因的产物,它们却完全不受艾伦的精神力控制。   于虫而言,它们是没有族群意识的空心虫。   于人而言,它们是没有自主思想的空心人,唯一的本能,就是服从。   哈克琉斯想到大总统对他们的评价:“终于把格莱林身上唯一的瑕疵去掉了,这才是我最完美最忠心的儿子。”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哈克琉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铺天盖地的联邦警舰出现在天际,清一色的蓝白配色,警笛鸣响不断,刺眼的警灯在半空中闪烁。   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悬浮装甲车和战机,将整片空域都严严实实地覆盖了,场面浩大得令人心惊。   每一艘警舰上的士兵都全副武装,皆是精锐,他们得到可靠消息——大批虫族入侵菲利普集团私人星坞,挟持了星际首富雷诺德先生以及总统表弟哈克琉斯阁下,情况危急,必须动用最强火力歼灭虫族,确保重要人物的安全。   说句难听的,如果是平民受到威胁,哪会这么快出警,正是因为提到了两位重要人物,他们才赶来得如此之快。   看到漫天的联邦飞船,哈克琉斯勾起唇角,更加志在必得:“哈哈哈哈!虫族之母,乖乖束手就擒吧!你的死,将成就我的英雄之名!”   那些黑压压的士兵快速降落,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包围圈,然而,他们手中的枪口,却齐刷刷地对准了哈克琉斯身后的复制体。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士兵们当即扣动了扳机,热武器的炮火瞬间倾泻而下,激光和子弹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朝着复制体们狠狠砸去。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复制体来不及反应,就被炮火轰得肢体残缺,墨绿色的血液溅落在地面上,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突如其来的炮火让哈克琉斯愣在了原地,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连忙挣开身边人的拉扯,挺起胸膛,正要对着士兵们怒吼,亮明自己的身份:“住手!你们眼瞎了吗?!我是联邦外交部副部长,现任总统格莱林的表弟哈……”   “哈克琉斯阁下,我们来晚了!”   话还没说完,哈克琉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到了鬼。   不远处的悬浮装甲车上,站着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浅金色头发,同样的蓝色眼眸,甚至连他此刻嚣张跋扈的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连穿的西服都比他高级。   怎、怎么会?!   那个金发男人抬了抬下巴,用着哈克琉斯惯有的腔调,对着士兵们厉声下令:“一群废物!立刻加大火力压制!一个都不许放跑!”   说完,他又伸手指向真正的哈克琉斯,语气里满是厌恶与冰冷:“还有,把那个试图伪装成我的雄虫抓起来!他能随意拟态成我的模样,绝对是虫族派来的高级奸细!一旦让他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长官!”军队长官立刻恭敬地应道。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哈克琉斯阁下”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至于那个被指认为“奸细”的家伙,不过是个拙劣的模仿者罢了。   原因很简单,他背后那些唯命是从的蜂族就是最好的证明。   数名士兵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呆立在原地的哈克琉斯,冰冷的枪口死死地顶着他的额头。   哈克琉斯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冰冷触感。   什么情况?   他怎么就变成虫族的高级奸细了?! [210]第 210 章:他是虫母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这群蠢货!”   哈克琉斯被两个士兵反剪住手臂,拼命挣扎着:“你们被骗了!你们都被骗了!他们才是虫族!我才是真正的哈克琉斯!”   他的喊声却只换来周围士兵的嗤笑。   旁边一个士兵瞥了他一眼,凑到同伴耳边低声吐槽:“还真别说,这虫族拟态的能力还挺强,连这副居高临下的蠢货样子都学得一模一样,看得我拳头都硬了!”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声音也压得极小:“可不是嘛,不就是个大总统的跟屁虫,听说小时候还天天屁颠屁颠跟在阁下身后喊表哥,现在装得倒挺像回事!”   “你说谁是跟屁虫!我没有!”   哈克琉斯瞬间被戳中痛处,赤红着眼就要扑上去,结果被旁边的士兵直接一拳砸在肚子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成一团,只能被士兵半拖半架地带到假货哈克琉斯和假货雷诺德面前。   更诡异的是,他被抓之后,周围原本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格莱林复制体竟纷纷停了下来,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毫无反抗地被士兵们轻而易举地控制住。   这些复制体即便身体被破坏也能缓慢恢复,可此刻攻击行为完全消失,有如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木偶。   这诡异的现象让周围的士兵们炸开了锅,更加坐实了哈克琉斯虫族的身份。   “你们看,这个会拟态的虫族一被抓,那些蜂族就停了!”   “难不成这货就是传说中的虫母?”   “肯定是!不然怎么有能力控制蜂族?”   “可是虫族之母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你还真别说,之前我听到过小道消息,你可别跟别人讲啊,现在的虫族之母是一个人类变的,之前上战场还看到祂的痛舰!全是画的那个人类!”   “那这么说他真就是虫族之母?回来找亲人的?”   士兵们越讨论越觉得有道理,看向哈克琉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和好奇,毕竟雄虫不少见,虫母可是稀罕物。   “这家伙没准真是虫族之母……”   哈克琉斯听得一清二楚,气得直翻白眼,真他妈是一群蠢货!   他长这副样子,金色头发,蓝色眼睛,完全是上流贵族的基因,怎么可能和那个下等人长得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慢条斯理、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没错,他就是虫族之母。虫母拥有跟其他雄虫不一样的能力,看来他为了寻找自己的弟弟妹妹,特意拟态为联邦高官的模样。”   哈克琉斯循声望去,发现假货哈克琉斯身边多了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   星际首富雷诺德。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军长见了这位星际闻名的首富,先前对哈克琉斯的凶悍态度瞬间收敛,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敬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位大人物:“雷诺德先生,您没事吧?”   “多亏你们及时赶到,我才没有被这些虫族杀害。”阿里阿德涅语气温和,话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这个贫困落后的小星球,也有像你们这样认真负责的军人,看来我得向你们多多投资,才能让这个星球发展得更好。”   他说这话可不是客套话。就看在这颗星球是艾伦故乡的份上,他也会帮助这颗星球变得越来越繁华。   这几句话一出,在场的军人们瞬间受宠若惊,看向阿里阿德涅的眼神愈发恭敬,此刻就算他提出再过分的要求,他们恐怕都不会拒绝。   阿里阿德涅对着军长微微颔首,笑意盈盈地看向哈克琉斯,那笑容落在哈克琉斯眼里,却让他浑身发冷。   “上一次就有虫族冒充我的新闻传出,所以我专门拜托集团科研团队研究出了破除拟态的工具,现在我就让大家看看虫族之母的真容。”   他步态从容地走到哈克琉斯身边,手中突然拿出一个类似于终端的东西,轻轻碰触到了哈克琉斯的额头。   下一秒,士兵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变了变了!你看他的头发真的变成了黑色!”   “果然是虫族之母啊!你瞧,我之前在新闻上见过他!”   “还长得怪好看的……啧,一想到曾经的联邦战士把那群雄虫迷得团团转,心情也是复杂。”   哈克琉斯整个人都懵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微凉触感,紧接着就听到了士兵们的惊呼。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自己的头发,却被士兵死死按住。   黑色?怎么可能是黑色?他的头发明明是天生的浅金色,是贵族血统的象征!   “不!不可能!你对我做了什么?!这不是真的!我的头发怎么会是黑色?!”他疯狂挣扎着,先前的嚣张和愤怒荡然无存。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这个该死的雷诺德到底用了什么鬼东西?   “该死的混蛋!”   哈克琉斯赤红着眼,死死瞪着阿里阿德涅,正要扑上去跟他拼命,却被一个长着自己面孔的人拦了下来。   艾伦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阿里阿德涅,心里暗自腹诽,也就只有阿里阿德涅能想出这种馊主意,竟然用道具把哈克琉斯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这时,军长快步走到保持着哈克琉斯模样的艾伦面前,恭敬地敬礼请示:“阁下,虫族已初步控制,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艾伦微微颔首:“把他带去星舰审讯室,我要单独审讯。另外,我的随行保镖们受了点伤,派人妥善保护好他们。   军长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闹剧落幕,星舰的审讯室舱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这里没有多余的守卫,只有保持着哈克琉斯模样的艾伦、金发蓝眸拟态的阿里阿德涅,以及拟态为保镖的奥德修斯,艾伦的弟弟妹妹已交给斐瑞等人暂时保护。   艾伦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那双与真正哈克琉斯别无二致的蓝眸平静无波,没有因为周围已经没有敌人而变得松懈,从头到尾都没卸下拟态的伪装。   他走到被反绑在审讯椅上的哈克琉斯面前,想到曾经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的联邦高层,如今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不由觉得好笑。   哈克琉斯还在骂骂咧咧,直到那双漆黑锃亮的军靴停在他的视线里,他才猛地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蓝眸,莫名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   这明明是他自己的脸,是他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可此刻长在眼前这人身上,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就好像下一刻就会被对方吃掉。   “装什么装!”哈克琉斯强撑着底气瞪着他,“你以为变成我的样子就能瞒天过海?迟早会被拆穿!”   话音刚落,祂低笑一声,突然俯身,右手拽住了他的衣领,看似轻轻的动作,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脖颈勒断。   哈克琉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僵,整个人被拽得向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艾伦的脸。   好美……   这一瞬间,哈克琉斯忘记了死亡的威胁,为虫母眼瞳中的漩涡而着迷恍惚。   仿佛下一刻真的被对方吃掉也无所谓了。   艾伦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冰冷的蓝眸定定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漠然,却让哈克琉斯生出一种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撕碎、被生吞活剥的恐惧,   他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直到哈克琉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恍惚被恐惧取代,艾伦才缓缓松开了手,将他重新推回审讯椅上。   “很好,你变得有礼貌了一点。如果现在你不想死在我的手上,就回答我的问题。联邦是怎么控制格莱林复制体的?又是如何对他们下达命令的?”   刚刚当哈克琉斯被抓,格莱林出现的异态,让艾伦发现了控制复制体的可能。   哈克琉斯缓了缓气。骨子里的骄纵和不甘还是占了上风。   他的语气刻薄又嚣张:“你就算变成我的样子,以前也不过是个贫民窟的下等人!也配命令我这种贵族?还想打听复制体的秘密?做梦!”   艾伦没跟他废话,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那是虫母精神力凝聚的征兆,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伴随着哈克琉斯撕心裂肺的惨叫,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右手手掌已被齐腕切断。   鲜血喷溅而出,温热的液体溅到艾伦的军装上,晕开一片绚烂的红。   红色……   他却连眼睫都没动一下,不知不觉间,代表着血腥的红色,已经在他的眼中换了一种意味。   像颜料一样,单调而纯粹的颜色。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该死的!你怎么敢!你知道我是谁吗!大总统是我舅舅!现在的大总统是我舅舅,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他一定会为我报仇!”   审讯室里只剩下哈克琉斯痛彻骨髓的哀嚎。   奥德修斯站在舱门旁,看着哈克琉斯此刻断腕流血、痛哭流涕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哈克琉斯疼得浑身抽搐,嘴里的咒骂变成了痛苦的哀嚎,他看着掉落在地的手掌,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淋漓的鲜血,恐惧终于彻底压过了嚣张。   艾伦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终端,又拿起哈克琉斯还在流血的手腕,无视他的惨叫,将带血的指纹按在终端的解锁区域。   “指纹匹配成功,已解锁。”   哈克琉斯疼得几乎晕厥,却又忍不住死死盯着那台亮起的终端,眼里满是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个艾伦太狡猾了!联邦为什么不多找些蠢货做实验!他竟然真的猜到控制格莱林复制体的关键就在这终端里,那些复制体的脑子里都被植入了特殊声波接收器,终端里储存的特定声波频率,就是操控他们的唯一密钥!   艾伦的指尖刚触碰到终端屏幕,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通话请求。   没有任何数字,也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个闪烁的红色信号标识。   艾伦眉峰微挑,下意识地以为是联邦总部的人,指尖悬在挂断按钮上,正要按下去。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抢先弹了出来,短短几行字,却让艾伦、阿里阿德涅和奥德修斯的脸色同时为之一变。   【哈克琉斯大人,快逃吧!】   【灰狼已向联邦高层申请,对菲利普星坞所在星球实施核武器轰炸,倒计时三小时启动!】   艾伦的瞳孔骤然紧缩。   阿里阿德涅快步走上前,视线紧紧落在屏幕上:“灰狼……是联邦军部鹰派的核心人物,鹰派向来主张以极端手段清除虫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没想到竟狠到连这颗星球上的联邦驻军都不顾,哈,不过也符合我对联邦的刻板印象。”   虽然阿里阿德里涅仍旧笑意从容,可心里却并非表面上那么轻松,仅仅是不想让艾伦担心的伪装。   如果联邦高层的计划真的实施,别说这颗星球会化为焦土,就连周围几光年内的星球都会被核辐射波及,彻底沦为生命禁区。   哈克琉斯原本还在哀嚎,听到核武器轰炸这几个字,彻底疯狂:“什么?!核武器轰炸?!我还在这里,他们同意了?!那群老家伙真的敢启动核弹?!不、不可能……肯定是你们在骗我……”   哈克琉斯费尽心思想要除掉艾伦,想要取代格莱林成为新的英雄,可他从来没想过,联邦高层竟然会狠到这种地步,为了消灭虫母,连他这个总统继承人都打算一并牺牲!   不,舅舅肯定不知道,肯定不知道他在这里……   哈克琉斯疯狂地在心里安慰自己,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看向艾伦:“让我联系舅舅!我要联系大总统!只要让我跟他通话,我肯定能阻止这场灾难!舅舅不会抛弃我的,他一旦知道我在这颗星球上,绝对不会让爆炸发生!我愿意向联邦求情,只要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哈克琉斯死死盯着艾伦,眼里满是急切的期盼,断腕的疼痛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活下去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舅舅在虫族战争中受了伤,没有亲生的儿子,台面上的格莱林不过是人虫试验品,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继承人。   舅舅曾私下告诉他,等他彻底掌控了复制体部队,就会扶他上位,他才是舅舅唯一的继承人……   舅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211]第 211 章:新大总统   联邦最高等级的VIP病房内寂静无比,只听得到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里的防护级别足以抵御星际级别的突袭,别说是人类,就算是一只蚊子,也别想穿透这层层壁垒。   病房中央的病床上躺着威尔逊·弗朗西斯,那个传说中统治联邦长达一个世纪的男人,但比起“威尔逊”这个名字,人们显然更习惯称呼他为“大总统”。   现在嘛,变成了前大总统。   病床上的威尔逊,与公众记忆中那个四五十岁、英挺威严的形象判若两人。   此刻展露在眼前的,是他未经科技修饰的真实模样,不再强大,不再英俊,不再年轻,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的四肢缠绕着数根输液管,靠着24小时不断输入的营养液维持着生命,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若非旁边心跳监护仪上的绿色波纹,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   不过,最诡异的是他的头顶,一台透明仪器通过管线刺入颅骨,散发着淡淡蓝光,不知有什么作用。   大总统已经时日无多了,这段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人来看望他,侍奉新主都来不及。   今天显然是个例外。几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站在门边,目光中满是敬畏,紧随其后的,是一群身着正装的达官贵人。   国防总长卡斯帕、联邦帝都星区域执政官奥莱利、帝都星星长芬恩、资源总长霍克……   这些平日里只在全息新闻中露面的联邦高层,如同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依次出现,脸上无一例外带着忧心忡忡的神情,对病床上的威尔逊表现出十足的恭顺。   只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其中几位年轻些的官员,眼神早已有些涣散,显然没将太多注意力放在这具垂危的躯壳上。   毕竟旧的权力核心已然衰败,新的领袖即将登台,在他们看来,此刻真正需要效忠的对象,早已不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联邦内阁首辅埃文斯。   埃文斯一头金发,棕色眼眸藏在金丝眼镜后,时时刻刻都像一个斤斤计较的守财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手中却捧着一叠关于资产与产业权利转让的合同条款,核心内容只有一个——   让威尔逊将名下所有资产及相关产业权利,完整地转移到格莱林名下。   联邦高层们围绕在病床周围,小心翼翼地推进着一系列文件签署流程。   埃文斯亲自上前,将文件摊开缓缓递到威尔逊面前。   “弗朗西斯先生……”   病床上的威尔逊像是被外界的动静唤醒,眼神浑浊无光,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将死之人的虚弱。   他费尽全力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嗬嗬……同意把所有遗产都赠予我的儿子格莱林……”   在数台录像机下,可怜的老人交出了自己一生所有。   如果说之前他让出了自己的权利,那么现在他给出了自己所有的财富。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没人能将这具躯壳与那个统治人类长达一个世纪、带领人类与虫族浴血奋战百年的传奇统治者联系起来。   埃文斯站在一旁,看着威尔逊毫无保留地签署所有文件,心中暗自思忖。   真没想到!   大总统竟会如此疼爱自己的儿子!他还以为权力的顶峰没什么亲情!难道这就是伟大的父爱?   见鬼了,竟然能在联邦顶级家族里看到父爱这种珍稀的感情。要知道这玩意儿在一般家庭里面都很少见。   埃文斯不禁想起威尔逊的传奇一生,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拥有远超常人的体力与智力,百年间带领人类与虫族浴血奋战,巅峰时期甚至能亲自与虫族领主对峙,硬生生为人类在星际间开辟出一片生存之地。唯一的滑铁卢就是与虫族领主君主一战,似乎伤了身体。   可就是这样一位英雄,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变得如此苍老衰败,还是得服老,把所有的一切交给自己的下一代。   所谓的时代英豪,在时间面前,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最后一个签名落下,威尔逊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向后倒回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全靠输液管和生命维持仪器维系着最后一丝气息。   他以这种近乎伟大无私的方式,完成了所有权力与资产的交接,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交给了格莱林。   “弗朗西斯先生,您安心静养。我们定会全力辅佐格莱林阁下,守护联邦的稳定与繁荣。”埃文斯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其他高层也纷纷附和,说着类似的安慰话语。   财产交接结束之后,这个老人身上值得尊敬的部分又少了许多,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道众人熟悉的身影走入。   马里恩教授头发稀疏得近乎秃顶,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研究服罩在身上,看着他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   不怀好意且令人厌恶,就好像在看好戏。   埃文斯的目光扫过马里恩教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却很快被恭敬取代。   其他政客则没那么好的城府,看向马里恩教授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人面露佩服,更多的人则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与鄙夷,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他怎么会在这里?弗朗西斯先生的病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待的。”   “这家伙害得人类还不够惨吗?当年的实验失败,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真让人无法理解,弗朗西斯先生为何会重新重用这样一个人,甚至让他待在病房里近身照料。”   马里恩教授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缓步走到病床边,扫了一眼心跳监护仪的数据,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这轻慢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几名政客的怒火,他们刚要发作,便被埃文斯用眼色拦了下来。   埃文斯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马里恩教授,您在生命科学领域的造诣早已举世闻名,没想到在医术上也有着如此深厚的功底,令人敬佩。”   马里恩教授扬了扬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埃文斯身:“也就你还算是个识趣的,其他人嘛……早晚要修剪干净。”   “这家伙……”埃文斯身旁的国防总长卡斯帕忍不住低声咒骂,“真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如此趾高气扬,活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弄臣。”   “等大总统离世,看他还能凭借什么嚣张!难道没听说过人走茶凉这句话吗?”资源总长霍克也低声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住口!”   埃文斯立刻低声呵斥,眼神严厉地瞪了两人一眼。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悄悄望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威尔逊,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霍克的话,还是被马里恩教授听了个正着。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呵呵,人走茶凉?看来你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侍奉新的主人了,看来对旧主人也不算忠诚吧。”   埃文斯心中一动,总觉得马里恩教授的话意有所指,连忙对着马里恩教授躬身道歉:“教授,实在抱歉,我的下属言辞失当,冲撞了您,我会好好管教他们。”   马里恩教授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不再理会。埃文斯见状,不再多言,对着身后的高层们使了个眼色,率先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忽然一顿。门口的护士换了几个新面孔。   大总统躺在床上,无缘无故怎么会换护士?   能坐到内阁首辅的位置,埃文斯绝非等闲之辈,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埃文斯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用眼神向身旁的保镖递了个暗号。   病房门重新关上,室内再次恢复死寂。马里恩教授缓缓走到病床旁,环顾四周确认无误后,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输入密码。   “嗡——”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承载着威尔逊的病床竟缓缓下沉,随着病床持续下沉,一片纯白的空间逐渐显露出来。   这里竟是一处隐藏的地下实验室。   纯白的天花板与纯白的地板无缝衔接,墙面光滑如镜,整个空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   透明的玻璃壁泛着冷光,内部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如胶,宛如虫族的血液,仿佛欲望的沼泽。   绿色液体中,一个男人正缓缓漂浮。   他未着寸缕,一头及臀的银色长发在液体中微微飘散,每一处五官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是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   他浑身的肌肉线条充满爆发力,就连双腿之间的生殖器官,也如同他的身躯一般硕大!挺拔!完美得无可挑剔……没有任何暗伤,这正是某个人想要的。   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可匹敌的强悍气息,仿佛仅仅抬一下手指,就能拥有摧枯拉朽、毁灭世界的力量。   这是一具强大、年轻,令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神之躯体。 [212]第 212 章:王见到王   当然,任何联邦人类看到这一幕,都会为之惊叹,不仅是为这男人毁天灭地的俊美容貌,更是为那张与新任大总统格莱林一模一样的脸庞。   本来威尔逊应顺应天命,在衰老中病死,但科技的力量,让他拥有了长生的可能。   马里恩教授紧随病床来到地下实验室,他走到威尔逊床头,小心翼翼地将其头顶那台散发着蓝光的神秘仪器取下。   仪器脱离颅骨的瞬间,威尔逊的身体开始疯狂抽搐,直至另一个人的灵魂转移其中,至于那进入苍老躯体里的灵魂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马里恩教授手持那台神秘仪器,走到培养皿旁的一个控制台前,将仪器精准地插入接口中。   “嘀——嘀——嘀——”   “意识转移程序启动,正在匹配灵魂频率……”   淡绿色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培养皿中的男人睫毛微微颤动,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逐渐加快。他周身的淡绿色液体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涌向他的身体,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匹配成功……激活成功……”   “匹配率为90%……”   男人缓缓睁开一双空蓝色的眼瞳,像蒙着一层薄雾,冷漠又疏离,眼尾微微上挑,没有半分暖意。   过了片刻,培养皿的玻璃壁打开,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壁面流淌而下,男人的身体缓缓落地,银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天神般的的躯体线条,活像一条刚刚化成双腿的雄性美人鱼,不仅会吟唱蛊惑人心的歌曲,还有食人血肉的凶悍。   马里恩教授早已备好一套精致的银色制服,递到男人面前。   公狗腰大长腿鲨鱼线,昂贵的布料紧贴身躯,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与流畅的腰线。   此刻的他,宛如传说中的吸血鬼王,明明是与之前的格莱林一模一样的脸庞,俊美的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邪恶与张扬,眼神凌厉霸道,阴沉狡诈,仿佛世间万物都尽在他的算计之中。   大总统缓步走到病床旁,看着病床上威尔逊那具皱皱巴巴、毫无生气的苍老躯体,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一块肮脏的抹布。   虽然,几分钟前他就是这块抹布。   “到底还要等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永远留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彻底摆脱那个老家伙?”   马里恩教授没有立刻回应,先扫了一眼控制台的数据,才缓缓开口安慰:“再等等,不差这一会儿。”   大总统冷笑:“等我正式继任大总统,这具苍老衰败的肉身,就该彻底归于尘土了。”   如果不是下个月最终的总统就任仪式上需要威尔逊的存在,他真想立刻把这具难看的躯体毁掉,烧成灰烬。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的茧,此茧苍老破碎,他破茧而出,成为了真正的神。   威尔逊从未想过认命。从人类盗取蜂王虫卵开始,到后续进行人虫混合体实验,再到将格莱林放在身边悉心养育二十多年,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   虽然名为格莱林的灵魂容器已经可以量产,但其他人的融合程度始终达不到预期,反应迟钝,如同低智的傀儡。   唯有他最为完美,格莱林的身体中融入了他的基因,只有他的意识和他的身体才能90%融合。   实验室的全息通讯器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自动亮起,上面跳动着一个备注为蠢货的红色信号。   这是只有核心亲属才能使用的紧急通讯频段。   大总统眉头微皱,抬眼示意马里恩教授暂时不要出声。   “接进来。”   全息投影在实验室中央展开,哈克琉斯那张因为疼痛扭曲的脸瞬间浮现,断腕处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那张和威尔逊、格莱林都很相似的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舅舅!救救我吧!舅——”   哈克琉斯看清投影另一端的人时,先是愣了一下。   那张脸明明是格莱林的,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求助的舅舅。   哈克琉斯看到了救命稻草,飞快地报出了自己的所在地,大声地求救:“舅舅!快救我!那群蠢货要炸了这里,他们要连我一起炸死!”   他的声音太聒噪了,艾伦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息投影里的银发男人,灵魂寄生在格莱林身体里的大总统,明明和奥德修斯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现在却让他感到几分恶心。   这种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败类真会为了哈克琉斯心软?艾伦不由觉得眼前的戏码有些无聊了,他应该想想其他办法。   哈克琉斯见气氛尴尬,大总统迟迟没有说话,又说:“舅舅,你会救我的吧舅舅……”   “你说过的……”   “你爱我……”   嗯?????艾伦忽然就不无聊了。   “你爱我?”   这三个字落下,黑发青年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竖起了耳朵。   呃……这都什么时候了,核弹都要落下来了,竟然还能扒出这种豪门秘辛?   他原本听见哈克琉斯对大总统的称呼是舅舅,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亲属关系,可这声带着哭腔的“你爱我”,瞬间让事情变得暧昧又诡异起来。   难不成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狗血纠葛?   这、这……联邦怎么会有如此银乱之事……   艾伦看向站在不远处、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奥德修斯。   这俩人到底啥关系?   奥德修斯感受到艾伦的目光,瞬间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侧头与他对视一眼,哑然失笑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这表示事情并非他脑补的那样,回应完艾伦之后,那金色眼的底却掠过几丝复杂。   随着结茧来临,他关于格莱林的记忆正在缓慢恢复,关于哈克琉斯的部分也渐渐清晰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哈克琉斯是大总统妹妹的儿子,也就是大总统的外甥,平日里仗着大总统的纵容骄纵跋扈得很,如果说小时候还能忍受,长大之后说是灾难也不为过。   小时候的他其实一直很困惑,同样是亲属,大总统对哈克琉斯永远是无底线的宠溺,对他却严苛到近乎苛刻,哪怕一点小错都会被严厉斥责。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大总统为了实现永生而精心培育的容器。   所谓的父子情深,所谓的联邦英雄,全都是谎言。   至于哈克琉斯的真实身份,奥德修斯已经猜到,或许以前他会在意,现在却完全不在意。   另一边,听到哈克琉斯这句带着哭腔的你爱我,刚要开口斥责的大总统也是微微一愣,眼眸中闪过短暂的错愕,显然也没料到哈克琉斯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他皱了皱眉,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质问道:“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话语间竟真的带着几分关切。   哈克琉斯被大总统这声质问问得心头一跳,原本到了嘴边的实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法说实话。   虫族之母就在他身边,还有两个虫族领主也虎视眈眈地守着,要是把这些都告诉大总统,谁知道舅舅是会不顾一切地救他,还是会为了铲除人类联邦最大的威胁,干脆连他一起连同这颗星球彻底抹杀?   哈克琉斯硬生生改了说辞,把责任推了出去:“都怪这里的星际兵不长眼睛!是他们动手伤了我!舅舅,你快下令让他们取消轰炸命令,撤回核弹!要不然我就会死在这里了!!”   大总统听完哈克琉斯的话后,皱紧了眉头,眼神沉沉地盯着全息投影中的哈克琉斯,显然是在犹豫着什么。   这倒是让艾伦有些意外,难不成这大总统对这个外甥,还真有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大总统盯着全息投影看了片刻,似乎真的被哈克琉斯的惨状打动,抬手就要下达取消核爆的命令。   艾伦心中刚要松一口气,旁边的马里恩教授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和提醒:“等等,总统阁下。不妨再查查菲利普星此刻的真实情况,这小子的话,未必可信。”   “你说谁会说谎!”哈克琉斯瞬间炸毛,对着马里恩教授的方向嘶吼,“你才是大骗子!用什么身体容器的鬼计划骗我舅舅,谁知道那破身体能撑多久!没准舅舅都要靠着你维持身体,以后你才是控制联邦的人吧?!”   “闭嘴!”   大总统厉声呵斥哈克琉斯,随即用警告的眼神扫了马里恩教授一眼。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说是不必多嘴,他还接通了联邦军方的加密通讯。   艾伦打量着他的表情,知道等会儿他们两个之间应该会产生一段对话。   果然,几分钟后大总统挂断通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蠢货,你的旁边,还有谁?”他冷冷道,“脑子理清楚再说话。”   谎言被当场戳破,全息投影那头的气氛瞬间凝固。   哈克琉斯人都傻了:“我……我……”话都说不清楚。   艾伦知道再藏着掖着也没用,索性向前一步,主动出现在全息投影的范围内,对着那将和昔日爱人、现在爱人一模一样的脸,抬起下巴——   “是我。”   所谓王不见王,现在人族和虫族的两个顶端王者今日却相见了。   “你就是……”   大总统的眼神微微凝滞,心脏开始发疯般撞击起他的胸膛,只因为看到了那个美得不可思议的黑发青。就算是在这样简陋单调的环境下,依然散发出一种宛若玉石般剔透晶莹的光。   虫族之母。 [213]第 213 章:他的过去   在艾伦是一名联邦军人的时候,还曾经幻想过在和虫族的战场上建功立业,没准还能在碧宫里被大总统接见,握个手什么的回去跟弟弟妹妹吹一整年。   现在真的见到了,又觉得还不如他虫的不见。   原来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是给这样一个老登打工。   该死的老登还不服老,把自己儿子的身体占了。   最重要的是……   艾伦的视线逡巡在他脖子那里因为见到自己而浮现的虫鳞,这家伙也是一个人虫混合体。   是不是虫族不一定,但肯定不是人类了。   “你背叛了全人类,你是人类的总统,那么多人相信你会带领他们打败虫族,你给了他们希望,不,给了我们希望……”   做人类难道不好?   艾伦喜欢做人类,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变成了真正的虫母,却发现人类的统治者却转头背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都是为了变成真正的虫族,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拙劣的冷笑话。   大总统闻言低低笑了,似乎有些不解他的天真,但依旧愿意为他解惑:“从我见识到了君主的强大起,做人就没有丝毫意义。人类的生命多短暂,用尽一辈子的努力,最终都是徒劳。”   艾伦:“君主?”   艾伦没有想到会从大总统的嘴里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仅仅是两个字,便带着充满雄性气息的灼热温度和无可逃脱的禁锢,几乎是瞬间便将他带回了那些在军舰上被囚禁受/孕的日子,他灌注到他身体的一切都像岩浆浓郁而炽热,无论怎么清洗,也难以消弭掉他留下的痕迹与气息。   一双似烈火燃烧的赤红兽瞳陡然浮现,明明覆盖在他身上肆无忌惮的掠夺者是他,那双赤红的眼瞳之中,却喷涌着艾伦看不懂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渴求和痛苦。艾伦就不懂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何他那般痛苦?   不过自那件事之后,他便很久没有听到过君主的行踪,据说他已经消失了,也有可能被自己的子部杀死。   死了也好,总而言之他也并不想再和君主见面,对方在床上的强大和强势,都让他感到棘手和畏惧,看来在这一点上,大总统的和他的意见是一样的。   “是的,君主。他和你身边那些因为基因本能而臣服于你的雄虫不同,他是虫族中的强者,是我的噩梦,也是我的起点。”   大总统的目光落在那黑发青年身上,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被他压抑了数十年的画面渐渐浮现。   血色浸染的星际战场,星云撕裂,残骸漂浮,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与绝望的嘶吼。   彼时还是联邦将军的威尔逊·弗朗西斯率领最精锐的联邦军队,直面虫族最可怕的领主——   君主。   直到现在,他都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君主时的战栗。   堪比顶级星舰大小的雄伟身躯,在战场上如同最锋利的杀人机器,他带过去的两个军团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碎肉,那一天的塔塔尔克星连呼吸都是血腥的味道。   属下死光了,机甲全坏了,威尔逊·弗朗西斯不得不仓皇逃向降临在这个星球上的主星舰,像只慌不择路的老鼠,钻进了下水通道。   “这就是你们人类模仿虫族制造的星舰吗?有些意思,不过还是太过脆弱了。”   在人类对于虫族来说过于狭窄的通道中,大总统第一次看到拟态之后的君主。   化身拟态之后的君主是个黑色短发的俊美男人,似乎是随意按照战场上某个强大的将军拟态,他拥有一双纯粹到极致的血红竖瞳,眉眼凌厉,薄而锋利的唇残忍又危险。   那场战斗根本不是对决,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彼时的人类英雄在君主面前不堪一击,荣光机甲被长鞭轻易抽裂,外壳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飞溅。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下体被鞭梢扫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机甲的缝隙不断流淌。   温热的液体很快冷却,带着死亡的寒意。   那一刻,威尔逊明白了,人类与虫族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科技与人数能够弥补的。   虫族拥有漫长的生命、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还有着人类望尘莫及的天赋能力——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神明,而人类,不过是在神明脚下苟延残喘的蝼蚁。   人类……才是虫子!   “就这样结束了?还以为你是个统帅,能有点意思。”   这场宛若游戏的战斗不超过5分钟,其中三分钟君主是在适应人类狭窄的星舰空间,免得把那些脆弱的小零件弄坏,他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   大总统不想放弃,一边嘶吼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趁机逃跑:“君主你是很强大,但是再强大又怎么样?你们虫族最可悲的地方你知道吗?那就是再怎么厉害的雄虫也不过是虫母的狗!”   猎杀者的脚步顿住:“……虫母的狗?”   “对!不过是虫母的狗!没有自己的思维,屈服于基因之下的弱者!肉体上的强大又有何用?你的精神永远逃脱不了命运的束缚,你所追求的最强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君主微微偏头,躲过他偷偷射出的子弹,血红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波动。   “虫母?”他的声音低沉而嘲弄,“基因束缚?沉沦臣服?人类,你以为所有虫族,都是毫无意志力的弱者?”   长鞭缓缓收回,君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血红竖瞳里翻涌着杀意,不知是对他,还是对那个他本应该全身心去爱的虫母。   如果是后者,那他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最终,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吐出句子:“我为虫族而战,不为虫母而活。这宇宙间,能让我低头的,从来只有力量,没有所谓的基因宿命。”   “就算虫母出现,我也不会掺和那些争风吃醋的蠢事。”   “不过……”君主的语气微微一顿,“在人类之中,你勉强算得上半个强者。”   “你口中的弱点,不过是你的臆想,我足够强大,不会爱上虫母,”君主没有再发动攻击,森冷一笑,“好好活着,人类。我给你时间,让你变得足够强—下次见面,试着让我战得尽兴。”   大总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手下拖回星舰,忘记了怎么被带回联邦,只记得身后君主低低的嗤笑。   那笑声……如同魔咒,缠绕了他几十年!   那场战斗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暗伤,不仅是身体上的残缺,更是心理上的臣服与执念。   从那一刻起,威尔逊不再是那个妄图带领人类征服星际的联邦大总统,而是成为了虫族最隐秘也是最狂热的拥趸。   他开始疯狂地研究虫族,盗取蜂王虫卵,进行人虫混合体实验,甚至精心培育格莱林这具完美的容器。   他渴望得到虫族的力量,渴望成为神明的一员,更渴望打败君主,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君主。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被那段记忆惊醒,君主那双血红的竖瞳始终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执念。   他曾坚信虫母是虫族唯一的弱点,在人虫实验中千防万防,他要像君主那般强大,不受虫母影响。   如今,全息投影中的黑发青年,正是虫族之母。   大总统的呼吸逐渐急促,眼眸中交织着恐惧、敬畏、贪婪,他能感受到身体里虫族基因的疯狂叫嚣。   那是对虫母本能的沉沦与爱恋,就连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意识,也在这股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动摇。   不……甚至包括人类的那一部分。   “虫族之母……”他低声呢喃,声音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你。”   第一次,威尔逊认为君主说错了。   虫母对雄虫的吸引力,不可战胜,无可匹敌。   这只成熟期的虫母,只要微微张开双腿,就能为虫族诞下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那些雄虫领主们,定会毫无底线、毫无止境地纠缠祂、争夺祂,甚至为了祂的一个眼神而疯狂厮杀。   有多美,就有多危险。   即便只是隔着全息投影遥遥相望,他都能感觉到心魂在微微荡漾。   听完了大总统的来时路,在场的众虫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艾伦唔了一声,反应过来:“谁?他刚刚回忆里的雄虫领主是谁?”   “他说的是君主。”奥德修斯回答。   艾伦:“嘶,我知道是君主,怎么感觉他认识的和我认识的不是一个虫?”   “这还不简单,口嗨谁不会?”阿里阿德涅不留余力地吐槽情敌,“这也是你们人族不清楚罢了,君主所属的族群在虫族当中并不受虫母重视,他们是战场上的强者,情场上的弱者。”   大总统眼神惊愕,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不亚于崇拜的爱豆塌房:“不可能……他是那么强大……对虫母那般不屑一顾……”   阿里阿德涅继续为他科普失德偶像:“说句难听点的,你最敬佩的君主在虫巢里还不配上桌吃饭,争宠能力还没有某只茶言茶语的蝴蝶高。”   大总统露出怀疑的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撒谎成性,人虫两边都在欺骗,你说的话我不信。”   “啧,我说真话的时候从来没人相信……”阿里阿德涅懒得和他多说。   没想到君主竟然是大总统精神叛变的起点,艾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评价,他只觉得为人类可悲。   大总统看向全息投影中的黑发青年,他的名字已在脑中想过千遍万遍:“艾伦,我知道你让哈克琉斯联系我的目的,是为了救你的那些同伴吧?”   艾伦没有应声,想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想要救他们的命,很简单。”大总统的语气带着蛊惑,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虫后,我可以考虑放他们一条生路。”   “反正……我和你身边的奥德修斯长得一样,甚至比他更加强大,比他更能满足你。”   “父亲肯定比儿子更能干,不是吗?”   银发男人高大的全息投影向着祂伸出一只手,俊美绝伦的容颜如同神祗般尊贵,冰蓝眼瞳中却藏着地狱之王才有的戏谑和恶意。   一位吸光全人类资源吸光之后诞生的纯恶之神。   阿里阿德涅发现比自己还会盘算的老虫出现了:“我说大总统,你如果不是换了个壳子,身上都有老人味了,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哈克琉斯也傻了:“舅舅你……”   艾伦:“我答应了。”   阿里阿德涅:“……?”   艾伦正色:“马上离了再结一个,不违法。”   阿里阿德涅大惊失色:“你你你你想好再说!”   艾伦看向哈克琉斯,从善如流:“快点,叫舅妈。”   哈克琉斯:“……!!!”   这剧情,这发展,这辈分。 [214]第 214 章:欢迎回家   “奥德修斯,你也同意吧?这样子你得喊我妈。”   黑发青年歪头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银发男人。   奥德修斯:“……”   明明身处险境,他却仍像一颗散发着光彩的宝钻,熠熠生辉。以前艾伦能在生死关头和他在星舰上打架,现在也没变,那是人类艾伦骨子里的乐观和坚韧。而且他知道,他在关注他的精神状态。   奥德修斯:“我叫过的,你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声线变得喑哑,蒙上了暧昧的色彩。   有些男人看起来古板正经,实际上在和艾伦返回家乡的星舰上,各种花样已经玩遍,各种姿势已经试遍,甚至解锁过喂蜜play。   这这这这!艾伦大惊失色,有种子小流氓调戏黄花闺女,反被黄花闺女调戏的感觉。   高岭之花实则闷骚,到底是被他带坏了,还是本性就是如此?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play,我必须要知道得清清楚楚,他有的我也要有,他没有的我也要有!”   噌的一下,一双全是嫉妒、没有一丝善良的狭长眼眸出现在了艾伦的视线里,漂亮好看的脸把奥德修斯那张俊脸遮得是严严实实。   原来是阿里阿德涅直接站在他两人中间,隔绝了他们的视线交流。   大总统:“喂你们……”   在场零人零虫在意大总统的质问,两只雄虫在艾伦面前争起宠来已经不知核弹为何物。   奥德修斯看向阿里阿德涅,竟然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不知是不是艾伦的错觉,总觉得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微微的挑衅,闷骚的男人,话少人狠。   “别这样……我和他之间的那些……知道的越多,你越生气。”   “呵呵,那你恐怕不知道,在你身边的时候,他一直带着我的求婚戒指吧。”阿里阿德涅勾起唇角,演出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艾伦:“呃……”   奥德修斯抱臂看他:“是么?我怎么记得他是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那个小垃圾,我不在意。”   阿里阿德涅:“你……”艾伦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他突然转眸一笑,“那不是捡起来了吗?谁有过这样的待遇?”   这这这还骄傲上了。   艾伦忍无可忍:“够了!”   “真的够了!”   这一句够了,来自于大总统。   大总统看他们三虫情意绵绵,旁若无人,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不过,有个前提,你必须把你身边的那个格莱林杀掉。”   “你疯了?”艾伦想也不想便拒绝,“别顶着他的脸说这种恶心的话,就算你和他长得一样,也永远不可能是他,他也不再是格莱林,而是获得自由的奥德修斯。”   获得自由的奥德修斯?   “哈哈哈哈……自由?”   大总统被几个意料之外的字惹笑。   “一只呆在虫母身边的雄虫,能有多自由?能有君主自由?你以为奥德修斯对你的那份心思是爱吗?别天真了。那个傻瓜根本不是真心爱你,不过是受到了雄蜂基因的控制,被本能驱使。”   “同样都是雄虫的爱,他的爱和我的爱比起来,谁比谁高贵?!”   “你以为你接受的是来自谁的爱?来自于人类永远的荣光总统,世界上第一个人虫完美结合物,虫族历史上第一任虫王,这宇宙中最强大的究极造物。”   大总统的目光骤然转向站在艾伦身侧的奥德修斯。   “格莱林,哦不,或许该叫你奥德修斯,”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你以为你到了虫族,就和其他的格莱林不一样?以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特殊的那个存在吗?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奥德修斯:“罪行?”   艾伦连忙捂住他的耳朵:“不要听他的嘴炮!”从大总统的回忆中他就发现了,这家伙极其擅长嘴炮。   “是啊,罪……对于保育蜂而言的滔天大罪。你不配做人,更不配做虫。还记得小时候那些陪在你身边的弟弟吗?那根本不是什么你的弟弟,不过是我们研发的其他实验品。”   可是大总统那该死的声音却无孔不入,对于无数个复制体的那唯一一个意外,他充满了恶意。   “你之所以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你是从他们之中选出来最强的那一个——你能把他们通通吃掉,难道不美味?”   “什么最爱幼崽的保育蜂?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他嗤笑一声,语气越发刻薄,“如果饿到极致发狂,你还不是会亲口吃掉自己看护的幼崽?”   “这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待在虫族吗?相信你也感受到了,不管是在人类还是虫族,你都不被接受,你都是异类,因为你只是一个被我们制造出来的怪物!吃人的怪物,吃虫的怪物。”   怪物……   罪行……   滔天大罪。   “奥德修斯别听他的,你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不要被他误导了!这是敌人的诡计!”艾伦的声音都在发颤,“看着我,奥德修斯,他在骗你。”   谎言吗?   可是奥德修斯却清楚知道,大总统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   银发金眸的男人僵在原地,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也遮盖住了那双往日里锐利清晰的黄金之瞳。   那双如日照金山般美丽壮观的眼瞳,此时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一片空蒙,彻头彻尾陷入了记忆的迷雾之中。   破开迷雾的是风铃清脆的声音,隐约之间听到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奥德修斯最喜欢听这种声音了,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小小格。   幼崽的笑声总是令保育蜂心醉神迷,感到由衷的幸福。   保育蜂宁可自己死,都不会伤害幼崽。   宁可自己死。   叮铃铃,叮铃铃。   风吹过窗子,缀满星星和月亮的风铃微微晃动。   奥德修斯睁开一双蓝色的眼睛,明亮的灯光是那么美丽。   这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大型儿童房,光线明亮,纱帘雪白,外面是绿色的风景,原木色的地板十分干净,平日里生活在这里的孩子都是光着脚在上面跑来跑去。   房间的门口用柔软的云朵字体写着【Welcome Home】   家?   他回家了吗?   这就是……他的家。   忒修斯回到了自己的家,现在轮到奥德修斯了。   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历经千辛万险,终于回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家。   只是……这里真的是他的家吗?   儿童房里,左右两边各有五架小床,壁纸都是温柔的银金色调。   这里的大人常常对他和他们说,银色代表着月亮,金色代表着月亮。   其实不是的。   银色代表着虫母,金色代表着雄蜂。   一个是他们的母亲,一个是他们的父亲。   奥德修斯往前迈了两步,脚下立刻传来黏腻湿滑的微妙感。   不对劲,这里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浓烈而新鲜的血腥气,近乎成了血雾。   他低头一看,满地血肉模糊,全是孩子们的尸体   视线缓缓上移,银发蓝眼的头颅赫然躺在脚边。   多么可爱的孩子,睁大一双蓝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那张脸,竟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弟弟的脸,还是他的脸?   奥德修斯浑身一僵,就在这时,他瞥见床角下坐着一道奇怪的影子。   那身影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唯有不断起伏的肩膀暗示他正在做什么。   咀嚼血肉与骨头的声音,沉闷而刺耳,在明亮而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是谁……你是谁……”   奥德修斯捂住脑袋,疼得全身颤抖。   “你是谁……”   仿佛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可他依旧向前。   看到了……他就快看到了……   当距离足够近时,那道影子缓缓抬起头——   银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蓝色的眼眸被血液染得猩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与碎肉。   银发蓝眼的小男孩正低头啃食着怀里的弟弟,看起来像是哥哥的拥抱,实际是捕猎者的吞噬。   小男孩长得可爱帅气,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以后的好长相,可眼神空洞,又带着病态的满足,明明啃食着血肉,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哥哥……不要吃了我……”   “好痛啊哥哥……”   他想松手,恐怖的食欲促使齿尖继续划破了男孩细嫩的皮肤,一次又一次做出自己不想做的恶行。   “哥哥……啊啊!”   凄厉的哭喊穿透耳膜,可他却停不下来。   舌尖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那味道深入骨髓。   吃过幼崽的保育蜂,怎么能算是保育蜂呢?只能混混沌沌,成为人类的傀儡英雄。   奥德修斯睁开眼睛。   “为什么?”   失去理智的金色兽瞳如同融化的金子,瞳孔缩成一条细而窄的竖线,盛着燃尽一切的业火。   “为什么要制造我?制造一个怪物?”   “为什么?”威尔逊浮现古怪的笑意,越是折磨这个不一样的格莱林,他越是觉得快活,“你的身体,本就是我的。只可惜,纵然经过精心培育,你的身体也算不上虫族当中的最强。若是能拿到君主的身体,才是真正的完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奥德修斯手中的剑光骤然朝着全息投影劈去!   这还是艾伦第一次看到这样杀意滔天的他!   “奥德修斯这是……” [215]第 215 章:喜当爷爷   轰——!!!   “投影。”   艾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剑光掠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投影界面瞬间泛起剧烈的波纹!   光影扭曲错乱之后又缓缓恢复原样,这终究只是一道虚影,无法对威尔逊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哈哈哈哈……蠢货,你还是这么没用。”威尔逊的狂笑声从扭曲的投影中传来,充满了嘲讽,“这不过是一道全息投影,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现在要死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奥德修斯死死盯着投影中的威尔逊,金色的眼眸渐渐染上血意,脸颊两侧浮现出狰狞的虫纹,纹路如同活物般不断蔓延,原本俊美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邪恶和暴戾——   他在失控。   “你这样子看起来就更像怪物了……”威尔逊的嘲讽声越发刺耳。   “奥德修斯……”   艾伦眸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催动着精神力。   那宇宙中最为纯粹的精神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形态,而是凝实如质在他掌心快速交织缠绕,瞬间化作几道泛着冷光的银色锁链。   “别这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些银色锁链缠住了失控挣扎的奥德修斯,锁链收紧却又留有余地,既困住了这头失去理智的怪物,又未伤及他分毫。   好温柔的锁链,好温柔的束缚。   数条湿而黏腻的东西妄图缠上青年的手腕和脚腕。   艾伦还没反应,哈克琉斯先爆发出了尖叫:“怪物、表哥……你真是怪物啊!”   俊美如古希腊雕像的男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的体型异常庞大,下半身已完全畸化为虫族蜂族的形态,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金色甲壳,甲壳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数对交错的金色节肢轻而易举便把地面破坏。   而他的上半身倒是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形态,在那冷白的皮肤上,遍布交错复杂的金色纹路,正随着他的精神状态明暗交接,闪烁不停。   而面对这一切,黑发青年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那温柔带着母亲般的慈悲与怜悯,足以消融一切暴戾。   他的容貌本就极为出挑,如同坠落人间的太阳,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辉。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奥德修斯布满虫纹的脸颊,随即微微俯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奥德修斯的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了不自觉的嗡鸣。   “好香……嘶……好香……”   周身萦绕的清甜蜜香如同细腻的丝绸,将奥德修斯包裹其中,驱散了他周身的血腥与戾气。   他们已经吻过无数次,却依旧渴求下一次。   失控的本能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奥德修斯扣住黑发青年的后颈,狠狠将人拉近自己,带着掠夺的凶狠与绝望的渴求。   滚烫的口器疯狂地在对方口腔中翻搅、掠夺,像是要将这抹救赎般的甜香彻底榨取,烙印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填补内心翻涌的恐慌与暴戾。   “你这家伙,得寸进尺了吧,放开他!”阿里阿德涅终于看不下去,眉头紧锁。   艾伦却轻轻摆手阻止了他,眼底依旧是那份温柔宽容。   他没有挣扎,反而微微踮起脚尖,主动环住奥德修斯的脖颈,甚至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姿态顺从得宛若一场主动的献祭,以此回应着他近乎毁灭的渴求。   可谁都能看得出来,分明他才是这场关系的主导者。   一声锐响划破空气,银发金眸的男人背后骤然张开一对巨大的翅膀。   那是专属于高级保育蜂的金属翅膀,翅翼由无数片薄如蝉翼的金色金属拼接而成,哪怕此处光线暗淡,也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泽。   黑发青年抚摸着他的脸,眼眸当中有容纳整个宇宙的温柔:“看来,我的守护神又回来了。”   是毁天灭地的怪物,还是忠诚勇敢的守护神?   仅仅在他一句话之间。   奥德修斯原本翻涌的杀意逐渐平息,转而变为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平静得吓人。   感觉到艾伦要离开,奥德修斯拉住他,艾伦轻轻推开对方,摇了摇头,说了声乖,缓缓直起身。   “你,”他抬眸,看向全息投影中的大总统,“有什么资格说他是怪物?真正的怪物,是你这种为了一己私欲,拿亲人当实验品、当棋子的恶魔!人类有你当大总统真是倒了大霉!”   “你说的那些话,统统都是屁话。人类不要他,我要;虫族不要他,我要!你一个老怪物爱不爱他不重要,因为我爱。”   奥德修斯看向艾伦。   阿里阿德涅看向艾伦。   甚至连哈克琉斯都看向艾伦。   艾伦皱起眉头:“别这么看着我,直男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很难了好吗?”   哈克琉斯愣了:“原来你们虫族管这叫直男。”   这还真是宇宙当中独一无二的直男虫母。   每一次,奥德修斯都会被艾伦坚定地选择。   望着黑发青年情真意切的脸,奥德修斯一怔。   在不久以后,疯王将虫母囚困于碧宫之下的金笼,他才会告诉他——   早在这里,他就已经开始疯了。   之后他未曾知晓的一切,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奥德修斯金眸里的血意一寸寸褪去,他微微垂着眼,纤长而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艾伦亲吻时的温度与柔软,带着艾伦身上独有又甜蜜的香气,身体里翻涌的暴戾像是被这温柔的暖意安抚,渐渐平息下来。   如果还能流泪,他一定会哭。   大总统似乎没料到艾伦会如此维护奥德修斯,愣了半天。在他看来,奥德修斯不过是虫母身边的若干雄虫之一,肯定没有君主受宠。   他看向艾伦,语气不解:“为了一个怪物值得吗?可怜的虫族之母,还没来得及为虫族生育子嗣,就要死在这里。”   “我得纠正你言语中的错误,我并非还没来得及为虫族生育子嗣。虽然……中间有过一些波折,但我的确已经有了孩子,说起来还有一件喜事没有告诉你。”   艾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决定向大总统道一句……   “恭喜。”   大总统:“恭喜……什么?”   “恭喜你,当爷爷了。”   大总统:“…………………………”   得知这个天大的喜讯,大总统的表情过于僵硬,甚至在那张冰冷俊美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天然的喜感。   “我没说错吧?我和奥德修斯的孩子应该算是你的孙子,不过小小格可能不会喜欢你。”   哈克琉斯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乱,真是太乱了……”   艾伦不顾大总统石化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下去,对他造成了不少的精神攻击:“或许,在你看来人类不值一提,可在我心中,人类不比虫族差,人类思维独立,人类的灵魂自由,我更不会把奥德修斯当成我的物品处理。像你这样的怪物,才总有一天会被反噬。”   刚刚奥德修斯对着投影一顿输出,对到大总统造成了零的伤害,现在艾伦的顿嘴炮输出,却为他蒙上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我是怪物?我明明是这宇宙的当中最完美的造物,你可是虫族之母啊,你真是太没眼光了。”大总统的表情瞬间变得残忍冷酷,两只冰蓝色的眼珠,犹如暗夜中的鬼火,冷森森地望着艾伦,“既然你不愿意嫁给我,那就和你的挚爱去死吧,我做虫族之皇,虫族不需要虫母。”   大总统说罢,准备切断通讯。   “父亲!!!!”   看到大总统如此破防,艾伦只是挑了挑眉,反而是哈克琉斯对着全息投影疯狂嘶吼。   “别丢下我!我是您唯一的亲生儿子啊!!!”   没想到表面上的独生子,格莱林根本不是大总统的亲生儿子,反而这个哈克琉斯才是真正的私生子。   虽然在场已经零人在意这个联邦的狗血新闻。   艾伦看向奥德修斯,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和伤心,猜想到对方肯定早就知道了一切。   多年前在与君主的殊死一战中,大总统的身体受了伤,以为自己没有后代,或许是想要增强自己势力的实力,或许是想要给自己造一个儿子,在创造出格莱林之后,又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个私生子。   变得多余的格莱林被他找到了另外的用处,那就是成为自己身体的容器。   以前的格莱林会为这件事难过,现在的奥德修斯已经不会了。   大总统只抬头看了哈克琉斯和奥德修斯一眼:“我的好儿子们,父亲会记住你们的牺牲。”   “哈哈哈……死……我们都会死……”   看到全息投影彻底消失,崩溃的哈克琉斯摔倒在地上,开始又哭又笑,没有想到在昨天他还是未来的联邦继承人,现在却变成了必死的阶下囚。   他还没有开启的光耀的一生,要和这些虫族一起变成灰烬。   艾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发被冷风吹得微微晃动,眼神平静无波:“你不是说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任何人吗?现在轮到你被牺牲的时候,感觉如何?”   哈克琉斯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艾伦。   黑发青年站在那里,神情冷静沉稳,那双乌黑的双瞳,黑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愈发将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如珍珠般充满晶莹的光彩。   好香……   甜蜜的香气从虫母成熟的身体里晕染而出,细细密密的,让人头晕目眩,无法拒绝。可是比起香气,他眼神当中的坚定和光芒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哈克琉斯微微发愣,他忽然明白,之前艾伦维护奥德修斯的那番话并非空言,这样的坚定与真诚,换谁都会动容。   怪不得……那两个雄虫领主会对他死心塌地,原来不只是基因的本能。   连虫族之母都比自己那个渣爹父亲,靠谱的多,父爱终究如喝了一天一夜的水拉出来的尿那样淡薄,宛若毫无滋味的白水。   哈克琉斯再也绷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在虫母面前彻底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们都要死了,怎么办?那可是核弹啊,整个星球都会毁于一旦的……”   “我是个蠢货,我是个蠢货啊。”   “够了,别哭了,吵死了,本来就烦。”   艾伦一脚把他踹开,如果不是看他在联邦当中有点地位,早就杀了这个哭哭啼啼的软脚虾。   哈克琉斯泪眼朦胧道:“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哭,都怪你,我要跟你一起陪葬了,你至少还有两个男人陪你,我什么都没有。”   “谁说我们一定会死?不就是核弹吗?又不是没见过,对吧?阿里阿德涅。”   某个被老婆点名批评的雄虫露出小学鸡般的表情:“……啊。”   黑发青年伸出手,那雪白细腻的手臂上已经浮现出润泽剔透的晶状茧,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犹如当空的一轮银月。   在倒悬银塔的图书馆中,艾伦读到过虫母结茧的相关知识。虫母结茧之后能够将强大的精神力实体化,没准能够构造出一个遮风避雨的安全区。   不过同样的,艾伦也读到过,虫母结茧时期如果遭到伤害,可能会有不可逆转的反噬。对于后面这一点,他并不打算告诉两个爱他如命的雄虫。   总而言之,现在时间紧迫,他打算就地结茧。   这一次就换他来守护他们吧。   ————————   哈克琉斯:你爹   奥德修斯:你爹   哈克琉斯:你爹   奥德修斯:你爹   哈克琉斯:你爹   奥德修斯:你爹   …… [216]第 216 章:他的新娘   【本章建议搭配歌曲爱(I Love You 3000 Chinese Version)食用哦。】   “哥哥……好漂亮……”   金发小女孩仰着脸,两只圆溜溜的眼眸里倒映着房间中央的身影,眼神中了充满不可思议的赞叹。   她的的确确只在童话绘本里才见过这样充满奇幻色彩的一幕。   审讯室里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此处衬托得宛若神圣的殿堂。   祂已被层层叠叠的晶茧包裹,那晶茧色似琉璃,状若水晶,无数流光在茧壁上缓缓流淌,近乎是梦中才会出现的绝美景象。   黑发青年的短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生长,丝丝缕缕,从肩头垂落,掠过腰际,最终如流泉般铺洒至脚踝,犹如大自然中得天独厚受到宠爱的精灵。   紧接着,墨色渐渐褪去,从发梢到发根,一点点染上霜雪般的莹白,终成及踝银发,与银辉流转的晶茧交相辉映,如初雪覆月,美得惊心动魄。   祂的黑发黑眸本是拟态,现在结茧进化,那份拟态渐渐退去,露出的是虫母真正应该有的模样。银发银睫,容颜圣洁,宛若一尊神圣古老的神像,萦绕着至纯至善的光晕。   连伸手触碰都觉得是亵渎。   洛克、维泽尔和妮娜都不明白什么是结茧,但是这一刻谁也没有多言,而是心有灵犀地守在晶茧旁,脚步都不敢挪近半分,生怕自己的动静惊扰了结茧的哥哥。   维泽尔微微凑近晶茧,小声呢喃:“哥哥……你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你答应过我的……”   妮娜望着晶茧里一动不动的哥哥,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大哥……他会不会冷啊?我们要不要找条毯子,给哥哥盖上?”   阿里阿德涅闻言看她,平日里刻薄锐利的眉眼难得柔和了几分。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   如果忒修斯和他生的孩子像这个小姑娘,那的确是一件好事,怕的就是开出蝴蝶双胞胎那样的“孝顺”儿子。   某个丁克雄虫轻轻揉了揉妮娜柔软的金发,耐心解释道:“不用哦,妮娜乖。你哥哥现在不是冷,他正在进化,这层晶茧会一直保护他、滋养他,等进化完成,他就会变得更强大……这样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对待妮娜的模样,仿佛在证明他也能做一个好爸爸。   “进化?”洛克皱紧眉头,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蓝发,“可是这看着也太不靠谱了吧?哥哥裹在这晶茧里,一动不动……他结茧之后,真的能进化成功吗?进化完了,就能带我们逃出去,躲开那些核弹?那可核弹唉,能有这么好的事,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副作用……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阿里阿德涅唇角的笑意微微凝滞,抬眸看向晶茧中的祂——   此时此刻,他和奥德修斯都是虫族的罪虫。   虫母结茧,数亿万年从未有过,理应在最为安全舒适的虫巢中进行,现在他们两个没用的废虫却让自己的虫母陛下来保护他们。圣者、御卫乃至于审判怕是把他们挫骨扬灰的心都有。   会不会有副作用?他当然也问过艾伦。   可黑发青年用一如往常的调笑语气轻轻揭过了这件事情,仿佛不承认就不存在。   可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万事万物都有代价。   奥德修斯则依旧站在晶茧的另一侧,金眸紧紧锁着茧中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他的目光落在阿里阿德涅身上,微微偏了偏头。   阿里阿德涅嫌弃地蹙眉,他向来看不惯奥德修斯这副闷骚又故作深沉的模样,可对上奥德修斯那双异常认真的金眸,到了唇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是恨不得杀死对方的情敌,可某些时刻又是最懂得对方想法的兄弟。在这一刻,没有虫更比他懂得奥德修斯的想法。   他有预感,这只身世可怜的保育蜂会……   毕竟,现在能够结茧的不仅有艾伦,还有眼前的这只保育蜂。   阿里阿德涅跟着奥德修斯走向角落,尽量不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晶茧中的艾伦,也怕让一旁的三个孩子察觉到异常。   妮娜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晶茧里的哥哥,注意到后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又飞快转了回来。   他们于她而言,不过是两个陌生人,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被晶茧包裹、正在变得不一样的哥哥,至于其他人……或者说虫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请原谅她的自私吧,自降生于世起,她所拥有的宝贝就少得可怜,哪怕是宇宙毁灭,她也想让自己的大哥活着。   妮娜抿了抿唇角,把小脸再凑近晶茧几分,微暖的触感透过脸颊传来,让她稍稍安了心。   真好啊……就像是哥哥的体温。   她记得,哥哥最喜欢听她唱歌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只要她一唱歌,再疲惫的哥哥,都会露出笑来。   妮娜深吸一口气,小声哼起了调子,那歌声像春日里拂过草地的风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缓缓流淌。   她唱的,是一首曲调柔和的流行曲。   “哥哥,听得到吗?妮娜唱歌给你听,你要快点醒来呀,妮娜还想给你唱好多好多歌……”   女孩的歌声天真浪漫,似乎真能让晶茧中的祂有所反应,随着祂的歌声,光芒一明一亮,恍若夜空中的萤火虫。   连日的紧张、恐惧与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妮娜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哼着歌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忽然,“咚”的一声轻响,她的额头不小心磕在了坚硬的晶茧上,妮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捂住额头。   她眼眶瞬间红了,小声骂自己:“笨蛋妮娜,不许睡!哥哥还没醒来,你要陪着他,怎么能偷懒睡着呢?”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珠逼回去,就在这时,她瞥见那两个去了角落的男人走了回来。   阿里阿德涅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奥德修斯,脸上却带着轻松,可那轻松底下,妮娜隐约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阿里阿德涅径直走到妮娜身边,语气比刚才又柔和了些:“妮娜,洛克,维泽尔,你们过来帮我布置一下现场。”   妮娜不懂,仰头看着阿里阿德涅:“布置现场?布置什么现场呀?”   阿里阿德涅:“婚礼现场。”   有一只可怜的雄虫,一个可怜的男人,结了婚之后就甘愿为新娘去死。   甚至,沉睡的新娘都不知道存在过这一场婚礼。   ·   一簇簇星海玫瑰肆意盛放,鲜红浓艳的花漫过地面、缠绕住晶茧边缘,和当年两人初遇时那般,热烈、漂亮。   星海玫瑰从不是什么稀有的花,是最普通、最直白的表白信物,花语就是简简单单的“我爱你”,每年情人节都会批量上市,寻常到哪怕拉住一个小学生,问起表白该用什么花,对方都能脱口而出。   只有最老土,恋爱最没有经验的人才会选择送对象这种花。   这似乎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婚礼现场,如果除开在场的新娘并非人类,而是一个被水晶虫茧包裹着的银发青年,倒也算正常。   晶茧被浓烈的鲜红簇拥,原本清冷如月光的莹白,与玫瑰的炽热碰撞,竟生出几分妖异不详的美感,流光在茧壁上流转,映着花瓣的艳色,美得愈发动魄。   空气里飘着深情缱绻的情歌,旋律来自星际当红的年轻歌手,温柔的嗓音裹着悲伤,与玫瑰的芬芳充满整个房间。   奥德修斯身着白色西服,金色的眸子闪若星辰,银发如月光流淌,眉眼俊美,宛若林间走出的精灵王子,手中捧着一束系着白色蝴蝶结的星海玫瑰。   本该显得俗套老土的鲜红,在他手中却添了几分漫画里才有的华丽感,格外娇艳欲滴,若爱火燃烧。   阿里阿德涅鲜少没有吃醋,而是说:“我们先走吧,给他们一点时间。”当然不超过十分钟。   妮娜愣住了,仰头看着阿里阿德涅:“留点时间?哥哥还在结茧,我们走了,谁陪着哥哥呀?”   “听话。”   阿里阿德涅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在这里会打扰到他们,你哥哥需要安静,等我们休息一会儿,再来看他……毕竟这样,这是奥德修斯的遗愿。”   遗愿?   听到这两个字,不管是妮娜还是旁边的洛克和维泽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想要在九死一生中逃出去,牺牲是必要的。   那个牺牲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他们的哥哥。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类也好,雄虫也好,都明白了奥德修斯的意思。   谁也不会去阻止、劝说他,而唯一愿意阻止自我毁灭、自我牺牲的那个人正在沉睡。   妮娜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那我们要快点回来。”   阿里阿德涅点头,牵着妮娜的手,又示意洛克和维泽尔跟上。   维泽尔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晶茧里的哥哥,乖乖跟上;洛克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奥德修斯的背影,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跟在最后。   所有人做出了他们该有的选择,虽然冷漠,却都不后悔。   门被轻轻带上,整个空间只剩下奥德修斯独自站在晶茧前,与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向晶茧,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茧中沉睡的青年。   奥德修斯停下脚步,隔着晶茧,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晶茧之中,银发青年的身体呈现自然蜷缩的弧形,双腿并拢,膝盖微曲仿佛失重一般的状态,又像是一个毫无安全感的拥抱。极长的银发,流转在他身侧,宛若飞光般如守护,亦如束缚。   在其他人类或虫族的眼中,他现在这副模样恍若高贵的神明,而在他眼中却自始至终是一个沉睡的孩子,经过风雨飘摇之后心依旧澄澈如赤子的宝宝。   是他的……宝宝。   银发男人的眼睛为了这个词汇忽闪了一下,坚韧如铁的保育蜂总是会为了宝宝这两个字心软如化。   这个时候宝宝醒来,会阻止他吗?   会,一定会。   奥德修斯如此确信。   因为,这是无数次坚定选择他的宝宝。   无论是在人类基地还是所谓的父亲面前,无论他是杀掉人类的宇宙英雄,还是吃掉虫崽的保育蜂。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会抛弃格莱林,憎恶奥德修斯,却只有宝宝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他的身边。   “宝宝,你……”   就在这时,奥德修斯瞳孔微缩。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的注视下,晶茧中的青年背后竟缓缓舒展生出一对宝石状的翅膀,并非人类幻想中的拟态模样,而是属于虫母的、真正的翅膀。   是真正的翅膀。   这对近乎完美的翅膀完全展开,呈现对称的扇形,铺展在身体两侧,弧度朝下,犹如在身后垂落的裙摆,闪烁着亿万年宇宙都从未出现过的不可思议的光芒。   翅膀表面泛着波光粼粼的光,仿佛其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银色碎片,纹路间流淌着细碎的莹光,贴合着脊背,衬得祂身姿愈发绮丽优雅。   这是所有虫族倾尽想象力都无法想象的一双美丽的翅膀,仅仅是看到这双翅膀,他们的心脏也好,尾钩也好,都会发热发烫。   解开心结,破茧已成注定之事。   肩背舒展,宛若振翅欲飞之蝶。   茧中之母,即将冲破桎梏,飞向无比光明璀璨的未来。   “宝宝,你长出真正的翅膀了。我好高兴,特别高兴。”   奥德修斯抬起手,高兴德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指尖拂过晶茧的表面,而触碰却始终隔着一层阻碍。   最终,他选择和艾伦的掌心隔茧相依,话语中因为充满喜悦而轻颤,语气中却有万分的笃定。仿佛童话中的仙女教父,为他即将诞生的公主送上最虔诚的祝福。   “你会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你会有爱你的亲人、朋友、王夫、子嗣和子民,你会拥有这宇宙中所有美好的一切。”   “你所爱的,所想要的都将环绕在你身边。”   “可是在那之前……”   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隔着这一层薄薄的壁垒,他仿佛能触到艾伦温热的肌肤。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触碰他。   “宝宝,”银发雄虫的声音低沉沙哑,宛若情人间的呢喃,一双金色的眸子灼热而明亮,“我知道,这很荒唐,我简直疯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洁白的婚纱,没有宾客的祝福,甚至没有一枚像样的戒指……”   空气中的旋律缓缓流淌浪漫之中带着宿命般的忧伤。   奥德修斯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因艾伦而炽热的心脏。   哪怕无数次破损,也依旧会完好如初的心脏。   哪怕无数次轮回,也依旧会完好如初的心脏。   哪怕……无数次憎恶,也依旧爱着他的心脏。   “艾伦,你愿意嫁给我吗?”   无人回应他的求婚。   茧中青年紧闭双眼,没有一点声响。   空气中只有歌声缓慢流淌——   看着你的双眼   又一次的见面   心里有话想说   但又怕我说错   想尽办法   担心气氛尴尬   如果今天不说就没机会   从第一次见你就该说   希望哪天你会穿上婚纱   走遍世界牵着你手   看着月亮带着你走   对你说……   “宝宝,我想当你的丈夫。”   “想当你的守护神。”   “爱你千千万万遍……”   奥德修斯将额头轻轻抵在晶茧,明明那茧中青年犹如高高悬挂的月亮,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唇角,却弯起一抹难以言说的笑意。   一场只有新郎,没有新娘应答的婚礼。   “让我任性一次。”   银发金眸的男人薄唇轻覆,吻上了晶莹剔透的茧壁,吻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妻。   晶茧泛起淡淡的莹光,光芒时强时弱,顺着茧壁的纹路缓缓流淌,男人俊美无匹的脸庞古希腊油画般,充满了诸神落日般的悲伤。   那双被爱人赞叹如日照金山的眸子缓缓闭上。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乐见于他的牺牲和死亡。   唯一在乎他的妻,还未苏醒。   不过没关系,我先替你说。   我愿意。   ————————   [笑哭]这个地方稍稍解释一下,这个剧情构思了很久,这首歌也听了很多遍,本来是想在教堂那里写的,当时因为各种原因钩子小剧情都让我觉得在那个地方写婚礼有点奇怪,所以留到这个地方来写,如果不写的话,这个剧情后面就插不进去啦,因为3.0要上线了,我的饺子醋终于要写到了。[撒花] [217]第 217 章:同时结茧   “哈哈哈哈!哈克琉斯那个蠢货,想跟我斗,还是太嫩了……就和虫母一起死在这里,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本次核爆危机的罪魁祸首灰狼坐在主控台前,灰色眼眸里翻涌着狂热的野心,   他的指尖摩挲着控制台的红色按钮边缘,仿佛已经看到了虫母艾伦被被核弹炸得四分五裂,仿佛已经听见了人类欢呼他为救世主的赞歌。   可乐极生悲,没有警报,没有异动,一群身着黑衣、宛若孤魂野鬼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灰狼身后。   为首的黑衣刺客不等灰狼察觉,骤然掐住他的脖颈,力道瞬间收紧,动作利落漂亮,如同执行程序的杀戮机器。   “你……”灰狼的脖颈被死死扼住,呼吸瞬间停滞,脸色飞速涨红,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瞪大双眼,想要看清身后人的模样,瞳孔却骤然收缩——   “大、大总统……”   痴心妄想的鬣狗终究没能再说一个字,彻底没了生机。   为首的黑衣人松开手,割下灰狼的头颅,抬手调出腕间终端,对着头颅与尸体的残骸拍下照片,快速发送给自己的主人。   就在此时,主控台的荧幕突然亮起,一个醒目的红点在屏幕中央闪烁,正飞速突破层层封锁,朝着星球外围逃去。   黑衣人看了一眼那个小红点,立刻调出终端将这一异常情况汇报给大总统。   终端那头,大总统罕见地沉默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与困惑。   “杀……杀了……”   自称为完美的人虫混合物,想要说出杀死虫母的命令,可体内潜藏的雄虫基因却骤然苏醒,发出剧烈的抵抗。   大总统的指尖悬在虚拟指令面板上方,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无论如何都无法下达追击与杀戮的指令。   “我的身体……”   银发蓝眼的男人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也是雄虫对妈妈与生俱来的保护欲,即便他是凌驾于族群之上的人王,也难以彻底压制。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停下,他的脑子里面都充斥着无比的愤怒,仿佛他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在质问——   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宝宝?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宝宝?   “宝宝……个屁,恶心的保育蜂本能,废物,垃圾,杂碎,我做了那么多矫正实验都还没消失……”   “可恶……我比君主更强大……我不会……成为……虫母的狗或者什么保育蜂……只要虫母死了……我就是无敌……”   对这份该死的本能的憎恶,让大总统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抬手抽出腰间的能量手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右胸,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子//弹击穿胸腔,他似乎还嫌不够,甚至多打了几下。   绿色的虫血和红色的人血喷涌而出,混合成了肮脏、灰暗的黑色,浸透了他白色的制服,宛若陈年的污渍。   然而,这份极致的痛感却让大总统笑出声,硬生生控制了基因本能的束缚,冰蓝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迟疑,下达了杀戮的指令。   “既然他不愿意做我的虫后,那就让他和格莱林死在这里,死无葬身之地。”   ·   “哇塞,今天的夕阳好红啊……”   “爸爸,你看!那是课本上的火烧云吗?”   “真美啊,这景色!我要分享给我闺蜜!”   夕阳沉落,暖橙色的余晖将整颗星球裹进温柔的光晕,那么温馨,那么日常。   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今天也是普通而平常的一天。   悬浮车道上的通勤舱行驶着,靠窗的乘客们望着外面的景色,纷纷惊呼,拿出手机对准天空,想要拍下这极致的绯红。   “咦……总觉得这不是火烧云,而是天上停留得有东西……”   一个上班族放下手机翻阅照片,眼神从欣赏变得有些疑惑。   不知为何心中会有恐慌的感觉?   通勤高铁一闪而过,外面的公园在这红到不可思议的夕阳下,透露出与平常不同的妖异之感。   木制长椅上,三只野猫正蜷在一起梳理毛发,橘猫伸了个慵懒的懒腰,舌尖舔过粉嫩的爪子,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天际的霞光,模样惬意。   可下一秒,它的三角耳骤然竖起。   “喵……?”   猫眼之中倏忽映出几个亮白的影子,那些影子从遥远的天际逼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晚霞的绯红!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日常的平静,仿佛整个星球都在颤抖!   数枚核弹如同失控的流星,轰然砸向星球表面地表。   高楼如同脆弱的积木般轰然崩塌,钢筋水泥在高温中迅速融化,街道被汹涌的烈焰吞噬,刚才还抱怨加班的上班族、慵懒休憩的野猫,全都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所到之处万物皆成焦土,数朵巨大的蘑菇云接连在星球上空升起,黑灰色的烟尘遮蔽天空,将白昼彻底拖入永远的黑暗——   这样的事,并未发生。   大总统坐直了身体:“嗯?????”   古代有传说,人能徒手接子弹,已是惊世骇俗,可今日,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肉身撑起屏障,硬抗核弹的威力!   “到底怎么回事……”   大总统切换屏幕上的镜头,从星球外围的核弹,到大气层外的屏障,一次次放大、聚焦,终于,镜头锁定了屏障的源头——   竟然又是他。   一次又一次地忤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违抗自己的命令,和任何的实验体都不一样。   大总统的唇角抽搐,额头青筋爆出。   格莱林。   他还有千千万万个实验品,只有这一个实验品最不听话。   可此刻的奥德修斯,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他彻底化作了蜂族的形态。   失去了那副俊美如天神的容貌,失去了古希腊雕像般挺拔的身躯。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淡金色绒毛,头骨不断扭曲、重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那双曾经被爱人称赞过如太阳般的金色眼瞳化作了蜂族特有的复眼,所爱之人无数次亲吻过的嘴唇褪去柔软,化作尖锐的口器和螯针,整个人彻底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黄金蜂。哪怕是昔日崇拜他的联邦子民都无法认出这是他们昔日的宇宙英雄。   刷到一声,它的背后展开一对硕大的金色翅膀,在核弹的强光照射下,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若是艾伦在场,定然能发现这对翅膀的巨变。先前奥德修斯与君主一战时,他的翅膀远不及君主的厚重与强悍,可此刻,他的翅膀已然与君主不相上下,这份飞速的成长,足以令人惊叹。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天际,阿里阿德涅正驾驶着一艘飞船,带着艾伦飞速撤离。   飞船尾部拖着一条彗星般的蓝色能量焰,在漫天白光与核弹的轰鸣声中,拼尽全力朝着宇宙深处逃脱。   这艘飞船上有正在结茧的艾伦,也有艾伦最爱的弟弟妹妹,伦苦苦追寻的遗失至爱终于能够重回身边。。   “该死的!斐瑞!给我开快点!再快一点!”阿里阿德涅紧紧抱住盛放着艾伦的晶茧,语气里满是急躁。   核弹的冲击波一次次袭来,飞船剧烈颠簸、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报废。   飞船原本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罩,可面对密集且高强度的核弹轰炸,能量罩上渐渐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光芒也愈发黯淡,随时都可能破碎。   轰——!又是一道核弹冲击波轰然袭来,淡蓝色的能量罩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啊啊啊!小心!”妮娜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恨不得化作人肉毯子垫在哥哥下面。   飞船内部的颠簸愈发剧烈,桌椅纷纷翻倒,物品散落一地,刺耳的报警声此起彼伏,可唯有艾伦晶茧的区域,却始终安然无恙。   阿里阿德涅死死护在晶茧一侧,妮娜、洛克和维泽尔也紧紧贴着晶茧,用自己的身体为晶茧筑起一道屏障。   “老婆……没事没事……不要被吓到了,安心结茧……弟弟妹妹都在,都安全,只要把他们带回去,你的家人就都团聚了。”   阿里阿德涅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晶茧,确认茧中的艾伦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心底竟莫名为那个情敌捏了一把汗。   他素来自私自利,也不是针对奥德修斯,而是针对所有情敌,只要是情敌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这一次,却忍不住为他祈祷。   阿里阿德涅回忆起自己当年结茧的情形,或许这一次奥德修斯也不一定会死,而是会领悟属于自己的王茧武器。   如果……好吧……他是说如果,这蜂族大难不死能活下来的话,他倒也不是不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大房……   “奥德修斯……再坚持得久一些,哪怕多一分钟……忒修斯就多一份结茧成功的可能……”   “为什么对这种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如此执着?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儿子养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蠢笨,蠢笨如猪。”   主控室内,大总统看着屏幕上那道金色屏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不自量力。”   他指尖再次落在控制台上,沉声下令。   “加大核弹投放量!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不能挡得住上百颗核弹,能不能撑过三分钟!”   指令下达的瞬间,更多的核弹从星际战舰中呼啸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金色屏障与黄金蜂轰去!   “轰!轰!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白光交织成片,能量冲击波层层叠加,连空间都仿佛在极致的能量冲击下,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奥德修斯终究难以支撑这般密集的轰炸,金色的甲壳上渐渐出现裂痕,墨绿色的虫血从裂痕中渗出。   大总统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人,总是对自己与计划之外的不可控因素充满敌意。   他再次操作,在联邦中至高无上的权限将这一幕同步直播到了全人类的终端之上——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写着【虫族怪物入侵,大总统格莱林坐阵指挥,守护星际和平】   说实话,这几个字打在标题,是条狗都得点进来看看发生了个啥,这个直播间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类的关注。   不,甚至说是全体人类也不为过,只要是有终端的。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这颗星球上的居民,还是远在其他星球的人类,都纷纷点开直播间,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热度飞速飙升,转眼就突破了上亿万!没错!是亿万!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新,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我靠!这就是雄虫领主?长得也太可怕、太丑了吧!】   【我们活得好好的,他们为什么要来侵略我们?这种怪物,就该炸死!】   【格莱林好帅啊,就没人纯纯因为他的颜投票吗!】   【醒醒吧,别人本来就是战功显赫的宇宙英雄,用得着靠脸来赢选举吗?】   【你们别歪题了,快看快看。】   【炸!使劲炸!把这个怪物彻底炸成灰烬!】   【不对啊,为什么这种低级星球会动用这么多核弹?有点不对劲吧……】   【事实不是很明显吗?肯定是这只雄虫领主想毁灭我们,联邦才会动用核弹反击啊!】   【不过说真的,他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肉身扛核弹,这战斗力也太离谱了!】   就在此时,一枚核弹精准击中了奥德修斯的翅膀,那对宛若黄金打造的翅膀,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墨绿色的虫血喷涌而出,顺着翅膀的纹路缓缓滴落,原本璀璨的金色,也因为伤势变得黯淡了几分。   极致的痛苦让奥德修斯的身体颤抖了几分,他再也无法维持稳定,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嘶”鸣叫,那嘶鸣里的痛苦,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受到,连直播间的弹幕都短暂停顿了一瞬。   接着,爆发出一阵庆祝胜利的狂欢。   【快看快看!终于击中他了!流血了流血了!】   【原来虫族的血是绿色的啊……好恶心,看起来跟毒液一样!】   【人类胜利!大总统胜利!格莱林胜利!】   【好难听的叫声,我耳朵都痛了,谁懂虫语?翻译翻译他说的啥?】   【不会吧,还有虫族翻译的吗?人奸!】   【我是退役老兵,战场上和虫族打过交道,真奇怪,他说的不是痛,而是太好了?】   【啊?太好了什么鬼?】   【是不是已经被打成虫族智障了,手动滑稽。】   “嘶……”   太好了。   遍体鳞伤的黄金蜂悬浮在虚空之中,淡金色的绒毛被墨绿色的虫血浸染,黏腻地贴在甲壳上。   翅翼开裂、虫血淋漓。   “嘶……”   太好了,一点都不疼。   如果是你的话,该会有多疼,又会承受来自多少来自昔日同类的污言秽语。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啊。   是我在这里。   你一点都不疼。   太好了。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跑啊?赶快跑啊!】   【谁知道呢……我们怎么可能理解怪物的想法?说不定他就是想垂死挣扎吧!】   【好像都不动了耶,虫族领主这么快就死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虫族领主都有自己的王茧能力和武器,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使用过,所以他根本就不是领主,不是领主就很容易死呗。】   【靠,你好懂啊,那怎么才能成为领主呢?】   【结茧呗,不过这怪物应该已经被炸死了,应该没机会了。】   【等等……你们快看!】   巨大的黄金蜂缓缓弓起身体,腺体开始分泌出金色的黏液,黏液在空中凝结成丝——   一个堪称为庞然大物的金色虫茧正在出现。   【我靠我靠我靠!!结茧结茧结茧!】   【我擦勒,都怪你们立FLAG!】   不仅是直播间全体炸了,就连胜券在握的大总统都变了脸色,啪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直愣愣望着屏幕中间的虫茧,正在不断地形成,不断地变大。   “快……”   大总统伸出颤抖的手。   “快快快快快点阻止他!最强力轰炸,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他结成茧之前杀了他,破坏他的茧,让他永无结茧的可能。”   领主结茧得到的能力与所经历的事情有关,鬼知道他会因此觉醒什么能力!   而大总统不知道的是,在场结茧的虫族不止一个。   在飞船之上,独独属于虫母的水晶之茧已然完全成形。 [218]第 218 章:王茧能力   不同于上一次结茧时刻骨铭心的寒冷,这一次艾伦仿佛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之中,皮肤被柔和的暖意包裹,舒适得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水晶矿石打造的宏伟宫殿。   整个宫殿空旷得仿佛能容纳下一个星系,却丝毫不觉阴冷,反而透着一种源自矿石深处的、安定的暖意。   是啊,对于虫族而言,最美味最重要的便是能量矿石。   一条同样由能量水晶铺就的阶梯向上延伸,在阶梯的尽头,是一座雕琢着纹路的晶之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唯有一权杖悬浮在王座正上方,,银色水晶的核心如同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代表虫母至高无上权柄的辉光。   艾伦有些疑惑,他本满心期待着自己的王茧武器会是什么模样,却没想到虫母的王茧武器似乎是固定的。   “权杖……这玩意儿能当武器吗?难道用来敲敌人的头?”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要是让他自己选,他更想要一把趁手的手枪,而不是一根看起来华而不实的水晶杖。   不过转念一想,聊胜于无。   毕竟……来都来了。   就在这时,整个宫殿猛地颤抖起来,剧烈的颠簸让他不得不赶紧扶住身边的水晶立柱才没摔倒。   好在颠簸只持续了片刻,宫殿便迅速恢复了平稳。   晶茧之外,有谁在确保他的安全,不顾一切的那种。   艾伦若有所悟地抬头望向穹顶,唇角勾起,其实他已经有了坚定的选择,可这一次连最后一丁点犹豫都没有了。   他迈开脚步,顺着阶梯走向王座。   这地方大得空旷,脚步都带回声。   一步,又一步。   祂的长发已垂至脚踝,甚至还要更长,在阶梯之上铺开一片流动的月光,若华贵的晚礼服。银色的双眸里面盛着亿万星辰,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的瑰丽。   冥冥之中,艾伦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历代虫母遗留的精神力,正静静关注着祂此刻的蜕变。   真没想到这么多虫母没有做到的事,竟然是由一个由人类直男变成的虫母做到了。   艾伦脑中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竟然开始走起了人类时期的走马灯……   不,不能说是走马灯,艾伦并不承认这一点。   他来到这里,并非说明人类艾伦死去了,仅仅意味着虫母艾伦诞生了。   他将期待虫母艾伦的未来,也会将人类艾伦的记忆,如同珍贵的宝藏那般细细珍藏,如数家珍。   曾经模糊的儿时记忆变得格外鲜明,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并非什么战功赫赫的军人,只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对青梅竹马,从相恋到结婚,再到生下他,平淡的幸福在战争来临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父母并非死于虫族之口,而是被坍塌的房屋压死,是母亲用身体紧紧护住了他,才让他成为废墟中唯一的幸存者。   养母米勒女士的身影浮现,那个做着繁忙护士工作的女人,却坚持在战火中救助孤儿,捡回了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样失去家的孩子。   养母病逝后,他便扛起了养育弟弟妹妹的责任,一边打工一边上学,选择军校的理由简单又现实,既可以免费,成绩优异还能拿奖学金。   就这样,艾伦·米勒成了一名联邦兵,若不是那场意外,他或许会娶妻生子,平凡地过完一生,又或许会在虫族与人类的战场上,像无数无名士兵一样死去。   “如果真的有命运女神,真不懂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平凡的我。”   看完了自己所有人类时期的回忆,艾伦不得不感叹自己实在是太平凡了,不是星际小说或者漫画里写的那样,看似身份普通的主角最后一定会揭露有个什么牛逼哄哄的父母或者家庭背景。   这样的他,就要成为虫族的王了。   站在王座前,那支悬浮的水晶权杖正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仿佛等了祂千万年,迫不及待地想要被祂触碰。   艾伦这才发现,权杖上本该镶嵌宝石的地方,是空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柔和的光晕,仿佛在等待祂做出抉择。   权杖的光芒忽明忽暗,一点没有神兵利器的高冷,反而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   艾伦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还想变成人类吗?】   不想了。   【还想回家吗?】   现在……虫族才是祂的家。   想到这里,艾伦的唇角竟然微微勾起,竟然是一个幸福的笑。   祂的老婆(姑且把那几个缠人的雄虫认下来了)和孩子都在那里,雄虫的乃也很大,直男一样喜欢(?)。   回家?   回家,现在他还是得回家,只不过不再是心心念念的人类世界,而是回到虫巢之中,回到祂的王夫和子民身边。   之前还想着去找变回人类的药,现在看来他已经没有缘分去吃了,到时可以留给更多的联邦实验体。   “没想到真会有心甘情愿的一天。”   权杖的光芒似乎在追问。   【你愿意变成真正的虫族之母,再无回头之路吗?】   艾伦握住权杖。   “我愿意。”   握住权杖的瞬间,剧烈的白光从祂身上爆发,整个空间都被耀眼的光芒吞噬。   属于祂的王茧武器终于成型,权杖上的光晕不断变幻着形态,无比期待祂的下一步选择。   与此同时,艾伦感受到了所有虫族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无数星辰在他身边涌现、闪烁,传递着爱、喜欢、渴望、崇拜与心疼——   这些只有虫族才会拥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情绪。   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艾伦倒是并不意外,反而颇为熟稔得像是回家一般,用视线逡巡这片精神之海。   而祂,就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在这片星海之中,那些独特的存在尤为耀眼,如同月亮般围绕在祂身边。   代表阿里阿德涅的蓝色月亮,代表圣伊诺斯的紫色月亮,代表君主的红黑月亮……   等等,有哪里不对?   艾伦骤然发现,那个最为特别的、同时拥有金色与蓝色的月亮,不见了。   祂那么大一月亮呢??   不是,祂那么大一个男朋友呢???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明白了——   某个雄虫又去做傻事了。   如果他不在他的身边,甚至没人拦着他。   不管是人类艾伦还是虫族艾伦或许贫穷,却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来自兄弟姐妹,来自朋友,来自雄虫,来自子嗣。   可他知道奥德修斯除了他的爱,似乎一无所有。   “不行,我得赶快出去!”   奥德修斯已经为他牺牲过很多次,艾伦甚至怀疑他有自毁的倾向,瞬间心急如焚,连权杖都忘了拿,转身就往宫殿外冲。   反倒是那支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水晶权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连忙追了上去,在他手心蹭了蹭,光芒晃得又急又委屈。   ·   与此同时,宇宙战场之上。   “可恶,快点!继续加大力度!给我炸破他的茧!”   大总统站在指挥舰的舷窗前,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他银色的长发猎猎飞扬,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的怒火,那张属于格莱林的脸,的确很帅。   他死死盯着舷窗外的景象——   那枚悬浮在宇宙中的金色虫茧,正被数以万计的核弹层层包围。   核弹拖着尾焰,如同密密麻麻的陨石群砸向虫茧,在漆黑的宇宙中绽开刺眼的火光。金色的虫茧就算再坚不可摧,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终于出现了几丝细微的裂痕。   指挥舰内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快得让人看不清具体内容:   【好耶!我看有希望!】   【话说回来,这还是人类第一次抓到结茧的雄虫吧?见证历史了属于是!】   【这么说的话,他的虫茧可是珍贵的研究材料啊!】   【别说虫茧了,他的骨血肉通通都是研究材料,翅膀也得拆下来好好分析!】   【那么好看的翅膀,真是可惜了,这个怪物也就翅膀能看。】   在弹幕的喧嚣中,那枚金色虫茧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碎裂。   “总统阁下,附近星系所有的舰队都已调了过去,请问接下来……”看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总统如此可怕,旁边的手下一直战战兢兢。   那手下眯起眼睛。   是他的错觉吗?   总觉得在总统阁下的脖子上看到了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鳞片……   之前他也接触过大名鼎鼎的宇宙英雄格莱林,能够回忆起在那位大人的高冷表面下其实有一颗温柔的心,可现在他觉得自从当上了大总统,格莱林就怪怪的。   就好像个怪物,会吃人的那种。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让他们进攻!”大总统还想再下指令,旁边一直沉默的马里恩教授忽然插嘴。   “总统阁下,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您不要冲动,这可是一具千载难逢的结茧雄虫的身体,和我们之前拿到的所有身体都不同的是,只有这一个是雄虫领主,这就意味着您……”   马里恩这一番话简直让大总统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对啊,马里恩,你真是个天才,多亏你提醒我,他结茧了是件好事,他结茧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这不就是给我选举胜利,正式就任大总统的礼物吗?”   大总统瞬间就明白了马里恩的言下之意,迄今为止,他们所复制的所有容器都来自于那个登上星辰号的格莱林。   通过刚刚的战斗,大总统也发现了,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身体素质,自己现在用的容器远远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奥德修斯。   大总统把原因归于奥德修斯在虫族经过了一番历练,没准还亲口喝过虫母的蜜液,各个方面都经过了加强,更别说现在结茧成功,如果能够在他极度虚弱之时带回联邦……   大总统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贪婪,冰蓝色的眼珠子转个不停,闪烁着饿狼般的渴望。   他太想要这个奥德修斯的身体了!他可以通过奥德修斯,直接结茧成功!直接拥有领主的能力!   “快!!让他们停下来!该死的那群蠢货,别把我珍贵的容器给破坏了!我的宝贝儿子……”大总统如同苍蝇发现绝世珍馐,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他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了狰狞的虫纹,身躯陡然变大,脊背之上甚至生出了数十只扭曲的虫肢。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手下愣住了,连忙往后退,吓得不轻。   等等?!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容器,什么叫做宝贝儿子?   大总统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手下立刻知道他现在必须立马逃走。   可这一切都晚了。   他踏入这个指挥室的第一秒,就注定了他必死的结局。   “我的指挥官,你想去哪?”   大总统猛地转头,那个金发青年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就被大总统虫肢化的手掌一把按在地上。   獠牙轻易撕裂了皮肤与血管,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的唇齿之间。   金发青年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挠,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解。   大总统把尸体丢进角落,啧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血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嫌弃。   “人肉果然还是难吃,还是得吃矿。”   变成虫族就是有这一点不好,之前美味的人类食物都变成了垃圾,唯有矿石能够品尝出一点滋味。   也不知道艾伦和格莱林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艾伦的身影——   明明只接触了那么短暂的时间,那个黑发青年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想到艾伦,人虫混合物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滴滴答答甚至落到了地下。   那个黑发青年一看就香甜可口,绝对美味至极。   为什么不愿意做他的虫后呢?明明在成为虫母之前,也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兵。   他愿意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好好把他宠爱,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前线士兵焦急的声音:“报告!虫茧破坏程度已达到百分之八十,预计十分钟之内就可完全毁灭。”   “什么?!怎么这么快?停下,快停下!”   到嘴的鸭子飞了,大总统的眼睛里暴怒之余还有疑惑。   这不对。   按照他的计算,至少还需要半天才能突破虫茧的防御,难道是奥德修斯比他想象的要弱?   大总统抬头望向屏幕之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只见那枚悬浮在宇宙中的金色虫茧已经千疮百孔。   原本流淌着璀璨光泽的茧壁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深绿色的虫血从缝隙中渗出,看起来惨不忍睹。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努力为心爱之人提供着逃跑的屏障,他身后的星球如同珍宝一般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仍旧在静静自转,如宝石般安静美好。   而那星球上的人类却为了他的伤口呐喊助威,欢天喜地地庆祝着,狂欢着。   大总统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奥德修斯这么快就会失败,他发现奥德修斯茧上的伤口像是突然之间恶化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道横贯整个茧身的巨大裂口正不断扩张,透过那些狰狞的裂口,能清晰看到半边在茧中的黄金蜂。   它的头颅低垂着,翅膀已经没了大半,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   茧,破了。   翅膀,没了。   此刻的蜂族雄虫遍体鳞伤,缩连维持意识都显得艰难,任谁看了都清楚,他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就连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觉得没意思了。   【好没意思,这么快就要死了?】   【还以为能多坚持几天呢,我的泡面都准备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心疼。】   【心疼什么?这可是只雄虫!死了也活该!我巴不得他粉身碎骨!】   【话说这好歹也是只能够结茧的雄虫,会不会有虫来救他?】   【其他虫族又不是傻子,这么多核弹,这么多人类,何必上赶着送死?】   【散了散了,好无聊,什么时候直播解剖这只雄虫我再回来。】   【既然核弹炸雄虫能直播,下个月大总统就职仪式也这样直播吧?好期待看到大总统阁下权威无比的脸!在他选举成功之前,我就是他的粉丝了!】   【认同加一,最好是全程直播!】   奥德修斯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只要呼吸就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深绿色的虫血浸透了茧壁的裂痕。他费力地睁大双眼,眼瞳里的金色被血色冲淡,连光线都变得扭曲。   他却在笑。   没人会注意到这只濒死雄虫的表情,没人会去深究一个怪物的神态。   指挥舰的镜头对准他残破的躯体,直播间里是此起彼伏的嘲讽与漠然,前线的士兵忙着清点战果,连大总统都在为即将失去的容器焦躁不已。   可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里,奥德修斯金色的眸子里却充满了纯粹的笑意,纯粹的、近乎虔诚的喜悦。   非常高兴的笑。   似乎在庆祝着什么。   不过这种时候了,谁会去关注一个怪物的表情呢?   “快……成功了……我的王……”   细碎的音节从他受损的喉间溢出,微弱得几乎被宇宙的真空吞噬,金色的眼瞳转变为全黑,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瞳当中竟然倒映出一抹极致的光亮。   那光太强盛了,就好像天亮了一样。   光芒越来越亮,刺破了模糊的视野,像是黑暗里骤然降临的星辰。   又或者,为他而来的天使。   “奥德修斯!”   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指挥舰的屏幕里、全人类的直播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突然出现在宇宙中的银发青年身上,连呼吸都忘了控制。   那是一张突破了人类所有想象的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盛世美颜,被造物主精心雕琢,没有半分瑕疵,就算被放到全人类的终端上进行审判,再苛刻的人都挑不出一丝缺点。   银色的长发如流动的月光,银色的眼眸盛着亿万星辰,既有虫族的妖异瑰丽,又有人类的澄澈与坚定,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觉。   这感觉就好像看到了某个顶级游戏的绝美CG,一分每一秒经费都在熊熊燃烧。   【我靠我靠,还能够再放仔细一点吗?他是谁?他是谁?立刻马上告诉我他是谁!?】   【这是我未曾结缘过的老婆。】   【一看就不是人类,因为他的长相已经突破了人类想象。】   【不用穿着任何防护服,就能在宇宙当中移动,这美人是不会是虫族吧?】   【虫族?!虫族竟有如此美人?!!】   【天哪!快看!最新的一轮攻击又来了!他会死吗?】   紧接着最猎奇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无数的核弹依旧向着银发青年进攻。   漆黑的宇宙中,无数火光交织,像是要将这片区域彻底焚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鲜血与破碎的瞬间,异变陡生——   银发青年的背后骤然舒展起一对巨大的晶体翅膀,这可真成成玄幻片了。   那翅膀远比人类迄今为止发现的任何宝石都要璀璨珍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对翅膀牢牢吸引,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极致的瑰丽。   艾伦微微侧身,晶体翅膀轻轻一扇,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柔和却无比强大的能量屏障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些疾驰而来的核弹,撞上屏障的瞬间便被稳稳挡住。   紧接着,能量屏障反向震颤,所有核弹都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弹幕再次疯涨,满是崩溃与狂热。   【球进了!!】   【牛顿正一脸失//禁的在天堂看着你】   【物理不存在了!物理不存在了!(一脸崩溃的跑来跑去)】   【好家伙,世界上竟有如此伟大的一张脸!比顶流明星还漂亮!等等,话说大明星会出现在宇宙之中徒手挡核弹吗?】   【你们给核弹一点尊严吧,怎么把人家当球踢啊,那可是核弹啊!!】   一时之间,现在全人类最最关注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到底TMD是谁啊?   长得这么牛逼还嫩!   “奥德修斯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全人类都在追问这个银发青年的身份,可艾伦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那枚残破的虫茧,只有茧中那只遍体鳞伤的黄金蜂。   他身形一闪,瞬间落在虫茧旁,触碰到的全是粘稠的绿色虫血与冰冷的虫壳,那温度一点点下降,让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该帮到他。   是用蜜吗?   还是用精神力?   “我才睡着一会会儿,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奥德修斯,不要把眼睛闭上。”   “奥德修斯,你有听到我在说话吗?”   虽然这一次艾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强大,但看到完全没有反应到的奥德修斯,心里面也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手上全是绿色的鲜血。   现在艾伦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绿色。   没有哪个虫族不讨厌吧?   奥德修斯的眼瞳中倒映出艾伦的模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说话,好像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已经被整个抽离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艾伦实在找不到理由。   他亲吻蜂族毛茸茸的头颅,就好像他无数次亲吻这个男人,希望自己的精神力也好,蜜也好,或者亲吻也好,反正什么都好,能够给他活下去的力量。   可奥德修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他的灵魂不在这了。   他的灵魂究竟去哪了?   这一幕落到直播间里的人类看到,完全就是美女与野兽的氛围。   【靠,长得这么牛逼,为啥要去吻一个怪物?】   【等等,这家伙,不会是传说中的虫族之母吧?】   【开玩笑,虫族之母会出现在这,徒手挡核弹?!你以为虫族那些雄虫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是虫族之母,我倒立吃屎!连稀带干一口闷!】   【不只是个大馋丫头,还是个老吃家。】   艾伦始终没有得到奥德修斯的回应,奥德修斯身上的伤也没有任何的好转,就好像一具尸体。   艾伦从来没有见过奥德修斯这样,只能感受他在自己的怀里逐渐变得冰冷。   “奥德修斯……格莱林……你给我醒过来……给我醒过来……”   艾伦脸上有些湿,用手背去抹,发现竟然是自己的眼泪。   他们曾在床上无数次交//合,每一次面对爱人的眼泪,奥德修斯总会温柔地舔舐干净,可这一次面对艾伦的眼泪,奥德修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第一次,他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   奥德修斯死了吗?   奥德修斯真的死了吗?   艾伦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奥德修斯,别这样,我要生气了,真的要生气了,特别特别生气,我把阿里阿德涅跟弟弟妹妹都扔在那里来找你,你却不理我。”   “我好不容易结茧了,你却不睁眼看一看。”   “还有……”   艾伦闭上眼睛,回忆起当时在晶茧之中听到的话。所以说奥德修斯这个雄虫真的是看起来老实,实际上万分狡诈,故意没有提起替他抵挡核弹的事情,而仅仅只是向他求婚。   他都听到了,他都听到了啊,虽然没有办法回应。   不就是求婚吗?   不就是嫁给一个曾经克扣过自己三倍工资还把自己开除的联邦长官吗?   不就是嫁给一个曾经是宇宙英雄现在是雄虫领主的保育蜂吗?!   不就是嫁给一个可怜兮兮没有他爱就要死要活的绝世极品大笨蛋吗?!   反正孩子都已经可以哒哒哒地打酱油了,他们这样子也算是先上床再补票吧!   “我愿意,听到了吗?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你送的玫瑰我收了,你说的誓言我信了,如果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把小小格送给其他雄虫养!”   “当然,如果你睁开眼睛,也不是不能考虑生二胎……”   下一秒,艾伦怀中的金色虫茧一颤。   “奥德修斯……?”艾伦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虫茧的黯淡。   以及精神链接中,那道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的气息。   “……”   艾伦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金色虫茧的表面,那枚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竟在他的触碰下,缓缓碎裂。   那些光点如同有生命一般,拖着长长的尾迹,先是环绕着艾伦飞了一圈,最终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回来,你们快回来……”   虽然艾伦不知道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但总觉得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不知何时,核弹爆炸声彻底停歇,连带着直播间也悄无声息地关闭。   艾伦失魂落魄,一架小巧的探测机器悄然落在他身侧。   探测仪的全息屏幕骤然亮起,仅仅是瞥见那张脸,艾伦胃里翻江倒海般涌上恶心感。   那张脸与奥德修斯一模一样,可嘴角的得意与贪婪,却让这份得天独厚的俊美容貌变得无比丑陋、龌龊。   “如你所见,奥德修斯已经死了。”屏幕里的人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就是个没用的雄虫,守着你却没本事护住。现在你既然回来了,不妨考虑跟我走——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俯身凑近屏幕,语气愈发阴恻:“毕竟这里不是虫族领地,是我们人类的地盘,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   话音未落,祂骤然抬眼,脸颊还残留着隐约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   艾伦这样子真的好像失去丈夫的小妻子,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扶住腰,从后面就直接进去。   可那抹红润的嘴唇轻启时,吐出的两个字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自杀。”   大总统脸上的表情僵住。   无比强大的精神力瞬间被催动,但凡身上有一丝虫族基因,皆会被其影响,此刻这股磅礴的力量,顺着祂冰冷的眼神,径直穿透屏幕,轰击在他身上。   屏幕那头,大总统盯着画面的表情陡然凝滞,方才还带着算计的冰蓝色眼瞳瞬间失神,眼神空洞,像是彻底着了魔。   这道来自强大雄虫的精神指令,如同烙印般刻进他的身心,成了至高无上的命令,容不得半分违抗。   他除了服从还是服从。   他甚至无比乖巧的知道普通的武器杀不死自己,手直接变成了虫肢的形态,锋利的虫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只要落下去必死无疑。   噗嗤——   肌肉撕裂,血管扯断,带着滚烫温度的血肉外翻,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   他宛若虫母厌弃的破烂玩具,面无表情,狠狠一扯,那颗还在规律跳动、连着密密麻麻血管的心脏,便被他血淋淋地从胸口挖了出来。   “大总统得罪了!!”   马里恩教授尖叫着把他身体背后的灵魂芯片取了出来。   失去灵魂之后,这个容器彻底报废了,像是断电,无力地倒下去。   “没关系,换个容器还能活,我最完美的实验品毁掉怎么办……魂,灵魂,只有掌握了灵魂的科学家才能成为上帝……”   马里恩教授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话,这个科学狂人已然沉醉于自己的事业,不可自拔。   艾伦没时间管大总统,他现在只关心到底有什么办法阻止奥德修斯的死去。   “你不可以死在这里,我不允许。”   有什么办法可以复活一只雄虫?   艾伦将自己的目光投放在了一直安静的王茧权杖上。   若有若无的光晕不断变化,似乎等待着祂做出最后的决定。   只要是结茧得到的能力,跟结茧者的内心息息相关。   因为无法融入人类世界,阿里阿德涅的王茧能力是几乎完美的拟态能力。   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畸形,圣伊诺斯的王茧能力是改变他人的记忆与梦境。   因为追求强大,宙的王茧能力是掠夺他虫的生命力(虽然很少用到)。   虽然不知道奥德修斯最终会选择怎样的王茧能力,但他失败了,也无可得知。   那祂是不是可以……   【您当然可以。】   艾伦微微一愣,当祂握住权杖之时,命运立刻给了他回应。   【您要什么呢?您现在最渴望的是什么呢?】   “奥德修斯必须活着,我身边的这个奥德修斯必须活着。”艾伦甚至想到了重名的可能性,特别强调。毕竟在古希腊的神话当中,就有一位英雄叫做奥德修斯,但显然他所在乎的只是身边的这一个。   权杖迟迟没有回应,艾伦心头竟掠过一丝慌乱——   难道是自己的要求太过?   就在这份忐忑快要将他吞没时,权杖沉稳又带着无上尊崇的声音终于响起——   【您要的太少了。您是亿万年来最为尊贵的虫母陛下,是世间唯一的虫母陛下,您该要得更多,能源、族群、无尽生机,皆该是您的囊中之物,而非仅仅执着于一虫。】   艾伦:“可我爱他,我想再给他一颗心,永远不会死的心。”   随着话音落下,权杖顶端那团朦胧的光晕终于不再涣散,开始飞速凝结、塑形,最终稳稳化作一颗轮廓完美的心脏模样,悬浮在水晶杖身之中。   也是此刻,艾伦才看清这权杖的全貌——唔,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直到现在,权杖才有了全貌。   澄澈剔透的水晶为杖身,流转着淡淡流光,而杖身中央,那颗凝结成形的心脏正散发着耀眼璀璨的光芒。   这是一颗银色的心脏,代表着虫母的力量,可以让逝者回归。   光芒倒映在艾伦的眼眸里,竟然有些像童话故事里面的阿拉丁神灯。   永生的心脏。   只要有它,奥德修斯就能回来。   祂闭上眼,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向权杖。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拼尽全力。   ……   ……   ……   艾伦忍不住睁开眼睛,他每每认为自己成功的时候,奥德修斯的身影却从未出现,唯有精神力透支带来的钝痛,越来越严重。   失败没有让他退缩,满心的执念支撑着他一遍遍尝试。   无数次的催动,无数次的落空,杖身中的永生心脏光芒渐渐黯淡,原本璀璨的银辉,在一次次徒劳的消耗中,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从心脏纹路里缓缓飘出。   那些光点很轻,像被风吹散的星屑,在艾伦周身盘旋一圈,似有不舍,最终还是缓缓消散在空气里,没了踪迹。   似乎像是追随什么而去。   艾伦还在执着地催动精神力,直到杖身彻底失去光泽,他才茫然睁眼——   那颗曾光芒万丈的永生心脏,早已褪去了所有色彩,从最初的璀璨,变得透明无色,内里空空如也,再也没了半分生机。   原本藏着心脏的王权,彻底成了一支空心杖,冰凉而剔透。   这颗心空了,都没能把奥德修斯复活。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透支精神力,艾伦的身体彻底失去力气,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忒修斯!” [219]第 219 章:全都来了   “忒修斯!!”   腰间的力道坚实而滚烫,艾伦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放松警惕的同时,心头那股刚刚燃起的希冀瞬间覆灭。   是啊,叫他忒修斯的,从来都只有阿里阿德涅,奥德修斯叫他艾伦或者宝宝。   宝宝……   从今以后是不是没有谁再叫他宝宝了?   “阿里……”   “我在,我在这老婆,不要怕,不要难过,不要哭……”   阿里阿德涅的银色短发较往日长了些,原本如同最名贵翡翠般的绿眸,因满心的焦灼而泛着莹光。   只有在和艾伦单独相处或者情//欲盛放之时,他的眼瞳中才会出现那么真实的冰湖般澄澈的蓝。   一看到青年那双水光淋漓的眼眸,阿里阿德涅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愤怒到要燃烧,虽然……忒修斯的眼泪是为另外一个男人而流。   他知道,老婆爱奥德修斯,爱着那个被人类耍得团团转的人虫,如果不爱,为什么素来坚强的他会哭得这么伤心?   如果他死了,老婆也会为自己流泪吗?   阿里阿德涅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老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阿里阿德涅急切抚过艾伦的脸颊、脖颈与手臂,细细检查着每一寸肌肤,生怕错过任何伤口。   实际上他不顾一切赶过来,衣服早已褴褛不堪,布料被炮弹碎片撕裂,露出底下交错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深绿色的虫血。   “你手上的是什么?天,宝贝,你怎么流血了,谁敢让你流血?”   艾伦缓缓摊开手掌心,一小块黄金般的翅膀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奥德修斯翅膀的残片,锋利到刺破了艾伦的手掌,沾着属于虫母的血液。   曾经,这翅膀璀璨夺目,流转着极致的金光,也是他和小小格眼中耀眼的风景。可此刻,残片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暗沉得如同废铁,彻底没了生命力。   就像它的主人,悄无声息地化作光点,消散在了这片星海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刚刚奥德修斯化作光点离开之时,艾伦竭尽全力抓住的东西。翅膀碎片极其锋利,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伤口,唯一流出来的血源自于此。   “老婆,快把这个东西松开,他把你的手都割伤了,快松手啊!”   阿里阿德涅哪里肯见到他流血受伤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把那该死的翅膀碎片抢过来丢掉,这种危险的东西离他的小鸟越远越好。   艾伦的手掌心又死死握住那破损的锋利的翅膀碎片,好像抓住了它就能抓住死去爱人的灵魂。   “阿里……”他低低道。   某个男人的眼睛亮了:“怎么了?”   “奥德修斯死了,我……”艾伦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只是紧紧的把那翅膀碎片握住,任由自己的手心鲜血淋漓,仿佛那样就能缓解心口的疼痛,“好像我才知道,原来我那么舍不得他,原来……我那么爱他。”   “嗯……”   阿里阿德涅用自己的衣服去擦拭艾伦的伤口,让他不要再这样持续的流血,假装若无其事地听着。   只是……真真切切听到老婆说舍不得奥德修斯,老婆说爱奥德修斯的时候,心也跟着抽疼。   阿里阿德涅深呼吸一口,警告自己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委屈,他只是觉得委屈,仅仅是委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下一秒,他俯身,稳稳将艾伦打横抱起,艾伦的银发垂落,蹭过他的脖颈,又痒又痛。   阿里阿德涅的手臂收得更紧,声线温柔至极:“老婆,我带你走,我们回虫族,我们回家!”   家……   艾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回翡翠灯塔,还是蝶皇星海,总感觉无论回那个地方过日子,都会在虫族引起一场世纪大战。   这一瞬间,艾伦似乎get到了王巢存在的意义。   话音刚落,远处的星海中传来阵阵低沉的嗡鸣,无数人类舰队各个星系集结而来,密密麻麻地环绕在他们周围,舰炮对准了两人所在的方向。   这一瞬间,他们仿佛是被警察抓到的逃犯夫夫,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对准了他们。   各式各样的军舰,有最新型号的,还有陈年老古董,为了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联邦煞费苦心。   除了虫鸣,任何声音都无法在真空当中传递,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默剧。   现在的局面真的有点糟糕呢。   他们中间的最强战力奥德修斯不在了。   艾伦自己的精神力早已因为反复尝试复活而大打折扣,连维持晶体翅膀的光泽都有些费力,权杖似乎要进行充能才能使用。   而阿里阿德涅,孤身赶来,满身是伤,本就不算虫族中擅长战斗的个体,独自面对这么多人类舰队,无疑是雪上加霜。   方才的悲伤被瞬间压下,艾伦眼底的迷茫与脆弱褪去。   他抬手按住阿里阿德涅的手臂:“阿里阿德涅,放我下来,我还能战斗。”   阿里阿德涅却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老婆,你一切交给我!让老婆脏了手、受了累的男人,都是废物!!”   艾伦看向他,眼神之中涌动着阿里阿德涅暂时没有看懂的情绪。   接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失去了人族中的至爱,不想再失去虫族中的至爱。”   “你明白吗?”   阿里阿德涅久久没有回神。   “什么?你再说一遍?”   “谁是你的虫族至爱?谁?”   “我吗?是不是我?老婆!再说一遍!”   艾伦没回答,轻轻挣开阿里阿德涅的怀抱。   身形落地,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晶体翅膀微微舒展,虽不如方才那般璀璨,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祂抬颌,面对着漫天星海的人类舰队,面无惧色,身影优雅。代表着虫母权柄的王杖在他手中浮现,这一刻,孤军奋战的他,却仿佛宇宙之王。   “真的是我,一定是我,这里没其他的虫……”   阿里阿德涅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玩世不恭、惯会说垃圾话与谎言的脸庞,竟缓缓泛起了粉红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浅淡的粉色。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却变得嘴拙舌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艾伦方才的话——   “我已经失去了人族中的至爱,不想再失去虫族中的至爱,你明白吗?”   虫族……至爱……   至爱……   这就是直男吗?能够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情话。   艾伦已然切到了战斗模式,做好了突围的准备。傻子才会在这种地方横冲直撞,得益于为联邦服务过,他对军舰知识很了解,知道哪些地方的围守更好突破。   “阿里,我负责12点方向,你负责左右位置。”   阿里阿德涅仍站在原地,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   “阿里?阿里阿德涅,你魂呢?”   艾伦半天没有得到回应,转头一看。   看到某个头顶上冒着粉红泡泡的某虫。   “嘿嘿……至爱……老婆说我是他的至爱……嘿嘿……”   艾伦:“……”   他真是服了。我说大哥,能够靠点谱吗?这种时候了。   恋爱脑基因,祖传的。   就在艾伦无奈扶额的瞬间,人类舰队率先发起了进攻。   无数星舰同时开火,密密麻麻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暴雨般朝着两人倾泻而来。   火光,交织成片,几乎要将这片区域彻底焚毁。   然而艾伦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随手张开的精神屏障就足够让他们束手无策。   然后,联邦显然做了万全的准备,根本没打算与他们近身肉搏,只想靠着源源不断的弹药,耗死这两个虫族。   负责这次围攻计划的指挥官死死盯着他们的行动,一点也不敢放松。或许这就是他们杀死虫母的唯一机会,一定不能放过。   忽然,指挥官发现那个异常美丽的虫族之母,竟然放弃了使用精神力建起屏障。   指挥官眼神瞬间变得尖锐而犀利,难道说虫族之母的精神力已经用光了吗?只要趁着他精神力用光的时候,全力进攻……   轰!   自远处的星海飞来数十枚如同导弹般的金色光团,径直朝着人类星舰冲去。   它们速度极快,势如破竹,如同利刃般穿过一艘又一艘星舰,没有丝毫阻碍,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纸张!   轰!轰!轰!   每穿过一艘,星舰便会发出一声巨响,舰体瞬间破损、炸裂,层层坍塌,分崩离析……   惨叫声无数,可那无情的金色光团仍旧沿着直线行进,所过之处,人类星舰尽数被毁,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回事?!”   目睹了不远处军舰的陨落,指挥官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那些金色的光团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舰内突然响起刺耳的坠毁警报声,整个指挥舰剧烈颠簸起来,控制台的屏幕瞬间黑屏,又猛地亮起,满是杂乱的代码与故障提示。   周围的士兵们也乱作一团,有的疯狂敲击键盘,试图排查故障;有的趴在屏幕前,死死盯着画面,想要弄清楚那些古怪的金色光团到底是什么。   “是导弹吗?还是核弹?”   “不对!虫族怎么会有这么高科技的武器?!”   “看不清!太快了!那些光团太快了!”   指挥舰内一片狼藉,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恐慌之中,没人知道,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在无数的混乱和爆炸之中,银发青年美丽的脸庞显得冰冷而艳丽,橙黄金红的爆炸倒映在他琉璃般的眼瞳之中,犹如一场专门为他盛放的烟花。   他眯了眯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金色的光团并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联邦的指挥官做梦都想不到那些是什么东西。   是箭。   那不是导弹,也不是核弹,是箭。   御卫的王茧武器阿波罗之弓,弓出箭发,箭无虚发,一旦射出,便会追着敌人的气息而去,不尝到敌人的鲜血,绝不会停下。   他们,都来了。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声音突然传来:“忒修斯!小心!金箭飞过来了!”   他顺着阿里阿德涅的目光看去,一枚金色的箭矢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   箭尖闪烁着冰冷的金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显然是刚才击溃星舰的箭矢之一、   不知为何,竟转向了艾伦。   可艾伦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下一秒,那枚摧枯拉朽、仅仅片刻便能摧毁一整艘泰坦级军舰的金色箭矢,在即将触碰到艾伦的瞬间,竟骤然停下。   砰的一声,化作漫天金色的烟花。   艾伦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挑衅?”   一旁的阿里阿德涅松了口气,随即咬牙切齿:“勾引!”   他虫的!他还没来得及跟老婆单独相处半刻钟,那些贱虫们闻着味儿就赶过来了!   在那些星舰之间隐约可见一个金发蓝眼,雄健强壮的男人,如同天穹之上翱翔的雄鹰,又如同穿梭在丛林里的猎手,在人类星舰之间灵活跳跃,身形矫健得惊人。   碰——!脚落下的瞬间,厚重的舰体便会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金属外壳层层崩裂,能量核心轰然爆炸,接二连三在不同的星舰之间跳动,好像置身于游乐场。   金色卷发在气流与火光中翻飞,婴儿蓝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悲悯,只剩纯粹的野性与酣畅,如同灼灼燃烧的火把。   “哈哈哈……钢铁盒子能够在我手中撑几分钟?……嗯?小老鼠?”   狂笑的眼睛突然睁开,冷不丁给人嗜血的感觉。   天上的雄鹰发现了地上奔跑的野兔。   指挥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匆忙套上紧急逃生服,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可刚从舷窗探出头,就迎面撞上了一双冰冷的婴儿蓝眼眸,浑身一僵。   紧接着,耳边再次响起那阵豪迈的笑声,那张充满野性的帅气脸庞骤然扭曲,化作螳螂般的尖锐虫首。   “啊啊啊啊不要!”   咔嚓——   虫首男人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鲜血喷溅在御卫的金色卷发上,更添几分凶戾。   咔嚓咔嚓咔嚓。   “脑袋,才是精华!”   御卫嚼嚼了半天,呸的一下吐出来,想到了等会还要去见陛下,随即甩了甩脑袋,褪去虫首形态,眼底的炽热更甚。   就是这个战斗爽!作为虫族中最擅长战斗的族群,御卫简直就是碾压式的强悍,数十艘星舰在他的跳跃间接连坠毁,没有一艘能在他手下撑过片刻。   轰然一声巨响,宇宙之中,负隅顽抗的联邦星舰尽数坠落。   火光冲天,漫天的碎片与金光交织,当真像是一场盛世烟花。   艾伦仰头:“真美啊,好漂亮的红色。”   阿里阿德涅露出无语的表情:“孔雀开屏……”   烟花散去,金发男人背着巨弓落到了他的不远处,看到艾伦之后,随即奔跑而来,一刻都不带停,浑身散发着野性的气息。   艾伦简直幻视一只大金毛向着自己四足狂奔而来,而且还甩着毛茸茸的尾巴。   啪!   御卫单膝跪地,砸出一个深坑,看得阿里阿德涅眼皮子一跳。   在御卫心中,就算是下跪也是最用力的,用力的力度代表着虔诚忠心还有爱!   卷卷的金色脑袋在他面前没有半分骄傲,抬起头来蓝眼中满是明晃晃的忠诚:“虫母陛下,属下赶来迟了,请陛下降罪!”   刚才所有人类的噩梦,艾伦面前成为了一只盘旋身侧的金色巨鸟,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绕着他飞翔。   御卫没有想过陛下会回应他,毕竟在这之前陛下似乎对自己并不喜欢。好吧……虽然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十分敏感。   可这一次……   艾伦有些苦恼,但还是选择伸手,起来吧……   某个金发雄虫看到那只白皙晶莹的手,愣住了?   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   吸溜。   舔一口。   好甜!   再舔一口!   真甜!   再舔亿口!   艾伦忍无可忍,一脚踹飞他:“你他虫的有完没完,我是扶你起来,起来!!懂不懂!不是给你舔!”   “对不起陛下,陛下恕罪,属下罪该万死……”   某个金毛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磕头认罪,虽然眼睛珠子还是盯着艾伦湿润的手背,再来一次依旧选择犯罪。   阿里阿德涅阴森森道:“呵呵,真有诚意就自杀谢罪啊。我看他是不该起来的地方起来了。”   “那不行,你太弱了,你滚开。”御卫麻利地爬起来凑到艾伦身边,“保护陛下的职责必须由我来。”   看到这些虫族实在是目中无人,总指挥官彻底怒了:“他们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不就是毁了我们几百艘星舰吗?人,我们有的是!”   刚刚才寂静下去的星海又变得热闹,从不同星系调过来的军舰仍然前赴后继地赶来。   艾伦蹙眉。   “哟,我的陛下,不用害怕,如果害怕,躲在我的身后,将会为你遮风挡雨,免除世间所有的危险,”御卫挡在了艾伦的身前,忽然抬起头来,语气之间有些遗憾,“多希望来的只有我一个,可惜不是。”   艾伦若有所感。   抬头,满天星海皆是祂的子嗣。   不知何时,星海之中已出现无数虫族星舰,还有那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为虫母陛下舍弃生命的蝶族卫士。   其中一个温柔美丽的男人站在最高处的利维坦星舰,银色长发是雄虫领主高贵血统的象征,曼陀罗般的眸色如同最甜美的梦境勾魂夺魄,除开一对遮天蔽日,异常瑰丽的蝴蝶翅膀,他还有一个格外显著的特点。   那就是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男孩。   小熊蜂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睛像妈妈,嘴巴像爸爸。   只是一瞬间他就找到了妈妈的所在,恨不得马上扑棱着小翅膀飞到妈妈的身边。   “妈妈……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圣爸爸,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妈妈和大爸爸!” [220]第 220 章:虫母陛下   是的,艾伦和奥德修斯之间有一个孩子。   格伦·米勒。   可爱的小熊蜂还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只是一门心思想从圣爸爸充满花香的怀抱里面挣扎出来。   “小小格危险……哎,你这孩子,性格像他多一点呢……”   说到这个“他”字,圣伊诺斯的目光倏地柔软,那双琉璃灯盏般的眼眸被爱火和柔情点亮。   银发紫眸的雄虫忙不迭把闹腾的小家伙抱了起来,让他脚不沾地,只能狂踩空气。其实对于一向谨慎的圣伊诺斯来说,能够带着这个小幼崽来到战场之上,已经太过超出。   毕竟小小格是不一样的,他身上有着虫族的基因,也有着人类的血液,像一个真正的幼崽,一个真正的孩子,长得很慢,在战场上容易遇到危险。   可是小小格实在太想妈妈了,在听到他们要来找艾伦之后,哭得眼泪汪汪,连一向最喜欢吃的花蜜都不吃了,一下子瘦了很多,足足轻了一两。圣伊诺斯头疼又心疼,不得不约法三章,再三叮嘱,给小小格准备了若干武器和花蜜,才敢带着幼崽来找艾伦。   圣伊诺斯既担心艾伦责怪于他,又担心小小格出事,而言之就是4个字——   后爸难为。   不过,又想到自己和艾伦生的黑大帅(西塞斯)和潇洒哥(莱尔),圣伊诺斯一下子又深深地释然了。   小小格这样也挺好,是非常完美可爱懂事听话的幼崽一枚呀。   至于西塞斯和莱尔,还是继续为他们尊贵美丽的母亲寻找花蜜,无诏不得入巢。   “小小格,听话,马上你就能见到妈妈了,我能感觉得到,陛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出所料的话……”   圣伊诺斯眼神当中流露出向往期待,他何尝不是像小小格一样思念着自己的陛下,思念得发狂呢?   可怜的第一王夫卫冕者日日夜夜都只能在自己制造的梦境中与陛下见面,越是见面就越是爱得入骨,只可惜他的梦境连陛下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陛下他已经结茧成功了呢……”   就在这时,他紫色的眼眸一凝,方才还绮丽动人的柔容倏忽冷了下来。   漂亮的眼睛转变为明显的竖瞳,犹如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注视着不自量力的猎物,笑意不达眼底,冰冷而森寒。   是联邦敢死队,正借着炮火的掩护,悄悄攀爬泰坦星舰的舰体,显然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些联邦敢死队的成员想的倒也不错。   之所以选择偷袭这只气息幽深的蝶族,是因为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幼崽,不管对于哪一个种族来说,幼崽总是软肋的存在,而且看这只蜂族虫崽,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周围的守卫都格外不同——   当然了,他们也从心理上觉得比起外面疯狗般进攻的金蚁族领主,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蝶族大本营似乎要轻松一点。   如果能抓到虫母的孩子,用来威胁虫母……   可,这些人类终究忘了,越是温柔美丽的事物,往往越致命。   未等联邦士兵靠近,圣伊诺斯先一步抬手,轻轻捂住了小小格的眼睛,掌心的温度柔软又安稳,低声呢喃:“小小格,别睁眼,乖。”   话音落下,他背后原本收敛的巨大蝴蝶翅膀缓缓展开,翼面铺着细碎的荧光纹路,随着翅膀的轻缓扇动,无数紫色的鳞粉簌簌飘落,如梦似幻,弥漫开来——   和他的外表一样,看似美丽,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反倒透着几分浪漫。   下一秒,那些全副武装、明明佩戴有各种隔离设备的人类联邦敢死队成员脸上,露出了极致的幸福笑容。   他们陷入了自己最渴望的梦境,或许是与家人团聚,或许是战争落幕,或许是实现了毕生的心愿,没有痛苦,没有厮杀,只有无尽的温暖与圆满。   没有人挣扎,没有人呼喊,他们嘴角噙着笑缓缓闭上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   自杀。   全程安静得可怕,哪像是一场屠戮,反倒像是一场诡异的洗礼。   圣伊诺斯始终捂着小小格的眼睛,眼底的温柔未减,却藏着浅浅的杀气,目光望向艾伦所在的方向。   这个蝶族领主,明明刚才才在谈笑间杀人如麻,现在又露出无比苦恼的样子: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像我的陛下那般可爱。”   “哦,对了。”   似乎想到什么绝好的主意,他莞尔一笑,像个每日亲手为妻子烹调料理的完美人夫。   “下次建议你们去绑我另外两个儿子,我很乐意为你们提供地址。”   ·   另一边,联邦星舰的炮火骤然响起,朝着虫族星舰倾泻而来,打破了短暂的静谧。大总统虽暂时下线,可人类联邦想要摧毁虫母的心却势不可挡。   史诗般的战火正式点燃,而虫族这边,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与之相对应的虫族星舰却非常……标新立异,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死宅味。   虫族星舰上都用特殊材料喷涂的黑发黑眸的q版娃娃,能够清楚辨别出来,他们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装扮有所不同,有的是女仆装,有的是猫耳装,还有魅魔装,反正各种各样。   双方交火不像两军对战,而像不得不抛头颅洒热血的社畜对战玩着旮旯game的死宅。   联邦大军:大为震撼   艾伦本人:装作痴呆   只要痴呆了,就可以假装不认识那些军舰上画的是自己。   艾伦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行,回了虫族一定要让这些家伙把军舰给改了!!   金蚁族在御卫的带领下率先出击,他们外壳坚硬如铠甲,密密麻麻地涌向联邦星舰,论起单兵作战,他们并非最强,但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团队作战,遇上了照样让人类头疼。   “你们这些该死的恶心的虫子,来尝尝联邦最新研发出来的光束等离子大炮吧!!”联邦战士的嘶吼声透过通讯器传开,带着无尽的憎恨与厌恶。   咻咻咻——   无数道炽热的银蓝色光束等离子炮弹裹朝着依附在星舰表面的金蚁族狂轰滥炸,后者被炮火击中,坠入无边虚空。   从远处看,他们的身影化作了无数的小黑点,尽数从星舰上脱落,然而放大了看,这些金蚁族雄虫们,即便身负重伤、躯体残缺,眼底也没有丝毫畏惧,反倒个个唇角噙着满足的笑容。   他们心甘情愿为虫母而死,脑海中浮现出艾伦的模样,仿佛能感受到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于他们而言,为虫母献身,便是毕生的圆满。   工虫,本就是为了母虫诞生的。   阿尔泰便是无数个小黑点的其中之一。   他人类拟态的上半身布满狰狞的伤口,下半身粗壮的蚁族肢体被炮火炸得残缺不全,整个人朝着虚空急速坠落。   他没有挣扎,反而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尖朝着艾伦所在的方向伸去,仿佛想要触碰那可望不可即的明月——   “忒修斯……陛下……为您而死,是我的无上荣耀……”   低沉的呢喃消散在宇宙中。   这只普通的、默默无闻却甘心为艾伦去死的雄虫闭上眼,已然做好了奔赴死亡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青年温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很熟悉,他在无数次夜晚观看丝天堂直播的时候听过,后来丝天堂没了,他就只能看切片或者录播。   【不要死】。   阿尔泰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声音是……   这个在他脑子里面响起的声音是……   这个立起来高达5米的半人半蚁的怪物,方才还生生破坏了联邦星舰的核心系统,现在却因这一句话,眼眶骤然泛红。   紧接着,晶莹的泪水顺着硬汉的脸颊滑落,混着血液蜿蜒。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战士们,我的子民们,我的……孩子们,不要死】   【振作起来,为我战斗,为我活着】。   真是忒修斯的声音!   阿尔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几乎想要跪伏在地,仅仅是听到母亲的声音,便让他破碎的身躯重新燃起了力量。   “忒修斯……在注视着我……妈妈……在注视着我……”他喃喃低语。   年轻蚁族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坠落的身躯猛地一滞,残存的蚁足死死勾住一块星舰残骸,借着反作用力朝着联邦星舰再度冲去——   哪怕前路布满炮火,他也要为母亲、为陛下披荆斩棘。   而他,绝非个例。   “可、可恶!!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怎么又活了?!”   “快跑!”   联邦士兵惊恐地发现,那些方才还濒死坠落、伤痕累累的虫族,此刻纷纷重新振作,像是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嘴里面喊着忒修斯,眼里面冒着光。   更可怕的是,这些虫族比刚刚还要舍生忘死,战斗力猛然飙升!!   到自己的士兵节节败退,想要当逃兵,联邦指挥官盯着屏幕怒不可遏,对着他们嘶吼:“不准逃!继续进攻!他们只是强弩之末,光靠想着虫母打鸡血!再强大的虫族还不是肉做的,而我们的枪弹炮弹无穷无尽,继续给我射!给我狠狠地射!!”   话音落下,联邦星舰的炮火再度升级,光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力网,将整片战场笼罩。   阿尔泰迎着炮火冲锋,身上接连中了数枪,子弹穿透他的躯体,带出阵阵血雾,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愈发狂暴,虫钳硬生生撕开联邦星舰的舱门,朝着内部的士兵冲去。   “冲啊!为了忒修斯陛下!”   他们冲到一半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恢复了。   原来,是蝶族。   虚空之中,蝶族的雄虫纷纷展开翅膀,穿梭在战场之上,为受伤的金蚁族士兵疗伤,鳞粉落在伤口处,便能快速愈合,驱散伤痛。   战场之上,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扔掉手中联邦士兵的头颅,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脸颊,却毫不在意。   御卫望着满天洒落的治愈鳞粉,咧嘴露出一抹野性又张扬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那些飘落的鳞粉,像是触摸陛下赠予的甘霖,身上原本深浅不一的伤口,在鳞粉的滋养下快速愈合,疼痛感彻底消散。   在族群振臂高挥忒修斯之名、高呼陛下万岁的时候,他却狡猾地多了一个心眼。   “陛下……”   金发蓝眼的雄鹰低头看向自己愈合的手。   下一秒,狠狠贯穿了自己的腹部。   “什么?蝶族?”   “蝶族来了!”   “那些愚蠢虫子也会互相合作了?”   联邦士兵的惊呼此起彼伏。   指挥舱内,年轻的指挥官焦躁地走来走去,眉头拧成一团,嘴里不断咒骂着。   突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猛地停下,凌厉的视线死死投向屏幕中那个被虫族紧紧围绕的身影。   银发青年正闭着眼睛,若有所思,银色的睫毛又长又密,像小扇子似的投下浓密的阴影,让人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美好的唇瓣上。   似乎感受到了小老鼠的窥伺,银发青年倏忽睁眼。   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瞳当中似乎有银砂流转,顷刻锁定了他的视线,并戏谑而嘲讽地勾唇一笑。   “卑劣。”   啪的一下,那屏幕就失去了所有的信号,变成全黑。   指挥官感觉自己的鼻子一热,伸手去摸,竟然摸到了温热的鼻血。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理智从那奇怪的吸引力漩涡当中拔出来。   “是祂!是祂在指挥这一切!”指挥官强撑着说。   没错,在阿尔泰听到神明之声的时候,其他地方战斗的蝶族也同样听到了来自于虫母陛下的圣音。   【去帮他们……他们需要你们的援助……】   【听从我的指示,我将为你们一路导航。】   那些素来注重矜持、极致追求美丽的蝶族,此刻竟个个痛哭流涕,显得狼狈又无比虔诚。   金蚁族与蝶族关系平平,极少有并肩作战的时候,可此刻,因为艾伦的存在,因为守护陛下的共同信念,他们竟然罕见地携手并肩战斗起来。   既是为爱而战,也是为艾而战。   这还没完,就在联邦高层为金蚁族和蝶族携手作战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这已经足够混乱的战场之上,除了代表蚁族的金和代表蝶族的紫又出现了其他颜色。   代表死亡的红。   赤红军团,他们要命的老朋友,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星空。   “我靠!我靠!是赤红君主!”   “我的上帝,他们不是最为霸道,从来不肯和其他虫族合作吗……!!”   “这种情况大总统亲征才有办法吧……”   在场所有稍微年轻的指挥官们都陷入了绝望。   一位年长的指挥官静静伫立,胸前的勋章与条纹密密麻麻,彰显着极高的军衔与战功,他缓缓开口,为新人指点迷津:“那是因为之前没有虫母,现在虫母在这里,所有的虫族,必将联手。”   在虫母出现之前,虫族领主割据为王,各有势力范围,就算与联邦起了冲突,也甚少合作,大多都是单打独斗,可就算是单打独斗也极为棘手。   可这一次不同,联邦所面对的,是为了虫母不顾一切、联合在一起的全体虫族。   年长的指挥官望着屏幕上再度陨落的联邦星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力。   “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年轻的指挥官浑身一僵,颤声问道:“什么心理准备?”   年长的指挥官缓缓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或者说更坏的——”   全要看那位虫母陛下的性情。   或许……   还要做好全人类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他早就听闻如今这位统治整个虫族的虫母陛下,其实是一名来自于人类的实验品艾伦·米勒,也就是之前上新闻曾经报道过的星辰号人体实验的受害者。   说来说去,联邦军队之所以有今天的结果,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自己的作死,如果事情的真相被公布,他估摸着联邦还会被骂活该。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那位有名的艾伦·米勒,也就是如今的虫母忒修斯,早就带着自己浩浩泱泱的虫族大军把联邦领土夷为平地。   今日的败局已定,到现在为止,艾伦都没有下令攻打身后的平民星球,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221]第 221 章:受不了了   如年长的那位指挥官所言,现在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联邦的败局已成定局,所以这些指挥官开始纷纷下令,让人类的星舰撤退。   可他们很快就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他们根本逃不掉了。   赤红军团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为了心中的忒修斯冲锋陷阵,比平时遇到的还要凶残万倍,不给人类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道赤红身影率先从跳上联邦指挥舰,虚空之中,肆意张扬。   那是个红发红眸的年轻男人,按照人类的年龄标准绝不超过二十五岁,却用极其可怕的战斗力掀起战斗的狂潮!   “废物就是废物,连逃跑都这么慢。”   刻耳柏洛斯嗤笑一声,露出的那口锋利雪白的鲨鱼牙,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直接攥住了一名联邦长官的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那名长官的脖颈便被硬生生捏断。   他红色的短发被鲜血浸染,更添几分野性,一双赤红的眼眸像是燃烧的烈火,明明是极为英俊的面容,却因这份暴戾显得狰狞而迷人——   刻耳柏洛斯,宙的二子,赤红军团目前的统治者,虽然只是次领主。   按理来说,用自己虫族形态的时候,他会更为强大,战斗力更为超凡,可他偏偏仍旧保持着人类的拟态,在艾伦还没有看到的地方,就开始竞了起来。   刻耳柏洛斯随手将尸体丢弃在虚空之中,周围满是破碎的肢体漂浮着,触目惊心。   “啧,这些垃圾什么时候才能杀完啊……”   刻耳柏洛斯英俊的眉宇间满是不耐,赤红的眼眸望向艾伦所在的方向,眼底又瞬间染上了炽热的期待。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忒修斯陛下了,祂结茧成功了,我就知道祂一定能行,祂是特殊的……”   某虫的痴汉表白还没有说完,一道冰冷的光束突然从星舰残骸后射出,直直奔向刻耳柏洛斯的后背——   那是躲在暗处的人类狙击手,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扣动了扳机。   就在光束即将击中刻耳柏洛斯后背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刻耳柏洛斯身后。   “二弟,少杀一点人族吧。一身的血腥味。”   这位雄虫依旧年轻,是新生代雄虫的佼佼者之一,只不过比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弟弟,他在军团中往往充当着军师或者智囊团的身份。   格里芬身着一身整洁干净的黑色制服,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单片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红色眼眸冷静而锐利,时不时有蓝色的信息流在镜片上一闪而过。   他戴着雪白的手套,手中握着把银色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然是刚刚完成了射击,手套上竟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刚刚偷袭的联邦战士飞快地逃跑了,他能够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的原因不是他自己的努力,而是格里芬不仅没有去追他,反而拦住了自己的蠢弟弟。   刻耳柏洛斯看到格里芬不客气地说:“大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军团事务各管各的,我的事也用不着你插手,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我不是要管你,”格里芬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语气平静,“只是没有必要对这些已经没有抵抗力的人类痛下杀手。你忘了,陛下曾经也是人类,他绝不会赞同你这般残忍的做法,你这样做,只会让陛下徒增心理负担。”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对人类的怜悯,所有的考量,都只是为了艾伦,为了不让艾伦因为这些无谓的残忍,陷入不必要的纠结与痛苦。   “人类?”刻耳柏洛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赤红的眼眸中燃起怒火,“陛下现在已经成功结茧,是虫族真真正正的虫母,早就不是人类了!祂就应该和那些该死的人类断绝所有关系,永远留在虫族,做我们的母亲!”   “为了忒修斯,杀几个区区人类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杀了那个该死的宙,我也在所不惜!”刻耳柏洛斯眼神凶戾,仿佛人类历史上某个为了母后就能干脆利落谋朝篡位杀死父皇的皇子。   格里芬眼神一凝:“你说的那个该死的宙,是我们的君父。”   “在我的眼中,没有君父,只有忒修斯!他对忒修斯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早就应该千刀万剐。”   只可惜……在最能杀死君父的时候没能杀了他,在上次裂化失踪后,宙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又去了哪里。刻耳柏洛斯恨恨地想。   格里芬深吸一口气:“你这样的雄虫……祂不会喜欢的。”   “格里芬,管好你自己吧,别以为叫你声哥,你就真能替君父来管教我了。”   看到弟弟那副样子,格里芬真庆幸刻耳柏洛斯现在只是次领主,如果真让他进化为领主,领悟了王茧能力,这只地狱恶犬的贪婪并不比君父更少,反而会因为年轻莽撞,更加疯狂。   “大哥二哥,你们不要吵啦不要吵啦……”一道稚嫩的少年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两虫之间的对峙。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娃娃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银色的发柔软贴在脸颊两侧,一双鲜红的眼眸像是小兔子般可爱。   而他的下半身,却彻底暴露了他的危险性,那不是人类或普通虫族的肢体,而是无数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只需轻轻一缠,便能将任何东西撕成碎片。   比起拉冬这个名字,银发红眸的少年更喜欢妈妈叫自己冬冬。   可是,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听到妈妈叫自己冬冬了啊……   好想他,好想好想他。   但是妈妈太受欢迎了怎么办,到处都是雄虫想抢妈妈。   拉冬望向不远处:“你们快看那些家伙,真是可恶,竟然敢抢我们的功劳,他们凭什么来凑热闹……”   刻耳柏洛斯和格里芬顺着拉冬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虚空之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星舰,星舰通体漆黑如夜,舰身之上用虫族的文字镌刻着醒目的大字——   真蜜守护团。   “这群废物怎么也来了?”刻耳柏洛斯眯起赤红的眼眸,表情瞬间变得不善,唇角的鲨鱼牙露出,“不过是一群低级雄虫组成的乌合之众,也配出现在陛下面前?”   赤红军团向来高傲,根本不把这些普通雄虫放在眼里。   更何况,在虫母面前,每一个雄虫都是竞争对手。   雄竞,本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与本能。   拉冬听到刻耳柏洛斯的话,可爱的眉头紧紧皱起,赤红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委屈:“就是就是,他们都是废物,不配来见妈妈~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妈妈,我不想被这些讨厌的雄虫打扰!”   格里芬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些黑色星舰:“别这么冲动,陛下成功结茧,成为虫族真正的虫母,必然会吸引到无数的雄虫,不止他们,你们再看那边。”   拉冬和刻耳柏洛斯顺着格里芬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只见虚空之中,又一队军舰缓缓驶来,那些军舰通体金色,舰身之上镌刻着清晰的蜂巢标志,光芒璀璨,气势恢宏——   显然,这一批来势汹汹的雄虫,来自于六角蜂巢,也是虫族之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怎么会这样!”拉冬眼眸里泛起了水汽,“为什么全世界的雄虫都要来跟我抢妈妈?”   刻耳柏洛斯脸色也变得难看:“保育蜂也来了吗……”这让他想到了忒修斯身边的那只保育蜂,不得不说,那家伙真的很强,也很受宠。   格里芬看着两个愚蠢的弟弟摇了摇头,又指了另一个方向:“你们再看看那边。”   两虫再次望去,只见远处的虚空之中,银蓝配色的泰坦星舰缓缓驶来,舰身之上是倒悬银塔的标志,气势磅礴,透着几分清冷与威严。   那是蜻之族群的军舰,倒悬银塔的势力,向来神秘而强大。   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审判也来了吗……如此迫不及待……   格里芬这才总结:“所以,我们哥三在这吵是自我消耗,王巢争宠还是得组团啊。”   顷刻之间,本来就准备逃跑的联邦军队被各色各样的虫族军舰团团围住,蝶皇星海、倒悬银塔、赤红军团、六角蜂巢、真蜜守护团、王巢御卫……   “天、天啊!我、我们必死无疑了!”   联邦的总指挥官差点晕过去,已经把遗言都想好了。   可突然之间,这些来势汹汹的猎杀者们竟然同一时间心有默契般的绕道而行,只驶向同一个方向。   艾伦的方向,忒修斯的方向。   妈妈的方向,爱人的方向,王的方向。   ·   “妈妈!妈妈!”   看到妈妈的身影,小熊蜂的泪珠一下子就落出来了,急急忙忙从圣伊诺斯的怀里跳下,小翅膀扑棱得飞快!   “呜呜呜呜……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呜……你想不想小小格,不管你想不想小小格,小小格都好想你啊……”   阿里阿德涅:“小家伙见到我招呼都不打一个……”   “呜呜,坏叔叔走开!”银发蓝眼的小小格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扑倒在了艾伦的怀抱里,“妈妈……”   “好了好了,别哭了,小小格乖,我在这里,我也想你,想小小格斗……”   自己生下来的小崽崽怎么看怎么可爱,艾伦捧起小熊蜂的脸,目不转睛观察了好一会儿:“你好像瘦了,崽。”   “呜!没有!小小格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小小格才不敢承认自己因为非要来找妈妈还绝食过呢,连忙转头看向身后的圣爸爸,意思是——圣爸爸,快帮我说两句好话!   没想到平日里那么宠爱自己的圣爸爸在妈妈面前突然就倒戈了,银发男人露出严父的表情:“不对哦,小小格没有好好吃饭,为了来找你,硬生生三天三夜没进食。”   阿里阿德涅嘲讽:“呵,某些虫崽不听话要被关禁闭了哦。”   “啊!我没有!我会好好吃饭的!”幼崽尖叫一声,打断他们的告状,小脑袋赶快埋进妈妈香香的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以后都会好好吃饭的……小小格要长得壮壮,把欺负坏人和坏虫都打跑。”   艾伦把他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发现的确没在这星际战场上受伤,松了口气:“行吧,原谅你一次,我期待着那一天。”   银发蓝眼的小雄蜂狠狠握紧拳头,目光灼灼,踌躇满志:“嗯嗯!小小格也要像大爸爸那样厉害,那样强大!”   幼崽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语,身后那对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翅膀加速扇动,活脱脱像个勤快的小马达。   他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圈,来显示自己的进步,然后又扑进妈妈怀里,甜甜地说:“小小格也要做妈妈的守护神!和爸爸一样,永远守护妈妈,保护妈妈,永永远远和妈妈在一起——”   啪嗒。   一滴热热的、香香的液体落在了小小格的脸上。   小小格愣住了:“……哎?”   妈妈,妈妈怎么……   哭了?   小小格蓦地睁大眼睛,伸出小手去触摸妈妈的脸,就好像看到天空中的银月在无声地哭泣,连同着他的心也要跟着破碎了。   就在泪水滚落间,悲伤,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淹没了这里。   一时间,所有赶来的雄虫、战斗的雄虫都纷纷停下动作。   伤心……   他们的陛下在伤心……   可恶的人类!可恶的联邦啊啊啊啊!   任何让忒修斯伤心的人都去死,任何让忒修斯流泪的事都消失!   于是刚刚还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的联邦士兵,又遭受了一记重锤!   联邦:生无可恋.jpg   联邦:我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转瞬间,艾伦擦掉了自己的眼泪,用眼神示意两个满脸担心的雄虫不要急着过来,他露出一个雨过天晴的笑,仿佛那点微不足道的阴霾已经在他的生命里消失。   “没事,我太想小小格了,看到你的眼睛和翅膀,就会想要哭泣。”   小小格表示怀疑,他只是小,不是智商低:“是么……”   敏锐的幼崽忽然发觉到今天的不同寻常之处了。   “爸爸呢……我说的是……大爸爸……”   相逢这么久才想起问爸爸,在人类中似乎有点不孝,在虫族已然是顶级孝子。   阿里阿德涅拧眉:“小小格,不要说了。”   “小小格,我们先回去,陛下累了,要休息。”圣伊诺斯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他几乎从来没有用过这么严肃的语气跟小小格说话,这位优雅温柔、从小以第一王夫要求自己的虫族名门长公子哪怕是在幼崽闯祸的时候也依旧如水般温柔。   可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动手把小小格从艾伦怀里毫不留情地薅出来了。   小小格惊慌失措,抱住艾伦不肯撒手:“等等……圣爸爸……为什么?我还没和妈妈说完话呢……”   圣伊诺斯:“小小格,你的妈妈需要休息,你不能太任性了,听话。”   这一瞬间,小小格觉得从来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圣爸爸变得好不一样,似乎都能闻到对方身上责备的气息。   幼崽总是敏锐的,小小格开始感到恐慌和害怕。   “不用了,圣伊,你吓到他了,没什么的,你放手吧。”艾伦回过神来,阻止了圣伊诺斯将要把小小格脱离的举动。   圣伊诺斯担心地看着他,一双紫色的眸子水光晃动:“陛下你……”   “我没事。”艾伦耸了耸肩,“我很好啊,这次回家之旅很顺利,我找到了曾经的家,找到了我曾经的老朋友,还把我的弟弟妹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了,甚至还顺便结了个茧……哦对了,还收获了一些联邦的小秘密呢,狗血得很。”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此行的收获。   他越是这样,圣伊诺斯越是皱紧眉头:“忒修斯你……”   “老婆……”阿里阿德涅也很担心。   不对劲。   他们的陛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连小小格也闭紧嘴巴不说话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小小的脑袋瓜在思考妈妈到底在表达什么。   “对了,小小格,你不是在问你的爸爸吗——”银发青年拖了个长音,露出安慰的笑来,“他很好,他在这里。”   艾伦把手心松开,那里是一小片破碎的金属翅膀残片。   大家同时失语,甚至有些不敢说话。   “被吓到了吗?还好吧,至少还有这么一片,总有办法用我的王茧能力把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银发青年叹息一声,把残片贴身收好,一双充满奇妙魔力的眼睛看向旁边面露担心的雄虫。   “圣伊,我知道你擅长这些,你会帮我的,对吧?”   擅长什么?什么擅长?小小格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圣爸爸。   圣伊诺斯看着自己的陛下,明明知道这一切不太正常,却依旧唇角释放笑意,握住他的手:“嗯……当然,我回去就想办法。”   “只求助他有什么意思?老婆,我也可以帮忙。”一个情敌走了,又来一个情敌,阿里阿德涅不甘示弱。   绿眼睛的雄虫和紫眼睛的雄虫暗流涌动,针锋相对,还偏偏要在他面前装作和和气气的样子。   艾伦抱起小小格,思路已经到了另外一件事上:“至于联邦……轻轻松松地消灭他们也太便宜了,我要让人虫实验的真相公之于众,让联邦的名誉臭不可闻,最后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不过,这些都还要从长计议。”   圣伊诺斯:“陛下,您说的一切我们都全力支持,不过现在还是先休息吧,您也累了。”   圣伊诺斯觉到此次回家之行,他的陛下改变不少,这或许就是他能够真正结茧的理由。   “对,我们先回虫族,先回家。”艾伦表示赞同。   回虫族?回家?   圣伊诺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几个字是从陛下嘴里说出来的。那么自然,那么平常。   相信任何虫族听到这话的瞬间,都会和他一样,心跳如鼓,万分欣慰,甚至惊喜幸福得想哭。   虫族,终于也是艾伦的家了吗?   虫族真真正正属于忒修斯,时至今日,忒修斯也真真正正地属于了虫族。   阿里阿德涅:“那我们就回丝天堂……”   “回蝶皇星海。”圣伊诺斯直接打断他,迫不及待,还不忘嘲讽一句,“你那地方早成废墟,还拿什么供养陛下?”   “重建,重建不知道吗?只要给我时间,我能把丝天堂打造得更好!”   艾伦还真没想好,感觉去哪里都会很吵:“在路上想吧,这里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好地方。”   三虫一崽正走向蝶族的星舰,就听到一声——   “等等!”   金发蓝眼的雄虫快速落在艾伦身边,猝不及防,他的动作总是很快,如同飞鸟。   御卫看到这两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雄虫,趁自己不在的时候要把忒修斯带走都给气笑了。   “忒修斯陛下,我们金蚁一族已全力为您修筑王巢,按照……”   他本来想说按照虫族的传统习俗,虫母都要去王巢居住,这样才有助于露水均沾。可是想到忒修斯骨子里面还是有人类的一面,不想用虫族的习俗去逼迫他,反而换了一个角度去劝说——   “我们专门按照您的生活习惯,修改了王巢的制式,巢穴在地面以下的部分保留了原来的习俗,能够让虫态化的您安然产卵,以上的部分则是完全按照人类的风俗修建了一座城堡,棋牌室、影音室、游戏室,花园、游泳池、电竞房、图书馆、宠物阳光房等等一应俱全不说,您的弟弟妹妹也有各自的豪华套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的安全,绝对的舒适。”   以前的虫母只能住在昏暗无天日的地下,而现在因为艾伦的特殊,亿万年没有变更过的王巢,居然有了新的样貌。   而且,听起来很不错。   艾伦不忘初心,又想要了自己人类时期买房的愿望,现在不仅有房,还有一整座豪华城堡。至于什么用来产卵的地下虫巢,他搬进去肯定是限制落灰的,不用在意。   艾伦露出明显心动的神色。   阿里阿德涅:“我也修,我连修六座,我们的在中间,弟弟妹妹的在两边!”   圣伊诺斯微笑:“既然如此,就谢谢各位侧夫,陛下住哪里,我跟着住哪里就是。对不对,小小格?”   “呸!你想的倒挺美!并非你祖祖辈辈都是第一王夫,你就是这一次的第一王夫,我们谁大谁小,还没有定数!”   御卫点头附和,装作爽朗不计较的模样,大手一挥:“哈哈哈哈,有道理,蝶族当过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   圣伊诺斯冷漠:“我跟你很熟吗?”   阿里阿德涅手往衣服口袋掏掏了半天,也没进一步动作。   御卫好奇:“他在掏什么?”   艾伦:“……”   艾伦:“别掏了,你结婚证早丢了。”   阿里阿德涅:“……啊。”露出心碎的表情。   艾伦笑了:“不过你表现好,可以给你补一个。”   阿里阿德涅唇角一弯,狐狸尾巴已然要翘到天上:“老婆大人真好!我的小鸟最心疼虫~~”   艾伦显然有了主意:“所以我打算去……”   “等等!”   又有声音传来。   小小格:“不是吧,又来?!”   一道黑色身影出现,身形微微踉跄,显然是伤势未愈。   艾伦眼前一亮:“黑曜!”   黑曜身着真蜜守护团黑银配色的军装,黑发黑眸,脸色苍白,却依旧无损他的英俊。   自上次一别已过许久,为了掩护艾伦,他身受重伤,看他的样子似乎结茧失败。   “忒修斯,终于找到你了,我父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熟悉的声音又传来了。   “忒修斯!”   “忒修斯殿下!”   远处,真蜜守护团的军舰越来越近,奇尔维斯和高森站在舰头,奇尔维斯绿色的头发随风飘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连忙挥舞着手臂,恨不得再多吸引艾伦的视线几分——他可是抢了,不,笑纳了不少好东西,都是给团长准备的。   高森则站在奇尔维斯身边,沉稳内敛,目光紧紧地盯着艾伦,眼底满是忠诚。   真蜜守护团的三位副团长都来了!   看到这三只雄虫,艾伦身边的另外三只脸色一沉。   这还没完,新人还未和艾伦继续对话,又来了几位男嘉宾。   拉冬率先跳到艾伦的身边,仰着可爱的娃娃脸,赤红的眼眸亮晶晶的:“哥哥,拉冬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拉冬?拉冬一直都在找你,终于找到你啦~”   刻耳柏洛斯也紧随其后,身上刚刚战斗的那股子凶悍和强横削弱收敛了不少,却依旧掩饰不住眼底的占有欲:“忒修斯……好久不见。”   这两家伙完全忽略了在场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直接开始勾搭艾伦,反而是格里芬最有礼貌,好歹还给圣伊诺斯、阿里阿德涅和御卫三位年纪比较大【划重点】的前辈问候打招呼了一下。   “各位长辈好,小辈在这有礼了。”   “老”雄虫们:没有接受的义务。   虽然没虫鸟他,格里芬也无甚所谓,看向艾伦语气温柔道:“陛下,欢迎您回来。赤红军团,随时听从您的吩咐,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六角蜂巢和倒悬银塔的军舰也缓缓靠近,各方领主汇聚在艾伦的星舰周围,看来不去王巢是根本装不下的。   艾伦望天长叹,有感而发:“好多虫啊……我的洞怎么受得了啊……”   此话一出,可把周围的雄虫惊呆了,随即开始浮想联翩。   什么洞?哪个洞?忒修斯的洞?还要受不了……他虫的,一想到那种画面都酥酥麻麻的。   “别给弄坏了……”   雄虫们竖起耳朵,就连最“纯洁”的圣伊洛斯表面上目移,实际上偷听。   怎么会弄坏呢?细细舔,好好亲都来不及。   不过陛下还真是变化好大呢。   众虫脸红心跳,一想到接下来都有机会,又充满了期待。   最后又听艾伦说:“要不然还是扩宽一点吧,越快越好,像黑洞一样。”   啊啊啊?   什么??   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不少。   阿里阿德涅脸皮最厚,问出了口:“不是你到底说的什么洞……”   “洞穴的洞啊,到时候你们变成虫态,别把下面弄塌了,我的城堡可就保不住了,”艾伦挠了挠头发,一脸无辜,“哦?所以那还能是什么洞?”   雄虫们:“……”   放心吧,您的城堡保得住,要是您再这么说下去,某些雄虫的贞洁就要保不住了。 [222]第 222 章:我会帮您   一路吵吵闹闹(主要是雄虫们吵艾伦听着),他们终于登上了前往王巢的星舰。   艾伦擦了擦汗心说:不容易啊,我特么都成带秋游的老师了,后面一群争吵的小学鸡雄虫。   好在这一切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刚踏入星舰舱门,艾伦就收获了一份天大的惊喜。   “哥哥!”   “大哥!”   舱内的休息区里,他的五个弟弟妹妹,他的家人(碎片齐集版)早已等候在那里。说句实话,艾伦身后的雄虫们也觉得不容易,这5个弟弟妹妹跟集齐龙珠似的,真难找齐啊,不过看到艾伦哈特软软的表情,一切的努力和牺牲又都甘之如饴。   妮娜第一个扑过来:“哥!你没受伤吧!”   艾伦抱起她:“哥没事!好着呢!就是担心你们!”   “哥,他们是……”妮娜发现哥哥身边又多了好多好多新的雄虫,头发五颜六色,眼睛也五颜六色,各有各的风味,各有各的帅气,和漫画上的一样好看,她都认不过来了,就认得出几个。   看到弟弟妹妹都一脸懵逼,艾伦觉得还是有必要介绍一下:“咳咳,这位是阿里阿德涅,这是圣伊诺斯,这是黑曜,这是奇尔维斯,这是高森,这是拉冬,这是格里芬,这是刻耳柏洛斯,这是御卫,这是……快快给我杯水。”   圣伊诺斯体贴递上一杯不加糖少冰的花蜜。   妮娜:=口=   好、好多虫啊。   三个弟弟更迷糊了,哥的男朋友跟口红色号似的分不清:“这是在报菜名?”   连岁数更大的爱丽丝都吐槽道:“哥,你以为你是写垃圾网文水字数吗?用名字水字数是最缺德的做法!”   “小妹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对你哥哥还是要尊重些,你哥哥为了找回你们,不知道做出了多少努力,不准对他这样没礼貌。”没想到艾伦妹妹的一句吐槽,直接引得阿里阿德涅护妻属性大爆发。   老婆的弟弟妹妹又怎么样?对老婆不好,照样怼!   阿里阿德涅为了老婆,素来怼天怼弟怼空气。   眼看其他雄虫也露出不妙的表情,艾伦赶快打圆场,给阿里顺毛毛:“他们是我们是家人,开开玩笑,没关系的,我不在意。”   戴着眼镜的伦纳德轻轻拉了拉爱丽丝的衣袖:“爱丽丝,别说啦,哥刚回来,让他好好歇会儿。”看向艾伦,语气恭敬:“哥,我们都很好,多亏了圣伊诺斯先生照顾。”   圣伊诺斯微微一笑:“你们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把你们照顾好,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是我的幸福,如果能得到陛下一句夸奖就更好了。”   啧,黑曜嫌恶道:“他说话也太恶心了……”君主三兄弟也露出微妙的表情,让习惯打打杀杀的他们学着蝶族这样一番温柔作态,实在是比杀了他们还可怕。   “嗯,圣伊,有你在,我很放心。”   可,偏偏亲爱的虫母陛下就吃这一套捏,绿茶克直男,素来如此。   艾伦看向圣伊诺斯,发现他真的很……贤惠,对,就是贤惠,贤良淑德,虽然不知道用贤惠形容一个雄虫到底合不合适,但圣伊诺斯毫无疑问是在场最适合帮他照顾弟弟妹妹和小小格的雄虫。如果他是古时候的帝王,真是要给他封一个贤妃了。   “那麻烦你以后睡在我房间的旁边,不能少了你的照顾,谢谢……”艾伦想到还是得补偿人家,对于雄虫来说,不管是人类还是幼崽,照顾起来都是很麻烦的,“你想要什么?蜜液吗?”   某个银发紫眸的男人莞尔,一看就知连唇角的弧度都对着镜子练习过好多遍:“先不告诉您,等到想好的那一天再说。”   其他雄虫:“……”   高,实在是高。   不愧是第一王夫卫冕者啊。   人家一发言,直接遥遥领先。   黑曜看到奇尔维斯拿着个小本本疯狂记录着什么,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记笔记记笔记啊!!不懂争宠,就要多学!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倔驴一样的你,不争气啊!我们真蜜守护团能出一个入住王巢的王夫吗?不可能全部都是冷宫选手吧?!”   奇尔维斯真是个刻苦的学生,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了刚刚艾伦和圣伊诺斯的对话,还有时间用绿笔圈点勾画,连几年几月几日几时都写都清清楚楚。   黑曜瞥了一眼便不看了,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无趣。”   “哼!装货!你根本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真蜜守护团出了一个王夫,忒修斯陛下就会多亲近我们一分,这不是大家都有机会了?别小看这份笔记!”   奇尔维斯把笔记本收好,正要往前走,撞上一堵厚厚的肉墙,对上三双红色的眼。   刻耳柏洛斯:“拿来。”   奇尔维斯:卧艹,这熟悉的感觉跟回家似的……   格里芬:“我也要。”   拉冬:“要。”   熟悉的感觉X3   奇尔维斯欲哭无泪:“我要告诉你们的君父!”   君父?还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矿工头子如今在哪里闭门思过呢。   阿里阿德涅倒是想买一份笔记,他才看不上君主那种又抢又争的风格,在他的世界里,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结果他一摸口袋。   哦豁,没钱,准确说是没晶币。   在人族,他是首富,在虫族,他破产了。   斐瑞适时地拉住了自家老板的衣袖,压低声音:“老板,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阿里阿德涅:“……我知道。”   丝天堂被毁,资产大笔缩水,员工四处奔逃,连这趟行程的星舰都是蹭圣伊诺斯的——   马上要回虫族了,拿什么跟其他雄虫比?   难道让老婆跟着他受穷吃苦吗?   不,让老婆没钱挥霍的都是没用的废物!   斐瑞趁机鸡自己的老板,希望恋爱脑老板能有点事业心:“陛下身边需要的是能提供支持的雄虫,而不是……负债累累的无用老公!一个男人,一个雄虫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只有有成功事业的雄虫才配有老婆!老板,奋斗!你要奋斗!”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阿里阿德涅的痛处。   阿里阿德涅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我得把丝天堂赶快重建好,还要比以前更繁华,这样才能配得上我的小鸟。我喝一毛钱的营养剂,也得让老婆吃上一百万的花蜜。”   ·   虽然和弟弟妹妹们见面很高兴,但艾伦也看得出来,他们都是人类,在这么多雄虫面前非常不自在,还是需要时间适应,了解他们的近况之后,便让弟弟妹妹先去休息。   关心完弟弟妹妹,还是得关心关心这些雄虫。艾伦也说不清楚现在什么感觉,把他们全部当丈夫吧,直男的心理还是做不出来,暂时当成属下,好像比较合理。   艾伦的目光扫过众人,果然在黑曜和御卫身上发现了战斗留下的伤痕,黑曜的伤他是知道的,不过御卫伤的这么严重,还是远超他的预料。   “你们受伤了,给你们治疗一下吧,现在我好多了。”   黑曜下意识想站直身体,开始了倔驴一般的逞强:“没有,我很好,你不用帮我……”   御卫倒是笑得灿烂,金色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点小伤对金蚁族来说不算什么,如果陛下能够亲自赏赐蜜液,就是对我最好的奖赏。”   说话间,他蓝眸中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银发青年的胸口——   那里有雄虫发自内心渴求的至美甘霖。   这家伙……真是野心勃勃啊。   一要就要了个大的。   艾伦眉头微蹙,下意识便要拒绝。   小小格还在怀里,怎么可能当着孩子的面做那种事?   可看着两只伤痕累累的雄虫,拒绝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   他们为了他,在联邦的战斗中赴汤蹈火,如今伤成这样,自己若连一点疗愈都不肯给予,未免太过冷酷。   况且……他现在已经不同了。   破茧之后,艾伦彻底有了控制身体的方法。那些曾让他狼狈不堪、羞愤欲死的本能反应,如今已能从容驾驭。作为虫族之母,自由控制蜜液的分泌与赏赐,犒劳为自己披荆斩棘的雄虫,似乎已经成了他必须掌握的权能。   要不然他坐到这个位置上,就跟不称职的大总统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艾伦轻轻叹了口气,天要我gay我不得不gay。   “小小格,先让圣爸爸抱一下,好吗?”他将孩子递给圣伊诺斯,然后站起身,朝黑曜和御卫走去。   圣伊诺斯把牙咬碎了也只能说声好,他是第一王夫,他要贤惠大度,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呢?嫉妒得想动手就更不对了……他应该到列祖列宗面前去反思。   “只是给你们舔这里哦。”   一时之间,所有雄虫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祂的身上。   美丽的虫族之母朝着自己的子嗣伸出芳香扑鼻的双手,五指舒展,催落蜜珠。   祂连指尖生得极为好看,像是初春桃花白中泛红,接着那白皙的皮肤渐渐泛起诱人的粉红,仿佛是熟透的蜜桃表皮,透着饱满的汁液感。   一滴。   晶莹剔透的液体从指尖缓缓渗出,凝聚成珠,颤巍巍地悬在指尖,折射出蜜金色的光泽。   雄虫们眼睛都直了。   下一秒——   香气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甜香,而是秋日枝头最成熟的水蜜桃在一瞬间爆开的味道,这香气仿佛有形一般,在舱室内迅速扩散,钻进每一个雄虫的鼻腔,直冲大脑。   “呃……”   御卫最先动了。   金色头发的男人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艾伦面前,他单膝跪地,动作虔诚又急切,双手捧住艾伦伸出的右手,蓝眸紧盯着那滴即将坠落的蜜液。   “失礼了,陛下。”   话音未落,他已俯首,温热的唇瓣贴上艾伦的指尖。   猛猛开舔!   艾伦微微一颤。   御卫的舌尖先是试探性地舔舐了一下,好喝!极品!美味!蜜果然还是热热的刚刚流出的最好喝,欣喜若狂的雄虫迅速将那滴蜜液卷入口中。紧接着,他开始仔细地、近乎贪婪地舔吻着艾伦的指尖,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更多甜美的汁液,炽热的舌尖滑过指缝、指腹,甚至轻轻吮吸。   这舔得让艾伦有点头皮发麻了。   舌头过于灵活。   不敢想象这劲头用到别的地方……   “唔……”御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能感觉到蜜液入喉的瞬间,温暖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腹部的伤口开始发痒,伤口开始愈合。总的来说,自己捅自己的那一下没白捅。   黑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黑色的眼眸暗沉如夜。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有一个先后顺序,既然御卫先一步抢到了忒修斯的手指,那么他就只能在旁边等待、忍耐。   可无论是鼻尖萦绕的挥之不去的香气,还是那如野兽般舔舐的声音,都让这短短的几分钟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甚至生出了不好的想法,可恶,早知道刚刚就不装什么矜持,舔快一点就好了,如果不装矜持,早点去舔,没准现在享受这份快乐的就是自己。   艾伦却在关注着他的状态,总感觉这孩子再这样憋下去就得憋出病来了。在结茧之后,他的思维有了一定的转变,逐渐将虫族之母这个位置视作自己的工作,既然要做好这份工作,成为一族之王,就应该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艾伦的灵魂底色始终是没有改变的,他在意自己的家人,在意自己的族群,之前他一直坚守是因为他认同自己是人类,可现在连最后一丝的顾虑都没有了,虫族成为了他的家人。   所以说这些后来的雄虫总是让前面的雄虫嫉妒得眼眶发红,痛恨命运不公,如果说之前虫族攻略艾伦的难度是SSS级,既隔着物种又隔着性别还有两族仇恨,那么破茧之后的虫母艾伦几乎对每一只雄虫都有天然的好感,至少不讨厌。   这种天差地别的不公平,也是后面某个雄虫彻底崩溃的原因之一。   “太可怜了……”   就在黑曜认为自己快要忍得崩溃了出现幻觉的时候,银发银眸的虫族之母温柔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过来吧,用这身体好好地安抚你们,是我的工作。”   终于,在黑曜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艾伦身侧。   他也单膝跪了下来。   与御卫不同,黑曜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被本能驱使着做出违背意志的行为。   他握住艾伦的另一只手,低头,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接着……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舐艾伦的指尖。   那里,又一滴蜜液正在凝聚。   “奥德修斯……”仿佛看到了什么,艾伦低声唤道。   两只雄虫一左一右跪在他身前,专注地舔吻着他的手,艾伦清楚地看到,随着蜜液被吸收,两只雄虫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他的心有点疼。   “够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抽回手。   抽,抽不回。   “我说够了。”   御卫抬起头,蓝眸里还带着未散去的迷离,这个素来杀伐果断的枭雄现在有些醉蜜:“哈……陛下的蜜液……果然是最佳良药。”   黑曜也松开了口,仰头看向艾伦,难得的脸红了,最终只化为一句低沉的:“谢谢陛下。”   艾伦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好了,伤既然好了,你们也去休息吧。”艾伦转身走回沙发,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接下来的路还很长,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虫母陛下的房间当中,只有圣伊洛斯留下来了。   御卫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陛下,您这可有点不太公平,为什么圣伊诺斯可以留下来?”   圣伊诺斯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艾伦怀里的小小格却先动了。   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银色的睫毛扑闪着,看向圣伊诺斯,软软地开口:“圣爸爸留下来陪我……”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让圣伊诺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向艾伦,声音温柔如拂过花丛的微风:“那还要看陛下是否同意。”   艾伦看着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却还强撑着说话的小小格,又看了看圣伊诺斯。   确实,在场所有雄虫里,圣伊诺斯是最会照顾幼崽的。   “那就麻烦你了,圣伊。”艾伦最终点了点头。   御卫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只是金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暗色。   门在身后关上。   那一刻,所有离开的雄虫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   有个幼崽,真好争宠啊!恨不得赶快为忒修斯诞下一子!   怎么就让圣伊诺斯这家伙,占得了先机?   仔细想想这也不对呀,小小格又不是圣伊诺斯亲生的,小小格的爸爸已经死了,现在谁都可以当小小格的后爸,计划通!   嘿嘿嘿,小小格,我们来了,我们来当你的爸爸了……   舱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艾伦抱着小小格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坐下,圣伊诺斯则自然地坐在他身侧,伸手接过快要睡着的小家伙。   “我来吧,陛下。”圣伊诺斯的声音很轻,动作温柔地将小小格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小小格在圣伊诺斯怀里蹭了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很快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艾伦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圣伊诺斯确实很会照顾人。   曾经在人类形态时,他就被圣伊诺斯无微不至地照料过;后来小小格出生,也是圣伊诺斯帮忙抚养了一段时间。这份温柔和细心,是很多雄虫包括他自己都做不到的。   “圣伊……”艾伦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陛下不必有负担。”圣伊诺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能照顾小小格,能待在您身边,对我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   圣伊诺斯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小格,只要不去想那个男人,他和忒修斯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艾伦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声说:“谢谢你。”   “陛下,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我不想再听你说谢谢我。”   艾伦的相敬如宾似乎触碰到了圣伊诺斯哪个敏锐的神经,那双温柔的紫罗兰眼眸里,褪去了平日里在众雄虫面前的大度与从容,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压抑的疯狂——   他每日都在思念艾陛下,疯狂地自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渴望靠近,却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因为他要当第一王夫,他不能流露出自己的嫉妒。   可天知道,他已经嫉妒得快要疯掉了。   他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知道奥德修斯终于死去的感受?   恐怕只有真正成为第一王夫的喜悦,能与之相提并论。   不过,这些真话是不能对陛下诉说的。   他要在陛下心里做永远永远是温柔善良,贤惠大度的圣伊。   于是那灼灼燃烧的妒火、爱火又被精准地锁进了那双紫色宝石般的眼眸中,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变得暧昧旖旎,连艾伦都不由得被他眸中的旖旎给蛊惑,圣伊洛斯的手抚上银发青年的脸庞,把他缠绕得更紧。   “我的陛下……如果伤心难过,就靠在我的怀里吧,他离开了,可我还在这。”   “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魂灵,都在等待着您的爱怜。”   圣伊诺斯趁机收紧手臂,将心心念念的爱人拥入怀中,真美啊……他的陛下,蝶族本就是生得极为美好的族群,爱美亦眼光极高,可在他的眼中,这世界谁也比不上陛下的美好。   “也给我一点蜜吧,一点点,我不贪心……”   他微微低头,唇瓣缓缓靠近青年美味的唇,手也不着痕迹去褪他的衣服,距离越来越近——   只差最后一寸,便能相触。   就在这时,艾伦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帘缝隙处,似乎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冰冷而锐利。   奥德修斯……??   艾伦心头一震,讶然地睁开眼睛,瞬间从那份暧昧旖旎的氛围中清醒过来,下意识用力推开了圣伊诺斯。   “怎么了,陛下?”   圣伊诺斯被衣衫不整地推开,眼底的炽热还未褪去,茫然又失落。   艾伦没有回答,快步走到窗帘边,猛地拉开窗帘,可窗外只有星舰行驶时的璀璨星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一双金色的眼睛,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是的,奥德修斯死了。   更何况,就算奥德修斯活着,怎么可能用那么冰冷的眼光看着自己。   艾伦缓缓转过身,看着满脸绯红的圣伊诺斯,脸上满是愧疚,声音低沉:“对不起,圣伊。”   “我现在没有心情做这种事,真的没有心情,那一瞬间我想吻你,可我吻不下去。”   圣伊诺斯愕然,什么叫我想吻你,但吻不下去?   艾伦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无尽疲惫与怅然。   可能他暂时还是无法放下吧,他无法放下,更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其他雄虫的爱意,哪怕圣伊诺斯的温柔,确实太有诱惑。   他好渣啊。   艾伦唾弃自己,已经成为自己曾经最不屑的渣男。   圣伊诺斯看着他愧疚的模样,重新染上温柔的笑意,他轻轻走上前,像是要去抚摸一只充满防备的猫咪,耐心地看着他:“没关系,没关系,陛下,我们慢慢来就好了呀。”   “他们的伤在身体上,好好调养便能痊愈,可你的伤在心里,是奥德修斯留下的空缺,需要时间慢慢治愈。”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管多久,我都愿意陪着你,陪着小小格,等你走出来,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艾伦看着他。   “嗯?”圣伊诺斯也看着他笑。   艾伦在圣伊诺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圣伊,你真好,我喜欢你。”   圣伊诺斯浑身一僵,紫色的眼眸里瞬间泛起水光,喜悦与激动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落下泪来。   可不等他沉浸在这份喜悦中,便听到艾伦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急切与恳求:“你这么好,那你知不知道,复活奥德修斯的方法?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他回来。”   圣伊诺斯脸上的笑容僵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尖锐而疼痛,堵在喉咙里。   “圣伊?圣伊?”   艾伦眼睛亮闪闪的,催促着他的答复。   最想成为第一王夫的蝶族勉强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的,陛下。我帮你,我一定帮你。” [223]第 223 章:王巢争宠   艾伦怀疑这个世界上有鬼,但他没有证据。   无论他自己一个人在舱室里独处,还是和其他雄虫在一起,又或者跟小小格待在一起,总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   可是当他有意去捕捉这股视线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只有冰冷的空气。   “陛下,您肯定是太想奥德修斯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金发蓝眼的雄虫正拿着一张图纸,凑到艾伦面前,准备和虫母陛下讨论王巢地面以上的部分,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座专门为艾伦量身打造的虫巢,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再添加的地方,能想到的人类建筑,他们都一一融入了设计之中。   之所以跑到这里来进行确认,那当然还是为了能够赢得跟虫母陛下独处的机会,为此他专门梳洗整理了一番,连制服的扣子都解开了三颗,能够看到紧实饱满的胸肌,听说陛下格外喜欢大扔子,他都在考虑要不要去带个什么环了。   “陛下,您看……”   御卫本来还想继续细细说明自己的设计理念,却发现这位银发青年依旧望着不远处的舷窗,发丝遮住了些许神色,只余下一双清冷的银眸,透着忧伤与落寞,这副仿佛老公死了便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让他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酸楚。   唉……陛下这是何必呢?为什么会为了一只雄虫的死去如此悲伤?这世界上爱他的雄虫数不胜数,从来没有哪一任虫母如此深爱一只雄虫,他都快嫉妒坏了。如果陛下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仅是他,所有雄虫都会恨透了奥德修斯。总不能他一死,虫母陛下就不爱任何雄虫了吧?   如果陛下能够把给奥德修斯的爱,分给他一点点就好了,他不贪心,不需要陛下爱他如奥德修斯那般深情,哪怕把他当成替代品也可以。   艾伦眨眨眼睛,彻底回神,再次扫过那片空荡的区域,的确什么都没有,连一丝气息都不曾留下,他甚至使用了精神力探查,也什么都没有。   “嗯,你设计的王巢很不错,我觉得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是很擅长,你看着办吧。”   不过御卫倒是敞亮,没有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的头上,他抬手抓了抓金发,桀骜的蓝眸里多了几分认真:“陛下,有一点我要向您特别说明,这里面有一半的设计都来自于君主。”   “君主?”艾伦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宙。   宇宙的宙,或者……纣王的纣。   可惜,他没兴趣做他的妲己。   艾伦抬眼,银眸直直地看向御卫:“知道了,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我不管你们俩交情如何,你也不用给他说什么好话,他应该庆幸自己消失了,如果他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立刻命令他自杀。”   艾伦还以为自己这番话会引起御卫的反感,毕竟御卫跟君主应该关系不错,都是建筑工地上的,以及祖祖辈辈都是不受宠族群,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惺惺相惜的冷宫兄弟?   结果金发碧眼的男人倒是畅快地笑了起来,目光紧紧锁住艾伦,语气里带着几分痴迷:“不愧是陛下,爱也爱得浓烈,恨也恨得浓烈。杀伐果断,我喜欢。下一次见面,不必您动手,我会亲手为您杀了他。对了……如果您要是对奥德修斯也能如此狠下心来就好了,要不要试着忘了他?再看看其他雄虫?比如我?”   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看来您的心暂时因为奥德修斯关闭了,不过没关系,”御卫直起身,抓了抓金发,桀骜的蓝眸里依旧满是执着,“我会一直在您的心门外等着您。”   话音刚落,御卫像是想起了什么,端来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模样很精致,像是一朵盛开的铃兰花。杯中盛着淡金色的花蜜,质地浓稠却不黏腻,隐隐飘出一缕清甜的香气。   这份花蜜是他偷偷跟着圣伊洛斯学做的,本是用来射杀敌人的手私下里练了无数次,却始终不及圣伊洛斯做得那般醇厚香甜。   “陛下,这个花蜜是我亲手做的,您能不能试着喝一点?一点都不难喝,我……我练了很久。”   艾伦看着御卫那副期待的大狗狗模样,终究没有拒绝,浅浅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涩意,却并不难喝。   “谢谢。”   这时,飞船的广播突然响起:“飞船即将抵达王巢空域,预计十分钟后停靠,请做好准备。”   御卫收敛了几分心底的悸动:“陛下,我们快去看看王巢吧,您一定会喜欢!这座王巢是我们特意为您打造的,里面有很多地方,都等着您给它取名字。”   其实艾伦也对传说中的王巢有些好:“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顺便叫上小小格和弟弟妹妹他们一起。”   “嗯,我也收拾收拾行李,这个我先拿走了。”   御卫拿起桌上盛着花蜜的杯子,走回自己在飞船上的房间。   碰的一声,门关了。   金发男人急不可待的目光落在那个沾着艾伦温度与香气的杯子上,杯沿还残留着花蜜的清甜以及祂身上独有的、勾人的气息。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剩余的花蜜,仰头一饮而尽,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连杯沿残留的花蜜都舔得干干净净。   眯起湛蓝色的眼眸,御卫脸上露出满足又痴迷的神情,低声喟叹:“哇,真甜呀……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又舔舐了片刻,御卫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收拾东西离去。   御卫离去后,整个舱室彻底安静下来,空无一人,只有灯光透过舷窗,洒在桌案上。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舱室角落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模样。   紧接着,桌案上的杯子消失了,只余下一点淡淡的香气,证明它方才确实存在过。   如果艾伦在这里看到了,真的会说他虫的有鬼!!   ·   “三、二、一,抵达目的地——”   星舰轻轻一震,舱内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提示着所有人:他们,终于抵达了王巢,抵达了这座专门为艾伦打造的星球。   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舱内,竟然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的清香。   艾伦率先走了过去,当他踏出舱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瞬间被惊呆了。   阳光?为什么会有阳光?   他还以为,这种原始的虫族星球,会是不见天日的永夜,从来没有想过,这里竟然会有阳光,会有如此明亮、温暖的光线,洒在大地上,驱散了所有的阴暗和寒冷。   站在他身边的阿里阿德涅,倒是见多识广,他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人造太阳罢了。”   艾伦闻言,瞬间回过神,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轮悬挂在天空中的“太阳”,和他曾经在人类星球上见过的太阳,几乎一模一样,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光线,只是光芒,比真正的太阳,柔和了些许,却足够照亮整个星球。   他能想象到,打造这样一个人造太阳,需要耗费多少心力,需要多少珍贵的资源。   这些雄虫,是真的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哥哥!你快看!梦幻大城堡!”妮娜兴奋地尖叫,她从小都没有自己的房间,这样一升级直接就变成了城堡。   云雾散去,整个星球的建筑物都以一座庞大宏伟的建筑物为中心,往四面八方辐射。   那城堡高耸入云,直插天际,全部是由蕴含着浓郁精神力的晶矿建构而成,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艾伦一直想要买个别墅,这座城堡却比上百个别墅加起来还要大。   建筑物周围,无数小黑点在忙碌着,密密麻麻,络绎不绝,一刻也不停歇地修筑着、打理着,远远望去,像是围绕着宫殿的星辰,又像是一群勤恳的蝼蚁,执着而虔诚,为这座属于虫母的宫殿,奉献着自己的一切。   “我的天……这就是王巢?太酷了吧!”艾伦身边的弟弟伦纳德,语气里满是震撼和兴奋。   爱丽丝竟然觉得虫族比人族好多了:“哥哥,好漂亮啊,比我们以前住的房子,好看多了,比我们见过的所有房子,都要漂亮,像童话里的城堡一样。”   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华丽、如此宏伟的城堡,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像仙境一样的地方。   星舰缓缓降落,平稳地落在了王巢前方的广场上,直到这时,艾伦才看清,那些所谓的小黑点,竟然都是勤恳工作的蚁族雄虫。   早听说虫母陛下要来,他们全是半人半虫的形态,几乎上半身都是样貌英俊的大帅哥,一直到腹肌的地方才变成虫态,以虫肢支撑在地,格外健壮。   “虫母陛下……”   “快看,是忒修斯陛下……”   “终于见到真虫了,不用隔着屏幕看我的偶像,不,陛下……”   一看到星舰的降临,这些雄虫都忍不住讨论起来,但总体而言还算安静,等到艾伦踏出星舰的那一刻,所有的蚁族雄虫,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整齐划一的,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恭迎虫母陛下驾临!金蚁族誓死效忠陛下!”   雄虫们的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带着无比的虔诚和尊敬。   看到无数雄虫跪地的身影,艾伦觉得没必要:“行了,起来吧。”   这样冷静平淡的姿态,更加给虫一种优雅而高贵的感觉,恨不得立刻爬过去亲吻他的指尖。   这些雄虫似乎对朝拜他乐此不疲,艾伦干脆运用精神力抬了抬手,所有的蚁族雄虫又都全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那一瞬间,虫母的思维取代了他们的思维。   “陛下,你怎么这么好……”圣伊诺斯笑了,“没关系的,您要习惯。您是虫族唯一的虫母,是我们所有雄虫的信仰,是虫族繁衍的希望,他们向您跪拜,是发自内心的虔诚与尊敬,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无关勉强。”   御卫上前一步,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和痴迷,多了几分庄重和恭敬,一字一句地说道:“欢迎您回家,陛下。这里,是王巢,是您的家,是我们所有雄虫耗尽心力,为您打造的家,它已经为您,等候多时了。”   他侧身站在艾伦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像一个尽职尽守的大管家,时刻准备着,为艾伦服务,护着他的周全。   “陛下,请跟我来,我带您参观一下王巢,为您介绍各个房间的用处,介绍那些,等着您赐名的宫殿。”   参观完之后,艾伦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个地方真的很大,哪怕对于虫态的他来说都挺宽敞。   他此刻,还没明白这宽敞背后的深意,直到很久以后,当他真正开始宠幸王夫们,才恍然大悟——   这些家伙原来早就计划好了!   御卫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陛下,王之宫殿后面,还有一处花园,是我们特意为您打造的,里面种满了各种植物,小小格一定会喜欢。”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花园门口,小小格一下子飞了进去。   “哇!妈妈!这里好多漂亮的小花花!”   看把崽崽喜欢的,像只小蜜蜂似的在花丛里飞来飞去。   花园里,难得一见的是既有人类喜欢的玫瑰、百合、郁金香等等等等,一朵朵散发着浓郁的花香,也有虫族喜爱的宝石花、晶矿草,晶莹剔透,独具特色。   艾伦笑着看小小格飞来飞去:“喜欢吗?”   小小格又扑到他的怀里:“喜欢!”   艾伦:“那就……”   小小格在他怀里眼睛水汪汪的:“那能把我的比格狗狗们带过来养吗?”   “不行!”“绝对不行!”   艾伦说出口的时候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已经开始额头冒汗的圣伊诺斯。   艾伦:“……”   感觉比对战联邦还要紧张一百倍。   不过,小小格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崽崽,既然爸爸妈妈都不同意只好放弃:“好吧……”   花园的尽头,有一处洞口,洞口被各种各样的宝石装饰得琳琅满目,流光溢彩,往里望去却幽深而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那里面,就是真正的虫巢,也就是最原始的虫母巢穴。”御卫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落在那个幽深的洞口,带着一丝敬畏,“我们没有改动里面的任何规制,没有破坏里面的任何东西,保留了它最原始的样子。”   艾伦看着那个幽深的洞口,心底竟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亲切和悸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像是身体里的一部分,在呼唤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踏入那个洞口。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虫态教培什么的,不可能!   最后,御卫又介绍了重头戏。   “在这一次的设计中,每个王夫都有自己的宫殿,不会挤在主宫殿里,不会打扰到您的休息。”御卫带着他们,走到花园的高处,指向王之宫殿周围,语气里,“您看,以王之宫殿为中心,周围修了八座宫殿,距离相等,依次环绕,像众星拱月一般,守护着王之宫殿,守护着您。只是这些宫殿,都还没有取名字,等着陛下您,亲自赐名。”   艾伦顺着他指的方向,远远望去,果然看到,王之宫殿周围,环绕着八座同样华丽、同样宏伟的宫殿。这宫殿更像是小小的岛屿,而且是月亮形状的岛屿。   只能说设计师真是一个端水大师。   御卫:“设计整个王巢的时候,我们参考了很多旧时代的人类建筑,毕竟您过去是个人类,我们要给您最好的享受,要贴合您的习惯,要让您,住得舒心、安心。”   御卫有自己的心思在里面,如果按照正常的修法,他的住所肯定离忒修斯十万八千里。这样操作,至少说在地理位置上,他跟其他雄虫是在同一起跑线。而且为了避免某些受宠的雄虫偷偷爬床,神不知鬼不觉就侍寝了,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个金点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参考了人类历史上很有名的一个国度,他们在侍奉君王的时候,就采用了这样的设计。如果当天,陛下选择了某一位王夫侍寝,中心的王之宫殿,就会与那位王夫的宫殿之间,落下一座星桥。”   艾伦听完,瞬间惊呆了:“什、什么?!鹊星?侍寝?还要落桥?”   “是啊,到时候还要一长排的灯,以后一定很漂亮。”   艾伦:“……”   漂不漂亮不知道,但一定很社死。   艾伦:“……不是,你们没意见吗?”   可令他震惊的是,在场的雄虫们,竟然都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艾伦:“阿里?”   阿里阿德涅摸着下巴,语气之中全是炫耀:“我是至爱我怕什么,尴尬的是其他雄虫,别到时候一次桥都落不下去。”   圣伊诺斯看着艾伦那副羞涩又窘迫的模样笑了:“陛下,这并不夸张。按照虫族的传统,虫母宠幸其他的雄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虫族繁衍的希望,是我们所有雄虫,毕生的期盼。”   “我们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尽力争取您的青睐,尽力讨好您,让您满意。如果争不到您的宠幸,只能怪我们自己不够努力,没有足够的魅力,吸引您的目光。”   圣伊诺斯是最传统的雄虫,在圣伊诺斯心中,与其让陛下心里惦记着死去的奥德修斯,一直想着念着对方有多好有多独一无二,不如这么多雄虫一起来分散掉陛下的爱意。   忒修斯能有多爱奥德修斯?难道这么多雄虫在这里陪着,还不如死去的那一个?   他不信。   不仅圣伊诺斯不信,其他雄虫近日以来也把艾伦的状态看在眼里。   刻耳柏洛斯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又藏着浓烈的期待:“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们巴不得所有虫都知道,我们得到了您的宠爱。”   拉冬也连忙上前,银发红眼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还有一点点羞涩:“哥哥,冬冬也长大了……尾钩是在场所有哥哥里最新鲜的、最干净、最粉嫩的。”   格里芬轻扶眼镜:“或者我们三个一起侍奉,也不是不行?我们可是兄弟,是兄弟就带带哥……”   御卫咳嗽了一声,不经意展现自己的胸肌:“咳咳,大扔子啊大扔子,又硬又热的大扔子啊。”   艾伦:=口=   别联邦没打过来,你们先打起来了。   恨不得把虫族至爱这四个字写在脑门上的阿里阿德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所以,谁是第一个入住王巢的雄虫?” [224]第 224 章:复活方法   联邦,碧宫。   这里是整个星际联邦的权力核心,亦是历任大总统的办公居所,它以古地球白宫为蓝本设计建造,主色调为白色,四周环绕着半透明的蓝色能量屏障,既能抵御星际炮火,又能隔绝一切窥探。   能踏入碧宫来往工作的,都是整个联邦金字塔尖的人物。平日里,他们皆身着定制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是运筹帷幄的沉稳。可此刻,这群人却簇拥在碧宫最核心的中枢厅门外,一个个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格莱林总统阁下,似乎突然患上了不治之症。”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联邦议员微微侧身,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担忧,“这几天虫族入侵闹得沸沸扬扬,他却始终没有露面,连紧急会议都未曾召开,太反常了。”   身旁另一位将领模样的男人神色凝重:“我起初也以为是谣言,可哈克琉斯阁下的遗体,昨天已经被护送回联邦,他们可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换做往日,总统阁下怎会毫无反应?这实在不合常理。”   “下个月就是总统的就职仪式了,”有人低声附和,“虫母回归虫族,要是我们内部再出乱子,联邦就真的岌岌可危了,万万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出意外啊。”   “哼,说起虫母,难道和前任总统的人虫实验没关系吗?虫族有什么理由攻打我们,没有联邦哪有的虫母忒修斯?给他们实验出来了个老婆,还要怪责于我们么,这群雄虫别太过分……”   刚刚赢得选举、尚未正式上任的新任大总统格莱林·弗兰西斯,近日突然销声匿迹,关于他身患重病、甚至已经离世的谣言,在联邦高层中疯传,搅得人心惶惶,不得不让他们来到碧宫确认消息。   就在议论声愈发焦灼之际,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身影的出现压下了门外所有的嘈杂。   “大总统阁下!”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众人纷纷抬眼,目光敬畏地落在格莱林身上。   这位新任大总统,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优良相貌,银发蓝眸,俊美无匹。但他并非仅仅是靠一张极好的脸蛋上位,更是在宇宙战场上战功赫赫的人类英雄。   长得好,气质佳,战功显赫,加上前任大总统的不断托举,让格莱林·弗朗西斯成为了历史上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   “哈,看来谣言不攻自破了,”有人语气如释重负,“你看总统阁下哪里有半分患病的样子?是我们被谣言搅得乱了阵脚。”   毫发无伤的大总统望着这群联邦高层,平静道:“既然大家都看到我站在这里,最近的谣言也应该不攻自破了吧?联邦各项政务运转如常,我的身体也毫无大碍,不过是近日忙于筹备就职仪式,又要兼顾思考对抗虫族入侵的方法,故而很少露面。”   “下月的总统就职仪式,还请诸位尽心筹备,我会如期出席。至于虫族入侵之事,诸位更不必忧心,马里恩教授带领的科研团队已研制出一批新型生态人形武器,已经能够投入战场,足以遏制虫潮。”   无人敢直视他的眉眼,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大总统嘴角扯出的那抹笑意略显僵硬,像是刚刚熟悉这具面容的肌肉控制,仿佛只是一层伪装的人皮。   原本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得到满意答复的众人脚步轻快,陆续离去。   短短片刻,这里便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和肃穆。   等到他们离去,大总统转身进入中枢厅,大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门关上的瞬间,大总统脸上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他走路的姿势变得异常怪异,四肢像是不听使唤般僵硬,走了两步,便控制不住地同手同脚,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啊啊啊啊!可恶!该死!真是可恶!”   威尔逊·弗朗西斯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连那属于格莱林的脸都变得扭曲而狰狞。   “虫族之母!你竟敢如此算计我!竟敢毁我好事!”   剧烈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原本,他与格莱林这具躯壳的契合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只要随着时间推移便能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并于下个月名正言顺地登上联邦大总统之位,掌控整个联邦的权力,再一步步实现统一宇宙的野心。   可万万没有想到,上次与艾伦对峙时,他被对方那可怕的精神力操控,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在艾伦的命令下,像个蠢货一样,亲手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这下好了,本来之前是君主的笑声在他的耳边久久不能散去,现在他晚上的噩梦内容直接变成了艾伦的那句——   “自杀。”   大总统像是一个半瘫的残废,努力从地上站起来。   “艾伦·米勒,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吗?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格莱林的身体,我可以复制一千具一万具,你伤害的不过是格莱林的身体——!”   话还没有说完,他又一次摔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是的,虽然可以无限次换身体,但每一次都要重新适应格莱林的躯壳,大总统刚刚转移到这具躯壳不久,还未能完全适应,连基本的肢体协调都做不到,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沉稳,在众人面前伪装自己。   但很快,他眼中的暴戾便被贪婪取代。   虽说上一次在艾伦手下败得很惨,可也并非毫无收获——   相反,他得到了那足以改变一切的宝物。   一具领主级别的雄虫身体。   他抬手,按下办公桌后的隐蔽按钮,再输入密码,一面全是书柜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通道。   地下实验室内,无数白色的冷冻舱无声伫立,散发着森冷的寒气,一走进来温度瞬间就逼近零度。   冷冻舱如便利店的货架整齐排列,通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沉睡的男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庞,简直就像前些年以克隆为题材的科幻电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年轻俊美而强大的身体都是大总统的皮套,借由这些皮套,他可以无穷无尽地活下去,甚至比虫母活得更久。   可大总统如此急不可耐地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些在他看来还不够完美的容器,而是为了更强大的身体。   “总统阁下,您可算来了!”   马里恩教授身着白色实验袍,脸上戴着智能探测眼镜,眼神狂热地盯着实验室中央的巨大透明培养皿。   “您快来看,经过三天三夜的全方面检测,这副奥德修斯的身体,的确是完美无缺的,细胞活性、能量承载力,远超我们仓库里的所有复制体,不知强上多少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培养舱中,盛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无数根时隐时现的能量管线,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奥德修斯的身体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大总统看着那具身体何尝不心动?也不知奥德修斯喝了多少虫母蜜,比他此刻的躯壳还要高大半个头,肌肉线条流畅更加充满力量,最漂亮的是背后的金属翅膀,虽破碎了一小片,但依旧完美,看着跟太阳神似的,泛着璀璨的光泽。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大总统甚至觉得那具身体的眉眼轮廓比自己更显凌厉、更显强悍,完全就是格莱林身体的升级plus版,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躯壳。   “今天我们已经彻底把里面的灵魂记忆抽空了,”马里恩教授语气愈发狂热,“我相信,只要您将自己的灵魂注入进去,一定能够完美接管这具身体,到时候再量产领主级雄虫,别说应对虫族入侵,就算是统一整个宇宙,也并非难事!”   虫族中的领主数量都极为稀少,而现在联邦却有办法量产了,实在是人类的福音,虫族的噩耗,怪不得大总统在联邦那群高层面前如此有信心。   “您看,这就是奥德修斯的灵魂芯片。”   马里恩教授晃了晃手中的一枚小巧芯片。   灵魂是什么?   在马里恩教授看来,灵魂是无数记忆的集合体。   一个人活得越长,记忆就越多,灵魂的重量就越重,反映在灵魂芯片里,就是占用的内存越大。   哪怕是再厉害的究极生物,所有记忆也只能装满这一枚小小的芯片,就好似如今奥德修斯的灵魂,也只能乖乖躺在他的手心里,任他操控。   经过三天三夜的提取,他已经把奥德修斯的灵魂记忆提取在他手中的芯片上了。   说来这具奥德修斯的身体来的可不容易,甚至有些玄乎。   大战之后,马里恩教授依旧不死心,他想要复制领主的心可一刻都没有停,所以依旧派人去搜查现场,希望能够找到哪怕一丁点奥德修斯的基因痕迹。   可惜联邦搜查队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任何收获,就在马里恩教授快要放弃的时候,竟然真的在一处星舰残骸当中找到了奥德修斯的身体还有一部分残茧。   除开翅膀破碎了一小片,其他部分都很完美。   真是天助他也。   虽然这件事当然有蹊跷的地方,为什么一直找不到的身体会突然出现,为什么虫族没有带走奥德修斯的身体,在消失的时间里奥德修斯经历了什么……但其实马里恩教授根本不在意。   大总统有统一世界登顶宇宙的梦想,他也有自己的梦想要实现,那就是成为与神明并肩的新时代造物主,创造出究极完美的生物。大总统与奥德修斯有基因关联,将大总统的灵魂注入这具身体,不会产生排斥反应,是他最好的实验品。   只是他没有想到,大总统比他想象中更加狡诈、更加多疑,明明早已对这具领主级身体垂涎三尺,却始终保持着谨慎,一直到今天,才愿意松口,同意尝试灵魂注入。   “所以,他是结茧失败了?”大总统终于开口,“连传说中的王茧能力和王茧武器,都没有留下?”   马里恩教授连忙摇头:“我倾向于是成功了,只不过在成功后受了重伤。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几件普通的武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肯定不是王茧武器。不过,我们在他的胸口口袋里,找到了一枚怀表,这枚怀表有些特殊。”   他抬手,操控全息终端,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金色怀表的图片。   “我们用了所有的探测仪器,对这怀表进行了多种测试,都没有探测出它到底是什么物质结构,也无法激活它,看似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我猜测,它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王茧武器,只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有资格操控它,也无法解锁它的力量。唯有它的主人,也就是注入灵魂、接管这具身体后的您,才能使用它。”   一听到“王茧能力”和“王茧武器”这几个字,大总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着这怀表的眼神更加炽热。   虽然他心底隐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领主级身体与王茧武器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无法拒绝,大到让他愿意冒险一试。   他沉默了许久,眼神阴晴不定。   最终,贪婪还是压过了所有的疑虑。   灵魂注入的过程远比预想中漫长。   淡绿色的营养液翻涌得愈发剧烈,甚至到了沸腾的程度,伴随着仪器刺耳的蜂鸣,马里恩教授紧盯着全息屏幕上的融合数据,时刻监测着每一个数据的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实验室里的嗡鸣渐渐平息,能量管线的光芒也缓缓黯淡下去,淡绿色的营养液重新归于平静。   全息屏幕上,融合度数值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100%。   竟然是百分之百!!   马里恩教授震撼了,他快步走到培养皿前,那样子活像大总统殚精竭虑为他产下一子,他一定得好好瞧瞧。   培养皿中的男人,指尖微微动了动,原本平稳的胸腔,开始有了起伏,绵长的呼吸透过营养液,泛起细碎的气泡,背后的翅膀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又过了许久,那双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不再是格莱林原本湛蓝色的眼眸,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金色的瞳孔,像是熔铸的星际黄金,眼底没有半分迷茫。   他轻易便挣断了缠绕在身上的管线,抬手按住培养皿的内壁,指尖微微用力,那足以抵御高强度冲击的透明材质,便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随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营养液倾泻而出,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在人类看来,有如一地泼洒的颜料。在虫族看来,则是一地的鲜血。   银发金眼的男人站在那里,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枚金色的怀表。   马里恩教授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走上前:“大总统阁下,您……您怎么样?融合还顺利吗?这具身体,您还满意吗?”   大总统把玩着自己的王茧武器,看向他:“我记得你之前研究过让实验品变回人类的药?”   “嗯……对,”马里恩教授不明白为什么大总统会突然提起这个,“不过【返乡】的研究项目已经终止很久了,需要重新启动,才能生产新的。”   “在下个月的任职仪式之前生产出来,这就是你近期的任务,”大总统说,“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药方,效果更加明显,你按照这个药房来做,越多越好。”   奇怪……   什么时候大总统还研究上从虫族变回人类的药了?还是改良版?   马里恩教授还想再问,却被对方冰冷的眼神制止,说不出一个多余的不字。   大总统好像变得哪里不一样了,这是奥德修斯吗?却也不像。   眼前的大总统,比之前的威尔逊和奥德修斯加起来还要危险。   大总统:“第二个任务,派人去波尔兹星的星际黑市参加下一季度的拍卖会,卖下231号商品,那是一件虫族遗失的王茧武器,无论花多少钱,你们必须买下它。”   “收到,这件事情您交给我放心。那针对虫族之母那边……”马里恩教授真是一肚子坏水,“奥德修斯和虫族之母情谊匪浅,是祂最爱的雄虫,您现在占据了奥德修斯的身体,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假装成他,混入虫族,潜伏在虫族之母的身边,杀了祂?或者囚禁祂?”   “最爱的雄虫……”大总统倏忽唇角勾起,金色的眸子眼光流转,可那笑意却根本不达眼底,“现在的祂,恐怕正和其他雄虫纠缠在一起,早就把奥德修斯抛之脑后,而且,你真以为结茧后的虫族之母这么好杀?”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笑了。   “又不是……”   “没杀过。”   ·   “阿秋!”   艾伦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   “谁在说我坏话?”   话音刚落,圣伊诺斯几乎是瞬间凑到他身边,眉头紧紧蹙起,目光细细扫过艾伦的脸颊,生怕他真的受凉:“陛下,您难道是冷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解自己身上长袍的系带,衣料微微散开,露出内里隐约可见的宝石链轮廓:“我把衣服脱给您穿,可不能冻着陛下。”   “不冷不冷!”艾伦连忙按住他的手,“你看这城堡,打造得这么完美,是恒温的,怎么可能会冷?我就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而已,别担心。”   圣伊诺斯这才松了口气,眉头缓缓舒展:“陛下没事就好,是我太心急了。”   今天是艾伦入住王巢的第一夜,他最终选择了圣伊诺斯与自己共度。   原因很简单,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复活奥德修斯的方法,而圣伊诺斯博学多才,又对他百般顺从,贤惠大度无可挑剔,无疑是最好的帮手。   夜色渐深,王巢的主书房里依旧亮着灯。   房间里摆满了从各个星际角落搜集来的古老书籍,密密麻麻,没有一丝空隙,书页泛黄,字迹古朴,大多是用古老的虫族文字书写而成。虫族文明的科技没有人类联邦的发达,大多数珍贵的资料都没有转录成电子形式,必须使用书籍查看,比较原始。   艾伦坐在书桌前,眼神专注却吃力,且不说他本来就没有正儿八经读过几天文化课,这些古老的虫族文字晦涩难懂,他认起来十分勉强,只能一点点对照着圣伊诺斯之前整理的笔记,艰难地辨认。   看书看得头昏脑胀,梦回高三时刻。   而坐在他身边的圣伊诺斯,便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没有丝毫不耐烦,每当艾伦露出困惑的神色,他都会立刻凑近,逐字逐句地为艾伦解读文字的含义,梳理其中记载的虫族古老知识,还会结合自己的认知,为艾伦提供合理的参考建议。   “陛下,我看过您的空心权杖,当时您选择的王茧能力,的确是复活吗?”圣伊诺斯忽然开口,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思索,目光落在艾伦手边那柄黯淡无光的空心权杖上,“可为什么,现在却没有办法继续使用了呢?”   艾伦闻言,思绪飘回了当初的场景:“我当时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得复活奥德修斯,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使用空心权杖,直到它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可奥德修斯,始终没有复活。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已经复活了,就在我身边,可我无论怎么找,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圣伊诺斯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了一句:“你真爱他啊,一般来说很少有虫能把王茧武器用到失效。”   艾伦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那……那真的没有办法,把他复活了吗?”   圣伊诺斯看着他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自己的心也密密麻麻地疼。   他心底其实无比憎恶、厌恶奥德修斯,恨他即便死去,也依旧占据着陛下所有的心思,恨陛下眼里从来都没有他的位置,可他却不得不压下心底所有的恨意,装作一副全心全意为陛下着想、尽力想要复活奥德修斯的样子。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他的陛下拥入怀中,然后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艾伦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包裹着艾伦,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没关系,陛下,别难过,不管能不能找到复活他的方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离开你。”   光影交织,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其实只要现在艾伦稍稍把注意力落到眼前的男人的身上,就会发现——   此刻的圣伊诺斯,特意做了最隆重最“神圣”的打扮。   他一头银白的长发披散,带着浓郁花香,脖颈间是泪滴形状的紫色水晶,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紫光,水晶下方连着一条同款的紫色宝石链子,顺着衣领滑落,惹人遐想。   一袭贴合肌肤的薄纱长袍,那薄纱极其轻薄,稍微一瞧就能瞥到无限好的风景,雄性美人鱼般的腹肌胸肌通通免费给看,就连某个尺寸不错的地方,也任君品尝。   可惜,如此雄竞都是给了瞎子看。   艾皇却全然不为所动,心思依旧停留在复活奥德修斯的事情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圣伊诺斯眼底的落寞,更没有留意到他精心的打扮。   艾伦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抱住圣伊诺斯的腰:“谢谢你,圣伊,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还愿意帮我找复活他的方法。如果奥德修斯真的能复活,我也替他,谢谢你。”   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与恨意,轻轻回抱住艾伦,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轻声说道:“没关系,陛下,不用跟我说谢谢。您只要知道我的心意就好,只要能陪在您身边,能让您开心一点,我就死而无憾了。”   圣伊诺斯的余光,悄悄瞟向窗外。   夜色中,属于他的那一座星桥,已经亮起了璀璨的灯光,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连接着王之宫殿与他的宫殿——   这明明是他跟陛下在王巢的第一夜,是他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新婚之夜”,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今时今日,他应该如何温柔地对待陛下,如何让陛下体会到这世间最大的快乐与欢愉,可现实却是,他只能陪着陛下,在这满室的古籍之中,苦苦为自己的情敌,寻找复活的方法。   陛下,您还记得吗?   今天晚上,按照人类的说法,是我们的大婚之夜啊。   艾伦显然没有发现他眼底的失落,他从圣伊诺斯的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伤心,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古籍,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继续找吧,一定还有办法的。”   说完,便又埋头于书海之中,专注地寻找着复活奥德修斯的方法。   一夜的埋头苦干,彻夜未眠,艾伦和圣伊诺斯终于找到了复活奥德修斯的方向。   那就是为艾伦的空心权杖充能,重新启用他的王茧能力,再次尝试复活奥德修斯。   万幸的是,艾伦的手边,还留存着一块奥德修斯残缺的翅膀碎片。   可如何才能为空心权杖充能呢?   这就不得不提起另外一个雄虫——   审判。   时过境迁,艾伦对于审判之前做下的那些蠢事,恨意已经消退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审判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帮他结茧,只是用错了方法。不过,也正因为他清楚审判做的是蠢事,所以对审判也并没有多少好感,只能说,见一面,询问一下充能的事情,总还是可以的。   其实,早在他们抵达王巢之前,属于倒悬银塔的星舰,就已经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王巢空域,只是他不愿和审判见面。看来,明天,为了奥德修斯的复活,他有必要主动去找审判见一面了。   找到了方向,也看到了希望,艾伦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在这一刻尽数涌现出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圣伊,谢谢你,辛苦你了。”艾伦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轻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忙,还要去找审判。”   艾伦光速洗漱一番,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出来,眼神都有些涣散,显然是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圣伊诺斯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温柔地帮他擦了擦脸颊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为他脱去身上的衣物,眼底满是期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说道:“陛下,那我们两个人,今天晚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话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艾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了,下一秒,便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竟然已经睡着了。   圣伊诺斯:“……”   他愣在原地,看着床上沉睡的艾伦,接着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目光细细描摹着陛下沉睡的容颜。   他看到自己的陛下就算是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还在为复活奥德修斯的事情烦恼。   圣伊诺斯忽然笑了起来,原本落寞的神色,如同冰雪消融:“陛下,圣伊不奢求过多,只要能陪在你身边,能看着你,能守着你,就好。”   “所以……能不能给我一点奖励?”   “亲一下就好了……”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圣伊诺斯却毫无睡意。   银发紫眸的男人俯下身,薄唇如羽,极轻地贴上了艾伦的唇。   柔软,温热,带着似有若无的甜。   像沾了蜜的花瓣,诱人深入。   圣伊诺斯呼吸微乱,忍不住又贴上去,一次,两次,每一次触碰都更流连,却又克制地浅尝辄止。   随后他极其小心地躺上床,将艾伦拢进怀里。   艾伦睡得很香甜,圣伊诺斯却毫无睡意。   暗夜无声,某种躁动却自血液深处涌起,愈演愈烈。   他垂眸凝视艾伦近在咫尺的容颜,眼底情潮翻涌。   “陛下,你也太相信我了……”他低哑呢喃,气息拂过艾伦额前的碎发,“好歹……我也是个雄虫啊。”   他悄悄探入自己的长袍内,缓缓滑向下方。   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陛下……唔……忒修斯……”   细碎而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   低哑潮湿,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渴望。   失控的雄虫没有了平日的温柔,一切的理智在他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如果可以……   圣伊诺斯喉头滚动,盯着忒修斯无知无觉的睡颜。   如果可以直接就这么进去多好,会不会直接把对他毫无防备的陛下弄醒?   啊……陛下……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想把所有种子都……   就在情动失序的瞬间,圣伊诺斯忽然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带着朦胧睡意的眸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圣伊诺斯浑身一僵,所有动作骤然停止。   眼中情欲未褪,却瞬间被慌乱与羞愧淹没。   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蹭脏了陛下的大腿。   “对、对不起……陛下……”他声音发颤,慌忙向后挪开,“我……我不是故意吵醒您……”   艾伦静静看着他。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很难受吗?”   “不、不难受……”圣伊诺斯矢口否认,可身体却比言语诚实得多——   尤其是今日这身侍寝的衣服,根本掩不住任何变化。   小蝴蝶在薄纱下勾勒出清晰而羞耻的弧度。   艾伦的目光扫过那里,又缓缓移回圣伊诺斯的脸上。   啧,这么好看的脸,那个地方却很粗鲁。   “那么,”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圣伊诺斯颤抖的,“我用手帮你吧。”   圣伊诺斯睁大紫眸,像是没听清般呆住了。   “陛、陛下……这怎么可以……”他语无伦次。   艾伦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指尖勾开了那层碍事的薄纱。   圣伊诺斯倒吸一口气,终于意识到陛下是认真的。   他慌忙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却任由那只温暖的手带领自己坠入更深的浪潮。   “……对不起。”   他在喘息间隙哽咽低语,不知是在为此刻的失态道歉,还是为心底那些更深的妄念。   艾伦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圣伊诺斯闷哼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   “忒修斯……对不起………把你弄脏了。”   艾伦轻轻抽回手,起身清洗之后又回来。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睡吧,晚安。”   圣伊诺斯心脏仍在狂跳,许久,才极轻极轻地贴过去,在艾伦唇角印下一个颤抖的吻。   “……晚安,陛下。”   明天,圣伊诺斯想,陛下又会让谁来陪他? [225]第 225 章:再见审判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早上。   王巢花厅栽满从各星系移栽而来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花厅中央是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各色菜品都非常诱人,一侧是虫族偏爱的花蜜晶浆,另一侧则满满当当全是人类餐食:中式的水晶虾饺、云吞面、软糯糕点,西式的松饼、煎牛排、鲜果沙拉,琳琅满目铺了一整桌,全是为艾伦的弟弟妹妹们精心准备。   虫族本无固定进食的习惯,饿时吸食花蜜、啃噬能量矿石便可果腹,实在不行抓几个人来啃,也还将就。可此刻,长桌旁坐满了雄虫,一个个明明无需人类食物,却正襟危坐。   王巢侍寝的第一天,没有谁吃饭,都在吃醋。   艾伦揉着眼睛走进花厅,早在他起床的时候,身后的银发便被心灵手巧的圣伊洛斯编成了繁复的辫子,虽然刚刚清醒,仅仅按照人类的习惯,用清水洗脸,那细腻的几乎没有任何毛孔的肌肤依旧在晨光中柔软润泽,好看得天然不需修饰,随便打个哈欠,都漂亮得让人不由侧目。   而他身边的是昨晚侍寝的圣伊诺斯,和今日的艾伦穿的竟然是情侣装,连袖口和领口的纹样都非常相似。   真相实际上是艾伦早上起来随便一抓衣服,都是圣伊诺斯为他提前准备搭配好的。外套、内搭、鞋袜,甚至于裤衩子,他都乐意为陛下准备,这就是他的幸福。   “大哥!早!”洛克最先打招呼,“你昨晚睡得好不好?王巢这里还习惯吗?”   感受到无数的视线,艾伦硬着头皮说:“还行。你们不用等我,下次我来的晚,就提前吃吧。”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位置便被圣伊诺斯轻轻拉开。   他自然地坐在艾伦身侧最靠近的位置,指尖轻轻替艾伦理了理微乱的银发,声音带着沙哑:“陛下昨夜辛苦了,我让侍从温了您爱喝的花蜜,甜度刚好。”   他一落座,周围原本暗流涌动的雄虫们,气压骤降。   昨夜谁能陪在忒修斯身边,本就是一场雄性较量,各个摩拳擦掌、暗自较劲,谁料最后被圣伊诺斯拔得头筹。此刻看着他一身慵懒暧昧的模样,再联想到昨夜,一众雄虫眼底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圣伊诺斯只是淡淡垂眸,唇角的温柔笑意不变,甚至还抬手喂陛下花蜜,眼底的暧昧更甚,全然不把周围的敌意放在眼里。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昨夜是他陪在陛下身边,是他离陛下最近。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都气笑了,一口锋利的鲨鱼牙若隐若现:“圣伊诺斯,占着陛下一夜,现在还敢这么得意?”   “我得不得意不要紧,陛下满意,我就心满意足;”圣伊诺斯若知心大哥哥温柔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毕竟一次都没有侍寝过,还是处虫之身的刻耳,的确可怜。”   当众揭穿处虫之身的刻耳柏洛斯震惊、思考、悲伤、愤怒的表情在脸上如走马灯:“你……”   拉冬则是直接从座位上溜了下来,银发红眼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脚步轻快地跑到艾伦身边,伸手抱住艾伦的胳膊,脸蛋比洋娃娃还精致,话可一点都不纯洁:“哥哥,冬冬也要坐在这里,别看冬冬长得比圣伊叔叔可爱,那里也不比圣伊叔叔差的。”   还没等艾伦动手,圣伊诺斯就将其击飞。   “叔叔?小雄虫,等毛长齐了再说吧。”他笑眯眯的样子,仿佛漫画中眯眯眼的怪物。   艾伦扶额,今天圣伊战斗力好强,这就是第一王夫族群血脉觉醒的力量吗?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艾伦生怕再吵起来,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目光扫过长桌一圈:“对了,大家都在这里,阿里?怎么没见着他?”   话音刚落,身侧的圣伊诺斯便率先开口解释道:“陛下,阿里阿德涅昨夜便启程了。他要忙着重建丝天堂,事务繁杂,不得不先行一步。”   艾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蓝色戒指,心里当然也头疼,估摸着对方是被气走的……该怎么安慰气坏了的公爵大人才好呢?难道要告诉对方,其实昨天晚上他没和圣伊深入交流,只是用了手?总感觉自己在渣男的路上更进一步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短暂的和平。   御卫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形高大魁梧,那头耀眼的金发如阳光一般,湛蓝色的眼眸澄澈明亮,添了几分桀骜与洒脱。   “陛下,听说您今日要去见审判,”他开口时,脸上挂着毫无保留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那家伙跟个冰块似的,不好相处,不如我跟您一起去?”   艾伦心底确实不愿意和审判单独相处,觉得对方心思太多,思虑深沉。   “好,谢谢你。”   得到答复的御卫,立刻笑得更加灿烂:“陛下客气了!守护您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艾伦的距离。   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爱慕。   总而言之就是竭尽所能的散发雄性魅力,勾引虫母陛下。   那双蓝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艾伦愣了片刻,才轻轻颔首,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圣伊诺斯,脸上的温柔笑容依旧维持着。   紫眸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悄然一暗。   ·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下午。   银塔号深处,温度骤降。   舱室内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面巨大的观景窗,中央的景色正是艾伦的王巢城堡。   昨夜,圣伊诺斯入住王巢、与陛下共度初夜侍寝之时,这里的主人也独自伫立在这观景窗前,一言不发,看了整整一夜,眼底的寂寥与复杂,无虫知晓。   晶茧症毫无预兆地剧烈发作,审判扶着冰冷的窗沿,缓缓跪倒在地,银色长发如雪瀑般散开,发梢凝结出熙熙密密的冰晶。   面具之下,雪雕玉琢的脸庞此刻覆满白霜,冰花在纤长的睫毛上生长。   这便是他替艾伦吸走晶茧症的代价。   日夜被这刺骨寒意折磨,永无宁日。   审判的意识在冰封边缘徘徊,恍惚间想起,这种症状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一次发作,体温就会永久性地降低,直至最后,他将化作真正的冰雕,从内到外,彻底冻结。   时间不多了。   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悄然漫上他被冰霜覆盖的唇角。   那笑容极轻,极淡,几乎看不见痕迹。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敲门声。   “审判大人,您在吗?”   审判的睫毛颤了颤,冰晶簌簌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覆盖全身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扶着墙壁缓缓站起,重新戴好滑落的面具。   “审判大人,虫母陛下来了,已经在会客室等候。”副官快步走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陛下这次是主动前来的,机会难得。银塔号上的同僚们都在说,您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毕竟其他几位领主大人都在竭尽全力争取陛下的注意。”   审判沉默片刻,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   副官还想说什么,但见审判已径直离开,只得快步跟上。   会客室内。   艾伦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   当审判走进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遮掩面容的银色面具。   艾伦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家伙最近总是戴着面具?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探究的念头。   虫族古怪的习惯多了,不差这一个。   而且……   他和审判的关系,也没熟到可以过问这些私事的程度。   他们不是朋友,不是师生,更不是恋人。   他要如何,和自己无关。   “陛下亲自前来,有何吩咐?”审判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艾伦收回思绪,直入主题:“请你帮忙,为我的空心权杖充能。”   他简单讲述了当时复活奥德修斯的情况,权杖能量耗尽,急需补充。鉴于之前和审判的关系并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紧张,艾伦觉得求人办事总得有诚意。   如果是求人类朋友,他会提两斤水果。但面对一只雄虫……   艾伦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两瓶淡金色蜜液。   蜜液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光泽,散发出只有虫母才能分泌的特殊香气。   “这是谢礼。”艾伦将蜜液推过去,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审判的视线落在那两瓶蜜液上,银色面具遮挡了所有表情。艾伦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他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指节修长苍白,此刻微微收紧了一瞬。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审判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我可以帮您复活奥德修斯,也能为空心权杖充能,但……并非没有条件。”   艾伦微微眯眼:“什么条件?”   这只雄虫敢跟虫母提条件?   一瞬间,艾伦的虫母本能被激起,几乎想直接操控对方的精神力,强迫他为自己做事。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冲动,如果真那么做,自己岂不是和大总统一样缺德了?   他承认自己现在的思维越来越虫母化,但内心深处,他依旧想守住某些底线。   至少……要问心无愧。   审判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艾伦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想好条件。就在这沉默的间隙,艾伦忽然想到最近那些雄虫种种求侍寝的表现,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脱口而出:“难道你也想陪我睡觉?”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审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面具虽然遮住了表情,但艾伦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   尽管那颜色很快褪去,恢复成冰雪般的苍白。   艾伦:“……”   糟了,他不会以为我故意调戏他吧!   “我说错了,没有那个意思。”艾伦连忙找补。   审判又沉默了。   艾伦:“……”   突然又开始怀念王巢里的吵闹。   “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才肯帮我复活奥德修斯?”艾伦决定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   奥德修斯这四个字,唤回了审判的神志。   审判抬眼看向面前的虫母陛下,银色眼瞳在面具后微微闪动。   他清楚,祂在乎的是另一个雄虫,此刻来找自己,也是为了另一个雄虫。   “我需要您去一趟黑海,释放天罚。您必须带着黑曜,因为它是一把钥匙。”审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天罚一族被封印在黑海已有百年。那里罪虫无数,危机四伏,更有您意想不到的威胁。如果没有结茧,必死无疑。”他顿了顿,银色眼瞳直视艾伦,“如今……您已结茧成功,是时候了。”   黑海。   艾伦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他之前答应过黑曜,得空后会帮助他收复黑海,解放父虫。只是没想到,这个要求会从审判口中提出。   根据他了解的历史,天罚一族当年之所以被封印,完全是审判的手笔。虫母消失后,天罚一族作为虫母的狂热支持者,无法接受雄虫用蜜虫替代虫母,屠杀了大量蜜虫,引起整个虫族社会动荡。作为大审判官,审判亲手将自己的朋友——天罚一族族长封印,并将整个天罚领地“黑海”列为禁区。   从那时起,所有疯狂、无法处理的裂化种都会被流放到黑海自生自灭。   黑海,是整个虫族的“疯虫院”。   但艾伦隐隐觉得,这段历史背后另有隐情。一路行来,他见过太多裂化的雄虫,特别是在赤红军团中……他几乎可以肯定,虫族的裂化并非单纯因为虫母缺失,只能说虫母的存在减轻了症状。   “我相信您有疑惑。”审判站起身,“跟我来吧。”   御卫立刻上前一步,却被旁边两名银塔虫族侍卫拦住。   金发雄虫不善地皱眉:“等等,你什么意思,大审判官?为什么我不能去?”   审判侧过头,面具下的狭长凤眼冷冷扫过他:“如果你想裂化,大可以跟上来。”   “你——”   艾伦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御卫的手臂,本想摸头,但对方太高了。   “没事,他伤害不了我。”   审判的眸光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艾伦竟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怅然,像是雪原上掠过的风。   “陛下……”   审判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从未想过伤害您。”   艾伦跟着判走了许久,最终来到一处厚重的合金大门前。   这地方……很不对劲。   隔着厚实无比的大门,艾伦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不正常。   密室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材料都散发着特殊的能量波动。   “这里都是防辐射材料。”   审判站在门侧,身上的冰雪气息愈发浓郁,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颜色极淡的唇——   那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可是现在艾伦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人类极度惧怕能量矿石的辐射,长期暴露容易诱发癌变。相反,虫族从小生活在能量矿石环境中,甚至以矿石为食,这种差异让人类既羡慕又嫉妒。   矿石的辐射真的对虫族没有影响吗?   当他的目光转向密室中央时,呼吸不由一滞。   密室中央堆积如山的黑色矿石散发出幽暗光泽,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光纹,仿佛这些石头拥有生命,正在缓缓呼吸。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流动、闪烁。   纳斯杜拉。   艾伦太认识这些石头了——   那场屁股的惨痛教训记忆犹新,那个时候就连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的身体发抖.   纳斯杜拉。   这种只在黑海出产的特殊矿石蕴含着恐怖能量,常被用于雕刻虫母圣像,却也释放着致命的辐射。君主当初对他做出那些过分的事,正是受到这种矿石的侵蚀。   这种石头极易诱发雄虫裂化。   当初君主……强迫他时,正是受到这种矿石的影响。   而此处的纳斯杜拉数量之多,能量之强,辐射之重,远超艾伦以往所见。   “如您所见,”审判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在黑海,到处都是这种矿石。天罚一族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他们世代食用纳斯杜拉。”   他转向艾伦,语气倏忽变得郑重。   “忒修斯,我一直想告诉您一件事。”   “裂化的根本原因,在于矿石辐射。能量越充沛的矿石,辐射越强,对虫族基因的改变就越大。所以裂化种和畸形种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   “当年的天罚……正是发现这一点,故而主动封印了自己,并且要求我封闭了黑海。因为他知道,裂化无法消失,而且还会传染。”   与其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浑浑噩噩的杀害同族,不如就永远沉睡在黑海,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艾伦:“那为什么以前没有这么多裂化种和畸形种?”   审判沉默良久。   密室中的纳斯杜拉光芒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活跃,光纹流转加速。   最终,他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历代虫母陛下,都在用身体和蜜液,为雄虫净化辐射。一旦虫母消失,所有虫族都会逐渐疯狂。种族灭绝,近在咫尺。”   他向前又走一步,距离艾伦仅剩半米,声音低沉下去:“但这些矿石的辐射,对虫母陛下的身体同样有害。三百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保护虫母,又拯救雄虫。”   审判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又缓缓放下。   “其中一种方法便是让您结茧。您也的确做到了,谢谢您的付出。我知道您这一路来辛苦亦痛苦。”   这一刻,密室中的纳斯杜拉矿石突然同时亮起,幽光如潮水般漫过整个空间。那些石头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场对话。   艾伦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冷了下来:“撒谎。那你之前为什么把这种害人的矿石送给宙?害得他也裂化,对我做出……过分的事。”   他感到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寒冷刺骨。艾伦把这归咎于对审判的不信任。   审判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对不起。”审判说这三个字时显得有些笨拙,“这是我想的第二种办法。既然无法消灭辐射,那就筛选或者进化出可以抵抗辐射的品种,就像拉冬那样和裂化共存的雄虫。”   “拉冬?”   艾伦仔细回忆那个银发红眼的少年。拉冬的真实形态确实是虫族与触手共存,形态变化了,能力增强了,却并未失去理智。虽然有时候显得蠢蠢的……但那应该是本来智商就不高。   “你这家伙……”艾伦盯着审判面具下露出的那截过于苍白的下巴,“不会是觉得我结茧太痛苦了,所以想要换一种方式,就去祸害君主的基因?”   他终于察觉到审判平静表象下的疯狂。   审判没有否认:“我的确有罪。在您解放黑海、复活奥德修斯之后,我会自杀谢罪。”   他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明天的日程安排。   “但在您前往黑海之前,一定要听听我的建议。”审判继续说道,声音恢复成一贯的清冷,“黑海的危险在于两点:第一,失去理智的疯虫;第二,无处不在的纳斯杜拉。”   “失去理智的疯虫异常残暴,面对您时会更加疯狂,极有可能……”他停顿了一瞬,“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艾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彻底的轮J,无法控制的怀孕。对于虫母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而无处不在的纳斯杜拉则更加危险,会无时无刻不影响虫族的理智。这要求您带去的雄虫必须足够强大、有极强的自制力,同时数量也不能太多。否则……”   审判没有说完,但艾伦明白他的意思——   否则大家都变成裂化疯虫,后果不堪设想,这篇文都不可能播了。   “我建议您带一块纳斯杜拉到王巢试一试。”审判走向矿石堆,精准地从中挑选出一块拳头大小、光芒最为稳定的石头,“能够通过裂化检测的雄虫,才能成为您合格的王夫,也才有资格守护您前往黑海。”   他将纳斯杜拉递给艾伦。   矿石触手冰凉,表面的光纹在接触艾伦皮肤的瞬间变得更加活跃,仿佛在欢呼雀跃。   碰到青年一丁点肌肤,审判就收回手:“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请您务必谨慎。”   密室中,纳斯杜拉的光芒幽幽闪烁,映照着审判银白的长发和冰冷的面具。   这个虫族最冷静、最理智的大审判官,为了寻找种族存续之道,究竟在三百年的孤独中策划了多少个疯狂的计划?   .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晚上。   出去一趟,英明神武的虫母陛下,顺便视察了原始虫星的工作,并且将蜜液分布给了辛勤工作的雄虫。   回到王巢,天色已近黄昏。   艾伦刚踏入花厅,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窗前——   阿里阿德涅回来了。   银发绿眸的雄虫转过身,看到艾伦脸上惊讶的表情笑了:“很惊讶我又回来了?我的老婆大人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还是有点阴阳怪气的,不过艾伦也能理解。   是了,昨天圣伊诺斯侍寝,今天自己又单独去见审判,把这位晾在了一旁。公爵一气之下冲出太阳系,他都相信。   雄虫的嫉妒心啊……   艾伦叹了口气:“我和他昨晚没有……”   阿里阿德涅把他抱进怀里:“我知道。”   “你知道?”   阿里阿德涅亲了他一口:“我是你的虫族至爱嘛,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奥德修斯,才选择的他。而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嫉妒,好吧?上一届虫母可是有上百个虫夫,我那个可怜的父虫根本就排不上号。”   “那今天晚上,可以和我有吗?”阿里阿德涅俯身凑近艾伦耳边,若有若无地吻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想做你虫族的丈夫,不光光只是人族……”   “忒修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孩子?我保证会把他教得很乖,很乖很乖,绝对不会像我这个坏脾气的爸爸一样。”   艾伦的耳朵瞬间红了。   这是阿里第一次对他说想要个孩子。   艾伦一直知道因为过往的经历,阿里阿德涅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情很恐惧,害怕他们的孩子和他一样,和他的爷爷一样重蹈覆辙。   其实这一刻艾伦并不想拒绝阿里,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于给阿里阿德涅生孩子这件事情,生虫崽这件事情并不排斥。   可是……   艾伦决定拒绝:“抱歉,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完成那件事之后再说吧。”   阿里阿德涅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和圣伊洛斯是一样的想法,难道这艾伦还要为一只死去的雄虫坚守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银发雄虫黯然失色的绿色眼睛太过可怜,人类总是这样,拒绝了一次了,就不能再拒绝第二次。   一位伟大的文学家曾说过,想要在屋子里开一扇窗,就先让他们开一扇门   艾伦一个不小心就许诺了出去:“今天晚上……就用渡雷丝吧。”   “嗯?”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哒哒哒跑进来。   “妈妈!”   小小格扑进艾伦怀里,银发蓝眸的小家伙仰起脸问:“妈妈今天去哪里了呀?小小格好想你。”   艾伦把他抱起来,小家伙就黏糊糊地蹭他颈窝。   小小格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小手在艾伦身上摸来摸去。   忽然,他摸到了艾伦外套口袋的位置——   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石头的轮廓。   艾伦这时正好和阿里阿德涅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怀里小家伙的小动作,毕竟谁会防备自己的小雄蜂呢?   是好吃的!小小格眼睛一亮,小手灵活地探进艾伦口袋,迅速把东西藏进自己怀里,然后从艾伦腿上滑下来。   “妈妈,我去玩啦!”   小家伙攥着战利品,一溜烟飞了出去花厅。   小小格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好奇地打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石头,表面有漂亮的光纹流动。   “这是什么品种的矿石?看起来好好吃呀!没见过!”   对于幼崽来说,这种能量矿石就跟小零嘴似的,圣爸爸也经常给他买。   “亮晶晶!”小小格高兴地把石头拿出来,左看右看。   作为人虫混血,他对纳斯杜拉的辐射毫无反应,只觉得这石头闻起来甜甜的,像糖果。   “拿去给圣爸爸吃!嘻嘻!”   小小格拿着石头在城堡里探险,最后溜达到了厨房外的露天庭院。   圣伊诺斯正在那里专注地制作液晶酒,并非他亲手去做,而是监督这几个蝶族侍从去完成,他只负责指挥和改进。   庭院里摆着几个半人高的酒桶,其中一个刚调配好,盖子敞开着,淡金色的酒液泛着微光。   “圣爸爸!”小小格飞过去。   圣伊诺斯正背对着酒桶,过滤着另一桶酒液。   他头也没回,温和地说:“小小格怎么来了?妈妈呢?”   “妈妈在和坏叔叔说话呢!他们还说什么渡雷丝……那是什么?”   其实艾伦看到小小格就没说这件事了,奈何虫族幼崽听力惊人。   圣伊诺斯:“……”   手中的勺子差点没落到桶里去。   “圣爸爸?”小小格不理解地看他,“你怎么了?看起来……呆呆的?”   “小小格乖,爸爸再忙一会儿,自己去玩。”圣伊诺斯的心情不太美妙,才霸占了陛下一天,就有其他的雄虫来抢。   “哦……”小小格有点失望,拿着自己的小零食边走边玩。   可他没注意脚下——   “哎呀!”   小小的身体向前扑去,手里的石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的小零食呢?”   小小格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小零食去哪里了。   小家伙有点心疼,但想了想,只是一块矿石而已,没什么好可惜的,等会儿再去找妈妈要一块吧。   他吐吐舌头,蹑手蹑脚地飞走了。   谁都没注意到的是,纳斯杜拉矿石沉在桶底……   夜幕降临,王巢花厅灯火通明。   长桌上摆满丰盛餐点,雄虫们分坐两侧。   艾伦坐在主位,左侧是阿里阿德涅,右侧是圣伊诺斯,其他雄虫也陆续入座,总而言之,那叫一个热闹。   不过雄虫太多,他就没有勉强弟弟妹妹和他一起吃饭,而且小小格刚刚跟他说偷偷吃了不少零食,也没有来。   艾伦还在想着那块失踪的纳斯杜拉,晚餐前让侍从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这让他有些不安。   “陛下,这是我专门为您酿制的液晶酒。”   圣伊诺斯起身,亲自为艾伦斟上今晚新调配的液晶酒。   “如果您喜欢,我的宫殿里还有更多的口味,不如今天晚上我们一起举杯共饮?”某个雄虫发出勾引的信号。   阿里阿德涅看向艾伦,露出妒夫的微笑:“老婆,说好了的,今天去我那里。”   艾伦:“……”   艾伦想到丢失的纳斯杜拉就头疼,怎么好好的东西就不见了?   艾伦:“这个酒肯定不能我独享,大家一起喝吧,来来来,都倒上。”   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在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蓝光。   圣伊诺斯自己先尝了一口,只觉得酒液清甜顺滑,比往日的口感更醇厚些,便没多想,给艾伦也斟满一杯。   艾伦暂时放下疑虑,举杯轻抿。酒液入口清甜,带着花蜜的香气,可咽下后,一股奇特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全身。   “这酒……”艾伦眨眨眼,“味道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我调整了配方。”圣伊诺斯微笑,“陛下喜欢吗?”   “嗯,还不错。”   艾伦又喝了一口,那股暖意更明显了,甚至还有一些往胸口流淌。   晚宴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进行。   阿里阿德涅坐在艾伦身边,不时为他夹菜,绿眸中满是对今夜入住王巢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艾伦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头晕。   不是普通醉酒那种晕,而是天旋地转,视野模糊,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扶着额头,试图集中精神,却发现连抬手都变得吃力。   “老婆?”阿里阿德涅最先察觉异常,“你脸色不太好。”   “我……”   艾伦刚开口,就感觉一股热浪从体内涌上来,脸颊发烫,而且从身上的各个腺体都散发出了极其浓郁的蜜香。   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淌蜜了。   胸前布料已经湿润。   这可不是好现象。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   “我有点不舒服,先、先回……”   话音未落,脚下一软。   “陛下!”   “哥哥!”   好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扶他。   艾伦迷迷糊糊抬眼,看见雄虫们全都围了过来——   而且每个虫的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圣伊诺斯离得最近,紫眸中水光潋滟,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扶着艾伦的手臂,指尖滚烫:“陛下……到我这儿来……你好香呀……让我……埋在你的胸前……吸一吸……”   “等等。”阿里阿德涅也挤过来,绿眸在酒精作用下更加幽深,他伸手揽住艾伦的腰,“还是我来吧,你昨晚已经陪过陛下了。”   “都让开!”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躁,鲨鱼牙完全露了出来。   他直接打横抱起艾伦,转身就往楼梯走。   “刻耳!你干什么!”御卫也冲过来,金发凌乱,直接给了红发雄虫一拳,“都给我把陛下放下!”   场面瞬间混乱。   艾伦被刻耳柏洛斯抱在怀里,视野摇晃。   他看见拉冬也凑了过来,银发红眼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妈妈……摸摸我好不好……”   “都、都别吵……”   身体里的那股热意越来越强烈,像有火在烧。   不仅如此,某种难以启齿的渴望正在苏醒。   不对,这酒有问题!   圣伊诺斯不会害他,那就是酒本身……   纳斯杜拉!那块失踪的石头!   “圣伊诺斯……”艾伦抓住最近雄虫的衣袖,声音发颤,“那酒……是不是……呜……”   该死的审判……好吧……这次好像确实怪不到对方头上……那应该怪谁了……   姿容绝美的青年银发凌乱,脸颊绯红,呵气如兰,波光潋滟的眼中蒙着一层水汽。这副模样看在早已被酒精和矿石能量影响的雄虫眼中,无异于最烈的催情药。   “老婆……我的老婆……”阿里阿德涅彻底失控了,滚烫的呼吸喷在艾伦颈侧,翡翠色的眼眸逐渐变成蓝色,倾诉着狂乱的愿望,“甜丝丝的老婆……给我生个孩子好么……小鸟给我生个可爱的宝宝吧……”   “你滚开!”御卫一把推开他,纵然他也如野兽般气喘吁吁,却把艾伦死死护在怀中,时不时甩一甩头颅,“可恶,你们到底怎么了……”   “陛下是我的……我会比父虫更厉害的……所以……”刻耳柏洛斯抱得更紧,鲨鱼牙几乎要咬上艾伦耳垂。   拉冬也蹭过来,银发少年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抱住艾伦的腿蹭来蹭去,软软地说:“哥哥,冬冬难受……”   艾伦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狼窝,不,比狼窝还可怕——   这是一群被本能驱使的雄虫,而且个个实力强大,真要失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都、都冷静……”   他试图释放虫母的信息素压制,可刚一释放,那股甜腻的气息反而让雄虫们更加兴奋。   “陛下……”圣伊诺斯的声音也哑了。   他离得最近,最能感受到艾伦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美到致命的气息。那是虫母成熟的信号,是任何雄虫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黑曜的眸子彻底暗了下去,呼吸加重,指尖滚烫:“陛下,您……您需要吗?”   需要什么?   艾伦脑子一片混沌,身体却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反手握住了年轻雄虫的手。   轰然一声,这个触碰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都给我让开!”阿里阿德涅绿眸彻底变成竖瞳,他一把从黑曜怀里抢过艾伦,打横抱起就往楼上冲,“老婆今晚是我的!”   “你做梦!”一头发疯的刻耳柏洛斯怒吼着追上去。   圣伊诺斯和拉冬也跟上,御卫咬了咬牙,也快步追了上去:“你们这些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会坏掉的明不明白!!都给我停下!!”   艾伦被谁抱在怀里,视野摇晃,耳边是争吵的声音。   他仅存的理智在说快停下,这样不行……   可是身体却软得像水。   祂主动环住了对方雄健有力的腰身,蹭了蹭那炽热滚动的喉结。   “呜……亲亲我……”   深夜。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226]第 226 章:必须服从   “啊啊啊啊啊——!”   幼崽撕心裂肺的哭叫声惊飞了窗外几只鸟雀。   他对面的青年微微蹙眉,那双银色的眼眸此刻因困倦与薄怒而显得雾蒙蒙的。   眼尾仍残留着昨夜未褪尽的湿红,甚至于连唇瓣也微微肿着,泛着诱人的水光,颈侧数道新鲜的咬痕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眼,一路蜿蜒没入松垮的衣领深处,引人遐想。   然而这般靡丽情态之下,艾伦的表情却冷得像冰。   他面无表情地抓着小小格肉乎乎的小手,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   戒尺重重落在小家伙白嫩的掌心,瞬间泛起一道清晰的红痕。   “还敢不敢乱拿东西了?!”   被家法伺候的小熊蜂瞬间眼泪狂飙,雪白的小脸涨得通红,蓝宝石般的眼眸蓄满了泪水。   幼崽尖叫:“呜呜呜不敢了!妈妈!我错了!小小格真的不敢了!”   他当然可以唤起虫鳞保护自己稚嫩的手心,但很有可能召唤其他后爸进行混合联打QAQ。   正常的人类小朋友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通常来说再生气也只是双人混打,但他们家族成员阵容豪华,很有可能变成足球赛——   而他……是唯一的那个球QAQ。   “呜呜……小小格不是故意的……再也不会偷吃零食了……妈妈……对不起……”   小熊蜂越哭越伤心,用胖乎乎的手背胡乱抹着眼泪,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妈妈原谅小小格吧……妈妈我爱你……”   唉!   艾伦的心其实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特别是这小家伙长得有些像他,又有些像奥德修斯。   这么一哭起来,蓝宝石般的眼眸水汪汪的,确实惹人怜爱。   但有多惹人怜爱,惹下的祸事就有多大啊。   艾伦只要稍一回想昨夜,就觉得浑身都疼,小小格真是坑爹呀。   腰酸软像干了一夜苦力不说,身上也到处残留着指痕与淤青,锁骨、胸口、甚至腰侧,都缀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与齿印,在雪白如瓷的肌肤上绽开一片靡艳的花,都是昨夜疯狂占有的证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下去了。   每多回忆一秒,那些滚烫的掌心、粗重的喘息……就会更清晰一分。   他的底线何在?   算了,他已没有底线……   如果不是御卫关键时刻保持清醒,能够抵抗纳斯杜拉的影响,强行压制住了其他雄虫,把马上就要蹭进去的拔出,于千钩万叼之中,若赵子龙护主公般护他于危难之间,那今天小小格恐怕就会多很多个弟弟了,头发眼睛颜色还都不一样。   艾伦其实知道,责怪小小格也没有用,因为这件事情跟人类小朋友的恶作剧性质完全不同,小小格和人类幼崽也不一样。   在人类社会,如果是个单纯的人类孩子偷了圣石去玩,导致一群人发疯,那绝对是彻头彻尾的魔丸行为。   可对于小小格这样的虫族幼崽来说,能量矿石就是美味的小零食。就算艾伦不给他吃,其他雄虫也会顺手投喂,黑曜给过他战利品矿石,阿里阿德涅也给过,圣伊诺斯更是经常用花蜜矿石哄他。   昨天那遭罪的意外,这换算到人类角度,也就是个小朋友从妈妈口袋里摸了一颗糖,然后不小心投进了锅里的程度。   谁能想到这个糖有毒呢?   谁能想到这个糖泡到酒里,就变成极品纯药呢?   艾伦只能庆幸,昨天审判给圣石给自己时,只选了小小的一块,如果是像密室中那种小山堆般的数量,昨晚的事就不仅仅是混乱这么简单了。   “哥……你们这是在……?小小格怎么了?犯什么错了?让你这么生气,还打手板心?”爱丽丝的声音传来。   八成是因为幼崽嚎啕大哭的声音,艾伦的五个弟弟妹妹都站在门口,作为这个星球唯一的五个人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就是昨天晚上少吃了一顿晚饭,他们错过了什么?怎么感觉气氛变得怪怪的?   最小的妮娜看小侄子哭得这么伤心,忍不住劝道:“哎,哥,小侄子哭成这样了,要不然算了吧?”   伦纳德、洛克和维泽尔也欲言又止:“对啊,要不然还是……”   艾伦看向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在场所有雄虫脊背一凉的微笑。他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指旁边——   “你们,也想跟那边的雄虫一样,面壁思过吗?”   五个弟弟妹妹顺着兄长修长的指尖望去——   嚯,气派!   只见花厅一侧的墙壁前,整整齐齐跪了一排雄虫,每个都很帅,每个都很强,每个的脸上都有着浓重的欲求不满和老婆请原谅。这些原本在宇宙战场上让人类闻风丧胆的强大存在,此刻却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听从虫母陛下的指令,老老实实地面壁思过。   弟弟妹妹们:“……”   瑟瑟发抖.jpg   圣伊诺斯姿态依旧贵气漂亮,跪也是跪得最优雅,跪出了名门大少的气质。   阿里阿德涅跪在他旁边,跪姿最为标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个认真反省的好学生,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耳尖是红的,偶尔偷偷用余光瞟向艾伦。   刻耳柏洛斯的鲨鱼牙完全收了起来,红发凌乱,紧握拳头,跪得笔直,心里实际在想折他虫的,折腾一圈结果还是处虫之身;格里芬跪在刻耳柏洛斯旁边,拉冬跪在格里芬旁边,紧接着是黑曜他们。   黑曜跪在最右边。   黑发黑眸的年轻雄虫面无表情,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凝视面前的墙壁,唯有偶尔喉结的轻微滚动,像喂不饱的凶兽。   妮娜、爱丽丝、伦纳德、洛克、维泽尔:“……”   五位人类面面相觑,齐齐后退一步。   各位哥夫们,真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大哥威武霸气,怕帮了你们,我们自己也得去跪榴莲啊!   昨晚,唯一幸免于难的雄虫是御卫。   金发蓝眸的高大领主慵懒地斜倚在门边,双手环胸抱臂。   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晨光中如同熔化的黄金,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处新鲜的淤青与擦伤,那是昨夜混战中所付出的代价。然而此刻,他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   他坚信,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比如现在,他便是唯一免于责罚、且最有可能陪伴忒修斯陛下前往黑海的雄虫。   艾伦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面壁思过的身影,最终落在拉冬身上。   “拉冬,你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可以免疫辐射的伤害吗?”   拉冬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可怜兮兮地望过来:“那是因为我喝醉了嘛……哥哥……”   “别撒娇,对我没用,”艾伦简直无语,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那以后你就跟小小格坐一桌吧,喝点奶算了。”   拉冬:“……呜,想喝妈妈的奶蜜。”   少年蔫了下去,银发仿佛都失去了光泽,整个人笼罩在被妈妈嫌弃的悲伤阴影中。   艾伦这才将视线转向御卫,语气和缓了些许:“昨晚的事,谢谢你。”   “这是我应尽之责,陛下。”御卫立刻站直身体,笑容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曾立誓,守护您是我毕生的使命。虽然您不相信我,但是我会用时间去证明。”   经历了昨夜那般荒唐而危险的混乱,艾伦确实需要重新评估每一位雄虫的自制力与可靠性。   黑海之行,虫选必须慎之又慎。   艾伦弯腰,将还在小声抽泣的小小格抱进怀里。   幼崽立刻像找到了庇护所,将泪湿的小脸埋进他颈窝:“妈妈……”   旁边的雄虫立刻投去羡慕的目光。   艾伦轻轻拍着小熊蜂,声音忍不住放柔:“好了,不哭了。妈妈不打你了,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能乱拿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小小格闷闷的声音传来,“妈妈,对不起……”   ·   奇尔维斯拿出绿笔,在小本本上书写。   【王巢会议01期·黑海之行专题讨论会】   【会议时间】:忒修斯元年2月10日   【会议地点】:王巢仪事大厅   【主持虫】:虫母忒修斯   【参会虫】:所有王巢雄虫   【记录虫】:奇尔维斯   艾伦目光投向黑曜:“黑曜,我接下来准备去一趟黑海,所以会议的第一项议程就是由你向大家说明黑海的具体情况。”   黑曜闻言站起来,黑海是他的故乡,介绍起来并不困难,甚至还在奇尔维斯的协助下做了PPT。   “黑海曾是虫族最繁盛的领地之一,我们天罚一族世代居住于此。百年前,大审判官将整个黑海彻底封印,所有裂化种与重罪犯皆被流放其中。我的父虫……亦在其中,下落不明。各位,值得注意的是,黑海之中不仅有裂化种和重罪犯,也有来自各个星际种族的亡命之徒。”   “其他种族?”艾伦若有所思。   如果是其他种族,他的精神力控制技能效果会减弱。   黑曜点头:“兽人族、鲛人族甚至是我们完全不知道、不了解的族群。”   艾伦又问:“其他天罚族人呢?还有其他幸存者吗?”他打算就地找一些手下。   “据我所知,天罚一族并未灭绝。”黑曜的手悄然握紧,语气略有起伏,带着眷恋,“以天罚一族的实力与坚韧,即便在黑海那般恶劣的环境中,也定有族虫存活。”   “百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刻耳柏洛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赤红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在那种鬼地方中煎熬百年,怎么可能保持神志清醒,估计很多都变成了怪物,比一般的裂化种还棘手。”   圣伊诺斯忧心忡忡地望向主位的艾伦,紫色眼眸中满是不安:“陛下,您再好好想想,太危险了,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法,您要复活奥德修斯,不一定绝对要靠审判。”   “嗯,这一点,我难得和你这蝴蝶看法相同,”在阿里阿德涅看来,现在跑去黑海有什么用?那地方就是个垃圾场,救与不救,并没有太大区别,在情敌和老婆的生命之间选择,他还是拎得清的,无奈叹口气,“或许,我也能找找复活奥德修斯的方法……”   这一刻,阿里阿德涅与圣伊诺斯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两位素来不对付的雄虫,竟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他们羡慕那个早已死去的雄虫,羡慕奥德修斯。   他的死亡,竟占据了忒修斯全部的心神与执念。   可越是如此,他们便越是无法自拔地深爱着眼前的虫母陛下。   忒修斯的爱——或者说,艾伦的爱——是如此耀眼、如此珍贵,犹如混沌宇宙中唯一恒定闪烁的星辰,是他们穷尽一生也渴望得到的珍宝。   奇尔维斯埋头疾书,绿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在场除了黑曜以外的雄虫,均对黑海之行表示反对或担忧……”   黑曜站在全息影像前,将他们的反对听得清清楚楚。   他乌黑锐利的眼眸中原本暗藏的一丝希冀,逐渐黯淡下去,化为认命般的沉寂。   黑海那般凶险,所有同伴都反对……   他不认为忒修斯陛下会为了一个承诺,乃至为了他那可能早已湮灭的族群,去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失落的天罚之子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罢了。   大不了……自己一个虫去。   他本就是独自离开故土,如今孤身回去,也算有始有终。   忒修斯,我不怪你。   太危险了,你本不必去。   就在黑曜心绪沉至谷底,准备接受现实时,艾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并非在权衡利弊,而是在回忆审判的话语——   天罚主动要求封印自我,只因他洞悉了裂化无法根除、且具传染性的残酷真相。   这是何等悲壮而决绝的牺牲。   那是值得敬佩的族群。   而祂,现在是虫族的统治者,是万虫之母。   享受多少尊荣与供养,便要承担多少责任。   这责任,绝非“危险”二字便可轻易推卸。   “我要去黑海。”   清越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议事厅的沉寂。   “黑海的危险性,我心中有数。”   “但有些事——”   祂一字一顿,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厅中。   “非做不可。”   黑曜猛地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他看见主位之上,虫母陛下缓缓起身,眼眸透亮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凝视着命运本身,他生的那般美好,犹如上天宠儿,但眉目之间却没有任何软弱和犹豫,只有属于统帅的果决与属于王者的担当。   他听到祂掷地有声地说:   “我不仅要解救天罚族虫,更要彻查裂化的根源,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之法。”   “天罚不是罪虫,而是洞悉裂化真相,选择牺牲自我保护虫族的英雄。”   在那一刻,黑曜眼中,艾伦的身影仿佛与古老壁画中那些带领族群穿越存亡危机的伟大神祇重叠。   而他绝望的死灰中,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希望火星。   与此同时,其他的雄虫难道就不为祂的伟大而吸引吗?   所有雄虫都屏住了呼吸,被那话语中的决心与气魄所震慑。这就是属于人类艾伦的爱吗?原来之前艾伦的弟弟妹妹都是这样被自己的哥哥坚定地选择,坚定地爱着吗?这种天大的幸福,现在竟然也到虫族头上了。因   艾伦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雄虫:“但此行凶险异常,纳斯杜拉的辐射对神智的影响,昨夜……大家已有切身体会。因此,此次我只带能通过考验者同行。”   “圣伊诺斯。”艾伦点名。   银发紫眸的雄虫即刻起身:“陛下……”   “我离去期间,王巢交由你全权掌管。”艾伦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照顾好我的弟弟妹妹,还有小小格。此外,王巢一切日常事务、政务统筹、资源调配,我相信你都能处理妥当。”   圣伊诺斯的唇瓣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的陛下诉说。   最终,他只是垂下纤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遵命,我的陛下,我愿意用我的一切为您做好后盾。”   “阿里阿德涅。”艾伦转向同样忧心忡忡的雄虫。   阿里阿德涅立刻挺直背脊,翡翠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艾伦,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人。   “丝天堂的重建工程不得延误。”艾伦条理分明地布置,“我需要在虫族社会中重建完善的情报与商业网络。此外,密切监控人类联邦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关于人体实验的真相,搜集确凿证据,然后公之于众。此事至关重要,关乎两族未来——”   “而我,只信任你。”   阿里阿德涅望着他,还是不愿意和他分开,他好不容易找回他的小鸟:“陛下,这些事务我可交由斐瑞处理,我本人……”   “你亲自负责。”艾伦再次打断,“阿里,你才是丝天堂的老板。”   绿眸雄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勾起唇角:“……好。我必不负所托,请老婆放心。”   “赤红军团。”艾伦的目光投向刻耳柏洛斯、格里芬与拉冬,“以及,真蜜守护团。”   “你们合力,驻守于人虫边境线。我不在都时候,边境不容有失,制止一切可能升级的冲突,特别要注意联邦动向。”艾伦思考了之后继续说,“大总统就任仪式之后,联邦绝对有所行动,可能战争马上就要到来了。”这样想来唤醒天罚,也是为人虫大战增添一份可靠的战斗力。   刻耳柏洛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赤红眼眸中翻滚着压抑的焦躁:“不!!陛下!请让我随您前往黑海……”   “刻耳。”艾伦平静地注视着他,可身上瞬间爆发的精神力势如千钧,立刻把暴躁的雄虫狠狠地摁回座位,“这是军令。我们都曾身为军人,你应该明白,在军团之中,上级之命不可违,必须服从。”   红发雄虫的话语戛然而止。   “你必须服从我。”   “服从我。”   刻耳柏洛斯死死盯着艾伦,这位他渴望已久的虫母陛下。   此刻他终于彻底明悟,忒修斯从来不是需要依附他虫生存的菟丝花,而是统帅万虫、令行禁止的君王。   “……遵命,陛下。”刻耳柏洛斯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格里芬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红眸深深望了艾伦一眼,沉声道:“陛下请放心,我会监督好他们。”   “呜……”拉冬低下头,只传出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嗓音,“那哥哥一定要……早点平安回来……”   一切安排妥当。   “都听明白了吗?我不在的时候,各司其职,恪尽职守,若一月之后我和御卫、黑曜仍无音讯……”   他顿了顿,温柔如月的目光过每一张的脸。   “不要害怕,你们来寻我。”   雄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强烈的不情愿、舍不得和担心。   然而最终,所有雄虫齐齐躬身,汇聚成一道坚定而忠诚的声音:   “遵命,我的陛下!”   无虫能违逆祂的意志。   也无虫,舍得违逆。   最后奇尔维斯郑重地落下笔迹:“……最终,忒修斯陛下力排众议,于王座尚温之时,选择布满荆棘的艰险之路。王之冠冕,其重非在金银,更在于承担族群重负。笔者记录近日所见所闻,只为见证虫族的意志与命运从此,只与这光辉同在。”   “陛下所指,即为吾族前行之方向;陛下所愿,即为吾等存在之意义。”   “此誓,铭刻于血脉,回荡于星海。” [227]第 227 章:黑海之行   三天后,艾伦带着御卫和黑曜,登上了前往黑海的星舰。   “陛下,我们到了。”   御卫的声音传来。   艾伦抬起头,看向舷窗之外。   黑海。   终于到了。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片黑暗的海洋,但实际上眼前是一颗沙漠星球。   整颗星球呈现暗黑色,表面覆盖着无边无际的沙海。从太空望去,能看见沙丘连绵起伏,像是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只有少数几处点缀着零星的绿色,也是这颗死亡星球上唯一的生命迹象。   更让艾伦惊讶的是,他在几处绿洲附近,看到了疑似人工建筑的痕迹。   白金配色的尖塔宫殿,在这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有部落?”艾伦皱眉,甚至还发展出了信仰?这种鬼地方能信仰什么?   黑曜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之后,这个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竟然有了新的居民:“在我离开之前,明明没有这些东西……”   御卫走到他身边,注视着这死亡之地解释道:“虽然这地方非常危险,一些亡命之徒、被流放的罪犯依旧冒险进入黑海,一是为了罕见的矿石,二是为了天罚一族的翅膀碎片,总之这地方鱼龙混杂,无论是遇到人类还是非人类,陛下都请务必当心。”   天罚一族的翅膀碎片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以总有人铤而走险。   艾伦想起之前在黑市上就遇到过,因为天罚一族最喜欢食用矿石,他们的翅膀几乎都是锋利的棱晶形状,同样是一种能量含量极高的宝石。   星舰开始下降,穿过稀薄的大气层,朝着那颗黑色星球俯冲而去。   随着高度降低,艾伦更能看清地表的情况。   炎热。   即使隔着舷窗和星舰的恒温系统,艾伦也能感觉到外界那可怕的高温,热浪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景象像水波一样晃动。   沙海无边无际,看不到植物,也看不到动物,随处可见的,反而是那些黑沉沉的矿石,有的如山峦堆积,有的如高峰耸立,无声无息,散发着辐射影响。   怪不得天罚一族最开始发生裂化,这么多纳斯杜拉真是绝了,族群都生活在剧毒之中,吃的是毒,喝的是毒,就连闻的也是毒,艾伦光是想想都觉得命苦。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艾伦踏出星舰的瞬间,就感觉像是踏进了烤箱。   即使他现在的体质已经远超人类,依旧感到一阵窒息。   “陛下,请戴上防护面罩。”   御卫递过来一个轻便的面罩,他的脸上也同样带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部分,好似狂犬戴上了止咬器。   “黑海的沙尘含有微量的纳斯杜拉,长期吸入也会影响理智。”   艾伦接过面罩戴上,同时激活了身上的防护服,这是一套特制的装备,能够隔绝高温和辐射。   他停下脚步,放眼远眺。   他并未维持那太过惹眼的虫母形态,银发银眸却在这荒芜沙漠中极易暴露行踪,所以他切换回了人类模样,干脆利落的黑色短发如鸦羽一般,乌黑透亮的眼眸锐利如初,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兜帽,帽檐边缘绣着繁复细密的银纹,都是圣伊洛斯亲手为他缝制,别的两虫没有。   贴身内衫之下,一根纤细的金色链子紧贴肌肤,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小巧的吊坠。   奥德修斯的翅膀残片被他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   “这就是黑海?找起来可真不容易啊。”   艾伦目光望向远方无垠的黑沙,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撼和苦恼,在这地方找一个被封印的雄虫,的确困难。   身旁的御卫抬手挡在艾伦身前,隔绝了迎面而来的风沙:“陛下,当心。”   黑曜站在两人身侧,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抬手捻起一撮黑沙,指尖的沙粒缓缓滑落,夹杂着几颗肉眼难辨的、泛着幽幽紫光的晶体碎屑。   “以前我们都把纳斯杜拉当做是圣石,没想到它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顿了顿,眉头忽然猛地拧紧,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涣散,“我小时候这里还不是这般死寂,族虫们都是采矿好手,每天只需要趁着早上气候凉爽,采集矿石,便可以一天都高枕无忧自由活动,只是后来……”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席卷了黑曜的脑海,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被搅得支离破碎。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滚烫的黑沙上。   艾伦目光一凝,不等御卫上前,便已快步走到黑曜身边稳稳扶住他,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甜美的蜜液悄然渗出。   白里透红的指尖抵在黑曜的唇边。   “含住。”   清越动人的声音传来,有如天籁。   黑曜的唇齿间都是他指尖那甜美蛊惑的蜜香,这气息穿透了混沌,勾起了更深的、源于本能的渴望。   他含糊地吞咽着,黑色眼眸在痛苦散去后,竟燃起一种幽暗的、近乎兽性的光。   “好甜……”   他不仅含住了那递到唇边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贪婪地舔舐过艾伦的指腹,将那残留的蜜液卷入口中。   像是被那甜美的气息彻底蛊惑,他猛地攥住艾伦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艾伦微微一怔,而后竟顺势将脸埋进艾伦的掌心,湿热的舌尖沿着掌纹一路舔舐上去,仿佛要将每一丝甜味都汲取干净。   不够不够不够。   这还不够!   那渴望如同燎原之火,烧毁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线。   “唔——”   黑曜猛地将扶着他的艾伦扑倒在滚烫的黑沙上!   “放肆!”   御卫怒不可遏,正要动手,一只抬起的手稳稳拦在了中间。   是艾伦。   黑发青年被失控的雄虫压在身下,兜帽在动作间滑落,露出漆黑的短发,几缕发丝沾上了沙粒。皎月白璧般的面容,在这死亡之海中,犹如璀璨明珠般,让周围都亮堂起来,如此的美人本应该充满珠宝与皮毛的宫殿里娇养,而不是在这种地狱里被狂犬嗅闻舔舐和品尝。   “别这样……乖一点好不好?”   如羽毛轻柔的语气,连语尾都轻轻上扬。   祂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对御卫摇了摇头,示意他退开。   御卫的动作硬生生止住,眼中的怒火与警惕几乎要喷出来,可他对艾伦的命令毫无违逆,只能死死盯着压在艾伦身上的黑曜,只要敢伤害陛下,那就送他去死。   艾伦没有推开黑曜,反而抬起另一只没被压制的手,轻轻拍了拍黑曜紧绷的脊背。   “没关系。”   “我能理解。”   “失去家园,失去至亲……我都经历过。”   “我知道,你很难过。”   黑曜原本拱到青年胸口,准备一尝蜜乳滋味的脑袋猛地一顿,他伏在艾伦身上,宛若贪婪又无助的恶兽,唇瓣还贴在他的颈侧,呼吸灼热,本不该坚硬的地方直挺挺地抵住他。   “所以,我是来帮你的。”   要问现在艾伦脑海中想到的是什么,他只不过又回忆起回到家的那一天,看到自己曾经的家满地狼藉,连一张照片都不曾留下,所以他是在场最能理解黑曜的人。   “帮、帮我……?”   那急切于占有他身体来安抚自己的凶兽,慢慢恢复了理智,连浑浊的瞳孔都变得有了神光。   纵使疯狂仍在血管里叫嚣,纵使贪婪的本能渴望更多蜜液。   但,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   黑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额头顶在艾伦的肩膀上,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硬生生遏制住了所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不再舔舐,不再索取,只是沉重地喘息着,将脸埋在艾伦颈窝,一动不动。   艾伦能感觉到身上绷紧的躯体在一点点放松狂暴的力道。   “乖……”   他继续有节奏地轻拍着黑曜的背部。   许久,黑曜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那狂乱的幽光从眼底彻底褪去。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艾伦身上撑起自己,滚落到一旁的黑沙上。   “……抱歉,团长。”   沙哑的声音传来。   艾伦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重新拉好兜帽上。   “不过,我刚刚好像看到了……”黑曜唇边沾着晶莹的甜液,齿间逸出破碎的呢喃,如同梦呓,“父虫……白色的宫殿……他在那里……”   话音未落,艾伦与御卫几乎是同时目光一凛。   不对劲。   按照黑曜过往的叙述,当初找到还没有确认是虫母的艾伦帮忙,就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感应到父虫的存在。   怎么这次一落地就收到了来自天罚的召唤?   怪不得审判说他是钥匙,看来审判对于黑曜的来历非常清楚。   不管怎么样,黑曜石所说的也是一个方向,总比漫无目的的在沙漠里面找寻要好。   三虫整顿片刻,继续朝着黑海深处前行。   “救命!”   “救命啊!!”   飞了约莫一个小时,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呼救声传来。   艾伦目光循着呼救声望去,只见沙丘后方,几个半兽人正被十几条灰狼围在中间,陷入了绝境。   那些半兽人长得颇像人类,但是脑袋上却有着明显的动物特征,有的长得有灰狼的尾巴与耳朵,有的生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因为是在沙漠当中,穿的都非常清凉。   雄性的半兽人,露出健硕的胸膛,肤上还有深黑色或深青色的兽面图样,不知道是画上去的还是纹身,下面只穿了一条长裤;女性则是抹胸和长裙的打扮,有的还戴着面纱,颇有异域风情。   围住他们的灰狼,体型比寻常野狼更为庞大,皮毛呈灰黑色,眼眸里满是凶光,后背布满了尖锐的矿晶尖刺,尖刺朝着天空生长,显然是被纳斯杜拉辐射辐射影响后发生了变异。   这种地方受难的也不一定是好人,不过艾伦心想,飞了这么长时间,难得见到几个活人可以交流,还是救一救吧。   十几条晶狼一同扑出,锋利的獠牙带着凌厉的劲风,一部分朝着半兽人扑去,一部分则径直朝着艾伦三人冲来,气势汹汹。   没等得及艾伦亲自动手,一道耀眼的身影从艾伦身侧腾空而起。   御卫一头金发在风沙中飞扬,魁梧的身形在半空舒展,抬手引弓,紧实健硕的胸肌将劲装撑出凸起线条。   那由黄金打造的阿波罗之弓,一经取出,便熠熠生辉,泛着耀眼的金光。   他左手握住弓身,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弓弦。   “嗡”的一声,数百根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金箭瞬间浮现,密密麻麻地对准了那些扑来的变异晶狼。   数百只金箭如同流星赶月般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席卷了整片狼群!   “咻咻咻——”   天空的霸王、猎物的噩梦。   只听一阵此起彼伏的呜咽声与惨叫声响起。   十几条变异晶狼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金箭射中,密密麻麻的金箭将它们钉在暗黑色的沙地上。   “嗷嗷嗷!”   “嗷……呜……”   狼身不断抽搐,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还……挺厉害。   艾伦也发现某些雄虫的魅力只能在战场上体现,有些雄虫生来便是高战力的存在,如果蜗居在王巢之中和蝶族风吃醋,不仅暴殄了天物,浪费了一身武力值,一直用自己的弱项去比对方的长项,那岂不是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御卫也注意到了艾伦的目光,方才还杀伐果断的眼眸柔和下来,对着艾伦轻轻眨了眨眼,仿佛在战场上驰骋沙场的将军,让高高在上的君王献功讨赏。刚刚还战无不胜的太阳神褪去神性,化作思情想爱的凡人模样。   艾伦显然没有对方厚脸皮,被他盯得有些脸红,率先一步撤开了眼神,似乎在那瞬间,听到了对方若有似无的笑声。   这家伙……笑什么!   就在御卫大展身手的同时,黑曜也立刻参战,他身形矫健,转眼间便解决了两只试图偷袭半兽人的晶狼。   那几个半兽人本来就陷入到了慌乱之中,看到这三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这么多晶狼,更是震撼。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明显有着狼族形态的半兽人上前一步,当他看到艾伦的时候,明显眼神顿了一下,露出惊艳的神色。   愣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艾伦只好提醒他咳嗽了一声:“这位兄弟,什么事儿?”   狼族半兽人这才回神:“哦……哦……实在不好意思,你长得……比我们部落里的女人都美啊,人怎么能这么长,长成这样。”   艾伦:“哦,我的家乡人人都像我这样长的,没什么特别。”   狼族半兽人:“啊?是吗?”还露出迷茫的眼神,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艾伦:“而且你不能单单只谢我,刚刚帮你们的主要是我身边两个朋友,我可不会打打杀杀。”   艾伦刚刚故意没有动手,只让御卫和黑曜在这几个人面前显示了武力,自己却表现得像一个需要保护的柔弱对象,这种地方留一手是更好的策略,往往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狼族半兽人向旁边两个如空气般存在的男人:“多谢三位出手相救,称呼我为拉姆就好,我们来自北方的天狼部落,不知三位外来者,来这黑海深处,是要做什么?”   艾伦微微颔首:“不客气,大家在外有缘认识,都是朋友。我们三个倒霉鬼,本来是想来进货,结果遇上了沙尘暴,走不出去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我们落地的飞船。”   他说的也是真话,根据黑曜的回忆,这地方经常有沙尘暴,一旦产生了沙尘暴,便是大规模的、全球性的,有飞船都不一定能够飞出去。   拉姆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之情,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多谢三位今日出手相救……不然我们几个,恐怕就要成为这些晶狼的食物。能像你们这样因为沙尘暴迷路的商人还有许多,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部落里面暂时避一避?为了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让我的朋友们帮你们去找一找飞船的下落。”   这地方民风这么朴素?兽民这么善良?   艾伦不信。   不过不妨碍他要跟着这群半兽人,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当然,必要的拉扯也是要有的,要不然显得他们太白痴,太好骗了。   “嗯……还是算了吧,我们三个再找找,你的族人也不一定会欢迎外人,到时候也是给你添麻烦。”   拉姆顿了顿,看向艾伦三人,语气更加热情,“我们的聚集地在前面的绿洲,不会麻烦的。而且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之后它们就要出来了,你们会很危险,还是跟着我走吧。”   天黑之后它们就要出来了?   艾伦与御卫、黑曜对视一眼。   艾伦:“天黑之后会出来什么?”   大概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耽误了许多时间,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拉姆的同伴拉了拉他,看神情显得急着走了。   “你先跟我们走吧,肯定不会害你的,这天黑之后影裔出来了,在外面游荡的,没有阿蒙神庇护的都得死!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死无全尸!”提到影裔两个字,拉姆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和刚刚面对晶狼的害怕完全不一样。   艾伦终于点了点头:“听起来真是有些吓人,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拉姆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三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能为三位做点事情,是我们的荣幸。快,跟我们来,趁着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要赶到绿洲!”   说完,拉姆便转身对身边的几个半兽人示意了一下,那些半兽人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弯腰,将白布轻轻盖在每一只狼的尸体上,没有丝毫嫌弃,反倒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悲凉。   艾伦轻声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狼刚才还在攻击你们,是你们的敌人。”   拉姆闻言,缓缓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盖好头颅的晶狼:“它们不是我们的敌人,这些……都是我们曾经的族人,有的还是我的朋友。”   他身边的半兽人们都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黑曜站在原地,浑身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   曾经,他也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些逐渐裂化的族虫,有的失去理智,有的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最终要么被同族忍痛终结,要么彻底沦为失控的怪物。   艾伦轻轻拍了拍黑曜的肩膀,随后看向拉姆,语气郑重:“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们快出发吧,趁着天黑之前,赶到绿洲。”   拉姆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悲凉,示意众人出发。   “不能再耽搁了,夜里的影裔,比魔鬼还可怕。”   “它们一直在喊着饿,却怎么也吃不饱。”   “好像……它们一直在找妈妈。”   “真是可笑,那群魔鬼也配有妈妈吗?我如果是它们的妈妈,肯定跑得越远越好。” [228]第 228 章:他是谁呢   艾伦一行跟着这群半兽人跋涉了几个小时,终于看到了绿洲的影子。哪怕那幽幽的绿色比不上外面的世界那般清新,在一片黑沉沉的沙漠当中也依旧显得如此亲切,空气中也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外围的燥热仿佛两个世界。   为什么这里会和外面的沙漠有那么大的差异?   艾伦注意到,沿着绿洲的边缘都有能量矿石制作而成的特殊屏障,这里似乎是以前天罚族群的居住地,只是现在他们都消失了,让外来者当成了家。   走进绿洲深处,各式各样兽皮帐篷围成环形,中央则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边缘竖立着数十根图腾柱,柱身雕刻着狼首、狐面、鹰喙与蛇鳞交织的图腾。   “哟,拉姆看来你们打猎回来了……”   “没受伤吧?”   “对了,族长在广场等你。”   不少半兽人穿梭往来,有的扛着干枯的草料,有的提着陶罐打水,他们看起来都跟拉姆非常熟悉,一直断断续续跟他笑着打招呼。这些半兽人什么样的都有,有像狮子的,有像蛇的,还有老虎的,狐狸的,不过最常见的还是狼族。   这甚至让艾伦产生了一种穿越的错觉,从星际时代一下子穿回了到了西幻世界。   艾伦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和外面的人类有接触吗?看你们的语言,倒是和联邦通用语很像。”   听到艾伦这么提起,御卫和黑曜才反应过来,从他们到现在跟这些兽人们都交流得畅通无阻,这些兽人们的家乡话,显然也是联邦通用语。   拉姆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一黯,随即苦笑道:“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人类造出来的怪物啊。”   “很久以前,为了打败虫族,提高人类战士的战斗水平,那些丧心病狂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里把人类基因和兽类基因结合,想造出战斗力更强的士兵。我们这些失败品,要么身体出现缺陷,要么无法完全控制兽化,最后就被他们偷偷投放到了黑海,任我们自生自灭。”   “不过,人类的基因比他们想象的坚韧,我们在这里生儿育女,世代繁衍,逐渐演变成了不同的部落,把这里当成了我们的家。”   身边的猎豹女兽人也叹了口气:“幸好这里有绿洲,还有神明庇护,我们才勉强活了下来。只是没想到,我们的族人越来越难控制兽性,每年都有同胞彻底失控,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我们把这种现象称之为返祖。”   艾伦和御卫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们不是因为返祖,而是因为长期在这里生活,受到了矿石辐射的影响。   不过人类和虫族,都把这里当做垃圾场,还是有点为天罚一族心酸。   拉姆没再多说,转身引着艾伦三人朝着广场中央的方向走去。   不同于其他帐篷的单调朴素,族长的帐篷格外醒目,比周围的帐篷大上两倍不止,用料也更为考究,深暗红色的兽皮拼接而成,宛若凝固的狼血,既华贵又带着几分野性的威严,远远望去就透着与众不同的地位。   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帐篷内部铺着整张兽皮地毯,踩上去柔软厚实;四周悬挂着几盏用兽骨镂空制成的灯,灯芯燃烧着不知名的油脂,帐篷的立柱上挂着兽牙、兽骨串成的装饰物。   整个场景都透露着一种非常原始还未开化的感觉,可桌案上却散落着两把高能量粒子枪,还有两个电子终端。   艾伦的目光快速扫过帐篷内的陈设:那些武器,有的款式是黑市上流通的违禁品,威力惊人;有的则是联邦正规军的制式武器。看来,来过这片绿洲的人类势力,不止一方。   “拉姆,这就是你带来的……客人吗?”   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传来,艾伦抬眼望去,只见帐篷最里面的石台上,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老狼人。   不同于其他狼人袒胸露乳、浑身布满兽毛,他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深色兽皮长袍,领口绣着狼首图腾,遮住了大半身体,只露出布满皱纹的脖颈和一双浑浊锐利的眼睛。   老狼人缓缓直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是天狼部落的首领,拉德。欢迎你们,远方来的客人。”   说着,他抬手在石台上摸索了片刻,拿起一副样式陈旧的老花镜戴上,几接着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起初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平淡的审视,可当看清楚艾伦的脸庞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惊喜。   艾伦神色不变:“拉德族长您好,我叫贾德,是一名矿石商人,这两位是我的保镖。我们乘坐的飞船在沙漠中失事,不慎迷路。我愿意出重金,恳请族长派族人帮忙找寻飞船的下落。”   拉德族长缓缓平复了眼中的狂热,缓缓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无妨,拉姆是我们部落的勇士,你们救了他,自然是我们的朋友。找寻飞船的事,交给我们便是,不必谈重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   “正好,我们部落的影神祭典很快就要到了,你们不妨留下来小住几日,也能一同参加我们的祭典,感受一下我们部落的风土人情。”   “影神祭典?”艾伦好奇问道。   拉姆为他解释:“每个月我们都会举办影神典礼,我们会载歌载舞为影神表演祈求他的庇护。”   “跳个舞就可以得到神的庇护,那也太简单了,没有其他什么的吗?”艾伦问。   拉姆脸上的表情一僵:“呃……还能有什么?”   “比如说活人献祭、供奉血肉、杀戮比赛、头颅堆塔、人皮作画等等等等,没有吗?”黑发青年唇角带着一抹戏谑笑意,明明长得一副天使面庞,说出来的话比恶魔还恐怖。   拉姆:“……”   拉姆脸都白了:“没有,这个真没有。”   黑发青年露出好可惜的神色。   拉姆就没想通:不是,他到底在可惜什么啊?!   明明长得比他见过的最美的雌性兽人还漂亮,心里的想法为何如此可怕?   再说了,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了……   只是想把美丽的祭品献给伟大的影神当新娘而已呀。   如此姿容绝色的新娘,影神看到了应该很高兴吧?   ·   吃完没滋没味的晚饭,夜色渐深,艾伦三虫被分配到了一间不算宽敞却干净整洁的兽皮帐篷,帐篷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铺着厚兽皮的大床,除此之外还有桌椅板凳等必要的家具。   艾伦简单洗漱完毕,擦去脸上的薄尘,转身看到金发蓝眼的御卫已经大咧咧地霸占了大床的外边。   吹了一声口哨,金发男人右手枕在脑后,姿态慵懒又张扬,左手还故意拍了拍床榻另一侧空荡荡的位置。   他领口大开,露出雄壮健硕的胸肌,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般的光泽,宽肩窄腰的线条极为利落,往下便是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浑身都散发着充满力量感的性感。   “陛下!最好的位置留给你睡,我在旁边守护您的安危。”   在王巢里面争不过,在这难道争不过吗?什么圣伊诺斯、阿里阿德涅你们都安心地去吧,我在床上好好照顾陛下的!   艾伦看着他这副没个正形的模样,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起开,想得美,一天别对我孔雀开屏。”   没再多说,抬脚就朝着他的腿上踢了过去,力道不重,却足够将人掀下床。   一旁的黑曜正弯腰铺着备用的兽皮被子,锐利的凤眼罕见闪过一丝嘲讽:“我就说你会爬床失败,尽好你守卫的职责就好,一天不要想东想西。你又不是擅长侍寝的蝶族,做好分内之事就够了。”   御卫不甘心地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高大的身形缩在角落,依旧不死心:“难道你不想爬陛下的床吗?不想爬床的雄虫都不是好雄虫,你是不是阳痿啊?”   “守护陛下才是我们这些雄虫应该做的,不要一天脑子里都是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黑曜直起身,皱了皱眉,顿了顿还是决定澄清自己,“团长,我可不是阳痿,我的比他大。”   “哼,笑话!你一个次领主,会比我的大?有本事脱下来比一比!”   黑曜眯了眯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如果你想自取其辱的话,也不是不行。”   “够了够了!”艾伦实在听不下去他们的污言秽语,直接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无助可怜的蚕宝宝,只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不要动不动就比什么尾钩,这种时候了,能不能关心一下外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踪迹,有没有你的族虫,有没有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   他说着,掀开帐篷的兽皮帘子,望向外面的夜色。   到了夜晚,漆黑的沙漠更显幽森恐怖,远处的景物被黑暗吞噬,难以辨识,只能凭借绿洲里零星的幽幽火光,隐约看到帐篷外的沙丘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细碎又密集,有点像蟑螂爬行时发出的动静。   艾伦嘴角抽了抽,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转头看向黑曜,语气带着几分确认:“你们族群是螳螂系的对吧?”   黑曜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答复:“是,属下一族皆是螳系雄虫。”   艾伦也点了点头,只要不是纯情蟑螂火辣辣,今晚来到他的家就好。   得到确认后,艾伦才稍稍放下心来,即便有异常,御卫和黑曜也能应对。   既然如此,先休息一会儿,看看夜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看来今天晚上又只能跟我的金弓一起睡觉了。”金发男人大大咧咧地笑了,仿佛没有把刚刚艾伦的拒绝放在心上,只要对方再招一招手,又会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艾伦也是服了这只乐天派的大金毛,翻身用被子裹紧自己,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你干脆把你的弓当你的老婆吧。”   “可不行,这把弓不抵陛下万分之一。”   感觉自己要是说一句,对方能回10句,艾伦干脆沉默了,甚至发出了昂昂的鼾声,相当刻意。   某个金发男人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哈哈,这么快就睡着了,真是只贪睡的小懒猫啊。”   艾伦:“ZZZZZ……”   “好吧,晚安,我的陛下。”   在旁边睡下的黑曜也干脆翻了个身,保持着极远的距离,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别说了,他明明是在烦你。”   在艾伦看不到的地方,御卫终于失去了如阳光般璀璨的笑容,整个人变得无比的阴沉。   “我知道。”   把阿波罗之弓放在自己的身边,如之前从未遇见陛下一般与自己的武器共眠。   阿波罗之弓百发百中,出箭从无失手。   可他宁愿把这把属于战神的弓,换成爱神丘比特的弓箭,能一发射进陛下的心中。   艾伦躺下身,没有再理会一旁还在暗暗较劲的两虫,右手悄悄握住了藏在枕下的一把漆黑匕首。   这把匕首正是天罚的王茧武器,通体漆黑,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惊虫的力量,能够划破这世界上任何坚不可破的材料,即便是什么都能困住的王虫之茧,也无法与之抗衡。   不过说句实话,这把匕首他很少用到,因为它太过特殊。   随着艾伦指尖的轻轻抚摸,匕首突然开始一闪一闪发出光晕,原本冰冷刺骨的温度,也渐渐变得发热发烫,触感诡异,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古怪器官,在回应他的触碰。   好想再摸下去就要……喷射了。   艾伦看着手中异动的匕首,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他太清心寡欲了吗?   是的,他心里面一直记挂着奥德修斯,最近都没有欲望。经过结茧之后,他清楚了解了虫母的职责。如果因为一个雄虫而冷落其他雄虫不让他们侍寝,对只有祂唯一伴侣的雄虫们来说,太不公平。   那就这么接受吗?   唉……艾伦莫名共情了某些古代君王的想法。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心神,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快要陷入深度睡眠时,他的精神海中,突然传来了无数细碎又凄厉的声音。   那些声音带着疯狂与迷乱,像是失去了方向的孤魂,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满是绝望。   “妈妈……”   “妈妈……好痛……”   “好痛啊……妈妈……”   那些声音本是好听的少年嗓音,可此刻却因为过于疯狂而变得癫狂沙哑,里面夹杂着无尽的抑郁与痛苦,像是被折磨了许久,听得艾伦的头隐隐作痛。   这声音并非来自于精神海,而是来自于帐篷之外。   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艾伦立刻掀开帐篷的帘子,望向窗外的风沙之中。   夜色更浓,风沙漫天,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沙丘之间,有一群黑漆漆的东西在缓慢移动,它们形态模糊,不断扭曲变化,没有固定的轮廓,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团漂浮的黑影,怪不得会被半兽人叫做“影裔”。   “那些东西就是拉姆所说的影裔吗?看起来黑漆漆的,形态在不断变化,叫这个名字倒也适合。”   艾伦眯起眼睛,指尖微动,催动体内强大的虫母精神力,试图将精神力投射出去,与那些影裔进行接触,想要弄清楚它们的来历。可没想到,他投射出去的精神力,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仿佛那些影裔根本没有神智,无法感知到任何精神信号。   看来多年的裂化,已经对它们的神志造成了严重的损伤,想要凭借精神力就能治愈它们,的确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就在他心神微动、准备再做尝试的时候,外面那群黑漆漆的影子,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开关,原本缓慢蠕动的动作骤然变得疯狂,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牵引,朝着绿洲的方向疯狂奔涌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如同一股的黑色海啸,裹挟着漫天风沙,不顾一切地朝着黑暗中唯一的光。   宛若飞蛾扑火一般,决绝又疯狂。   “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你在这里吗……我找到你了……”   “我们找到你了妈妈!!”   【我们找到你了!!】   狂热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穿透了风沙的呼啸,影裔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四面八方都有黑影涌来,它们的嘶吼声里,没有绝望,只有近乎病态的狂喜与渴望——   它们终于找到妈妈了。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妈妈逃走。   艾伦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么多的数量,就算他和他的同伴能够保持安全,这里的半兽人下场可能会相当凄惨,因为他没有办法顾及到全部。   他想用精神力传达,别着急孩子们,妈妈在这里,不会跑。   不要太激动,会让自己受伤。   然而每一次裂化种大批量的出现,都会带来精神海的混乱,艾伦传递出去的信息变为了:“@#¥%¥#@#着急#@¥跑#¥@#受伤@#%”   什么?!妈妈着急跑?!受伤了也要跑?!   毫无疑问,这让本来就渴求妈妈的孩子们更激动了,乌泱泱地就奔涌过来。   “等等,那是——”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高大的男人身影突然从风沙中跃出,他全身裹在黑色劲装之中,脸上覆着一张纯黑的哑光面具,连指尖都被黑色手套包裹,仿佛基督教最虔诚的信徒。充满了禁欲之感。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来到这里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彻头彻尾的杀戮。最前排的几只影裔瞬间被拦腰斩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艾伦盯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谁啊?打我的子嗣,让你打了吗你就打?!   似乎是察觉到了艾伦的目光,神秘男人的动作蓦然微顿,戴着面具的脸庞似乎微微侧转,朝着艾伦所在的帐篷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眼极快,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余光扫过,却在与艾伦的眼神交汇的瞬间,倏然收了回去,快得像是错觉。   这时,几只漏网的影裔冲破防线,疯了一般朝着艾伦的帐篷扑来,男人的眼神被极致的杀意取代,动作比之前更加狠厉,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影裔与帐篷之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艾伦彻底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   这家伙……伤害了他的子民。   帐篷内的御卫和黑曜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连忙起身走到艾伦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外面,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比起源源不断的裂化种,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男人才是他们要提防的大敌。   御卫压低声音:“陛下,一定要当心,不要冲动。如果他是人类的话太可怕,竟然能够跟这么多裂化种打得不相上下,不对,是碾压!我知道您想要治愈族虫的心情,可是您的安危才最重要。”   黑曜也皱起了眉头,眼神紧紧盯着那道黑色身影:“这家伙很强,不像是普通的人类,难道是这里变异的裂化种?”   众多的裂化种,再加上圣石的干扰,艾伦一时半会无法用精神力确定对方是人是虫。   艾伦望着外面混乱的场面,心中思绪翻涌。   他本来打算试着治愈这些可怜的裂化族虫,可此刻外面漫天的风沙,再加上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陌生男人,让他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出手对付那些影裔?而且他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丝都没有流露出来,根本无从猜测他的身份。   可冥冥之中,艾伦又觉得,这身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 [229]第 229 章:影神性癖   度过鸡飞狗跳的一夜,天刚蒙蒙亮,透出几分微弱的晨光。   艾伦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从兽皮床榻上坐起来,总感觉没睡好。   “早上好啊,陛下!”   艾伦:“……”   艾伦:=。=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金发蓝眼的男人端着一个陶制水盆高大帅气,五官相当端正且俊美,此时精神盎然得不像话,丝毫看不出半点昨夜值守的疲惫,也完全没有被艾伦拒绝后的低落。   “我准备好了热水,温度刚好,洗漱完会舒服很多。”   他将水盆放在桌案上,又过来帮艾伦穿衣服,眼神直白又炽热,仿佛昨天晚上被踢下床的事情从未发生,主打一个精力好,心态也好。   艾伦看着他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暗自佩服这种打不倒、骂不跑的高精力虫士。话说回来了,这家伙在床上的表现……一定也很精力旺盛。   “黑曜?黑曜?”   艾伦发现黑曜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艾伦起身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曜的脸颊,下意识想探探对方是不是发烧了,虽说虫族体质强悍,按理说不该有这种人类才会有的症状。   黑曜依旧没有反应,眉头紧紧皱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沉浸在一场可怕的噩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艾伦的呼唤,再加上脸颊上的触碰,黑曜才缓缓睁开眼睛。   漆黑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瞳孔微微涣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愣了几秒,才渐渐聚焦在艾伦的脸上。   “你梦到什么了吗?黑曜。”艾伦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语气软了几分,顺手拿过御卫刚给自己倒的那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缓一缓。”   御卫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热水被艾伦转手递给情敌,当场捶胸顿足。   又是为情敌做嫁衣的一天!   “黑曜你怎么了你——”   艾伦话未说完,就被黑发男人紧紧抱在怀中,对方似乎还在颤抖,生怕他会离去。   “黑、黑曜……怎么了……”   “哎哎哎!松手!松手!”御卫瞬间炸了毛,冲上前就要去掰黑曜的手,“你干什么?一大早上就发青!陛下是你能随便抱的吗?”   艾伦也有些惊讶,黑曜向来沉稳克制,极少有这样失控的举动,他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黑曜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慌,我在,有什么事跟哥说。”   黑曜埋在艾伦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松开手,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梦到我一口气吃了好多好多的纳斯杜拉,然后……我死了。”   这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艾伦挑了挑眉,这难道是个预言梦?   “没逝的,你不是还没死吗?这就是一个噩梦而已,”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平时不是挺大胆的吗?怎么变成胆小鬼了?”   黑曜:“有你这么安慰虫的?”   “快点起来吧,我们先吃点花蜜垫垫,再出去吃部落的早饭,他们这里的食物你也尝过,没滋没味的,根本吃不饱。”   艾伦从随身的空间囊里圣伊洛斯为他准备的花蜜,他随手抽了两瓶,一瓶拧开,一股浓郁的烤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另一瓶则是甜腻的蛋糕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不得不说,圣伊洛斯是真的贴心。给艾伦准备的花蜜全是食物类口味,既有香甜多汁的水果味,也有还原人类料理的甜品、咸鲜口味,每一款都贴合他的喜好——   反观给御卫和黑曜准备的,清一色是芥末味、魔鬼辣椒味、陈年老醋味,甚至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黑暗口味。甚至,御卫还开出了鼻屎味。   御卫毫不在意地拿起一瓶属于自己的花蜜,拧开就一饮而尽,喝完还砸了咂嘴,似乎回味无穷,转头扔了一瓶给黑曜。   “吃吧,最看不起装柔弱争宠的雄虫。”   黑曜本来因为噩梦而沉重的心情,被艾伦的调侃和御卫的狠话弄得轻松了不少。   或许只是一个梦。   他拿起花蜜,仰头一饮而尽。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瞬间变了。   “你怎么了?”艾伦关心地问。   黑发男人眉头紧紧皱起,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抹布味,又涩又脏。   “你!”   黑曜再次抬头,对上御卫哈哈大笑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骂远在王巢的圣伊洛斯恶心,还是该骂近在眼前的御卫恶心。   反正,只要是情敌,都很恶心!   艾伦已经开始不妙地头疼了:“怎么了?”   御卫满脸无辜:“哈哈,给你吃的还用这种眼神瞪我,我明明吃得很香啊!”   “啧啧,看来还是你太挑嘴了!”   “陛下,你要评评理呀,陛下!让苍天为我辨忠奸!”   啪的一声,黑曜捏碎了手中的瓶子。   “奸猾狡诈的毒金毛!团长,我今天非要替天行道!”   黑曜恨得牙痒痒,嗖的一声,便与御卫缠打在一起。   艾伦扶额:“……唉!怎么又打起来了!喂!别打了啊喂!”   雄虫啊,就是这般精力旺盛。   吃完鸡飞狗跳的早餐,虫母陛下面带春风一般的微笑活动着手腕,慢悠悠地走出了帐篷。   金毛和黑犬对视一眼,一虫一个黑眼圈,非常对称,这下彻底老实了。   清晨的黑雾早已散去,金色的阳光洒在绿洲上,给这片黑沉沉的沙漠添了几分暖意,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横贯天际,宏大而壮观。那些山脉通体呈墨黑色,巍峨耸立在沙漠中部地带,与脚下的黑沙融为一体,显得格外震撼。   艾伦以前在自然风景杂志上见过,沙漠中的山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岩石构成的真山,另一种是风沙堆积而成的沙山。而眼前这座连绵的黑山,显然是由黑色沙子堆积而成的巨大沙山,只是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沉淀,才形成了这般巍峨壮观的模样。   嗯……?这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艾伦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本就出色,变成虫母之后,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紧紧锁定远处的黑山,心里忽然一动——   这座山,好像跟昨天他看到的,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是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动,只是某些地方微微隆起,有些地方则稍稍凹陷,像是被人悄悄挪动过一般,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这山,好像有些古怪。   “早上好!”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拉姆快步走了过来,灰色的狼耳朵和尾巴看起来手感挺不错,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兽皮袋子,显然是特意来找他们的,“你们醒得真早,我正打算叫你们去吃早饭呢。”   艾伦收回目光,看向拉姆,语气随意问道:“拉姆,除了你们半兽人,这颗星球上还有其他势力吗?”   他心里清楚,这颗星球绝不可能只有半兽人和影裔。   昨天在拉德族长的帐篷里,他看到的那些武器,有黑市流通的违禁品,也有联邦正规军的制式武器。   显然,来过这里的人类势力,不止一方。   听到“其他势力”这四个字,拉姆咬牙道:“有!怎么没有!除了那些恶心的影裔,我们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择手段、像老鼠一样的黑市矿商!他们盘踞在沙漠的北方,专门开采晶矿,个个都心狠手辣!无耻又狡猾!”   “他们隶属于天石能源集团,”拉姆顿了顿,语气里的恨意更甚,“那是一个专门从各个偏僻星球采集稀有矿石,然后高价贩卖的黑心公司,我听说这公司的总部是什么菲利普集团,那个菲利普集团的总裁更加恶心,叫什么来着……嗯……”   艾伦:“雷诺德?”   “对对对!就是他!吃人的资本家!看来你也很讨厌他吧?!”   艾伦:“……”   艾伦痛心疾首道:“当然,我最恨这种资本家。”   艾伦细细品了一下对方的语气,只是偷矿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痛恨。   “他们是不是除了偷矿之外,还做了其他恶毒的事?”   拉姆重重点头:“是啊!他们不仅仅是偷挖我们的矿石,还……还偷人!”   “偷人?”艾伦愣住了,挑眉追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要抓你们半兽人去贩卖?当奴隶?”   拉姆眼底满是屈辱:“没错!联邦内部不准贩卖人类当奴隶,可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成人类——只要把我们包装成异星宠物,就能堂而皇之地买卖。很多长相好看的雌性兽人,都被他们抓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当然了,长得帅的雄性兽人也一样。”   “除了黑市矿商,还有其他势力吗?”艾伦又问。   拉姆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吧。这地方本来就偏僻,环境又恶劣,除了我们这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半兽人,就只有那些为了发大财而铤而走险的黑市矿商了,其他人根本不会来这里。哦,对了,偶尔会有几个星际逃犯。”   艾伦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的疑惑更甚,昨天他在帐篷里看到的联邦制式武器,绝不可能来自黑市矿商。   转移了话题,艾伦状似好奇地问道:“对了,拉姆,你昨天说的影神祭典,很快就要开始了吧?我想问问,影神的宫殿在哪里?影神是怎么庇护你们的?”   一提到影神,拉姆脸上的仇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的神色,笑着道:“影神的宫殿在影神山里,就是你们刚才看的那座黑山,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影裔从来不敢靠近。”   裂化后的天罚族虫不会靠近影神山?是不是因为天罚就在那个方位,所以说他们不敢靠近自己的首领?艾伦感觉自己又得到了一个关键线索。   “影神会庇护我们,每一次祭典祂都会赠予我们很多圣器,有了圣器,我们就能更好地抵御影裔和黑市矿商了。”   “圣器?”艾伦眼睛一亮,下意识想起了人类神话里的十字架、圣杯之类的东西,“什么样的圣器?”   拉姆没有多言,直接从身后的兽皮袋子里掏出两把手枪,递到艾伦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骄傲:“看,这个就是小圣器,我们部落的战士们手上,还有更厉害的大圣器!”   艾伦:“……”   他看着拉姆手中的手枪,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他万万没想到,半兽人口中的“圣器”,竟然是军/火!   这个影神,还怪好的嘞,知道整点硬菜。   他再次指向远处的黑山,问道:“对了,那座山,我怎么觉得,它好像跟昨天相比,有了一些变化?”   拉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它的确有些邪门,据说以前从来没有过变化,但前段时间发生过几次震动,山形就变了一点。”   顿了顿,他又认真看了看,赞同道:“嗯,好像昨天晚上又有一点小变化,应该还是因为地震吧,没事的,影神会庇护我们,不会有危险。”   “对了……”   拉姆又把视线投到艾伦三人身上:“今天晚上的祭典,你们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打扮成兽人模样,更容易招影神喜欢。”   “为什么?”艾伦还以为有什么渊源。   拉姆很严肃地说:“因为……影神喜欢毛茸茸。” [230]第 230 章:勇士之爱   转眼之间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便从白天变到了晚上。   今夜是无月之夜,本来就危险至极的黑色沙漠,在这种时候更是给人一种地狱般的压迫,为了驱逐这种窒息的恐怖感,各地的兽人部落都会选择在这一天举行盛大的祭典,处处灯火跳动,人声鼎沸。   如果有部落找到了合适的祭品,那拥有祭品的部落将会最热闹。   艾伦发现,可能是因为祭典,周围的半兽人变得更多了,似乎是从四面八方的部落里赶来的。   数千堆篝火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跳跃,若从天空向下看,如同散落在这沙漠上的无数光点。原本就不算小的绿洲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狼族、狮族、狐族、豹族……各式各样的兽耳兽尾在人群中晃动,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应俱全。   有人扛着巨大的木托盘穿梭,装满了盛满酒液的木杯竟然一滴都没有撒出来;有人手持兽骨长笛、兽皮小鼓,吹吹打打,充当BGM演奏师;还有人捧着刚烤好的肉食,香气一路飘远,叫卖着价格。   “今年影神祭典可真热闹啊!”一个豹族兽人啃着蜥蜴肉串,拍着同伴的肩膀大笑,“希望影神多赐几件圣器,下次那些小偷再来时,一定要多杀几个!”   “那是自然!”旁边狼族兽人说,“我还等着今晚的斗舞大赛呢,听说胜者能拿荣耀骨冠!”   “骨冠?你就别想了!”另一人嗤声,“谁能斗得过咱们部落的狮族勇士达摩西?”   “就是就是,我看今年冠军还是他——”   正说笑的兽人忽然发现同伴全都僵住了。   没人接话,一张张嘴半张着,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喂,你们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下一秒,自己的眼睛也猛地睁大。   啪嗒。   手里的蜥蜴肉串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火星随着晚风飘飞,橘红色的光点跟随在祂的步履之间。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神明,也不妨碍他们以为自己现在见到的正是神明。   雪肤黑眸,狐耳狐尾。   青年穿着十分神圣,上半身是一件白金配色的露脐短衣,金色流苏随着走动而略微晃荡,露出冷白色的薄肌腰腹以及长椭圆形的肚脐。下半身则是一件同色系的短裤,长度只在膝盖以上,却在腰间系了一条长而挺括的银色蔽膝,从侧面看,能够看到雪白的大腿部分,柔软而劲实,仿佛能够闻到一股醉人的芬芳。   米白色的头纱包裹住黑色短发,额前有一颗金色宝石作为点缀,与那双黑色的漂亮眼睛,相得益彰。而最惹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软乎乎地立着,轻轻一动便晃出令人心头发软的弧度。   身后,则有一条蓬松宽大的雪白狐尾垂落,绒毛蓬松柔软,看得人指尖发痒。   明明半兽人素来以狂野健硕为美,可此刻看见狐耳青年,所有兽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分明是沙漠里不可能娇养而出的明珠宝玉,在这漫天粗粝黑沙之中,一眼惊艳,再难移开目光。   如果他们是影神,在场这么多的毛茸茸,数以万计,肯定最喜欢眼前这一只。   而艾伦自己……更是有些不适应。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耳边的狐耳,软绒绒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惹得他微微挑眉,说这狐狸耳朵可够逼真的,尾巴也是,似乎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高科技,没有办法轻易取下来。   “哇……好、好漂亮……”一个狐族雌性兽人拉着同伴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比我们部落最漂亮的狐族还要好看!我、我想去给他送杯酒!”   “那耳朵那尾巴……也太可爱了吧!摸起来肯定超级软!”   “他是哪个部落的啊?以前从来没见过……”   “影神在上,我也喜欢毛茸茸……”   不止雌性兽人,一旁的雄性兽人更是眼神发烫,就连刚才还吹嘘狮族勇士的兽人,此刻也呆呆望着艾伦,把什么斗舞大赛、荣耀骨冠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个胆子大的兽人终于按捺不住,抬脚就要朝艾伦靠近。   “请问是否有幸请你喝一杯酒……”   “刚吃了一个梨,你猜是什么梨?你在我心梨……”   “宝贝,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缺点你。”   可还没走出两步,两堵高大的人墙突然出现,挡在了艾伦身前。   同样都是雄性,但是这两位明显更加气势逼人,这些鬼迷心窍的雄性兽人们不由得连连后退几步,极个别胆子小的甚至摔倒在了沙地当中。   “你们两个的表情也太严肃了吧,不要把他们吓坏了。”艾伦无奈地说。   是御卫和黑曜。   两只假扮兽人的雄虫也换上了半兽人的装扮,一左一右站定,颜值气场丝毫不输。   御卫选了最张扬的狮族装扮,头戴金狮鬃毛冠,将本来就健硕的体格衬得更加伟岸。   他裸着上半身,健硕的胸肌腹肌在篝火下泛着小麦色的光泽,胸口与手臂用红色颜料画满凌厉的狮族图腾,野性又霸道。下身黑色兽皮长裤紧绷,勾勒出紧实有力的长腿,以及本钱不小的钩巴。   最骚包的是,他胸口还戴着一对黄金乳环,本来就很大,现在更大了,深色乳Y,格外显眼,随着男人有力的呼吸,一起一伏,闪得艾伦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是想要移开视线吧,一时半会又移不开。   这个雄虫卑劣的目的真的达到了,如果圣伊诺斯跟阿里阿德涅耶在场的话,必定要大叫一声恶俗啊!!不要脸的贱虫啊!!!   而黑曜则是相对低调的狼族装扮,一头深黑色短发凌厉逼人,带着桀骜不驯的疏离感,头顶立着一对锋利的黑色狼耳,其中一只耳尖上还别着两枚银色的金属环,野性又叛逆。   他倒没有像御卫那般富裕而慷慨,冷白色的胸腹肌上用黑色颜料画着图腾,勉强用黑色带流苏的背心掩盖住,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相当有力量感。   双手插兜,似笑非笑,眼神当中四分嘲讽三分冷笑两分锐利一分审视,在作者零分的描写中,禁止任何心怀不轨的雄性靠近艾伦。   被两只雄虫一左一右护在中间,又被全场目光死死盯着,艾伦实在有些烦恼,不过是闭着眼任由半兽人打扮了一番,怎么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还有御卫那对闪瞎眼的金环,他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再多看。   嗯……   再看看。   “哎哎哎,别挡着了,两位,”艾伦狐耳耸动走在他们一狮一狼中间,“祭典这么热闹,总得逛逛吧。就算他们要下手害我,总得找个我们放松警惕的时间。”   御卫瞪大眼睛看着他那毛茸茸的耳朵,想要摸又收回了手。   黑曜则看了一眼又一眼,忍不住转移视线。   本来以为毛茸茸也没什么可爱的,但是怎么毛茸茸的陛下就这么可爱呢?   广场另一侧,长长的祭典夜市兽头攒动。   一排排小摊挨挨挤挤,灯火摇曳,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东西算不上多贵重,却样样带着沙漠独有的风格,光是走走看看,就觉得有趣。   艾伦看到那些特色美食是真觉得可惜,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食物,不过现在只要是人类的食物,无论是干粮还是酒水,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味道了。   再往前走,便是各种兽人特色小玩意儿。沙风骨哨被磨得光滑,一吹便发出类似沙漠风啸的轻响,既能当玩具,又能做简易信号器;灼沙石手链由彩色小石子串成,兽人相信它能驱邪避暑;还有染成土红暗黄的沙纹皮绳、小巧精致的驼绒小囊,引得不少雌性兽人驻足挑选。   艾伦一路走走看看,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小摊上摆着好几双纹样独特的兽族小靴子和小兽帽,针脚不算精致,却憨态可掬,用艾伦的眼光来看,一看就喜庆,像是过年会给小朋友穿的。   “不赶巧了吗?只要您在我们摊位上购买,您就是今天第100位消费的顾客,给您打5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摊主是个藏狐大叔,有着一对尖尖的灰棕色狐耳,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几分狡猾。   艾伦在手上挑挑拣拣,发现质量确实不错。   可下一秒,艾伦的手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这里是半兽人部落,不通行联邦星币,更不通行虫族晶币,这里流通的是骨币。   而他,身无分文。   “我就随便看看。”   艾伦默默收回手,转身就要去别处,总而言之先搞点钱再说吧。   身后,御卫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马上就揪紧了。   湛蓝如空的眼眸,甚至那一瞬间变成了竖瞳。   陛下想要!陛下得到!   他怎么能让陛下因为没有钱而委屈收回手?!   黑曜看了一眼那虎头虎脑的小靴子,一下就猜到陛下是想给谁买。那不行,除了给小崽子买一点,团长不给自己买东西吗?   两只雄虫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破天荒地达成一致。   “陛下,您先在这里挑着,我马上就来。”   “团长,你歇会儿。”   不等艾伦发问,御卫已经大步挤进了人群。那里正摆着祭典传统项目——   射箭大赛。   靶子立在百米之外,箭靶上画着红色圆心,周围围满了喝彩起哄的兽人。   他们都在抱怨,今年射箭比赛格外刁难人,在场比赛的这么久了,都没有谁能够射中靶心。   “下一个!谁还来试试?!”主持的狮族兽人高声喊道。   “我来!”   御卫大步流星走出,随手拿起架上的兽骨弓,总而言之非常赶时间,毕竟陛下还等着他花钱呢。   主持的狮族兽人:“等等,这位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指节分明的大手一搭一拉,沉甸甸的骨弓被他轻而易举拉成满月,饱满健硕的肩背肌肉隆起,侵略性十足。   没有丝毫犹豫,他松手,箭矢破空而出——   “咻——”   一声锐响,箭尖精准无比,狠狠钉在箭靶最中央的红心之上。   “中了!正中红心!”   “好厉害!这是哪个部落的勇士?!”   周围瞬间爆发出阵阵喝彩。   主持的狮族兽人眼神惊喜而震撼:“好厉害的箭术!请问您来自哪个部落——”   “咻咻咻!!”   无数的箭矢从御卫手中飞出,不仅把自己的靶子射了,也把隔壁参赛选手的靶子同样射了。   隔壁参赛选手:?   隔壁参赛选手:这家伙赶着投胎吗?是你的靶吗你就射?   不少雌性兽人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炽热地盯着御卫,窃窃私语着这匹耀眼的金发雄狮到底来自何处?今夜是否有伴?   有几个大胆的狮族雌性马不停蹄上前搭讪,不过她们刚迈出脚步,就看见那个金发耀眼的狮族男人,忽然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狐耳青年身上。   “陛下,在注视着我……”   这一瞬间,周围的喧嚣、喝彩,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方才凌厉的眉眼的硬汉倏忽展露柔情,唇角扬起一个灿烂又直白的笑来。   那笑里的炽热与欢喜,毫不掩饰,从无避讳。   艾伦微微一愣,脸皮微微泛红,连狐狸尾巴都不安地晃动一下。   这家伙真是帅不过三秒钟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喜欢自己似的,简直张扬得没边了……   看到心爱之人脸红,御卫大笑一声,抬手又是一箭。   一箭、两箭、三箭……箭箭不离红心,干脆利落,稳得可怕。   “神、神射手啊……”就算是阅历无数的主持人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最终,御卫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射箭大赛的冠军,主持人走上前递给他一口袋沉甸甸的骨币,高声宣布:“射箭大赛冠军,就是这位狮族勇士!奖励3000骨币!”   众人正准备欢呼,御卫接过钱袋,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大步流星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艾伦面前。   艾伦:?   艾伦:“等等……”   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刚刚还获得无上殊荣的狮族勇士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高高举起那袋沉甸甸的骨币,双手奉到艾伦眼前。   像是献上整个世界。   这一瞬间看戏的、聊天的,抠脚的、发神的都沉默了。   在兽族的风俗习惯里,勇士赢下大赛,所得的奖赏便是属于自己的荣耀,可若是将全部冠军奖赏,毫无保留地献给另一个人——   那便最热烈的表白。   在部落里,这样的表白一旦被接受,当晚就能定下婚约,直接结为伴侣,从此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周围围观的兽人彻底沸腾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表白!表白!表白!表白!”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答应!答应!答应!答应!”   刚才还想上前搭话的雌性兽人,此刻眼睛亮得吓人,一个个动得浑身发抖:“霸道雄狮攻X绝色雪狐受,姐们啊,我们是磕到仙品了!!这家伙白天射的这么准,晚上射的更准啊!”   兽族的爱向来直白又热烈,看对眼了,当晚生孩子都再正常不过。   只是说今天这两个都是雄性,恐怕不能生孩子。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悄悄推搡,一圈兽人默契十足地往前挤,嘻嘻哈哈地把两人往一块儿凑。   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硬是把艾伦挤得脚步一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御卫怀里倒去。   “小心——”   御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揽,稳稳将人抱住。   掌心触到那细白腰肢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颤——   陛下的腰,怎么这么细……肌肤怎么这么软……身上怎么这么香……   尾钩,怎么这么硬……   这一抱,他便再也不想松开。   如果他和陛下,真的都是兽人,没有身份之别,他们是不是可以像普通伴侣一样,快快乐乐地幸福生活?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爱意,那团火几乎要冲破克制,彻底迸发出来。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周围的兽人比两位当事人还要激动,吼得面红耳赤,跺脚、拍掌、吹口哨,恨不得他们当场拜了天地就结婚。后排的观众更是叠起了罗汉,有的兽族仗着自己的种族优势跳得一个比一个高。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我……为您赢得了比赛的冠军,看看您所向披靡的勇士吧——能否赐予我一个吻呢?”   金发男人低头,英俊如天神般的面容越来越近,声音低沉又带着蛊惑,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艾伦耳里。   一瞬间艾伦竟然开始恍惚,明明应该推开的,却完全使不上力气。手明明放在他的胸口上是要推开的,却冷不丁摸到了那硬实的金色乳环。   他炙热的吐息渐渐靠近,仿佛要遵从心底最疯狂的欲望,直接吻上那柔软、芳香、日思夜想的唇瓣。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艾伦望着他逼近的蓝色眼眸,身体忽然一僵。   奥德修斯……   我应该这样做吗?奥德修斯。   只是一瞬的迟疑,却被御卫精准捕捉。   他这个虫素来大大咧咧,却该死地对陛下的反应甚是敏锐。   他要是像平常那样粗犷就好了,现在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装作不知道陛下其实不情愿地吻下去,可是偏偏他察觉到了他那丝不情愿和犹豫。   即将落下的吻微微一顿,最终没有落在唇上。   而是轻轻地、温柔地,印在了青年的眉宇之间。   一触即分。   艾伦缓缓睁开眼,睫毛微微颤抖,预想中的亲吻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御卫怜惜的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艾伦看着他,那湛蓝色的眼底深处,有极淡的悲伤和失落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下一秒便尽数化作化不开的真诚和炽热。   “陛下,我无需奖励。”   就在这一刻,艾伦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同样是蓝色的眼睛,他再也不会把御卫和格莱林弄混了。   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   都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影子。   周围的观众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额头吻,瞬间爆发出一片整齐又失望的哀嚎。   “唉——差一点啊!”   “怎么没亲上啊!急死我了!”   “勇士加油啊!再勇敢一点!”   “老子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哎!”   “打个啵儿而已有这么难吗!?孬种!”   御卫朗笑一声,凑近艾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促狭道:“陛下……那我就要一点其他的礼物了。”   艾伦:!   不等艾伦反应,他手臂猛地发力,稳稳将青年拦腰抱起,手臂一扬,便将人抛向空中。   这劲儿!可以把他抱起来艹!   艾伦下意识惊呼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又被稳稳接住,还没反应过来,再次飞向天空。除了呼啸的风声,那一瞬间,艾伦还听到了男人肆意畅快的笑声,宛若草原上奔跑的狮兽,亦或是天穹之上飞翔的雄鹰。   周围的兽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疯狂百倍的尖叫与欢呼。   “啊啊啊啊——!!”   “好甜!好甜!”   “抱起来了!抛起来了!!”   “勇士的爱永不认输!!!”   整片祭典广场,彻底被沸腾的欢呼淹没。 [231]第 231 章:斗舞大赛   不管是周围雄性兽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还是雌性兽人那美美磕到了的诡异笑容,都让艾伦没脸皮在这个射箭比赛场地逗留了,他拉着御卫快速逃走,突然想到还是有一个虫不见了。   黑曜呢?   就在这个时候,艾伦听到另外一边又传来了响亮的喝彩声。   艾伦愣住。   不会吧,难道说黑曜也去参加比赛了?   他好奇地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正围着一大群兽人,比射箭大赛还要热闹几分。   “走,去看看。”   挤进去一看,艾伦才发现,这里正在举办喝酒大赛。   一张巨长无比的木桌摆在中央,上面堆满了粗犷风格的陶制酒坛,坛口敞开,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这些都是兽人们特制的酒水,度数一点都不低。   “喝!喝!喝!”   “别停啊!继续灌!”   “谁先趴下谁就是孬种!”   “喝死他们啊!”   围观的兽人拍着大腿疯狂呐喊,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恨不得亲自上手把烈酒灌进参赛者嘴里。   只见桌旁围坐着二十多个参赛的兽人,个个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捧着酒坛咕噜咕噜猛灌,喝得满脸狼狈,赤//裸的胸膛上都是水光。   艾伦甚至看到一个狼族兽人喝到一半,忍不住“yue——”地一声吐在了酒坛子里,但想到这样就比赛失败了,干脆闭上眼睛,把一半酒水一半呕吐物的不明液体全都喝了下去,最后还打了个饱嗝。   艾伦:“……”   这酒,越喝越有味,越喝越醇香啊!   随着比赛时间过去,大多数兽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眼神涣散,手里的酒坛拿不稳,洒得满身都是,却还在硬撑着往嘴里灌。   在这群狼狈的兽人之中,某个黑发男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   他头顶一对黑色狼耳挺拔而立,毛色浓黑发亮,正一手稳稳托着酒坛,一手轻扶坛口,仰头缓缓饮下。   黑发微微散落,衬得侧脸线条锋利,鼻梁更加高挺,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喝得又快又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辛辣醇厚的烈酒,而是普通的清水。   那双桀骜的黑眸没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处惊不变的漠然。   主持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凑上前高声问道:“这位勇士!你喝了这么多,怎么一点醉意都没有?能不能跟大家说说,你这么能喝的秘诀是什么?”   黑曜左手随意插兜,右手拎着酒坛,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半分:“没什么好分享的,我不会喝酒。”   一句话,平静、冷淡、理直气壮,浑身上下却散发出浓烈到挡不住的逼王气息。   周围瞬间炸开一片哄然。   “装!真能装!还说自己不会喝酒!”   “他喝了多少坛了?都快十五坛了吧,怎么一点醉意都没有?”   主持人笑容微僵:“您不要开玩笑了,不会喝酒您喝这么多?”   黑曜语气淡淡:“因为,这些酒和水一样。”   “我的天,谁来带走这个装逼犯!”   “啧!年纪轻轻就这么会装!”   “逼王出世,谁与争锋!”   所有人都被黑曜惊到了,有的是为了他的酒量,更多的,是为了他装逼的话语和气质。   可艾伦看着这一幕,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黑曜……很聪明。   他选择了最取巧最轻松的方式获胜。   对于虫族而言,人类和半兽人的酒水,根本就没有任何酒精作用,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黑曜能喝这么多且不醉,再正常不过。   看到周围的兽人都在为黑曜喝倒彩,艾伦倒是认真地喊了一句:“黑曜,加油哇!”   这声音是……   黑曜抬眼。   喧嚣的人群、沸腾的呐喊、跳动的篝火……在他视线里瞬间淡成无关紧要的背景。   万人之中,第一眼只看到他。   明明之前那么多观众又是嘲讽又是夸赞,都没有引起他半分的注意,可现在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艾伦。   那个人雪肤黑眸,狐耳软绒,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坠落在沙漠里的星星——   只一眼,就足以牢牢刻进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团长大人。   发现黑曜注意到了自己,艾伦瞬间紧张起来,生怕黑曜像御卫刚才那样,当众走过来又给他抛到天上去。   可黑曜只是静静与他对视一瞬,就淡淡移开了视线,继续垂眸喝酒,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艾伦长长松了口气,心里谢天谢地谢谢空气。   果然还是黑曜靠谱,冷静、低调、不惹事。   他完全没发现,在自己看不见的角度,男人那对冷硬的黑狼耳,极轻极轻地,耸动了一下,回味着他给他加油的表情,又小小耸动了一下。   狼耳装置与体温和心跳有关,此时此刻,他既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狼耳。   那连喝十五坛烈酒都始终冷白的脸颊,此刻正漫开一层薄淡绯红。   艾伦没发现,关注赛场的观众老爷们可发现了。   “快看快看!他脸红了!”   “终于喝醉了是吧!”   “装逼失败了吧!”   眼奸的兽人纷纷调侃起哄,只有几个堪称磕学家的雌性兽人相视一笑,露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   “哪里是酒醉……分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姐妹,我磕到了!”   “姐妹,我也磕到了!”   艾伦:“……”   不是!她们到底磕到什么了!   没过多久,参赛的兽人要么吐了退出,要么醉倒在地,最后只剩下黑曜一人稳稳站在桌旁。   黑曜扔丢手中酒坛。   “看来,一个能喝的都没有。”   周围一片嘘声:“没有你能喝,也没有你能装。”   艾伦都为黑曜委屈,他明明说的是实话。   “陛下,比赛结束了,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免得等会儿人潮拥挤。”御卫眸光暗闪,不给情敌留机会。   艾伦思索了下点头:“好。”   另一边,主持人快步上前,满脸敬佩地举起黑曜的手,高声宣布:“喝酒大赛冠军,就是这位狼族勇士!奖励3000骨币!接下来请你分享一下你的获奖感言……等等……留步……你怎么走了……喂!!”   主持人和围观群众们眼睁睁看着连喝带装的B王摆摆手,头也不回消失在人群之中。   ·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要了。”   艾伦走回刚才那间小摊。   摊主还是那位藏狐大叔,一看见艾伦过来,立刻堆起一脸精明的笑,显然是记住了他,也认出了他。   本来吧,这集市上人来人往,流量巨大,应该是记不住的,可是谁叫这位狐族小哥长得实在优越,让他一见就难以忘记。   像这样的美人还需要身上带钱?随便一个笑就能招来无数为他花钱的雄性。   “哟,小哥,这么快男朋友就给你爆金币了。”   艾伦身后两个雄虫,不管是蓝色眼睛,还是黑色眼睛,都蹭的亮了。   这不曾有的名分,忽然就有了。   虽然,是在路人口中。   艾伦咳嗽一声,正色道:“他们不是我男朋友。”   身后两双眼睛,又齐刷刷暗下去。   倒是藏狐大叔眯着本来就很小的眼睛:“哦……不是男朋友……”   艾伦不理会他的探究,拿起之前看中的东西,又挑了一双绣着小狼纹的软底小靴子,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兽皮,眼底满是温柔——   这两样刚好适合小小格,穿起来一定格外可爱。   “小哥好眼光!”藏狐大叔立刻凑了上来,“这些靴子好看又舒服,给幼崽最合适不过!一口价,一共500骨币!”   艾伦抬眼瞥了他一眼,:“250骨币。你刚才说了,我是第一百位客人,打五折。”   “啥?!”藏狐大叔瞬间瞪圆了小眼睛,巴也不晃了,一脸不可置信地喊道,“小哥你开玩笑呢吧?五折我直接亏到影裔家!亏死了!”   艾伦把玩着手里的小靴子,语气带了几分无所谓:“你卖不卖?我可是大主顾,以后还要买不少东西,不卖我就去别家。”   藏狐大叔搓着手一脸肉痛:“不卖不卖!绝对不卖!这价我完全是亏本的,我可不能做赔本买卖!”   艾伦闻言,也不纠缠,轻轻放下手里的小靴子,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神情,转身就往旁边的小摊走,心里默默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御卫压低声音问:“陛下,真的不买了吗?钱要是不够,我再去赢……实在不行,我去抢一些回来。”   抢?这雄虫!不能为了他当强盗!艾伦在心里无奈。   “哎哎哎!等一下!”藏狐大叔的声音追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无奈,“来来来!算你狠!若不是看我跟你有缘,觉得你这小哥顺眼,我才不会卖给你呢!可不能再少了啊!”   艾伦脚步一顿,回头冲藏狐大叔勾了勾唇角:“早这样不就好了。”   顺便又让他送了几双袜子。   藏狐大叔:“……”   御卫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陛下英明!”   艾伦轻轻瞥他一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砍价的过程。”   总而言之,原价买不是他的风格!   艾伦又沿着夜市一路挑挑选选,开始了买买买。他这种习惯还是阿里阿德涅培养出来的,为什么要培养老婆这样的习惯呢?当然是某个公爵希望老婆能够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哪怕不爱自己也能在花钱的时候想起自己。   给圣伊洛斯,艾伦选了一支打磨得光滑发亮的兽骨卡祖笛,他让商人刻上了蝴蝶纹路,想来圣伊洛斯那般心思细腻的雄虫,晚上寂寞时候也可以吹一吹。   给阿里阿德涅,艾伦挑了一大包各种功效的药草茶,想起他正在为了重建丝天堂而殚精竭虑正好需要。然而艾伦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一大包的药草茶里面,安神、润肺、止咳……各种功能,咳咳,其中几小包加了鹿鞭、狼鞭、狮子鞭,主打一个壮阳功效。   给刻耳买了一把风格独特的手枪,给格里芬买了几本有意思的杂书,给拉冬买了一些玩具小摆件。   给奇尔维斯选了一支骨杆羽毛笔,上次听他说等到丝天堂重建起来就出一本书叫做《伦语圣经》。   至于自己的弟弟妹妹,艾伦更是细心,自家的小姑娘爱漂亮,给妮娜挑了几件兽族衣裙,大姑娘喜欢战斗,则挑了数把锋利的匕首;三个弟弟都是吃货,还在长身体,挑了几大包比石头还难咀嚼的高蛋白蜥蜴肉干。   不多时,他身后的两个雄虫就抱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这里也有星海玫瑰的标本?”   星海玫瑰本来就是星际间常见的花卉,只是艾伦没想到在沙漠中也能看到。   不过想来想去,艾伦还是没买,这里的星海玫瑰不是他的星海玫瑰。不过,就算奥德修斯暂时不在他的身边,他依旧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他以后的归来。   买完东西,艾伦转身,才发现御卫和黑曜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眼睛亮亮的,像狗狗,而且是忠诚的大狗狗。   艾伦看着眼前这两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雄虫,心说自己真是该死的心软,飞快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闭眼扔给了御卫:“这个给你。”   御卫伸手接住,摊开手心一看。   竟然是一个棕色兽皮做成的护指!   精心鞣制过的兽皮柔软却坚韧,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   护指正面,用金色丝线细密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鹰翼舒展、目光锐利,线条利落,恰好与其主人身上那股悍勇凌厉的气质浑然相融——   像是天生就该属于他的宝贝。   御卫指尖微微一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护指套在了自己惯用的拉弦手指上,贴合得恰到好处。   陛下真棒啊,陛下怎么这么会挑,陛下不愧是他心尖尖的虫啊……   他眼睛发亮,一张充满雄性气息的俊脸上得意藏都藏不住:“谢谢陛下!太好看了!我睡觉都会戴着它!”   艾伦捂脸:“这也不必。”   可后者已经开始看着礼物傻乐了。   艾伦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狼牙吊坠,吊坠是用打磨光滑的狼牙制成,串着细细的皮绳,简约又也姓,刚好贴合黑曜的气质和今天的装扮。   他轻轻递到黑曜面前:“这个给你,一枚狼王的乳牙,代表着幸运。”   黑曜接过吊坠,轻轻摩挲着狼牙表面的纹路。   “不喜欢吗?”艾伦问。   黑曜肯定道:“喜欢,这是我第一次得到礼物。”   艾伦:“嗯?第一次?”   “团长,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自有意识起,就生活在这片全是黑沙的星球上,活下去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到我的父虫,解救我的族虫,这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自黑曜诞生于世起,他的脑子里面就一直有着声音指引着他。   为了完成任务,黑曜在这个星球表面几乎都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足迹,也到过很多不同的星球,甚至故意被抓进了银塔,成了一名囚犯,直到遇到了艾伦。   他存在于世的意义,忽然不再变得唯一。   一直到今日,无父无母无亲虫的他竟然收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   年轻的黑发男人低低道:“团长,我很喜欢,这是我的幸运。”   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属于自己,可能就是这枚吊坠。   “对了,我也有东西给你。”   这时,黑曜从怀中取出一个漂亮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用黑绳系好的护身符吊坠。   “这是狼瞳守护符。”黑曜声音低沉,“是用一对至死不离的狼族夫妻的眼球制成,他们一生不离不弃,死后执念不散,祭司将它们做成护身符。当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它们就会有所反应。”   公狼的眼球呈现淡淡的青色,母狼的眼球呈现漂亮的琥珀色,都被镶嵌在雕刻有精美花纹的铜片中,青铜色的金属片模拟着眼皮。   “他们希望,就算是死,也能注视着心爱之人。”   当两枚护身符吊坠靠近,两只眼球开始颤抖,铜片活动,越是靠近,眼睛睁得越开,震动的弧度越大,都在互相吸引,仿佛在彼此凝视。   当它们远离,两只眼睛又逐渐闭上,除了自己的爱人无意看到世间的其他。   “这个倒是有趣,你这家伙,还挺有心机。”   御卫想动手抢过来看看,黑曜侧身姿势优雅快速,躲了过去。   黑曜:“不是给你的。”   艾伦接过其中的护身符:“你想的确实很周到啊,在这个沙漠当中,既有沙尘暴的阻拦,又有裂化种的影响,不论是终端的通讯,还是精神力的连接都有可能出问题。但是这玩意儿好像是属于沙漠的玄学,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会派上很关键的用场。”   黑曜:“嗯……”   他是因为这个原因送的吗,他说是就是吧。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传来一阵更响亮、更密集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硬生生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给引了过去。   仔细听,还有一阵阵的鼓点声和乐器声。   艾伦好奇:“这是怎么了?”   “陛下,应该是祭典的重头戏斗舞大赛开始了!”御卫为他解释,“刚才我射箭的时候,就听说斗舞大赛快开始了,还是今年最受期待的项目。”   “走,来都来了,去看看!”   很快,三虫就走到了斗舞场地旁。   只见场地中央搭着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上篝火灼灼,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高台照亮,咚咚的兽皮鼓点铿锵有力,节奏明快,听得人忍不住跟着点头跺脚。   高台上,十几个兽族男性正围着篝火跳舞,个个穿着鲜艳的兽皮服饰,兽耳兽尾随着动作剧烈晃动,舞姿粗犷有力,充满了野性的张力,引得台下欢呼声不断。   在这群兽人之中,一个有着明显狮子特色的雄性兽人格外突出——   他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金色狮尾,身形魁梧健硕,胸口画着繁复的图腾,跳舞时动作大开大合,舞姿狂野远远甩开其他兽人一大截,显然是跳得最好的那个。   “那就是达摩西!狮族勇士,去年的斗舞冠军!”旁边一个兽人激动地喊道,语气里满是崇拜,“今年他肯定还是冠军,没人能跳得过他!”   “那可不!你看他那舞姿,多有力量!而且今年的奖品,可是这么多年来最好的荣耀骨冠啊!”另一个兽人接话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艾伦凑过去问:“荣耀骨冠是什么?”   旁边的兽人见他感兴趣,立刻热情地解释起来:“这荣耀骨冠可了不起!据说是用一只强大影裔的头骨制成,戴上之后,影裔都会主动远离,在沙漠里行走,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艾伦的心轻轻一沉。   祂所听到的,是一只早已死去、却不得安息的雄虫子嗣。   仅仅是一个瞬间,他确定了,他必须得到这顶骨冠。   不是为了赢,而是想亲手将那只子嗣的灵魂安抚,让他真正归于平静。   可……   他根本不会跳兽族这种粗犷狂野的斗舞。   艾伦挠了挠头,看向身边的御卫:“你会跳舞吗?”   “呃……”御卫心想圣伊诺斯估计会,边跳边脱的那种,“我可以学,马上学……”   艾伦:“好,你不会,下一个。”   御卫:“……唉!不要着急嘛,在学了在学了,我已经在学了。”同手同脚蹦跶两下。   “你呢?”艾伦看向黑曜。   黑曜细细思索:“舞?我会飞舞。”   艾伦正色道:“这个时候就不要玩梗了。”   御卫一拍手,豁然开朗:“我知道了!”   艾伦:“什么?”   “干脆去抢吧,我把他们都鲨了,这个比跳舞简单!”   御卫放弃了同手同脚的舞姿,准备磨刀霍霍向猪羊,大步就要走。   黑曜表示赞同:“再放把火,毁尸灭迹。”   艾伦连忙拉住这两个活阎王,用手去阻拦最快的御卫。   “嗯哼。”   金发男人发出闷哼的声音,原来是在阻拦之间,艾伦直接拉到了那两个胸前的精致小玩意儿。   艾伦立马作双手投降状,感觉自己的手不干净了,“我、我不是故意摸你的大扔子的!他自己就】撞上来的!”   “没事,下次试试故意。”金发男人眯起眼睛前进一步,丝毫不掩饰自己慷慨富有的大胸肌。   艾伦投降姿势再退一步:“我、我怀疑你刚刚是故意碰瓷。”   黑曜冷眼道:“还是先做正事吧,团长。”   “什么正事?”   黑曜拿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汽油,火光照在他无悲无喜的脸上,仿佛索魂的厉鬼。   “自然是杀人,夺货,放火,烧尸。”   “等等等等!!活爹们,活爹们!这里不是星际海盗的地盘!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艾伦嘶了一声,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狼族青年拉姆垂头丧气地站在人群边缘,眼神紧紧盯着高台上的达摩西,里面有怨恨与怯懦。   艾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一弯,亲切自然:“拉姆,你也想参加斗舞大赛?”   拉姆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贾德,脸上的神色更加黯淡了,低声道:“不……我去年参加过,但是输了。”   “输了很正常,今年再试试就好。”艾伦轻声安慰道。   可拉姆却用力摇了摇头:“我不敢……今年我还是不敢参加。”   艾伦皱了皱眉,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为什么不敢?难道是因为达摩西太强了?”   拉姆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难言之隐,眼神躲闪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阵小小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拉姆哥哥!拉姆哥哥!”   几个屁//股后面拖着毛茸茸尾巴的孩子挤了过来,仰着脸蛋看向拉姆。   圆乎乎的脑袋,软乎乎的耳朵,有的是狐耳,有的是狼耳,还有小巧的豹耳,一群毛茸茸挤在一起,看得艾伦心都软了。   只可惜这些小朋友个个瘦弱,衣服破破烂烂,一看就没被好好照料过,不像小小格那样一看就是被好好宠爱的崽崽。   为首的那个孩子个子最高,身形也最结实,一看就是这群小家伙里的孩子王。   孩子王沙牙有着一对尖尖的黑狼耳,皮肤是沙漠里晒出来的浅棕色:“拉姆哥哥!我们都等你跳舞!打败那个卑劣的狮人!”   “卑劣?达摩西对拉姆做了什么?”   艾伦心想,为了个跳舞比赛,又不是打打杀杀的,能有多卑劣?   沙牙愤愤不平地替拉姆说道:“去年拉姆哥哥上台之前,他偷偷给拉姆下了泻药!结果拉姆哥哥跳着跳着,就忍不住在台上拉了泡大的!”   在、台、上、拉、了、泡、大、的   艾伦:“……………………”   拉姆捂着脸尖叫:“啊啊啊!不!你不要再说了!”   艾伦颤抖道:“这个在台上拉了泡大的,是抽象的,还是具体的?”   拉姆不语,只一味沉痛。   御卫:“看来是具体的,相当具体。”   艾伦:“我靠!”   卑劣!太卑劣了!   “拉姆!我来助你!你有实力,我有创意,我们一定能行!”   拉姆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也想证明自己,可我怕……我怕再像去年一样出丑,而且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   艾伦看着他这副窝囊废的样子,顿时就来了气,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既然他这么卑劣,你怎么就没想到报复他?就只会在这里垂头丧气吗?”   拉姆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说道:“有、有啊!我天天都向影神祈祷,祈祷他运气变差,拉屎掉茅坑,喝水被呛死,走路摔跟头!”   艾伦听得恨铁不成钢:“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就只会祈祷?为什么这么信奉影神?为什么不自己去争取?血性!你的血性呢?!”   拉姆被他说得低下了头,尾巴都不安地夹住:“反正我赢不了他……”   艾伦看着他这副没骨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拉着他就往斗舞场地的报名处走,语气坚决:“没什么做不到的,今天我就带你赢,一雪前耻,你把荣耀骨冠给我就行。”   拉姆被他拉着,挣扎道:“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啊……”   可恶,这个贾德怎么力气这么大……他根本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手……   高台上的达摩西似乎察觉到了台下的动静,停下了跳舞的动作,目光扫了过来。   看到艾伦和被拉着的拉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凭你,也敢来和我争荣耀骨冠?   似乎是为了挑衅,也似乎是为了吸引那个夺人眼球的狐耳青年,达摩西又开始舞动,难度再次升级!   “达摩西!达摩西!达摩西!”   观众们为他的舞姿疯狂。   达摩西的舞蹈落幕,他张开双臂,威风凛凛地站在篝火中央,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倨傲与得意。   台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鼓点都放缓了几分。   “还有谁敢来挑战我?”达摩西的声音粗犷洪亮,传遍整个斗舞场地,“今年的荣耀骨冠,注定是我的!没人能撼动我的位置!”   台下一片寂静,兽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上前——   废话,谁也不想在台上拉一泡大的。   达摩西的实力有目共睹,再加上去年的卑劣手段,更是让不少兽人望而却步。   达摩西见状,脸上的得意更浓。   哗——!   突然,舞台周围的篝火突然暴涨,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熊熊燃烧,将整个高台照得如同白昼!   “哇!你们快看!”   “啧啧,有好戏看了。”   “这是什么声音?”   “真好听啊!”   所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舞台中央,连达摩西的动作都顿住了。   “叮铃——叮铃——”   蓦地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动起来,没有兽皮鼓点的伴奏,却格外清越悠扬。   在场的所有兽人都屏住了呼吸,满心好奇地望向声音来源。   铃鼓声渐渐急促,越来越快,紧接着,一道雪白的身影缓缓出现。   狐耳青年穿着雪白金纹的衣袍,雪白的面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衣摆随风轻扬,狐耳微微颤动,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兽皮铃鼓,回首转身,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一扫而过,铃声盘旋而出,一时之间让人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注视他的舞姿,还是倾听那清脆的铃声。   人群之中,一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格外显眼。   他身形魁梧高大,与兽人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为优越,连手指都被黑色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面具下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高台的青年身上,整个喧闹的祭典、沸腾的人群,都只为衬托台上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是个活该被放逐到地狱的罪虫,为何还会见到祂?   不该看,不能看,不舍得不看……   “哇……好好看啊……”   “口意,谁把口水流我肩膀上了,恶心!”   “前面的快让让,有没有公德?”   “别吵了,嘘!嘘!”   台上再次发生变化,台下瞬间爆发出一声整齐的赞叹,兽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将会载入兽族史册,成为神爱过他们的证明。 [232]第 232 章:美狐酷狼   铃声,鼓声,呼吸声,万籁俱静。   如若是以前的艾伦受到如此多人的仰望,肯定会觉得不自在,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特别是在虫族,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是万千雄虫的梦中情虫,是丝天堂的第一偶像,是统治整个虫族的虫族之母——   所以,感受到这么多兽人期待和惊艳的目光,黑发青年轻轻勾起唇角,笑意璀璨,自信而张扬。   那扑面而来的灼灼光华,比满天星辰更甚。   “嗷——!”   一声狼嚎传来,众人看到一匹矫健的棕狼四肢腾空,跃于台上,棕色皮毛在火光下油光水亮,染上层暖融融的橙黄,正是拉姆的狼形。   青年手持铃鼓轻轻晃动,似拯救世间的神明;棕狼围着青年灵活周旋,似兽族最忠诚的侍者。因为不用出现人形,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嘲笑,拉姆反而超常发挥,灵活有力的四肢踏着重叠的鼓点,时而腾空跃起,似要触碰神明的衣摆;时而俯身低伏,仿佛亲吻神明的脚背。   台下的兽人纷纷屏息凝神,眼底满是虔诚与敬畏,不敢惊扰了这场神明与兽灵的共舞。   然而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鼓点又起,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出现在了候场两侧,一只接着一只,如火星窜上高台!   小狐狸、小猎豹、小黑狼……各个族群的小家伙都用或长或短的嘴筒子,卖力地叼着洁白的绸缎,憨态可掬的同时,又带给人一种希望、幸福的感觉。   那些洁白的绸缎若天山上圣洁的哈达,一片片交织缠绕众人眼前。   流云铺展、落雪飘飞。   美……不胜收!   云雾漫天纷飞间,狐耳青年眉眼含笑,足尖轻点,竟稳稳落在舒展的白绸之上,左手拿鼓,右手轻拍。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台下观众捂住心脏,身体素质不好的甚至当场晕了过去。   那纤细白皙的手拍的不是鼓,而是他们跳动的心。   紧接着,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卖力地咬着绸布,变换队形,他们都是艾伦用一个包子雇佣的童工,为了吃上饱饭,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青年的身影似飞鸟般轻盈掠过交织的白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到一处便会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他赤脚而行,并未穿鞋,金色足链随着他的舞步轻轻晃动,细碎的金铃声与兽皮铃鼓的鼓点交织,叮当作响,连足链都折射着火光,晃得人移不开眼。   “好!太棒了!”   “天呐!我看到了神迹!”   “呜呜呜小崽崽们太可爱了!必须加鸡腿!”   “这种舞蹈的形式倒是别具一格呢!”   “斯哈斯哈,吸吸老婆的嫩jio……还戴脚链,真烧啊。”   “嗯?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就在众人欢呼赞叹之际,意外的插曲发生了。   达摩西看着艾伦被万众追捧、光芒万丈的样子嫉妒得不行,一想到他还帮着拉姆跟自己作对更是痛恨。   “跟我斗!我让你跟我斗!”   达摩西弯腰捡起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锁定了高台边缘一只的黑狼崽,猛地将石子掷了出去。   “好痛啊呜……!”   被石子砸中后腿的黑狼沙牙疼得发出一声呜咽,原本叼着白绸的嘴筒子松开了一些,小身子晃了晃——可一想到自己答应过大哥哥要好好表演,当然最重要的是大哥哥说要请自己吃肉肉,又忍着疼痛,死死咬住口中的白布。   不行!他不能给拉姆和大哥哥拖后腿!   傻狗!达摩西冷笑一声,又捡起石头,凭借自己的好身手,接连不断地把石头砸上了幼崽的后腿,最后一下更是直接砸中了他的脑袋。   “嗷呜呜……!好痛!”   沙牙感觉自己的脑袋瞬间肿起了一个大包,四肢发软,浑身没力,眼看就要从高台边缘摔落下去。   更可怕的是,因为重力的作用,牙齿的锋利,他原本叼着的绸缎咔嚓一声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   “小心!”   “陛下小心!”   “我靠!你们快看!那只小狼掉下去了!”   白绸瞬间断裂,失去支撑的狐耳青年身形微微一倾,眼看着也要跟着摔倒下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演出事故即将发生!观众们大惊失色!   偷偷离开案发现场的达摩西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哼,出丑了吧!让你跟我斗!荣耀骨冠,是我的!”   台下的御卫和黑曜脸色大变,脚步已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大步,随时准备冲上台去。   就连隐藏在暗处、一直默默注视着艾伦的神秘男人,盯着达摩西若老鼠般溜走的身影,面具下的眼神阴鸷可怕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台上的焦点却忽然微微一笑,顺势侧身翻飞,几乎在空中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避开了在众人面前摔倒的风险,同时伸出手臂,将那只惊慌失措、即将摔落的小狼崽抱进了怀里。   沙牙只觉得天旋地转,他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鼻尖还一阵暖洋洋的香气,这香气他从未闻过,也从来没有闻过这样好闻的香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到了大家疯狂的尖叫和羡慕的声音。   “啊啊啊啊!太帅了!太帅了!”   “让我来!让我来!我也会叼!”   “太幸福了小狼!”   “呜呜大人,让我做你的狗吧,大人!”   “好耶!我全部都录下来了!”   沙牙这才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眉眼弯弯,笑意浅浅,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连肚子的饥饿和刚才的恐惧都消散了大半,只觉得被这温暖的怀抱包裹着,无比安心。   眼前的大哥哥,就像天上的神明,美好得让人不敢亵渎。   艾伦微微低头,唇角是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轻的:“你没事吧?谢谢你帮我,我们的表演,完成了。”   “妈妈……”沙牙忍不住呢喃,好像要哭了。   这么温柔的,只能是妈妈啊。   艾伦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一下。   一曲终了,铃声渐歇,鼓点骤停,众人还恋恋不舍。   狐耳青年站在高台中央,一番动作下来微微出了些薄汗,冷玉般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绯红。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掌声与喝彩声震彻沙漠,久久不散。   主持人快步上前,举起艾伦的手,高声宣布:“斗舞大赛的冠军看来已经没有悬念!荣耀骨冠归他所有!”   不远处的角落,达摩西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如铁,选择在他们找自己麻烦之前,赶紧溜走。   御卫兴奋地将艾伦高高抱起,语气张扬又得意:“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的——!”这个时候不能叫陛下,他脱口而出:“不愧是我的宝贝!”   说完,他咂摸了一下那两个字,觉得真好!特别好!陛下是宝贝!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满足陛下这个尊称了。   黑曜也低声道:“团长,你跳得很好。”   拉姆变回人形,扬眉吐气了一回,站在一旁,脸上也满是激动。   他赢了!打败了那个卑劣的达摩西!而且奖品是荣耀骨冠哎!想想就激动!   另一边,艾伦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荣耀骨冠。   那骨冠就是森森白骨制作而成,刻着繁复的纹路,透着艾伦熟悉的气息。   艾伦抚摸着这奖品,知道了这骨冠的原材料是一只天罚族群的头骨。   这个孩子死去的时候……还很年轻。   拉姆发现,狐耳青年却没有半分夺冠的喜悦,反倒有种淡淡的悲伤,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落寞和可惜,这冠冕对于祂来说,并非荣耀。   拉姆心头疑惑,却没敢多问。   就在这时,被艾伦轻轻放在地上的沙牙,忽然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小家伙身子晃了晃,身上毛茸茸的黑狼皮毛渐渐褪去,变回了人形,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后腿和后背都有伤,已经青紫一片。   艾伦面色冷了下来,不用想也知道,这绝不是意外摔伤,是有人故意在台下用石头砸的。   他抬眼扫向人群,可广场上人山人海,刚才那道卑劣的身影早已混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叫做达摩西的狮族雄性,跑得太快了。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团长,我可以帮忙,我经常处理这种伤,”黑曜拿出干净的绷带和药膏,蹲下身望着沙牙,俊帅高冷的外表竟然显现出几分温柔来,“沙牙,我帮你处理一下。”   沙牙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冷冽的黑狼兽人,眼睛一亮:“爸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不贵,我的爸爸早就被人抓走了,对不起,我认错了。”   还真别说,艾伦打量了他们一眼,黑曜是黑狼兽人打扮,沙牙也是一只黑狼,酷哥带娃,还挺温馨的。   艾伦不知道的是,他们三站在一起,一只美狐,一只酷狼,一只小狼,才更像温馨幸福的一家三口呢。   御卫哪能允许他们成一家,于是也想凑个热闹,刷刷艾伦的好感度。   “我也会敷药,我来帮忙!”   结果金发的狮族兽人刚一靠近沙牙,对方就哇哇叫道:“不喜欢狮族!只要黑曜爸爸!黑曜爸爸!”   御卫:“……”   艾伦笑他:“大哥,你和那个卑劣的达摩西是一族的。”   御卫哼了一声:“我是狮中之王,他算个什么东西?配和我比?你要是喜欢崽崽,我们领养个狮崽如何?带回……家,当亲生的养。或者……你给我生……”   艾伦扶额,生生生,这些雄虫就知道生!   拉姆摸不着头脑:“你疯了,你们都是雄的,两个雄性怎么生孩子!   御卫看了他一眼,露出高深莫测、讳莫如深的笑,配上他粗犷强悍的外表,一半像反社会杀人犯,一半像高智商神经病。   拉姆:“……”   糟糕,对狮族男人脑子有病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不过狮中之王这四个字,眼前这个男人倒是能配得上,如果他去参加狮族部落的首领挑战,没准真会成功。   这时,黑曜把沙牙抱在怀里对艾伦说:“团长,包扎好了,接下来我们是……”   刚包好,一阵格外清晰的咕咕声突然响了起来。   “啊,好饿啊。”沙牙小脸一红。   刚才为了表演硬撑着,现在一放松,饥饿感便排涌了上来。   艾伦本来还想收拾收拾达摩西,可一转头就看见自己是身边一圈小崽子们全都眼巴巴望着,一个个没爹没妈,小肚子叫得此起彼伏,眼神可怜兮兮的。   看着这一群饿得直咽口水的幼崽,他终究是软了心。   他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收拾坏人,不急在这一时。   先让孩子们吃饱,才是正事。   艾伦收好骨冠,同时也收好自己悲伤的情绪,莞尔一笑:“好!别客气!吃喝管够!这是你们应得的,不让你们白打工!”   “好耶!”兽族崽崽们双手双脚赞同。   “哪能让你请客!今日,我终于扬眉吐气了!”拉姆用力拍了拍艾伦的肩膀,“我请你们!我们是朋友了,不醉不归!”   说完之后,拉姆似乎想到了什么,灿烂的笑容暗淡了几分。   是啊,朋友。   可是朋友,又怎么能接下来把朋友送去当祭品,当神的新娘呢? [233]第233章:黑夜精灵   夜色渐浓,祭典接近尾声,绿洲的中央广场上只剩下零星散落的灯火。   艾伦跟着拉姆到了一间小酒馆落座,没过多久,一盘盘热乎乎的烤肉和包子被端上桌,看得小朋友们眼睛都直了。   这些小崽崽们饿坏了都还懂得礼貌,就算馋得流口水,还是忍不住看向艾伦,舔着嘴巴没有抢着吃。   艾伦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怜爱地说:“吃吧,都是你们的。”   “好耶!!”   一群小家伙立刻围了上来,小手小爪抓着食物,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狐耳青年坐在一旁,眉眼如画,时不时伸手轻轻拍着孩子们的后背,低声叮嘱:“慢点吃,不着急,还有很多,别噎着。”   坐在他旁边的御卫看得心口发烫,眼底泛起羡慕。   陛下对孩子们真是太温柔了……   他也想变成幼崽……   小朋友不能晚睡,艾伦让他们离开之后,又问起拉姆他们的事。   艾伦回忆着那些幼崽们瘦骨嶙峋的身体和破破烂烂的衣服,想到弟弟妹妹小时候的样子:“拉姆,这些孩子的父母呢?”   拉姆神色沉重下来,声音低沉:“他们都是孤儿,爸爸妈妈被黑市商人抓去当奴隶贩卖了……其实这种小兽崽也有被抓去当宠物的风险。”   艾伦捏紧酒杯:“发生这样的事,你们的族长都不管吗?这些商人在黑海当中有据点,怎么说也得把他们的据点毁了。”   “我们也啊……”拉姆苦笑一声,满是无力,“可部落太弱,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勉强维持现在的局面,已经是影神在庇护了。不过族长说,如果继续向影神……祈祷,或许他就会赐予我们更多的圣器,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救回被抓走当奴隶的族人。”   平时拉姆也会多多照料这些失去父母的孤儿,但是这样的孩子太多了,他也照顾不过来。   兽人部落与黑市商人势如水火,平时还要应对疯狂的影裔,如果不向影神献祭更完美的祭品,怎么样才能在这艰险的环境当中苟活?   想到这里,拉姆望着狐耳青年的眼神又暗了暗,终于开始劝酒。哪怕他不想这样做,为了自己的族人也不得不做。   “来,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拉姆连忙举起酒杯,“今天你拿了冠军,我们成为了朋友,是大喜事,喝酒!”   这些酒杯里面的酒水和外面卖的便宜货显然不同,度数更高,也更容易让人喝醉。   就算不醉也没关系,拉姆知道他们当中的黑曜是一个喝酒高手,千杯不醉,所以提前在里面下了迷药。   令拉姆感到紧张的是,狐耳青年身边一左一右两个男人都没动,似乎并不赏脸——难道他的计划被识破了?拉姆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就在这时,艾伦主动拿起酒杯,微微一笑,仰头喝下,一饮而尽。   “嗯,我们是朋友了。”   艾伦用胳膊肘提醒旁边的两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喝喝喝,这都是拉姆的心意。”   黑曜默默端起酒杯,眸色沉静:“团长,敬你。”   御卫更是爽快,一饮而尽:“听你的,宝贝!”   拉姆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的就是迷晕两个护卫,只带走最珍贵的影神新娘。很明显,两个护卫不好对付,但很听新娘的话。   “我们……再喝一点吧。”   数不清喝了多少酒,拉姆为自己的钱包感到肉痛时,终于看到他们三个有了晕倒的迹象。   “唔……我好像醉了。”   艾伦轻轻甩了甩头,眸色渐渐染上几分涣散,身子一软,缓缓伏在木桌上,像是彻底醉倒。   身旁的御卫与黑曜也相继歪倒,没了声响。   “贾德?贾德?”   喊了几声都没反应,拉姆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中并无目的达成的喜悦,而是盛满了凝重与挣扎——   他本该遵照族长的命令,把这位狐耳青年带走,送去神殿当祭品。这么漂亮的新娘,影神大人一定会满意,只要满意就会赐予他们部落更多的圣器,那样他们就能保护自己的族群了,沙牙那些小狼崽子们也就不用失去自己的爸爸妈妈。   可是……   拉姆小心翼翼地把醉酒的青年背到背上,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贾德拉着帮他打脸达摩西的肆意、高台之上宛若神明的舞姿、温柔投喂幼崽的笑颜……   贾德明明待他那样好,把他当成朋友,他却要背叛。   最终,拉姆还是咬了咬牙,脚步沉重地朝部落边缘走去。   现在,族长他们正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他。   夜色如墨,影山在远方蛰伏,漆黑轮廓像一头巨兽,仿佛要将他和背上的人一同吞入腹中。   族长和族人,正在那里等着祭品。   “没关系的,应该不会有危险,影神会守护我们,也会守护你,你是神的新娘,他们会给你换上好看的衣服,然后把你嫁给他……我也会每天为你向神祈祷,为你祝福……”   基本上每一个月的无月之夜,各个部落都会向影神献祭漂亮的祭品作为新娘,同样的,影神也会回馈给他们圣器和食物作为奖赏。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他们发现只要是献祭漂亮的兽族往往会更到更多。只可惜漂亮的兽族本就稀少,而且他们也不愿意每一次都把自己的族人献祭出去。   后来,他们无意之中抓到了几个偷渡而来的联邦逃犯,用特殊仿佛装扮成兽族的,也得到了奖赏。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尝试用这种方法,献祭更多的祭品,得到更多的圣器和食物。   谁也不知道那些被献祭的祭品到底发生了什么,会有怎样的结局。   但拉姆相信,一定是好的,就像他前几次献祭祭品,心里想的那样——   【你说的不对,不要相信神,要相信你自己。】   【为什么要向神祈祷,试着自己反抗】   【你看,那个达摩西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不用依靠影神,你自己也能打败他。】   【你怎么知道那个影神一定是神呢?】   拉姆脚步猛地顿住,浑身一颤。   “对、对不起……”   他驱散不了脑海里青年的声音,就好像这一次没办法再蒙骗自己的良心。   狼族青年缓缓跪地,将艾伦轻轻放下,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连连道歉:“我不能这么做……我送你回去,你们快离开这里!快点逃!任何部落都不相信!他们都在抓新娘献祭!”   拉姆想好了,大不了再抓几个新娘,总之一定不能是贾德。   “不,你必须送我去。”   就在这一刻,本该昏迷不醒的艾伦,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衬得那张脸雪白莹润,头顶一对雪白狐耳蓬松柔软,顶端泛着淡粉。   而且眸色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拉姆僵在原地,满脸震惊,怔怔地望着他。   艾伦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还等着献祭呢,难为我说服他们两个先在后面休息会儿。”   如果黑曜和御卫跟着,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你、你没醉?”拉姆失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惊讶地说,“不……你知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   拉姆听到黑发青年笑了一声,雪白的指尖抬起了他的脸,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黑发轻晃,狐耳立在发间格外惹眼。   “伪装成被迷倒的祭品,才能最快找到影神的所在地。”   真正的猎手,往往擅长伪装成猎物。   只是说针对这个神秘的影神……他伪装成了毛茸茸的猎物。   ·   部落边缘,火光却依旧灼亮。   狼族族长拉德着急地走来走去,身后则是一群人高马大的兽族青年,防止意外的发生。   他已等候许久,拉姆一向听话,送祭品这种事从不出错。   可今天,拖延得太久了。   拉德眉头越皱越紧,不耐低喝:“怎么回事?拉姆在磨蹭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便跌跌撞撞走来一道身影——   正是拉姆背着昏迷的新娘,快步靠近。   拉德的目光落在拉姆背上的青年身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眼底泛起满意。   昏沉的火光落在青年脸上,衬得他黑发如墨、肌肤胜雪,哪怕闭着眼,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拉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一次的祭品,怕是所有部落里最好、最出色的一个,影神定会满意。   拉德脸色稍缓,声音依旧冷硬:“快点,别耽误祭祀。”   拉姆浑身一僵,脚步迟疑着,终究还是顺从地将艾伦轻轻放到车上。   “对了,按照老规矩,取他一滴血,方便定位,防止中途逃跑。”拉德淡淡吩咐道。   拉姆的犹豫更甚,手垂在身侧,半天没动。   拉德察觉到他的异常,眉头一皱:“你今天有点奇怪,不会真把他当朋友了吧?他是外族人,不过是个献祭的祭品而已。”   拉姆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愧疚,低声应道:“没有,族长。”   “傻儿子啊……如此天真,怎么放心把族长之位交给你?”   拉德不再多问,抽出腰间锋利的匕首,径直朝着艾伦垂落的指尖划去。却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举动,毁掉了今天晚上整个计划。   出乎意料的是,这青年看着肌肤白皙娇嫩,仿佛一触就破,皮肉却异常坚韧,匕首划过,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能划破。   “嗯……?他的皮肤……”拉德微微蹙眉,随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再次朝着那根指尖划去。   这一次,终于在艾伦的指尖割开一道细小的小口。   艾伦只是微微蹙眉,依旧垂眸不动,仿佛毫无知觉。   下一刻,身旁的手下陡然惊呼:“族长!你看——他的血,是绿色的!”好好的,人的血怎么会绿呢?   拉姆下意识凑近,一股异香扑鼻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比世间任何奇花都要醉人,他脑子一昏,不由自主喃喃:“好香……”   所有兽人都被这香气裹挟,眼神涣散,神情迷幻,彻底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沙漠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密集的嘶吼。   兽人们立刻感到毛骨悚然,不知何时周围的夜色中浮现出无数复眼里,如某野兽竭力仰头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好甜……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怎么会这么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   啊……   是妈妈……!   妈妈,受伤了!   这群该死的兽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饥饿、暴戾、疯狂,层层叠叠,越来越近。   拉德脸色惨白,惊恐尖叫:“怎么可能!今夜是祭典,这些怪物不该出来的!”   夜色里,潮水般的影裔汹涌而来。   它们身形扭曲,浑身裹着漆黑雾气,面目狰狞,铺天盖地,杀气腾腾。   “啊啊啊!不要过来!”   “走开!你们这群怪物!”   “不要恋战!快逃吧!死路一条的!”   等候祭品的兽人瞬间被恐惧吞没,惨叫四起,四散奔逃。   兽化的身影狂奔,利爪撕裂空气,鲜血喷溅、断骨脆响、撕咬哀嚎。   “啊啊啊走开!”   拉德吓得魂飞魄散,刚转身,便被数只影裔扑倒,凄厉尖叫戛然而止。   拉姆被影裔一口咬住左臂,剧痛让他猛地清醒,拼命挣脱,左手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瘫倒在地,浑身发抖,泪水混着恐惧滑落:“救命……我不想死……别过来……”   所有影裔即将扑向拉姆与艾伦的刹那——   它们却骤然僵住,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原本暴戾的眼眸,一点点褪去凶光,露出几分笨拙的温顺。   拉姆惊愕抬头,看见狐耳青年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片漆黑的怪物群。   “别过去!它们是怪物!你会死的!”他嘶声大喊。   艾伦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那一瞬,拉姆浑身如遭雷击,震撼、惊艳、不接的情绪接连在他眼底绽放。   青年那头漆黑的发丝,正一点点褪去墨色,染上皎洁银白,如月光流淌,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祂唇角带着一抹他看不懂的笑意,轻轻地说:   “他们不是怪物。”   “是我的子民。”   拉姆大脑一片空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传说中的神明,一直就在他身边。   银发白肤的青年站在影裔中央,眼神悲悯。   “不用害怕,妈妈不会讨厌你们。”   下一刻,那些原本污浊狰狞的影裔,忽然笨拙地扭动、收敛气息,在最爱的妈妈面前,强行化作拟态人形。   “ma……”   “mama……”   “妈妈……妈妈……”   如同西幻小说当中的暗夜精灵,他们的肌肤如夜色般漆黑如墨,却又拥有着一头和妈妈一样的银色长发,五官俊美,身形高大,气质邪魅,没有瞳孔的、满是黑气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艾伦。   明明拥有比普通成年男子更为高大雄健的身材,在妈妈面前却依旧如孩童一般稚气天真,甚至带着不通人事的残忍。   “好饿啊,妈妈……给我……”   “给我……”   尖细的指甲划过艾伦的手臂,艾伦感到微微疼痛,想要下意识避开,却被他们发现妄图躲避的意图,猛的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腕,不准离开。   雪白纤细的手与那漆黑强大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对比,路过那筋肉虬结的胸腹,感受到了无穷的精力和力量。   “妈妈不能逃……不准……离开我们……”   一个长得尤为高大俊美的黑夜精灵,拥有一张极具辨识度的俊美脸庞,鼻梁高挺,唇色是近乎苍白的淡紫色,漆黑的大手描摹着妈妈鲜红湿润的唇瓣,他一步一步地试探着,想要挤进去感受更多的柔软。   那双狭长妖异的眸子当中,既有混沌的爱恋,也有浑浊的欲望与危险。   艾伦这才惊觉,这些怪物真的仅仅是孩子那么简单吗?   他们也是成年的雄虫。 [234]第 234 章:罪奴救场   既是子嗣,也是成年的雄虫。   “啊呜……好痒……”   暗沙无光,不见星月,唯一散发如月亮般光晕的是个极其漂亮的青年,此刻被一群黑肤银发的男人包围,挣脱不开,逃脱不得。   “mama……”   最靠近他的影裔正用没有瞳孔的纯黑眼眸直直盯着他,眼尾微微上挑,里面全是黑色的雾气,如同从深渊逃出的魔鬼,任何正常人类乃至正常生物见了都会感到害怕。   “妈妈……不要走……不要害怕……”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撒娇的委屈,对于语言的学习能力倒是很强。   他似乎天然就知道如何寻找甜蜜的慰藉,主动含住青年雪白的指尖,细细地舔吻起来,催促着什么的分泌。   炽热的舌尖在肌肤上蹭来蹭去,还有越来越激烈的吸吮。   周围影裔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在期待青年的产出。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了出来。   但那液体并非鲜红色的血液。   “唔……”艾伦忍不住低吟一声。   晶莹剔透的蜜液像融化的水晶,在黏腻而莹润,顺着指尖缓缓滑落。   馥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钻入每个影裔的鼻腔,像浸了蜜糖的鲜花,裹着温热的气息,一沾到舌尖就甜得人发晕,还在顺着呼吸往肺里钻,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好甜……”   “好香……”   “妈妈……美味……”   离得最近的影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艾伦,唇瓣微微张开,舌尖探出,轻巧地在空中卷起来,最前面化作口器模样,细细长长,犹如柔软的针尖。   深紫色的很长很灵活的舌头。   像鬼的舌头。   又或者魅魔的。   “妈妈……可以吗?”   艾伦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的蜜液,又看看眼前这些明明强大得足以撕裂一切、此刻却像等待投喂的幼兽一样的影裔,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算了……他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吃吧。”   影裔们浑身一震,像是得到了某种进入天堂之门的许可。   “谢谢妈妈……”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住青年的手,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过那滴蜜液。   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甘甜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他们几乎落泪。   “妈妈……”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里竟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漆黑的脸颊滑落,“好温暖……好舒服……妈妈……”   周围还没有得到这份幸福的影裔们看到这一幕,瞬间满身黑气,几乎成了浓雾。   “我也要!”   “妈妈……我也要……”   “求你了……妈妈……”   他们蜂拥而上,却又不敢真的争抢,只是围成一圈,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巴巴望着艾伦。   艾伦被这阵仗逗笑了。   “急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都有,一个一个来。”   他伸出双手,指尖的蜜液源源不断地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最靠近他的几个影裔立刻凑上来,明明渴望得要疯了,每一下却都轻,像是怕弄疼他。   “好舒服……”   “妈妈……好温暖……”   “从来……从来没有过……这么舒服……”   艾伦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底的柔软被彻底触动。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水般铺展开来,温柔而细腻地探入在场每一个影裔的精神海。   好糟糕的精神海。   那些精神海是一片混乱的混沌。   暴戾、饥饿、疯狂、孤独、恐惧……无数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永远解不开的乱麻。   但此刻,随着艾伦精神力的渗入,那些混沌的角落开始被一点点抚平,让他们不再痛苦,不再疯狂。   “乖。”艾伦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轻柔得像母亲的低语,“不用怕,我在这里。”   影裔们的身体齐齐一震。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这就是被妈妈疼爱的感觉吗?   这些被放逐黑海的天罚族虫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宁与满足,一旦拥有过,就再也不想失去。   “妈妈……”   “妈妈……不要走……”   “求你了……不要离开……”   艾伦轻轻叹了口气。   “不走。”他说,“妈妈不走,我就是为了拯救你们而来的——”   话音刚落,艾伦忽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视野天旋地转——   几个影裔有些失控了,同时扑了上来,将他扑倒在柔软的沙地上。   他们簇拥在他身边,脑袋拱着他的颈窝、胸口、腰侧,像一群急于汲取温暖的兽。   好像在说,不够不够还不够。   “妈妈……”   “好香……”   “好温暖……”   他们喃喃着,嘴唇和舌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肌肤。   起初只是脸颊、脖颈,后来不知怎的,有谁掀起了他的衣摆,冰冷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肩膀上……那些虔诚的、疯狂的、迷恋的吻。   艾伦浑身一僵。   “等、等等——”   他试图推开他们,却发现因为精神力的损耗,自己的力气在这些家伙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些漆黑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按住他的手腕,冰冷的身体贴上来,将他牢牢困在中间,像鬼一样。   “妈妈……”   “想要……更多……”   “不够……还不够……”   黑夜精灵们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危险,眼中混沌的爱恋里,渐渐浮现出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艾伦心头一跳。   “停下——”   他试图释放精神力安抚他们,却发现刚才过度使用精神力,此刻脑海中传来阵阵刺痛,精神海几乎枯竭。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周围的影裔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虚弱,动作愈发大胆起来。   “妈妈……好软……”   有谁含住他的耳垂,舌尖细细描摹着轮廓。   “这里……也可以吗?”   冰冷湿润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轻轻吮吸。   “这里也好甜……嫩嫩的……”   那只漆黑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像是抚摸这宇宙中最珍贵的宝物。   又像是野兽在标记猎物的位置,方便更凶猛地进攻。   艾伦的呼吸一滞。   “不行——”   他用力推拒,可那些家伙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越是挣扎,他们反而贴得越紧。   “妈妈别动……”   “让我们……吃饱一点……”   “我们会很乖的……很听话……”   那些吻越来越密集,一路向下。   艾伦咬紧牙关,拳头握住。   “我说……停下!”   他猛地屈起膝盖,用尽全力撞向压在最前面的那个影裔。   那家伙猝不及防,被顶得闷哼一声。   “妈妈……不乖……”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将那双漂亮修长的腿重新压了下去。   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微微颤抖:“放开……我再说一次,放开。”   没有谁放开他。   那些漆黑的眼眸里,混沌的爱恋与浑浊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妈妈……”   “好想……抱紧你……”   “永远……都不放开……”   他们喃喃着,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祷词。那声音里有依恋,有渴望,有疯狂,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理解的、近乎绝望的贪婪。   像是迷失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再也不愿放手。   艾伦闭上眼睛,对这种情况怎么说呢……   有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你要说他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吧,也不是没有。   就在他以为今夜注定无法善了的时候——   一声凄厉的嘶吼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压在艾伦身上的那个影裔,忽然被一股巨力掀飞,重重砸在数米外的沙地上。   轰然一声,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血腥味。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战,穿着一袭深色劲装,身材高大魁梧,宽肩长腿,让人印象深刻。   脸上覆着一副黑色的铁制面具,就算看不到他的脸和表情,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   又是那个神秘的男人。   神秘男人没有看那些影裔,目光径直落在被围在中央的银发青年身上。   落在他被掀起的衣摆、凌乱的发丝,还有水光淋漓的腺体。   他就像月光下盛开的花,旖丽而靡艳,红唇肿胀,眼神迷蒙。   神秘男人面具之下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些吻痕……那些痕迹……   那些该死的、肮脏的、低贱的裂化种,怎么敢——   不知不觉,他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废物……”   含混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来。   艾伦怔了一下。   废物?   这是在骂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忽然一花——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兜头罩下,将他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披风很大,黑色的面料柔软厚实,上面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气息,艾伦觉得有些熟悉。   艾伦从披风里探出半张脸,不接地看向那个男人。   “你是谁?”   “又来坏我好事?”   神秘男人已经转过身,用宽阔的脊背将他挡在身后。   “我会带你安全离开。”他的声音低沉,“你不该来这里。这是——”   他顿了顿。   “这是罪虫赎罪的地方。”   艾伦愣了一下。   罪虫赎罪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愤怒的嘶吼。   “妈妈……还给我!!”   那些影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焰。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妈妈,好不容易才尝到那种温暖的感觉,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被莫名其妙抢走!   “还给我!”   “把妈妈还给我们!”   “杀了他!!”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前赴后继地扑向那个胆敢站在妈妈身前的男人。   神秘男人缓缓转过头。   “你们……找死。”   话语间充满杀意。   下一秒,艾伦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眼前,紧接着便是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影裔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一拳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十米开外的沙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甚至没用武器。   但更多的影裔涌了上来,他们根本不怕死。   他们疯狂地扑向那个男人,用利爪、用尖牙、用一切可以攻击的部位。   但……   竟然都没用。   这个家伙竟然没用武器都这么强,到底是何方神圣?   艾伦的精神力在这种裂化种多的地方就容易失控,特别是刚刚才用了许多,现在无法用精神力判断出眼前的是人类还是雄虫。   那些银发黑肤的影裔们便接连被震飞、重创,绿色血液溅在黑沙里,消失不见。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逃离。   哪怕面对碾压性的实力差距,哪怕浑身伤痕累累、濒临死亡,他们也舍不得离开妈妈半步。   艾伦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现在与虫族的关系,已今非昔比。   “住手!”他喊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别打了!”   可神秘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下手愈发狠厉。   又一名影裔被重创倒地。   艾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调动残存的精神力——   那股精神力温柔地缓缓传入在场每一只影裔的脑海。   “退下。”祂的声音在他们意识中响起,神圣而庄严,“立刻离开这里。”   影裔们的动作齐齐一僵。   “听话,不要白白受伤……我不想看到你们出事。”   那些影裔转过头,用漆黑的眼眸望着他。   “妈妈……”   “不要……离开……”   “求你了……”   艾伦只好用最严厉的语气说道:“你们再不走,我就生气了。”   那些影裔浑身一颤。   “我真的会生气。”艾伦说,“很生气很生气,再也不理你们了。”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那些影裔身上。   他们的眼中浮现出惊恐——   那是比任何死亡都更让他们恐惧的东西。妈妈生气,妈妈不理他们,那比什么更可怕。   “走……我们走……”   “妈妈不要生气……”   “我们听话……听话……”   他们恋恋不舍地望了艾伦最后一眼,缓缓后退,漆黑的身影渐渐隐入浓稠的夜色深处。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最后一个影裔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的血迹与狼藉。   但艾伦知道,他们并未走远,而是等待着抓住神秘男人虚弱放松的时机,再反扑狠咬。   不过现在,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刚刚他至少用蜜和精神力治愈了二十多只族虫,他们不用再像那样以裂化种的状态出现,而是能拥有更加稳定的理智和拟态。   艾伦猛地松了口气,觉得今天晚上虽然有意外,但并不是没有收获,不管是找到天罚,还是治愈族虫,都是他这一次的目的之一。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转过身,恢复拟态的漆黑眸子狐疑地盯着眼前的神秘男人。   “你究竟是谁?”   神秘男人站在原地,杀意渐渐收敛,望着敌对之态的黑发青年,似乎在想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罪奴。”   艾伦一怔,眼底浮现微微不解。   世间竟有人会用“罪奴”这样卑微又诡异的名字称呼自己?   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啊!糊弄谁?   而且这声音,他从未听过,当然也不排斥变声器的可能。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可不等他开口,便被神秘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艾伦挣扎起来,精神力消耗过度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你要带我去哪儿?”   神秘男人一言不发,抱着他朝沙漠某个地方走去,还颠了颠,看看轻重。   “你这个奇怪的家伙,我和你很熟吗?”艾伦在他怀里像是离开水一样的鱼似的扑腾,“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一直在破坏我的事!”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反抗,都无法挣脱分毫,只觉得这男人的胸膛格外宽阔和坚硬,手臂也特别有力气,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   神秘男人恍若未闻,继续脚步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行。   不知道准备把他带到哪里去?   不会把他藏起来占为己有吧?   不怪艾伦自恋,他现在可是太经常遇到这种事了。   “我可告诉你啊,”艾伦被抱着行走,嘴上威胁道,“等我那两个朋友找过来,有你好受的!他们一个能打你十个!”   听到他这样说,神秘男人忽然说话了。   嗤笑声从面具下传来:“那两个把你孤零零留给裂化种、让你受伤的废物?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早就杀了他们。”   这语气很自信又认真,还真不像是吹牛。   艾伦连忙说:“别啊!那都是我的计划!我让他们在后面先等着的!你快送我回去吧,他们现在找不到我,一定急得团团转了。”   神秘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没有丝毫动摇。   他已经不放心把艾伦交给那两个废物。   艾伦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灵机一动。   “我知道你是谁了。”他故意放慢语速,用一种胜券在握的语气说道。   神秘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艾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心底暗笑,果然有戏!   “你是一个……”他拖长了尾音,眼睛紧紧盯着男人的反应,“爱过我的雄虫。”   神秘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艾伦也是没招了,爱他的雄虫太多了,随便蒙一个就是。   他趁热打铁,伸出手,直接朝着男人脸上的铁面具探去。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235]第 235 章:面具碎裂   面具之下,竟还有一张面具。   沙漠深处的岩洞里,篝火噼啪燃着,把本就狭小的空间衬托得更为安静。   艾伦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那黑色铁面具,都给气笑了。   一抬头,坐在他对面的神秘男人脸上竟然还有一张面具,一丁点皮肤都没露出,艾伦都想问了,这是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再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故意的?让我看看怎么了?”艾伦咬着牙,把铁面具扔在地上。   神秘男人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看不清情绪,不过他的身材实在高大,腿又长,挤在这个逼仄的小洞穴里还不能多移动,免得撞头,虽然一句话没说,还怪可怜的。   折腾了一天,艾伦早已口干舌燥,虫母虽不需多进食,却和宇宙中其他种族一样离不开水。   “算了,懒得和你多费口舌,你想当哑巴就当吧,阿巴阿巴……”   神秘男人一看,不知从哪里掏出个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仿佛是说骂口渴了润润喉继续骂,喜欢听你骂。   艾伦没客气,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水珠顺着唇角滑落,红艳艳的,还有些肿。   “饿了,有吃的没?”艾伦留了一些还回去,对方却不准备喝的样子。   神秘男人又递来饼干状的能量矿石,装在铁盒子里,没有辐射的迹象,应该不是黑海本地的矿石。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然是相当精细的美食。   艾伦不挑食:“谢了。”   不管处境多糟,他从不亏待自己,更不会饿着自己,养足精神,才能找机会脱身。   他吃得自在,没注意到神秘男人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黑发青年头顶立着两只雪白的毛茸茸狐狸耳朵,时不时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一下,身后的大尾巴也搭在腿边,尾尖偶尔扫过地面,怎么说呢……既像是趾高气扬的挑衅,又像是毫无自觉的勾引。   明明从不觉得兽类有何可爱……   神秘男人的手却忍不住隔空摸了一下,想象着手中柔软的毛茸茸的独特触感,终究还是硬生生压下了伸手去碰那对软耳的冲动。   也不知道那群兽人给他安装了什么装置,这兽耳和尾巴一时半会还取不下来。如果强硬破坏,当然可行,就是见不到他这难得的可爱。   夜色渐深,岩洞外的冷风呼啸着撞在岩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的燥热褪去,寒意就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艾伦刚刚流露出有些冷的神色,那神秘男人就凑了过来,似乎是想用炽热的身体为他取暖。   “你别过来!”   艾伦立刻警觉,挥着拳头就砸了过去,结结实实打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肩膀微微下沉,显然吃了痛,却没躲,没还手,只是垂着眼看着他。   艾伦不死心,又连着打了几拳,踢了几脚,拳脚相加落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发麻,男人却依旧纹丝不动。   艾伦更气了,这家伙跟个铁疙瘩似的,又不讲话。   “我讨厌你,你离我越远越好,你离我这么近,我会恶心到睡不着觉。”   不知道这句话里面是讨厌刺激到他,还是恶心触动到了他,神秘男人身体顿了一下,终于沉默地迈开步伐,向洞穴之外走去,走之前把所有能够取暖的衣服和皮草留了下来。   艾伦真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骂骂咧咧转身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伦仍旧没有打算睡。   这种情况他怎么敢放心睡着,万一对方来个夜袭,岂不是很容易怀上。   不过了大半夜,对方都没有行动,艾伦渐渐放松警惕,刚要睡着的时候,被加强的五感清楚地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   他果然进来了。   哼,雄虫,我还不知道你。   艾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竖起耳朵听着他的呼吸。   可神秘男人什么也没做,只是久久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艾伦心说这大哥到底要干什么?这么盯着他看,很吓人的好吧。   要说直接进来对他又亲又吻,他倒是熟悉这趟流程,这个样子真的很诡异啊。   忽然,神秘男人动了。   艾伦连呼吸都变得清浅,生怕对方发现自己没睡着。   难道对方只是轻轻地把他翻了个面,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腹部。   沉甸甸的,但又不算很沉,好像又有一点毛茸茸。   艾伦想到了,是他的头发。   这个神秘男人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腹部。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贴着,像在倾听或者确认什么。   艾伦很确定,他的肚子里面除了刚刚喝的水和没滋没味的矿石饼干,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这家伙头放在他肚子上,到底要干嘛?弄得他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过了一会儿,艾伦感觉到腹部的衣服渐渐变得湿润。   温热的泪滴浸透到肌肤之上,有些悲伤,有些痒。   他心里暗自皱眉,不会是流口水了吧?不会吧!那也太恶心了吧!   可他没睁眼,也没动,依旧装睡,不想跟这个神秘又古怪的男人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不知过了多久,今日的疲惫加上腹部的暖意,他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说到底,这个男人,确实没对他表现出半分敌意,也没有半分越矩,只是有点奇怪罢了。   好好休息,明天想想怎么逃跑。   ·   艾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岩洞外的风沙停了,一缕晨光透过岩缝照进来,落在篝火的灰烬上。   神秘男人就坐在他身边,背靠着岩壁,手里拿着新的食物和水,见他醒来,立刻递了过来。   食物是几块干净的矿石,水壶也是满的,显然是他一早出去找的。   艾伦没多想,接过东西就吃,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逃跑的机会。   吃完后,神秘男人起身示意他继续赶路,艾伦皱着眉,一脸排斥。   他不想再被这个男人抱着走。   神秘男人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似乎有着小小的遗憾,但终究还是尊重了艾伦的决定。   权衡之下,艾伦磨蹭地跟在男人身后,脚步拖沓得很,时不时还故意放慢速度,和男人拉开一小段距离。艾伦特意观察过,这家伙绝对有目的地,从来没有迷失过方向,但也不会因为他故意拖慢行程而催促他。目的地和他的目的地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艾伦并不想那么快抵达。   艾伦的小心思,男人也知道。   不过,他总是会耐心停下来等他。   实在觉得他走得比乌龟还慢了,就会把他抱起来。   “喂喂,你能不能说两句话?与其叫你罪奴,还不如叫你哑奴呢,整个一哑巴!”狐耳青年打了个哈欠抱怨,慢悠悠走在他后面。   总感觉……面具男比昨天更沉默了,看着那背影都觉得有点孤苦伶仃。艾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晚除了摸肚肚事件什么也没发生。   路上可真无聊,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沙漠,连个鸟都不会从这里飞过去。景色单调而枯燥,他就只能和这个神秘男人说话。   艾伦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无聊的雄虫,恰恰相反的是,任何雄虫在他面前,话都很多,圣伊诺斯的情话和阿里阿德涅的骚话听都听不完。   似乎是上天听到了艾伦无聊的心声,接下来的路上还真让他们遇上了一点意外。   “老大!你快看!那是个狐族兽人哎!”   “我靠!咱们遇到好货了!发财了!”   一群穿着黑色机甲的人把他们拦了下来。   为首的黑市佣兵掀开面罩,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艾伦,嘴角咧开一抹猥琐的笑:“真是个绝世好货!这么漂亮的兽人,送到黑市,起码能换一颗A级星球!”   这些黑市佣兵穿的机甲,是花大价钱定制的,既能防高温、防辐射,还带着强力火力,护具也做得格外厚实。   说白了,就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穿上这一身机甲,一拳也能打死一个普通兽人,就算遇上普通虫族,也能轻松逃跑,在黑海之中,只要不遇上影裔,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但他们没有考虑清楚的是,越是珍贵稀缺的宝物,身边越有凶猛的毒蛇猛兽守护。   “上!狐族要活捉!不能伤害到脸,旁边的面具脸直接杀了!”   黑市佣兵一拥而上。   机甲的火力瞬间开启,激光束朝着面具男人射去。   艾伦总感觉他们是在找死。   这个时候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终于舍得和他说话:“一分钟,等我。”   就一分钟?   这时间有点紧迫啊!   打算趁乱逃跑的艾伦难得给他了个笑:“嗯!我等你!”   神秘男人似乎被他的笑颜惊艳到了,哪怕戴着面具,也能够从他微微凝滞的身形感受到他的呆愣和欣喜。   他转身向佣兵攻击而去的时候,又成了实打实的杀神,因为青年的笑,连杀人都更有力气了呢。   艾伦看到神秘男人和黑市佣兵交战,立刻转身就跑。   60、59、58……   他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打斗声,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环顾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沙丘,他彻底跑丢了。   这比迷失在森林当中还糟糕,森林里面好歹还有一些花草树木,这里面只有沙子。   不过艾伦一点都不着急,他想起黑曜给的狼瞳护符,连忙从怀里掏出来。   护符是黑色的,入手冰凉,在这种信号和精神力都不好使的地方,正合适。   他拿着护符,顺着护符震动的方向往前——   那是黑曜他们的方向。   养精蓄锐的好处就体现了,艾伦这几天没闹没哭,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精神好得很,干脆伸了个懒腰,直接把那幻彩琉璃仿佛游戏土豪顶氪的大翅膀放出来,嗖的一声腾空而起!   想不到吧,爷也是会飞的人了!给我一分钟,飞出银河系!艾伦暗爽。   这时候……艾伦突然想到了一个疑点。既然都是虫族,那个神秘男人应该也会飞,而且就算不能飞,完全可以去抢周围黑市佣兵的载具,完全不用这样傻乎乎地在沙漠里面走,除了花费更多的时间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理由。   为什么他一定要带着他走呢?   管他的,他不喜欢那雄虫,看起来沉默寡言、对他百依百顺,但气息和实力确实无法隐瞒的,那家伙非常非常危险,这种危险,他曾经只在一个雄虫上感受到过。   这思绪本来如水流般的杂乱从脑子飘过,却冷不丁的,让艾伦脑子中灵光一闪。   可没走飞多远,天地间忽然暗了下来。   狂风呼啸而至,卷起漫天黑沙,遮天蔽日。   沙尘暴来了。   好似在对他说——   你会飞,又怎样。   艾伦:=。=   “真倒霉!”   艾伦低骂一声,下意识地想释放精神力撑开防护罩,可还没等精神力凝聚,无数被狂风卷起来的石头、沙砾就朝着他砸了过来。   人类,虫族,半兽人,在天灾面前都一样脆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紧接着,艾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还有男人压抑的闷哼。   应该……撞得很痛?   那些石头狠狠砸在男人的背上,他却纹丝不动,死死护着他。   艾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黑色的面具,冰冷又单调,可他总觉得那面具之下有一只红色的眼睛正炽热而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带着与生俱来的贪婪与占有欲,连他环抱着自己腰身的手都像万年熔岩坚硬而灼热。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他的嗓音听不出痛意,反而把他砸爽了似的。   憋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个正当理由抱一抱他,疼痛之外更多还有数不尽的满足和快慰。   艾伦:“我没担心你。”   艾伦集中精神释放出精神力,银色的精神力汇聚成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将他和男人牢牢包裹在里面,很牢固很坚硬,但不见得是十全十美的好事情。   水晶球刚形成,就被狂风卷了起来,在沙尘暴里胡乱翻滚,两人在里面被甩得东倒西歪,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啊啊啊啊啊!”   艾伦的头撞在男人的胸膛上,晕乎乎的,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沙尘暴终于渐渐平息。   艾伦撑着身子,取消了精神力防护罩,刚一站稳,就忍不住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秽物全吐在了男人的衣服上。   好在他平时只喝水、吃矿石,吐出来的东西并不臭,甚至在人类闻来香香的,可艾伦还是觉得尴尬,耳根微微发红。他深刻怀疑自己是因为老是撞在面具男的胸膛上而撞晕的,波涛汹涌啊。   男人根本没有嫌恶的神色,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掏出干净的手帕,细细擦去艾伦青年的污渍,指尖碰到艾伦柔软的唇瓣时,微微顿了一下。   一些曾经的回忆浮现脑海,仔细想一想,他欺负他在床榻之间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连尿意都为他强制掌控,只为了让心爱的青年说一些违心的、乱七八糟的爱语,只为了让失神的青年捂着肚子说为他生好多好多虫崽那么可怜的话。   艾伦吐完,缓了缓神,看着男人后背沾着的沙砾和血迹,心里不可谓不复杂。   再不说谢谢,就真的太白眼狼了。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谢谢。”   “对不起。”   与此同时,他听到对方这样说。   艾伦愣了一下,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腼腆:“啊……这沙尘暴应该怪不到你身上吧。”   男人浑身一僵,垂着眼:“我是你的罪奴,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是么?”艾伦顺杆子往上爬,半开玩笑跟他说:“那请你把我送到御卫和黑曜身边咯。”   “不行,他们是两个纯废物。”男人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艾伦:“……”   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种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感觉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   毕竟是当君主当惯了的虫,又怎么真的能折断傲骨,当奴隶?   艾伦表情冷了一点:“那把我送到影裔身边,找到天罚和解放族虫是我的任务。”   “更不行,它们很危险。”男人的回答更加干脆,在艾伦的安全上几乎没有思考。   艾伦盯着男人,又被成功气笑了,真想说一句狗改不了吃屎啊,也不知道现在谁才是最危险的。   “就你行,你最强是吧?”   “你不是罪奴吗,不是要当我的奴隶吗?”   “难道……最强的你连个奴隶都当不好?”   神秘男人掌心掐出了血痕:“我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那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不需要你这样不听话的奴隶。”   “我也不需要你当奴隶。”   咔嚓。   话音刚落,男人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泛起细微的裂痕,四分五裂,如火山干涸无比的地面。   危险。艾伦下意识后退一步,看到那四分五裂的面具之下,竟藏着一只灼烧如火的竖瞳。   如奔涌的岩浆,溅射的火星,几乎要烧着了他,连带着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直至天明。   面具之下,深黑色的虫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将雄虫隐忍的轮廓衬得愈发狰狞,肌肉虬结隆起,原本挺拔的身形愈发雄伟高大,泰山一般的阴影如笼罩覆盖上来。   “你——”艾伦感到恐惧的同时,还有几分错愕。   充满兽性的竖瞳紧紧锁定着青年,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与狂热。   却依旧有泪,蒸腾成水汽,像白色的雾蒙蔽了眼睛。   好像在说。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就可以让他们失去的虫崽们回来。 [236]第 236 章:心甘情愿   这家伙……又要发疯了?   还好艾伦对于各种发疯的雄虫已经有了足够的处理经验,他指尖的银芒越发明亮,精神力的攻击蓄势待发,可就在他准备抬手攻击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猛地钻入鼻腔。   同时他的精神力已穿过了对方的腹部,破开了一个大洞。   鲜血淋漓。   本来就很浓郁的血腥味更浓了。   如同熔岩般的气息,非常浓烈。   艾伦微微睁大眼睛,他原本以为以君主的实力想要躲开,轻而易举。   没想到君主非但没躲,甚至还用完全虫肢化的手深深插入了胸膛。   他在干什么?   ……自残?   艾伦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加上头上的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让他看起来有些像涉世未深,不通人情的兽类,不明白这个貌似深情的雄虫要对他做什么。   “世界上已经没有君主了,只有罪奴。”   男人竖瞳里的猩红时深时浅,眉弓压得更沉,腹部的重伤却让他唇角露出一丝模糊的笑意,虽然说那笑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恐怖和诡异。   就算这样,他仍贪婪地盯着艾伦,眼底的狂热不减,伤口越来越深,只有这样尖锐的疼痛,才能让他不至于彻底失控,不至于做出伤害艾伦的行为。   虽然,他曾铸成大错。   “你变强了,忒修斯……真好啊……强到可以给我致命一击……”   狐耳青年看着他,微微颔首:“谢谢,我还会更强。”   “雄虫的血肉是虫母最好的养料,如果你把我吃掉,肯定会变得更为强大,到那个时候再没有雄虫能够欺负你,再没有雄虫能够强迫你……”   黑发红眸的男人眉弓下的竖瞳微微涣散,又强行凝聚起焦点。   “可惜……可惜……”   血从唇角涌出,让他的话语有些破碎。   艾伦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有点像冷眼旁观。   艾伦:“可惜什么?”   “明明马上就能把你送到飞船那……把你……送回去……那些该死的废物竟然把你送到这里来!!”   提到这个,本来逐渐虚弱下去的君主,又爆发出一阵强大的杀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是,我知道我又错了,明明可以用更快的方法,我本来打算把你送回去之后就永远消失,可是舍不得……这最后与你相处的时间……我们很快就能到飞船了……离开这里……忒修斯……”   只要艾伦再往前走个几公里,就会发现原本载着他们来到黑海的飞船,那就是君主的目的地。   从他们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就引起了君主的注意。   君主一直在忍耐,他不想再吓跑或者伤害心爱的忒修斯,哪怕对他腹中的虫崽仍旧抱有近乎绝望的希望。   明明打算隐藏到最后,不想让忒修斯发现他的存在,怪只怪那两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竟然让忒修斯流血了,竟然让忒修斯落单了,竟然让忒修斯单独面对那些扭曲的裂化子嗣!!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忒修斯,不要害怕我……”   “求你把我吃掉……”   “你会变得比任何雄虫更强……”   无数的绿血被沙漠吸收,君主或者说罪奴,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压制体内的裂化。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竖瞳彻底失去焦点,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暂时还有一点气。   风吹起艾伦额前的碎发,也吹走几分空气中的血腥味。   这绝对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他对吃虫没有兴趣,但现在他完全可以凭着狼瞳护符和翅膀,快速找到黑曜他们。   把这家伙扔在这里,最后他可能会死于失血过多,也可能被风沙掩埋,亦或是被那些随时随地处于疯狂失控状态的裂化种吃掉,有无数种死法——   艾伦告诉自己,反正这是他自找的。   艾伦转身离去,感受着狼瞳护身符的震动。   狼有两只眼睛,所以做成护身符之后,也有四个,两雄两雌,互相感应。   御卫和黑曜各自拿了一雄,而他手上两雌,感应到他的几率会更高。   现在的问题在于,艾伦的护身符在两个方向上各有感应。   也就是说御卫和黑曜,分开了。或许是分头行动来找自己,也有可能产生了矛盾。   艾伦抚额,还真就是这个家没了他就得散啊。   回头望去,那个倒在地上的雄虫仍在流血,血液流淌过的地方成了大片大片的深色,并且范围正在不断变大。   真的离死不远了。   真死还是假死啊?会不会是苦肉计?   艾伦觉得自己被这些雄虫骗得够多了,都快骗到心甘情愿为虫生孩子了。   ·   君主身形高大魁梧,两米多高的人形不过是它的拟态,他的真实重量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所以艾伦拖得格外费力,软乎乎的狐狸耳朵都用力地绷紧。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不对,欠你们雄虫的!”狐耳青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费力地将君主往岩洞深处拖,“死沉死沉的,你是野猪啊!野猪大哥,快点起床!”   饶是被这么骂,某只沉睡的大野猪也没有任何反应。   好不容易将君主拖到篝火旁,艾伦瘫坐在地上喘了口气,看着君主浑身的沙子和血迹,眉头皱得紧紧的。   “啧,脏死了,真是麻烦。”   嘴上这么骂着,他还是从黑市佣兵的背包里翻出几件衣服,权当抹布了,开始清理君主身上的沙砾和血迹。   沙砾粘在君主的发丝和皮肤上,还有不少嵌进了伤口里面,碰到伤口时,昏迷的君主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发出极轻的闷哼。长时间的打斗、赶路,再加上进食不足,又叠加着沙漠的低温,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好。   至少说在被君主囚禁的那些日子里,艾伦很难把脆弱跟他联系起来。   现在局势反转,他成了他的盘中餐。   “这下知道痛了?”   狐耳青年伸出手,按在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用力碾压。   君主的身体眉弓皱得更紧,闷哼声比刚才重了几分,显然是极度的痛苦。   艾伦的声音凉凉的:“我看你还不够痛啊。”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伤口被挤压,更多的绿色血液渗出来,顺着君主的胸膛往下淌,原本就肮脏的衣服更是被血液湿透。   艾伦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这家伙天骨遒美,威严霸道,就算处于如此虚弱的状态,也仍旧有种雄狮垂首的壮美之感,只是说之前他处于虫族至强的位置,人类见了失去生命,虫族见了没有胆量。   如今,只有他有机会欣赏一下君父的虚弱之美。   然后……艾伦觉得没意思了。   之前君主囚禁了他三天三夜,甚至让他怀上了虫崽,他对他当然憎恶至极,可是后来知道是圣石引发了裂化,恨也恨不上劲,原谅也没有理由原谅,折磨也不想折磨,艾伦本就觉得跟君主不再相见是最好的结局,只是没想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遇上。   遇上就遇上吧,对方还想当他的罪奴。   手上的力度松开,艾伦垂下眼,继续清理那些嵌在伤口边缘的沙砾。   “算了,恨又恨不起来,爱又不想爱,看着就烦,”他本来就不擅长解决感情问题,“当做不认识你算了,这辈子都不想和你再见面,以后就当最熟悉的陌生人。”   清理到上半身时,必须得脱衣服。   艾伦犹豫起来,半天没动手,刚刚才说做最陌生的熟悉人,脱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等等,他为什么要犹豫?   艾伦猛然回神,觉得自己有些被虫母的思维局限了。   他们两个都是君主,别说是脱上面,就算是脱下面,坦诚相见,又有什么?就跟军校澡堂子里面洗澡一样,难道没经历过吗?   艾伦解开了君主的扣子,将那件染血的上衣缓缓脱了下来。   衣服脱下的瞬间,艾伦的呼吸微微一顿。   某些雄性就是只看身体不看脸,也能让人察觉出来是极品大帅种。   这家伙绝对是艾伦品尝过的雄虫当中最雄壮,身材最突出的一个,紧实的胸肌线条分明,腹部的八块腹肌排列整齐,虽然之前艾伦就接触过,但现在又看到还是会从男性的角度都感觉嫉妒。   不过君主强壮的身体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伤口。   那些伤口密密麻麻,新旧交错。   有的还在微微渗血,是方才自残的新伤;有的已经结痂,边缘微微翘起,显然没有被精细的处理,而是听之任之;还有几处伤口深得吓人,疤痕狰狞扭曲,显然是曾经的致命伤,虽已愈合,却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各式各样的伤口疤痕盘踞在胸口腰腹。   很帅,但看起来也很惨。   谁能伤得了君主?除了他自己。   这些疤痕如同赎罪的印记,选择彻底放逐的罪虫用自己的身体向忒修斯说对不起。   艾伦盯着那些自残自虐留下来的伤口,油盐不进:“这不会是……苦肉计吧?”   艾伦用精神力治愈了一些致命伤,剩下的牲口抿了抿唇,别开眼当没看见。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野兽死死咬住猎物绝不松口。   艾伦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发什么神经!!”   他低头看去。   君主依旧闭着眼,依旧昏迷着,眉弓压得很低,呼吸急促而紊乱,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可那只手就是死死攥着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生怕他会离去。   在主人意识沉睡之时,身体的本能却是最直接最忠诚的。君主清醒的时候总是会刻意和艾伦保持距离,可当君主昏迷过去,却舍不得艾伦从自己身边离开。   艾伦:“……”   “放开。”他试着抽了抽手腕。   没抽动。   他又抽了抽。   还是没抽动。   “喂!”艾伦怒了,“放开我!刚刚救了你,你就跟我耍流氓?雄虫果然都不值得同情!”   君主毫无反应。   艾伦深吸一口气,又试了几次。   没用。   他挣扎得越厉害,那只手握得越紧。   艾伦:“…………”   他盯着君主那张昏迷的脸,气得牙痒痒。   这算什么?昏迷了还不忘占便宜?潜意识里就这么想抓着他?死不放手?   又踢又踹又咬,各种方法都用遍了,仍然没有起到效果。   艾伦无可奈何,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叹了口气,低下身去,吻在了男人的额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可就在他嘴唇贴上去的瞬间——   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   艾伦愣了一下。   随即暴怒。   “你他虫的是不是在跟我装睡?!是不是在跟我装睡?!”   他一把揪起君主的头发,把他脑袋从地上拽起来,用力晃了晃。   “醒醒!你给我醒醒!装什么装!”   君主的脑袋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可眼睛始终闭着,眉头始终皱着,呼吸始终紊乱着,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艾伦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君主的脑袋咚的一声砸回地上。   头没事,地裂了。   艾伦:“……”   他蹲在君主身边,用杀人的目光盯着那张脸瞪了半天。   “你再不起来,”他说,语气阴恻恻的,“我就尿在你身上,恶心死你。”   君主没反应。   艾伦等了等,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尿在他身上……   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   当初被囚禁的时候,那个疯子连这个都乐在其中,不仅不嫌恶心,还强迫他……   艾伦打了个寒颤,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甩出脑袋。   算了。   跟变态比谁更变态,为难的是自己。   “再装睡,我就趁机割掉你的尾钩,反正是个坏东西。”   但是艾伦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他真的很害怕自己动手的时候发现那个东西昂扬起来。   最后,狐耳青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虫崽还在,难道你不想看看你和我的虫崽吗?三个领主级别虫崽,最大的叫万,中间的叫图,最小的叫岁,万、图、岁,赶紧给我起来吧你!”   君主,依旧没反应。   艾伦盯着他,彻底垂下头。   难道他是真的昏迷,真的听不见自己说的那些话?   艾伦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昏迷的雄虫。   “那你就睡吧。”他恶狠狠地说,“睡到天荒地老,睡到我和其他雄虫生虫崽,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他收回目光,转身干饭。   吃完食物后,艾伦开始翻查黑市佣兵留下来的背包,翻了半天,颇有收获。   一张折叠的地图,上面用荧光笔清晰地标注着兽人的各个部落、黑市基地的位置,甚至连影神山上的宫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除此之外,还有几张拍卖会的门票,以及一本薄薄的拍卖会简介。   艾伦翻了翻简介,心里没什么意外。   这种黑市,向来少不了拍卖会,小说里这么写,现实里也差不多。一来是为了洗黑钱,二来是为了脱手那些来路不正、不方便公开售卖的东西。   只不过,他现在还有要事在身,暂时对这场拍卖会,没有半点兴趣。   艾伦对拍卖会没兴趣,但拍卖会却很快找上了他。 [237]第 237 章:有完没完   这几天为了治愈影裔,艾伦用了很多精神力,早上起来头还有点疼,看到君主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岩洞地面,头就更疼了。   君主浑身的伤口虽不再大量渗血,却依旧狰狞可怖。   艾伦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在他的印象里面,君主一直很强大,虽然受了亿点致命伤,但昏迷这么久真的正常?   他蹲下身,用指尖触碰到君主心脏的位置,破破烂烂的,还在跳动。   还没死。   稍稍松了口气。   君主先前留下的食物吃完了,艾伦正思索着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目光不经意扫过岩洞洞口时,微微顿住——   那里不知何时竟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堆东西,有沙漠特有的耐旱野果、封装完好的净水囊,甚至还有几只处理干净的猎物,不过真正让艾伦有食欲的是一些从黑市商队手里抢来的能量矿石。   神智不清的傻孩子,脑子笨笨的,不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所以都抢过来了。   艾伦走上前,碰了碰那还带着余温的猎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别躲了,出来吧,我不害怕你们,也不讨厌你们。”   话音落下,沙丘后面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几个长手长脚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看得艾伦眨了眨眼眼睛。   他们肌肤漆黑如墨,银白长发随意披散,眉眼深邃邪魅,放到哪里都是大帅哥的存在,可就是没有穿衣服的习惯,那露在外面的东西还不止一根,艾伦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只能努力不去看。   原始,真的太原始了,比兽人还原始。   艾伦很想说,穿条裤子吧!就算他在军队大澡堂里,也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格调!   而且现在一时半会找不出这么多裤子来。   虚假缺乏的物资:食物   真实缺乏的物资:裤子   为首那个最高大的影裔率先走上前,艾伦对他有点印象,就是抢蜜抢得最凶最狠的那个。   他明明是这片沙漠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噩梦,此刻却像个青涩的孩子:“妈妈……饿了……吃……”   他还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洞口的食物,眼底满是期盼,却又不敢贸然靠近,怕惹妈妈生气。   之前一直有君主挡着,这些影裔都不敢靠近,现在君主一昏迷,这些影裔闻着味就来了。   虫母的身边,永远都不会缺雄虫,一个死了,千千万万的恨不得取而代之。   这些被艾伦用精神力治愈过的影裔,没有往日的暴戾与疯狂,褪去了恐怖的裂化形态,还模仿妈妈的样子,琢磨出了俊美的拟态,平日里也能保持基础的理智,只是看起来智商不怎么高。   当然在这片沙漠当中,还有更多没有治愈的影裔。   这些开了智的影裔会阻止那些没开智的影裔接近艾伦,以免发生意外。   艾伦轻声道谢:“谢谢你们。”   话音刚落,影裔们的脸颊都微微泛红,他们的皮肤漆黑,红晕并不明显,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艾伦还挺有成就感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个最高大的影裔身上:“你的其他同伴呢?他们是不是还处于裂化的状态?你把他们带过来,如果不方便,就告诉我他们的位置,我去找他们。”   他既然已经治愈了眼前这些影裔,便没有理由放任其他同类继续在痛苦与疯狂中挣扎,哪怕这会消耗他更多的精神力。   听到这话,为首的影裔猛地抬起头,连忙用力摇头,语气急切又坚定:“不……妈妈危险……不能去……”   在他眼里,那些未被治愈的同类依旧凶狠,都不是好玩意儿,妈妈若是贸然前去,一定会受到伤害。   艾伦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笑了:“再危险我也要去,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他们。”   之前人类艾伦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找到自己的弟弟妹妹,那么现在的虫母艾伦也有同样的决心治愈好虫族。   影裔看着妈妈坚定的眼神,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一只被主人拒绝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语气委屈又顺从:“好……我去……把他们赶过来……”   哟,了不得,艾伦心里想,还是只牧羊犬。   艾伦:“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给你一个名字,叫影怎么样?”   “影……”   影睁大眼睛,露出惊喜的眼神,把妈妈给自己的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多遍。   “喜欢……喜欢妈妈……给的名字……”   说完,他还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妈妈的指尖,偷偷的,没想到妈妈发现了,也只是笑着看着他,又蹭了一下。   “那就拜托你了,影,我的时间有限,越快越好。”   艾伦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飞快地冲进沙丘后面,才转身拿起食物慢慢吃了起来。   就在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口袋里面传来了震动的声音。   艾伦拿出那只狼瞳护身符。   上面的眼睛睁开了。   ·   黑曜的身影出现在沙丘顶端,他顺着狼瞳护身符的指引一路赶来,在空气中闻到了若隐若现的香味,总算放下心来。   他们之前的计划明明是假装被兽人抓住,变成祭品,找到天罚,没想到突如其来的裂化种,打乱了一切,他和御卫都失去了团长的踪迹。   “团长……终于找到你了……”   想到这次连当电灯泡的御卫都不在,只有自己和团长,黑发雄虫脸上终于有点笑意——   但风很快吹来另一股气息,空气中除了艾伦的香气,还有一股子让他讨厌和提防的雄虫气息。   黑曜的笑意戛然而止。   怎么,又多了,一个?   团长,哪怕是虫母,你身上的情债也太多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他自己捅了自己,然后就在我面前昏迷了,其实我也不想收留他,谁叫他睡着不醒呢。”   艾伦简单讲述了这几天的经历,看到面前的雄虫脸色越来越深沉。   “昏迷?”黑曜心里更多是怀疑,“君主,昏迷?你确定这两字,能放在一起。”   艾伦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君主:“嗯,一直昏迷着。”   黑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地上那个黑发雄虫,即便对方闭着眼睛,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威严与压迫感。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装的吧,没想到堂堂虫族君主,也会用这种苦肉计,故意昏迷在这里,企图让团长你心软。”   艾伦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苦肉计,他是真的昏迷了,我昨天试过了,不管我怎么折腾他,他都没有反应。”   如果君主醒着听到万图岁的时候,应该会有所反应,和君主的过去让艾伦意识到这家伙对于虫崽有多么渴望,只要能够让他怀孕,这家伙从地狱里面爬都会爬回来。   黑曜都气笑了:“昨天昏迷,不代表今天也昏迷。”   “喂,你做什么!”艾伦的后宫再次起火。   黑曜掐住君主的脖子,阴森森道:“君主你要昏迷,最好一辈子都昏迷。”   可即便如此,君主依旧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松手,我让你松手,他昏着也没惹你……”   艾伦把他的手拔开非常头痛,死小子力气还挺大。   “你这样就不对了,胜之不武。”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黑曜总觉得君主这一瞬间唇角勾了起来。   “团长,你不能对他心慈手软!”黑曜感到非常棘手,莫不是王巢里面的竞争对手又要多一个,“你忘记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了吗?他囚禁你、强迫你,甚至让你怀上了虫崽,这些伤害,难道你都忘了吗?”   “你现在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吃掉他,再不济也应该杀了他,永绝后患!”   “如果你不愿意自己动手,我来帮你。”   黑发雄虫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艾伦看着黑曜,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君主,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他是虫族最强战力,就让他到战场上给我赎罪吧。”   “团长你……唉!”   赎罪?最后别赎到床上去!   黑曜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没有用,他恨得牙痒痒,却终究不想违背艾伦的心意。   他绝不会背叛团长,更不会做让他不开心的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团长,既然你原谅了他,我就不会多生事端。这世界上,本就只有你最有资格原谅他,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但一想到团长心里面又多了一个虫,还是很糟心。   “别说君主了,我也很关心你啊,”艾伦问:“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御卫怎么会分开?”   黑曜叹了口气解释道:“狼族族长死了,祭品新娘丢了,整个部落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开始疯狂排查外来人员,我和御卫本来就是临时混入的,很快就被他们怀疑上了,一番混战之后,我们就被冲散了,我一直循着护身符的指引找你,直到今天才找到这里。”   其实……   黑曜有一点不是很想告诉艾伦。   那就是离开艾伦之后,这里的矿石辐射对他和御卫影响很大,他和御卫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的裂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这里长期生活的雄虫,若没有虫母的庇护和治愈,最终都会变得像影裔那样,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黑曜本打算隐瞒此事,可艾伦却没有瞎,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打量着黑曜,目光忽然顿住,落在他的手臂上——   那里隐约有黑色的虫纹在皮肤下游走,虽然并不明显,却依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艾伦:“把你的手拿给我看看。”   黑曜沉默。   艾伦眯起眼睛,狐耳微微抖动:“刚刚话不是很多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手拿出来,最好把上面的衣服也脱了,让我看看。”   黑曜:“真没事……”   “赶快脱!难道你想我给你脱?”   黑曜:“……”   黑曜拗不过他,只能脱下上衣,果然胸膛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虫纹,有些地方已经维持不了人形的拟态,而是出现了螳螂般的虫肢,狰狞可怖。   黑曜却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艾伦:“团长,你真没有必要跟我争,我还能坚持,使用太多的精神力,对你是一种很大的消耗。”   艾伦:“我是团长还是你是团长?”   黑曜憋了半天,最终败下阵来:“你是团长。”   “那就把嘴给我闭上。”艾伦也当了一回霸道虫母。   银色的光乍现,如同泉水般洗涤黑曜身上的辐射,那光芒温柔而纯净缓缓渗入黑曜的肌肤,抚平那些因裂化而扭曲的纹路。   黑曜眼也不眨地望着艾伦,不知是舒服,还是陷入了某段不可或缺的回忆,他心中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在不久之后分离的时候,他才知道,这种情愫叫做不舍得。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微微震动。   艾伦有些惊讶,这震动是从影神山那边传来的。   这更让他确定了天罚就在影神山上。   这时艾伦对上了黑曜的眼神。   那眼神有些让艾伦琢磨不清,总觉得陌生。   艾伦疑惑地问:“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黑曜伸出手,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那就是……   戳了戳艾伦的脸蛋。   还有问一个问题。   “团长,如果我消失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艾伦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雄虫会露出如此难过的神情。   这种患得患失的样子,可不像是他的副团长。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会!我要记你一辈子,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黑曜缓缓转过头去,避开艾伦探究的目光,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就是突然想问一下。”   艾伦一听就感觉这是在立flag,心中警铃大作。   他又不是傻X!!这种语气没事就有鬼了!   艾伦拉住他的手,分外严肃说:“不行,我感觉你有事,一定有事,赶快跟我说,咱们有什么问题赶快处理。”   黑曜:“真没事。”   “说说说,赶快说,我不允许你隐瞒。”   黑曜:“没什么隐瞒。”   艾伦深呼吸一口,很想把这家伙痛揍一顿,痛揍一顿之前,必须保证这家伙最后能活着。   于是,狐耳青年轻轻道:“阿曜……你不说我真生气了。”   阿、曜。   黑曜头上的狼耳朵狠狠耸动了一下。   他竟然叫自己阿曜?   黑曜只听过奇尔维斯在面前炫耀过艾伦叫他阿奇,当时看到那耀武扬威的雄虫还嘲讽了几句大题小做,现在这两个字落在自己身上……   心里,酥酥的。好像,有电流。   “你……”黑曜眼底深黑,看上去有些凶,薄唇自带冷感与疏离感。   艾伦挑眉:“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黑曜咳了一声,转过眼去。   艾伦:“哦,那我走了,不问了。”   脚步还走到一半,就被那个谁扯住拿回来。   “再叫一遍。”   狼尾巴摆着,耳垂红着。   艾伦笑意狡黠:“好啊,阿曜,我以后都这么叫你,不过……你要告诉我到底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黑曜没想到不依不饶他会追问,又实在对阿耀那两个字心痒痒的,沉默良久后开口:“我怀疑我不是天罚的儿子,不是他的复制体。”   艾伦皱了皱眉:“那你是什么?是他本虫?”   黑曜冷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只是他的其中之一。”   黑曜脑中本来没有其他的记忆,只有找到天罚的执念,直到最近重返黑海,才想起了很久很久的记忆,那些记忆过于久远,几乎都是黑海沦陷之前的场景,而那个时候他本不该存在。   “不太可能吧,你父虫的王茧能力又不是分/身……”   艾伦眉头越皱越紧,一个想法在脑中飞速闪过。   天罚的王茧能力不是分/身,拥有分/身能力的是……   审判。   虽然大多数虫族都认为天罚和审判是死敌,可艾伦知道他们俩其实是好友。   如果天罚选择自我封印,那么审判一定会帮他,而黑曜很可能就是审判用分/身能力创造出来的。   进一步推理,如果黑曜真是天罚的分/身,那么他找到天罚的那一刻,也就是黑曜回归的那一刻——   醒过来的是天罚还是黑曜?   艾伦不知道,没人知道答案。   艾伦想到这个可能性,便不再继续想下去。   要是这里能够与外界联络就好了,他直接用精神力问问审判,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时他的脑海中又浮现起离开王巢时,审判那句意味深长的钥匙。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团长,你很聪明,看来你想到了。”黑曜也知道审判的王茧能力,“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找到天罚的时候,我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活着。”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艾伦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那怎么行?你让我想想办法,我们还有时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没关系,团长,我的出生本来就是为了解封天罚,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就算离开也没有任何牵挂,除了……”年轻的黑发雄虫没有说下去了,而是望着艾伦。   他不必说出来,艾伦也知道了,他的后半句是什么。   你。除了你。   也就是在这一刻,艾伦隐约明白了黑曜的心意。   一直以来,黑曜都没有像其他雄虫那样对他死缠烂打的追求,他本以为对方对自己并没有那样的痴迷。   可是而今来看恰恰相反,他痴迷的或许不是虫母,而是艾伦本身。   现在他又该如何回应对方的这份心意?   他的心里面似乎装着太多太多的雄虫,好像再装一个对谁都不太公平。   艾伦:“我……”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噼里啪啦的响声,冷不丁就打断了这出深情的话剧。   身量颇高的雄虫什么时候就醒了,不顾伤势从地上站起来。   废话,他要是再不赶快站起来,又要多一个情敌。   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因为毫无顾忌流出血液,可他仍旧用左边剩下的猩红竖瞳盯着艾伦。   恐怖的、专注的、宇宙中任何生物看到都会为之毛骨悚然的眼神。   “疼……忒修斯。”   君主的嗓音沙哑得要命。   黑曜:“……呵。”   君主说疼,他怎么就那么不信?   尴尬,气氛非常尴尬。   艾伦跟个极品渣男似的讪讪道:“黑曜……”   “团长,请叫我阿曜。”黑发黑眸的雄虫表情逐渐冷了下去。   艾伦有点被冷到了,转过头看君主:“呃……君主你什么时候醒的……”   “忒修斯,我已经不是赤红军团的君父,你可以叫我宙,或者罪奴。”黑发红眸的雄虫倒是热情似岩浆。   两个雄虫大眼瞪小眼,艾伦站在中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左右为男,以及冰火两重天。   幸好这个时候,影把其他裂化种赶了过来。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艾伦:“哈哈,我看你们一定有很多话想告诉对方,那我先撤了。”   没等两个雄虫说话,艾伦便滑了出去。   “嗯,真乖。”   平日里,这些影裔待在一起,向来是互相攻击、互相吞噬,厮杀不休,可今日却出奇的乖巧,一个个排着整齐的队伍,蹲在岩洞门口,脑袋微微低垂,像一群等待主人投喂的狗狗。   艾伦看得是神清气爽。   果然善妒的雄虫,要不得啊。   艾伦快步走到影的面前,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影,你做的真棒,不仅把大家都带过来了,还把他们纪律维持得这么好,辛苦你了!作为奖励,我会多分给你一些蜜液。”   没等艾伦再说些什么,那身量高大、黑肤银发的影便立刻低下头,主动将脑袋凑到艾伦的掌心,任由妈妈的指尖在他发间摩挲,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妈妈……我乖……我最乖……”   若是有尾巴,一定开始摇起来。   放到后宫里面怎么也算一个异域风情的雄虫王夫,万一陛下吃腻了白巧克力和棕巧克力,就想尝尝黑巧克力呢。   后面跟出来的两个雄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能想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又窜出来一个新虫。   他们脑子里都是同一个问题——   这家伙又他虫是从哪里来的?   到底还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还有,穿条裤子吧!   就算是圣伊诺斯,也不会为了勾引陛下裸奔! [238]第 238 章:他是废物   完成治愈的影裔很乖,让艾伦感到欣慰,可他很快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智商似乎真的不怎么高。   别说跟其他的雄虫比了,总感觉连小小格的智商都不如。   与其说是智慧体,不如说是刚刚开智的兽类。   不太对,艾伦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完全成功,留下了副作用,按理来说黑曜是他们的同类,为什么黑曜智商又挺高的?   “团长,我和他们已经不能算是同类了。”   黑曜看到了艾伦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他站在影的面前,黑发白肤的酷哥逼王和黑皮银发的人形大狗显然很难让人归为同一个物种。   眼前的这些影裔和黑曜记忆当中的同族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应该是在黑海放逐太久,被圣石的辐射侵蚀太久,早已经基因反复重塑、扭曲,彻底演化成了一支全新的族群。   这件事不常见,但也不少见,就算是在灵枢中心专门的安排下进行不断复制,雄虫们也依旧会发生基因变异,在持续的基因变异当中,当然分化出不同的族群。   君主也同意黑曜的看法,他当年见过天罚,并不能将眼前的这些影裔认同为天罚族群,不管是进化还是退化,他们已经是不一样的族虫了。   如果说虫族当中还有谁能够与君主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那便只有当年鼎盛时期的天罚。   再看看眼前的这些黑皮虫子们,毫无智商可言,甚至在地上四肢着地,在忒修斯面前如狗一般乱爬,连话都说不清楚,如果他是天罚,复活了也得被气死。   故而君主并不认为这是进化,反而认为是一种退化。   简而言之,辐射傻了。   似乎感受到黑曜和君主的同时嫌弃,影充满敌意,呲牙咧嘴,滴滴答答地涎水流了出来,本文众攻的类型多了一个——   傻子攻。   不过就算是傻子,也是会吃人的傻子。   黑曜眯起眼睛:“智商不高,攻击性还挺强。”   不过这样的傻子也挺让虫安心的,到时候到了王巢,估计连往哪里插都不知道,晚上只会抱着团长这样嘿嘿嘿地傻乐。   “好了好了,既然是新的族群,肯定需要时间成长,你们用看待过往天罚族群的视角去看待他们,是不是有点不公平?”艾伦为影鸣不平,后者立刻嗷呜一声,埋在妈妈的怀里,显然受了不小的委屈。   黑曜估计是不想让他们顶着天罚的名头再继续生活下去,显然把他们的平均智商拉低了,所以提议道:“既然这样,是不是需要给他们取一个全新的族虫名字?和以前的天罚族群分开。”   “既然这里的人都称呼他们为影裔,那就叫做影裔吧,而你……”   艾伦低头看向怀中肌肤如墨的雄虫,若造物主般摸了摸他的头发。   “就做影裔族群第一个领主吧,能做到吗?”   黑发青年眉眼如画,那笑容如阳光射进云层,简直把影子看呆了,半天没有说话,只一味瞪大眼睛。   “这傻虫怎么能结茧成为领主……”黑曜见了直摇头,不明白为什么团长会对这样的傻子抱有如此大的期许?   影却非常认真地说:“妈妈……我要努力……变……聪明……变……大!”   变大就不必了,已经很大了。   艾伦长嗯一声,拿出一条裤子严肃道:“变强大的第一步,先学会穿裤子。”   君主难得唇角露出戏谑的笑,看向旁边一脸黑线的黑曜。   “忒修斯说得有道理,没准影结茧了,你都还没有结茧。”   黑曜不说话了。   其实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结茧,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之前结茧没有成功。   因为他已经结茧过一次了。   艾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等到天罚醒来之后,很可能发现他已经成了这世界上最后一只天罚族虫。   “好了,我要继续治愈他们,让他们从裂化的状态当中摆脱出来。”   从以前的一对一到了现在可以群体治愈,现在艾伦也算是个熟练工了,对于精神力的运用比之前强得多,之前他非常容易被这些裂化种混乱的精神力影响神智,现在也很少被影响了。   狐耳青年抬手唤出柔和纯净的银色精神力,光芒如流水般漫向等待的影裔,抚平他们体内肆虐的辐射与裂化的痛楚。   可治愈的精神力刚触及队伍末端的一只影裔,那尚未完全清醒、神智仍有几分混沌的家伙,骤然爆发出极致的躁动!   “妈妈……妈妈……!”   这只排在最末尾的影裔太渴望这份来自妈妈的抚慰,猛然扑向艾伦,粗壮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肢,将他狠狠按倒在柔软的沙地上。   “你……”   艾伦惊讶地睁大眼睛,感受到脖子被尖利的虫齿贴着,若再稍稍用力,便会轻易刺破。   它浑身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妈妈……给我……给我……”   像是在乞求安抚,又像是在宣告占有。   “忒修斯!”   身旁的君主猩红竖瞳骤缩,周身的杀意瞬间爆发,便要上前当场斩杀那个家伙,他早就不同意忒修斯进行这样危险的行为,如果忒修斯受伤,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快把他送回虫族,远离这样的是非之地。   “站住。”   黑曜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动作。   君主神情一冷:“滚开。”   “如果你想继续被他讨厌,那就过去吧。”黑曜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黑发红眸的男人僵在原地,终究没有再上前。   君主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君主,团长比你想象中更强大,也不需要你以爱为名,擅自替他做决定,更不需要你用自以为是的保护。”   君主深呼吸一口,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往事,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只是仍旧虎视眈地盯着那只失控的影裔,只要艾伦稍有受伤,他便会立刻冲上去将那只影裔撕碎。   黑曜露出一个“这家伙难得听话”的表情:“很高兴看到你终于愿意收敛自己的脾气,我相信团长一定会好好安抚那只失控的影裔,而且是在保护好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果然下一秒,艾伦就反应过来了。   轻轻抬手,握掌成拳。   轰——   一拳头便把那失控的影裔打飞出去好几米远。   黑曜::“……”   君主:“……”   艾伦走过去,把那家伙的头发抓起来,笑眯眯的问:“现在感觉心里面是不是平静了很多呢?既然平静了,那我们再继续治疗吧。”   物理安抚可还行。   待艾伦安抚好那只影裔,黑曜继续对着君主开始教授自己的恋爱小课堂。   “君主,之前你对团长的伤害虽然不能翻篇,但是我们现在都知道,你当时受到了圣石的影响。如果你想要获得他的原谅和喜欢,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把你的心意变成束缚他的枷锁。”   君主怔神,没想到情敌竟然会教自己这些。   不会是,疯了吧?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疯。”   黑曜心里也是无语,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教自己的情敌如何留在团长的身边。   在黑曜看来,君主虽然脾气差,火气大,性子骄傲,不会沟通,爹味十足,是个为了让团长怀孕发疯的雄虫,但是也不是没有优点。   至少他很强,足够强。   黑曜顿了顿,又补充道:“团长啊,到底还是人类变来的,他不稀罕做虫母居高临下地统治着雄虫,平等的尊重、坦诚的心意,还有并肩同行的默契才是拿下他的关键,而非你们一味的自我感动。”   君主沉默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黑曜:“你有悟到点什么吗?”   “不,我是觉得这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你没有这么高的情商水平。”君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情敌献殷勤,非奸即盗。   黑曜嘀咕一句,有那么明显吗?   然后不爽的他从怀里面掏出一个绿皮的小本子。   “这是奇尔维斯撰写的《伦语·第一册》,上面记录了团长平时说的话,还要分析这些话,讨论如何攻略团长,还没有出版,我拿的是复印件。”   黑曜忍痛割爱。   “现在,送给你了,希望你好好研读,日日背诵或者抄写。”   君主接过这个神奇小本子,稍微翻了几页,发现了上面还有专门的雄虫守则篇,譬如什么说话技巧,侍寝技巧,简直是虫族版的恋爱攻略。   这是个宝贝啊!   君主恨不得马上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片刻后,他又皱起眉头,猩红的目光看向黑曜,充满了不解和警惕。   “你告诉我这些,教我如何靠近他,难道不怕我分走了忒修斯的注意?”   黑曜闻言,缓缓转过头,眼底落寞。   “我当然怕。”   远处的影神山,矗立在沙漠的中间,巍峨高耸,壮阔肃穆,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黑曜当然希望陪在团长身边的是自己,理解团长的是自己,守护团长的是自己。   可是,他似乎没有时间了。   如果他做不到,他希望其他的雄虫可以替自己做到。   对吧,团长,会有雄虫替我爱你。   ·   艾伦的精神力有限,因为连续治愈影裔体内的精神力早已消耗大半,再也无法支撑他继续治愈所有的影裔,所以在治愈到第三十只的时候,他缓缓停了下来。   “今天的治疗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黑发黑眸的青年微微垂着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褪去了往日的红润。   可谁也不敢小看他的脆弱,因为在他的身后已经有了一只堪由怪物组成的军队,而且每一只怪物都对他充满了满心的爱慕和依恋。   有这么多强大的影裔在侧,艾伦完全可以立刻打上影神山,凭借影裔们的强悍战力,再加上他与黑曜、君主的力量,这片沙漠中,没有谁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那些忠诚的影裔,那些被他治愈、视他为母亲的孩子们,敏锐地察觉到艾伦的目光望向了远处的影神山。   影上面坦坦荡荡,露着黑色巧克力腹肌,下面总算穿了条裤子:“你……想去那里吗?带你去!保护好……妈妈!”   收回实现,艾伦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先去找御卫吧,不能把他丢下。”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黑曜和天罚之间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艾伦从口袋里拿出那只狼瞳护身符,护身符上的狼眼指引着御卫所在的方向。   这个方向,却让身旁的君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狮族部落的方向。”   他这段时间在这里流浪也不是白流浪的,对于基本的方向还是有所判断。   艾伦推测:“我怀疑御卫因为体内的劣化出现了问题,被狮族部落当成了自己的族人,捡回去了。”   “什么时候御卫变得那么没用?说他是废物,还真变成废物了。”君主不客气地评价道。   艾伦望向他,忍不住吐槽道:“你一天废物废物的,都把废物当成口头禅了,如果有一天我被人类抓走了,你也会骂我废物?”   君主沉吟:“我只会骂自己是最大的废物。”   “行行行,废物哥,咱们赶快赶路吧。”   艾伦不想和他对视,转过头去,和这样爹味十足的雄虫说不清。   他们朝着狮族部落的方向赶路,飞着飞着沙丘之间忽然传来了机械车的声响。   而且狼瞳护身符震动加大。   艾伦立刻抬手,示意雄虫们稍安勿躁。   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黑市商队正缓缓穿行在沙丘之间,为首的是几辆厚重的装甲车。   运输车上堆满了闪闪发光的能量矿石,还有一些造型冷冽、泛着寒光的军/火武器。   一眼望去,价值不菲。   车厢后方,则锁着数个密闭的金属笼子,笼子由特制的合金打造,里面蜷缩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兽人奴隶。   有身形单薄、面色憔悴的少年少女,还有几个眼神惊恐、浑身发抖的幼崽,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连哭声都不敢发出,长相都很不错。   其中有几只明显的狮族兽人,他们身形高大,却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明显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艾伦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笼子,忽然一顿——   在最角落的位置,里面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   御卫?   艾伦蹙起眉头。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还混得这么惨。   啊……不至于吧?   金发男人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背后依旧背着那把标志性的长弓,头顶那对金色的狮子耳朵,微微耷拉着,似乎没了往日的精神。   商队前方走着两名模样市侩的黑市商人,一人身材矮胖,另一人身材高瘦,两人正对着兽人的笼子指指点点,交谈声清晰地传入艾伦耳中。   他们说的声音倒是不大,可惜艾伦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得一字不差。   “这批兽族奴隶,这次拍卖会绝对能拍出天价。”矮胖商人拍了拍笼子,笑得一脸贪婪。   高瘦商人挑了挑眉:“哦?往日里奴隶可没这么抢手,今天怎么这么肯定?别让我亏本。”   “你消息太不灵通了。”矮胖商人压低声音,凑到高瘦商人耳边,得意洋洋地开口,“我这里有小道消息,柯尔大人,终于要对影神山动手了!”   “柯尔大人打算借着影神献祭的由头,派人手混进去探探底,摸清山上的底细,也好一举拿下影神山。”   “可现在那些兽族部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个个闭门不出,人人自危,根本抓不到新的祭品,咱们手里这些存货,可不就成了香饽饽?”   高瘦商人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原来如此!都已经是24世纪了,居然还有人信什么影神,我看不过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罢了。”   “谁知道呢,”矮胖商人摆了摆手,语气无所谓,“反正咱们只管赚钱,总部的人想借着献祭混入影神山,咱们就把奴隶拍出高价,各取所需而已,至于柯尔大人能不能拿下影神山,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有钱赚,就行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艾伦耳中。   这无疑是送上门来的绝佳机会。   上一次,他们假装兽人祭品、潜入影神山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裂化种打乱,如今黑市商人竟要将兽人奴隶拍卖,还要借着献祭的由头混入影神山。   可是……   艾伦抿了抿唇,只下了一个命令:“先把御卫救出来再说。”虽然这样他们都知道,一定会打草惊蛇。   黑曜望向艾伦,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决。   “团长,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看到你为我犹豫,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起码你犹豫过,要不要选择我这个还没有结茧的废物雄虫。”   艾伦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你这家伙怎么也废物废物的,是不是被君主染上口癖了?不要跟他学,学坏了。我怎么可能把你看成废物?”   这也是艾伦第一次意识到没有结茧这件事情对于黑曜影响非常大。   他一直在耿耿于怀。   一个慕强的雄虫,只会厌恶弱小的自己。   “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判断。”   他勾唇一笑,为他做出决定。   “去吧,团长,我是为你披荆斩棘的雄虫,我不害怕影神山上的结局。” [239]第 239 章:拍卖新娘   有人说你能够在黑海的拍卖会上买到各种珍奇的矿石,但近些年来这里更为出名的是那些非常有特色的兽人奴隶,在这里用一倍的价钱买到,带到联邦便能反手卖到100倍的价格,可以说是一本万利,怪不得越来越多的黑市商人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都要来到这里淘金。   拍卖舞台上铺着猩红地毯,台下座无虚席,密密麻麻的身影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将充满欲望的面孔严严实实地遮掩,只看得见一双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猎奇与冰冷的算计。   骤然间,全场灯光尽数熄灭,一道白光自高处垂落,主持人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脸上挂着久经场面的职业化笑容。   “欢迎各位莅临本场拍卖会,今日也是兽族奴隶对拍卖专场。还是按照我们的老规矩!价高者得,一经落槌,概不反悔。钱款当场结清,后续一切归属与处置,均与本场无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最高处的VIP包厢,语气带上恭敬,“今日有贵客们一定会满意的珍品。”   VIP包厢中的男人,便是这片黑市真正的掌控者柯尔。他身躯大半已被冰冷坚硬的机械取代,唯有脖颈之上那颗头颅尚属血肉,三十余岁的模样,面容凶悍,是一个唯利益至上的商人。   柯尔从不信影神山之上有所谓神明。   在他眼中,只有那些愚昧懦弱的兽人奴隶才会相信如此拙劣的谎言,没有哪个神会给信徒送军/火。   可近来,那座山上的神胃口愈发贪婪,竟然也和他抢起了兽人奴隶。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倒要看那山上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主持人见气氛酝酿得恰到好处,抬手轻挥,舞台侧方缓缓推进来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笼身布满尖锐倒刺,显然是专门用来镇压强悍兽族的特制囚笼。   笼中瘫坐着一道高大身影,狮族特征鲜明,金色鬃毛凌乱地黏在颈间,之前嫉妒丑陋的嘴脸彻底不见。   竟然是曾经在祭典上对艾伦暗下黑手的达摩西。   高大的兽人显然吃了不少苦头,他被注射了足量肌肉松弛剂,四肢绵软无力地垂落,成为了待价而沽、任人打量的商品。   体格健壮、血脉纯粹的兽族奴隶,向来是拍卖会的抢手货,既可充作战力,亦能满足某些特殊癖好。   台下几位戴着华丽面具的妇人早已按捺不住,目光在达摩西身上来回打量,毫不掩饰眼底的兴趣。   竞价声很快此起彼伏地响起,价格一路攀升,最终却被一位眼神淫//邪的男人以十万星币拍下,他准备好好玩一玩,然后再以100万的高价转卖给联邦首都星。   后续的拍品接连登场,会场热度始终未减,强壮的虎族、性感的蛇族、可爱的兔族……看得出来,最近黑市的确抓了不少兽人,从中优中选优再送来拍卖,每一位奴隶登场都引来一番争抢。   可柯尔始终坐在VIP包厢里,机械义眼骨碌碌转动,眼中满是不耐与轻视。   太平庸了。   这些货色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根本不配称作上等祭品。   黑海的所有部落都会向影神献祭,并非随便一个奴隶便能踏入神殿深处,唯有容貌气质拔尖者,才有资格被送上祭坛。   眼前这些,连入门的资格都够不上。   就在全场气氛微微回落之际,台上的主持人忽然清了清嗓子,原本职业化的笑容骤然变得得意而神秘。   主持人张开双臂,声音里溢满极致的兴奋:“各位,擦亮你们的眼睛——接下来,便是本场拍卖会,压轴宝贝!特别提醒,不知道今天是哪位幸运儿能够得到他,但是如果得到之后呢,会有一份额外的惊喜哦。”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数道光束在穹顶下疯狂乱舞,将所有人的心跳都拽至最高点。   片刻后,所有光线骤然收敛,唯独落在舞台正中央,将那缓缓升起的、更为精致华美的笼子笼罩其中。   死寂之后,疯狂的抽气声与惊呼声瞬间炸开,席卷整座会场。   “天啊……那是狐族?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兽人……”   “我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居然会出现在黑市拍卖会?”   “太美了……他眼神好冰冷,看我就像看狗……嘿嘿……不过没关系……就喜欢当美人的狗!”   “不管花多少星币,我一定要把他拍下!”   “你们闻到了么,好香啊……他身上有股香味,我离这么远都闻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笼中,明明被囚于笼中,狐耳青年却无半分狼狈,下面的人类再如何激动震撼,都跟他无关。   他头发纯黑,眼神当中却似乎有隐约银光闪烁,反倒像一位冷眼俯瞰众生的旁观者。   台下众人不过被他目光淡淡一掠,便莫名心尖发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狂喜让他们怀疑自己的脑神经都有点不太正常。   连一直漫不经心的柯尔都骤然坐直了身体,机械臂甲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就是他了。   完美的新娘。   另一边,艾伦扫视着台下一张张藏在面具后的丑恶嘴脸,唇角微弯,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自唇边漾开。   可这一笑,瞬间让台下的猎物彻底失控。   “笑了!他笑了!天啊,我要疯了!”   “太美了……谁也别跟我抢,他是我的!”   “话说回来,这种极品,我们这些小卡米拉估计也拍不到,看看热闹就行了。”   “就算倾尽家产也值得!”   市场的狂热似乎都已经超过了主持人的预料,甚至算得上疯狂。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中,竟无一人察觉,舞台四周的黑市安保比往日高大数倍,虽然戴着黑色的面具,却透露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主持人高声宣布:“各位,压轴拍品,正式竞价!起拍价一百万星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二十万星币!”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人嗤笑出声:“一百万?还是起拍价?你疯了不成?一个奴隶而已,谁能掏得起这个价!”   可嘲讽未落,竞价声已然炸响。   “一百二十万!”   “一百四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价格如同失控的火箭,疯狂飙升,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三百万、四百万、四百八十万、五百万……   数字一路冲破常人难以想象的关口,后台暗中观望的商人们早已激动得浑身发抖,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没想到这压轴狐族青年,竟能拍出如此天价。   主持人声音颤抖着,几乎破音:“五百二十万星币一次!五百二十万星币两次!五百二十万三……”   就在他即将落下拍卖槌的刹那,艾伦等待的猎物果然上钩了。   “一千万。”黑金包厢传来男人平静但势在必得的声音。   三个字,让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向高处。   一千万星币?   只是一个兽人奴隶,就算再绝美,也不值这个天价!   柯尔大人,是疯了吗?   主持人愣怔片刻,立刻换上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对着柯尔的方向深深躬身:“一千万星币,成交!”   VIP包厢当中的柯尔正要离开,去亲自见见自己拍下的祭品新娘,主持人却接着说道:“另外还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买1赠1,还有一位瘦人可以一并打包带走哦~~”   柯尔:?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笼子被搬了上来,装的是一个金发蓝眼的狮族兽人,标志性的黄金大弓不见了,神情恹恹的,一看就不好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但是瞥了一眼旁边的狐族青年又忍下来了。   这也能做新娘吗……   这不能够吧。   ·   这就不得不说起御卫在和艾伦分开之后遇到了什么。   因为圣石的影响,御卫和黑曜在和艾伦分开之后,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裂化,同时又被狼族部落的原住民华怀疑身份,所以他们俩后来也分开了。还是那句话,没有艾伦,这家迟早得散。   裂化后的御卫起初并不严重,这也是他能够陪着艾伦来到黑海的原因,甚至还顺便救下了几个被黑市势力追赶狮族兽人,后来记忆被辐射影响,陷入了混乱,一睁眼身边的兽人都告诉他,他是狮族部落的大英雄赫利俄斯。   毕竟御卫本身就是狮族兽人的打扮,祭典上狠狠出过风头的神箭手,武力强,能力高,在这种黑市极力抓捕兽人奴隶的时候,正是可用的兽才啊。   御卫起初并不相信他们这番鬼话,但奈何里面有一个特别聪明的狮族兽人拿出了自己在祭典上拍摄的视频。   御卫一看到里面的狐耳青年眼睛都直了,特别是看到自己在众人的簇拥下将狐耳青年高高抛向天空,更加确认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赫利俄斯,这个录像带里面的狐族是你的老婆吧?所以你才会在祭典上把赢来的奖品送给他,影神大人也祝福你们,可惜……”   老婆?这是他老婆?御卫的目光根本舍不得从狐族青年的脸上移开,原本脑子里面剧烈的疼痛也因为这熟悉的脸而好转:“嗯……他一定是我老婆,所以现在他在哪里?”   看起来憨厚的狮族兽人说:“黑市商人到处都在抓我们去当奴隶,他也被抓走了呗,我们还有好多族人都被抓走了,你干脆跟我们一起把他们救出来吧,我们先混进去一批,找到他们具体的位置,然后再里应外合解放族人。”   御卫,不,现在叫做赫利俄斯的他一口答应了狮族兽人的请求,虽然他的记忆一时半会还很混乱,但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他活下去的目的就是视频当中那个黑发黑眸的狐族青年。   “对了,把你这相机给我。”   赫利俄斯就这么名正言顺拿走了自己和狐狸老婆的录像。   赫利俄斯来来回回看了这录像几百遍,恨不得记在脑子里面,可真真正正看到艾伦的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录像都替代不了艾伦本身。   可惜,来到这里之后,原本应该是自己老婆的狐族青年,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说呢,那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个傻子。   赫利俄斯不知道的是,现在不仅在艾伦眼中他是个傻子,在旁边伪装成黑市安保的君主黑曜眼中,乃至于潜藏在暗处的真傻子攻影,都认为他是个傻子。   这傻子吹了一声响亮而轻挑的口哨,妄图吸引艾伦的注意力:“狐狸老婆,我叫赫利俄斯,你叫什么名字?我的记忆虽然有一些混乱,但我一看见你,我就知道,我们俩肯定是一对!”   艾伦:“……”吐槽的点位太多了,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虽然他们分别被关在两个笼子里,但两个笼子挨得比较近。   老婆不搭理自己,赫利俄斯脸皮愈发地厚,贴着笼子说:“狐狸老婆不要害怕啊,我是故意被抓进来的,到时候,我一声令下,所有的兽人都能逃走。”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吹牛,他手中金光一闪,出现了艾伦熟悉的阿波罗之弓。   艾伦的确有救一救奴隶兽人的意愿,但是现在救可能会打草惊蛇。   艾伦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开始和御卫交流:“第一,我不是你的狐狸老婆,第二,你可以称呼我艾伦或者忒修斯,第三,如果你要救这些兽人,必须等到我跟着柯尔离开才行,这样才不会破坏我们找天罚的计划……”   “一切听从你的指令,狐狸老婆大人!”   接着金发男人警觉道:“天罚是谁?你说得好亲热。”   艾伦:“……哪有。”   “不行,你都没叫过我的名字。”   艾伦:“御卫……”   “这名字不好听,听起来像个安保人员。”   艾伦挑眉,重重地嗯了一声:“你说的有些道理……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   “赫利俄斯,叫我赫利俄斯。”   艾伦不情不愿道:“……赫利俄斯。”奥德修斯,圣伊诺斯,奇尔维斯,赫利俄斯,麻辣鸡丝,青椒土豆丝,家里的丝又多了一个。   艾伦默默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御卫的裂化情况——   只是一时的混乱,其实问题不大,更赶不上君主上一次裂化发狂的情况,只是需要时间让他慢慢恢复。   既然如此,他只能更改了自己原先预定的计划,干脆就让御卫留在这个地方解救兽族奴隶,自己只需要带着君主和黑曜上山,他们一个是天罚钥匙,一个是最强武力,如果出现意外,还可以召集附近的影裔。   等他们处理完天罚的事情,御卫差不多就该恢复了。   艾伦相信,御卫恢复了之后,肯定会尴尬地脚趾抓地。 [240]第 240 章:影神山上   “呜呜呜……我想回家……让我回家……”   盖诺普是兔族的雄性,虽然看起来起来确实不太像。现在被部落当作祭品新娘送了出来。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也没有人告诉他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他必须沿着这条甬道走到山巅,成为影神的新娘。   兔族少年泪眼朦胧,没有看清楚路,一脚踩空然后摔倒在路边,一双毛茸茸的长耳朵无力地垂在肩头,他不敢大声哭泣,只能将脸埋在膝盖里。   “呜呜呜……我好害怕……”   看到他不愿意往前走,负负责押送祭品的兽族雄性不耐烦地说:“哭哭就知道哭,哭了还不是要去献祭,赶快起来吧你!”   兔族少年默默流泪,哭得更凶了。   “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悦耳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轻轻落下,轻易抚平了他心底的慌乱。   “小心点,地上滑,还有碎石。”   那声音仿佛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让盖诺普混乱的心跳瞬间慢了几分。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光是看手就觉得好漂亮。   盖诺普怔怔地抬头,视线从那只好看的手缓缓移到主人的脸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蛊惑,连膝盖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所有的新娘祭品都身着白色纱袍,可这简单朴素的衣服,在他身上穿起来就格外不一样。   眼前的青年黑发黑眸,有些呆愣,转而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那笑容非常令人惊艳,盖诺普立刻就呆住。   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的手交托出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站稳的刹那,盖诺普才真正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那是一位容貌绝美的狐族青年,他的狐耳隐藏在黑发间,耳尖有细微的银色绒毛,偶尔微微动一下,显得灵动又可爱。   刚刚在运送祭品的部落队伍集合的时候,他就听族长说过,对面队伍里有一个相当出色的极品新娘,知不知道是哪个兽族部落的看着领头人,有些眼生,没见过。   “别害怕。”艾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里不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而且我得提醒你,越是危险的处境就越要冷静下来,好好观察一下周围,没准有其他的办法。”   盖诺普不可思议的睁大了自己那双红彤彤的兔子眼睛,明明他与自己一样,都是被控制的祭品,身上却没有半分祭品的麻木与绝望,反而有种奇怪的镇定与力量。   盖诺普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听话地抬眼,终于没哭了。   “谢、谢谢……”盖诺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怯意,微微低下头,毛茸茸的长耳朵轻轻晃动了一下,显得格外乖巧。   艾伦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少年身后圆滚滚、毛茸茸的兔尾上。   那兔尾蓬松柔软,像一团雪白的毛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看起来手感极好,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痒,   心底悄悄升起了想要伸手碰一碰的念头——   毛茸茸的果然很可爱!   艾伦都在心里面吐槽自己果然是个外貌控,如果说刚刚摔倒的是凶神恶煞的兽族,他估计就不会出手了。   摸到了,马上就要摸到了……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一点,距离那蓬松的兔尾只有几厘米……只要再往前一点……   就能触碰到那柔软的触感。   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的肩头便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被抓包的艾伦微微一怔,收回手,抬眼望去,径直撞进一猩红的竖瞳。   本来伪装成黑市安保的君主又在黑市的命令下伪装成兽人,头顶那对粗制滥造的狮子耳饰是黑市批量生产的仿真饰品,在别人的头上会显得很可笑,戴在他的头上却格外有气吞山河的气魄,比真金还真。   他的眼神里裹着显而易见的不爽,猩红的竖瞳微微收缩,不满意艾伦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兽人身上。   不过他最气的还是自己,并没有像那个娇弱兽族那样可爱的、毛茸茸的尾巴。   只有硬邦邦的肌肉和其他。   “你如果喜欢,我帮你把那尾巴取下来做成标本,或者钥匙扣。”   艾伦:?   艾伦忙不迭说:“不用不用……”   某个雄虫周身的气压又瞬间低了几分,好几次都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兔族少年后面的尾巴,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选择了放手。   一旁的黑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靠在岩壁上,双手抱在胸前,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身后的狼尾。   那狼尾漆黑蓬松,像是在故意吸引艾伦的注意力。   虽然也没有吸引到就是了。   艾伦对兔子尾巴更感兴趣。   对大尾巴狼目前还没什么兴趣。   艾伦不再理会他们,到时候本来就不应该跟他们多交流,免得暴露身份。   他转头看向盖诺普,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落的?”   盖诺普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艾伦温柔的眼神,紧绷的心弦又放松了几分,小声回答:“我叫盖诺普,是兔族的……他们说,我是要送给影神的新娘。”   “不会的,你不会成为新娘。”   盖诺普:“为什么?”   艾伦微微一笑。   “因为我才是。”   马上就要上山了,艾伦的目光落在君主头顶的狮子耳饰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还记得当初拉姆将他和黑曜化作兽人形态时,用到了兽人的血,那种转化浑然天成,是部落当中的秘法。   所以,他们无论是气息还是形态,都与真正的兽人别无二致。   可黑市这边的伪装,却简单粗暴到近乎敷衍,不过是戴上几样象征兽族的仿真饰品,根本没有改变自身的气息。   这般拙劣的伪装,他实在怀疑,根本瞒不过影神山。   一行人继续沿着山路前行,前方的光线也越来越亮。   走在最前方的兽人祭司忽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沉声道:“到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艾伦抬眼望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影神山巍峨矗立在黑海之间,广阔非凡,不管走到哪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这座山。   可当真正站在山脚下,才发现这山不仅高大而且诡异。   因为它的样子又变了。   虽然不明显,但是艾伦还是察觉到了这微小的变化。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由黑市势力假扮的兽人都忍不住惊呼,其他的兽人倒是没说话。   在山口的位置,立着两尊巨大的兽人雕像,每一尊都有十几米高,巍峨耸立,气势磅礴,镇守着影神山的入口。   雕像的形态凶戾可怖,面容狰狞,露出两排尖锐锋利的獠牙,手中紧握着武器,仿佛随时都会劈落下来,阻断一切外来者的去路。   盖诺普吓得紧紧抓住了艾伦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毛茸茸的长耳朵紧紧贴在肩头,连头都不敢抬,显然被这两尊凶戾的雕像吓到了,身上的绒毛都因为紧张而微微竖起。   艾伦轻轻拍了拍他,低声安抚:“别怕。”   轻轻两个字却让旁边隐藏的雄虫露出不善的眼神。   前方真正的兽人依次朝着山口走去,顺利地通过了山口,雕像纹丝不动,仿佛只是两尊普通的石雕。   可当柯尔一行人带着伪装踏入山口时,异变骤然发生。   那两尊巨大的兽人雕像忽然动了起来,手中的巨刃带着凌厉的风声轰然合拢,横亘在路中央,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彻底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哼!果然有假兽人混在其中,你们是不是想对影神大人不利?真是太痴人说梦了!”兽人祭司冷笑出声,“守护神像可以自动辨别兽人身份,你们这些假货胆敢向前一步,便会砍下你们的头颅。”   柯尔的脸色瞬间一沉,眉头紧紧皱起,不过眼神当中并没有多少意外。   他早就想到过,可能没有这么简单就上得了山,所以留了后招。   他的眼神锁定到最有希望成为新娘的祭品,没有说话,却用眼神威胁——   你的同伴还在我手中,若想让他活命,便乖乖按我说的做。   艾伦皱了一下眉头,不太喜欢被人威胁的感觉,虽然那威胁并不存在,在他离开之后,御卫就会按照他的安排解放基地里所有的奴隶兽人。   艾伦故作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仿佛真的被柯尔的威胁所震慑。   只是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通过雕像的考核。   不过狼人部落都愿意把他当祭品,那么他身上的伪装应该是天衣无缝的。   果然,艾伦很平静地走过了,紧随其后的黑曜也迈步上前,同样顺利地通过了禁制,巨刃依旧没有阻拦。   毕竟他们两人都是在狼族部落得到的伪装。   唯独君主被拦在了外面。   显然,他头上那对粗制滥造的狮耳,过不了关。   君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看样子下一秒就要动手。   如果君主动起手来,这小小的雕像自然没有办法抵挡住他的攻击。   可是……   艾伦对君主摇了摇头。   如果在这种时候动手,那就是打草惊蛇。   一路上的伪装不就白费了吗?   他本以为君主会像以前那么执拗,封建大爹嘛,就是喜欢固执己见,会坚持要跟着他一起进去。   没想到对方只是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在外面等你,一个小时。”   意思是说他的极限就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还没有看到艾伦,他就会杀进去。   一个小时有点短,艾伦本来还想跟他讨价还价一下,又对于君主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进步。   艾伦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君主早已将黑曜赠予的那本《伦语·第一册》翻得页角卷边、字迹模糊。   总而言之,有一种爱情傻瓜认真补课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补得……还不错。   如果君主也有嘎拉game好感度系统,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唯一的攻略目标头上浮现出了——   +1   差不多10分钟后,艾伦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地方。   一座雪白的宫殿蓦然映入眼帘,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圣洁而美丽。   “就是这里。”   黑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座白色宫殿上。   “和我梦境中的景象一模一样。”   也应该成为他死去的地方。   黑曜不知道的是,这里其实成为了他摆脱处男之身的地方。 [241]第 241 章:天罚在这   神殿内部宽敞空旷,地面光滑如镜,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风格粗犷的壁画,一共有四幅,线条粗糙,色彩暗沉,画得还有点抽象。   艾伦瞥了两眼。   第一幅图,兽人诞生于人类的实验,扭曲的肢体与痛苦的神情栩栩如生。   第二幅图,影神出现带领兽人逃难来到了黑海,模糊的神影笼罩着狼狈的兽人群体。   第三幅图,对影神充满感激之情的兽人献祭新娘。   第四幅图,祭祀结束,影神赐予兽人强大的武器,兽人举着兵器欢呼雀跃。   这些花里胡哨的谎言,看起来可不像是虫族会做的事情。   要说这行事风格更像是……   艾伦和黑曜跟着前面的人走着,前面的人停下来,他们也顺势驻足。   此时,殿内的空地上兽人祭司带来了不少容貌出众的兽人,只是一个个低着头,神色惶恐,站在两侧不敢动弹。   而神像前方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一箱箱矿石,箱子打开,里面的能量矿石有着耀眼的光泽,都是实打实的好货。   那些黑市商人拼尽全力、争得头破血流都抢不来的宝贝,现在被兽人祭司眼巴巴地送来,当作献给影神的祭品。   艾伦也很懂武器,那些兽人们抢到的圣器不过是一些老旧款式的联邦垃圾,价值不足这些能量矿石的千分之一,更别说再加上那些售价不菲的兽人奴隶。   还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呢。   神殿的正中,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石像通体漆黑,竟然是用圣石纳斯杜拉雕刻而成,高达十几米,比之前艾伦在星海教堂里面看到的还要高大。仅仅是微微注视,艾伦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脑袋阵阵发晕。   一旁的黑曜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扶住艾伦的胳膊,黑沉双眸无声地询问着他的状况。   艾伦感受到他的关心,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用同样带着担忧的目光看向黑曜,低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黑曜看着他,他竟然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裂化:“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没关系。”   艾伦再次抬起头观察神像,刻意忽略掉那种精神力的干扰,发现这里的神像本身与黑曜和天罚的面容并不相像,反倒有兽人特有的特征。   突出的獠牙、粗壮的四肢,还有覆盖着皮毛的身躯,分明是兽人幻想中神明的模样。   几乎是看到它的一瞬间,艾伦就确定了这是一尊假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影神。   可引路的兽人祭司却信得要命,他似乎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动作熟练地匍匐在地,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对着神像絮絮叨叨地低声祈祷。   艾伦漫不经心地听了一耳朵……   “伟大的影神大人啊,求您赐予我族更强大、更多的武器,让我们能打败其他部落,成为黑海最强的兽人部落!求您保佑我们部落的矿石越挖越多,再也不用为资源发愁!”祭司像只搓着手的老苍蝇,“对了影神大人,我年纪老了,干不动了,听说上一次拉德在您这里祈祷得了一瓶神药,回去之后就生龙活虎,龙阳精壮,老树开花……”   艾伦:“……”   原来假神还有这用处,早说呀,如果阿里阿德涅知道了,早就来这里拜拜了。   不过听他们的祈祷就知道了,这些兽人部落并不算团结,要不然也不会互相竞争祭品,都想要让自己献上的新娘更得影神欢心,毕竟只要能得到影神赐予的武器,就能成为兽人部落当中最强的那一个,拥有更多的资源和雌性兽人,执掌部落大权。   “这些都是我们带给您的新娘,您随意挑选……”祭司谄媚的声音还在继续。   忽然,原本紧闭双眼的神像那双由纳斯杜拉雕刻而成的漆黑眼睛,竟然慢慢转动起来,冒出幽幽的蓝光,穿透殿内众多兽人,直直落在艾伦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其他兽人祭司满脸不敢置信,纷纷议论起来。   “影神大人竟然选中了他?!”   “只有他一个?”   “凭什么,我带过来的影神新娘也不差……呃,确实差很多。”   满怀质疑之心的兽族祭司一看到艾伦那张脸就没了火气,发现影神的眼光就是好啊,别人站那么远,都挑出来这个最美的,最好看的。   在绝对的外貌差距下,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盖诺普一脸担心地看着艾伦,谁也不知道成为影神新娘之后会发生什么,可眼前的狐族青年一点都没有惊讶和恐惧!眼神当中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   是的,游戏,自从艾伦发现这里没有天罚之后,心里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明明他是为了天罚而来,发现这里没有天罚之后却心里松了一口气呢?   那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在天罚跟黑曜之间做出选择。   竟然是在这种时候,艾伦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舍不得黑曜,比自己想象的舍不得。   艾伦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摆,衣摆之下,藏着柯尔安装的微型摄像头与烈性炸药。   代表着黑市势力的柯尔,无非是想要通过祭品新娘的身份,让艾伦顺利进入神像后面的密地,然后引爆炸弹,毁掉这里,独吞黑海的所有资源。   柯尔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艾伦早就发现了身上的小装备,只是顺水推舟,想要看看这所谓的影神,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另一边,远在山脚下的临时营地中,柯尔正坐在监控屏幕前,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艾伦身上微型摄像头传输回来的画面,当看到神像选中艾伦时,他激动得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果然没有押错宝!只要他能顺利进入神像后面的密地,我就引爆他身上的炸弹,到时候这黑海的资源,就都可以被我独吞了!”   神殿内,神像依旧牢牢地盯着艾伦,紧接着,庞大的神像身躯缓缓转动,朝着一侧移动,露出了身后的一道隐蔽的暗门。   就在艾伦迈步走向暗门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那神像的目光并未收回。   黑曜一怔,显然没有料到神像会注意到自己,很快明白了神像的用意——   神像不仅允许艾伦进入暗门,也允许他一同进入。   这丑八怪的神像居然看上了自己?也配?黑曜觉得有些恶心。   不过……他略一沉吟,对着艾伦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心里却比脚步更加轻快,因为他又可以再陪着团长走一段路。   盖诺普见状,也连忙想要跟着进去,可当他走到暗门门口时,一道幽蓝色的能量屏障突然升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我也想去!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盖诺普用力往前冲,想要冲破屏障,却被屏障狠狠弹了回来,摔倒在地上。   他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对着狐族青年的背影大声喊道:“贾德,我进不去!有能量屏障挡住我了!我该怎么办?”   艾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盖诺普,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们,不要乱跑。这里相对安全,祭司和其他祭品也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们很快就出来。”   盖诺普虽然有些不甘心,想要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可他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兔子尾巴垂落下去。艾伦简直虚空握了一把,然后被黑曜轻飘飘地了一眼,好像在说团长,收心。   “好,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平安回来,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艾伦对着他点了点头,与黑曜一起踏入了暗门。   黑曜一转眼就看到了泪眼朦胧的兔族,颇为无奈:“团长……请你停止随时随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暗门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祈祷声、议论声彻底隔绝。   暗门内,周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荡荡的,只有一条向前走的甬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只有前方不远处,有着一束明亮的光芒。   艾伦和黑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警惕,两人放慢脚步,朝着光芒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们走了没几步,两只冰冷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紧接着鼻尖传来一阵诡异的香气,他们就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这当然只是针对大多数兽人的情况,但绝不针对艾伦和黑曜。   艾伦和黑曜没有反抗,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艾伦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他的脸上好像戴了一个厚重的眼罩,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手脚被粗糙的绳子紧紧地捆住,连动弹一下都十分困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体下方是冰冷坚硬的木板,还有细微的晃动。   这个感觉,艾伦再熟悉不过,是黑市里面那种专门关押兽人奴隶的笼子。   就在这时,艾伦听到了旁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这次献祭的倒是好货,这狐族的模样,长得比之前所有祭品都漂亮。”   “可不是嘛,这么美的狐狸,送到联邦里面,肯定能卖出一个天价,到时候我们就能赚翻了!”另一个声音附和着。   “长得太漂亮了,我都要忍不住摸一摸,能不能在卖出去之前,让兄弟们爽一爽?反正也没人知道。”声音带着猥琐的笑意。   “你想死啊?!忘了大人的吩咐了?这是送给大总统的就职礼物,哪里轮到得到我们?”粗哑的声音立刻呵斥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急什么。”那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旁边这个狼族兽人品相也不错,身材结实,眼神凌厉,送到斗兽场,肯定能成为热门,也能卖个好价钱。”   “那些傻叉兽人还真以为这世界上有什么兽神、影神,真是蠢得可怜。不过是我们大人用联邦一些过时的老旧武器,就骗得他们心甘情愿地献上兽人奴隶和矿石,这种好事,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艾伦听到他们说的话,心里面并不意外。   来这里之前,他就对影神的身份有了猜测,无非是有人打着神明的幌子,向愚昧的兽人部落诈骗资源而已。   这种手法,比起黑市直接抢劫,确实要轻松高明许多,既不用承担抢劫的风险,还能让兽人主动送上门来。   影神喜欢毛茸茸,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听到他们说起,要把兽人奴隶送给大总统当就职礼物,艾伦心里面就觉得恶心。   阴魂不散的大总统竟然还活着,那家伙比蟑螂还难杀,只要灵魂不灭就随时能换一个身体,而且还是奥德修斯的身体。   艾伦在心里发誓,下一次见到大总统的时候,他不会因为对方长着奥德修斯的脸心慈手软。   不过既然这里的影神不是天罚,那天罚到底在哪里呢?   艾伦低声问黑曜:“你确定你在梦中看到的是这里?”   “团长,我确定。”   艾伦陷入疑惑,既然神殿里面没有,外面也没有,那还能在哪里?   上面,或者,下面?   念头刚落,艾伦指尖微微用力,一声轻响后身上的束缚便被他轻而易举挣断,抬手扯下脸上厚重的眼罩,发现自己和黑曜身处于一个不太宽敞的牢房里,等着被打包送往联邦卖给大总统。   艾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守卫听到动静,立刻拿着武器赶了过来,他们手上拿的比外面施舍给兽人的高端许多。   “喂!你!不怕死的话,就乖乖——”   话音还没落下,艾伦身形已如深海幽灵般欺近,抬手便是一记利落的手刀,重重劈在那守卫的后颈。   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守卫吓得浑身一僵,脸色骤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能量粒子枪,嘴里结结巴巴地喊:“你、你敢动手?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艾伦没给他任何机会,侧身避开他的手,膝盖顺势顶在他的小腹上。   那守卫疼得弯下腰,刚要惨叫,艾伦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后颈,轻轻一用力,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守卫也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更多的守卫源源不断,他们以为这个看起来脆弱美丽的狐族青年会害怕,没想到对方只是对自己微微一笑——   “互相残杀,动手吧。”   下一刻,无数的守卫都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同伴,身体却不听使唤,自己动起手来。   他们的精神似乎被什么古怪而强大的东西控制住了。   那古怪而强大的来源竟然就来自于面前这个美得如梦似幻的青年。   知道这一刻的时候,已经晚了。   踏过一地尸体,艾伦转身走到黑曜身边,对方身边也是一地尸体,看死前的表情,应该相当迅速,没有恐惧,脸上甚至还有挑衅的笑意。还没笑完,就被杀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团长你何必动手,这种肮脏的事,交给我。”   艾伦十指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伸懒腰:“没事,我活动活动身体,装柔弱太久了,憋得慌。”   这些联邦战士在他们面前毫无攻击性可言,黑曜兴趣缺缺,唯一在意的点是:“这里没有天罚,接下来怎么办?”   “不,他应该就在这里,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艾伦欲言又止,想要验证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超简单。   只是说……   接下来的实验会有点……恶俗。   他抬手撩开自己的衣摆,从内侧的暗袋里,抽出了一把通身漆黑的匕首。   天罚匕首。   匕首通体漆黑,虽无光泽,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刃口锋利得仿佛只需轻轻一吹,便能划破空气。   这把匕首,已经许久没有被他动用过了。   因为,这是一把,咳咳,很敏感的匕首。   “团长,你要干什么……”黑曜看到狐耳青年手中的匕首,更看到他眼底闪烁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光芒——   那是一种类似于恶作剧的狡黠。   狐耳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眸,伸出细腻白皙的指尖,细细玩弄着匕首粗糙的刀柄和冰冷的刃身。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肤色莹白,与漆黑的匕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竟透出几分暧昧绮丽的氛围。   黑曜脸一黑:“团长你……这种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轰轰声突然传来,起初十分微弱,可随着艾伦指尖的抚摸,那声音越来越大,震动感也越来越明显。   黑曜:“……?”   黑曜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我感觉,这山,在抖?它在害怕?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吗?”   艾伦:“不,他很快乐。”   黑曜:“……”   黑曜:“是我想的那样吗?”   艾伦沉痛:“是你想的那样呢。”   暗门之外,神殿之中,原本还在低声祈祷、议论纷纷的兽人祭司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慌了神。   他们纷纷停下动作,东张西望,脸上满是惊慌失措,议论声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地面怎么在晃?”   “是啊!这震动越来越大了,难道是地震了吗?”   “不可能啊!黑海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难道是我们得罪了影神大人,大人发怒了?”。   “别瞎说!影神大人才刚选中祭品,怎么会发怒?快看看暗门那边,是不是里面出什么事了?”   兽人们乱作一团,有的惊慌逃窜,有的跪地祈祷,整个原本肃穆的神殿,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暗门之内,黑曜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艾伦手中的天罚匕首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这、这、这……”的结结巴巴的声音。   此时,艾伦手中的天罚匕首,正缓缓泛起淡淡的光晕,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到最后,竟亮得刺眼,就在光芒亮到极致的瞬间,它突然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猛地迸发出一道白光,随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漆黑模样,。   与此同时,整个影神山的震动也达到了顶峰,地面剧烈摇晃,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艾伦脑海中突然闪过拉姆曾经说过的话。   【影神山偶尔会有莫名的变化,而那些变化,最开始出现的时间,正是半年多之前。】   艾伦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半年多之前,正是他第一次美美把玩这把天罚匕首的时候。   一个荒诞又贴切的青蛙表情包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艾伦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卧艹,恶俗啊!恶俗啊!!!   手中的天罚匕首燃尽了,艾伦和黑曜面对面沉默了。   艾伦心里想的是,终于找到任务目标,但用这种方法找到……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啊!   黑曜想的则是……   父虫,你是不是有点快啊! [242]第 242 章:他的礼物   联邦最高审讯室。   寂静,黑暗,无边无际的痛苦。   帝都星星长芬恩已经被囚禁了三天三夜,期间只喝了几口维持生命的水,曾经挺括的制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哪里还能看出半分昔日身为联邦高层的意气风发?   他干裂的嘴唇不停嗫嚅,像一条被丢弃在泥泞里的丧家之犬:“求您原谅我……我没有背叛您啊,大总统阁下……我是您最忠诚的狗,从来没有想过造反,从来没有……”   眼神里也布满血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清白:“我没有勾结铁狼党那群乱臣贼子,真的没有!福波斯·沃夫用尽手段引诱我,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过,我是铁血的格莱林党人啊!苍天可鉴,我的心,从来都是向着您的!”   芬恩口中的铁狼党,本是与前任大总统威尔逊·弗朗西斯缠斗多年的老政敌,即便在威尔逊的儿子格莱林·弗朗西斯成功当选新任大总统后,这群人依旧贼心不死,暗中蛰伏,对联邦的最高权力虎视眈眈。   曾经的铁狼党也是联邦中央赫赫有名的势力,麾下追随者众多,可在新任大总统雷厉风行的铁血肃清之下,这群不可一世的政客终究沦为了一败涂地的手下败将,死的死,疯的疯——   新王的肃清如疾风般,瞬间席卷一切。   那些铁狼党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每一步都做得极为隐秘,可为何总能被对方完美预料,每一次反击都被轻易击破……   就好像未卜先知。   审讯室厚重的金属门突然打开,刺眼的白光瞬间穿透黑暗涌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大、大总统……”   芬恩艰难地仰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身着银白色制服的男人伫立在光芒之中。   是新王。   那张俊美得足以令人窒息的脸,更衬得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冷冽无情。   对于政客来说,不足30岁的年龄明明年轻得过分,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狠戾。   这一瞬间,芬恩甚至有些记忆模糊。   是什么时候,那个守护人类、守护联邦的宇宙英雄,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这就是格莱林·弗朗西斯,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总统,虽尚未正式就职,却早已凭借铁血手腕肃清了所有政敌,成为了联邦之中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大、大总统阁下……”   芬恩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   “大总统阁下!!”   可他刚撑起一点身体,便重重地摔倒在男人脚边,沾满污垢的手不顾一切地想去触碰对方的裤脚,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他仰着头,视线里只剩下那双冷若冰霜的蓝色眼眸,和昔日的老总统如出一辙,却又多了不可言说的非人之感,让他忍不住在颤抖。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怪物。   这个男人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或许在他这尊贵华美的外貌之下,是证明扭曲的怪诞之躯。   接下来,男人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芬恩的恐惧更甚,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过度饥饿出现了幻觉。   “谢谢你的礼物,因为这份礼物,我可以暂时饶你不死。”   礼物?   什么礼物?   他什么时候送了礼物?   芬恩愣住了,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他的确打算给大总统准备一份厚礼,这份礼物来自一颗他秘密掌控的矿石星球。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那颗星球上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可到最后才发现,那颗星球上最值钱的并非储量丰富的矿石,而是那些有着独特异星风情的兽人。   在联邦,稀有兽人奴隶的价格高得惊人,只要能找到一个绝色兽人,送到大总统面前,定能讨得他的欢心。   芬恩早就打听清楚,这位年轻的大总统从小洁身自好,即便有了未婚妻,也始终恪守本分,一度被人们奉为守男德的典范,直到不久前,他突然与未婚妻解除婚约,恢复单身,即便身边围绕着无数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也始终不为所动。   芬恩才不信什么无情无欲,他坚信,总有什么人或东西能勾起这位掌权者的兴趣,而绝色兽人,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可问题是,他只是刚刚发布了寻找最美兽人祭品的命令,大总统怎么会知道他要送礼物?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掉落在他面前。   芬恩捡起那个物件,看清它模样的瞬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竟然是他的秘密终端!   这个终端被他藏在书房的保险柜,需要他的瞳纹识别才能打开,是他专门用来联系兽人星球、操控影神骗局的专属工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看你的神殿吧,正好……我也看看他。”大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芬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对准瞳纹识别区。   终端瞬间解锁,他慌乱地连接上那个专属的秘密频道,全息投影立刻在审讯室中展开。   “什么!!!我的奴隶基地!!”   一声心痛的惨叫响起,芬恩盯着全息投影,如同失去一切存款的守财奴。   投影里,他精心规划的影神神殿地下部分早已不复往日,地面上布满了鲜血与尸体,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他精心挑选的神殿守卫,此刻却像疯了一样互相残杀,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地刺向同伴,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杀意,仿佛彼此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根本没人注意到,两个外来者正像散步一样,慢悠悠地穿梭在尸山血海之中,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关押兽人奴隶的笼子,将那些被困的兽人一一释放。   “这、这是……他们是谁?!”芬恩的声音嘶哑破碎,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基地毁于一旦,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带头挑起暴乱的青年身上,瞳孔再次收缩。   那是一个有着银色头发和银色眼眸的青年,就这眸色和发色,再加上他的脸,几乎是美得跟所有的一切都不像在同一个图层,头顶还竖着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此刻正半蹲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面前,修长纤细的手指微微一划,那枷锁便应声落地。   姿势轻松,仿佛是在跳舞。   笼子里关押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兔族少女,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浑身瑟瑟发抖,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即便笼子已经被打开,也依旧蜷缩在角落,不敢轻易迈出一步。   全息投影的画面清晰得能看清青年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伸出手,脸上露出温柔而耐心的笑容,那笑容比精心伪装的神还要充满蛊惑性。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们是同伴。”   少女怔怔地盯着他的脸,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走了出来,轻轻握住了青年伸出的手。   即便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芬恩,也不得不感慨,这个狐族青年是他见过的所有兽人奴隶中最好看的一个——   皮相的绝美只是其次,最惊人的是他身上那股古怪的气质,明明刚刚亲手制造了一场血腥的暴乱,此刻却能对着一个陌生的兔族少女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   芬恩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新王,发现对方也专注地看着屏幕,就连身上可怕的气压都柔和不少。   再次证明了新王不是无情无欲,只是他们这些溜须拍马的人没有找对而已。   “团长,需要帮忙吗?”   一个黑发男人快步走到了狐族青年身边,男人头上顶着一对黑色的狼耳,身上穿着与青年颜色相近的衣物,远远看去,竟像是精心搭配的情侣装。   两人站在一起,气质互补,默契十足,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股刺骨的冷意突然从身边传来,让芬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摸了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才发现那冷气的来源竟然是身边的大总统。   大总统微微眯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芬恩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凶猛的杀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神的时候,联邦高层半数人都丢了性命,总统府前面的喷泉都是血红。   果然,下一秒,大总统冰冷的声音便响起:“控制旁边的冷库机关,我数到十,启动。”   芬恩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大总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位大总统,竟然连他藏在神殿暗门后的冷库机关都知道,难道真是全知全能吗?   芬恩的目光再次落回全息投影上,看着那个狐族青年,忽然觉得他的模样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这时,投影中的狐族青年仿佛察觉到了这道窥视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银色的眼眸精准地与他的目光对上。   不,不是与他,而是与他身后的大总统。   在冥冥之中,他和他完成了一次跨越光年的眼神交汇。   不是爱人,而是仇敌。   艾伦对着那道无形的视线,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嘲讽与挑衅的笑。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爆发,直接摧毁了信号来源。   终端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甚至发出了橙红的火花,全息投影的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任何画面。   “他、他到底是谁?”   芬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他的问题,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芬恩忍不住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大总统,却发现这位始终冷若冰霜的掌权者,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眼神专注得有些反常。   芬恩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在那片冰冷的蓝色眼眸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金光。   温暖的,像是守护神一样的金光。   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   谁在看着自己?   谁在暗中窥视着他?   艾伦皱了皱眉,一股莫名的不适感萦绕在心头,那道视线如影随形,让他很不舒服。   之前在星舰和王巢这种视线也有,只不过他进入黑海之后就消失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要做的事情太多,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究。   如果这视线的主人真要对他图谋不轨,总有一天他们会遇上的。   艾伦的目光落在那些顺利逃脱、渐渐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兽人背影上,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做好事,果然能让人心情愉快,哪怕他现在已经从人类变成了虫母。   黑曜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道:“团长,这里已经没有被困的兽人了,剩下的守卫也都解决干净了,没有活口。”   艾伦:“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去吧,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   可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一发冷箭突然从暗处疾驰而来,直直射向黑曜的后背。   “黑曜,小心!”   黑曜神色未变,身体向一侧躲闪,轻松避开了那支冷箭。   姿势还相当帅气。   可他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连环陷阱!   脚下突然一沉,触碰到了一个隐藏在地面的机关。   黑曜:?   砰的一声巨响,地面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曜来不及反应,身体便直直地掉了下去。   “黑曜!!!”   艾伦来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跟着跳了下去。   下坠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便席卷而来,比他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寒冷都要猛烈,等他展开翅膀轻轻落在地面上时,才发现自己和黑曜身处一个巨大的冷库之中——   这里的温度低得惊人,足足有零下二百度,冰冷的寒气密密麻麻地刺在皮肤上,哪怕是皮糙肉厚、抗寒能力极强的虫族,在这样的低温下,也忍不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冷库的四周,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容器,里面装满了各种珍稀的能量矿石。   显然,这里是用来储存这些特殊矿石的秘密仓库。   现在,成了他们不教培就出不去的房间。 [243]第 243 章:冷疗治法   即便早已摆脱了晶茧症的侵蚀,艾伦依旧比从前更畏寒,这座深埋地下的冷库温度直逼零下二百度,连以强悍体质著称的虫族都难以长久支撑,他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与黑曜试图找到逃出去的办法,可四周皆机关彻底锁死,通道完全封闭。   似乎就是一处被精心设计、有进无出的绝境。   体温持续流失,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好像真的会被冻死在这里。   艾伦尝试以虫母精神网联络外界的君主,可信号在层层金属的阻隔下微弱不堪,想要建立稳定的连接仍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黑曜,却见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堆叠的矿石上,神色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么?”   黑曜缓缓收回目光,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这是幽精矿。人类通常将它用作高能储能介质,而对虫族而言……它是绝大多数液晶酒的核心原料。”   “这是一件好事啊,既然是酒的原料,应该能够取暖吧。”艾伦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黑曜顿了顿:“这种矿石的确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体温,抵御严寒,可它对虫族,同样有着极为强烈的催/情效用,特别是在这种没有经过加工的情况下。”   言下之意是想要活下去,此刻唯一的办法便是吃下幽精矿,可代价嘛……   不do不行。   看着这眼前的雄虫,艾伦倒是从心里面不讨厌,但总觉得怪怪的。   奥德修斯是同类爱人,阿里阿德涅是金主转正,圣伊诺斯很会勾引,君主属于强扭的瓜,而黑曜是……   艾伦略显复杂的眼神打击到了黑曜。   “算了。”黑曜轻轻别开目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们都不吃,再想想别的办法。”   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这片彻底封闭的严寒绝境里,除了依靠幽精矿短暂提升体温之外,早已没有任何退路。   这到底是什么不do就要死的房间啊!到底是那个不长眼的把他们困进来!   艾伦上一次do还是和奥德修斯,连在王巢都没有碰过其他雄虫,更别说还在新婚之夜把圣伊诺斯晾在旁边一整晚,连尾钩上的宝石都变得暗淡。   总而言之……   艾伦咬了咬牙,决定强行忍耐到君主赶来。   他看向黑曜,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我已经联系上君主了,再等等就好,不如……我们聊聊天吧。”   “好啊。”黑曜应声,声音很轻。   可话音落下之后,两人却一同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显得格外尴尬。   艾伦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我记得你。”   黑曜微微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艾伦微微偏过头,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之中亮得惊人,语气认真而郑重:“我是说,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无牵无挂,我牵挂着你。”   艾伦是在回应黑曜之前说的那番话。   发生了很多事,他一直没有时间回安慰黑曜,这一刻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轰然一声,黑曜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明明周身被刺骨的严寒包裹,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好热,好暖,好乱。   像是有一簇小小的心火,在胸腔里静静燃烧。   艾伦继续说:“反正我跟天罚不熟,如果你真的是他的分身,回归的时候……能不能试着占据他的主体,这样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黑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很难。”   在他的记忆深处,天罚的力量强悍到近乎无解,以他分身的存在,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格。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打击艾伦,可黑曜自己心底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沮丧——   是啊,等离开这里,他便会彻底消失。   就这样死在这里,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更好的结局。   至少是在他的身边死去,至少……   是以黑曜的身份死去。   而不是什么擅自创造他的天罚。   黑曜唇角掀起一缕冷笑。   钥匙,原来他只是他们心中的一把钥匙,是不是只要他死去,就可以唤醒天罚?   如果他选择在这里冻成一座冰雕,或许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艾伦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有种蛊惑虫心的魅力:“我知道很难很难,但不是不可能,正是因为很难,所以才值得尝试,不是吗?”   正是因为很难,所以才值得尝试。   很久很久以后,艾伦才从审判口中知道,他现在说的话随意得可怕,有一种坐着说话不腰疼的天真感。   分身占据本体难度就像一个刚刚生出来的婴儿要去挑战珠穆朗玛峰,任何人听到这样无理的要求,都要气笑。   可黑曜没有生气和感到冒犯,也没有告诉他的想法纯粹是无稽之谈,只是轻轻问:“有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艾伦不解。   黑曜:“让我尝试这样一件事的理由。”   让他不惜冒着灵魂撕裂的痛苦去挑战本体的理由。   让他不惜反抗父虫、反抗命运、反抗他诞生以来一切的理由。   艾伦和黑曜四目相对,忽然心中一动:“可以是我吗?”   我可以是那个理由吗?   过了很久,黑曜忽然低低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   艾伦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艾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神经大条地开口:“怎么了?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脸上结冰了?”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不愧是他。   英俊的黑发男人什么时候都不会显得狼狈,用一双笑着的眼睛看着他说:   “当然可以,团长大人,你当然可以成为那个理由,这世界上没谁比你更配。”   那双锐利的沉黑色眼眸里,盛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恋。   “团长大人,我注定会死。”   “可我舍不得你。”   “跟了你这么久,连亲都没亲一下……怎么舍得死,我不想在这里冻成冰雕,只是为了让他们哪怕后悔一丁点。”   艾伦愣在原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冰雕?让谁后悔?”   黑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当着艾伦的面,缓缓伸出手,从身旁的矿石堆里拿起一大块幽晶矿,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银发青年的身上。   下一秒,他微微张口,将那块晶莹的矿石送入口中,下颌线条绷紧,用力一咬。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格外刺耳。   他没有停顿,一块接一块,慢条斯理、却又异常坚定地将幽晶矿不断送入口中。   咔嚓、咔嚓、咔嚓……   黑发雄虫垂着眼,目光沉沉地黏在艾伦身上,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哪里像是在啃食冰冷的矿石,分明是在一寸一寸,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他吃下的量越来越多,多到远远超出正常范畴,多到让艾伦心头不受控制地升起一阵恐慌。   再好吃的纯药也不能成吨吃啊!   “为什么别吃了,差不多就行了,哪怕是为了取暖也适可而止好不好,就他虫的我们两个虫在这地方……你吃这么多幽精矿,我真的瘆得慌……”   艾伦也不知道自己触碰到了黑发雄虫哪根弦,明明之前挺理智的,怎么现在有点疯癫?   黑曜只是缓缓抬眼,沉黑的眸子里已经燃起了灼热的光,亮得惊人,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额前的黑发被薄汗濡湿,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野性难驯的凌厉。   “团长大人,我不会强迫你,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艾伦震撼的注视下,黑发雄虫开始肆无忌惮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就那样半垂着眼,眸色暗沉如火,青筋突出,速度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带着灼烫的温度。   “你、你……”   好粗暴的动作,艾伦吓得倒退一步,都忘记寒冷了。   老天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黑发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烈的矿效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有所减缓,反而愈演愈烈,虽然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自讨苦吃。   “我……在赌你愿不愿意救我。”   艾伦看着他突破记录的手活:“是吗?”   是那种用辟谷的救法吗?   “不是,我撒谎了,我在赌你愿不愿意爱我。”男人肆无忌惮地笑了,有种摊牌的快意,然后被潮热逼得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艾伦:“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是兄弟。”   黑曜被气得那里跳了两下,一脸黑线道:“对着你lu的兄弟吗?你们人类的关系有这种?”   “谁说不是呢,”艾伦心虚目移,“你对人类了解得太少了,人类的直男兄弟还能互相帮忙呢,虽然我不那样。”   “哦……那你能过来给兄弟帮帮忙,爽一爽吗?救救兄弟。”黑曜彻底摊牌了,不装了,舌尖舔了舔唇瓣,狭长的眸子危险而摄人。   艾伦勉为其男:“唉……你这是何必?我顶多……我顶多用手帮一帮你!”   “手也可以,用脚踩都行,团长帮一帮我吧,你是我战胜本体的理由啊。”   艾伦一巴掌:“再用这种无赖的口吻跟我说话,就做了你这没出息的玩意儿。”   “用辟谷坐吗?”   艾伦:“……”   艾伦:“啊啊啊啊啊!”   艾伦受不了了:“谁来管管吃多了药的雄虫!真!的!好!烦!啊!”   拔萝卜,拔萝卜,拔萝卜……   这次不是小白兔拔萝卜,而是长着雪白尖耳朵的狐狸哼哧哼哧拔萝卜。   还必须用双手才行。   艾伦手腕酸得泪目了。   最重要的是,这萝卜到最后也没有口吐白沫。   艾伦真不想管这破事了,但还是担心他真挂了。   艾伦闭眼加速:“兄弟行行好,给我点面子。”   “不是兄弟给不了你面子,是小兄弟也不给我面子……”黑曜何尝不痛苦,又快乐又痛苦。   艾伦在冷库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来缓解一下吗?”   黑发男人没有说话,而是用贪婪的眼神盯着他湿润的唇瓣。   艾伦:?   他从来没有过!   目前为止,任何一个雄虫都没这待遇!   所以,想都别想!   艾伦生气了,彻底不干了,他站起来看了一下周围这么多冰块,干脆拿起来进行一个冷疗治法。 [244]第 244 章:互相取暖   面对某个蠢蠢欲动的大家伙,艾伦选择采用冰冻疗法,没想到“呲溜”一声,那些冰块竟瞬间融化开来。   烧火棍也没有这么烫的。   艾伦看得目瞪口呆,一脸震撼。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的温度到底高到了什么程度?   艾伦再次意识到,他们现在是虫族,不是人类。   黑曜看到艾伦一下子躲得老远的身影,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兄弟,语气里满是受伤:“就这么讨厌我吗?”   艾伦转头看向黑曜,这才发现,吃下过量幽精矿的黑曜,体温已经在飞速升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气,就像是这个寒冷空间里唯一的暖炉——   也难怪他刚才只顾着慌乱,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寒意。   这难道也是黑曜计划的一部分?   艾伦疑惑了。   燃骚自己,温暖他人?   “你怎么流鼻血了……?”   艾伦看到鲜血从黑曜的下巴流淌,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手随意地用袖口擦了一下,继续追问:“真那么讨厌我?我还以为……我们至少会有一点感情,一丁点也算。”   艾伦的心底忽然一软,第一个念头是——   他并不讨厌黑曜。   一点都不。   作为虫母,他也有安慰雄虫的天职。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   艾伦把那双金色的眼睛想了又想,不等他想得更多,一双暗火灼烧的黑色眼瞳直视着他。   “奥德修斯离开了,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哪怕……不是和我在一起,你也应该看看身边其他的雄虫了。”   “当然,我希望,我恳请,你也看看我,而不是心里一直想着死去的雄虫。”   金色眼眸暂时消失了,艾伦不得不面对眼前这对更有存在感、离他最近、也最渴望回应的黑色眼眸。   艾伦缓缓侧过脸,避开黑曜的目光。   奥德修斯……不,他至少在这种时候不能再想他了。   对不起奥德修斯,对不起。   片刻之后,他声音压得很低,很艰难地开口,仿佛在做什么禁忌之事:“这、这样子……会不会怀孕?”   听到这话,黑曜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无比坚定:“不会的!我向你发誓,绝对不会!!”   艾伦抬起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戒备,像是在提防什么骗子:“你该不会要说,你只是蹭蹭,不进去吧?”   这话一出,黑曜倒是显得格外坦率,没有丝毫掩饰:“那肯定不行,有可能这辈子我就这一次机会,怎么可能不进去。”   艾伦:“……”   他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黑曜伸出手臂,轻轻将艾伦抱在怀里,然后将下巴轻轻搁在艾伦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无赖。   或许,这才是他一直以来隐藏的本色。   他的呼吸灼热,喷洒在艾伦的脖颈间:“团长大人,你还记得审判说的吗?我其实只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唤醒天罚的钥匙,所以我怀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只是天罚的一部分,这样的我,不过是一个分身而已,根本没有让你怀孕的能力。”   艾伦感受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话,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种种细节——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雄虫们的头顶看到过的孕率,可自从进入这座星球,因为圣石的影响,他就再也没有办法看到任何雄虫的孕率了。   探查雄虫让他怀孕机率的这个能力,本质上还是精神力的一种探查延伸,而只要是这种拥有大量圣石的地方,都会强烈干扰他精神力的正常使用,让他无法施展这项能力。   这也正是为什么,之前他没能通过君主头顶那醒目的100%孕率,看出他面具下的真实身份。   艾伦思考,其他能力会不会也会被圣石影响而不能使用?之前他在飞船和王巢总能感觉到鬼魂般的窥视,在这里却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黑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思绪,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放心吧团长大人,我只是天罚的一个分、/身,像我这样的劣质精字,怎么可能有资格让你怀孕呢?”   艾伦皱了皱眉,心底有些心疼他的自嘲,可不知为何,明明他说的内容那么可怜,那么卑微,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难以掩饰的窃喜,有种美美享受乌桃的快乐在里面。   艾伦还想再追问几句,却被一个炽热的、期待依旧的吻彻底堵住,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与温热,猝不及防地覆上了他的唇瓣,与此同时,他口腔里剩余的幽晶矿,带着甜蜜芳香的气息,悄悄滑进了艾伦嘴里。   于是越吻越热,越热越吻。   艾伦的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望着那双盛满了灼热与渴望的沉黑色眼眸,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唇齿之间,漫开一股清甜甘美的气息,是幽精矿独有的味道,带着酒的香气,美味到让人失神,那味道从黑曜的唇齿间缓缓渡来,顺着舌尖蔓延至全身。   艾伦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体内的寒意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言说的……   热意。   “好像……不冷了……”银发青年喃喃出声。   艾伦没察觉,自己每咽下一些幽精矿,原本利落的短发便会微微生长,起初只是稍长些许,到后来竟缓缓垂至肩头,柔软的银发铺散开来,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么方便,让他浑身不自在,毕竟自来到黑海,他始终留着短发。   黑曜很快发现了这一变化,盯着他肩头的银发,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凑近他耳边,语气带着灼热的期待,低声问道:“是不是……越多,头发就越长?”   黑发男人靠近青年,伸手扣住那纤细的腰肢,将他轻轻压在墙壁上,彻底掌握了亲吻的主动权。   舌尖轻轻撬开齿关,肆意掠夺气息,雄虫吻得很温柔,但也相当细致,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会更热的。”   黑曜的吻缓缓向下,沿着他的唇角,一路吻过他的脖颈、锁骨,留下一串灼热的印记。   艾伦下意识地抓住他的黑发,指尖微微用力。   闷哼一声。   “你干什么?”   漂亮的银色眼眸里,因为他的举动闪过惊讶与慌乱。   慌乱之后,却也有欲望。   黑曜望着他,因为他眼中的欲望而心醉神迷。   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气息有些不稳。   “你……吐出来。”   “幽精矿就算了,你怎么老是……乱吃……乱吃……”   说着说着,青年有些懊恼。   “脏东西。”   大概是后悔,刚刚一个心软,这雄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杆子爬了上来。   黑发男人抬起头,眼底满是灼热的笑意,语气沙哑而暧昧:“这怎么能是脏东西,这是团长大人赐给我这个必死之虫的蜜。”   寒冰融化,流淌出温热的水液,甘美甜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   艾伦听到他说死,心里不太舒服:“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不许你死。”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雄虫,怎么能再失去一个。   “好好好,我不死,我就算从地狱里面爬,也要爬回来。”   黑曜抱住他,看着两个虫的兄弟,互相切磋。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结束,快点结束,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次领主,也这么猛?   不科学!   还好黑曜没结茧!   “够了够了,我们兄弟的情分很够了,都快满了……”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黑曜,想要起身让他退出那个让他又羞又恼的地方,可刚迈出一步,脚踝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   “满了也不怕,反正不会怀……”   下一秒,他就被黑曜轻轻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   又跌回了他的怀里。   明明想要离开,反而更深了。   被他紧紧抱住,似乎再也无法挣脱。   每当艾伦露出想要结束的神情,黑曜便立刻收起强势,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低声哀求:“这是最后一次了,说不定出去我就会死,就让我再留一点念想好不好,心疼心疼兄弟好不好……”   艾伦在过程中翻了白眼:“心疼心疼辟谷好不好……”   “辟谷疼?我来看看,里面疼,还是外面疼?”黑曜想来检查。   艾伦:“滚滚滚!”   就在两虫纠缠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之际,冷库外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坚不可破的大门被裂空鞭直接硬生生劈开——   来者身形足有两米高,体魄健壮,猿背蜂腰,黑色短发肆意张扬,右眼覆着黑色眼罩,仅剩的左眼是猩红色竖瞳,透着慑人的暴戾与霸道。   赫然是赶来的君主。   那一瞬间,瞳孔震惊。   柔软的银发在地面蜿蜒铺开,美得像一幅极致惊艳却又刺眼的画。   他以为自己是来英雄救美,却没想到,是来抓奸。   “你们……”   仅仅是一眼,地面散落的银发让君主瞬间洞悉一切,猩红竖瞳收紧,怒不可遏的杀意瞬间席卷全场。   黑曜将青年紧紧拥住,英俊的面容痞气而挑衅:“雄虫和虫母恩爱,天经地义,君主前辈,认真说起来,你和我之间,谁都不是正宫吧?第一王夫,怎么看也轮不到你?”   你和我之间,谁都不是正宫吧?   第一王夫,怎么看也轮不到你?   “正宫?第一王夫,”君主醋意滔天,听到这话更是戾气翻涌:“先杀了你,再把其他雄虫杀光,我不就是第一王夫?”   “呵,你的心里话还是说出来,装了这么天还是原汁原味——”   抬手便朝着黑曜狠狠攻去,艾伦却快步挡在他身前,脊背挺直,毫无惧色地直视着暴怒的君主。   “君主?罪奴?听你的,还是听我的?”银发青年抬眼,一字一顿地开口,没有半分退让。   君主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看着他脖颈、锁骨处深红色的吻痕,脸颊青筋绷紧,猩红竖瞳里满是压抑的暴怒。   就在艾伦以为他会发狂的时候,他却硬生生顿住了攻击的动作,收回了武器。   “听你的。”他说。   艾伦微微惊讶地挑眉:“听我的,那就先离开冷静一下,我们……咳咳……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君主追问。   黑曜:“因为团长在乎我,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艾伦瞪他一眼:“是因为这里太冷了,我们互相拥抱取暖!!”   “取暖……他到你的身体里面……?暖?”君主嗅得出来空气里欢好的气息。   艾伦语塞。   艾伦:“呃……”   君主的眸光一暗。   “我知道,除了我,你谁都喜欢。”   曾经强大得不可一世的君父,背影现在竟然有些败犬起来了。   黑曜看着艾伦望着君主,眼神幽幽的:“心疼了?要去安慰一下吗?”   “得了吧,”艾伦看了他们泥泞的地方一眼,拔身无情,“才因为安慰你,安慰安慰就亲上了,再去安慰君主,这辟谷就真不能要了。”   艾伦站起来,倒不为自己一丝不挂羞耻,毕竟更多的事都做过,反而是嫌弃这暴力生长的头发太多麻烦,用锋利的指甲轻轻一划,将头发从耳朵处齐齐斩断,又恢复成了自己喜欢的短发。   黑曜喜欢团长被自己做到头发长长的样子,可是离开这里之后,大概以后都看不到了。   不过他不会像奥德修斯那样一死就让团长不想再和其他雄虫相处,所以他才一定让在死前让团长破戒一次。   如果他真死了,遗言也只会让团长好好和其他雄虫活下去。   死去的雄虫,随风而逝吧,他的团长大人理应永远被爱环拥。 [245]第 245 章:狐神大人   艾伦带着两只相看两生厌的雄虫出了冷库,为了防止他们两个反复开打,还得一左一右牵着,端水能力在不知不觉间又上升了一大截。   这都什么事儿啊,明明是来唤醒天罚的,怎么搞得像后宫争宠现场,而且自己还是那个被争的倒霉蛋。   回到神殿的那一刻,艾伦发现还有更尴尬的事情等待着他。   那些原本应该早就离开的兽人们竟然还在,不仅没走,还乌泱泱跪了一地,场面壮观得像是某种X教现场,而他就是那个被顶礼膜拜的X教头子。   啊……   这是什么情况?   更绝的是,那些兽人们看到他出现,更是齐刷刷俯首称臣,嘴里高喊着“狐神大人”、“兽神救救我们”之类的口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艾伦眨了眨眼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却看到最跪拜在最前方的正用虔诚目光望着自己的兔族少女。   艾伦对她有印象,这不就是他之前从下面笼子救出来的兽人新娘吗?   原来之前那些被他从地下基地救出来的兽人祭品们逃出去之后,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作鸟兽散,而是找到了各自部落里的祭司,把影神宫殿的真相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根本没有什么神明,没有什么祝福,从头到尾都是联邦那群黑心商人设下的骗局,那些圣器都是联邦淘汰掉的垃圾。   影神新娘被献祭之后,要么被卖到联邦当奴隶,要么被当成实验品。   而那个兔族少女,恰好是兔族祭司的亲生女儿,自然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兔族祭司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声音说:“露雅,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被什么邪祟洗脑了?影神……影神怎么会是一个骗局……”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整个兽人族都被狡猾的联邦高层做局了。   兔族少女只是摇了摇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盛满了虔诚的光芒,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无比珍贵的画面,然后柔柔地开口:“祭司大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影神,但我看到了真正的神,头生双耳的狐神。”   祭司疑惑地追问:“什么狐神?不会又是哪里来的骗子吧?”   兔族少女低下头,回想起那个狭小的笼子前向她伸出的那只手,还有那双温柔得能把人融化的眼睛,轻声说:“他就是我的神明,他把我救了出去,我相信他也会救我们整个兽族的,狐神大人说他已经派人去救黑市里的狮族和狼族了。”   “这怎么可能……”大祭司们不可思议道。   不仅是她这么说,其他那些逃出来的、被艾伦亲手释放的兽人祭品们也都这么说。   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兽族方言描述着那个银发银眸的狐族青年是如何在尸山血海中穿梭,是如何一个个打开关押他们的笼子,又是如何对他们露出那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笑。   “等等,你们说的这些确实很神奇,但是,也不能全信……”   就在这时,大祭司身上的终端响了。   他知道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兽人一直以来相当痛恨的黑市,竟然被一锅端了,据说被吃得一个不剩,里面关押的兽人都被放了出来,安然无恙。   “真就,这么神……”大祭司震撼道。   于是当艾伦从暗门后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所有兽人都认定了他是真正的神明,是来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救世主。   甚至还长了一对很有说服力的狐狸耳朵,这不比影神更靠谱?   艾伦看着这群又把自己信奉为神明的兽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就这么愚昧?   他想起了之前在狼族部落对拉姆说过的那番话——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神,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一个刚刚开始发展的族群想要在这个宇宙里站稳脚跟,需要的不是信奉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明,而是找到让自己强大起来的方法。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番话又对着这群虔诚的兽人说了一遍。   阿巴阿巴,他说得口干舌燥,从独立自强讲到族群发展,从不要迷信讲到相信科学,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演讲放到联邦大学里都能拿个荣誉教授头衔。   说完之后他累得够呛,最后问了一句:“你们听懂了吗?我说的话?”   兽人们抬起头,用那种似懂非懂、懵懵懂懂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应着:“听懂了听懂了,神明大人说了算。”   艾伦:“……”   完全没懂。   好吧。   艾伦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思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片黑海现在算是他的领地了,毕竟那些裂化种都是他的子民,那些影裔见了他都叫妈妈,这地盘怎么算也该归虫族所有,也就是归他所有。   以后他肯定不会让人类轻易踏足此地,那些黑市商人有一个算一个,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至于这些兽人嘛,想在这里生活就继续生活着,反正黑海这么大,容得下他们,但必须得给他上交一定数量的矿石,就当是保护费了。   作为交换,他当然也会履行承诺,保证他们不被人类抓走当奴隶,以后大家和平共处,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打扰谁。   艾伦对当圣母没兴趣,但是当一个还算讲道理的统治者还行。   本来艾伦以为自己说的这么直截了当,就用矿石资源来换他们的庇护,这些兽人会产生反感的情绪,没想到他们反而露出如获大赦的表情,七嘴八舌感恩起来。   “太好了,狐神大人真是太慷慨了!”   “竟然不要童男童女,只要一些石头。”   “这么好看的狐神大人,就算是献祭,我也心甘情愿。”   有一句话不知道是从谁的嘴巴里面传出来的,立刻引来了黑曜和君主的眼神警惕。   雄虫已经足够烦,其他族群滚得越远越好。   艾伦好说歹说,又是讲道理又是画大饼,总算把这群虔诚的兽人给劝走了。   下了影神山,艾伦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远远就看到山脚下那片空地上烟尘滚滚、喊杀震天,什么东西正打得不可开交。   他下意识以为又有热闹可看,刚想招呼身后的两只雄虫一起过去吃个瓜,定睛一看却发现不对——   那正在打架的两拨,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领头的那一方是以影为首的一群影裔,一个个黑肤银发、手长脚长,不惧生死地扑向对面的敌虫。   对面就一位,金发凌乱,衣衫褴褛,背着一把标志性的黄金大弓,面对这么多敌人,灵活走位,左躲右闪,时不时还击一箭。   艾伦的嘴角抽了抽。   这算什么?   失忆雄虫对战低智雄虫,傻子攻的赛道上挤满了虫。   就在这时,影忽然转过头来,那双银色的眼眸隔着老远就锁定了妈妈的身影,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笑。   牙很白的笑。   艾伦嘶了一声,明明这家伙是邪魅狷狂霸气的异域长相,却因为这样一个笑容显得有几分天真和傻气,像是村口打人很疼的傻子,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妈妈!妈妈!打坏虫!打坏虫!”   艾伦:“……”   御卫顺着影的视线看过来,也看到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也不管身上还挂着几个影裔,直接就往这边冲,嘴里喊着:“狐狸老婆!狐狸老婆!救我!救我!”   艾伦:“……”   两拨虫,同时朝他冲过来,那场面壮观得像是春节联欢晚会。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想——   回家吧孩子,咱们还是回家吧。   要不还是回冷库里待着,那里至少清净。   艾伦一把擒拿御卫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家伙,记忆混乱的问题还没好吗?怎么还在这儿跟人打架?”   御卫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他,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狐狸老婆,不要抛下我,在你离开的时候,他们都在欺负我——”   他说着还往艾伦身边凑了凑,试图把脑袋搁在艾伦肩膀上,结果被艾伦一巴掌推开。   黑曜在旁边不客气地冷笑一声:“团长,这家伙早就恢复了,在跟你装呢。”   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看向御卫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堂堂领主,装柔弱博同情,也不嫌丢人。”   所谓情敌的情敌还是情敌,君主也适时地加入拆穿御卫把戏的行列。   魁梧健壮的黑发男人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仅剩的那只猩红竖瞳里满是嘲讽:“能够把阿波罗之弓用得如此娴熟,连影裔的攻击都能精准避开,这家伙要是还记忆混乱,那我就是刚出生的幼虫。”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本来以为装柔弱这种把戏是次领主才会做的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没想到你一个领主也学成这样,令虫羞耻。”   御卫听了这话,脸上的可怜消失,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金发,天蓝色的眼瞳中难得没有丝毫笑意:“哦,难道某个雄虫戴上面具接近陛下,靠着苦肉计和卖惨恩宠失而复得,就是什么贞洁好虫?”   影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一会儿盯着御卫,一会儿盯着黑曜,一会儿又盯着君主,最后干脆把脑袋往艾伦怀面里一埋,闷闷地蹭了蹭。   呜呜……这些雄虫都好烦人!   吵来吵去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还是……妈妈最好,妈妈身上香香的……软软的……蹭着就舒服……   啊……好像有什么要出去了……好舒服……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好奇怪……又好舒服…… [246]第 246 章:天罚登场   艾伦被影蹭得脖子发痒,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消停点,发觉对方有点发烧:“怎么烫烫的?”   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红着脸(当然太黑了艾伦也没看出来):“难受。”   君主:“把下面割掉就好了。”   黑曜:“同意。”   御卫:“赞成!”   艾伦无语:“你们这些虫,到底懂不懂,不懂就别瞎说。”   他从随身空间给影找了点虫族感冒药降温,希望吃点药能让影健康一些,后者也乖乖地吃下去,还嚼了嚼。   艾伦:“苦吗?”   影摇头:“甜的。”   只要妈妈给的,都是甜的。   艾伦:“那就好。”可能是裂化种的味觉不同吧。   其他雄虫:“……”   本来就傻,现在更是无可救药。   醋归醋,闹归闹,正事还是得办。   艾伦看向御卫:“先别忙着吵架,我有正事问你。”   御卫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陛下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那个黑市奴隶市场彻底毁掉了,一个没留,关押的兽人全部释放。”   他蓝色的眼瞳如万里无云的天空,爱他的心意从来清澈坦荡,露出一个邀功似的笑。   “特别是狼族部落那个叫黑牙的小狼崽,他父母也在里面,一家三口团聚的时候,那小狼崽哭得稀里哗啦的,抱着他爸妈的腿不肯撒手,那场面,啧啧……”   艾伦听到这话,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难得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做得真不错。”   御卫被他这一笑晃得心神荡漾,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胸腔里那颗心砰砰砰跳得厉害。   别说是为老婆装成狮子,就算是为了老婆装成狗,趴在地上汪汪叫,他也心甘情愿,反正只要能换来老婆这个笑,什么都值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御卫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问道,“还要继续找那个什么天罚吗?”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的黑曜,然后又看了看身后那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影裔。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想去找那个所谓的天罚了。   天罚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名字,一个从未谋面的传说,而黑曜却是真真切切站在他身边的雄虫。   艾伦:“如果找到天罚意味着失去黑曜,我宁愿永远都找不到。”   听到这话,黑曜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光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炸开,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君主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艾伦,又看了看黑曜,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手臂的姿势更紧了几分。   至于御卫,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天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来黑海之前,他和黑曜的好感度差不多,怎么一下子对方远超一大截?他找谁说理去?   君主忽然开口了:“他必须去。”   艾伦讶然地抬起头,看向君主,又看了看黑曜,却发现黑曜也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么?”   君主望着他:“你不了解雄虫,忒修斯。只有足够强大的雄虫才能站在虫母的身边,这个足够强大或许没有上限,但它的下限——”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必须是能够结茧的领主。”   艾伦忽然明白了君主的意思。   如果黑曜想要结茧,想要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独立的、能够站在他身边的雄虫,那就必须过这一关。   他想起黑曜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自嘲,想起他每次提到“没有结茧”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淡,想起他在冷库里说的那句“像我这样的劣质精/子,怎么可能有资格让你怀孕呢”——   让他在“永远不能结茧”和“活下去”之间做选择,确实残酷。   可更残酷的,是让他永远带着这份遗憾活下去。   黑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团长大人,让我去试试。”   他望着艾伦,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恐惧。   “我答应过你,就算是从地狱爬,也会爬回来。”   艾伦望着他,望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多说无益,也知道这是黑曜自己的选择。   艾伦文化不多,但想起了小时候的一篇课文。   有些路啊,只能一个虫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艾伦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相信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记得你。”   黑曜听了这话,唇角微微上扬。   转过身,他望着那座巍峨矗立的影神山,唇角那抹笑意还未散去,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把通体漆黑的天罚匕首,曾被艾伦把玩得震颤不已的那把,越是靠近天罚本体,其无坚不摧的本领便越弱,现在这绝世神兵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钥匙,他是钥匙。   他不会是钥匙。   抬手,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黑曜——!”   艾伦的声音刚出口,那把匕首便已没入胸膛。   漆黑的刀刃刺破皮肤,刺破肌肉,直直扎进心脏的位置。   绿色的鲜血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   起初只是一缕,顺着刀柄缓缓淌下,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从山涧出发,试探着前行的方向。   那溪流变成了河流,汩汩而出,沿着他的胸膛、腰腹、双腿,一路向下流淌,最终滴落在脚下的沙地上。   绿色的血液渗进黑色的沙砾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大地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珍贵的养料。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那血液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再是流淌,而是奔涌,它们从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出,仿佛被困了太久的囚徒终于等到了自由的时刻,迫不及待地要逃离这具躯体。   艾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黑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不是变化,是消解。   黑发男人的躯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先是零星几个,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朝着影神山的方向奔涌而去。   黑曜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   他只是又抬起头,望向艾伦,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过来。   然后,最后一缕光点也消散在了空气中。   连同天罚匕首也一起消失。   无论是君主还是御卫都想上前安慰银发青年几句,没想到对方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打起精神,准备战斗!”   君主:“……”   御卫:“……”   整个大地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脚下的沙地像是变成了汹涌的海面,让人几乎站不稳身形。   影神山在颤抖,那座巍峨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峰,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撼动,山体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最后轰然一声,如雪崩坍塌。   一只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巨大无比,光是手指就有数十米长,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生着长长的黑色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   整个星球为之一颤。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探了出来,同样巨大,同样苍白,同样生着漆黑的指甲。   两只手同时用力,将那具庞大的身躯从地底拖了出来。   艾伦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具巨大到难以形容的身躯。   他仰起头,再仰起头,脖子都酸了,却依然看不到那具身躯的尽头。   那只雄虫,那只传说级别的雄虫正缓缓从崩塌的山体中站起。   身形遮天蔽日,轮廓笼罩天空,阳光被他挡在身后,天地之间骤然暗了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那是一张俊美无匹的脸。   黑发,高鼻,薄唇,每一处像是造物主最用心的杰作。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漆黑,漆黑的深处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像深渊,像黑洞,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存在。   “蜜虫……都该死……”   “死……”   “劣质的替代品都该死……饮蜜者更该死……”   整个黑海都回荡着他低沉的诅咒。   单看长相,那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看的男人——   甚至可以说是艾伦见过的雄虫中最好看的那一类,就两个字硬帅。   不得不说,轮廓里能看出黑曜的影子,艾伦不讨厌。   可问题是,他太大了。   大得离谱,大得夸张,大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某种对他大胸XP的恶趣味报复。   艾伦曾经在心里吐槽过,自己遇到的雄虫一个比一个大,可现在看到眼前这个,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吐槽有多么缺乏想象。   这才是真正的大。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他一抬头,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胸肌。   满满的,结实的,轮廓分明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   胸肌。   艾伦:“…………”   这绝对是对他喜欢大胸这个恶趣味的报复,此刻他放眼望去,整个天空都是那胸膛,都是那两块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胸肌,都是那两粒若隐若现的——   艾伦紧紧闭上,不敢呼吸,害怕这不是幻觉。   然后又睁开。   还是大胸肌。   他又闭上眼睛。   再睁开。   依然是大胸肌。   胸肌地狱。   这绝对是胸肌地狱。   黑曜你说就算是地狱也要爬回来,妹说是胸肌地狱啊!   又是轰然一声,对方似乎还要往外面爬。   “君主,御卫,影,兵分三路给我上!”   艾伦连忙操家伙阻止,心里抹了把汗。   大哥啊,千万别站起来了!那画面简直要美得不能想象! [247]第 247 章:大战天罚   进入黑海之后,黑曜对艾伦提过一嘴,这里的圣石纳斯杜拉比他记忆中的数量要少得多。   “少?这不是挺多吗?”艾伦不解。   黑曜笃定道:“在我……或者他的记忆里,黑海是纳斯杜拉的主要产地,几乎随处可见,现在却少了很多。”   消失的圣石去了哪里……   现在黑曜不在身边了,艾伦却找到了答案。   天罚从地底出现,他的精神海立刻产生了混乱,看来那些辐射极高的圣石都被天罚收集到了影神山下,日积月累地堆沉积,最终融进了那具庞大躯体的血肉与骨骼之中,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却也对他造成了更深的裂化影响。   他的身躯在圣石的侵蚀下变得如此高大,几乎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同时理智也被吞噬殆尽,只留下对周围一切生灵无差别攻击的本能。   而他的神志似乎还停留在被封印之前的那一刻——   对蜜虫的厌恶,对把蜜虫当成虫母的愚蠢行为的憎恶。   天罚,向那些对虫母陛下不贞不忠的逆虫们降下天罚。   尤其是当他嗅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蜜气息时,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里更是燃起了冰冷怒火。   “蜜……?”他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这里怎么会有蜜……?一切的蜜都应该被消灭……都该死……饮蜜者更该死……”   他的目光开始搜寻,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般扫过地面,最终定格在了那个散发着甜蜜气息的源头。   那个站在废墟之中、仰着头望着他的银发青年。   “蜜……虫!”   劣质的、恶心的蜜虫,怎么能够发出这种甜蜜的芳香?   什么都不是的模仿者凭什么替代最伟大的母亲?   那一瞬间,天罚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他抬起那只足以遮天蔽日的手掌,朝着蜜虫压去。   艾伦本能地想要迎战。   他的指尖已经凝聚起银色的光芒,可那光芒刚亮起一瞬,剧烈地闪烁起来,紧接着轰然溃散。   艾伦暗叫不好,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地跑起来。   又是圣石!   天罚的体内堆积着数以万吨计的圣石,那些辐射极高的矿石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他一点点吸收、融合,最终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的天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辐射源头,散发着足以扭曲精神力的能量场,艾伦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到天罚的躯体,便被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冲得七零八落。   不仅如此,他还必须得分出心思用精神力维持旁边的雄虫不会被圣石影响,陷入精神狂乱的劣化状态。   像是君主御卫这样的领主级雄虫,其实变回原形虫态与之战斗更为有优势,可在这种辐射极强的地方变回原态,又非常容易陷入劣化状态,只能维持在人类的拟态。   总而言之,黑海是天罚的主场,并非他们的。   debuff叠满了,这一局是逆风局。   “保护……妈妈!”   影第一个冲了出去。   那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天罚落下的巨手正面迎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触碰到天罚指尖的瞬间借力一跃,顺着那只巨大的手背向上狂奔,如同一只在巨兽身上攀爬的蚂蚁,灵活得不可思议。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一路爬到了天罚的肩膀上。   艾伦还以为他能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却见他狠狠咬向天罚的脖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雄虫的牙齿可以轻易的咬碎金属,却咬不穿天罚的皮肤。   更别说他现在的体型对于天罚来说,更像是一只苍蝇。   艾伦扶额:“这样不行啊……太小了……他太大了……”   天知道他们最后面对的BOSS战,是比山还高的大胸肌帅哥雄虫。   “妈妈!为了妈妈!”   “冲啊!为了妈妈!”   “咬死那个怪物!”   听到艾伦的话,影裔们悉悉索索都动了。   他们没有影那样敏捷的身手,但他们有数量。   所以,艾伦看到了接下来令他震惊和感动的一幕。   成百上千的影裔如同潮水般涌向天罚,他们攀附在天罚的手臂上、肩膀上、脊背上,用自己的身躯、利爪、獠牙撕咬着这个庞然大物。   那场面就像无数只蚂蚁爬上了一头巨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天罚的整条手臂都覆盖成一片涌动的黑色。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也会觉得有点恶心,甚至还会触发密集恐惧症,可艾伦觉得……   孩子们……很可爱啊。   天罚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些攀附在自己身上的黑肤虫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   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拂去落在肩上的灰尘。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掀起了一阵飓风。   “啊啊啊啊妈妈!”   “别害怕!为妈妈去死是我们的荣耀!”   “为妈妈去死是我们的荣耀!”   那些攀附在他手臂上的影裔们纷纷从高空坠落,不计其数的影裔从四面八方落下,那场面壮观得像是天空在下黑色的雨。   艾伦分析出了现在的战场情况,看向旁边的君主,直接发布命令。   “动手,用你的王茧武器救下他们!”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的长鞭已经呼啸而出。   君主的裂空鞭缠住了那些正在坠落的影裔们。   那鞭子一卷一收,便将那些即将砸落地面的影裔们像串糖葫芦似的全部带了回来,稳稳地放在地面上。   不仅如此,还有妈妈的指尖蜜用来疗伤。   那些影裔们劫后余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用不解的眼神望向那个黑发红眸的男人——   这个三番五次要杀了他们的雄虫,现在却救了他们?   为什么?   为了讨妈妈欢心?   君主没有时间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天罚身上,裂空鞭再次扬起,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竟生生在那庞然大物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绿色的血液从裂痕中喷涌而出,浇在黑色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裂空鞭……”   这熟悉的疼痛让天罚混沌的思维开始学会重新思考。   能够对他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只能是那位传说中的领主,他曾经视为劲敌的存在,出色的后起之秀。   本该是虫族新一代雄虫领主的希望。   天罚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个黑发红眸的雄虫。   “君主……是你……”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   “君主……你堕落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苍穹之上传来的雷鸣,带着失望,带着愤怒。   “蜜虫该死……!!!”   他把友虫对自己的攻击理解为对蜜虫的彻底沉沦。   在他被封印的记忆里,君主是可以与他一战的劲敌,是值得他尊重的对手。   可现在,这个曾经让他高看一眼的雄虫,竟然为了一个蜜虫对自己动手?   天罚顾不得流血的伤口,只想把那只碍眼的蜜虫碾成粉末!   这些卑劣的蜜虫只需要他的一根手指就会灰飞烟灭,看他们怎么用劣质的蜜来危害虫族!   他必须,他必须在虫母陛下回归之前守护好虫族!   “咻——”   然而,天罚发现这只柔弱的蜜虫并不好杀。   另一边,御卫已经拉开了阿波罗之弓。   那把金色的长弓在他手中绷成满月。   弓身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金色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道璀璨的光羽——   一箭接一箭,精准地射向天罚的眼睛、咽喉、心脏,那些理论上最脆弱的部位。   箭矢落在那庞大的身躯上,炸开一团团金色的光焰,金在天罚周身炸开一圈圈华丽的环形冲击波,将他庞大的身躯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天罚吃痛地眯了眯眼,那些足以洞穿星球的箭矢落在他身上的确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他用愕然的眼神望向御卫,望向那个金发蓝眸、手持长弓的雄虫。   又是……领主……   他对记忆里的这个友虫似乎还有点印象。   那些遥远的、模糊的、几乎要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里,这个金发的雄虫也曾与他并肩作战过。   他抬起另一只手,拔下那根插在眼下的金色箭矢。   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划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如同荒蛮的图腾。   像在流泪。   “御卫……竟连你也堕落了……”   御卫一边射箭一边说,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嘲讽:“有没有可能现在虫族全都堕落了?有没有可能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我们伟大的虫母陛下?”   “虫母陛下?你说,他是虫母陛下!?”   天罚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像是被什么点燃,疯狂地翻涌起来。   极度的愤怒、失望……   他攻击力度骤然加大,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挥动手臂,而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攻击!!!   “你们竟然把蜜虫当成虫母陛下?!”   他的声音震得整个黑海都在颤抖,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虫母陛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赐予他们生命与力量的神明,是不容亵渎的信仰。   可现在,这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友虫,竟然把那些劣质的、恶心的、什么都不是的蜜虫当成虫母陛下?   御卫一边躲闪一边皱眉:“我靠!你是不是被封印傻了!”   转念一想,这家伙没吃过蜜虫的蜜,也没吃过虫母的蜜,当然分辨不出来,不知道外面的雄虫们都过上了虫虫有蜜的好日子。   他这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天罚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他只能全力躲闪和反击。   天罚来势汹汹,幸好此刻在场的是虫族最能打的几位领主,如果换成公爵或者圣者,恐怕真要凶多吉少,艾伦很庆幸自己带对了雄虫。   可即便是领主级别的战力,面对这样一尊几乎失去理智的远古巨兽,也显得力不从心。   君主的裂空鞭一次次抽打在天罚身上,虽然没说什么,可艾伦发现他的动作却越来越迟缓了,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艾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发现那些新伤之下,是一层层尚未愈合的旧伤,那些在黑海这段时间留下的伤口,那些被他用精神力只治愈了一半就撒手不管的伤口,此刻正在激烈的战斗中重新崩裂。   艾伦忽然意识到,从进入黑海到现在,君主的伤势其实一直没有真正好转过。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心里那口气堵着,所以他没有彻底去治愈那些伤口。   而君主呢,大概也抱着某种自我惩罚的念头,对自己的伤势不闻不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点他对艾伦的愧疚。   早知道……   就早点治好他了。   艾伦发现,他的的确确原谅了君主。   就在这时,天罚那只巨大的手掌终于突破了层层阻碍,直直朝艾伦抓来。   “忒修斯——!”   御卫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将艾伦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朝向那只足以碾碎一切的巨手。   那一瞬间,艾伦看清了他的脸——   那头凌乱的金发被风吹起,露出额前被血液濡湿的碎发,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灼灼的光芒,犹如两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天罚的手掌落下,重重砸在御卫的背上。   艾伦感觉到御卫的身体剧烈一震。   手上湿湿的——   应该是他的血。   “陛、陛下……”   可御卫的手没有松,依旧死死抱着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只有他的倒影。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已消失,只剩下怀里这个银发的祂。   艾伦心里一紧,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遗言:“你想交代什么?”   “陛下……你真好看……”   御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看着我的样子,担心我的样子,我要记一辈子……”   “神经病!松手!这个时候了,不准犯花痴!”艾伦急了,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快点松手!”   御卫闷哼一声,可他的手依旧死死箍着艾伦的腰,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不松。抱着老婆,死都不松。”   艾伦的眼眶发热,他心里又气又急。   他不想看到这个金发的雄虫死在这里,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愿意为他挡刀的雄虫死在这里。   “陛下……不,忒修斯,”金发雄虫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快“请容许我叫您一声忒修斯……我是不是有资格,和他们一样站在您的身边……?”   艾伦愣住了。   他望着那双正在暗淡下去的蓝色眼睛,望着那个即使身受重伤也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的金发雄虫。   然后……   直男虫母心软的病又犯了。   他抬起头,在那张满是灰尘和血迹的俊脸上,落下一个吻。   “当然,赫利俄斯,”他说,“你要是活着,我就做你的狐狸老婆。” [248]第 248 章:检查蜜腺   给雄虫当老婆这件事,艾伦已然轻车就熟。   给一个当也是当,给两个当也是当,给三个……   御卫愣住的瞬间,艾伦已经从他怀中挣脱,朝着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迎了上去。   在天罚面前,艾伦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可他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忒修斯——!”   “陛下!”   在场看到这一画面的雄虫几乎都要疯。   那只巨大的手掌落了下来,轻而易举,就能把银发青年压成肉泥。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不是攻击,而是轻轻一握,便将艾伦整个人拢在了掌心,慢慢升起。   天罚低下头,将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凑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   本来就让他心烦意乱的香味,更浓了。   浓得化不开,顺着他的鼻腔钻进去,沿着他的血管流淌。   他把狐耳青年放在掌心,低下头仔细端详。   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里没有瞳孔,可艾伦就是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扫视着他。   从天罚的角度看过去,掌心那个小小的蜜虫生着一头柔软的银发,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恐惧。   最要命的是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银发间探出来,耳尖带着淡淡的粉色,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像是两团柔软的云朵。   还有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此刻正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尾巴尖尖上银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耳朵、那尾巴,看起来就很好摸,好摸到天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就算天罚现在对这只该死的蜜虫充满了仇恨和杀意,他都能感受到那股蛊惑,让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   越是被蛊惑,他就越是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动摇,愤怒于这该死的蜜虫竟然能让自己产生这种荒谬的念头。   天罚记得那些无耻的蜜虫。   在他的记忆里,那些卑劣的模仿者就是装扮成这样,穿上这种故意挑逗的衣服,来勾引雄虫,使他们饮下那劣质的蜜液,从而堕落、沉沦、背叛真正的虫母陛下。   这种毛茸茸的尾巴有什么好?   这种毛茸茸的耳朵有什么好?   被这种糖衣炮弹侵蚀的雄虫,简直就是软弱的废虫,根本不配称为虫族的战士!   艾伦则在天罚的掌心里,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他的身形在天罚的掌心显得小得可怜,整个人还没有天罚的一根手指长他抱着天罚的大拇指,像童话世界里迷路的拇指姑娘。   这家伙到底要干啥?   就这么盯着自己,盯了半天了,也不动手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瞪眼。   看来看去,天罚终于动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只巨大的手轻轻合拢,将艾伦紧紧攥在掌心,然后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一点点没入脚下的沙地。   不是不想杀他,不是不想毁掉这只蜜虫。   而是需要从长计议。   为什么一只小小的蜜虫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连他都抗拒不了,那其他的雄虫也是一样。   必须好好研究。   黑沙如潮水般涌来,将艾伦的视线彻底吞没,他只能感觉到那只巨大的手将他护在掌心,浓烈的属于天罚的气息将他层层包裹。   “忒修斯——!”   君主的怒吼从身后传来,裂空鞭呼啸着抽向天罚的后背,可根本无法阻止那庞大的身躯下沉。   所以,他干脆舍弃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虫态。   御卫强撑着站起,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射向天罚的后脑,眼神疯狂而决绝。   杀了眼前的雄虫,哪怕他们曾经是朋友。   影裔们疯了似的扑上来,前赴后继地撕咬着曾经的领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试图阻止这个庞然大物带走他们的妈妈。   “不……妈妈……不要抢走我的妈妈……!!”   在这一瞬间,影竟然有了结茧的预兆。   只知在黑夜里吞噬猎物的雄虫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在夺走妈妈的敌人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弱小的无力。   变强,他必须变强。   漆黑如夜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虫鳞,华美而空灵。   只不过在场所有的雄虫注意力都在艾伦身上,自然没有注意,连他本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妈妈不见了。   太阳,也消失了。   ·   艾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神奇而陌生的空间。   原来黑海之下还藏着这样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广阔到难以想象的巨大空洞,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境。   而那些矿石,全都是圣石纳斯杜拉。   成吨成吨的圣石,堆积成山、铺成海,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岩壁上、堆积在地面上、悬挂在穹顶上,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那幽蓝色的光芒。   这就是那些消失的圣石。   当年黑曜或者说天罚记忆里那些几乎随处可见的圣石,全都被收集到了这里。   而天罚选择自我封印的时候,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族群,将自己和这些足以毁灭一切的辐射源一起封存在地下,用自己作为容器,承载这些足以让整个族群毁灭的诅咒。   艾伦看着那些圣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这家伙……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没有哪个统治者不喜欢这样的忠臣。   艾伦正想着,忽然感觉到那只攥着他的手松开了,将他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圣石上。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根巨大的手指就戳了过来。   那根手指足有他整个人那么高,轻轻一点,艾伦便如同被推倒的拇指姑娘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艾伦:“……?”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那根手指的主人。   那根手指又戳了过来。   艾伦再一次被戳倒。   他再爬起来。   手指再戳。   艾伦:“……”   他怒了。   “你有病啊!”他冲着那根手指的主人吐槽道,“戳什么戳!很好玩吗!”   天罚低下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盯着掌心那个气鼓鼓的小蜜虫,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好玩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戳倒这个小东西的时候……   很爽。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被封印、还没有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曾经感受过的那种……   愉悦?   那双漆黑一片、没有眼白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了上来。   天罚的身体僵住了,捂住自己的头。   在他的脑海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涌现。   画面里是一位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某个身影,笑得温柔又明亮。   那笑意轻软,如春日破云的暖阳,如寒夜消融的初雪,灿若星辰的眼眸明晃晃的,对着那个身影弯了又弯,似云破月来,整个记忆片段都生出辉光。   他的身后,漫天烟花轰然盛放,将整片夜空都点亮。   只这一瞬就比他活过的千年都灿烂。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房间,四周堆满了幽精矿。   天罚看到那个黑发雄虫将银发青年抵在墙上,肆意掠夺。   他们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黑发雄虫的吻从唇角滑到脖颈,沿着那纤细的颈线一路向下,留下串串湿润的痕迹,银发青年就是那只该死的蜜虫,仰起头露出被吻得泛红的肌肤,发出一声极轻的、极软的……   喘息。   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唇瓣的温度,能感受到那呼吸的灼热,能感受到那让他浑身战栗的……   天罚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压抑着尾钩的冲动。   该死的,那个黑发雄虫是谁?   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这只蜜虫?   他凭什么把这只蜜虫抵在墙上亲?   还把丑陋的尾钩伸出来?   废物雄虫。   他在心里如此评价。   只有尾钩,没有大脑的低级雄虫。   被蜜虫蛊惑的废物雄虫。   软弱的、堕落的、不配称为虫族战士的废虫。   天罚低下头,看向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   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无辜地回望着他,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动着,蓬松的尾巴还在身后甩来甩去——   忽然觉得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长得……   就是勾引雄虫的模样。   “你让我觉得恶心。”天罚忽然开口。   艾伦:?   何出此言?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罚。   天罚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仿佛什么都不懂的表情,心里的厌恶更甚。   装什么装?   明明刚才那段记忆里,他被那个黑发雄虫抵在墙上亲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无辜的模样,眼尾眉梢软得跟什么似的,还会流很多蜜。   那眼神,那表情,细细品味——   啧,分明就是个惯会勾引雄虫的浪荡货色。   “我清楚你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我可不会上当。”   艾伦沉默了。   艾伦:“……哦。”   那一声“哦”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天罚觉得自己非常不爽。   天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只蜜虫解释,没等到他撒娇,没等到他使出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   就一个“哦”?   就这?   天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非常不爽了。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让领主级雄虫都成为你的蜜下之臣,但是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和诱惑。”   艾伦:“没什么招数,自己就过来了,赶都赶不走。”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狡辩?无论是君主还是御卫,都是领主级别的雄虫,恐怕你在他们身上用了不少花招吧,但现在我要警告你,哪怕你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所以省省心,别把用在其他雄虫身上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被领主用过过多花招的艾伦:“……哈,你放心,不会的。”   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深深地引起了天罚的不满。   “你不害怕我?你不畏惧我?”   蜜虫都畏惧天罚,天罚是最有名最危险的蜜虫杀手。   艾伦耸了耸肩:“你会杀了我吗?”   “会。”天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眸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当然会。需要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处理其他蜜虫的吗?”   他没有等艾伦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会先把他们的翅膀撕下来,不是一次性撕掉,而是一片一片地、慢慢地、从根部扯断。他们会尖叫,会挣扎,会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可我不会停。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翅膀碎片落在脚边,让他们感受那种被一点点剥夺的痛苦。”   “翅膀之后就是腺体,那些让他们能分泌蜜液的、该死的、勾引雄虫的腺体。像你们这种低劣的蜜虫,腺体往往在背部,我会一寸一寸地摸索,直到找到那个还在跳动的东西,然后用力一捏,那东西会在我的指尖爆开,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里面的液体流出来,恶臭的蜜混着他们的血,滴落在地上。那一刻他们会痛到浑身抽搐,会痛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天罚将手掌缓缓抬起,把这个散发着甜香的蜜虫捧到自己的眼前,捧到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的正前方,捧到那足以看清他每一丝表情的距离。   “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艾伦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不应该那样做,那些蜜虫也只是无辜的牺牲者,这样说来,你被关在这里近百年也并不冤枉。”   “这都是为了伟大的虫母陛下,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虫母陛下的替代品,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恶心,那些软弱雄虫效忠的真是虫母吗?还是仅仅是那些美味的蜜?”天罚冷笑道,“我才是虫母陛下最锋利的武器,最忠诚的利剑。”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近乎挑衅的意味。   “小蜜虫,现在,你还敢问我会不会杀了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和虫母陛下相提并论?”   艾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为什么天罚没有认出他真正的身份?   第一,他没有尝过蜜,通过蜜证明自己的方法失效了。第二,因为圣石这里精神力紊乱,通过精神力证明自己的方法也失效了。第三,那把天罚匕首回归了,不在身边。   天罚等着看他恐惧的眼神,等着听他颤抖的求饶,等着享受那种猎食者面对猎物时的愉悦。   然后艾伦开口了——   “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一点无聊的敷衍。   天罚:“……”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困惑、愤怒、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挫败。   就这?   他讲了那么长一段,描绘得那么详细那么血腥那么恐怖,结果对方就回了一个“哦”?   他不甘心。   “你听清楚了吗?我会把你的皮扒掉,翅膀拔掉,腺体捣烂,让你生不如死——”   “听清楚了。”艾伦打断他,那双银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回望着他,“挺详细的,画面感很强,下次别讲了。我再强调一遍,蜜虫,是无辜的。”   天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蜜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的指尖探了过来。   那指甲足有艾伦半个身子那么长,轻轻一挑,银发青年身上的衣服便被从领口到腰际整个划开,露出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身体。   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浓烈的黑雾。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让我看看你的蜜腺究竟藏在哪里。”   “现在,我就要毁掉你的蜜腺。”   “到时候可不要对着我痛哭流涕。” [249]第 249 章:天罚吃醋   “让我看看你的蜜腺究竟藏在哪里。”   银发青年衣衫破碎,雪白的肌肤在幽蓝的圣石光芒下犹如深海中才有的夜明珍珠,莹润得几乎要发光,引得雄虫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探寻其中更美的风景。   天罚的视线顺着无边的雪色向下移去,瞬间感受到了气血下涌。   青年胸膛的弧度流畅而优美,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贲张,而是恰到好处的、属于战士的紧实,可偏偏又长着两枚极为漂亮的果实。   一点都不小,颜色还很红,实在太扎眼。   不是浅粉的稚嫩的颜色,是被人反复品尝熟透了的果实。   他并非被第一个造访此处的雄虫,甚至不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总而言之来得是有些晚,但应该不会是最后一个。   再往下走,天罚的呼吸陡然停滞了。   小腹那一片柔软的弧度。   那里的肌肉微微隆起,带着柔软的弧度,充满了让人看了就想伸手触碰的、近乎神圣的母性之美。   那是孕育生命的弧度。   任何雄虫看到之后都会忍不住想要埋在上面,感受到无比的温暖和舒适,哪怕是顷刻死在上面,也甘之如饴。   温柔乡,杀人梦。   天罚活了千年,处理过无数蜜虫,见过无数具被剥开的身体,拔下来的翅膀,不管那些蜜虫穿着再妖娆的服饰,在他眼中只有丑陋,可从未有一具像眼前这样,让他看了第一眼,就移不开眼。   他的手指缓缓落下。   漆黑的指甲没有伤害蜜虫,而是轻轻贴上了那片雪白的肌肤。   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那触感太好,好到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只想这样一遍一遍地、细细地、贪婪地抚摸下去。   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那是蜜腺。   两个小小的、柔软的凸起,正在随着心跳轻轻颤动。   蜜虫的蜜腺应该在背部,这是他从千万次杀戮中得出的铁律。   可眼前这只蜜虫的蜜腺,不仅背部有,胸前也有。   胸前……   轰然一声,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的鼻子竟然发热,好像要流出鼻血。   这怎么可能?   天罚的手指近乎流连忘返,这有些过于急色的用力,让艾伦都感觉疼痛,皱着眉想要躲开,又被抓回来放在手心继续玩弄。   这家伙比之前的雄虫粗鲁多了,如果不是看在黑曜失忆的份上,他真想给他两巴掌。   忽然间,这个雄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回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   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艾伦:“……?”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这是什么操作?   天罚没有看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在享受抚摸那只蜜虫的感觉。】   天罚抬起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喂……”艾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吧?”   从某种意义上,这家伙身上的直男感真的很像黑曜,他几乎断定他跟黑耀的确是同一只雄虫。   就在这时,空气中那股甜香忽然变得更浓了。   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没有了布料的阻拦,艾伦身上的蜜香以近乎侵略性的姿态疯狂地涌出,瞬间将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一片迷离的甜香之中。   天罚的呼吸突然加重,那甜香钻进他的鼻腔,那股让他刚才就心烦意乱的味道此刻浓烈了十倍百倍,浓得让他几乎要无法思考。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再次深深地嗅了一下。   那股蜜香更浓了。   浓得让他想要更多。   这是蜜虫。   这是该死的、卑劣的、应该被消灭的蜜虫。   他怎么可以——   【只是舔一舔。】   天罚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只是舔一舔。】【只是舔一舔。】【只是舔一舔。】   舔一舔而已,这也是为了探查这只蜜虫身上奇怪的地方,而不得不做出的举措。   只是舔一舔,尝尝味道。   应该……   不算堕落吧?   他伸出舌头。   如果尝过味道,大概率就会没有那种好奇心,失去新鲜感之后,肯定不会再受这只蜜虫蛊惑。   然而……   舌尖触碰到艾伦的瞬间,那股甜香便在口中炸开。   像是千万朵鲜花同时绽放,又像是融化的蜜糖在舌尖流淌。   天罚浑身一颤。   就在那一瞬间。眼中的黑雾竟然消散了。   “等等……你……”   艾伦感觉到身上的雄虫得寸进尺起来。   雄虫的舌头又舔了过来,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贪婪的舔舐,从头顶一直舔到脚尖,把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都舔了一遍。   艾伦:“…………”   他像一只被猫叼住的小老鼠,在天罚的掌心被翻来覆去地舔。   炽热的、湿乎乎的舌头一遍遍地扫过他的身体,从银发舔到狐耳,从脸颊舔到脖颈,从胸口舔到尾巴,每一寸肌肤都被那炽热的大舌细细品尝,他小到近乎迷你的身体在他面前毫无抵挡之力。   “我靠……放开我,那个地方不兴舔……变态……!!”   他挣扎着想逃,可那舌头根本不给他机会,只要他稍微一动,就会被那舌头卷回来,继续那让他浑身发软的舔舐。   最要命的是,天罚每舔一下,他身上就会分泌出更多的蜜液。   那蜜液是虫母的本能反应,在感受到雄虫的渴望时会自动分泌,用来安抚对方。   天罚那近乎疯狂的舔舐,让他体内的蜜液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浸透了全身,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   那甜香钻进天罚的鼻腔,让他更加疯狂地舔舐,更加贪婪地索取。   如此大的体型差,他甚至把他含进嘴里面细细地嗦,像嗦芒果核一样,嗦得艾伦瑟瑟发抖。   但是让艾伦瑟瑟发抖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去,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天,那玩意儿是什么?谁能告诉他。   山峰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粗壮得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高度更是夸张到让艾伦仰起脖子都看不到顶,在圣石光芒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艾伦在山峰面前,整个人显得渺小得可怜。   他还没有那山峰的十分之一高,站在那里像一只蚂蚁仰望摩天大楼,整个人的表情都是:=0=???   而山峰的顶端,有一个洞穴。   深不见底,不可直视。   洞穴的边缘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看不到底的空间,洞口处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正在缓缓流淌,那泉水黏稠而晶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湖泊,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   艾伦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了,如来佛祖元始天尊圣母玛利亚上帝耶稣代历代的虫母,他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副本。   “你……你……”他张了张嘴,“你他虫的……”   艾伦感到非常后悔,他摸了摸身上自己没有带终端或者说可以拍照的道具,要不然非得拍一个。   等等,他身上不是有黑市老大留下来的监控设备吗?   艾伦觉得他一定要记录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并且要等到黑曜恢复记忆之后(如果他真的能够回来)给他看一看,特别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摆一摆说一说。   艾伦翻来覆去找监控摄像头的时候……   感觉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艾伦:“……?”   这天上白茫茫的是什么?   一阵不合时宜的BGM响了起来,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艾伦:“………………?”   这不会是,这不应该是,这绝不能是……   这真的是。   啊啊啊啊啊!   好恶熏!!   艾伦简直麻了,想要躲又躲不开,发现太多了,避无可避。   不过显然这座山峰的主人也非常震撼,天罚终于停了下来,眼眸里有震惊,有困惑。   天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那张俊美无匹、和黑曜酷似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无措的表情。   艾伦擦了擦脸上,正准备开口骂人,却忽然愣住。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把所有人都打得落花流水的远古巨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低落我很难过我在怀疑人生”的气息。   那气息太浓了,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艾伦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一朵乌云正悬浮在天罚的头顶,那乌云灰扑扑的,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艾伦:“……”   到底是谁被欺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毛茸茸的狐耳因为沾了水而沉甸甸地耷拉着,银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得像个落水的流浪猫。   他抬起手擦了擦,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石气息,擦完之后手上还是湿的。   倒是不臭,但很恶心啊。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罚,那个始作俑者正蹲在那里,整个人笼罩在一片低沉的气压里。   真是莫名其妙。   结果更加莫名其妙的来了。   天罚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不准看我。”   艾伦:“?”   天罚:“不准勾引我。”   艾伦:“??”   天罚:“不准和我说话。我和那些愚蠢的雄虫不一样,我不会被你蛊惑。”   艾伦:“……”   “我哪里勾引你了?”银发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是你自己把我抓下来,是你自己戳我,是你自己舔我,还……唉!不提也罢,现在你跟我说我勾引你?你这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天罚的眉头皱了起来:“要是再勾引我,我就杀了你。”   艾伦:“……”   艾伦:“大哥球球了……讲点道理吧。”   “到底是你自己雄堕了,还是我勾引你,没点数吗?”   艾伦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觉非常无语。   “我要洗澡,必须,马上,立刻。”   这样命令的口吻,如果是其他蜜虫,不,就算是雄虫,也会立刻被天罚杀死,可是偏偏从银发青年嘴巴里面说出来,他却没有办法拒绝。   给这个小东西洗澡还挺麻烦。   太冷的水不行,太简陋的环境也不行,不是因为他怜惜他,而是因为这样会影响到他对蜜液的判断。   天罚在心里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便心安理得地带着艾伦在这片地下世界里穿行。   艾伦起初还坐在他的掌心,后来实在觉得那姿势别扭,便直接爬上了他的肩膀,宛若一只蹲在巨人肩头的小雀。   没过一会儿,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   那声音清越得很,艾伦循声望去,眼前豁然开朗,这个地下世界里竟藏着一处温泉。   那温泉不大,水面氤氲着袅袅的白气,热气蒸腾而上,泉水很清澈,清到能看见池底的能量矿石,那些矿石泛着各式各样的光泽,如梦似幻般的美,像是嵌在下面的夜明珠,将整片空间照得如梦似幻。   这些矿石的辐射也低得出奇,低到连艾伦这样敏感的身体都能毫无负担地靠近。   这竟是一处天然的疗养胜地。   艾伦的眼睛亮了。   “总算找到个好地方。”   能够把身上的不明液体好好洗一下。   天罚正蹲在池边,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正盯着他。   艾伦的手顿住了。   “你不避嫌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罚,“盯着我洗澡干什么?”   天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盯着。   艾伦等了片刻,见对方完全没有挪开的意思,终于放弃了。   “行吧,你看吧。”他耸了耸肩,解着身上那件早已破破烂烂的衣服,“反正刚才被你舔也舔过了,摸也摸过了,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洗刷刷,洗刷刷,艾伦开始麻利地清洗自己。   反正都是男人,都是兄弟。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你在其他雄虫面前也是这样吗?暴露自己的腺体,在雄虫面前晃来晃去,你是不是也这样勾引过君主或者御卫?”   艾伦:“你就究竟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和君主和御卫……做过了?”   艾伦:“没有。”   天罚眼中浑浊的黑雾都清澈了许多:“那……”   艾伦:“没有同时。”   天罚:“……”   天罚:“你可真会回答。”   刚刚清澈了几分的眸子瞬间又被更浓更黑的黑雾吞没了,那雾气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艾伦终于回过头来。   “你是在吃醋?”   “吃醋?”天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吃醋!我怎么会吃醋?我只是觉得你放荡!”   艾伦眨了眨眼。   “放荡?”   “对,放荡!”天罚的声音更冷了,“和那么多雄虫纠缠不清,还让他们碰你的腺体!你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艾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靠在池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银色的眼眸似笑非笑。   “说完了吗?”   天罚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翻涌着黑雾的眼睛瞪着他。   “说完了就滚远点。”艾伦挥了挥手,“别在这儿影响我洗澡。”   天罚皱起眉头,只要他用一用手指头,就能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蜜虫碾压成肉泥。   从来没有虫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让他滚?还远点?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我走了,你注意泡澡的时间不要太久。”   艾伦:“还不是因为你喷得太多,封印了太久,很久没释放了,积攒得是很多,都是男人,我可以理解。”   天罚憋了半天,决定离开。   艾伦耸了耸肩,继续洗他的澡。   温泉水暖融融的,泡得虫骨头都酥了。   艾伦洗着洗着,困意就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   那些天罚的子子孙孙终于洗干净了,那些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真害怕莫名其妙就怀上了,这个恶俗的世界里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精疲力尽的青年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算了,就眯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黑曜,他对天罚始终没有危机感。   银发虫母靠在池边,整个人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着,意识渐渐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水还是温的,艾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温泉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准备找个地方继续躺一会儿。   然后他愣住了。   池边的岩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床。   那是一整块巨大的矿石,被削成了平整的床榻模样,通体泛着温润的莹白色光芒。   这特制的矿石床细腻如玉,躺上有一种暖暖的、柔柔的触感,上面甚至还铺着一层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柔软织物,轻薄得像是蛛丝,却又暖和得很。   艾伦眨了眨眼,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庞大的身影。   周围安静得很,只有温泉潺潺的水声和偶尔从穹顶滴落的水滴声。   艾伦还看到床榻上有一套新的衣服。   黑色的衣服质地轻薄柔软,袖子长了一截,把手掌都盖住了。裤腿也长了一截,拖在地上像是什么古老的裙袍,胸口更是不经意间就会露出雪白的肌肤,松垮垮的像件黑色的浴袍。   莫名感觉很诱惑。   特别是真空穿上,更像是被娇养囚禁的禁脔蜜虫,每天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待着雄虫的灌溉。   不过考虑到天罚憎恶蜜虫的性格,肯定不会特意准备这种衣服,艾伦抬起手,看着那空荡荡的袖管,又低头看了看那拖在地上的裤腿,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应该是天罚正常体型的衣物。   现在超大的体型很夸张,没想到正常体型大概也有两米多,这些雄虫真是太可怕了。   艾伦沉默了片刻,裹着那件过大的衣服,盘腿坐在那张矿石床上,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天罚呢?   给他削了床,铺了垫子,还找了衣服,然后就不见了?   正想着,头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艾伦抬起头,望向穹顶的方向。   那震动是从沙漠的地面上传来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震动……   是战斗。   上面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而这个时候,能打起来的,也就只有那几位了。   君主、御卫、影裔,他们还在上面战斗,还在试图从天罚手里把他抢回去。   他必须要加快进度了,尽快让天罚恢复黑曜的记忆。   艾伦正想着,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那味道很浓,浓得刺鼻。   艾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头,望向那个血腥味飘来的方向。   天罚,回来了。   艾伦本来想打趣几句,没想到对方却先一步抓住了他。   不对。   艾伦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狂乱的气息。   黑发雄虫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绿色的血液还在往外渗着,可那些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无法引起艾伦的注意——   因为他的目光,被那双眼睛牢牢锁住了。   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天罚不知道什么原因,彻底失控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需要安抚的是一只比他大一百倍、一千倍的雄虫?!   这合理吗! [250]第 250 章:为你疗伤   在反人类的晋江面前,艾伦渺小得像一粒米。   银发青年被那庞大的手掌拢在掌心,反复调戏。   天罚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心烦意乱过,他不知道该拿这个软软的、香喷喷的小东西怎么办。   吃掉?本能告诉他不能吃,吃了会后悔的。   杀掉?嗯……是个好主意,等会再说。   做点别的什么?   可这该死的体型差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天罚已经完全陷入了失控的狂乱,他到底想做什么呢?他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他就那样捧着艾伦,翻来覆去地看,粗重灼热的呼吸喷在小蜜虫身上,那双燃烧着黑色烈焰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烦躁与渴望。   明明猎物就在眼前,却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嗦嗦嗦,嗦不出个所以然。   另一边的艾伦日子也不好过,因为他的头越来越疼,天罚陷入裂化混乱之后,他的精神海同样受到了影响,疼得脸色苍白,还不知道如何处理。   不行,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们两个人一个会头疼死,一个会晋江炸裂。   艾伦干脆闭上眼睛,尝试用精神力去安抚天罚。   但对于他来说,他更愿意认为自己安抚的是黑曜。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地扯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成功了?   睁开双眼,艾伦看到了一片荒芜。   无边无际的黑色沙漠,寸草不生,连风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生命,什么都没有。   艾伦站在这片荒芜之中,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虚无。   这是天罚的记忆。   在自我封印的那段漫长岁月里,他的记忆就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   艾伦像是一个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被迫观看一部无聊到极点的风景纪录片,那风景还一点都不好看,只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沙漠,一望无际,无边无涯。   好乏味。   好无聊。   这就是艾伦对天罚记忆的第一印象。   时间终于往前拨动,拨到了天罚自我封印之前。   艾伦精神一振,以为终于能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结果看了片刻,依旧无聊,甚至有些失望。   作为虫族当中最极端维护虫母利益的雄虫,天罚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什么呢?   精进武艺,磨砺战技,一遍又一遍地演练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招。   那画面枯燥得像是看一个人反复挥剑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   而等到蜜虫出现之后,他的生活内容又多了一项,那就是四处虐杀那些卑劣的模仿者,经常推开门把两个正在进进出出的虫子撕开,跟抓瓢虫的警察似的。   影片的前半部分是无聊的风景,后半部分是血腥的杀戮。   艾伦对这两样都没有任何兴趣,打了个哈欠。   就在艾伦以为这部名为《天罚》的影片就要这样无聊地走向尾声的时候,画面变了。   那是银塔的监狱。   像是上辈子的事。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艾伦甚至发现从头到尾都相当无聊的影片里面竟然出现了配乐。   一首颇为浪漫的配乐,是虫族当中常见的音乐,他在丝天堂的时候听过。   阴暗的走廊,冰冷的牢房,而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正在与数只疯狂嗜血的雄虫搏斗。   纵然以少对多,这人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黑曜的攻击凌厉而致命,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他不躲闪,不防御,只是进攻,进攻,再进攻。   艾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打法……   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监狱里的地头蛇终于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周围的雄虫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黑曜!黑曜!黑曜!”   而那些欢呼声中,黑曜只是站在原地,狭长的眼眸当中没有任何情绪,俊美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之后的淡淡戾气,更多的是乏味和无聊。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向某个方向。   那一瞬间,整个画面都变了。   镜头里的色调骤然从阴冷的灰蓝变成了温暖的粉红。   艾伦:?   黑曜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艾伦顺着他的目光——   竟然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艾伦也觉得颇为意外,忍不住莞尔。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还把自己当做人类的艾伦。   黑发黑眸,穿着囚服,满眼都还是想要逃离虫族回到人类世界的决心,简直就像一个与世界为敌的异类。   他还以为黑曜当时对他没什么意思,可从这一眼来看,原来从第一次见面起,对方就有些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可真会装啊。   接下来的记忆,很多都是艾伦曾经经历过的,和黑曜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比如参加蝶皇星海的恩选节,那漫天的烟花的确是天罚毫无趣味的记忆当中是一段高光。   就算没有虫母,蝶族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坚持举办恩选节,让这种传统文化不至于消失,可天罚从来不去参加那种活动,第一他不感兴趣,第二在虫族的审美里,他那对棱晶翅膀并不算好看,太过锋利,太过危险,去了没意思。   可黑曜去了。   那是天罚第一次参加恩选节。   翅膀,他的翅膀并不好看,所以虽然他看起来和平常别无二样,心里却十分忐忑。   艾伦又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站在黑曜面前,歪着头,抱着手臂,眼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欣赏。   “没想到你穿这身还挺帅,”记忆里的艾伦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对方,“你等会低调点,别给我拿个第一。”   黑曜的棱晶翅膀完全展开时,足足有三米宽,那翅膀通体透明,边缘泛着锋利的冷光,比起其他参赛雄虫那些缀满宝石的蝶翼、流光溢彩的蛾翅,他的翅膀更像是一种武器。   正是因为艾伦的欣赏是认真的,所以这份奇妙的感情真切地感染到了黑曜。   同时也感染到了天罚。   有哪个虫敢如此大胆夸天罚的翅膀好看,不管是谄媚的雄虫,还是惧怕他的蜜虫都只会说他的翅膀危险,说他的翅膀可怕。   彼时的黑曜低低哼了一声,不经意地转了几圈。   透过这段记忆,艾伦却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砰、砰、砰。   那心跳声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想要挣脱出来。   那声音太明显了,明显到艾伦几乎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温度,明显到让他忍不住想原来那个时候,黑曜的心里已经乱成了这样。   接下来的记忆,都是黑曜按照艾伦的命令,和奇尔维斯一起组建真蜜守护团的过程。无非就是抢海盗船抢海盗的武器,抢海盗船抢海盗的货品,抢海盗船抢海盗的地盘。   那些星际海盗不好对付,是一群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穷凶极恶之徒,就算黑曜带领着一群雄虫,那群雄虫也不过是各式各样的忒修斯粉丝团成员,并不算虫族当中最强的战力。   可黑曜还是把团长交代的任务完成得非常之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艾伦几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受伤的消息。   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无聊的任务”“必然的成功”“团长只需要看看又收获了多少好东西”。   艾伦当时只拿到了一个结果,一个相当好的结果,他以为那就是全部。   他不知道,在这背后,是黑曜三番五次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画面里,黑曜被一支数千人的海盗军团围攻,身上已经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艾伦对这一支海盗军团有些印象,在他的记忆里面,黑曜传回来的依旧是“一群不堪一击的杂鱼”。   再下一次,依旧是。   像是黑曜这样自带Bking属性的雄虫,在战斗面前,艾伦几乎没有见过他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除了一次。   看到眼前的记忆,艾伦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   那是他执意回到人类世界,遭到审判的阻拦,黑曜引开人类之后的画面。   当时艾伦只知道黑曜差一点结茧,但最终结茧失败,并不知道整个过程,黑曜也从来不肯告诉他其中的细节。   这一次,却在天罚的记忆当中阴差阳错地看到了。   狼狈。   从来没有见过的狼狈。   他的脸色苍白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那双沉黑色的眼眸半阖着,失去了没有往日的锐利,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他的脸上遍布破碎的黑色鳞片,一片一片,像是玄黑色的龙鳞。   看周围的环境,当时结茧失败的雄虫似乎是躲在一个隐蔽的下水道里,四周阴冷潮湿,头顶时不时有水珠滴落,那些老鼠和昆虫从他身边爬过,却都因为惧怕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而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分毫。   他本该结茧的。   可他失败了。   比起结茧失败后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更让他崩溃。   “团长……团长……对不起……我结茧失败了。”   他把头埋进了手里的东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吸取什么能够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艾伦终于看清了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是他的衣服。   一件他以为自己弄丢了的、贴身的衣服。   艾伦愣住了。   他在虫族生活的那段时间,经常莫名其妙地丢衣服,尤其是贴身衣物。   他当时还纳闷过,觉得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专门偷衣服的小偷,后来事情太多,也就忘了追究。   可现在,看到黑曜把自己的衣服当成安慰剂的时候,艾伦想责怪又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伦以为黑曜要死掉的时候,对方慢慢爬了起来,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把那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收好,一步一步地朝着下水道的出口走去。   不用看后面的记忆,艾伦也知道黑曜接下来会去做什么。   在结茧失败之后,黑曜又去找自己了。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那些痛苦、那些差点死掉的时刻,没有存在过。   “真是个笨蛋……”艾伦喃喃地说。   艾伦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混乱,像是那种老旧的电视机出现了花屏的情况,画面扭曲着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现实当中。   感觉浑身上下都湿哒哒的。   某个想要入其门而不得其法的野兽,已经把他舔来舔去,舔了好几十遍。   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全是天罚的口水,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天罚……又或者是黑曜……”   银发青年抬起头,看着那张依旧陷入狂乱的、和黑曜酷似的脸,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艾伦一向不喜欢自己的虫态。   从人类变成虫母这件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可接受归接受,喜欢归喜欢,他不喜欢自己那副非人的模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祂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狐狸耳朵还得以保留,但是下面的狐狸尾巴跟随着腿部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晶莹剔透的、肥嫩嫩的虫尾,那虫尾从腰际延伸出来,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古老传说神话当中才有的造物。   他的上半身依旧是近乎完美的人类形态,甚至因为突然变大的体型撑破了衣服,赤//裸得一如刚刚降生,下半身已经完全变回了虫母的形态。   准确来说,这不是完整的虫态,因为这里的圣石辐射太强,他无法完全变回原形。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他,已经足够大了,至少不会被晋江弄死。   艾伦本来以为变成虫态之后怎么也得比天罚大一些,毕竟虫母的完整形态是足以胜过任何领主级雄虫的,可没想到,真正站在天罚面前,他发现自己依旧显得有些娇小。   那条璀璨银河般的漂亮虫尾从他腰际延伸出来,腰部和尾巴连接的地方,银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有如一圈亮晶晶的钻石腰链,随着他笨拙的尾部摆动而闪烁出波光粼粼的光泽。   而当他微微转身时,在那腰尾相接之处稍稍靠后的位置,鳞片变得稀疏起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底下柔软的肌肤。若是再仔细看,便能发现那里有一处极为隐蔽的所在,当鳞片微微掀开时,会露出一小片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极浅极浅的粉色,柔软得像是初春的樱花瓣。   那是虫母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地方。   那是需要绝对的信任,才会愿意向雄虫展露的禁区。   会怀孕吗?   艾伦发现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陷入疯狂的雄虫显然嗅到了他身上的香味,以及无师自通知道了如何才能够让自己身上的躁动熄灭。   你们这些雄虫是不是对这些东西天生都很懂啊?   艾伦还没来得及吐槽,天罚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缠绵悱恻到近乎窒息的吻,男人的舌尖撬开艾伦的齿关,肆意地搅动、纠缠,连他的呼吸都想要一并掠夺。这种野蛮的感觉让艾伦几乎以为自己在跟一头巨龙交//媾。   他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被欺负到了极致。   天罚的手慢慢往下探去,在那条璀璨的虫尾上流连忘返,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银色的鳞片,然后一点一点地朝着腰尾相接的地方探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直到他的指尖触到了那片柔软的所在。   那是,虫鳞之间的芳香地。   一瞬间,男人呼吸更重。   急促,莽撞,甚至可以说是粗暴,那指尖重重地按下去。   感觉不太舒服,甚至有些疼。   很糟糕。   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糟糕的技术了,艾伦甚至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遇到千年初哥了,真的差劲。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刚一动某个雄虫就跟了上来。   那双大手加倍用力地禁锢着他,不让他有任何躲开的可能。   受伤的巨龙变得更加凶猛,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腰胯有力,极尽厮磨。   “放、放开……”   艾伦不喜欢这个样子。   尖尖的指甲在对方肌肉夸张的背部留下了长长的痕迹,可就在他的指尖划过那片肌肤的瞬间,他摸到了天罚身上其他的伤口。   有一处非常明显,是鞭伤,从肩膀延伸到腰际。   还有一处也很明显,是箭伤,在胸口的位置,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却依旧狰狞。   好吧,这一摸是谁动的手已经很清楚了。   他的那群雄虫都不是省油的灯。   罢了,罢了。   分享虫母的蜜是补,和虫母do更是大补。   之前那么多次都是让黑曜一个虫处理伤口,他这个做团长的也有没尽到责任的地方……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独自疗伤了。   艾伦乖乖的,没有再挣扎。   任凭受伤的巨龙把自己酿酿酱酱。 [251]第 251 章:又怀上了   艾伦做了一个梦。   是一场婚礼。   一场盛大而独特的婚礼。   梦里到处都是花,各式各样的宝石花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座殿堂,代表着整个虫族的祝福,穹顶上垂下无数轻纱和珠链,在烛光中轻轻摇曳,火光跳动,温暖圣洁。   他穿着雪白的衣服,那衣服繁复得不像话,层层叠叠的纱和缎,但穿起来却很舒适,并不觉得紧绷,显然是为他量身打造,令他惊讶的是他的腹部微微隆起,那弧度不大,摸起来极为柔软,好像能够感受到底下生命的跳动。   竟然是怀孕的状态。   他……又怀了?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钟声响起,艾伦看向婚礼殿堂的另一端。   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礼服的身影,款款向自己走来,配上柔和的音乐,犹如电影的慢镜头一般。   那五个高大英俊,风味不同的雄虫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礼服,款式却略有不同,有的修身,有的宽松,有的领口绣着暗纹,有的袖口镶着银边,可每一个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简直就像游戏里SSR的婚卡,每一张都有不同的主题。   走在最左边的是圣伊诺斯,银发紫眸,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宛若经过了上百次的排练,胸口缀着紫宝石蝴蝶胸针,那双曼陀罗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深情。   “何其有幸,我能成为您的王夫。”   圣伊诺斯旁边站着的是阿里阿德涅,银发绿眸的资本家雄虫眼神近乎灼热,像是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焰,那火焰烧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忒修斯,我们这是先领证后补婚礼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可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却有蓝色的光在闪动,艾伦下意识地知道那是泪光。   君主站在中间,竟然穿着黑色的军装,军帽腰带手套配枪个个不缺,愈发衬得他气质英武不凡。   君主不像前两个那样会花言巧语,只是站在那里,用猩红色的竖瞳望着艾伦,单膝跪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有三个字:“嫁给我”   黑曜站在君主旁边,黑发黑眸,帅气逼人,他终于不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恰恰相反,这一刻他很在乎,他朝着自己心爱的团长伸出手:“团长,我毕生的梦想就是守护在你和……我们的孩子身边。”   最右边的是御卫,金发蓝眸,豪爽洒脱:“陛下,不是说好要当我的狐狸老婆吗?”   他们一起向艾伦发出了结婚的邀请——   五只手,五种不同的姿态,却同样郑重,同样虔诚。   艾伦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大被同眠的梦了,第一次做的时候,他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缓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自己竟然会做这种梦的事实。   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淡定的从容。   他伸出手,正准备说些什么:“你们……”   忽然眼前的景色变了。   所有的烛光在同一瞬间熄灭,整个殿堂陷入一片黑暗。   神圣甜蜜的婚礼突然变成了恐怖的葬礼。   那黑暗来得太快,那五个新郎还站在原地,眼眶却流出了泪一般的鲜血,顺着脸颊淌下,那些各种颜色犹如宝石般漂亮的眼眸都变成了暗淡浑浊的珠子。   “你们怎么了?”   艾伦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意料之外的坚硬胸膛。   宽阔,结实……冰冷。   冷得像是死去已久的尸体。   是谁?   艾伦缓缓转过身去,视线落入一对金色的眼眸。   奥德……修斯?   那双眼眸他太熟悉了,曾经看向他时,如太阳般温暖,如蜂蜜般甜蜜,仿佛整个宇宙的爱意都汇聚在那双眼睛里。   可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极度的森寒,冷得能直接冻结他的灵魂。   艾伦心里一慌。   “你们倒是过得很幸福,”冷风吹过,他低低开口,唇角掀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想起过为你而死的我?”   死去的奥德修斯站在那里,衣冠楚楚,高大俊美,像是未被邀请却兀自出席晚宴的巫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又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却同样也穿着精心剪裁的黑色礼服。   他的胸口别一朵娇艳欲滴的星海玫瑰,甚至连发型都特意打理过,额头随意散落几绺银色碎发,完整露出深邃冷峻的面容。   奥德修斯望着艾伦,就好像死前望着艾伦一样。   “宝宝……”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缠绵起来,那温柔却比任何冰冷都要可怕,“我在地狱很想你。很想很想。想得快要发疯。”   艾伦望着他,如看镜花水月。   他眼中并无惧怕,相反很坦率:“我也想你啊。”   “是吗?”   回应他的,却是男人一声凉薄的嗤笑。   “想我?”   “想到怀上别的雄虫的孩子吗?”   他的视线如针落在祂微微隆起的腹部,浑身上下都因此散发出危险至极的气息。   奥德修斯是养育蜂,按照基因本能和种族天性,他会很乐意养育艾伦的虫崽,哪怕是他和别人的虫崽。   可这一次,他金色的瞳孔泛着凉薄的光芒,凌厉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是失败的保育蜂,在人类中我是异类,在保育蜂中我亦是。”   艾伦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抬起头看他:“你……”   “我讨厌帮你养育其他雄虫的孩子,我恨你怀着其他雄虫的孩子。”   下一秒,银发金眸的男人伸出手,扣住艾伦的后脑勺吻了过来。   那吻冰冷,宛若死神的亲吻,带着腐朽的气息,带着无尽的怨恨,想要把对方一起拖入地狱。   “所以,我杀了他们。”奥德修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宛若附骨而生的诅咒,恨意触目惊心,“一个一个杀掉,挫骨扬灰,这样你就能永远陪着我,永远只注视我了,我……花心又多情的宝宝。”   幽灵新郎胸口的星海玫瑰从娇艳的鲜红迅速枯萎,变为深不可测、充满怨念的黑色。   艾伦拼命挣扎,双手攀在对方钢铁般不可撼动的胸膛,却让那深黑色的玫瑰彻底粉碎。   他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奥德修斯不是这样的,自己没有忘记他,自己一直在想办法复活他。   可他说不出话来,那冰冷的唇瓣堵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呼吸,堵住了他所有想要说的话,奥德修斯的唇舌一直在纠缠着他,掠夺尽他最后的一丝气息。   “不是的——”他终于喊了出来。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梦。   是梦。   浑身都是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的不是的他没有忘记他,奥德修斯,他没有。   从怀中找出奥德修斯翅膀残片做出的吊坠握在手心。   “我会复活你……我会的……我没有忘记你……”   即便如此,那种阴森森的幽冷感仍然萦绕不绝。   就好像刚刚的事情真实发生过,奥德修斯真的还活着,并且憎恶他的花心和多情。   艾伦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那可怕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睡在某个温暖的怀抱里,对方的手还搭在他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天罚的怀里。   他的甚至都还埋在里面,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热度惊人,规模惊人。   艾伦沉默了三秒。   不是,都不怕泡白泡肿泡发烂吗?   虫族无坚不摧的身体设定就是被你这样使用的?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沉黑色的眼眸。   天罚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不再是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而是正常的两米多高的人形。   而且他显然醒了很久,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那目光专注得近乎灼热。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混乱,只有一片沉静的黑色。   天罚的记忆恢复了。   或者说,黑曜的记忆恢复了。   艾伦看着他,看着那张和黑曜酷似的脸上出现的紧张和忐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哟。”他开口,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这不是威风凛凛的天罚大人吗?”   天罚的身体微微一僵。   “没有杀掉我这小小蜜虫,还真是感谢您呢。”艾伦的语气轻飘飘的,似笑非笑的调侃,“您刚才不是挺能的吗?又要扒皮,又要捣腺体,又要让我生不如死,怎么现在不动手了?”   天罚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要对着我痛哭流涕】   该死,现在想要痛哭流涕的变成他自己了。   “我当时脑子不清楚。”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心虚的辩解,“我的意识也在拼命争抢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那些话……那些不是我本意。”   “起开。”艾伦说,伸手推了推天罚的胸膛,“给我出去。”   那动作干脆利落,颇有一种拔吊无情的决绝。   天罚愣住了,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闪过慌乱,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推开自己。   一天之前还狂拽得不可一世的雄虫领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艾伦的眼神堵了回去。   “……好,当心别摔了。”   “接下来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艾伦随意找了一件衣服,恢复了人类的身体,那条漂亮的虫尾消失了,变成了雪白修长笔直的双腿。   天罚看得目不转睛,目光从那双腿缓缓上移,心里实在舍不得那条给自己带来无上欢愉的漂亮尾巴,特别是在他弄得狠的时候,那漂亮的尾巴还会紧紧地缠着他,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和回应。   艾伦用腿站了起来。   然后……一些莫名其妙的液体从腿间流了下来。   艾伦:“……”   好、想、打、虫。   渡雷丝渡雷丝真的很需要你啊渡雷丝!   不过……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奈叹气。   现在要渡雷丝也没用了,该有的估计已经有了,加上虫母本身就怀得多生得快,只能希望这一次的虫崽能可爱一些。   天罚也站了起来,丝毫不避讳在艾伦面前展示自己充满雄性魅力的身材,肌肉流畅完美,胸肌结实饱满,腹肌整齐排列,人鱼线深深陷进腰侧,看起来慷慨又富有,不过艾伦目前没有食用的兴趣。   吃腻了。   和虫母do果然是雄虫大补,天罚身上那些原本狰狞的情敌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连一些陈年的旧伤口都恢复如新,肌肤光洁得像是从未受过伤。   天罚注意到了艾伦的注视,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闪过笑意,穿衣服的动作慢悠悠的,微微挺了挺胸膛,让那本就饱满的胸肌线条更加分明。   他凑过来,低头望着艾伦,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要不要摸摸?”   艾伦抬起眼皮,看了天罚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对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上。   “我已经不喜欢大胸了。”   “我宣布我现在的XP是贫乳。”   天罚:“……”   这个时候,头顶的岩层骤然炸裂开来,刺目的天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将这片幽暗的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艾伦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只见那破碎的洞口处,一只体型硕大到难以形容的雄虫悬停在那里,漆黑的虫躯上布满了岩浆般流动的赤红纹路,那些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散发着灼热而危险的气息。   那是虫态的君主。   下一秒,破风声呼啸而至。   数百支金色的箭矢如同流星般,直直朝着天罚飞来。   那箭矢精准得可怕,每一支都避开了艾伦,却将天罚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逼得他不得不向后连退数步,险险避开这一轮攻击。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挥手大喊:“你们别打了!他已经跟我做了,已经治好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着,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雄虫的耳中。   然而——   那数百金色箭矢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密集地射了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恨不得把天罚射成个刺猬。   君主的虫态更是直接俯冲而下,那布满岩浆纹路的巨大虫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得碎石四溅,整个地下世界都为之颤抖。   艾伦:“……?”   他心说这些雄虫的听力应该不差啊,为什么没听到?难道是他的声音太小了?   于是艾伦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喊道:“真的不要打了!他已经从天罚变成黑曜了!而且我可能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一瞬。   艾伦松了一口气:“总算停……”   然后,那些攻击以更加猛烈十倍的姿态,铺天盖地地朝着天罚倾泻而下。 [252]第 252 章:回到王巢【过渡章 主角少】   吉尔伯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虫兵,隶属于赤红军团第三大队侦查兵行列,按照军团长拉冬的指示,最近驻扎在人虫分界线附近,负责观察联邦军队在边界处的动向。   这份工作枯燥且危险,可吉尔伯特从未有过任何怨言,为了虫母陛下,他甘愿赴死,那些该死的联邦虫屎休想靠近虫母陛下分毫。   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和过去的半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吉尔伯特趴在伪装成岩石的观测点里,透过高倍望远镜扫视着远处的联邦营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长达半月以来的监视,唯一的收获便是观察到人虫分界线附近的联邦士兵把军队的宣传照片从以前的大总统换成了现在的大总统。   那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人类雄性,看着有一丁点的眼熟,但也仅此而已,吉尔伯特对人类的大总统没有任何兴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该死的联邦虫屎有没有越界的意图上。   困意袭来,吉尔伯特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瓶饮料。   那是来自于刚刚重建成功的丝天堂的最新产品,外面的包装是淡绿色的,印着精灵装扮的忒修斯,即使没有笑容,也足以让任何雄虫为之疯狂。   这是柚子味的蜜液饮料,清爽甘甜,虽然只有十万分之一的蜜液浓度,但依旧能够带给他无上的快乐。   重建过后的丝天堂一改从前那种唯蜜虫至上的扭曲主义,如今完全以虫母陛下忒修斯为中心,里面的蜜液所用的不再是蜜虫那劣质的仿制品,而是真真正正的虫母蜜。   谁敢想象,谁敢做梦,现在所有的雄虫竟然都可以吃到真真正正的虫母蜜了。   这要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只有那种领主或者次领主以上的高级雄虫才有可能尝到真正的虫母蜜,大多数的雄虫终其一生,连虫母真正的面影都见不到,更别说是吃到一口蜜。   吉尔伯特急不可耐地将那瓶蜜液全部喝完,一滴都不肯浪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瓶口,感受着那股甜香在舌尖残留的最后一丝痕迹。   这事还真要感谢公爵阿里阿德涅,虽然据说那个资本家当初在百亿婚礼上设下了无数核弹,要炸死所有参加婚礼的雄虫,可架不住他也没去参加啊。   重建丝天堂之后,公爵不仅将原来的虫蜜全新升级,借由忒修斯的真蜜让整个雄虫族群的稳定性和战斗力大幅度提升,还废除了原先所有的蜜虫区,扩大为忒修斯蜜液加工区,兴建各种工厂,生产出的蜜液饮料也好武器也好,都物美价廉,不复当年资本家必须挂路灯的模样,让虫族的物质文化生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换言之,从前那个自私自利的资本家阿里阿德涅不见了,现在回来的是大方慷慨的慈善家阿里阿德涅。   就在这时,另一个兵虫从后方爬了过来,拍了拍吉尔伯特的肩膀,手里同样拿着一瓶蜜液,已经喝了一半。   红色的包装,草莓味的忒修斯蜜液,和柚子味的一样受欢迎。   那兵虫朝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行了,去休息吧,这边我盯着。”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观测点。   “呼……快乐时间。”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终端,打开丝天堂APP上的直播回放。   陛下已经很久没有直播了,所以能看到的只有以前的切片。   那些切片他看了无数遍,每一帧画面都烂熟于心,可依旧百看不厌。   血气方刚的年轻雄虫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上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屏幕上的黑发青年正在唱着一首《虫儿飞》的歌曲,那是整个虫族星网上最有虫气的视频,累计播放已经突破了亿万次,每一个看过的雄虫都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点开重播。   一声长长的喘息后,年轻雄虫用纸巾擦了擦手,不敢用自己的脏东西去触碰心中最完美的神明。   只是有些可惜,这个视频虽然好看,但已经看过太多太多次了,如果有新的视频看就好了——   什么时候陛下才能重新直播呢?   但吉尔伯特分明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本来历史上从来没有虫母直播过,像蜜虫一样在屏幕面前搔首弄姿,在他们看来也是对虫母陛下的侮辱,只是因为当时他们错把忒修斯当成蜜虫才会那么做,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悔。   而且……虫母陛下肯定也不会那样做了吧?   对他们这种最底层最低级的雄虫来说,这些直播切片视频和蜜液广告视频,可能就是这辈子唯一能够接触到虫母陛下的机会了。   吉尔伯特叹了口气,点开另外一个视频,准备再来一次——   就在他手指滑动的瞬间,热网弹出了一条推送。   那个他关注了很久、却很少更新的账号,竟然更新了。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拥有热网账号的雄虫都接收到了同一条推送信息。   【忒修斯】:家虫们,我从黑海回来了。   【图】   是……虫母陛下!!!!   不是假号!!是真虫!   发送时间1s前!   吉尔伯特呼吸一滞,手指颤抖地点开图片。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以亿计的雄虫都在做着同样一个动作——   点开那张图,让那张画面映入眼帘。   图片的内容很简单、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面是黑色的沙漠,但没有了那种压抑灰暗的氛围,反而显得独特而壮美。而画面的正中央,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镜头浅笑,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向每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雄虫打招呼。   那璀璨夺目的脸像是撞大运一样撞进眼帘。。   吉尔伯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抢一个第一评论,可再次刷新时,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了数十万条。   【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陛下回来了!!!】   【欢迎回家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这个笑容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陛下收复黑海辛苦啦!!】   【等等,背景那个黑皮的是谁?是不是又有新虫了?】   【前面的你管他是谁,只要陛下开心就好!】   【老婆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   【这种时候没文化的我只会喊妈妈妈妈】   【呜呜呜呜呜终于等到你了陛下!】   当然最上面那一条官方置顶来自于热网APP的背后老板。   【我有证你有吗你没有】:三年没过,恭迎老婆大人归来【墨镜】【墨镜】【墨镜】   【我有证你有吗你没有】:@忒修斯,老婆亲亲抱抱,我们晚上就能见面啦,我马上从丝天堂飞回来【亲亲】   这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了虫族网络的热度,大街小巷,矿场军需,教堂神殿,无数的雄虫都在讨论这条消息。   而在虫族最大的赌场【王夫什么的是终极梦想啊】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更新的赔率,台下密密麻麻的雄虫们挥舞着手中的筹码,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看好的王夫候选呐喊助威。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赌场,“第一王夫竞选火热进行中,现在赔率如下——”   “我赌圣伊诺斯!”一个蝶族雄虫将满满一袋筹码拍在柜台上,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狂热,“我们蝶族世世代代出王夫,这次也不会例外!圣伊诺斯大人的温柔,整个虫族谁不知道?”   “得了吧!”旁边的另一个雄虫嗤笑一声,将筹码拍在阿里阿德涅的名字上,“阿里阿德涅大人为了陛下连百亿婚礼都敢炸,这份深情你比得了?而且你看现在丝天堂的规模,那是什么?那是实打实的功绩!”   “君主大人才是正统!”角落里传来一声高呼,“赤红军团军团长,虫族最强战力,这配置不当王夫谁当?”   “御卫大人难道没可能爆冷门吗?”有雄虫起哄道,   “天罚都出来了!传说级别的领主!1:8?我要下注!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赌场里乱成一团,整个虫族都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王夫之争陷入了疯狂的狂欢。   而在远离这一切喧嚣的王巢议事厅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安静。   议事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引入室内,照得满室生辉。   主位右方的座位,一个银发紫眸的俊美男子正单手托腮,静静地听着下方雄虫们的汇报。   主位空悬着,那是属于虫母陛下的位置,就算圣伊诺斯大权独揽,也不会坐那个位置,在他心中,除了忒修斯,也无虫配坐那个位置。   这些汇报政务的雄虫,从经济发展到后勤保障,从联邦动向到虫族内部事务,方方面面,一应俱全。   有汇报矿石产量的,有汇报蜜液饮料销售数据的,有汇报边境驻军情况的,有汇报新孵化虫崽数量的,各种各样的事务堆积如山,却都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圣伊诺斯无疑是这王巢中的大管家,正是因为有了他,艾伦才能够放心地前往黑海,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离开多久,圣伊都会把一切都做得尽善尽美。   除此之外,圣伊诺斯还要负责艾伦5个弟弟妹妹的照顾,前几天最小的妹妹妮娜发了烧,虫族现有的药品,竟然不能够让她尽快降烧,圣伊诺斯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阿里阿德涅,最终搞到了人类那边的特效药。   汇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次领主战战兢兢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望着高位上那个银发紫眸的男人。   圣伊诺斯听完最后一个字,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就这一声,下方的次领主们齐齐松了口气。   圣伊诺斯看起来很温柔很好说话,那银发紫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温柔似水,可只有真正在他手下做事的人才知道,这位圣者的温柔只是表象,任何一点疏漏都逃不过他那双曼陀罗色的眼眸。   此刻的圣伊诺斯,与艾伦印象里那个穿着华美的蝶族希望不同,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那头平日里会编成繁复精致辫子的银色长发,只是随意地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疏离。   “散了吧。”他轻声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次领主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直到走出议事厅的大门,才有人敢小声嘀咕:“圣者大人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你懂什么,那是想陛下了。”   “嘘!小声点,被听到你就完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重归寂静。   圣伊诺斯依旧坐在那里,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幼崽哒哒哒的脚步声,轻快又急切。   “圣爸爸!”   一个银发蓝眸的小男孩飞扑进来,软乎乎的小脸上笑容灿烂。   他扑进圣伊诺斯的怀里,小小的脑袋在圣爸爸胸口蹭了蹭。   小小格知道,圣爸爸又在想妈妈了。   “小小格,作业做完了?”   刚才都名门贵公子在孩子面前瞬间化成了春水,特别是当他看到小小格那张和忒修斯酷似的脸,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柔软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一下子捞起小小格抱在怀中,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圣爸爸,你又在想妈妈吗?”小小格窝在他怀里,仰着小脸问。   圣伊诺斯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他像往常一样轻轻抚摸着小小格的头发,低声安慰道:“妈妈马上就回来了,他心里一直想着你呢。”   顿了顿,他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但愿他心里也想着我。   艾伦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圣伊诺斯常常这样安慰小小格,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虽然小小格是艾伦和奥德修斯的孩子,可圣伊诺斯常常庆幸有这样一个小雄蜂陪伴在自己身边,如果没有小小格,他真不知道这日复一日的等待该有多么难熬。   可今天,小小格却不是来寻求安慰的。   小家伙从圣伊诺斯怀里挣出来,急切地晃动着自己手腕上的小天才终端,那屏幕上正显示着什么让他兴奋不已的东西:“妈妈!回来了!快看!”   “什么……?”   圣伊诺斯愣了一下,连忙拿过虫崽的终端。   屏幕上,是热网上的那条推送——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账号,终于更新了。   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镜头浅笑,微微抬起下巴,那笑容依旧是那样温暖,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度。   圣伊诺斯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黑发青年的笑脸,指腹描摹着那眉眼、那唇角,心里面觉得满足的同时,眼睛还有点酸酸的。   陛下又经历了一段精彩的旅程。   陛下或许又有了新虫。   陛下……还会记得他吗?   他望着那张笑脸,手指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屏幕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许愿:“真想马上,下一刻你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了星舰降落的声音。   “是妈妈!妈妈回来了!”小小格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他兴奋地手舞足蹈,从圣伊诺斯怀里挣脱出来,像一颗小炮弹似的朝门外飞去,“妈妈——!”   圣伊诺斯却迟疑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出去迎接。   可刚站起身,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方便至极又无聊至极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还有褶皱和油墨。   银色长发因为没有好好打理而显得枯燥凌乱,像是一头乱草。   他最近实在太忙了,忙得连镜子都没时间照,忙得整整一天都没有好好洗澡——   而现在,马上,下一刻,陛下就要出现在他面前。   这副丑态,怎么可以被陛下看到?   圣伊诺斯慌乱地四处寻找镜子,急得手指都在发抖,忽然想起终端可以用自拍模式,连忙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那张脸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憔悴,丑陋,黑眼圈,头发枯燥散乱,脸色苍白得吓虫。   好丑!!   他怎么可以用这副模样去见陛下?   圣伊诺斯想转身往侧门离开,想先找个地方把自己收拾干净,至少换一身得体的衣服,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特别是他很清楚,陛下这一次很有可能带新的雄虫回来。心中早有预料,但想到这一点,仍旧心疼。   他的脚步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圣伊诺斯?”   那是艾伦的声音,热情中带着疑惑,依旧那样让他心跳加速。   圣伊诺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逃。   可他舍不得。   “陛下……”   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是,你有想我吗?哪怕一分,哪怕一秒。   圣伊诺斯自己,却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艾伦从来都比他更直接、更无畏、更坦荡,直接无视他单调的衣服、枯燥的头发和浓重的黑眼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啊……终于到家了!圣伊!”   “你都不知道,一路上好累,特别是处理他们几个争风吃醋,烦死了!”   “圣伊我好想你,你最不给我找麻烦,你最好!” [253]第 253 章:坏掉了吗   圣伊诺斯的心直接跳漏了一拍。   “圣伊我好想你,”日思夜想的声音从他颈窝传来,那甜蜜芬芳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几乎让他战栗,“你最不给我找麻烦,你最好!”   圣伊诺斯愣了一秒,随即双臂收紧,把脸埋进艾伦的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陛下……我也想你。每天都在想。”   然而这个拥抱还没有持续多久,旁边就传来一个酸酸的声音。   “差不多就行了哈,已经抱了10秒钟。”御卫抱着手臂站在那里,金色的眉毛挑得老高,“再抱下去,天都黑了。”   圣伊诺斯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艾伦,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柔与眷恋。   可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艾伦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一串雄虫时,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绷不住了。   原本宽敞得足以容纳数百虫议事的大殿,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艾伦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一排雄虫,除开老情敌君主和御卫这两个熟悉的面孔,背后还出现了两个新鲜虫物!   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站在那里,身形高大挺拔,气质冷峻凌厉,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仅仅是盘踞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凝重。   至少是领主级的雄虫。   几乎是瞬间,圣伊诺斯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天罚。   而在这个黑发雄虫旁边,还站着一个更为古怪的存在。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圣伊诺斯,也没有见过长相这么奇怪的雄虫。   那雄虫的肌肤漆黑如夜,一头银发随意披散,五官深邃邪气,俊美得像是从异域画里走出来的魔神,可那双银色的眼眸却清澈得惊人,眼神懵懵懂懂的,看起来很年轻,同时应该是一只次领主。   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陛下的身边又有新虫了,新欢旧爱聚满堂,真是热闹。   圣伊诺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众虫互相打量、气氛微妙的时候,艾伦也适时地向大家介绍起新加入家庭的成员。   既是给圣伊诺斯介绍,也是给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小格介绍。   “嗯,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艾伦清了清嗓子,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个新面孔,“这位是天罚,也是以前的黑曜,你们应该都知道。右手边这个呢,是影,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黑肤银发的雄虫站在那里,有些闷闷不乐。   明明被妈妈带回家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情,可为什么看到这些强大而英俊的雄虫,心里面会有些不高兴?以至于他有些不想跟面前的雄虫们打招呼。   倒是小小格对这个黑乎乎的大哥哥充满了好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黑的雄虫,那肌肤黑得发亮,像是夜空一样深邃,配上那头银发,简直像是什么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小家伙从艾伦腿边探出脑袋,仰着脸望着影,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芒。   “大哥哥,以后和我一起玩,我罩着你!”小小格拍着胸脯满脸诚恳。   在艾伦的示意下,小小格现在也要学联邦人类的教材,还要做星际语和数学的作业,做得小朋友苦不堪言。   于是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会乘法和除法吗?你会背九九乘法表吗?”   影眨了眨那双银色的眼眸,露出了比小小格还懵懂的眼神。   那是是一种还没有被九年义务教育洗礼过的清澈。   艾伦:“……”   影的当务之急,是和小小格一起上学。   小小格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终于不是倒数第一了,马上就要荣升倒数第二。   多了两个雄虫,就多了两座宫殿要安排,都是麻烦事。   艾伦用拜托的眼神看向圣伊诺斯:“圣伊……”   圣伊诺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勉强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   “陛下,这件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他的声音温柔得体,“一定会让客人们住得满意。”   如果不是在客人们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就更好了。   天罚立刻开口:“不对,我不是客人。以后团长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圣伊诺斯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依旧是温柔的,可语气却与对待艾伦时截然不同。   “不管你是天罚还是黑曜,既然是陛下的领主、陛下的属下,那就应该想想自己到底能够为陛下做些什么、带来些什么。”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如今黑海刚刚收复,百废待兴,正是你重建领地、稳固后方的时候,是你逗留在陛下身边的时候吗?重建黑海,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即便是同样毒舌的阿里阿德涅站在这里,也找不出什么说辞来反驳。天   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不愧是蝶族培养出来的王夫首选,至少在管理后宫这一块,无可挑剔。   君主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低沉而霸道,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杀伐之气:“这段时间我也不能长时间停留在王巢。得回去收拾收拾那三个逆子,一个个都不省心,趁我不在不知道要翻什么天。”   艾伦向圣伊诺斯投去赞许的眼光。   “不愧是圣伊,想说的和我说的、和我想的一模一样。这个王巢交给你真是放心。”   圣伊诺斯接收到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真情实意的笑意,像是春水化开。   “陛下,”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某种让艾伦无法忽视的情愫,“您离开王巢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能不能晚上我到您的宫殿,单独的、一一的、向您汇报?”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暧昧。   那双曼陀罗色的眼眸微微垂着,雪白的睫毛很是漂亮,分明写着勾引。   艾伦很清楚圣伊诺斯在床上的手段,看起来温柔,实际上花样百出,一夜更比三夜强,有一种被榨干了的感觉。好像被榨干了,他就不会跑到其他雄虫的怀里。   周围的雄虫自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御卫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君主眉头皱紧,天罚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当然,也有虫没听出来的——   比如影,比如小小格。   艾伦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要先去看看弟弟妹妹。”   离开这么久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肯定是要关心一下自己的家人,看看弟弟妹妹在虫族住得习不习惯,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这是他作为长兄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什么暧昧什么旖旎都得往后排。   圣伊诺斯的笑容依旧完美,只是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瞬:“那之后……”   “看完弟弟妹妹之后还要看一下小小格的功课。”艾伦说。   小小格原本还在好奇地打量着影,听到这句话,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妈妈关心自己真是好开心,但是检查自己的功课还是不要啊!那些数学题、那些星际语单词,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圣伊诺斯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那弧度似乎僵了一瞬:“那检查完小小格之后……”   “看完小小格之后,还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艾伦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圣伊诺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知道陛下要说什么。   他知道。   可当艾伦真的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原来,即使新多了两个还算不错的雄虫,即使他已经努力做到最好最大度,也依旧没有让陛下忘记那个蜂族。   “我要去找一趟审判,我已经完成了答应他的事,他必须为我充能王杖,”艾伦的声音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喝水般的小事,但实际上这件事情并不轻松,“这样我就能把奥德修斯复活。”   周围的雄虫一下子就沉默下来,同时共情了圣伊诺斯的心痛。   那一瞬间他们都不约而同很羡慕那个名字叫做奥德修斯的雄虫,因为他得到了陛下最真挚的爱意。   这在虫母身上本就不该出现,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是现在,却如此灼热而坚定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后来,圣伊诺斯也曾嘲讽过天罚:“陛下复活你,不过是为了复活奥德修斯。”   彼时天罚正抱着自己黑色的虫蛋笨拙又用心地轻哄,那张桀骜不驯、俊美逼人的脸也因为和艾伦的新生命而柔和许多,这个黑色的虫蛋表面有着岩浆似的花纹,还怪好看的,就是隐隐有些眼熟。   听到情敌的话,他还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那双漆黑的眼眸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两位领主的气息,一个柔和一个锋利,互不相让,难分高下。   “圣伊诺斯,”他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你恐怕比我更应该清楚吧,虫母的爱从来不会只分给一个雄虫。”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还是说,你的心里怀着一些大逆不道的妄想?蝶族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第一王夫啊,”他的语气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故意拖沓的、让人牙痒痒的调侃,“你在嫉妒谁?你想取代谁?你的脑子——坏掉了吗?” [254]第 254 章:复活失败   告别了在虫族愈发圆润的弟弟妹妹,撕掉了小小格歪七八扭一看就态度不端正的联邦语和虫族语作业(其中夹杂幼崽鸡飞狗跳的呜呜声和圣伊诺斯“没逝的,听妈妈的话,再哭就抄十遍”的柔声安慰),艾伦选择独自前往银塔号见一见审判。   黑海那边尘埃落定,天罚也恢复正常,他做到了该做的,现在该轮到对方兑现承诺复活奥德修斯。   银塔号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艾伦觉得似乎比上一次来更加寒冷和寂静。   一路畅通无阻,艾伦来到主指挥室门前。   还没抬手敲门,门自己开了。   艾伦迈步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又是一愣。   满屋子都是卷宗,堆得跟小山似的,桌子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   他随手捡起一本翻开,里面记录着某个矿星上因为哄抢丝天堂蜜液而发生的暴乱,再翻几页,又是矿星资源纠纷的案子,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虫虫眼晕。   看来审判过得也不比圣伊诺斯轻松,虫族的政务处理起来不轻松!   说起来虫族的科技水平确实没联邦发达,除了核心区域,办公大多还停留在纸面阶段,艾伦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轴,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这活儿要是落他头上,他得当场头秃,仅仅是虫族那套法律就够学一辈子的,更别提处理这些案子了。   艾伦认为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必须是推动虫族的科技发展,这就涉及到钱,很多很多钱。   绕过几堆小山般的卷宗,他终于看到了审判。   那个银发雄虫睡着了,右手枕着侧脸,银色长发蜿蜒而落,面具遮住了大半张容颜,可依旧能看出优越的脸型轮廓,薄唇颜色浅淡,抿成一条线,闲杂虫等不可接近。   就算是这种时候,他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连手腕都遮得严严实实,禁欲到了极点,衬得他像是从古老画卷里走出来的神祇,清冷,疏离,不染尘埃。   艾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连上班偷懒打个盹都睡得这么优雅。要是换成他自己,估计就是直接趴在桌上,睡醒了脸上还会印几道明显的红印。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审判,转念一想也不急这么一会儿。   算了,让虫多睡会儿吧。   艾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算等审判自己醒。   坐了几分钟,他就觉得有点冷。   不对劲。   虫族对冷热的耐受度比人类高得多,他都觉得冷,这温度对人类来说得是什么概念?零下?   他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审判身上,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披条毯子。   正想着,艾伦忽然注意到审判脖子上露出来的一丁点皮肤,上面有什么东西在隐约闪烁,像是细碎的冰晶。   那是什么玩意儿?   艾伦心里好奇,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那张面具。   指尖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了。   “嘶——好冰!”   那手冷得不像话,根本不是活虫该有的温度,艾伦抬起眸望进一双银月般的眼瞳之中。   审判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瞳透明至极,近乎无情,眼底却带着常年累月的疲惫,宛若被遗忘在角落的孤月,独自亮了千年,无虫问津。   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陛下,是想趁我睡着的时候恶作剧吗?”   被当场抓包,艾伦也不慌乱,反而挣开他的手,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毛毯,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审判。”   审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条毛毯。   “谢谢,我不需要。”   艾伦也不在意,直接开门见山拿出王杖:“黑海那边搞定了,天罚也恢复正常,我来找你充能王杖,复活奥德修斯,你能做到吗?”   “我只能为王杖充能,成功复活的事不能保证。”审判平静地说。   艾伦眯了眯眼:“在我去黑海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跟我玩文字游戏?”   审判没有接话,反而问道:“陛下觉得天罚如何?”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艾伦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我记得你们之前还是挚友的关系……我觉得他不错,毕竟你对黑曜的身世了解得最清楚。”   “他的战力很强,”审判说,“可以替代奥德修斯。”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这世界上每个雄虫都是独一无二的。奥德修斯是,在我眼中,你也是。”   审判微微一愣。   那双银月般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漾开极淡极淡的涟漪。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骨节分明的手化为刀片般的锋利虫肢,往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艾伦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充能方法。   那道伤口很深,绿色的血液渗出来,泛着银白色的微光,顺着掌心往下淌。   艾伦下意识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那些血液滴落在空心王杖之上,原本黯淡无光的杖身骤然亮起,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从杖芯蔓延而出,顺着杖身盘旋攀升,空洞的内部渐渐被属于审判的能量填满。   充能不过片刻便已完成,审判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更加苍白,本就虚弱的身躯晃了晃,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艾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手指碰到对方手臂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那温度也太低了。   “你这身体怎么回事?冷成这样?”   审判被他这么一扶,却极力想从艾伦怀里逃走的样子,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露在外面的耳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宛若冰天雪地里唯一一点绯色。   审判和艾伦保持安全距离之后,淡淡道:“没事……我不难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艾伦心里也着急,听到审判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就马上松开他,迫不及待地去看王杖。充能完毕的王杖,就能再一次使用祂结茧时获得的异能!   审判:“……”   眼看复活奥德修斯的计划就要成功,艾伦从怀里掏出那片珍藏已久的翅膀碎片。   这翅膀碎片是奥德修斯留下的,他一直贴身放着,仿佛只要带着它,奥德修斯就还没有真正离开。   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艾伦握紧王杖,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虔诚。   此刻宇宙之中只剩下一件事——   让奥德修斯回来。   审判站在一旁,原本虚弱得几乎要倒下,可当那些金色光点从艾伦周身升腾而起时,他整个虫都怔住。   那些光点像是被召唤而来的萤火,从虚空中浮现,绕着银发虫母缓缓旋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道流动的光河。   “奥德修斯……”   艾伦的黑发已转化为银发,无风自动,轻轻扬起,发丝间也沾染了点点金芒,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祇。   “回家吧。”   家?   忒修斯竟然认为自己是奥德修斯的家?   审判一时间完全忘了身上的寒冷。   他只是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青年,望着那些金色光点在他周身飞舞,宛若一场盛大的祭典。   而这场盛大的祭典却不是为了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雄虫,说出去只会让所有的虫族子嗣嫉妒羡慕到发疯,那个叫做奥德修斯的蜂族怎么就那么幸运,偏偏是他得到了虫母陛下最多的那份爱。   凭什么?   审判在心里问自己。   可他给不出答案。   很快,奥德修斯的翅膀碎片被金色光点裹住,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似的绕着它转,一点一点地把它撑开、拉长。   “太好了!是奥德修斯的翅膀!”   艾伦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周围所有的金色光点都要耀眼。   虫翼的纹路慢慢清晰起来,脉络分明,金光流转,眼看着就要重建成一双完整的、华丽的金属翅膀。   与此同时,艾伦的脸色也在持续变差,面白如纸不说,脸颊两侧甚至冒出了几片银白色的虫鳞。   那是虫母精神力透支过度的征兆。   不行。   必须坚持住。   艾伦对自己说,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坚持住!   银发青年咬紧牙关,握紧王杖,一次又一次地输送自己的精神力。   又一股强悍的精神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缠绕上那双正在重塑的翅膀。   这过程比他想象的更加痛苦,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祂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甚至于……腹部也传来微微不适的感觉。   头疼,肚子也疼。   可他还是没有停。   就在这时,艾伦感觉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忽然减轻了一些。   有什么力量从旁边注入,温润而绵长,与他自己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分担着那份沉重的负荷。   是审判。   银发雄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艾伦身边,银发翻飞,薄唇紧抿,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艾伦的,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注入了王杖。   两股银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像是两条奔流了千年的河流终于汇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艾伦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审判自称为他的老师。   因为他们俩的精神力实在太像了,同样的银色,同样的绵长。只是他的更加炽热一些,而审判的更加冰冷一些。可当它们缠绕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同源的泉水,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缕是他的,哪一缕是审判的。   帮助虫母复活情敌,审判也没想到自己也会做这样的蠢事。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拼尽一切的青年,他还是伸出了手。   “谢谢你。”   艾伦睁开眼看他,眼底漾开笑意,算是道谢。   审判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没继续对视。   那双银月般的眼瞳微微垂下去,霜雪色睫毛掩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   “不客气。”   只是那握着艾伦的手,没有松开。   “你快看,奥德修斯……”   艾伦满怀期待地盯着那些翅膀,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那双翅膀一点点成型,看着那熟悉的轮廓一点点清晰,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像是有生命似的跳跃、飞舞……   艾伦的心脏跳得厉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奥德修斯要回来了。   真的要回来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艾伦的眼神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可,就在翅膀快要完全成型的瞬间,漫天金色光点猛然炸开!   “怎么会这样?!”   奥德修斯新生的翅膀犹如碎掉的星星,从王杖周围四散飘走,不知飞向了哪里,最终消失,没有一丝踪迹可寻。   那双艾伦拼尽全力、耗尽了所有精神力才快要重铸完成的翅膀,就这样在他眼前化作了虚无。   哐当一声,王杖里的能量不足以悬浮在半空中,直接落到地上滚落一圈,滚到艾伦的脚边。   艾伦愣愣地盯着半空,虽然那些光点早就没了踪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了。   艾伦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直到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哭了。   “怎么会这样……”艾伦喃喃道,不可置信,“不是可以复活吗……不是可以复活吗……如果连王杖都没有办法……”   这就意味着,他永远失去了奥德修斯,小小格也永远失去了他的亲生父亲。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边缘绣着银线的蜻蜓花纹。   艾伦抬眸,望向手帕的主人。   “别哭。”审判说。   银发青年的眸子登时盈出了雾蒙蒙的水汽。   审判显然被他这副难得脆弱可怜的样子惊到了,甚至有些少见的不知所措。   “别、别哭……。”同样,少见的笨拙。   那张脸,青年那张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脸,如瓷生晕,眼眶湿红,散发着无上芬芳的泪珠儿还挂在脸上,脸颊两侧那些银鳞还没褪干净,充满了非人之感,可偏偏又美得让宇宙间任何生物都移不开眼。   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好看到头晕目眩,没有谁能在这有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说不。   “老师……”   这是艾伦第一次称呼审判为老师。   “老师,你一定知道还有其他复活雄虫的办法,能不能教教我?”   审判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这一幕,仍觉得心都快被叫碎。   他最出色、最可爱的学生望着他说——   请你一定帮我救另一个雄虫。   而他说:“好,你先别哭。” [255]第 255 章:回家进度【奥德修斯视角 无主角!】   联邦,首都星,华盛区。   天气,小雨。   福波斯·沃夫伏在一栋高楼附近,雨水顺着他的作战服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死死盯着远处那扇生命实验所的金属大门。   以为他不知道吗?   什么年轻有为的新任大总统?都是屁话,都是骗人的。   他知道那里面分明是弗朗西斯·威尔逊那个老杂种的灵魂,就是通过花了大把钱研制出来的换魂手术想要长生不老,永远坐在权力至高无上的宝座。   那家伙心狠手辣,竟然将他全族几百口人全部斩杀殆尽,他亲眼整个沃夫庄园在激光炮的火光中化作灰烬,他也从高高在上的联邦司令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死囚。   福波斯·沃夫带着几个心腹假死逃生,苟活到现在。   今天,就算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弗朗西斯·威尔逊必须死!   福波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眼神锐利如鹰,因战斗留下的疤痕在阴雨中显得愈发狰狞,整个人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出现。   据可靠情报,那个一向不离碧宫的大总统,今天竟然驱车低调前往生命实验所,而且只有一个贴身保镖。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没过一会儿,一辆加长的黑色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实验所门前的平台上。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先探了出来。   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撑伞之人的大半面容。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走出,银色的头发在伞沿下若隐若现,深色制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轮廓,哪怕是最简单的打扮,也如此的耀眼,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黑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脸。   那双蓝色的眼睛令联邦无数少女魂牵梦萦,据说也骗得热血沸腾的少年毅然从军。   是错觉吗?   隔着雨幕,福波斯总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却让他后背发凉。   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说起来,福波斯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选举到仙子啊,大总统对他们这一派的行动,似乎总有一种未卜先知的预判。每一次刺杀,每一次反抗,每一次秘密集会,最终都以惨败告终。就好像那个人早就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会在哪里出现,会用什么方式动手。   福波斯压下心底的寒意,朝身侧比了一个手势。   “动手。”   潜伏在四周的十几个心腹同时行动。   他们从不同的掩体后冲出,手中的激光枪同时开火,赤红的光束穿透雨幕,直射那个银发男人。   可就在光束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所有的攻击都落空了。   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什么?!”   福波斯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已经在一瞬间爆发。   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贴身保镖完全挡住了他们所有的攻击。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手起刀落,一颗人头飞起,鲜血喷溅,在雨水中被冲淡成粉色的水雾。   就算是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福波斯,心中也一阵绞痛。   那个被斩首的人是他多年的兄弟,刚才还和他并肩趴着,此刻头颅已经滚落到三米外,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   “分散!分散射击!”福波斯吼道。   剩下的心腹迅速散开,从不同方向朝那个贴身保镖开火。   可那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激光束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   “啊啊啊!饶命!饶命!”   又一个心腹被从身后抓住,黑甲侍卫单手扣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福波斯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蜿蜒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怎么可能?!   福波斯知道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贴身保镖,应该就是之前大总统那伙人研制出来的格莱林复制品,他身为和大总统同打擂台的竞争对手,当然也有所耳闻。   可是这么多年,他在联邦对于联邦英雄格莱林的战斗力了如指掌,他带的这些心腹都是在各个战斗当中出类拔萃的顶尖战士,以多对一的话,就算不是百分百的稳操胜券,也不应该被打得如此还不了手。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的复制品升级了,这不再是格莱林的复制品。   不是格莱林的复制品,还能是谁的?有谁能够比格莱林还强?福波斯第N次感受到绝望。   不过三分钟,他身边只剩下三个人。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   可来不及了。   大总统的贴身保镖已经堵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我跟你拼了!”一个心腹红着眼冲上去。   刀光一闪。   人头飞起,落在福波斯脚边。   福波斯的双腿一软,被人从身后按跪在地上。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抬起头,看到大总统正站在不远处,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胜利者的欣喜,也没有对他的嘲讽,毫无感情,就好像在看一出无聊的肥皂电视剧。   隔着雨幕,那人像是一个幽灵。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重返人间的幽灵,重返了无数次。   “你……你这个魔鬼……”福波斯的声音在颤抖。   银发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福波斯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又癫狂,在雨中回荡。   “你是个骗子!”他嘶吼道,“你根本就不是格莱林!你以为你能骗得了全世界吗?”   那个银发男人依旧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是谁!”福波斯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弗朗西斯·威尔逊,你以为换了张皮就能瞒天过海?你杀我全家,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在死亡之前能够爆发出奇迹般的猛力,福波斯猛地挣脱复制体的钳制,朝那个银发男人冲了过去。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引爆器上。   身上的炸弹足以将这一片区域夷为平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大总统面前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   “……什么?!”   福波斯脸上狰狞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这种时候怎么会出现翅膀?   什么时候复制体也能长出虫族的翅膀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   那个戴着面具的复制体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大总统身前,一对金色的金属翅膀从他背后猛然展开,在这样阴暗的天气里面几乎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整个世界都为之一亮,如同神话中降临世间的守护神。   守护神一把抓住福波斯,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抛向远方。   轰——   炸弹在空中爆炸,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被雨水浇灭在远处的空地上。   福波斯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大总统对他的所有行动都了如指掌?   为什么那个保镖能长出高级虫族才有的金属翅膀?   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最后看向他时,那眼神完全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弗朗西斯·威尔逊,而像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或者虫族。   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很快就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大总统收回目光,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转过身走向生命实验所的大门,身后的复制体也收了翅膀,沉默地跟在他的后面。那些尸体自有人收拾。   他们乘电梯来到最顶层,这里有一间最高保密等级的研究室,也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一片忙碌的景象。   马里恩教授正趴在操作台前,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连续熬了三天三夜。   他正在研制让虫母变回人类的特效药【回家】。   以前的特效药仅仅是针对让实验体变回人类,可这一次难度百倍升级。   他也不敢说他不会,不会的下场很简单,那就是不活了。   说是虫母特效药,其实仅仅是针对艾伦·米勒的特效药,毕竟全宇宙的虫母只有艾伦一个。   马里恩教授为了研制出这份特效药,对联邦官方资料储存的艾伦的身体资料进行了全方面的调查,什么血型,身高,发育情况了如指掌,他可能是比艾伦还了解自己身体的人。幸好艾伦之前在联邦当过兵,不仅是血液,就连JY都有完全的存档。   所以这个最高权限实验室,看起来很奇怪,一点都不像研究的地方,更像是艾伦的某个隐秘的研究所,到处都贴着的照片,那些照片里全是同一个人——   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有的是军装照,有的是生活照,有的笑得阳光灿烂,有的神情严肃认真。还有一些更加模糊的照片,显然是偷拍的,来自于过去格莱林的私人收藏,还有一些更加模糊的是人类联邦偷拍的虫母忒修斯的照片。   大总统缓步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张,那是一张军装照,照片里的黑发青年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又清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想成为像格莱林那样的宇宙英雄!】   不知回忆起什么,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听到脚步声声,马里恩教授头也不回,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别打扰我,正忙着呢!”   大总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似乎也很好奇这个特效要如何配置。   马里恩像是感应到那两道沉默的视线,猛地转过头,看到来者是誰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总、总统阁下……”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把旁边的试管撞倒。   那些试管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有的是红色的,代表着人类的血,有的是绿色的,代表虫族的血。   “继续。”   总统日理万机,每天都要杀几千人,同时还要处理联邦的各种公务,虽然之前已经做过数千次数万次,偶尔杀累了就会跑到这里来看看。   看看【回家】的进度。   “还有多久才能做出来?”   马里恩教授擦了擦汗,面对甲方的提问,简直不敢说真话。   “快了快了,真的快了,已经在做了,在做了。”   大总统点了点头,似乎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马里恩教授擦了擦冷汗,看起来像是老老实实在做实验,但是心已经飞远了。   他其实一直在偷偷打量大总统身后的那个贴身保镖。   完美的人造生命。   马里恩在心里暗暗想着,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复制体是大总统用奥德修斯的身体和记忆复制出来的新一批复制体,和之前那些废物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格莱林复制体连翅膀都没有,可这个已经可以拥有虫族完全的形态了。   这是他创造出来的最强大的人虫混合物,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   但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大总统到底复制了什么记忆给他们?   总感觉和之前那些蠢货不一样了。   更聪明,更有感情,不像是单纯的战斗机器。   马里恩看似在认真摆弄那些试管,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马里恩注意到,他的目光正悄悄落在墙上那些照片上,落在那些关于艾伦的资料上。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侧头的角度,那稍稍停顿的视线,分明是在看,是在好奇。   有意思。   马里恩在心里啧啧称奇。总统这次到底给他们灌输了什么?怎么会对那个虫母产生兴趣?   就在这时,复制体忽然动了。   他慢慢走到一张实验台前,忘记了总统的吩咐,全然被桌上那张临时性的实验报告吸引了目光。   那是关于342号回家特效药的体验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虽然有极大可能性让虫母暂时恢复到人类状态,但可能因为过度虚弱,导致实验体直接死亡。致死率,高达90%。】   让虫母变回人类的特效药,很有可能是杀死虫母的特效药。   复制体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张报告,想仔细阅读——   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拿走了那张纸。   复制体猛地抬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眸。   下一秒,他已经本能地出手攻击。   他招招致命,完全不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创造者。   可他不是对手。   三招之内,他就被制服了。   脸上的面具在打斗中四分五裂,露出底下的真容。   银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的脸。   那是和面前的大总统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   属于奥德修斯璀璨的金色,还没有学会隐藏,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大总统,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大总统低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也想背叛我?”他问。   复制体,另一个奥德修斯,仰头望着他,眼神中满是不解。   “你要杀了他……杀了宝宝?”复制体奥德修斯问,“为什么?我以为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和他拥有一个最好的结局。”   大总统复制出来的奥德修斯,甚至比之前弗朗西斯·威尔逊复制出来的格莱林,数量更多。   那是一个用来攻打虫族的军团。   一个全是领主构成的军团。   “这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大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已经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但还是得继续回答,“为什么像你这样愚蠢的复制体,怎么都杀不干净?”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贯穿了复制体的胸膛。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那双金色的眼眸正在慢慢熄灭,光芒一点点消散,却仍旧执着地等待一个答案。   大总统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正在熄灭的眼睛,忽然开口。   “你以为他在想你们吗?想我们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不会的,这个时候,他大概正怀着天罚的虫崽,在王巢养胎,他过得好幸福。”   “你死心吧,这么多次了,他从来没有思念过你和我。”   那双金色的眼眸彻底暗了下去。   大总统站起身,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绿色血迹,目光落在那张实验报告上,看着上面“致死率90%”的字样,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继续。”他说,将那报告递给马里恩,“就按照这个做,进度加快。” [256]第 256 章:众筹复活   就算是致死率90%的特效药都必须做吗?   马里恩教授开始怀疑大总统和虫母忒修斯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好的好的,马上照办,马上照办!”他立刻狗腿地回答。   马里恩教授接过那份实验报告,脑子里却一直在不断复盘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时不时还会偷偷看向那死去的还未冰凉的尸体,那是复制体奥德修斯的尸体。   老天爷,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个复制体奥德修斯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复制体奥德修斯真正继承了结茧虫族领主实力,比之前的格莱林复制体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甚至比起那些真正的雄虫领主也不遑多让。   可就是这样强大的存在,在大总统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去,杀掉他简直易如反掌。   大总统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这太可怕了。   一个恐怖的想法冷不丁划过马里恩教授的脑海——   眼前的这个大总统,真的是大总统吗?   还是说,他的灵魂早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马里恩教授使劲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去。这种想法最好永远不要在脑子里存在,要不然他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就在他低着头装模作样整理实验报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男人的闷哼。   那声音很低,压抑得很,里面所蕴含的痛苦不容忽视。   马里恩教授下意识抬起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还在心里赞叹大总统强大得几乎宇宙无敌,可此刻,那个他心目中无敌的存在,竟然露出了如此痛苦的表情。   大总统捂着头,蹙着眉头,眉宇间皱起的纹路,可以夹死一只文字,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全息投影出了故障,时而凝实时而虚幻,似乎并不真实存在。   那只修长的手猛地抓住了旁边的金属实验台。   马里恩教授倒吸一口冷气,那坚不可摧的合金,竟然在大总统的抓握下慢慢扭曲,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然后彻底变了形。   “这、这……”   马里恩教授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听“刷”的一声,一对巨大的黄金翅膀从大总统背后猛然展开。   那翅膀华丽得令人窒息,强大如太阳神的金色光芒在实验室的灯光下璀璨夺目,翅膀展开的瞬间,整个实验室都被染上了金色的光晕。   这和刚才那个复制体的翅膀几乎一模一样,却明显更加强悍,更加完美。   但马里恩教授敏锐地注意到,右边翅膀的下方,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那缺口不大,却格外显眼,像是某种无法磨灭的印记。无论多少次重生,这个口子都依旧存在,仿佛是被刻意留下的标记。   大总统又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忽然开始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朝着某个遥远的方向飞散而去。   那些光点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飘向窗外,飘向天际,好像有什么人在召唤着他。   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大总统很快找到了应对的方法,他掏出怀中的一块怀表。   那怀表古朴而神秘,在出现的瞬间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笼罩下,那些已经飘散出去的金色光点像是被什么力量召回,纷纷倒流,重新汇聚在大总统身上,一点点重塑他的身体。   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拉扯。   光点想要飞散,怀表想要召回。   大总统在两股力量漩涡之中,脸上的表情愈发深沉,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   过了许久,那撕扯终于停止了。   光点不再飞散,怀表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   大总统慢慢站直身体,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个扭曲变形的金属实验台还在,马里恩教授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你结茧之后得到的能力并不完整?”   话一出口,马里恩教授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却已经收不回来了。   但既然已经说开了,他也就不再掩饰。   是的,他早就有所猜测,眼前这个大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总统了。   那个贪婪的老家伙,大概早就因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了代价。他的身体,他的地位,他的一切,他积累了无数财富和权力,如今都归眼前这个银发男人所有。   但那又如何呢?   大总统的死活,和他马里恩教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科学家,只忠诚于自己的研究事业,只在乎自己创造出来的作品能走到什么地步。   比如说,结茧之后得到的王茧能力,这是他最想了解的。每一个雄虫领主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而眼前这个,无疑是他最完美的实验品。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奥德修斯得到的王茧能力并不完整,时不时就会遭到反噬。   而且马里恩教授早就有所察觉,奥德修斯得到的能力应该与时间有关。对方也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一点,在那么多次联邦血腥清洗当中,他都施展过这种能力,甚至对虫族那边发生的事情,总是有一种未卜先知的预判。   “既然今天都已经说开了,我也不隐瞒了。”马里恩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睛越来越亮,“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我对大总统也并不忠心。我只忠诚于自己的研究事业。我猜测,你得到的能力应该与穿越时空有关。你是不是曾经穿越到其他的世界线,遭遇了很多事情?所以你的记忆和能力都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和提升?”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满是兴奋。   “对,肯定是穿越!就好像游戏里面有多个周目,你应该经历了多个周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能力有缺陷,每一次都好像会重新回到某个节点,就好像刚才你的身体变成了无数光点,想要飞散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存在多个周目,那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现在的奥德修斯变得如此强大?因为他在无数个周目当中也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经历过无数次死亡。那些得来的战斗经验和记忆,都有可能让他的性格和实力产生飞跃性的变化。   “天哪,真是神一样的能力!”马里恩教授惊叹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可惜有一点点小小的缺陷。这应该是当时你结茧的时候受到了大量外部火力攻击所导致的。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我对天发誓,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我不在乎什么联邦的争斗,什么虫族与人类之间的战争,我只在乎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马里恩教授心想,这样的痛苦肯定发生过无数次,甚至能够让人疯狂。   所以,大总统一定想要补全自己的王茧能力,治好那些后遗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男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感情,就好像那些无用的情感早就被进化掉了,被淘汰掉了,被无数次的死亡磨灭得一干二净。   “做好你该做的。”大总统说。   马里恩教授愣住了:“我……真的可以帮你……”   从某种角度来看,大总统是奥德修斯的父亲,难道他马里恩教授就不是吗?   他才是他真正的父亲,他才是他真正的创造者。大总统也好,蜂王也好,只不过是提供了基因而已。是他,马里恩,用那些基因创造出了眼前这个完美的生命。   “第七百四十七次。”大总统忽然说。   马里恩教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是我第七百四十七次死因。”   大总统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抹明显的嘲讽,嘲讽他的道貌岸然,嘲讽他自称为自己的父亲。   在某条世界线上,他选择相信马里恩教授的说辞,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对方研究,探寻无数次复活重开的理由,试图弥补自己王茧能力的缺陷。   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在死亡太多次过后,重生太多次过后,一种百无聊赖的尝试。   最后……他果然被马里恩教授以实验的名义杀死了。   就连死的时候,他都并不意外。   他的尸体被这个狂热的科学家一块一块地肢解,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被酣畅淋漓地研究。成为虫族领主之后,他的记忆力惊人,所以连死前最后一缕痛苦都能够完全记住,从未忘记。连同之前之后的上千次死亡,都成为他实力强大的原因,也成为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伤痕。   马里恩教授是个聪明人。   他从大总统的表情和这句话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某条世界线上,他果然做过那样的事。   啧,真不愧是自己。   马里恩教授摸了摸鼻子,倒也不觉得羞愧,只是更加好奇了:“不过你已经足够强大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死了那么多次?在无数次重生的世界线上,你到底在做什么?在执着于什么?”   大总统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些照片之上,落在那张军装照上。   黑发青年的唇角那抹明亮爽朗的笑意,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倒映出一轮黑色的漩涡,那是在寂寞宇宙当中令人美得失神的奇观——   一个黑洞。   【   “……哇。”   黑发青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伸手撑着床沿坐直,望着外面的小窗子。   柔顺的银发滑落背部,遮掩不住满背的吻痕,青年银色的瞳孔里映满了那片神秘的漩涡,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又像是恢复到了黑色。   他终于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了。   “又是……宇宙黑洞?”   青年的皮肤白得透亮,被难得一次的辉光一照亮,连绒毛都清晰可见,他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吻痕,以及雄性标记的气息,望着窗外的脖子上也戴着牢固的锁链。   银发男人说:“看到这个黑洞,我突然想起前一任虫母就是因为进入黑洞逃跑计划才彻底失败,被人类找到的时候都快饿成标本了。”   “目前的研究表明,黑洞里面有可能是时间缝隙,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有可能穿越到其他的位面,总而言之就像一个盲盒,不知道会开出个什么来。”   青年望着他没说话,神色有些凝滞。   好像脑子里面有段记忆,和这个时刻差不多的记忆,那是什么时候呢?   银发男人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又想来一个缠缠绵绵的亲吻,宽广有力的背肌张开一双金色的翅膀,只是在那翅膀的右下角有明显的残片,有如护宝的西方恶龙,用翅膀完全盖住青年的身体,把他束缚在自己的怀抱中。   他嗓音喑哑:“那我们两个要是进去,会到什么地方?”   从前两人有来有回的温存,变成了他一人的独角戏。   “……大概会到宇宙的尽头吧,只有我们两个的宇宙尽头,他们都死了,只有我们两个了呢。”   “只有我们的宇宙尽头,就是我们的家。”   “宝宝……你不是说过让我带你回家吗?”   “我们,回家。”   】   回到此时此刻的实验室,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风暴般的痛苦和混沌,最后一幕闪过的记忆是青年神色冰冷,将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这不是你能关心的问题。”大总统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一次——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   “所有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艾伦盯着面前的花蜜,听着耳边的声音。   “您看您折腾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失败,说明根本就没有办法复活奥德修斯。”   “陛下?陛下?您有在听吗?”   艾伦回过神来,视线落进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瞳当中。   “陛下,您也很累,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当中充满了对他的担心和忧虑。   说出来的话,他却不是非常认可。   “我……”艾伦开口,看向周围的雄虫们以及弟弟妹妹。   这是王巢的花厅,也是他们一向吃饭的地方。   花蜜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些宝石花状的吊灯将整个花厅照得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也是宝石花散发出来的气息,混着餐桌上食物的香气,让虫虫们莫名觉得安心。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人族的有,虫族的也有,都是他爱吃的。   他的爱人们,他的弟弟妹妹们,他的孩子,都围坐在长桌旁。   这是曾经的人类艾伦可望不可即的,现在不管是权力也好,爱意也好,他都通通拥有。   圣伊诺斯最近,小小格坐旁边,君主坐在左侧,黑发红眸,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那高大魁梧的身形,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带着少见的担忧。   天罚坐在君主对面,黑发黑眸,一身黑银配色的军装,他和君主互相看不顺眼,连坐都要坐对面,没打起来就算好的了。   御卫坐在天罚旁边,这位金发蓝眼的蚁族首领,正在忙扩建王巢的事。   影又坐在御卫旁边,黑肤银发,独树一帜,看过去就是不一样的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艾伦不开心,自己也跟着不开心,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带着几分懵懂。   而五个弟弟妹妹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放的食物也跟虫族不一样,是特意从人类世界运来的人族食物。   这一刻,艾伦忽然意识到——   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   这些人,这些虫,都是他的家人和家虫。   “这一次我也难得赞同圣者的看法。”君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蜂族……在虫族还有很多。穆迪在六角蜂巢忙着孵化的事,等他忙完,就会尽快来见你。”   穆迪。   艾伦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指的是谁。奥德修斯血缘上的哥哥,如今六角蜂巢的代理蜂王,同样是一名优秀的蜂族,只不过还是次领主。   他对穆迪有点印象,记忆里好像是个擅长照顾孩子的家伙,长得和奥德修斯很像。   “穆迪也要来?”天罚冷冷开口,“算了吧,你怎么不把你那三个儿子招来?这个桌子坐不下那么多雄虫。”   君主望向天罚,他们俩属于坐得面对面,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那眼神里的火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接手黑海。”君主面无表情地说。   天罚冷笑一声,正要反驳,御卫忽然插嘴:“我倒是同意让穆迪来。”   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陛下……可能就是喜欢蜂族也不一定。现在蝶族已经退版本了。”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圣伊诺斯一眼。   圣伊诺斯微笑:“哦。”   “穆迪还是继续待在蜂巢,我……并不是偏爱蜂族。”   艾伦看着这一幕,头又开始疼了,不过他一向脾气倔强,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端起面前的花蜜喝了一口,继续说:“审判告诉我,他有其他办法复活奥德修斯,我觉得还是能试一试。”   “什么办法?”圣伊诺斯眯起眼睛。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担心审判也是抱着和他当初一样的想法,想借着复活奥德修斯来拉近和陛下的关系。   “他说……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是再次充能王权。”   君主指尖点了点桌子,沉声道:“充能王杖需要很多精神力,太伤你的身体,我来。”   “不,我来。”天罚说。   御卫举手:“我也可以。”   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大家都举手了,于是也举起来。   艾伦看到这一幕确实有感动到,但总感觉有点像众筹救老公。   “感谢你们的心意,不过就这么几个雄虫的精神力是不够的。因为审判的精神力很特殊,他的精神力与我同源,所以之前可以用他的充能,现在审判被掏空了,需要更多更多更多的精神力才行。”   圣伊诺斯眯起眼睛:“那要怎么做?”   小小格紧张起来:“会不会让妈妈受伤?如果妈妈会受伤,那……”   “不会的,我想到了办法。”   看到小小格,艾伦的神情变得温柔,他竭力想要复活奥德修斯的原因,也是因为想要给小小格一个完整的家庭,他小时候没有,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   实际上,艾伦对第一个条件胸有成竹。   “我会在三天后全族直播,到时候所有的雄虫都可以捐献精神力。”   说起直播,那就不得不提……   此时,所有的雄虫都想到了同一个虫。   一个讨厌的毒舌的又不能被忽视的雄虫。   一阵飞船降落的轰鸣声响起,舱门打开,一个银发绿眼的雄虫快步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束漂亮的鲜花,身后的员工正搬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奇珍异宝,都是他为自己的老婆竭力搜集而来的。   从前努力工作是为了复仇,现在努力工作是为了养老婆。   丝天堂重建步入正轨,他的财富与日俱增,可是再多的财富他都不在意了。   他望向艾伦的方向,勾起唇角:“我的小鸟,我回来了。” [257]第 257 章:阿里爸爸   没有事业的男人不配有老婆——   这是阿里阿德涅在人类世界颠沛流离中学到的真理。   所以现在丝天堂比以前更加强大,更加富有。他一边督促别虫007工作,一边收集各种礼物献给刚刚登上王位的老婆,从珍稀罕见的能量矿石到联邦最新的重型武器,只要是艾伦喜欢的,应有尽有,无论什么价钱统统全款拿下。   唯有一件物品,神通广大的阿里阿德涅没有买到。   那就是他曾经在人类世界典当的王茧。   说来奇怪,他明明在黑市找到了它的下落,却被神秘买主以最高价格竞拍走了,他的王茧没有被加工过,在人类看来不过是坚固度很高的生物材料,阿里阿德涅实在想不明白谁要花那么高的价钱、那么高的效率买走自己的茧。   不过,老婆回来了,当然还是回来找老婆更重要。   至于茧的事,以后再说吧。   按照预想,阿里阿德涅本来是要给老婆一个狠狠的拥抱。   结果他首先看到了忒修斯后面多出来的一串雄虫。   显然,他离开的时间里,王巢的雄虫又变多了。   阿里阿德涅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群情敌——   圣者,一边装大度一边勾引老婆的死绿茶,穿得那么素净给谁看?故意装出一副“我为陛下操劳到无心打扮”的样子?   呵,蝶族的手段他太熟了。   君主,冷硬傲慢的家伙,还是和他爹以前一样滚去住远巢吧,一把年纪了还凑什么热闹。   天罚,臭着个脸,上个时代的产物最好打包一起发配,也不知道老婆看上他哪点,难道是因为胸大?啧,不过如此……   御卫,呵呵,勾引老婆的笑面虎,最好一箭把他自己射出去。   嗯?还有一个黑皮的雄虫——这么黑,老婆也吃得下去?   阿里阿德涅不动声色地把所有情敌打量了一遍,并且做出极其刻薄的评价,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比刚才更灿烂,也更虚伪。   “这段时间,你们帮我照顾忒修斯辛苦了,是吧?老婆。”   艾伦:“瞧瞧,还是这么会说话。”   众雄虫:“呵。”   这个时候反而是圣伊诺斯热情又温柔地欢迎他:“阿里,你回来得正好。”   阿里阿德涅狐疑道:“好什么?”   圣伊诺斯善解虫意地说:“陛下正想用直播的方法收集精神力,充能王杖,好复活奥德修斯。”他顿了顿,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件事,你应该会同意的吧?我也希望陛下能得偿所愿。”——个鬼。   恰恰相反,圣伊诺斯希望复活奥德修斯这件事能到此为止,他不希望一个死去的雄虫再去干扰陛下接下来的生活。   但他也不想在陛下面前留下小肚鸡肠的坏印象,于是怂恿阿里阿德涅来做这个坏虫。   阿里阿德涅看着圣伊诺斯那张温柔得体的脸,心里嗤笑一声。   装,继续装。   他转头看向艾伦,眼神一软。   他的小鸟正望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看得阿里阿德涅心都要化了。   “复活奥德修斯……”他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在艾伦脸上停了几秒,终于开口,“老婆想做就做吧,复活一个奥德修斯而已。”   艾伦惊讶于阿里阿德涅难得的大方,眼睛都亮了几分:“阿里,你……”   “我说过,你只需要为我操心。”   圣伊诺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里阿德涅看在眼里,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在他眼中,奥德修斯虫还不错,为忒修斯生,为忒修斯死,某种程度上也算救了他一命。   当时他不是说过吗,如果奥德修斯能够活下来,他愿意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大房。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老婆大人伤心。   哦,还有,不让这只阴损的蝴蝶得逞。   想借刀杀虫?   会巢斗的又不止是他们的蝶族。   “忒修斯,我不是为了奥德修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阿里阿德涅对他勾起唇角,翡翠色的眼瞳中满是笑意,“所以,能不能给我一点奖励?我可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说句实话,真想马上亲亲你,摸摸你,抱抱你,蹭蹭……”   “咳咳。”艾伦咳嗽一声,脸色微红地打断他接下来即将说出口的话。   后面那串话要是让他说完,今晚怕是要出虫命。   “我不同意。”君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猩红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阿里阿德涅,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他刚回来就侍寝,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阿里阿德涅转过头,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君主倒是说说看,我哪里不合适?还是说你在质疑陛下的决定?”   君主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御卫靠在椅背上,酸溜溜地说:“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吧,有些虫排了那么久的队都没轮上,突然插队不太好吧?”   在座的领主,谁没侍寝过,他不说。   天罚把玩着手中的餐刀,锋利的刀刃闪着耀眼的光芒:“直播的事不需要侍寝也能商量。团长,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影坐在角落里,银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妈妈,什么是侍寝?”   “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你主要负责和小小格玩。”圣伊诺斯温柔地说。   艾伦深吸一口气,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群雄虫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上眼睛,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拂过整个花厅。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君主眼神微怔,御卫收起了笑容,天罚不再开口,影也乖乖地坐好。   所有的雄虫都望着他,那些目光里不甘有,委屈有,嫉妒更是地大大地有——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臣服。   许久空悬的王位,有了真正的话事者。   艾伦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这个王巢,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里阿德涅身上。   “那就选择阿里吧,今天。”   阿里阿德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众位雄虫艳羡不已的目光中缓缓走到祂的身边。   “忒修斯,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虫,我是你的。”   从来不是雄虫左右虫母的喜好,而是虫母决定自己的选择。   争风吃醋可以,但最终做决定的,永远是艾伦本身。   君主脸色沉沉,最终离去,只是座位上有些微绿色的血迹;御卫的笑容彻底消失,神色黯然地处理近期的巢务。天罚张开晶状的翅膀直接冲天飞离,留下一个大洞;影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也感觉到妈妈要跟那个新来的虫单独待在一起,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和委屈。   小小格拉着影的手,像个成熟的大哥哥:“走吧,和我去做数学题。”   影:“啊……”   只有圣伊诺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体,无懈可击:“好的陛下,我会为你们准备好所需要的房间和东西。”   艾伦赞叹道:“圣伊真好。”   圣伊诺斯笑得更加温柔。   实际上他笑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阿里阿德涅也乐得见他难受,他太了解这只虚伪的蝴蝶了。   装大度装了几百年,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   水汽迷蒙,分外舒服。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艾伦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感受着热水包裹着身体的舒适感。   宝石花瓣在水面上漂浮,散发着好闻的清香,有着安稳心神的作用。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一会儿想到奥德修斯,一会儿想到直播的事,一会儿又想到那些雄虫们吵吵闹闹的样子。   就在这时,水里忽然冒出一个银色的脑袋。   艾伦:“我靠!什么情况!”   “老婆!”   阿里阿德涅从浴池里钻出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艾伦。   艾伦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池壁上。   他看清来人是谁,那颗狂跳的心脏才慢慢落回原位。   “你——”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发火,却发现自己实在生不起气来。   毕竟这是阿里阿德涅,做出这种事来一点都不奇怪。   “不是还有一会儿吗?我先洗个澡都不行?你就这么等不及?”   “是啊,我等不及,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多久没见了?”   “我好想你,我的小鸟,我的老婆,我的忒修斯,我好想你。”   阿里阿德涅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素来优雅的嗓音像是有火在烧,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每次都很想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来找你,那些该死的员工怎么那么蠢!那么笨!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做,都要我来教,活该被扣工资!扣光都不为过!”   艾伦听到最后那句,简直要晕过去。   他推开阿里阿德涅的脑袋,严肃地盯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阿里,你要做一个好老板,明白吗?”   阿里阿德涅转变了说法,丝毫不觉得自己坏:“哦,我没有克扣他们工资,我只是……合理考核绩效。”   “合理考核也不行,那些雄虫员工也不容易,”艾伦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而且你本来就是戴罪之身,好不容易给你减少了罪责,我是虫族的王,我在爱你的同时,也要保证公平……我不需要你压榨员工的血汗钱来给我买礼物。”   阿里阿德涅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好,都听老婆的。”他把脸重新埋进青年的颈窝,舔来舔去怎么也舔不够,“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扣工资,不压榨员工,做一个好老板,我每个月多发工资给他们,还加上十天假!但是……上交给老婆的钱不能少,礼物也不能少。”   艾伦嗯了一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现在,”阿里阿德涅从他身上抬起头来,翡翠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幽幽的蓝色,“可以蹭蹭吗?我只蹭蹭,不进去的。”   “我本来是YW的,被你治成XY了,你要负责。”   艾伦看着阿里阿德涅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知道他本性蔫坏这一切都是装的)……唉,一个两个的雄虫,怎么都这么对他的胃口了。   他叹了口气,微微抬起头,轻轻吻在对方的额头上。   “我何尝不想你呢。”   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阿里阿德涅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亮得惊人,下一秒,他已经得寸进尺地吻了上来,唇直接覆上青年红润的唇瓣,吻得急切又热烈,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欠下的全部讨回来。   他的手上也没闲着,一只手扣住艾伦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开,另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滑,把他往池边摁住,掌心贴着那片光滑的肌肤,爱不释手揉捏着。   艾伦被吻得脑子快成一团浆糊了,可他还惦记着正事,趁着换气的间隙含含糊糊地问:“直播的事……到底是在王巢比较好,还是回丝天堂比较好?”   阿里阿德涅喘息着,唇从艾伦的唇角滑到下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动作却没停。   他根本不在意艾伦现在说的是什么。   那些叽里呱啦的话从他耳边飘过去,一个字都没落进脑子里。   他只看到那张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闻到那股让他发疯的甜香。   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婆,老婆,老婆!!!   “都可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含糊地吐出几个字,“都行,看你的选择,看你的需求。”   说完又埋头吻了下去,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串串殷红的痕迹。   艾伦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喘息了一声,伸手绕到后面抓住他银白色的头发往外扯:“那我们先把正事聊了。如果在王巢的话行不行?我们的专业设备跟不跟得上?我需要收集精神力,涉及到的东西有点多。”   阿里阿德涅被拽着头发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欲望折磨得同时具备野性和俊美的脸,翡翠色的眼眸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瞳孔在人类和兽类的竖瞳之间反复切换。   可明明,他是拥有最完美拟态的雄虫。   此刻艾伦就算说想要他的命,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以,当然可以,就在王巢直播,我会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别说收集精神力了,那群愚蠢的雄虫,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雄虫,把命都给你。”   他说到“愚蠢的雄虫”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狠狠地连顶尾钩,像是在发泄什么。   显然,他就是那个他嘴中被迷得晕头转向的雄虫之一,那么愚蠢,那么可笑……   又那么幸福   艾伦被他这几下顶得浑身一颤,不过也终于放下心来,这件事总算敲定了,抓住阿里阿德涅头发的手也慢慢松了下去。   “那你轻点。”   就这四个字,阿里阿德涅的竖瞳骤缩,他欣喜若狂,整个虫都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老婆我很温柔的,”银发雄虫的唇贴在青年的耳垂边上,热气喷洒,爱欲流//淌,“和那些粗鲁的雄虫不一样,我学过很多人类的技巧。首先我会慢慢舔你,把你舔高兴为止。”   艾伦听不得这么臊皮的话,转过头别扭地说:“你做归做,不要再说了。”   “好好好……”   阿里阿德涅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么久没碰过老婆,时间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迫不及待地又要吻上去——   “等等。”   阿里阿德涅的动作猛地刹车。   他硬得发疼,可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深呼吸了好几口,才问:“需要用渡雷丝吗?我带了。”   他是个会随身带套的合格雄虫。   艾伦犹豫了一下。   按照之前的案例,他现在肚子里面应该已经有了天罚的虫崽。   已经怀上了,就不怕再怀了吧?   最近应该是难得的安全期。   不仅和阿里不用,和其他的雄虫应该也不用。   倒不是他喜欢乌桃这种水果,而是因为雄虫专用的渡雷丝和人类的杜蕾斯不一样,属于造价极高的高科技研究成果,据说一个值得上一颗C级星。而这些雄虫用起来一晚上就是十多颗星星……很肉痛好不好!虽然他们并不觉得!   “用不着了。”抠门小艾为了省套勤俭持家地说。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阿里阿德涅的眼睛蹭蹭蹭睁大了。   那双漂亮风流实则本虫很纯情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青蓝色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他怔怔地望着艾伦,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感动坏了。   真的感动坏了。   什么?!他竟然被允许不用渡雷丝了?   这意味着什么?   噢,他的小鸟,现在愿意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生小宝宝了吗?   “阿里,别用这种快要感动哭了的眼神看着我……”艾伦瞬间get到对方误会了什么,不由得心中一囧,还是决定解释这个误会,“我其实是……”   为了节、约、套。   可阿里阿德涅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念着什么羁绊啊老婆啊一生一世啊我的小虫崽就吻了上来。   艾伦:“……”   啊啊啊啊!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珍珠奶茶!! [258]第 258 章:合格的王   矿场工地上尘土飞扬,阳光灼热,高温不断。   一只体型壮硕的工蚁雄虫正搬运着一块巨大的能量矿石,他上半身是汗流浃背的人类模样,腰腹以下却是蚂蚁的躯体,六条粗壮的虫肢在碎石地上稳稳地移动着。   他叫格鲁巴,是蚁族最普通的矿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矿场搬运矿石,从日出搬到日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格鲁巴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继续搬下一块矿石,忽然发现周围的工友都不动了。   那些雄虫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盯着各自的终端屏幕,眼睛瞪得溜圆,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看什么呢?”格鲁巴不屑地哼了一声,擦了把汗,“不好好干活,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工友们没人理他。   “哇塞!虫母陛下!”   “天哪,是陛下!陛下在直播!”   “妈妈!妈妈在看我!”   格鲁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虫母陛下怎么可能直播?   虫母陛下的眼中只会有那些高级雄虫,那些领主和次领主,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给他们这些低等的雄虫直播?   他们这样的雄虫,只需要一生为虫母陛下劳作工作,献出生命就已经心满意足,哪里还敢奢望看到陛下的直播。   可虫虫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有虫甚至哭了出来。   格鲁巴忍不住瞟了一眼。   终端屏幕上,一个银发银眸的青年正对着镜头浅笑。   “各位家虫们,好久不见,这几天我都会在丝天堂的APP上直播,大家不用打赏……”   青年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直播间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天价打赏,连屏幕都为之卡顿了。   不过他却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好像在说真拿你们没办法。   莫名的宠溺,莫名的包容。   虽然几乎所有的雄虫在此之前都看过忒修斯的直播,可和当时那种勉强营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一次他们的母亲真真正正地属于了虫族,真真正正地认可了他们。   在艾伦家人的范围当中,他们有了一席之地。   这如何不让虫虫们感动?如何不让虫虫们欣喜?   “好舒服,脑子忽然不痛了……心里软乎乎的,真神奇啊……”   不仅如此,美丽慷慨的虫母陛下还在用自身的精神力安抚着他们,顺着丝天堂最新研发的直播工具,将祂无私而伟大的爱传遍整个虫族。   这无异于是神迹。   那精神力像是一阵温柔的风,从终端里轻轻飘出来,拂过他的脸颊,一点一点地抚平他精神海里疼痛的角落。   格鲁巴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矿场里的辐射让他每天都被头痛折磨,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他以为那就是活着的代价,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好了,只能偶尔喝一点蜜液缓解疼痛。   可现在,那股精神力像是阳光驱散笼罩了太久的阴霾,那些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陛下、我的陛下,我甘愿匍匐在地亲吻您的脚趾,我甘愿为您献上一切!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工友,抢过那个终端,死死地盯着屏幕,贪婪地汲取着那股精神力。   “你这家伙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抢我们的终端!”工虫们愤怒地抗议,“你自己没有终端吗?”   “现在虫母陛下的直播全族都能看!”   “快还给我们!”   格鲁巴充耳不闻。   他只是盯着屏幕,感受着那股温暖的精神力包裹着他的精神海,像是被母亲抱在怀里。   很多低级雄虫都是这样,眼泪流淌的同时,唇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个个傻兮兮的笑容。   随着他们的痴迷,无数根细细的精神丝链接起来,飞往艾伦所在的王巢方向。   ·   与此同时,远在人虫边境线的赤红军团驻地,同样炸了锅。   刻耳柏洛斯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黑枪,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猩红色眼眸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厌倦,时不时朝着对面射击,千疮百孔的靶子上分明贴着君主的照片,这才叫孝出强大。   对于刻耳柏洛斯来说,边境的日子无聊透了,每天就是巡逻、警戒。   但忒修斯说了,要好好守在这里,不准捣乱。   他在忒修斯眼里算什么?   看门狗吗?   “二哥!二哥!”   银发红眸的少年手里举着终端,下身竟然变成了波浪滚动般的触手,这让他爬行的速度很快,整个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二哥你快看!妈妈!妈妈在直播!”   “什么?”刻耳柏洛斯皱起眉头,“你做梦呢?”   “才不是做梦!”拉冬分享给哥哥,“真的是妈妈!妈妈在直播!你快看嘛!”   刻耳柏洛斯狐疑地接过终端,屏幕上的银发青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忒修斯坐在镜头前,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柔。   那双银色的眼眸微微弯着,正在认真地读着弹幕,这样看起来似乎在对每一个看到这个画面的雄虫轻声说话。他穿得并不隆重,只是一件简单的T恤便把所有雄虫钓得头晕目眩,领口松松垮垮的,整个人慵懒又随意。   “妈妈今天好漂亮!”拉冬趴在他肩膀上看,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星星,“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还要漂亮!妈妈是不是又变好看了?二哥你说是不是?”   可他的声音很快变小了。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精神力。   “二哥……”拉冬鸽血红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好舒服……妈妈在摸我的头……妈妈在抱着我……”   刻耳柏洛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感受着那股温柔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精神海。那些因为战斗留下的、他自己都以为早就好了的伤口,正在被那双无形的手轻轻地、耐心地抚摸着。   从来没有虫抱过他。   可此刻,他感受到了。   那是被拥抱的感觉,非常奇妙的感觉。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格里芬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单片眼镜后面的黑色眼眸带着几分疲惫。   他最近在忙军务,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怎么了?外面那么吵?”   “大哥!妈妈在直播!”拉冬立刻扑过去,拉着格里芬的袖子,“你快来看!”   格里芬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刻耳柏洛斯手中的终端上。   屏幕里的银发青年正对着镜头微笑,当那股精神力触及他的精神海时,格里芬同样整个虫都僵住了。   文件从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大哥?”拉冬歪着头看他。   格里芬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去捡散落的文件。   “嗯,”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很温柔,陛下……变了。”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妈……”银发少年小声嘟囔着,特别委屈,“我好想妈妈……好想好想……二哥你想不想?大哥你想不想?”   刻耳柏洛斯没理他。   格里芬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那就是银发青年张开不断的唇瓣。   军营各处,粗壮的精神丝同样飞往艾伦所在的王巢方向。   ·   银塔号深处的密室,温度愈加森冷,连他的脚下都生出了尖锐的晶簇,稍不注意就会刺痛流血。   审判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可他的目光却落在面前的终端屏幕上。   屏幕里,银发青年正对着镜头笑。   指尖伸出,即将触碰到屏幕上的笑颜。   他从来没有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更多的是愤怒的,嘲讽的,又或者是防备的。   伸出去的手指在马上就要触摸到青年的时候,忽然清醒,戛然而止。   审判知道自己的精神海已经被晶茧彻底冰封,寒意已经渗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他以为自己早就感受不到温暖了。   可此刻,那股精神力触及他精神海的瞬间,他感受到了。   陛下……比他预想的强大。   直播间的画面里,艾伦对着镜头念着什么,银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整个画面都为之一亮。   “大家好,”他说,声音温柔又明亮,“我是忒修斯,你们的王。”   弹幕瞬间炸了锅,密密麻麻的字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妈妈!!!】   【好舒服……陛下好温柔……】   【我的头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我哭了,我第一次这么舒服】   【陛下在摸我的头……】   艾伦看着那些弹幕,眼神更加柔软了几分。   他知道,那些屏幕后面,有在矿场里被辐射折磨的矿工,有在边境线上疲惫不堪的士兵,有在工厂里日夜劳作的工虫。   他们中的大多数,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一面。   可他们依然爱他,依然忠诚于他,依然愿意为他献出一切。   “今天直播呢,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天,”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顺便收集一下精神力,用来充能王杖。你们不用紧张,也不用跪着,坐着看就好。站着也行,躺着也行,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的精神力随着他的话语扩散出去,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地包裹住每一个雄虫。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加疯狂地炸开。   【给给给给,别说精神力,命都给你!!】   【陛下在摸我的头……我真的感觉到了……】   【好舒服,我好想睡觉,可是舍不得睡】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谢谢陛下,我第一次这么舒服】   【为陛下赴死!!!】   【我的精神力请全部拿走吧!!】   艾伦看着那些弹幕,忍不住笑了。   他感受着那些雄虫们不太美好的精神状态,感受着它们的躁动疼痛,然后一点一点地抚平。   随着直播的进行,艾伦的目的在悄然发生转变。   他的的确确是为了复活奥德修斯才开始的这场直播,但是主动链接那些可怜的雄虫之后,看到他们枯燥无聊只有自己的虫生之后,他不能把他们当做简简单单的工具了。   艾伦能够感受到无数的精神力正在快速地涌向自己,有粗有细各有不同,可是其中都蕴含着深深的爱意。   他只是轻轻接触到一根精神丝,便能看到一个雄虫的一生,就像一本完全翻开的书,任何一页都供他翻阅。   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在他登上虫母之位后,虫族仍旧存在孱弱的畸形种和疯狂的裂化种,他都没来得及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去帮助他陷入苦难的子民。   他看到人虫边境线上的兵虫们仍旧与人类的激光大炮进行正面交锋,就算他们皮糙肉厚,也不代表着他们不会痛。   他还看到各处领地仍旧处于混乱状态,有些雄虫为了一瓶蜜液就能杀掉周围所有的低级虫族,有些雄虫只因为自己喜恶就虐杀掉孱弱的人类。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想着复活奥德修斯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艾伦脑中忽然闪过整个念头。   【我或许……还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去做,要去完成。】   直播间的画面里,银发青年忽然沉默了片刻。   艾伦终于发现他最近一直在想着复活奥德修斯,却没有时间去理会虫族的政务,几乎是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甩给了圣伊诺斯。   可怜的圣伊,都变得憔悴了。   银发青年眼尾微微垂下去,居然不笑了,还看得出来有点伤心。   屏幕那头的雄虫们屏住呼吸,生怕错过祂的任何一个表情。   艾伦抬起头,对着镜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他露出难得的忐忑的表情,“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没有找到机会。”   弹幕安静了下来。   “我成为虫母之后,一直在忙自己的事……”他顿了顿,眼眸里显露出愧疚,“忙着那些我以为很重要的事。可我忽略了你们。畸形种、裂化种、边境线上的兵虫、被辐射折磨的矿工、被混乱波及的低级虫族……你们一直在受苦,而我……甚至没有分出精力去看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叹口气。   “我是你们的王,可我什么都没做。”   弹幕炸了。   虫虫们眼眶发酸,几乎是同一时间要掉下眼泪,并非简单地因为虫母与子嗣之间的共情,也是因为他们真真正正地追随着这位新生的王,哪怕祂做得不算完美。   【陛下不要这么说!!!】   【陛下没有错!您不需要道歉!】   【呜呜呜陛下……我们从来没想过要您做什么……】   【您能直播看我们一眼我们就满足了!】   【看到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陛下您已经做了很多了!您收复了黑海!您救了那么多裂化种!】   【而且现在大家都能喝到蜜液了!以前哪敢想这种事啊……】   艾伦看着那些弹幕,银月亮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又炸了,比刚才更疯,比刚才更急。   【陛下哭了???】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啊啊啊啊谁惹陛下哭了!我跟他拼命!】   【陛下您一哭我也想哭……】   【呜呜呜呜呜陛下别哭……】   【我愿意替陛下哭,陛下别哭……】   艾伦抬起头,眼尾湿红,睫毛长长的,更衬得肌肤雪白,可以说是我见犹怜。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   “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做的,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你们的王。”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铺天盖地地涌来。   【您已经是了。】   【您早就是了。】   【从您愿意看我们第一眼的时候就是了。】   看到那些源源不断的弹幕,审判走到窗前,毫不意外地看到,连自己手下那些以冷酷严厉为名的蜻族都在悄悄抹眼泪,生怕被自己发现。   审判没说话,唇角反而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种强烈的精神链接,不仅能够让雄虫们更加爱慕陛下,更重要的是,也能让艾伦试着了解雄虫们的感受,试着去了解自己的族虫。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至于怎么复活奥德修斯……   审判轻轻咳了一声。   他用手帕掩住嘴角,手帕上留下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没有在意,只是将手帕收起来,继续看着屏幕。   仿佛刚刚的咳嗽和血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死去的雄虫,当然要拿活着的雄虫来换。   如果是以他本来的心去爱忒修斯,对方一定会厌恶。   他不招祂喜欢,他从来知道。   所以……想到复活的奥德修斯是用他的心去爱忒修斯,审判居然露出一丝由衷的微笑。 [259]第 259 章:第一王夫   复活一个领主级雄虫所需的精神力庞大得惊人,哪怕集齐全族之力也还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这段日子艾伦就一边直播一边处理虫族的政务,忙得不亦乐乎——   这彻底让艾伦知道圣伊诺斯平时的工作量有多大,偏偏这个雄虫还温柔体贴,从来都不抱怨。   是个好老婆啊……不对好王夫?   艾伦这么大的工作量,虫都瘦了。   身边的雄虫们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圣伊诺斯每天要和他交接虫族政务,更是心疼到了极致。   如果可以,他愿意给陛下处理一辈子的政务,而不是让陛下受苦。   “陛下,这些政务我可以帮您处理,您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圣伊诺斯端着花蜜茶走进来,把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忍不住开口。   艾伦正伏在案前批阅一份关于矿星辐射治理的提案,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抬起头。   “这是我的责任,圣伊。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可是您太累了。”   “你就不累吗?”艾伦反问,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青黑上,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你看看你,最近都憔悴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现在还要替我操心。”   圣伊诺斯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艾伦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圣伊。真的。但我不仅仅是虫族之母,我还想做虫族的王,所以这些事,我必须亲力亲为。”   那双银色的眼眸太近了,近得能看清里面流转的坚定。   圣伊诺斯怔住了。   “陛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艾伦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那唇色是自然的红润,因为刚才喝过花蜜茶而泛着湿润的光泽,饱满得像是在邀请什么。   圣伊诺斯低下头,吻住了青年的嘴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明明已经十分克制,却能够察觉到深藏在其下的爱意已经汹涌澎湃。   艾伦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没有躲开。   “陛下,您是答应我了吗陛下……纵容我……垂怜我……”   “您知道的,我是贪心的雄虫,只要给一点点甜头就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圣伊诺斯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从试探变成了索取,他将银发青年轻轻压在桌边,一只手揽住那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撑在桌案上。   银发和银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唔……”艾伦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圣伊……还有政务……”   圣伊诺斯正把吻落在他的脖颈上,闻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来。   “什么政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都有些发红,“陛下,能不能把腿盘到我的腰上?”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忽然撞上了艾伦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此刻正静静地映着他的倒影——   圣伊诺斯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凌乱的银发、泛红的眼眶、被欲望烧得有些变形的表情。   他忽然不敢看了。   他最近太忙了,忙得连镜子都没时间照,忙得眼下青黑、唇色发白,忙得连头发都只是随便扎了一下就赶来见陛下。   这副模样,怎么配站在陛下身边?   “陛下,我先出去了。”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哑。   艾伦察觉到他的闪躲,皱了皱眉:“圣伊?”   “没、没事。”圣伊诺斯往后退了一步,“您忙,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你躲什么?”艾伦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圣伊诺斯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我最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不好看。”   艾伦愣了一下。   “没有以前好看,”圣伊诺斯低着头,“也没有以前漂亮。我这样……您会不会嫌弃我?”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艾伦把他的脸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你很好看,”艾伦的声音难得这么温柔。“现在也很好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有魅力的雄虫。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圣伊,我都知道。”   “等到奥德修斯复活之后,我把第一王夫的位置给你好么?”   圣伊诺斯的眼眶有些发酸。   为什么?   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明明是他最渴望的、从出生就在追逐着的……   艾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今天晚上来找我。”他轻声说,还眨了眨眼睛。   圣伊诺斯睁大眼睛,呆呆的有些可爱。   天知道他有多么嫉妒阿里阿德涅被陛下主动选去侍寝,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一刻,他有一种真切的感觉。   他被爱着。   他被忒修斯爱着,哪怕只有一点点,没有奥德修斯多,他也被爱着。   当然,如果能比奥德修斯多就更好了。   ·   夜深了。   王巢寝殿里只剩下两虫交缠的呼吸声,纱幔轻轻摇曳,将一切都笼在朦胧的暖光里。   圣伊诺斯侧躺在艾伦身边,手臂微微撑着身子,目光贪婪地落在青年沉睡的容颜上。   烛光在他银色的发丝间流淌,将他那张本就温柔的脸衬得愈发美丽,而蝶族的美丽本就是为了吸引配偶而生,若是没有忒修斯的爱,他的美丽将一无是处。   圣伊诺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陛下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操劳,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那些被思念填满的漫漫长夜,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眼神落在陛下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真可爱。   圣伊诺斯忍不住赞叹。   许久没有侍奉过陛下,今晚不由得贪婪了些,圣伊诺斯回味着刚刚的情景,本来得到满足的地方又不自觉地滚烫起来。   这时,青年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红艳艳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奥德修斯……”   圣伊诺斯的笑僵住了。   奥德修斯奥德修斯怎么还是奥德修斯?!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忽然停住。   艾伦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片小小的碎片。   那是奥德修斯翅膀的碎片。   圣伊诺斯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想起陛下为了复活奥德修斯不惜耗尽所有精神力的执着。   奥德修斯已经死了,可他从未离开过。   “陛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为什么我连一只死去的雄虫都比不上呢?看看我吧……”   一蚀骨的嫉妒在他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恨奥德修斯。   恨他占据了陛下所有的思念,恨他让陛下日日夜夜戴着那该死发碎片,恨他让陛下在梦里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恨奥德修斯得到了他永远得不到的宝物,那就是陛下毫无保留的、独一无二的爱。   “陛下我好……”   圣伊诺斯的手慢慢伸向那碎片。   指尖触到链子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恨。”   银色的长发从发尾开始,颜色陡然变化,顷刻之间染上浓黑如夜的颜色。   那黑色蔓延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浓稠的墨汁从他心底涌出来,再也压制不住。他的指甲也在变长,变得锋利,变得漆黑如墨。   那双紫色的眼眸变得更深、更浓,暗流涌动,邪魅异常。   他的手指收紧,只要轻轻一扯,那链子就会断开,那片碎片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他可以把这件事做得很隐蔽,甚至可以做得像是意外。   陛下不会发现,或者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他的指甲几乎要割断那条细细的链子——   “嗯?”   艾伦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清醒。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银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睡意。   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今晚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谁。   然后,艾伦看到了一张无比美丽、无比温柔的脸,银发男人露出完美的微笑:“陛下?”   “圣伊……”青年含混不清地喊着他,一不小心就露出浑身的爱痕。   圣伊诺斯的声音轻柔如月,像是怕惊扰什么:“在,我在。”   他松开那碎片,把链子轻轻放回原处,然后伸出手,把艾伦轻轻揽进怀里。   艾伦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银色的发丝散落在圣伊诺斯的手臂上,柔软得像是一片云。   “你好香,”艾伦嘟囔着,“花蜜的味道……”   圣伊诺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是在哄宝宝睡觉。   “睡吧,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场幻梦,“我在这里,圣伊永远在你的身边。”   艾伦“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带着困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圣伊诺斯的胸口,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一直渗进他快要被嫉妒烧成灰烬的心脏里。   圣伊诺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可艾伦看不到的是,他的发尾是浓烈的黑色,宛若一条盘踞在暗处的王蛇,正不断和银发进行势力范围的竞争。   长久以来,都是银色部分占据上风。   可今时今刻,完全不同。   “圣尔也是。”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艾伦的银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邪魅妖异的笑。   “我的陛下……”   “您知道吗,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蝶族,如果不是第一王夫,如果不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完美作品,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温柔了?”   “我是不是就可以改变您的记忆,让您只记得我一个虫,让您的世界上除了我再没有其他。让您忘记奥德修斯,忘记君主,忘记阿里阿德涅,忘记天罚,忘记御卫,忘记影,忘记所有的雄虫。”   黑发紫眸的雄虫指尖停在艾伦的太阳穴上,只要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他就可以——   “让您的眼睛里只有我,让您的梦里只喊我的名字,让您的心只为我一个虫跳动。”   “爱我吧,陛下,只爱我一个。”   “我不想做第一王夫,只想做您唯一的王夫。” [260]第 260 章:审判献祭   接下来的一周,艾伦瘦得更厉害。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政务,下午直播安抚雄虫收集精神力,晚上还要批阅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卷宗。圣伊诺斯心疼得不行,几次想开口替他分担,都被艾伦挡了回去。   “这是我的责任。”艾伦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是个很少光顾后宫、一心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把衣服穿上吧,脱光了我也没X欲,我现在只想工作。”   圣伊诺斯:“……”   其他雄虫也坐不住了。   君主黑着脸在门口转了三圈,最后被御卫拉住:“你去说什么?你说了他会听吗?”   天罚倒是直接,推门进去把艾伦面前的工作合上,被艾伦一个翅膀扇出来,又给王巢增添一个大洞。   连艾伦的弟弟妹妹们都出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艾伦依旧无动于衷,只是伸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说了句“乖,别闹,哥忙着当王呢”。   五个弟弟妹妹轮番上阵,全军覆没。   爱丽丝出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对着门外等着的那群雄虫摇了摇头。   “我们家一直都是哥哥当一家之主,现在我看出来了,这里也一样。”妮娜感叹。   洛克垂头丧气:“哥哥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就像当初他一定要回人类世界一样。”维泽尔轻轻叹了口气。   这句话让所有虫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记得。   那时候所有虫都在阻拦艾伦,告诉他虫族才是他的归宿,可他还是要回去,因为他有非做不可的事,有非见不可的人。   现在也一样。   他要复活奥德修斯。   有的时候这些雄虫真的又羡慕奥德修斯,又佩服艾伦。   于是在艾伦的不懈努力下,那个空空荡荡的王杖终于被填满了。   最后一丝精神力注入杖身的瞬间,王杖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穿透王巢,照亮了整个天空。   所有雄虫都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能量,谁看了不说一声牛X。   消息传开的时候,阿里阿德涅正在听下属的汇报,他难得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总算不用看到忒修斯这么累了。奥德修斯那家伙,最好给我好好活过来。”   酸涩还是有的,但毕竟有了核弹婚礼的前车之鉴,他已经不会轻易发疯了。   得知艾伦要去找审判复活奥德修斯,众位雄虫都没有意见。   毕竟这些日子他们亲眼看着艾伦瘦了多少,累成什么样,谁都盼着这事儿赶紧有个了结。   不过圣伊诺斯一向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雄虫,在艾伦临走时温柔地说:“我看审判心思也不单纯,没准就是为了接近你,跟你回王巢,才想出这么个复活奥德修斯的借口,别到时候跟着就回来了。”   在圣伊诺斯看来,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虫心甘情愿为陛下复活奥德修斯,审判也不过和自己是一丘之貉,都是用复活的借口勾引陛下罢了。   “当然我这么说也不是吃醋,而是想问问用不用多准备一个雄虫的生活用品。”   “陛下,你知道的,我最大度。”   银发雄虫曼陀罗色的眸子里面闪过危险的暗光。   艾伦脚步一顿,心说王巢里的雄虫已经够多了,怎么可能再领一个回来。   “不会的,我发誓。”   “王巢里不会再有更多的雄虫了。”   众位雄虫:“哦……”   艾伦从他们的表情里品出了微妙的不信和醋意,恼怒道:“哦什么哦!我说到做到!”   直男虫母对天发誓后宫不会再添新虫!绝不!!   艾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主指挥室门前,门自己开了。   他迈步走进去,看到审判正站在窗前,银色的长发垂落,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颜色浅淡的薄唇。   似乎未卜先知,等待多时。   空气中的冰冷气息比上一次来更浓了。   艾伦皱了皱眉,发现审判似乎比上一次见时更加虚弱、清瘦。   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目不转睛。   “你来了。”审判转过身,那双月亮似的眼瞳透过面具看着他,目光落在艾伦手中的王杖上,唇角微微上扬,笑意里有几分欣慰,“你做到了。短短数日便集齐了足以复活领主的精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出色。”   他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可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   不是对王杖的赞叹,而是对眼前这个青年的——   对祂的毅力,对祂的执着。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直播之后,我的很多精力都没有用在复活奥德修斯上了,而是关注到了虫族的各个族群,人类电影里面有一句话叫做能力多大,责任多大。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确应该为虫族尽一份责任。”   说起这个,艾伦还有些感慨,多亏有直播这个环节,要不然他肯定要过很长时间才会发现自己当的这个领导是多么不负责任。   面对青年的怀疑,银发男人微微点头,如果不是面具遮挡,他那张清冷卓绝的脸上应该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是的,你做的很好,你做的比任何一届虫母都好,他们都爱着你,不仅仅因为你是虫母,更因为你是一位真正爱护他们的王,这些都源自于你来自人类灵魂的优秀品质,我只是做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引导。”   人类灵魂的优秀品质?   没想到审判居然会这么说。   这个时候艾伦走到他的身边才发现他在看什么,他竟然在看自己的直播。   屏幕里的银发青年正坐在镜头前,身后是王巢的花厅。   小小格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艾伦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一首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的眼睫低垂,整个虫温柔悲悯得像一幅画。   哪怕是在人类世界,都是会带娃会哄崽的超级无敌大帅哥。   小小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轻轻喊了一声“妈妈”,又沉沉睡去。   艾伦低下头,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毫不意外,这个时候的弹幕又开始了疯狂刷屏。   试问虫族里的谁不想成为小小格每天在妈妈的怀抱里无忧无虑、受尽爱意呢?   一时之间,整个虫族对忒修斯虫母的拥戴达到了鼎盛,这是任何一任虫母都没有过的。   艾伦唇角微微勾起:“好像这一次又被你算计了,怎么说呢?我竟然没有生气呢,老师。”   果然,他到祂的转变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听到年轻的虫母陛下叫自己老师,审判的眸光微微闪动,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艾伦的脑袋,可终究还是停住了。   他收回手,咳嗽了几声。   艾伦看向他,难得关心他:“你最近怎么回事?身体状况看起来很糟糕。”   在艾伦的视角里面,之前他跟审判一直是敌对的关系,别说关心了,讨厌还来不及,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关心审判,至少不想看到他老是这么咳嗽。   “没事……或许是最近太累的原因。”   艾伦狐疑:“是吗?”   他稍微走近一步,审判就退后一步。   “是的。”审判说。   艾伦想到对方帮了自己大忙,还是不能太无情,指尖分泌出透明甜蜜的蜜液:“你的身体情况看起来太糟糕了,需要我的蜜液吗?喝下去会好一些。”   雄虫的银发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求偶期的绯色,他惊慌失措地退了一步,用身体掩饰自己身体的异样。   “不,我不需要。”   虽然这么说着,他的眼瞳却一瞬不眨地望着青年的指尖,那些美味的蜜液看起来温暖至极,带着青年的体温,而且这蜜液是他主动给自己的。   太……   艾伦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明明对方的头发都变颜色了,为什么还这么坚决和疏离。   艾伦收回手:“好吧,我这不是看在你复活奥德修斯很辛苦的份上嘛……”   “我真的不需要,谢谢。”银发雄虫忽然打断他。   真奇怪。艾伦心想,他好像变得更冷淡了,真是奇怪的雄虫。   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艾伦听到审判说:“出色优秀的学生应该得到奖励,老师会完成答应你的一切。”   “把奥德修斯的碎片给我,还有王杖,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三天之后你就能看到完好无缺的奥德修斯。”   艾伦微微一怔:“我不用在这里吗?”   “你先回去。”对方淡淡道。   艾伦愣了一下,把王杖和碎片递过去,却没有松手。   “就这么简单?”他盯着审判面具后的眼睛,试图从那片银色的清冷中读出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复活奥德修斯。”   审判接过王杖和碎片。   “等你看到他复活就知道了。”他把东西收好,转过身背对着艾伦,“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你们见面的时间。”   艾伦皱了皱眉,直觉眼前的雄虫不对劲。   “我真走了?”   审判:“嗯。”   艾伦脚步一迈:“我真的真的走了。”   审判没说话。   艾伦打开门:“那好吧,我们三天后再见,我会给你带礼物,感谢你的帮助。”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审判忽然开口:“等等,请再等等。”   艾伦就知道他会叫住自己:“怎么了?”   “再叫我一声老师吧……忒修斯。”   艾伦不解:“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再听一听。”   艾伦大步流星走到他的身边。   这是他们第二次离得这么近,上一次还是审判帮艾伦治好晶茧症的时候。   近到审判能清楚闻到青年身上温暖的香气。   “老师……谢谢你。”艾伦在他耳畔轻笑,然后转头离开。   如梦似幻,即便离去,审判也还有些恍惚。   艾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审判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扉合上的瞬间,审判再也支撑不住。   那些冰晶在血管里生长,早已蔓延到全身各个角落。   不过好在,王杖已经充能,碎片已经到手,他答应忒修斯的事,终于可以完成了。   一个陛下不爱的雄虫,换一个陛下深爱的雄虫。   很划算。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翅膀碎片,放在掌心,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奥德修斯留下的东西,是忒修斯最珍贵的宝物。   审判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   祂叫他老师。   这就够了。   他把碎片放在身边,锋利的指甲抵在胸口。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可他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整个虫都在颤抖。   他的手指缓缓刺入胸膛。   血流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凝固。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没有停下。   他找到了那颗心。   冰冷的、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他得在这颗心停止跳动之前,把它送给奥德修斯。   只有这样,奥德修斯才能用他的心去爱陛下。   审判的手指轻轻握住它,感受着它在掌心微弱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慢得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他的心脏已经结冰了,那些冰晶缠绕在血管上,把整颗心裹得严严实实,就如同他对忒修斯的爱意密密麻麻长满整个心房。   他的心,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   他把它取了出来,在手中细细把玩。因为雄虫强大的体魄,即使心脏离开身体一段时间也能存活,但这个时间并不会太久。   那颗心在他掌心里泛着淡淡的蓝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像是被冬天遗忘在角落里的果实。   他作为索米恩和忒修斯拥抱而眠的夜晚,也如同这枚冬日果实一样被遗忘。   把那颗心放在翅膀碎片旁边,审判开始进行那个他准备了很久的仪式。   银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缠绕上那颗冰封的心脏,缠绕上那片金色的碎片,把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在一起。   在快要失去的那一瞬间,审判忽然想……   自己死去之后,忒修斯是会记得他,还是会忘记他?   这个时候想这个问题,似乎太晚了…… [261]第 261 章:是药是毒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被大力推开。   “你在干什么?!”   艾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情况?   几乎是瞬间,艾伦就明白了审判打算做什么。   不是吧……真有雄虫愿意和奥德修斯一命换一命?!   艾伦也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来审判的身体有问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如果真的走了,那才是缺心眼。   审判的手僵在半空,他转过头,看到银发青年站在门口,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你不是走了吗?”   艾伦的目光落在那颗被小心翼翼取出的心脏上。   那颗心在他掌心里泛着幽幽的蓝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瞳孔微微震颤。   什么情况?   “你的心脏……你把它取出来了。”艾伦的声音充满了不解,“你疯了吗?我是很想复活奥德修斯,但还没有到……牺牲你的地步。”   实际上任何一个雄虫为了奥德修斯复活而死,都是艾伦不愿意看到的。   “我答应过你,”审判轻轻说,“要复活他,一命换一命。”   艾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奥德修斯活,又不是让你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被取出的心脏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唯一的念头就是——   这东西得他虫的放回去吧?   他伸出手去抢过那颗心,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冰晶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纹蔓延上来,可他咬着牙没有缩手。   “你、你干什么?”审判的声音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   “干什么?把你的心放回去!”艾伦咬牙切齿地说,一只手托着那颗泛着蓝光的心脏,另一只手按在审判敞开的胸膛上,试图把它塞回原来的位置。   问题是他既不是医生也不是兽医,更没给雄虫做过心脏复位手术,他怎么按都按不对位置。   “你……你装反了。”审判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艾伦恼羞成怒地吼回去,手上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心翻了个面,重新往胸腔里塞。   审判看着他这副为自己着急的模样,轻轻一笑。   “你还笑?!”艾伦都快气死了,“心脏都装反了你还笑得出来,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是不是也有冰晶?神经病!”   那双银色的眼瞳微微弯起,望着近在咫尺的艾伦,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最深处。   他大概从没见过艾伦这副模样,还是为了自己。   他在怕什么?怕自己死掉吗?   这个念头让审判的心脏,那颗被艾伦捧在手心里的、冰凉的心脏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没关系,”他柔声安慰,还不如不安慰,“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艾伦盯着审判,那些他曾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缘由的细节,此刻忽然全对上了。   “不会就是你……”   治好了我的晶茧症吧?   艾伦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面具边缘。   审判的身体在触碰的瞬间绷紧了,偏过头想要躲开,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往后退缩了半寸。   艾伦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将他摁在原地。   面具被轻轻揭了下来。   那张被遮掩了许久的容颜暴露在光线之下。   苍白,精致,如同用冰雪雕琢而成,可那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冰晶,一层一层,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疯长蔓延,泛着冷冽而残酷的光,和当初艾伦自己晶茧症发作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甚至更加严重。   眼前的雄虫显然已经被晶茧症折磨很久了。   是他。   治好自己晶茧症的那个雄虫,是他。   艾伦怔住了。   “索米恩……”   这个名字从唇齿间滑出的瞬间,审判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你吧,索米恩?骗我这么久?”   审判想把面具再戴上,结果艾伦直接扔出窗子。   审判:“……”   审判:“是我。”   “索米恩,你以为你做的这些我就要感激你吗?”沉默了一会儿,艾伦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做的这些事情根本都是瞒着我做的,都没有告诉过我,我凭什么感谢你?凭什么对你有愧疚的心情?”   审判只是望着他,好像仅仅是能在死前这样看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那些冰晶在他的皮肤上泛着冷光,衬得一双银眸愈发显得透亮,还有几分不该有的深情。   “没关系,”他轻声说,“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感谢我也没关系,本来也不打算让你知道。”   他确实没打算让艾伦知道。   如果不是艾伦去而复返撞破了这一切,他大概会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   “你让我很生气。”艾伦说。   审判微微一怔。   “什么?”   “我讨厌被人算计的感觉,”艾伦挑起他的下巴,“哪怕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认可,所以……”   “你不要想着轻易就死了。”   “活下去,给我赎罪。”   银发虫母抬起手,将指尖抵在审判冰冷的唇边,晶莹剔透的蜜液渗出,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   审判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衣衫凌乱,银白长发散落一地,以往叠得又高又紧的衣襟此刻大敞着,高傲的骨相还在,可那层冷硬的壳子已经碎得七七八八。   “活下去,给我赎罪。”   蜜液一点一滴从青年指尖坠落,甜香随着液滴的坠落一缕一缕地弥漫开来,最终盈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审判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理智在脑海里尖啸着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推开。   他是大审判官,是虫族法则的守护者,怎么能像一只渴求的幼崽一样舔舐虫母的蜜液?   可那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就淹没他的理智。   “老师,张开嘴,从今以后,你要为我活下去。”祂悲悯地注视着他。   脑子里轰然一声,审判终于控制不住。   那滴蜜液入口的瞬间,他浑身一颤,所有抗拒的念头土崩瓦解,那些因生命力耗尽而产生的撕裂般的疼痛也减少几分。   他的舌尖不由自主地卷起,贪婪地舔舐着那指尖上的每一丝甜香,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那些蜜液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敞开的衣襟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艾伦扑倒在地。   “嘶……轻点……”   艾伦的后脑勺磕在地毯上,一阵短暂的眩晕过后,映入眼帘的是审判那张布满冰晶的脸。   那些冰晶正在逐渐融化,变成水滴。   滴落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审判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身下的青年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帷幕之中。   他的双手撑在艾伦两侧,指尖深深地陷进地毯的绒面里。   “哈……啊哈……陛下……忒修斯……”   他的唇一路向下,像一头被本能驱使的兽,抛弃了所有理智和尊严,只知道追逐那甘甜的气息。   “以后,你可能离不开我的蜜液了。”艾伦轻声说,比起身上雄虫的激动,他显得冷静许多。   普通的雄虫渴求虫母的蜜液,但不至于离了就会死,就像虫族这么多年没有忒修斯,也照样熬过来了。   可审判不行。他本就生命力枯竭,又用自己的心脏为虫母献祭,如今只有艾伦高浓度的蜜液能维系他的命。   一旦长时间得不到,他就会彻底冰封,碎成尘埃,连一片残骸都不会留下。   祂成了他的枷锁,成了他的药,成了他唯一的救赎和毒药——   这个认知让审判闭上了眼睛,抱着艾伦不再说话,只是喘息。   ·   “绝不会再有多的雄虫?”   “对天发誓后宫不再扩充?”   “嗯?陛下?”   艾伦:“……”   王巢大殿里,圣伊诺斯看着跟在艾伦身后的那个身影,难得笑不出来。   “所以……”他的目光在艾伦和审判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语气微妙地拖长了尾音,“你就这么把他带回来了?”   艾伦莫名有点心虚,目光飘忽地望向别处,小声解释了一句“他那个……不管不顾会死的”。   声音越说越低,底气明显不太足。   唉!   打脸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艾伦感到蛋疼。   周围其他几位雄虫的表情也各有各的精彩。   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大度:“陛下,您出发之前可是发过誓的。王巢里不会再有更多的雄虫了——这是您的原话。”其实,还是很酸。   艾伦的嘴角抽了抽,心说这能一样吗?   这又不是他主动要带回来的,这分明是……   好吧,确实是他主动带回来的。   “这个情况不一样。”他试图挣扎。   “哦?”圣伊诺斯挑眉。   艾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辩驳的,索性闭了嘴,假装自己突然对大殿穹顶的雕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圣伊诺斯,请注意你跟陛下说话的语气,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怎么会是陛下食言多情心软,明明是外面的雄虫擅长勾引!”御卫坚定地为艾伦说话,艾伦觉得还不如不说。   阿里阿德涅也懒洋洋帮腔:“是啊,勾引,一勾就又引来了一个虫……”   审判站在艾伦身前,淡淡说:“你们放心,我只是来这里养伤,不会侍寝。我和陛下之间的关系,和你们不同,我们是师生关系。”   艾伦点头:“对对对,疗伤!索米恩只是来疗伤的呀!”   阿里阿德涅不怒反笑,手中的酒杯都捏碎一个:“哟,这么快名字都有,索~米~恩~不会是你取的吧?”   艾伦:“……”   圣伊诺斯微笑:“呵呵,陛下又给其他雄虫取名字了呢,记得当年你给我取了两个名字。”   君主眯了眯眼,直接威胁审判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你跟那个绿眼睛的雄虫一样撒谎,我会把你赶出去。”   审判淡定自如:“按照王巢虫夫法,雄虫没有任何资格驱逐任何雄虫离开,能够决定我去留的只有陛下。”   君主看向艾伦,艾伦简直头疼。   “呃……等他的伤好了再说,心脏还没好。”   这一听,就不知道养伤养到何年何月了。   天罚挑了挑眉,刚要飞走,被旁边的御卫死死按住。   天罚本来就不爽,现在更不爽:“我飞我的,你干什么?”   “你可长点心吧,王巢都被你飞出两个大洞了,麻烦这位男嘉宾下次吃醋换个方式离开!”   ·   不过话说回来,艾伦也对审判的安置问题发愁。   王巢里的雄虫已经够多了,而这位新来的又是身份特殊的一位,曾经的敌人,如今的……他也说不清算什么。   他没想到的是,审判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第二天一早,艾伦路过花厅时听见里面传来清冷而平缓的说话声,探头一看——   审判正端坐在窗边的矮桌前,仍旧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显得很有老师的感觉。   他对面坐着两个的身影,小小格趴在桌上一本正经地捧着书本,影歪着脑袋盯着面前摊开的纸张,表情介于专注和茫然之间。   “这道题你再算一遍。”审判的声音不疾不徐,指尖点着小小格面前的习题册,“三角形的内角和是一百八十度,你已知两个角,求第三个角。”   小小格眨了眨那双和父虫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低头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审判将习题册转过来看了看,微微点头。   “正确。下一题。”   影坐在旁边,面前的卷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数字和涂改的痕迹,又低头算了一次,得出的答案和前三次都不一样,这让他整个虫都陷入了某种深沉的自我怀疑。   好想去找妈妈……   可是那个银色头发、紫色眼睛的温柔大哥哥说,要考把联邦高考题刷到600分才能见到妈妈,总感觉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呢……   审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堪称平静,却让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小小格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影的卷子,小脸上露出一种“这个哥哥好像不太聪明”的表情,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地翻到下一页,安安静静地继续做题。   艾伦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   家庭教师,崽的作业有虫管了,美哉美哉! [262]第 262 章:三胎来了   复活奥德修斯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了。   但艾伦并没有把直播停下来,而是继续。   因为……   他发现除了复活奥德修斯之外,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带领虫族走向更好的未来。好像他曾经把养育弟弟妹妹的担子放在自己身上一样,现在他把虫族的未来也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不过,最近几天艾伦感觉越来越容易累。   阿里阿德涅在镜头外站了很久,他看到艾伦蹙起的眉头之后,终于忍不住给周围的手下做了个手势,然后走入镜头,修长的手指搭上艾伦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老婆辛苦了。那些贱虫子不用管他们也能过得很好,何必这么辛苦呢?”   艾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有几分有趣,如果他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大概会想着写一篇关于人族社会和虫族社会文化交融的论文吧。   阿里阿德涅在人类世界长大,在人类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可他的骨子里还是藏着一颗虫族的心那种根深蒂固的、刻进基因里的想法,让他觉得雄虫活着就是为了虫母。   这和人类世界的统治逻辑完全不同。   人类世界的帝王若是昏庸无能,等待他的就是断头台和揭竿而起的民众;可虫族不一样,虫母说让他们全体自杀,他们也真的会心甘情愿地赴死。   可艾伦不想做那样的统治者。   他不想做昏君,更不想做大总统那样自私自利的独裁者。   他想做的,是一个配得上这些爱意的王。   不仅如此,艾伦晚上还会熬夜查找奥德修斯复活的方法,说句实话,他本来文化程度就不高,还要愁眉苦脸去读那些非常复杂的虫族文献,已经完全丧失了X欲,不管是君主时不时露露胸肌,还是天罚时不时露露翅膀,又或者是阿里阿德涅和圣伊诺斯各种各样的勾引手段,他都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不行。”他摇了摇头,把阿里阿德涅的手从肩膀上轻轻拨开,“还有一些病情严重的裂化种和畸形种没有通过直播治愈,我要继续。”   如果是以前的阿里阿德涅肯定会阻止,现在只是叹了口气,退到镜头外。   直播继续。   艾伦调动精神力,那些银色的丝线从他身上蔓延出去,抵达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雄虫们的身边。   他能感受到那些混乱的的精神海在他的抚慰下慢慢平静,以前觉得有些古怪,现在却有成就感。   可他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痛。   艾伦以为是最近太累了,没有在意,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花蜜,是圣伊诺斯专门调制。   “今天的直播到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腹部的疼痛骤然加剧,手上也拿不稳杯子了。   哐当一声,杯子着地。   那价值连城的花蜜全部洒落,却无虫在意。   【陛下怎么了?脸色好差!!!】   【陛下不舒服吗?】   【是不是太累了?快去休息啊!】   【别播了别播了,快去休息啊!!!】   【可恶,那群裂化种和畸形种不用管就好了啊!】   艾伦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那两个字还没出口,剧烈的疼痛便席卷而来,他捂住腹部,整个虫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阿里阿德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   他的脸色比艾伦还难看,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惶。   “忒修斯?忒修斯!”   他喊了两声,怀里的青年没有回应。   明明知道这是在直播当中,明明知道有无数的雄虫在看,但是阿里阿德涅还是难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那个向来在镜头面前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领主第一次在这么多虫面前露出恐惧和慌乱的表情。   直播画面在混乱中中断了。   屏幕那头的雄虫们看到的是最后的画面——   他们的陛下被公爵抱在怀里,整个虫软绵绵地垂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陛下!!!!!】   【陛下怎么了!!】   【谁!谁在那边!快叫医生!】   【该死的,王巢里那些雄虫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陛下累成这样!】   【我要去王巢,我要去看陛下!】   【你们疯了吗?!擅闯王巢是死罪!】   【管他的!那群无能的王夫!我要杀了他们!】   混乱无比的直播间最终干脆关闭了。   可这,丝毫阻止不了虫母陛下身体不适这样的消息像疯了一样传出去。   人虫边境线上,联邦的侦察兵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观测点里,观察虫族的军舰。   他看了几秒,忽然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后,浑身激灵一下,然后猛地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你、你快看!那群虫族怎么走了?他们直接撤退了!”   旁边的士兵正打着哈欠,闻言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你他妈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多了?那些虫族跟我们对峙这么久,怎么可能撤退?最可怕的赤红军团还在呢,那三个次领主一个比一个难缠——”   “真的!真的!”侦察兵急得把位置让给他,“你自己看!”   那士兵骂骂咧咧地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愣住了。   虫族的地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船正在升空,一艘接一艘,排成队列,朝着同一个方向驶去。撤退的速度很快,连阵地上的装备都来不及收拾,就那么扔在原地。   见鬼了,那些平日里凶狠残暴的雄虫们,此刻走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两个士兵都愣住了:“什、什么情况?”   这群雄虫……疯了?!   的确,此时此刻,所有雄虫都在为忒修斯发疯。   原始虫星的大气层外,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军舰,从最普通的运输船到最先进的战斗舰,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乎要把整片星空都遮住,更多的飞船还在赶来的路上。   所有的雄虫,愚蠢而冲动,但他们只想看陛下一眼,确认祂平安无事。   “原始虫星,不得擅自闯入,违背者死。”   审判派出执行官维持秩序,那些穿着银袍的蜻族能力强大,铁面无私,手下的虫命可不少,以前是雄虫们最畏惧的存在。   可此刻,那些疯狂的雄虫们全然不顾他们的阻拦,开始冲击防线。   “让我见见陛下!让我见见陛下!”一只体型壮硕的雄虫嘶声吼道。   “该死,你们把妈妈怎么了?!为什么祂会晕倒!祂出什么事了!?”另一只蝶族雄虫从侧面冲上来,那疯狂的模样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美丽的翅膀。   “不合格的王夫滚出王巢!”   “对对对,不合格的王夫就应该滚出王巢!”   疯虫太多,蜻族太少,整个原始虫星乱成一团,眼看一个次领主雄虫即将突破银塔蜻族的包围。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天际划过,直直地砸进虫群中央。   轰——!!   气浪翻涌,遮天蔽日。   那些正在冲击防线的雄虫被震得四散飞开。   烟雾散开,黑发黑眸的雄虫竟已经把带头闹事的雄虫紧紧按压在地,手臂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晶体的碎片在闪烁。   天罚用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雄虫,宛若一头审视领地的巨龙。   刚刚还杀机四起的雄虫们登时不敢说话。   他歪了歪头,唇角微微勾起,发出一声嘲讽意味十分浓厚的嗤笑。   手腕一沉,把那不断挣扎的雄虫的头颅摁得更深。   “呜呜呜——”   那雄虫在他掌心不断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去。   “就你们?也配见忒修斯?”   那些雄虫还没反应过来,天罚背后刷的一声生出一对晶体翅膀,下一刻,他已经落在了另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雄虫身边。   飞得好快!   那雄虫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一脚踹在膝弯,整个虫不受控制地跪下去。   很快,这些雄虫认出了他,因为这家伙强得实在太有标志性了。   这种独具一格的晶体翅膀,这种碾压一切的力量,整个虫族找不出第二个。   “是、是天罚!天罚回来了!”有雄虫低声惊呼。   “这就是天罚啊,真的好强!”   “那当然!据说当年他没被审判封印前,可是最强的雄虫!负责执法!相当于人类的警长!”   “那君主和天罚谁更强?”   “这就不知道了,他们不是同时代的虫……”   “好了好了,你们别说,长他虫志气,灭自虫威风,天罚又怎么样?就算是君主来了,我也不怕!为了陛下,我死都不怕!”   是啊!   这只雄虫说出了这些叛乱雄虫心声!   就算是天罚又怎样?   就算是传说中的领主又怎样?   杀了他们也不怕!!   他们想见陛下,他们想见忒修斯,他们想知道他们的妈妈到底怎么了——   这股念头压过了一切恐惧,压过了一切理智,压过了他们对天罚这两个字的本能畏惧。   “没关系!就像陛下说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领主就很牛X吗,领主就了不起吗!”一个雄虫在虫群中高喊,“他只有一个,我们虫少,我们虫多!”   “对!他只有一个!”   “我们虫多!”   “冲啊——!”   如果艾伦在这里非要捂着脸说一句冲个毛线啊!   那些雄虫又开始往前涌,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蜂群,明知前面是火坑也要往里跳。   天罚的眉头微微皱起,锋利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的确更擅长单攻,这样的情况让他觉得……有点麻烦。   接着,另一种恐怖的压迫感来了。   所有的雄虫都停下了动作,感觉到了莫大的阴影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他们抬起头——   不敢相信,我的忒修斯,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只大得遮住整个视野的黑色雄虫。   漆黑的虫躯上布满了岩浆般流动的赤红纹路,那些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像是活过来一般,散发着灼热而危险的气息,把整个空间都映成了暗红色。   君主。   “是君主!!!!”   巨大的虫肢只是轻轻一扫,便有大批的雄虫被逼得连连后退。   胜负,顷刻间分明。   君主变出拟态落在天罚身边,黑发红眸的雄虫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健硕的胸膛,下半身穿着一条简单的军裤。他的胸肌饱满结实,随呼吸起伏,存在感极强,身体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口,旧伤新伤数不胜数,疤痕遍布,却另有一种霸气威武。   眉眼深邃,不怒自威。   霸道强硬,却无虫胆敢置喙。   猩红色的竖瞳缓缓扫过重伤的雄虫们,似乎在找寻谁的踪影。   对的,他在找自己的逆子。   没找到。   他眸色愈发深沉。   两位虫族的至强同时出现,终于镇住了这场混乱。   那些疯狂的雄虫们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冲击防线,但也不肯离去。   可明眼虫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位至强的情绪也不太好。   他们都在等。   等王巢里的消息。   本来以为是坏消息,却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忒修斯……   又怀孕了。 [263]第263章:专业团队   好温暖……   熟悉的温暖……   晕倒之后,艾伦的意识再次沉入精神海。   他悬浮在其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银白,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光点。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宛若一群可爱的萤火虫,绕着他飞来飞去,态度亲昵得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有的蹭他的指尖,有的贴他的脸颊,有的钻进他的发丝里。   “你们是谁……?”   艾伦伸出手,触碰那颗最亮的青蓝色光点,一股柔软的情绪便从指尖蔓延上来,朦朦胧胧的,像是一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努力表达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意识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陛下终于醒了,陛下!”   圣伊诺斯的声音好像是从耳边传来,艾伦的眼皮动了动,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圣伊诺斯那张精致又慌乱的脸,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水光,好像已经因为他哭过一次,还要什么形象?因为他,他已经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陛下……”‘   圣伊诺斯的声音哑得厉害,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另外一个雄虫一把推开。   “老婆!!!”   紧接着,阿里阿德涅也挤进了视野,翡翠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也有着不修边幅的疯狂,像是个失去老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艾伦回应道:“阿里……”   “哥哥!”爱丽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伦纳德站在她身后,棕色头发的青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眶红红的。   旁边的几个弟弟妹妹也是同样担心的神色。   “妈妈!”小小格也吓坏了,看到妈妈醒过来,恨不得立马飞到艾伦的身边。   明明这床很大,但已经显得狭小。   影也想冲过来,银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审判一把拉住了他。   银发的大审判官站在人群外围,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是最镇定最冷静,月亮般的眸光却忍不住落在了艾伦身上。   艾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刻耳柏洛斯、格里芬以及拉冬。   特别是拉冬,银发红眸的少年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什么情况?   艾伦很清楚地记得,他把这三个家伙派去驻守边境的。   无诏返朝,什么意思?要谋反啊?   “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手已经下意识地覆上了腹部。   那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跳动。   他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出来:“我这是怎么了?”   圣伊诺斯的表情不算很高兴,但他还是微笑着:“陛下,您怀孕了,这一次应该是星诞。”   怀孕。   艾伦的手指在腹部停了一瞬。   没错,按照虫母的易孕体质,以及天罚那百分之百的晶子强度,他应该很早就意识到自己会怀孕。但是一来最近太忙了,忙得连觉都睡不够;二来这次怀孕跟以往都不相同,所以他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以前怀小小格、黑大帅和潇洒哥的时候,那些孩子很快就能够与他精神共鸣,在精神领域里跟他进行简短的对话,像三个还没出生就开始撒娇的小话痨。   可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安安静静的,安静到他几乎忘了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小生命。   可现在,他的手指贴着腹部,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脉动。   自从在精神海里切实地见到那些飞舞的光点之后,他已经能够感受到下面有着鲜活的生命了。   不对,应该是很多很多的生命。   不是月诞,是星诞。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的,像是夜空里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数都数不清。   因为太多了,所以他们分到的营养变少了,不能像之前的孩子那样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朦朦胧胧地传递出一些模糊的情绪——   喜欢,向往,想靠近妈妈。   艾伦扶额。   没想到省一下套,多出这么多事。   之前在黑海跟天罚深度交流过,回来之后又跟阿里深度交流,然后还有圣伊诺斯……   他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越算越心虚,越算越头疼。   怪不得精神海里看到的光点那么多颜色。   黑色的,是天罚的;青蓝色的,是阿里的;紫色的,是圣伊的。当然了,不管是什么颜色,最终都是艾伦的。   艾伦寻思着,这一次得生多少蛋……怎么孵怎么养……   “老婆!我要当爸爸了!!”   这时,阿里阿德涅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银发绿眸的雄虫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翡翠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整个虫像是被泡在蜜罐里一样:“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简直恨不得当场发一个热搜,或者把【我要当爸爸】做成丝天堂APP的开屏广告,在所有雄虫都狠狠炫耀一番。   “你、你轻点!”艾伦觉得他激动了,很久没看到阿里这么开心,不是说好的丁克吗?   阿里阿德涅连忙松开,但没有完全放开,用那双亮晶晶的绿色眼眸望着他:“我们也会生出像小小格那样可爱的孩子吗……”   小小格,真的,给了太久没见过虫母的雄虫领主们一种不该有的错觉,那就是我和忒修斯生下来的娃也会很可爱。   但实际上生下来,应该会像黑大帅和潇洒哥那样,恨不得立刻侍寝,也恨不得骑在亲爹头上拉屎。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   艾伦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目光飘忽地望向别处,正好撞上圣伊诺斯的眼神。   【又要当爸爸】的圣伊诺斯笑容那叫一个得体,却分明没有喜悦可言,艾伦总觉得那张脸上写着命苦。   蝴蝶爸爸看着阿里阿德涅抱着艾伦欢天喜地的样子,又想到自己那两个好不容易打发出去的逆蝶,再看着这一波即将到来的儿子们,那张一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脸上,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辛酸。   “恭喜,太期待你和你的儿子了!”他笑着对阿里阿德涅说。   阿里阿德涅抱着艾伦,也冲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当然!我的小鸟给我生的小小鸟!”   他还笑得出来——等到孩子真正出来之后,他可就笑不出来了。圣伊诺斯在心里默默想着,脸上的笑容又温柔了几分。   “哥哥……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妮娜的声音传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好奇和不可思议。   “哥哥的肚子里居然能装下小宝宝……”洛克也抬起头,眼神震惊,“那得多大的肚子啊?”   “不是装在里面,”维泽尔温柔地纠正他,“是在孕育。虫母的身体结构和人类不一样,他们……嗯,有专门的器官。”   “好神奇……”洛克喃喃道,又盯着艾伦的肚子看了半天,那里十分平坦,拥有属于赛级男性的腹肌和人鱼线,“哥哥你以后会不会变得很大很大?”   艾伦嘴角抽了抽:“……不会。”   “那宝宝们怎么出来?”妮娜天真地问。   “这个……呃……”艾伦噎住了,该怎么跟弟弟妹妹解释这个话题?   爱丽丝一把捂住妮娜的嘴:“别问这么多!哥哥刚醒,让他好好休息!”   “对对对,让哥哥休息。”伦纳德终于开口,“哥哥你好好休息,不能再这么累了,毕竟,呃……毕竟是怀孕的人,呃,虫了。”   看到弟弟妹妹无法理解虫族世界,但依旧为了他努力接受的样子,艾伦噗嗤一声竟然笑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话虽这么说,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刻耳柏洛斯他们三个,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三个,”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从刻耳柏洛斯移到格里芬,又移到拉冬身上,“谁让你们回来的?我什么时候召你们回巢了?”   刻耳柏洛斯单膝跪下,垂首道:“陛下,我们只是太担心你了,那群雄虫虽说是领主,却没有照顾好你。”   艾伦:“所以你就想取而代之?”   刻耳柏洛斯沉默不语。   没错,这次次领主叛乱就是他带头的,用大部队引开天罚和君主,他们三兄弟再偷偷进入王巢,只要能够见到忒修斯平安无事,就算杀了他也无怨无悔。   拉冬也特别可怜的样子:“冬冬只是担心哥哥……哥哥晕倒了,冬冬好害怕……”   当然,这得忽略他满手的鲜血和身上不停滚动的触手。   格里芬推了推单片眼镜:“请陛下不要责怪他们,是我的错,是我下令返巢的。”   艾伦挑眉还没开口,刻耳柏洛斯终于忍不住了,站了起来。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艾伦身边的圣伊诺斯和阿里阿德涅,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牙。   “还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把你照顾好!你在王巢累成这样,他们天天待在你身边,有什么用?废物领主,还不如我……为什么不是我……”   刻耳柏洛斯,这个年轻气盛又对忒修斯爱而不得的雄虫,终于说出自己想说的了。   “对啊,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连我君父你都要,总有一天我会……我会把你……”   又疯了一个。   这些雄虫怎么老是想对虫母墙纸爱?   银发青年冷若冰霜道:“跪下。”   怦的一声,刻耳柏洛斯的膝盖砸在地上,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头顶压下来,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虫摁了下去。   双膝砸进地面的瞬间,碎石飞溅。   在场的雄虫都脸色发白,圣伊诺斯面无表情,阿里阿德涅皱起眉头,拉冬把自己整个虫缩在了哥哥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不是针对他们的,却让每一只雄虫的精神海都震颤无比。   那是,虫母的怒意。   小小格缩在圣伊诺斯怀里,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害怕。   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个样子,那双平时看着他的时候总是温柔笑着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是要大开杀戒。   “妈、妈妈……”小小格忍不住呢喃出声。   艾伦的目光落在小小格身上,那冷意慢慢化开了。   孩子还在这里,弟弟妹妹也还在。   祂闭上眼睛,那股压迫感如同退潮般从每一个雄虫的精神海里退出来。   那些脸色发白的雄虫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艾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刻耳柏洛斯:“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的精神海告诉我,原始虫星外面还有一堆疯子在闹事。”   如果不是君主和天罚在外面把持着,那些没脑子的雄虫早就冲到他面前了。   艾伦想想就觉得头疼,他不过就是晕了一下,至于吗?至于吗?   那些雄虫说好听点叫忠心护主,说难听点叫以下犯上。   以爱的名义做出这种事情来,以前的虫母或许会接受,可他完全不接受,死也不。   “陛下您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我已经通知六角蜂巢的穆迪过来了。”圣伊诺斯说。   艾伦:“等等,叫穆迪过来做什么?”   “陛下,按照虫族的过往来看,一次星诞至少会诞生上千枚虫蛋,如果是体力充足、状态良好的虫母甚至有上万枚,我们几个虫是忙不过来的。”圣伊诺斯解释道。   阿里阿德涅难得同意情敌的看法:“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做,到时候老婆只要去蜂巢参观就可以了,特别可爱的再带到丝天堂养……忒修斯,忒修斯,你怎么了?”   几万枚……OMG……   艾伦满脸震撼,都不知道说啥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一定得说一句牛X,但是这件事千不该万不该马上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264]第 264 章:故虫之姿   在大自然中,苍蝇一次可以生产近千枚卵,白蚁蚁后每秒能产生60枚左右,而蜂后每日产卵2000-3000枚,一生可产数百万。   至少说比起真正的昆虫,他的星诞还不算夸张——   这几天艾伦就如此勉强地安慰自己。   这么一想,好像就能够释怀了……   释怀个P啊!   艾伦现在忍不住想把那三只雄虫的尾钩剁成臊子,因为突如其来的星诞,他原本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   本来之前圣伊诺斯告诉他在蝶皇星海还有能够复活奥德修斯的方法,现在也不得不搁浅,就在半路上生产,那么多虫卵,想想就头皮发麻。   于是艾伦最近正式进入到了养胎日常,怎么养胎呢?   简而言之就是吃好睡好,还要开心,不准加班,更不准再用精神力直播。   阿里阿德涅要管理丝天堂,君主要收回赤红军团以及平定次领主的叛乱,天罚分管黑海以及上面的兽人,圣伊诺斯手下还有一个蝶皇星海,审判哪怕搬到王巢也得管理倒悬银塔的事,还有御卫自不必说,修王巢都要修出火星子了——   但就算这样,他们仍旧天天回到艾伦身边,哪怕事情太多回来晚了,只是看一看他平静的睡脸也好。   可是艾伦偏偏是个闲不住的虫,反正就是觉得非常无聊。   阿里阿德涅倒是提过要不要去人类世界散散心,但是艾伦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向往人类世界了,毕竟上一次回到人类世界,是以牺牲奥德修斯为代价。   艾伦捏起一块被精心雕琢成花朵形状的能量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皱着眉头扔到一边。   “难吃,”他又拿起另一块,“这个也难吃,怎么都一个味?”   甚至,随着他心情不好,身上的精神力也会影响到周围的雄虫,艾伦不止一次看到陪伴他的雄虫露出皱眉的表情,应该是很痛的。   圣伊诺斯坐在他身边,紫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脸色苍白:“陛下,多少吃点,忍忍这段时间。不为孩子考虑,也得为自己的身体考虑啊。”   艾伦忽然有点心虚,怀孕之后他的脾气变得有些暴躁,不喜欢吃的东西就乱扔,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这样。可圣伊诺斯从来不生气,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好像他再怎么无理取闹都没关系。   “你就不能骂我两句?”艾伦忍不住说。   圣伊诺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为什么要骂陛下?”   “因为我乱扔东西……还乱用精神力。”   “为什么会这么想?在人类世界,被怀孕的妻子折磨是幸福的折磨,在虫族世界更是无上的恩宠,其他的雄虫想要这个机会都要不到了,”圣伊诺斯从另一个碟子里拿起一块颜色更浅的,递到他嘴边,“这个呢?试试看?陛下,您怀孕了,一定要多吃点……”   艾伦张嘴咬了一口,这次不暴躁,还算配合,乖巧地吞咽下去。   圣伊诺斯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落在艾伦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原本漂亮紧实的肌肉已经变得雪白而柔软,,他能闻到那股从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甜香,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蛊惑。   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片柔软的、散发着甜蜜气息的软肉,想埋进去,想亲一亲,想舔一舔。   “御卫大人回来了。”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圣伊诺斯的动作顿了一下,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重新端起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   御卫大步走进来,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能量矿石,看了一眼笑了。   “陛下以前怀孕都颠沛流离的,没有好好被照顾过,”他天蓝色的眼眸里十分认真,“这一次正好有机会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不好吗?如果实在不行,我给你讲个笑话?”   艾伦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修王巢吗?”   御卫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往外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半分:“陛下,我给你带回来了一个雄虫,你看看喜欢吗?”   艾伦挑眉。   御卫冲外面喊了一声:“你先进来吧,其他的虫就不用了。”   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艾伦好奇地探头望去——   那雄虫竟然是银色短发,金色眼睛。   那雄虫慢慢走入宫殿,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他的五官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可眉眼之间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多了几分粗犷。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艾伦脸上,接着落在他微微鼓出的腹部,眼神一下子就专注起来。   不是奥德修斯。   艾伦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才说:“你把……穆迪带来了?”   圣伊诺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艾伦和穆迪之间的眼神交流,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瞬。   他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怎么来得这么快?”他的语气像在问候老朋友,“我记得蜂巢当中还剩下许多复制得来的虫蛋才是。”   穆迪这才把目光从艾伦脸上移开,像是被惊醒了一样:“那些蛋有专人照顾,我、我听说陛下怀孕了,当然得用最快的速度来看看!多亏御卫兄弟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你们知道的,蜂巢常年不通网,也忙。”   穆迪这一次来,不仅自己一个虫来了,还带来了蜂巢里最出色的保育蜂,专门为虫母陛下的生产做准备。   星诞和月诞不同,诞生的虫蛋分得的营养并不一样,强弱差距悬殊,有可能会诞生出接近于次领主的强大雄虫,也有可能诞生出最弱的工虫。越弱的雄虫孵化的时间就越短,可能诞生几分钟就开始孵化,饥饿的雄虫在出生的时候甚至会互相吞噬,总而言之,那个时候一定会非常非常混乱,保育蜂的存在至关重要。   面对穆迪的道谢,御卫笑了笑:“不客气,我是看某只蝴蝶天天围在陛下身边,免得陛下看烦。”   圣伊诺斯笑而不语。   穆迪金色的眼睛在艾伦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陛下,我想……检查一下您的身体。通过抚摸的方式,能够具体感受到这一次生产,您大概能生多少虫蛋。”   艾伦也想知道,倒是不排斥。   他往后靠了靠,把腹部那片微微隆起的弧度露出来:“行,你来看看。”   和艾伦的坦然不同,穆迪一步一步走向他,心情越来越忐忑,脸也越来越红,走到床边的时候,整张脸已经红透。   他伸出手,那只粗糙的手在即将触碰到那片柔软的腹部时,停了一瞬。   “嗯?”艾伦看了他一眼,或许是因为他的确长得很像奥德修斯,所以还算宽容。   穆迪咬了咬牙,把手轻轻覆了上去。   “啊……”   掌心的触感温热而柔软,穆迪简直爱不释手。   圣伊诺斯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裹了蜜的刀:“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让你侍寝。”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目光在穆迪和艾伦之间轻轻扫过,“陛下,你看他长得这么像奥德修斯,从基因上又是奥德修斯的兄弟,要不要考虑考虑他?”   旖丽的气氛被打破,银发青年的脸慢慢冷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把他当做奥德修斯的替代品?他现在对我来说只算一个陌生虫。”   圣伊诺斯立刻低下头:“对不起,陛下,我就是说说而已,既然您不愿意那就算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也是,穆迪没有做您王夫的缘分。”   穆迪的手还覆在艾伦的腹部,整个虫却已经僵住了。   他睁大眼睛——   不是,他还什么也没说呢,怎么就没有缘分了?   他再傻也感觉到这个圣伊诺斯分明就是故意的,就算冒着惹怒虫母陛下的风险,也要给他下绊子。   那只蝴蝶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眼神里明显是幸灾乐祸。   “陛下,我……”穆迪开口,声音有些涩。   艾伦不想再看他那张跟奥德修斯相似的脸。   或许这就是他一直不想去蜂巢的原因,也是他一直不召见穆迪的原因。   那张脸太像了,像到让他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人。   “你先告诉我结果,”他打断了穆迪的话,“这一次星诞……我大概能生产多少虫蛋?”   穆迪沉默了片刻,只好继续工作。   他的手覆在那片柔软的腹部上,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无数个微小的脉动,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陛下,您真的好厉害!”保育蜂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发现了至高无上的宝藏,“您真是太棒了!您是最伟大的虫母陛下!这一次星诞,您一定给虫族带来上万的新子民,所有的保育蜂都将为您而疯狂,您就是我们的母神!”   艾伦眼前一黑。   之前是猜测,现在真的被判了死刑。   “多少?你说多少?!”   “是上万呀,上万!”穆迪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此刻表情的不对,而是从内心深处感到的喜悦。   自从上一届虫母离开,六角蜂巢已经很久没有迎来正常的、自然的虫蛋。   联邦的人类老师常常说一届不如一届,对于他们这些保育蜂而言,何尝不是这样呢?   一次又一次的复制,只会让基因越来越扭曲,蜂巢里充满了多动症和自闭儿,还有奇形怪状的畸形。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虫蛋!   “所以陛下,我建议您这一次生产把位置选在六角蜂巢,”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憧憬,“因为这一次的虫蛋会很多,会很多很多,会很多很多很多!”   这几句话简直听得艾伦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挥了挥手,“不要再说很多很多了。”   他心说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做,于是抚了抚额:“行吧,我去六角蜂巢。”   穆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了,”穆迪忽然想起什么,“我突然记起一件事,关于奥德修斯。”   艾伦微微一怔:“什么?”   “之前奥德修斯失忆不是在我们六角蜂巢工作过一段时间吗?还拿到了传奇带崽王的称号,我还对他颇为欣赏,颇为期待呢,结果后面他就跑了。”穆迪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当然是来找您的,所以我赦他无罪。他之前的房间还在,里面有他的一些遗物,可能您会感兴趣。”   艾伦怔住了。   遗物吗?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与奥德修斯十分相似的面孔之上。   看了很久,久到穆迪的耳朵又开始泛红。   穆迪用那双金色的眼瞳痴迷地望向他:“陛下……”   艾伦却异常清醒,望着那双和奥德修斯极其相似的眼睛,他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之前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奥德修斯彻底离开了他,所以会用无数的方法想要去复活。用王杖,用精神力,用直播收集来的那些爱意和信仰,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   可现在……   艾伦忽然明白。   奥德修斯不会回来了。   他要做的,不是复活他。   艾伦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银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迷茫,多了摄人心魄的杀意和坚定。   他要做的,是帮对方报仇雪恨。   杀了大总统。   销毁人类手上所有奥德修斯和格莱林的基因。   让他死得有尊严,让他走得安宁。 [265]第 265 章:养胎日常(上)   利维坦破开星海云层,缓缓驶向六角蜂巢。   整颗星球的全貌铺展眼前,地表几乎被密密麻麻的正六角形建筑彻底覆盖,规整到极致的排布密不透风,说句实话,这景象美则美矣,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晕厥,艾伦看了几秒就觉得头皮发麻,赶紧移开了目光。   半空之中时不时能见到保育蜂飞来飞去,往来工作,他们身着统一的银白制服,工作起来真如大自然中的雄峰一样有条不紊。   显然,蜂族上下早已得知虫母陛下即将莅临的消息,各色流光溢彩的装饰品=-随风轻轻晃动,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清甜的花蜜香气,处处透着对这位至高虫母的尊崇与期盼。   这些终日与虫崽为伴的保育蜂,虽从未真正见过忒修斯本虫,却早已把忒修斯的直播看了千遍万遍。   而且最重要的是,平日里忒修斯的声音、一颦一笑,都是他们安抚躁动幼崽的不二法宝,再顽劣吵闹、再失控发狂的雄虫幼崽,只要听见忒修斯的声音、看见忒修斯的笑,便会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安睡。   没有忒修斯直播的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些保育蜂简直想都不敢想。   利维坦降落之后,艾伦在一众雄虫的簇拥下踏入六角蜂巢的保育大厅,本来穆迪提议过让所有的蜂巢夹道欢迎,但艾伦觉得实在太傻了,让他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一切工作照旧,就当他没来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呢?   虫母陛下怀着孩子来到蜂巢的消息,早就已经在这里传开了。   今日保育大厅的工作前所未有的抢手,就连负责清洁维护的工作都需要花上万晶币才能买到,虽然这些保育蜂看起来在努力工作,但实际上眼神都忍不住往艾伦身上瞟去。   大厅的墙壁上嵌满了屏幕,那些屏幕上播放的全是他直播时的画面,有的是他对着镜头微笑,有的是他正在唱歌,那些画面被循环播放着,像是某种意识形态的宣传片。   “这……”艾伦露出尴尬的表情。   穆迪站在他身边,注意到他的目光,却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十分骄傲:“陛下,您的直播是我们这里最宝贵的育崽资源。那些吵闹的、疯狂的幼崽,只要听到您的声音就会安静下来,乖乖睡觉。我们这里的保育蜂,没有一只不感谢您!”   穆迪也曾经获得过传奇带崽王的称号,在这位老资格的带崽王眼中忒修斯才是永远的神。   “您不知道,您的歌声已经哄睡了成千上万只的虫崽!”   艾伦:“……”   艾伦:“好吧,现在知道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声声尖锐的虫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往这边冲。   还有一阵阵用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恨不得用自己的血肉把门撞坏,撞击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虫崽该有的。   艾伦:“什么声音?”   “啊……没事的,可能是崽子们有点小调皮……”话虽然这么说着,穆迪却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虫崽对虫母的感应,比雄虫更强烈。   恐怕这一层,上百只处于若虫期的虫崽已经知道了妈妈的到来,他明明提前吩咐过把虫看好,但虫崽们对妈妈的渴望实在超出想象…   “妈妈——妈妈——!!”   艾伦循声望去,看到一只长着青蓝色蝴蝶翅膀的小少年正跌跌撞撞地朝他飞来。   他的飞行姿势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只刚学会飞就急着去找妈妈的小鸟,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惊人,血也流了一地。   “瑟兰!你疯了!快点回来!你会吓到陛下的!”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神情惊慌失措的保育蜂,银白色的制服都被扯歪了。   可那蝴蝶少年充耳不闻。   他的眼睛在锁定艾伦之后猛然发亮,只有那个在屏幕上看了千遍万遍、在梦里见了千次万次的身影,近在眼前!   是梦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疯狂,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去,他也心甘情愿。   艾伦这一瞬间非常能理解这个打工蜂的心情,那就是大领导来视察,结果在视察的当天出现了大乱子。   “没……”艾伦刚想说什么,那个小少年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力道大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   阿里阿德涅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艾伦低下头,看到一张白皙青涩的脸,大概十四五岁,太小了,可那双青色的眼瞳却是竖瞳的模样,像是被风吹动的四叶草,望着他唯一的幸运。   他背后的翅膀比起圣伊诺斯的,还很小,呈现淡淡的青色,但从他是唯一一个突破保育员封锁见到妈妈这一点来看,此子以后一定不可限量。   是个潜力股。   “妈妈……妈妈……”瑟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翅膀都在发抖,还在流血,“是妈妈……真的是妈妈……我闻到妈妈的味道了……好香……好暖……”   艾伦的手臂轻轻环住他,手掌覆上他的后背,感觉到那些血黏在他的掌心。   瑟兰在妈妈的怀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不顾一切地撞击门板的疼痛,全都消失了。   好香,好暖,好舒服。   他不想离开,一辈子都不想离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个怀抱里。   少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艾伦的衣服。   他不想哭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妈妈……妈妈……妈妈……”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终于找到你了,而不是隔着屏幕,我讨厌只从屏幕里看到你,我好幸福,我是兄弟里最幸福的……”   在瑟兰刚刚孵化出来时,就因为是少见的攻击加强方向变异雄蝶上了保育蜂的红名单,需要特别照料。他在蜂巢的日子都是在忒修斯的直播下陪伴入睡,哪怕没有直播,保育蜂们也会统一给他们这群不听话的宝宝们放忒修斯的切片视频,或者只是单纯的一张照片,他们也能看很久很久。   一开始,瑟兰好喜欢屏幕里的忒修斯,每天吃饭的时候都看得目不转睛,可后来,他痛恨只能在屏幕里看到那个黑发青年,他恨困在蜂巢里不能去找妈妈的日子。   今天,终于,他得到了命运的眷顾,是所有兄弟里面唯一逃出来的那一个。   他不仅见到了妈妈,还被妈妈抱在怀里。   可下一秒,他就被可恶的成年雄虫从那个温暖香甜的怀抱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瑟兰拼命挣扎,翅膀因为挣扎而扇动得更厉害了,那些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   穆迪把他提在半空中,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怒意,声音低沉而严厉:“你疯了吗?你这样会吓到陛下!你知道陛下现在怀孕了吗?你知道你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后果?愚蠢的东西,还不赶快回去!”   他的语气虽然凶狠,可分明又藏着急切的担忧。   这个保育蜂知道,按照规矩这样冲撞虫母的雄虫轻则重罚,重则处死,他先骂了,也许还能保住这个蠢崽子的命。   艾伦看着穆迪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吓他了,”他走过去,声音也放得很轻很柔,“没事了,别怕,我在这里。”   艾伦低下头,银色的眼眸温柔得像是一片皎洁的月光,他的手轻轻拂过瑟兰的头顶,明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落在瑟兰身上却成了不可言说的恩赐。   “妈妈……”   瑟兰怔怔地看着他,那双青色的竖瞳里满是泪水,可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记一辈子。   他被神明摸过头。   穆迪看着这一幕,忽然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艾伦身上移到那些雄虫领主身上,突然反应过来——   阿里阿德涅、圣伊诺斯、君主、天罚、御卫,他们的实力比自己、比瑟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怎么可能来不及反应?   他们不是拦不住,是根本没想拦。   因为他们知道忒修斯和以往的虫母都不一样。   以前的虫母高高在上,不可触碰,不可靠近。   可忒修斯不是,忒修斯会拥抱他们,会抚摸他们,就像忒修斯直播时说的那样——   他愿意试着像爱自己的弟弟妹妹那样,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把虫族当成自己的家。   一开始穆迪还以为忒修斯说这句话是为了收集精神力,做做样子,不过虫母陛下愿意做做样子就已经很弥足珍贵了,没想到忒修斯跟他们来真的。   阿里阿德涅皱起眉头:“你怎么也哭了?”   高大魁梧的雄蜂愣了一下,连忙用手背擦拭眼泪。   “……我在想以前我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君主:“放心,以后依旧过的是苦日子。”   天罚点头:“没错,你不可能上桌的,王巢的雄虫够多了,安心当你的保育员吧。”   穆迪怎么可能愿意,立马看向好兄弟御卫:“兄弟,帮帮我,我入巢了,互帮互助。”   御卫露出苦涩一笑:“兄弟,不瞒你说,我还没上桌,140万字了,忒修斯都三胎了,我还是处虫之身啊,说出去谁敢信,我还希望你能帮帮我,毕竟你长得像奥德修斯。”   穆迪:“……”感觉上了贼船。   另一边,艾伦哄好了瑟兰,忽然开口:“我想去看看那些还在幼崽期的雄虫,这一批应该就是虫族最后一批复制体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雄虫们便有了不同的反应。   阿里阿德涅第一个点头唇角微微上扬:“老婆,想去就去,我做什么我都支持。”   圣伊诺斯却皱起了眉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陛下,您的身体还没稳定,那些复制体……存在不安全的隐患。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您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君主猩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不安全。那些复制体基因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陛下,您不该去。”   天罚却嗤笑了一声,看都没看君主一眼:“有什么不安全的?那些虫崽连翅膀都还没长全,能翻出什么浪?”   御卫耸了耸肩:“我无所谓,陛下想去我就陪着。”   艾伦懒得听他们争论,直接迈步走了出去。   雄虫们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妈妈!!快看是妈妈!”   “妈妈从屏幕走出来了!呜呜呜!”   “好想抱抱妈妈……”   不过很快,本来还鸡飞狗跳的虫崽活动室,因为艾伦的到来变得安静。   艾伦现场分泌了一些蜜液分给这些虫崽,还蹲下来和几个比较调皮的虫崽说了几句话。   虫崽实在太多了,多到艾伦根本记不清谁是谁。他大概记得每一个族群的虫崽都抱了几下,摸了几下,说了几句“乖”“听话”“好好长大”之类的话。   那感觉就跟山区扶贫似的,走一处发一处物资,发完就走,连名字都来不及问。   可艾伦没有想到的是,他走后,那些被他摸过、抱过、亲过的虫崽,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强大的次领主。   少年们自知晓虫事时便有了同一个梦想,他们拼了命地变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进入王巢,成为祂的王夫,成为祂的丈夫。   当然,这是后话了。 [266]第 266 章:养胎日常(下)   穆迪为忒修斯陛下准备的房间在蜂巢的最深处,那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套房,推开窗就能看到整片六角蜂巢的全景。   至于那几个讨厌的雄虫王夫,穆迪不动声色地把他们安排到了离陛下最远的区域。   当然,考虑到御卫有恩于他,御卫的房间被安排在艾伦隔壁。   都是处虫身的兄弟加油啊!   艾伦安顿下来之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带我去看看奥德修斯的房间吧。”   穆迪愣了一下,还以为陛下要先休息,没想到陛下居然把奥德修斯的事一直放在心里。   不同于人类往往会产生嫉妒的情绪,作为一只雄蜂,穆迪只觉得自己何等幸运,遇到的是有史以来最温柔最多情的虫母陛下,这份爱让他愈加迷虫。   “好,陛下跟我来。”   穆迪带着艾伦穿走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单元,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开:“就是这里。”   艾伦走了进去。   房间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   就连衣柜里也空空荡荡,只有衣架上还挂着几件银色的制服,是蜂巢统一发放的那种。   “这里薪资待遇明明很高的,奥德修斯这家伙过得这么寒酸……我可没有虐待他哈,给他发了不少的奖金,也不知道这家伙把钱用到哪里去了。”穆迪感叹道。   艾伦:“好像……都留给我了。”   他想起奥德修斯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一个月的薪酬是三百万晶币,吃住全包,还有制服。如果得到带崽王的称号,还会另外奖励两千万,每年四个月带薪假期,如果不休,双倍抵扣,生日假还有七天。加班会有三倍工资,我全部都存起来了,在这张卡上。”   穆迪:“哦……。”   突然吃了一把过期狗粮。   艾伦走到床边,忽然发现床头柜边有一些小字。   他凑近了些,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刻痕,一道道,一道道,数也数不清。   每一个刻痕都是同一个字。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那些刻痕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拿着什么东西在这里一笔一划地刻。   失去记忆的奥德修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渴望着什么,不知道那个“宝宝”到底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刻这个名字。   可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本能也记得。   艾伦知道,就跟那个说要成为自己守护神的格莱林消失一样,这个在婚礼上承诺爱他三千遍的雄蜂也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吧。   艾伦告诉自己。   他会把奥德修斯的制服葬进坟墓,永远记得他。   “忒修斯……”   穆迪看着蹲在床边的银发青年,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这个文化程度不高的雄虫并不知道现在的心情叫做——   怜惜。   他笨拙地开口,还尝试把自己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我比不上他。”   “我没有他那么厉害,也没有他那么早就认识您。可是……”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执着的认真,“我想试一试,哪怕您透过我看到的是奥德修斯,也请陛下给我一个机会。”   艾伦的手指停在那些刻痕上,沉默了很久。   “穆迪,你长得是很像他,而且也是蜂族。”   穆迪眼睛一亮。   “可我不能。”艾伦站起来平静地望着穆迪,“如果我接受你,既是对奥德修斯的不尊重,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和奥德修斯相似、却分明不同的脸上。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自重。”   自重?   什么是自重?   对于雄虫而言,爱上虫母就没有自重这个说法。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穆迪并没有死心。   如果因为拒绝一次就放弃,那算什么雄虫?   他就算陛下拒绝100次也不会放弃!   第一天。   穆迪起了个大早,亲手调制了一杯花蜜饮,端着往艾伦的房间走。   结果嘛……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里阿德涅“正巧”赶来。   “谢谢了,你怎么知道陛下刚好想吃点花蜜?”   银发绿眸的雄虫看他一眼,翡翠色的眼眸里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非常自然地已经接过杯子,顺手把门关上了。   “好了,没你事了,回去吧。”   穆迪站门口,挠了挠后脑勺——   没事,明天再来。   第二天。   穆迪特意换了一身新制服,再次敲开陛下的房门,这次出现的却是银发紫眸的雄虫。   “真是遗憾,陛下现在睡着了,等他醒来,我就叫你好么?”圣伊诺斯温柔莞尔。   穆迪:“真的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如果你现在进去打扰到陛下睡觉,对他的身体不好,对他肚子里的宝宝更不好呀。”   还真是这个道理。   穆迪只好挠了挠头说:“醒了记得通知我。”   圣伊诺斯微笑颔首:“当然。”   结果穆迪回去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召唤。   第三天。   发现被骗了的穆迪决定和那些诡计多端的雄虫决斗,如果今天再有雄虫拦在忒修斯的门前,他就必须动手了。   结果,穆迪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君主站在那里。   穆迪:“……”   黑发红眸的雄虫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健硕得近乎压迫的胸膛,那双猩红色的竖瞳冷冷地看着他。   君主什么都没说,穆迪的腿却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他僵在原地,看着君主转过身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穆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了,御卫还是处虫之身了,难啊!   几番折腾下来,穆迪终于意识到,那些王夫们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把他盯得比什么都紧。   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陛下,连说句话都难!   ·   “咦?最近怎么完全没看到穆迪?”   圣伊诺斯露出疑惑的表情:“是呢……不知道呢……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   “的确很忙,忙得没空出现。”君主说道。   天罚:“忙点好啊。”   艾伦从他们的语气里听出了微妙的感觉,正想多问几句,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笑声。   艾伦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嘿,艾伦!听说你要生一窝小虫子了?牛啊!”   金发蓝眸的高大男人,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埃德蒙,艾伦曾经的队友,传说中的海王哥,曾经帮助艾伦从人类世界回到虫族。   “那家伙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男人也能怀孕?不过……兄弟,你这肚子也太争气了吧?”   艾伦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白花花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艾伦身上。   “小艾伦!我的天哪!”曼斯奶奶走得飞快,一把抓住艾伦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看到艾伦微微隆起的腹部,想到之前阿里阿德涅跟自己说的那些,瞳孔骤缩,“孩子,你受苦了。一个人怀这么多,得多辛苦啊……”   看到过去的朋友,艾伦也很高兴。   在人类世界的时候,曼斯奶奶是他的邻居,一个人住在隔壁的小房子里,儿女都不在身边,却从来不觉得孤单。   她喜欢在院子里种花,喜欢坐在门口晒太阳,喜欢看帅哥。   小时候好几次艾伦和弟弟妹妹穷得吃不起饭的时候,都是曼斯奶奶救了他们一命。   与其说是邻居,不如说是救命恩人,与其说是救命恩人,不如说是隔壁的亲人。   “奶奶,您怎么来了?”   曼斯奶奶:“怎么,不想看到我?我告诉你,我可是阿里那孩子特意去接来的,飞船坐了好几天,腰都坐酸了。不过那孩子倒是挺会来事,给我安排的头等舱,吃的喝的都挑最好的,还专门配了个翻译器。”   看到奶奶耳边的翻译器,艾伦才想起来她不会虫族语,不过阿里阿德涅显然想得非常周到。   阿里阿德涅翡翠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奶奶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奶奶都喜欢。”   艾伦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真的?你们在这里住得惯吗?吃得惯吗?这里跟人类世界不一样,很多东西……”   “住得惯!”曼斯奶奶抢着说,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里的帅哥可真多啊!你看那个银色头发的,长得多好看,还有那个金色头发的,笑起来真阳光,还有那个黑色头发的,哎呀,那个身材……”   她越说越兴奋,拐杖在地上点得笃笃响。   “小艾伦,我跟你说,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多帅哥!比埃德蒙酒吧里的男模质量高多了!我跟埃德蒙说,这哪是蜂巢啊,这简直就是天堂!”   埃德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奶奶,您收敛点。”   “我收敛什么?”曼斯奶奶理直气壮,“我看看怎么了!我一把年纪了吃点好的怎么了……”   埃德蒙:“行行行……”   他也能感受得出来,曼斯奶奶看似是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实际上是为了缓解艾伦的不安和愧疚。   果然,艾伦被曼斯奶奶风趣幽默的话逗笑了,因为怀孕而一直暴躁的心情有所缓解。   “奶奶,您要是喜欢,就多住一段时间。“艾伦温柔地说,“这里有好多地方可以逛,我让他们带您去。”   “好好好,”曼斯奶奶连连点头,“我可要多住一阵子,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还能帮你带带呢!虽然我不会带虫族的娃娃,但是我有经验啊呢!”   埃德蒙双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艾伦:“你就别操心我们了,管好你自己吧。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我们在这儿挺好的,阿里那家伙什么都安排好了,吃得好住得好,比人类世界舒服多了。你就好好养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起这个,艾伦突然记起还有一个要感谢的虫。   艾伦看向阿里阿德涅耶,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艾伦的视线。   银发绿眼的雄虫抬起下巴,自然而然张开双臂:“老婆,奖励个抱抱不过分吧?”   一点也不过分,艾伦甚至奖励了他一个亲亲。   这看得周围的雄虫那叫一个眼红。   心机虫!   一天天的就想着争宠!   ·   那天晚上,穆迪在蜂巢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有虫族的美味珍馐,也有专门从人类世界带来的食材做成的家常菜。   曼斯奶奶坐在艾伦旁边,一边吃一边夸:“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哎哟,这个汤太鲜了!”她吃得开心,还不忘给艾伦夹菜,“多吃点,这个好,这个补身体。”   圣伊诺斯坐在艾伦另一侧,紫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这一幕。   他给艾伦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他手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阿里阿德涅坐在对面,摇晃着红酒杯:“老婆今晚说了要陪着我。”   君主看似沉默不语,实则那双猩红色的竖瞳时不时往艾伦这边扫一眼。   天罚和审判坐在一起,发色一黑一银,似乎在交流些什么,好像也达成了某种联盟。   御卫笑嘻嘻地跟埃德蒙碰杯,笑得前仰后合,还带着穆迪一起,两虫一人都喝十吨酒水。   艾伦看着这一屋子的虫,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虽然弟弟妹妹和小小格暂时没有过来,但他这一生何其有幸,世界上最好的亲情、友情、爱情,他都得到了。   一年之前艾伦变成虫母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痛恨,痛恨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现在他的心境已经大有不同。   他有朋友,有恋人,有这些吵吵闹闹的雄虫,有曼斯奶奶,有埃德蒙,有那么多愿意陪在他身边的家人。   “怎么了?”圣伊诺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舒服吗?”   艾伦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有,就是觉得……挺好的。”   圣伊诺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覆在艾伦的手背上,轻轻地握着,充满温存缱绻之意。   曼斯奶奶又给他夹了一块肉:“多吃点,太瘦了!”   埃德蒙举杯起了个头:“来,敬我的朋友艾伦!”   阿里阿德涅举杯开团秒跟:“敬我的老婆!”   圣伊诺斯笑着说:“愿我的陛下幸福快乐,顺遂到宇宙的尽头。”   “陛下,将会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虫母!”   “团长……”   “陛下,我的狐狸老婆,我爱你……呜啊啊啊,就让我不当处雄了吧……”   “感觉有虫喝醉了?发言一股败犬味!”   “哈哈,管他的继续喝!”   艾伦看着他们忍俊不禁,端起杯子——   他皱起眉头。   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要冲出来。   艾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杯子滑落,砸在地上。   他捂住腹部,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陛下!”圣伊诺斯的声音变了调,一把扶住他。   “忒修斯!”阿里阿德涅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埃德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惊慌。   艾伦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那两个字还没出口,剧烈的疼痛便再次席卷而来。   “要生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靠,这次好快,我怎么就要生了……我讨厌星诞……”   圣伊诺斯的脸色也白了。   他一把将艾伦抱起来,那动作快得所有虫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穆迪!准备!快!”   他抱着艾伦大步往外走,曼斯奶奶在后面追了两步,被埃德蒙拉住。   奶奶的脸上满是焦急,眼眶都红了:“小艾伦他……”   埃德蒙扶着她的肩膀,手也在抖,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奶奶,没事的,他现在不一样了……”   一群疯狂的雄虫抱着艾伦来到产房,艾伦都不知道自己靠在谁的怀里,只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自己脸上。   “疼……”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不过下一秒祂就失去了意识,完全变成了虫母的形态。   这一刻,全虫族都为之祈祷。   陛下……我们的陛下……   虫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您啊,我们的陛下! [267]第 267 章:好多虫蛋   好痛……   虫族不能没有渡雷丝!   艾伦的人类拟态褪去,露出了隐藏已久的、属于虫母的真实形态。   巨大的水晶色虫躯在巢穴中缓缓舒展开来,通体透明如最纯净的冰晶,背部伸展出晶莹剔透的翼翅,头顶那对硕大的犄角如同古老的王冠,美丽异常。   最触目惊心的是祂的腹部,原本修长而流畅的虫腹此刻圆鼓鼓地隆起,半透明的外皮底下,无数虫卵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随着祂每一次呼吸而隐约发亮,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星辰。   阿里阿德涅第一个冲进来,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惶:“老婆,我来帮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条巨大的虫尾便横扫过来,直接把他拍飞出去。   银发绿眸的雄虫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轰——”   “出去……嘶……出去……”   艾伦的声音从虫态的口器中传出来,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残存着最后一丝人类的固执——   生孩子这种事,怎么能让一群雄虫围观?   产巢的门在最后一只雄虫被赶出去之后,轰然关闭。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群虫族最强大的领主们,像被老师罚站的学生一样,整整齐齐地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面面相觑。   “都怪你,”阿里阿德涅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没好气地瞪了君主一眼,“你往里挤什么挤?”   君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墙壁上那道被他撞出来的裂痕。   天罚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廊道里这群焦躁不安的雄虫,嗤笑一声:“你们这样子真是没出息。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一点都不紧张。”   他说完转身就往前走,步伐从容,姿态潇洒,走了几步,一脑袋撞在了拐角墙壁上。   那声响大得所有虫都回头看他。   天罚面不改色地从墙上退开,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他伸手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说:“是这墙的位置不对。”   圣伊诺斯头发有些凌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轻声说:“陛下会没事的。”   阿里阿德涅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掏出终端,手指飞快地按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御卫问。   “发通知,”阿里阿德涅头也不抬,“如果忒修斯产宝宝顺利的话,我给所有员工发三倍工资的奖金。”   御卫挑眉:“这跟你的员工有什么关系?”   “积德。”阿里阿德涅理直气壮地说。   产房里传来第一声嘶鸣。   那声音尖锐而绵长,刺进每一只雄虫的耳朵里。   阿里阿德涅的手指顿住了,翡翠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惶。   圣伊诺斯的脸色白了一瞬。   君主的眉头皱了起来,猩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御卫的笑容消失了,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天罚忍无可忍:“别走了,你好烦啊!!”   御卫抓着头发怒吼回去:“我不走来走去心里急!”   “你急什么?忒修斯肚子里的孩子有你的吗?”天罚勾唇一笑。   阿里阿德涅:“是啊,有你的吗?”   圣伊诺斯虽然没说话,也同情地看他一眼。   御卫:“……”   御卫:“没有我的,我也着急!!”   他的声音太大了,审判戴上耳机,让属下搬来桌子和卷轴继续工作,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握住笔的手微微颤抖。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漫长。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雄虫轮流进去送能量矿石给艾伦补充营养,甚至于他们每一个都做好了准备,用自己的血肉给艾伦提供帮助。   不过艾伦显然对吃他们的肉没有兴趣,每一次他们尝试进去的时候,都会被艾伦的尾巴直接拍出来。   时间来到5天后,雄虫们守在门外,一个也没有离开。   阿里阿德涅的西装皱巴巴的,翡翠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疯狂,嘴巴里面还不停为艾伦祈祷:“没事的,没事了,老婆,你一定会没事的,我愿意用我的一切财富地位来换你安平安……”   圣伊诺斯好几天没来得及洗澡,也没有发觉,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这个素来珍惜自己外貌的雄虫,第一次有了邋里邋遢的样子。   君主靠着墙站着,猩红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可每次产巢里传来声响,他都会第一个睁开眼睛。   天罚不再走来走去,那双沉黑色的眼眸盯着对面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御卫蹲在角落里,金色的头发耷拉着,和自己的难兄难弟穆迪在一起,不肯离开。   审判的卷轴已经如山一般堆起,他就像是发疯了一样,想用工作的方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   第五天的夜里,一声长长的嘶鸣从产房里传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痛苦的,而是释然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雄虫们愣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击中了,齐齐往门口涌去。   阿里阿德涅第一个推开门,圣伊诺斯紧随其后,君主、天罚、御卫、穆迪争先恐后。   “老婆!”   “陛下!!”   “忒修斯!!!”   天哪,只有神知道他们多想进去陪陪他,可是为什么他们的陛下就那么好呢?   一定要把他们赶出来,就是为了不吃掉他们的血肉作为营养。   一进入巢中,所有的雄虫都震惊了。   巢里满地都是虫蛋。   那些蛋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小的只有拇指小,大的有鸵鸟蛋那么大。   颜色也不一样,有的是深沉的黑色,有的是浓郁的紫色,有的是青蓝色,它们散落在巢穴的每一个角落,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还在微微发光,像是还没有从母亲的体温中回过神来。   只是粗粗一看就能估算到这里至少有上万枚虫蛋。   穆迪都震惊了:“天哪……陛下……赐予我们这么多宝贵的新生命!天哪!!这真是奇迹!”   “奇你他虫的尾钩迹!”阿里阿德涅狠狠瞪他一眼。   这一刻,他对于这些虫蛋的厌恶压过了喜欢,因为这些虫蛋整整让陛下痛苦了五天五夜。   他没有去看那些蛋,而是越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虫卵,越过那些他期待了许久的、属于他的孩子们,直奔巢穴中央——   那里,银发青年正蜷缩在一片虫蛋之中,恢复了人类的拟态,赤/裸的身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无数浓密、漂亮的发丝散落在地上,像是盛开的花树。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阿里阿德涅只看了一眼,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他连忙拿出那张准备了许久的毯子,轻轻盖在艾伦身上,知道曾经是人类的他应该不会喜欢暴露自己的身体。   “老婆,你怎么样……老婆?”   圣伊诺斯跪在艾伦身边,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竟然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臂,把热气腾腾的鲜血滴在他的唇边:“陛下,快,补充一下营养……”   “还是让我来吧,我的血更有营养。”君主划开自己的动脉,递到了艾伦唇边。   圣伊诺斯难得没有反对君主,在这一刻情敌已经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艾伦的健康与安全。   雄虫新鲜的血肉果然是虫母最好的补品,虽然艾伦始终保持底线,抗拒他们的献祭,但这一刻君主的血的确起到了作用。   艾伦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喜怒哀乐分明、生命力满满的眼眸当中满是疲惫。   他看到围在身边的这些雄虫,他一个个眼眶泛红,狼狈不堪,忽然笑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他的声音沙哑,却还是在努力开着玩笑,“我又不是要死了。”   明明他这么坚强,却让在场的雄虫更心疼了。   君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怒意:“这种话不能乱说。”   圣伊诺斯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冰凉而无力,让他心里一紧。   他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陛下,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哪里难受?您告诉我……”   艾伦摇了摇头,想说不疼,可他发现自己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觉得很累,累得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他们他没事,想让他们别担心,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那些雄虫的面孔在他眼前变得模糊,声音越来越远。   事到如今,先睡一觉吧。   “忒修斯?”   “陛下!”   “团长!”   所有的雄虫都慌了。   “忒修斯!”阿里阿德涅扑过去,检查艾伦的身体。   圣伊诺斯作为医生,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太累了……”   “走走走,赶快带团长离开这。”天罚知道艾伦不喜欢这种地方,“让我来!”   君主寸步不移:“让我来。”   “行了行了,这种时候别吵了,我公平的说一句哈,还是让我来吧。”御卫笑着挡在他们中间。   阿里阿德涅:“哪里公平了?处雄蚁。”   御卫:“……你!”   打断他们吵闹,审判冷冰冰地主持大局:“君主负责护送陛下,圣伊诺斯你得去准备陛下调养身体的补品,阿里阿德涅陛下星诞顺利的消息必会让虫族大为鼓舞,你要做好宣传工作。天罚,蜂巢最近的安全管理必须得由你负责,这件事我只信得过你。御卫,蜂巢必然是得扩建的,你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几句话把雄虫王夫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圣伊诺斯望向银发银眸的雄虫,有些惭愧:“审判,果然这种时候你比我冷静。”   “不说这么多了,陛下的身体最要紧,走吧。”   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艾伦,雄虫们离开了。   御卫:“总感觉像漏了些什么?”   “嗯,可能是什么不重要的事吧。”天罚只想快点看到团长醒来。   御卫:“你说得对,审判这么精这么冷静,怎么会遗漏东西呢?”   等到虫潮散去——   满地的虫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只有保育蜂出身的穆迪记得留下来照看这些虫蛋。   满地的虫蛋有大有小,散落在巢穴的每一个角落,等着被搬运、被孵化、被照顾。   这是忒修斯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坚定不移地执行。   他是蜂巢的代理蜂王,他是这些虫蛋的守护者,他不能让陛下失望。   穆迪转过身,对等候的保育蜂们挥了挥手:“都进来,小心搬运,轻拿轻放,不要磕碰。”   他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青蓝色的虫蛋。   那蛋在他掌心微微发亮。   “陛下和公爵的蛋,真羡慕啊……”   他站起来,把那枚蛋放进保育箱里。   捡起一枚黑色的,上面还有漂亮的花纹。   “陛下和天罚的蛋,太漂亮了!一看就是壮实的小家伙。”   蜂族应该是最喜欢生育的族群。   “陛下……好棒……赐予我们……神圣的虫蛋……好爱陛下……”   穆迪的声音逐渐狂热。   实际上,在场的任何一个保育蜂都已经将忒修斯奉为心中最伟大的神明。   六角蜂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   伟大的虫母陛下竟然一口气生出了上万枚虫蛋,这让许久没有自然子嗣的虫族陷入了偌大的惊喜和忙碌之中。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虫族都炸了锅,热网上的讨论铺天盖地,所有的雄虫都在为这个消息疯狂。   六角蜂巢按照虫崽的成长阶段被分成了三个区域。   最底层是孵蛋室,那些虫蛋需要在这里度过它们生命最初的阶段,不同种类的虫蛋需要不同的温度和湿度,有的要干燥炎热,有的要潮湿阴凉,有的要恒温恒湿,有的要昼夜温差。   保育蜂们忙得脚不沾地,穿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孵蛋箱之间,调试着每一个箱子的参数,记录着每一枚蛋的变化。   最中间是幼崽的保育室,那些刚刚孵化出来的幼虫还保持着完全的虫态,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就是一群到处乱爬乱飞、还会咬人的小怪物。   它们还没有具备拟态的能力,也没有基本的理智可言,像是一群刚学会走路的人类一年级学生,完全没有规矩意识,一不小心就会把同伴咬伤,所以这一次艾伦不敢让弟弟妹妹来到这里。   最顶层是若虫的学校,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这里的雄虫已经是青少年时期,他们不仅社会能力大为提高,还会在其他保育员的教导下学会拟态的能力,经过统一考试之后,就可以离开蜂巢,开启自己的独立生活。   现在所有的孵蛋室都已经被塞满了,孵蛋箱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这可真是幸福的折磨呀!!   保育蜂们忙得满头是汗,有的在调试温度,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搬运新的孵蛋箱,有的在给蛋壳表面喷洒营养液(混合忒修斯蜜液版)。   穆迪站在孵蛋室中央,眼睛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孵蛋箱。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副官说:“不够,孵蛋室不够,请御卫来。”   御卫来得很快,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他这几天也没怎么睡。   “要扩多少?”他问。   “至少要翻一倍。”穆迪说。   御卫看着那些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孵蛋室,这么蛋没有一个是他的。   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等等。”穆迪还是忍不住叫住他。   御卫说:“怎么了?”   银发金眸的蜂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陛下、陛下怎么样……我知道生育之后的虫母,身体会受到损伤。”   御卫沉默了。   这个嘛,也是他们所担心的。   这种对陛下身体的担心甚至压过了虫蛋降生的欢喜。 [268]第 268 章:疯王仪式【奥德修斯视角 无主角】   在整个虫族陷入虫母陛下带来的如梦似幻的幸福当中时,人类世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首都星的主干道两侧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人潮从议会广场一直蔓延到三条街区之外,那些黑压压的脑袋像是潮水一样涌动着,一眼望不到尽头。   今天是新一任大总统的就职典礼日,整个联邦,整个首都星都沉浸在盛大的狂欢之中。   沿街的商铺挂满了蓝色的旗帜和灯带,空中悬浮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播放着格莱林·弗朗西斯从军以来的高光时刻,每一帧都将他塑造成一个近乎完美的、不可触及的神话。   街道两旁的小摊贩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那些临时支起来的摊位上铺满了各色周边产品,有格莱林头像的徽章、印着他名言的小卡绘着他侧影的海报,甚至还有印着他名字的蓝色气球。   应援色是蓝色,因为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那些姑娘们和小伙子们胸前都别着精致的蓝色徽章,眼神当中全是狂热的崇拜,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来了来了!车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一辆加长的黑色飞行车从远处的天际缓缓驶来,周围有熟百辆巡逻车护航。   “是他是他!大总统!”   “格莱林!格莱林!看这边!”   “啊啊啊啊他看过来了!”   有人举着相机疯狂地按快门,有人举着手机踮着脚尖往前面挤。   有一个记者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相机掉在地上,镜头盖弹飞出去,被后面涌来的人潮踩碎。   他骂了一声“真是疯了”,弯腰去捡,却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怎么也够不到那台相机。   记者直起身,看着那些前仆后继的民众,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近乎狂热的、失去理智的崇拜,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飞行车的车窗缓缓摇下。   那张脸出现在阳光里,银发蓝眸,五官俊美,他抬起手,轻轻招了招。   人群中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一个年轻女孩捂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旁边一个士兵也高声叫道:“比!他看的是我!”   “你们说大总统正式就职之后会不会结婚?他这样的单身汉,恐怕已经不能用钻石级别来形容了吧,那可是顶级单身汉。”总有八卦的人好奇大总统的情感近况。   另外一个人说:“不对吧,我听说大总统不是之前有个未婚妻吗?”   “你的消息早就落后了,他已经和前未婚妻解除婚约,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传出女朋友的消息,我还以为他是有了新欢才解除婚约的呢。”   “嘘——小道消息哈,大总统有个黑色头发的女朋友。”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是吹牛吧。”   “嗨~唉,这不是我哥在碧宫站岗吗?他有一次无意瞥到大总统阁下的终端屏保,就是一个黑色头发的美人啊!肯定是地下包养的,不知道为啥一直都不摆在明面上。”   就在这个时候,整齐的口号声从人群的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开来,像是一场传染性极强的瘟疫,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呼喊,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格莱林!格莱林!格莱林!”   “大总统!大总统!大总统!”   然而,飞行车并未为他们的狂热而停下,而是从人群中间缓缓驶过。   那些尖叫声、欢呼声、口号声被车窗隔绝在外面,变成了模糊的、遥远的嗡嗡声。   马里恩教授坐在大总统旁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慢。   他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那张脸依旧完美,那双蓝色的眼眸却在车窗摇上的瞬间变得冰冷,弥散出非人的气息。   马里恩教授不敢说话不敢动,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于大总统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在两天前,研究所已经能够制作出成功的返乡,并且实现了批量生产。   这段时间,大总统除了肃清,政敌清洗联邦,还做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研究记忆复制机,也就是前任大总统所说的灵魂复制。   飞行车终于停在了碧宫门前。   碧宫的大门敞开着,白色的台阶上铺着长长的红毯,两侧站着身穿礼服的仪仗队。   碧宫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联邦所有的高层官员,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在镜头前谈笑风生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没有人敢东张西望。   人群的最前方,有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银色的头发稀疏得几乎遮不住头皮,脸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浑浊的眼珠迟缓地转动着,似乎还没有从那些药物的影响中完全清醒过来。   弗朗西斯·威尔逊。   前任大总统。   他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被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正装外套。   那外套太大了,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像是一具尸体被塞进了不合身的寿衣里。   那些官员们像是一群闻到蜜糖的蚂蚁,争先恐后地涌到轮椅旁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照不宣的表演。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深色西装的官员弯下腰,双手握住弗朗西斯·威尔逊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威尔逊先生,恭喜恭喜啊!您的儿子如您所愿,登上了大总统的位置。您当年的心血没有白费,格莱林阁下比您当年还要出色,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旁边一个高瘦的官员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感慨:“是啊,弗朗西斯先生,您和格莱林阁下之间的父子情谊已经被写进了教科书,成为了一段佳话。虎父无犬子,您后继有人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那些准备好的、排练了无数遍的漂亮话。有的说“格莱林阁下年轻有为,是人类之福”,有的说“威尔逊先生教子有方,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有的说“以后您的日子还长着呢,总统阁下肯定对您特别孝顺”。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那个曾经站在权力巅峰、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弗朗西斯·威尔逊,此刻却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努力说什么。   他的眼睛,那双和现任大总统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瞳,此刻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恐惧,浑浊的眼珠不停地转动着,嘴唇嗫嚅着,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在重复着某个词,一遍又一遍。   一个叫做查尔的官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们快看,威尔逊先生好像想说话呢,一直在重复这几个字。”   他凑近了些,侧耳倾听,却什么都没听清。   弗朗西斯看到他注意到了自己,疯狂地点着头,情绪更加激动,整个人几乎要从轮椅上挣脱下来,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却依旧含混不清。   很难想象那个呼风唤雨的大总统,已经变成了一个连小便都不能自理的老人。   “威尔逊先生,您是不是太激动了?”查尔笑着问,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别乱跑,大总统可是会生气的。”   其他官员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可能是开心吧,他肯定是想说开心。”   “是啊,这么隆重的日子,肯定是想说开心。”   “是不是想儿子了?大总统——哦哦哦,不对,威尔逊先生?”   他们笑推着轮椅,把弗朗西斯往更前面推了推,当做吉祥物一样和他合照。   闪光灯此起彼伏,那些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想要捕捉这父子情深的一幕。   弗朗西斯·威尔逊的脸被闪光灯照得惨白,那双蓝色的眼瞳里映着那些官员的笑脸。   他的嘴唇还在动,还在重复着那两个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播放着最后一段录音。   这些官员如果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肯定笑不出来。   一直到死前他们才意识到,弗朗西斯先生说的不是开心,而是两个字——   快逃!!!   为了这一场盛大的就职仪式,所有的联邦高层,各个星球的星主,人类各个军团的将领,纷纷到场,可以说随便在场上抓一个不起眼的人,都是某个星球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非常简单,那就是讨好新就任的联邦之主。   最终,他们所有的人都命丧于此。   碧宫的大厅里,灯光璀璨,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条长长的红毯。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记者站在镜头前,手里握着话筒,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联邦新闻台为您带来的大总统就职典礼特别节目。我是前方记者艾琳娜·沃兹。此刻我所在的位置是碧宫正厅,这里正在举行格莱林·威尔逊先生的就职仪式。根据流程,格莱林·威尔逊先生将走过红毯,与内阁大臣、联邦高层以及各星球地方代表依次握手,随后在议事厅中央与前任总统完成交接,正式就任联邦大总统,最后于主席台前发表就职宣言。”   她顿了顿,侧身让出镜头,露出那条长长的、铺满整座大厅的红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联邦高层们像大白菜一样乖乖站着。   “可以预见,这将是联邦历史上最盛大的一次就职典礼。”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目光瞟向红毯的起点——   那里,一扇巨大的门正缓缓打开。   镜头切换,对准了那扇门。   银色的身影从门后走出,那一瞬间,整个大厅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了那个身影上。   他穿着银色的军装,裁剪得体的制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银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露出线条利落的额头和眉骨。   女记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现在,格莱林先生正在进行就职仪式的第一项议程,与联邦高层握手。这些联邦高层分别来自联邦一百个A级星,每一个都是各自星球的最高行政长官,可以说,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整个联邦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镜头对准了红毯两侧那些面带微笑的官员们,他们站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热切地追随着那个银色的身影。   很快,格莱林走到了第一个官员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礼服,胸前别着蓝色的徽章,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他微微弯腰,伸出手,准备迎接大总统的第一次握手。   然后,记者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大厅。   “啊啊啊啊!”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记者能发出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姐?现场发生什么了?”导播问。   记者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红毯的方向。   银色的身影站在那里,右手握着长剑,银白的剑身上滴着血。明明是英雄剑,怎么会沾染上同族的血?   而那个刚刚还在微笑的官员,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喉咙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一击致命,没有丝毫犹豫。   血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他深色的礼服。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还残留着恭敬无比的笑容,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这——”记者的声音颤抖,瞪大眼睛。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反复回荡——   今天是愚人节吗?今天是愚人节吗?今天是愚人节吗?   镜头里,格莱林已经走到了第二个官员面前。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权贵,光看那挺拔的将军肚,就知道平时定然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大总统——”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把长剑已经划过了喉咙。   血喷溅出来,像是精准预判了这一幕,银发男人微微侧过脸,完美避过了鲜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开玩笑或者是某种节目效果,可后来所有人都意识到,大总统似乎想把他们杀光。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在总统就职仪式上把所有的联邦高层都杀光?   “疯了!大总统疯了!他疯了——!”   “总统疯了!!”   “快跑!快跑啊!!”   那些官员们开始尖叫,往门口冲去。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在镜头前谈笑风生的大人物们,此刻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兔子,四散奔逃。   可碧宫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碧宫的各个出口,涌出了无数个大总统!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冷若冰霜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脸,像是一群被唤醒的复制品,沉默有序地清理着那些试图逃跑的联邦高层。   另一边,疯掉的男人还在收割。   红色的液体从刀尖上滴落,在红毯上留下一串串细小的痕迹。   红毯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更深更深的暗红色。   红毯之上,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叠在一起。   他们都是位高权重的人,都是某个星球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可此刻,他们只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和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普通士兵没有任何区别。   记者瘫坐在地上,已然吓傻了,手里的话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摄像机倒在地上,镜头歪斜着,对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地毯,画面还在无声地录制着。   红毯之上,银发男人将颤颤巍巍的大总统从轮椅上扯出来,眯了眯眼睛:“给你一个机会回答我是谁?”   可怜的老人家吓得小便从身下流出,裆部湿了一片。   “格、格……莱……林——啊啊啊!”   他才吐出几个残破的字眼,就被男人一耳光打在脸上,鲜血从鼻子里和耳朵里以及嘴巴里流了出来。   银发男人露出残忍的笑容:“说完整,我是谁?”   大总统被他这一耳光打的语言都流畅了不少。   “格莱林·威尔逊……啊啊啊啊!痛痛痛!!”   这一次男人用剑刺穿了他的手掌。   “你怎么配让我跟你姓?你有什么资格赋予我名字?”   大总统疼得满眼是泪,这下连大小便都一起失禁了。   “对、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弗朗西斯恨不得给他磕头认错,宁愿死也不想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银发男人微微一笑,语气格外温柔:“我是奥德修斯·米勒。”   切掉他的手臂。   “我是奥德修斯·米勒。”   去掉他的大腿。   “是是是……”大总统痛不欲生,“你是奥德修斯·米勒——你是奥德修斯·米勒——”   话语,戛然而止。   这一次,他削掉了他的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大总统的头颅滚落一圈,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再也没有生命的迹象。   “我不跟你姓,我跟妻姓。”   “你怎么配称呼他给我的名字?”   “你们可以去死了。”   人类联邦新任大总统,人类新的王者,就这样走到了红毯的尽头,空无一人的宝座之下,满是鲜血与白骨。   他背后,生出了一对太阳般璀璨的蜂族翅膀,那么完美的翅膀,却拥有一片残角。   他拥有大天使一般神圣的外貌,银发蓝眸,翅膀耀眼,可他的脚边却躺着一个没有头颅,没有四肢的躯干,光秃秃的人棍。极致的邪恶,极致的强大。   作为现场唯一的幸存者,记者捂住嘴巴,不可置信:“蜂、疯……疯……蜂……王……我的天,我的上帝……我们的总统是虫族!!”   蜂王也好,疯王也好,他的手中拿着一瓶绿色的药液,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谁也看不清楚此时他的眼眸到底是冰冷的蓝还是璀璨的金?   “宝宝,我来找你了。”   “来吧,来吧,让我带你回家。”   那瓶绿色药液的名字叫【回家】。 [269]第 269 章:醒来之后   “妈妈……妈妈呜呜……”   “滚开,胆小虫!妈妈是我的!”   “妈妈为什么还不来看我们呀?”   “我听那些没用的雄虫说必须长成厉害的领主,才能见到妈妈呢!”   “你说的那些没用的雄虫好像是我们的虫父……”   “哦,那些没用的虫父什么时候能够消失?”   ……   各种各样叽叽喳喳的声音出现在艾伦的脑海之中,让本来应该陷入沉睡的他忍不住蹙起好看的眉头。   虫崽和母体之间的联系紧密可见一斑,现如今的蜂巢到处都是新生的幼虫,这让蜂巢内的保育蜂们欣喜若狂,把虫母忒修斯奉为自己的神明。   各类幼虫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多,有的奶声奶气,有的霸道蛮横,有的带着哭腔,有的满是不耐烦,这些都说明蜂巢之内孵化出来的虫崽越来越多了,艾伦的眼皮动了动,终于在众位雄虫的注视下有了苏醒的迹象。   现在的艾伦没有精力维持黑发黑眸的状态,而是用最原初的虫母形态醒来。   银色的长发散落天鹅绒枕面,流露出异样华贵的气息,向来鲜红的唇瓣只剩下淡淡的粉白,犹如春日最后残留的樱花花瓣。   此时的祂,脆弱,易碎,让人想触碰却又不敢伸手,怕一碰就碎了。   “老婆!你终于醒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绿如翡翠的眸子,也不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不吃不睡了多久,一直守在艾伦的身边,素来俊美优雅的容颜憔悴了不少。   “陛下!”   圣伊诺斯素来温柔的眼睛此刻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看到艾伦的视线扫过来,还连忙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怪心酸的。艾伦心说这家伙最丑的样子都被自己看到过了。   天罚短发乱七八糟,倒是无损他桀骜不驯的容颜,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正上方的房顶分明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御卫在旁边难得没去管这件事,天蓝色的眸子也是一瞬不眨地望着艾伦,生怕他又睡过去。   艾伦眨眨眼,望了一圈,阿里阿德涅、圣伊诺斯、天罚、御卫、君主、审判……这些明明应该去照顾虫崽的雄虫们竟然一个不少,全部都围在他的床前。   这些雄虫人类拟态的样子本来就高大得不可思议,现在一窝蜂堵在这里,再宽敞的宫殿都显得十分拥挤。   只有一个雄虫不在,那就是负责蜂巢的代理蜂王穆迪。   艾伦啧了一声,事实再次证明,在养娃这件事上,果然还是保育蜂更加靠谱。   “为什么用这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我?我没事啊,又不是受伤了,我现在感觉好极了,简直生龙活……”艾伦逞强的话说了一半,咳嗽了一下,吓得周围的雄虫都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老婆!”   “陛下!”   “忒修斯!”   这几个体型庞大的雄虫围过来,差点把床挤坏。   艾伦这才沉默下来,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变得少得可怜,并且身体也格外虚弱,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那就是软绵绵的,浑身都使不上劲。   “什么情况,我精神力呢……”艾伦震撼道。   他试了又试,却发现现在的情况比一个普通的人类还弱,这简直让艾伦不能接受。   圣伊诺斯的手轻轻落在艾伦的额头,快速地检查他的精神海,声音快速又温柔道:“陛下先不要着急,或许是星诞影响了你的精神海。”   怎么可能不着急?   艾伦瞪了他一眼,额头避开他的手。   他可不想变成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废物……   “之前就听说生产大量的虫蛋会对虫母的身体产生危害,如果诞生的领主,危害会更大。”君主低沉道,“虫崽……”   他慢慢不说话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追着忒修斯要虫崽的时候有多么可怕。   圣伊诺斯摇头提出相反意见:“陛下体质和特殊,和原生虫母的身体并不相同,人类的基因对虫母的生产似乎有所影响,至少之前我那两个儿子诞生的时候,对于陛下身体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是因为星诞生得太多了?”阿里阿德涅的表情愈加阴沉,如果虫崽的诞生会影响到忒修斯的寿命和身体,他宁愿一辈子丁克。   艾伦也很好奇这一次星诞到底多了多少虫崽。   雄虫们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阿里阿德涅开了口,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忒修斯,你生了12222枚虫卵,12枚虫蛋。”   “什么?!”   艾伦惊叫一声。   “你说多少……”   这个夸张的数字,让他的声音也忍不住颤抖了。   阿里阿德涅闭上眼睛:“12222……”   圣伊诺斯叹息:“是12222加上12啊。”   天罚点了点头:“加起来是……”   君主:“加起来是……”   御卫一锤定音:“好像是12234。”   艾伦扶额虚弱:“啊……这个数字比我……”   “比你想象的多?”   艾伦想起曾经的苦日子痛苦道:“比我以前银行卡的余额还多。”   众雄虫:“……”   那还真是很痛苦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说忒修斯这一次星诞生得太多,还是说过去的人类艾伦过于贫穷。   不过就算知道现在的虫母忒修斯不需要人类货币了,阿里阿德涅还是幽幽地说:“我在你的银行卡你存了一亿星币,你不高兴的时候随便花。”   艾伦:“谢谢,虽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了,看到那串零,还是很让我高兴的。”   “不客气,很乐意为老婆大人服务。”阿里阿德涅唇角勾起一抹资本家讨好老婆时独有的迷人微笑。   “12222枚虫卵在蜂巢中大多已经孵化,剩下十二枚虫蛋有望诞生领主或次领主,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审判不着痕迹打断这家伙的献媚,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只是例行公事,没有一丝私心,,“至少近百年我们都不用再担心虫族的灭亡,恰恰相反,虫族将会在您的带领下,再一次走向鼎盛。”   艾伦隐约想起来,越厉害的虫蛋需要孵化的时间越久。   “这十二枚虫蛋中,不仅有可能诞生天罚、圣者和公爵族群的虫崽,还有可能在基因的碰撞中产全新的种类。”审判接着为缺少虫族常识的虫母陛下科普。   如果只是一味的复制,就不能产生新的族群,只有虫母伟大的力量才能够给虫族带来全新的生命。   “十二枚虫蛋的事情先放放,我现在只关心我的精神力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这一次的损伤到底是一时的还是永久?”艾伦将自己的眼神投向审判。   银发银眸、犹如谪仙一般的男人叹了口气,竟然也无法回答艾伦的问题。   “您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按理来说,以您人类与虫母的混合基因,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可能是因为过度消耗而暂时导致精神海无法使用,如果试试能不能快速恢复,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快点告诉我!”艾伦眸子一亮,盯着他看。   清冷卓绝的男人耳尖却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发红,眼神闪躲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就算知道他此时此刻盯着他看不是因为喜爱,而是因为想要得到方法。   “进补雄虫的血肉。”   早说过,雄虫的血肉是大补。   艾伦眼中的眸光迅速消失,最终归为一句平平无奇的哦。   “知道了,不考虑。”   不吃雄虫,这是艾伦的底线。   如果真那么做,他和原生虫母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为什么不吃我们?陛下,我很乐意被你吃!”御卫不能理解艾伦的坚持,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和不解,像是被拒绝的不是血肉,而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是土生土长再传统不过的雄虫,接触人类世界也少,无法理解艾伦古板的人类思维。   审判拦住他,倒是不奇怪艾伦的决定:“既然如此,只能先观察一段时间,或许会随着时间慢慢好转。”   艾伦想了想似乎也没其他办法,而且他在睡梦中依旧能听到虫崽们的窃窃私语,那就说明他的精神海还在正常运转,精神力没准真有可能只是因为星诞而暂时枯竭。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他现在的精力的确没有办法支撑平时的正常活动,需要用大量的睡眠补充能量。   “那先观察吧。”   艾伦打了个哈欠,睡意袭来,自己都没有留神,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辛苦的虫母陛下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睡美人,美得不可思议,也脆弱得不可思议。   雄虫们围在床边,看着他安静到乖巧的睡颜,谁都不敢大声呼吸,像是怕惊扰了这个易碎的梦。   过了很久,阿里阿德涅才第一个开口打破现场的平静:“会……好的吧!他这样的情况一定会好转吧,只是一时的,老婆可是有人类的基因,之前生过两次都是好好的,没道理这一次身体会受到损伤。”   几个雄虫都没说话,似乎是认可,但心里是什么主意,就不知道了。   除了担忧,他们还不得不提防另一个问题——   虫母生产之后会进入虚弱期,而这一消息,人类早有耳闻。   虫族的繁衍能力一直是人类最大的威胁,一旦这一批虫崽长成,虫族的军力将迎来一次跨越式的跃升,这对于早已在边境对峙中疲于奔命的人类联邦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他们不会坐视这一切发生,必定会趁着艾伦最为虚弱的这个窗口期,发动一场蓄谋已久的进攻。   雄虫们想的没错,人类联邦的确在接下来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便会对虫族展开总进攻,但他们的目的竟然不是为了毁灭虫族,而是为了带虫母回家。   多可笑,人类的大总统竟然要带虫母回家。 [270]第270章:养崽风波   六角蜂巢的保育室里,每天都会上演不同的追逐战。   又一只通体漆黑的螳族幼虫从保育蜂们的手中逃脱,不顾一切冲出了孵化室的大门。   长满獠牙的口器张合不断,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从人族的眼光看过去战斗力都已经是不可小觑。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保育蜂,一个拿着特制网兜,一个抱着记录平板,跑得满头大汗。   “站住!你站住!”前面的保育蜂一边追一边喊。   那幼虫反而爬得更快了,像个奇行种。   “它往虫母陛下的方向跑了!”   “快追!”   姜还是老的辣,很快这只想要越狱去找妈妈的螳族虫崽就被抓住了。   “他虫的!这群小家伙可比以前难对付多了!”   好不容易用特制网兜抓住幼虫的保育蜂们松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第1034起越狱事件,每年这样的事几乎为0。   网兜中的幼虫依旧张牙舞爪,一点也不害怕面前的雄虫前辈,獠牙外翻,口水流淌,漆黑的虫钳锋利无比,即使是人类战士看到了也会吓得屁滚尿流。   保育蜂A唇角抽动:“这动不动就爆冲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还能像谁,一看就是天罚大人的虫崽……”保育蜂B叹息。   两虫对视一眼,一瞬间就知道对方心里的意思,那就是——   什么时候陛下才能够生好多好多的小蜂崽呢?   蜂崽好啊,不闹腾,生下来就能背着弟弟们帮忙干活。   哪像现在,这群保育蜂已经摸清楚了几族幼崽的秉性。   陛下与天罚的虫崽大多是从漆黑虫蛋中孵化而出,破坏性惊虫!而且需要喂食的蜜液和晶石也相当多,又能吃又能拉又能打,妥妥的难养,保育蜂们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他们咬伤。   陛下与圣者的虫崽大多从深浅不一的紫色虫蛋中孵化,一只只漂亮的美丽蝴蝶从从蛋中破壳而出,飞舞翩翩。   这些由陛下亲自创造的小蝴蝶们比以往的复制品生得更加瑰丽、更加硕大,崽孵化室当中简直是一道绝美的风景,可就在保育蜂们看呆的时候,无数的鳞粉纷纷而落,把他们统统迷晕,差点就让他们真的找到了陛下的所在。   谁成想呢,反而是陛下和公爵的虫崽,那些蓝幽幽的小蜘蛛竟然是人类口中的灵珠虫崽,乖乖的很安静,每日只是安静地睡觉,偶尔醒来进食,无聊的时候默默吐丝,保育室内经常能看到他们吐出来的晶莹的丝线,是难得不越狱的虫族。   保育蜂A和B才抓着这小家伙回到32号保育室,里面已经收管(这是一个正确的用词)了50只虫崽,这让这些可怜的保育蜂兵荒马乱,欲哭无泪,加班到了崩溃。   正常情况下,一个保育室不会有这么多虫崽。   但因为陛下这一次的星诞超乎想象地成功,所以不仅保育蜂不够用,用来教养虫崽们的空间同样也不够用了,御卫正带着蚁族努力筑巢,可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最让保育蜂们头疼的还不是这些幼虫的破坏力,而是它们对虫母陛下的执念。   那些幼虫从蛋壳里爬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不是找同伴,爸爸是什么更是抛之脑外,从来没有想起过,而是用刚刚发育、还不完全的精神丝,拼命地地朝着妈妈的方向延伸。   至于那些虫蛋中最为珍贵的十二枚,则被安置在最深处的孵化室。保育蜂们对这几枚蛋格外小心,每天都要记录好几次数据,生怕出一点差错。审判说过,这些蛋里,有可能诞生领主。   一个年轻的保育蜂试图把一只乱飞的幼虫塞回保育箱,刚伸出手,那只幼虫就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保育蜂惨叫一声,却没有松手,咬着牙把幼虫塞回了箱子里,然后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苦笑了一下。   “第几个了?”在此巡查的穆迪把纱布递过去。   “今天第三十七个,已经有两个保育蜂兄弟去休息了,穆迪大人,不是我说,陛下亲生的虫崽就是不一样,各方面的素质都太出色了,我们根本把控不住……”这明明是件喜事,通宵加班的保育蜂说着说着金色眼睛里面却泛起了泪花。   穆迪沉默了片刻。   “还有多少蛋没孵化?”   手下看了一眼记录板。   “大概……八千多枚。”   穆迪嘶了一声,也就是说,才孵化了五分之一?   可,六角蜂巢的孵化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这场混乱,才刚刚开始。   穆迪沉痛道:“果然陛下应该多生些小蜂崽,但凡这12222只虫蛋里有一千只蜂崽,我们这场仗也不会这么难打!”必要时可以使用童工。   “是啊,要是奥德修斯在就好了。”   那只保育蜂由衷而发,穆迪听了心中虽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的确有道理。   奥德修斯就在了,本身就是传奇带崽王。   年轻的保育蜂问穆迪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穆迪想了想:“养育虫崽是决定虫族未来的大事,我们应该告诉虫母陛下。”   ·   穆迪穿过长长的廊道,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在一扇门前停下。   穆迪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是君主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房间很大,此刻却挤得有些喘不过气,因为虫族里面但凡有所姓名的领主都在这个地方。   阿里阿德涅翡翠色的眼眸半阖着,眼下青黑浓重,双腿上放着一台最新的笔记本电脑,依旧在不停处理着丝天堂的事务,可就是不肯离开。   天罚玩弄着锋利的匕首,抬起眸子瞧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想让他靠近这里,但是既然团长同意了,也不得不答应。   圣伊诺斯坐在床边,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缎带随意束起,紫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床上的人,手里还捧着一碗温热的特制花蜜。   君主站在床尾,猩红色的竖瞳扫了穆迪一眼,杀气逼人。   穆迪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好苦。   王巢的四大王夫已经初具雏形,他这个后来的新虫又拿什么去争……   不过这四位或妖孽或霸气、或俊美或优雅的男人都没有床上那银发青年更让虫怦然心动。   床上的青年正半躺着,银色的长发散落在天鹅绒枕面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眉眼却依旧生动。   穆迪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一次看到虫母陛下,他都会心动。   今天看到祂如此虚弱的模样,更多的怜惜和爱,如泉涌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怜惜忒修斯,虫母陛下不需要任何虫的怜惜,祂比任何虫都强大,比任何虫都坚韧,比任何虫都值得被仰望。   “穆迪?”艾伦的精神倒是不错,“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联邦那边出什么事了?”   艾伦心中对联邦和大总统始终存有忌惮,特别是在他如此虚弱的时期。   “回陛下,不是联邦,而是……”   穆迪回过神来,连忙把蜂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螳族幼虫越狱的频次越来越高,蝶族幼虫的鳞粉让保育蜂损失惨重,而大部分虫蛋还没有孵化,保育室已经严重超载,虫手严重不足,御卫正带着蚁族紧急扩建蜂巢,可短时间内根本赶不上虫崽孵化的速度。”   他尽量说得客观,不想让陛下担心,可说着说着,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涩。   “陛下,保育蜂们已经连续加班很多天了,螳族幼虫的攻击性太强,普通保育蜂根本应付不过来……”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无奈,“如果陛下您生的是蜂崽就好了,蜂崽乖,不闹腾,还能帮忙干活。”   话音刚落,周围的雄虫们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蜂崽?   这是什么新型争宠方式?   阿里阿德涅第一个开口:“老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这些事让穆迪自己处理就好,您别操心。”   圣伊诺斯把手中的蜜液往艾伦手边推了推,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也跟着劝:“陛下,您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这些事交给我们。”他其实想说的是穆迪累死最好。   虫崽?他早知道自己的儿子们会是什么德行,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穆迪低下头,像一只被同类欺负的大狗狗,他想讨好的主人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名贵犬种,有聪明的边牧,有温柔的萨摩耶,有忠诚的金毛、有战斗力爆表的獒犬,他这只,似乎已经不算太必要。而且他知道他们说得对,陛下需要休息,需要恢复……   “我知道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等等。”艾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迪抬起头,看到虫母陛下正从枕头上微微撑起身子,慵懒而平静,却他的心跳个不停,就连精神海都为之翻腾波动。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虫母陛下的精神力暂时失效了。   “我想到了两个办法。”艾伦说。   穆迪愣在原地。   陛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办法了?还是两个?   “第一个办法,”艾伦竖起一根手指,“招聘编外保育员。”   “编外……保育员?”穆迪在唇舌之间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觉得有些新鲜,又有些陌生。   编外,意思是正式的编制之外?   也就是说,不是蜂族也可以?   周围的雄虫们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只有阿里阿德涅,在听到“编外”这个词的瞬间,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微微弯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太熟悉这个词了,人类世界最擅长的事,就是把“正式”和“编外”分得清清楚楚,然后用最低的成本调动最多的资源。   “是啊,编外保育员,”艾伦微微一笑,“长期以来,保育员的工作都是被蜂族垄断的,为什么不试试让其他族群的雄虫也加入进来呢?他们也许没有蜂族那么专业,但他们有热情,有力气,还有对我的忠诚。”   穆迪皱着眉,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陛下,蜂巢的资源有限,临时工的待遇也没有办法保证。如果来了发现条件不好,他们会不会不愿意?”   艾伦却笑了:“不会的。你只管把招聘启事发出去,一定会有虫来的。至于为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阿里阿德涅身上。   “阿里,你要帮忙宣传哦。”艾伦说。   阿里阿德涅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唇角那抹弧度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微微弯腰,像是一名骑士在接受某种无上的荣耀:“当然,老婆。丝天堂热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包在我身上。”   不愧是虫母陛下,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了办法,还想到了执行的方法,连宣传的渠道都已经安排好了。   穆迪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第二个办法呢?”穆迪问。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阿里阿德涅身上移开,唇角慢慢勾起几分恶作剧般的狡黠,让所有雄虫后背有了发凉的、不祥的预感。   “你们每天在这里守着我也看着心烦,”艾伦恶魔低语,“不如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看着那些雄虫们逐渐僵住的脸色,笑意更深了。   “比如,学着如何做一个好的虫父。”   艾伦眯眯眼笑看向穆迪:“这几位赫赫有名的领主,每天抽出一些时间去带孩子,应该不成问题吧吧?一个顶十个。”   阿里阿德涅迟疑了一下下:“啊,照顾小小鸟吗……也不是不可以……”   天罚答应得最快:“不过是小虫崽,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养个孩子有多难?试试就试试。”   “嗯,虽然不是我的种……希望那些小混蛋祈祷自己长得像你多一些,要不然可不要怪我……”君主还真一把屎一把尿带大过三只虫崽,虽然现在都成了逆子。   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感觉某些雄虫高兴得有些太早了。”   穆迪深以为然:“他们在说大话。”   艾伦倒是最开心的,终于不用被这群雄虫当成玻璃一样照顾了。 [271]第 271 章:祛魅儿子   六角蜂巢的编外保育员招聘启事发出去不到半天,报名的虫数就突破了六位数。   那些从各个星球赶来的雄虫们,有的连夜乘坐飞船跨越了半个星系有的干脆直接变回虫态,展开翅膀飞越了茫茫星海。   他们来到这里受苦受难的原因很简单,不是为了工资,不是为了编制,只是想离虫母陛下近一点——   至于被那些有史以来最强悍的虫族幼崽血虐这件事,他们根本不在意。   更何况,除了他们被血虐,不是还有其他几个领主跟着一起被虐吗?   总感觉只要这几个亲生父亲出现,他们这些保育员反而被虐得要少一些了。   “给我滚下去!”   天罚黑着脸,锋利的眼眸里翻涌着忍无可忍的怒火。   他是战场上最可怕的刀刃,是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可此刻,他被几只还没他巴掌大的虫崽团团围住,进退两难。   那些通体漆黑、甲壳泛着冷光的小东西仰着头,口器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它们那么弱小,可对妈妈的天然爱意和对爸爸的天然敌意已经清晰地刻进了基因里。   一只胆大妄为的螳族幼虫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从地上弹射起来,两把镰刀状的虫钳直直地朝天罚的脸上招呼。   天罚偏头躲过,那虫钳擦着他的脸颊划过,他的手指动了动,本能地想要反击,突然想到这是自己和忒修斯的儿子,只能忍下去,真是鬼火冒。   可他仅仅犹豫了一秒,那只幼虫已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用锋利的口器咬住了他的衣领。   “该死的小虫崽子!当时就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拔出来,把你们射到地上……”黑发雄虫捂着伤口,第一次露出挫败的表情。   该死的小虫崽子也不遑多让,学着他的语气骂:“呸!该死的坏虫!把妈妈藏起来的坏虫!”   不远处的另一个保育室里,圣伊诺斯正面无表情地给面前的蝶族幼虫灌注蜜液。   这些从深浅不一的紫色虫蛋中孵化的幼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光芒。   它们是最漂亮的,也是最难伺候的。   圣伊诺斯手里拿着注射器,里面装着艾伦之前留下的储备蜜液,金色的液体在针管中微微晃动,散发着甜蜜蜜的香气。   “吃点吧……乖……”他咬牙切齿。   像是故意和父虫作对,那只小蝴蝶偏过头,不吃:“我要见妈妈!看到妈妈我才吃!”   圣伊诺斯忍无可忍,他还要一百只儿子要喂,再好的耐心也消磨殆尽了。   “吃!”   圣伊洛斯掐住儿子的口器强硬灌注,以为总算可以结束工作,还没等到他松一口气,下一秒突发事件就来了。   蜜液从幼虫的口器里喷出来,糊了圣伊诺斯一脸。   裹着幼虫唾液的蜜液,黏糊糊的,湿哒哒的,顺着他俊美的脸颊往下淌,这位以美貌出众的领主,看起来有几分像是呆头鹅。   小蝴蝶哈哈笑道:“丑东西!妈妈不会喜欢你啦!丑东西!”   圣伊诺斯气得浑身发抖。   “哇,你们快看!”   一个年轻的保育蜂忽然惊呼出声,手指指着保育室的另一头。   众虫循声望去,然后齐齐愣住了。   君主站在保育室中央,黑发红眸,身形高大,左手托着一只还在打瞌睡的银白色幼虫,右手捏着一只正在挣扎的黑色幼虫,背上还趴着一只小东西。   那一幕很诡异,很温馨。   保育蜂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君主大人真厉害。”   “那可不,毕竟是亲手带过三只次领主的君父。”   君主的表情没有变化,勾起的唇角分明说明他暗爽到了。   “就算不是自己的儿子也能带得这么好。”   “毕竟是世代都不受宠爱的雄虫,打架那么厉害,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住远巢。”   君主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隐隐发绿。   圣伊诺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脸上的蜜液擦干净,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少了一个虫。   “阿里阿德涅呢?”   圣伊诺斯记得阿里阿德涅的虫崽。   不得不说,阿里阿德涅的儿子可比他和天罚的儿子风评好多了。   通体幽蓝、安静乖巧的毒蛛幼虫,其他族群的幼虫完全不同,不越狱不袭击,每天只是安静地睡觉,偶尔醒来喝点蜜液,无聊的时候吐吐晶莹的丝线,和他们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父亲简直两模两样。   圣伊诺斯一直觉得,阿里阿德涅能和忒修斯生出这样的虫崽,简直是基因变异。   他朝着毒蛛保育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跟着声音走近一看,讶然地睁大了眼睛。   阿里阿德涅被裹成了一个茧。   那些通体幽蓝的灵蛛幼虫们吐出的丝线,晶莹剔透,一层一层地缠绕在阿里阿德涅的身上,从他的脚踝一直绕到胸口,又从胸口绕到脖子,只露出一张脸。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些小虫子似乎是打算把自己的父亲弄死。   圣伊诺斯:“……”   哈。   “这就是你和忒修斯生的小小鸟?看来,带着毒啊。”   阿里阿德涅生无可恋道:“我对儿子这个东西,祛魅了……”   “你早就该祛魅了,凭空给自己制造这么多情敌。”圣伊诺斯微笑。   穆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虫母陛下的存在,对于任何一个幼崽来说都无可取代。   说句难听点的,亲生父亲在这群虫崽的眼中,可能也就比人类要亲近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无论是穆迪,还是生无可恋的阿里阿德涅耶或者圣伊诺斯,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虫崽变得听话起来,安静起来。   那些刚才还在乱爬乱飞、咬人吐丝、喷蜜打滚的魔丸们,忽然变成了灵珠。   阿里阿德涅眯起眼睛:“什么情况?”   他发现自己身边的小虫崽们开始主动给自己解绑。   “父虫,你的伤口没事吧?看起来好痛的样子。”螳族幼虫也彬彬有礼地向天罚说话,语气中竟然有了关心的意味。   天罚皱眉:“什么意思,这伤口难道不是你们咬的吗?”   圣伊诺斯感觉自己的发丝被拉动,一只淡紫色的小蝴蝶飞到身边卑微可怜、泫然欲泣:“爸爸,能给我一点蜜蜜吃吗,我饿饿,我保证会很听话的……”   周围卑微的小蝴蝶们一个比一个可怜,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绿茶的模样真是似曾相识啊……有种学种……圣伊诺斯扯了扯唇角,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门口。   果然,没过几秒,门被解锁。   所有的虫崽,同一时间仰起头,用那双黑亮的、幽蓝的、瑰紫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银发银眸的青年站在那里,虽然脸色有几分苍白,但并不会给人带来虚弱的感觉。   仅仅是存在,便让他们疯狂。   “果然幼虫能够更快感应到虫母陛下的存在,在所有成年雄虫都没有感受到陛下的时候,他们却先意识到了。”穆迪反而是从一名幼虫学家的角度来观察此次事件,“就算虫母陛下因为星诞,精神海暂时封闭也会感应到吗?真是神奇呢,幼虫跟虫母之间的感应……”   艾伦环视一圈,他休养这么多天,感觉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所以特地来保育室看看。   他之前一直听说虫崽们难养难管教,但是今天来看……   这不是挺乖的吗?   就是模样长得有些丑,他还不太能适应自己长得乱七八糟的儿子们,毕竟他们现在还不会拟态。   一只通体漆黑的螳族幼虫最先反应过来,它从保育箱里翻出来,一边冲一边发出尖锐的、激动到变调的啾啾声。   “妈妈!妈妈!妈妈!”   它们终于喊出了那两个字符。   这下子保育室里面简直是听取妈声一片。   穆迪变了脸色:“陛下,当心,这些虫崽没轻重……”   艾伦蹲下来伸出手,那些幼虫们争先恐后、七脚八腿往他怀里里钻,   那只像一团夜色的小东西先是凶悍地把所有虫子挤到一边,然后又乖乖扑到艾伦怀中。   用脑袋蹭妈妈的掌心,八个眼珠子同时转动,发出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要抱抱~要抱抱~”   天罚露出几欲作呕的表情,被那几声“要抱抱”恶心得不轻。   “就算让我上战场都没有这么难受。”   心里一琢磨,这些恶心的东西是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就更恶心了。   另外几只小蝴蝶悄然哭泣,同样引起了艾伦的注意。   “怎么了?哭兮兮的。”   小蝴蝶们飞到艾伦身边,绚烂的翅膀慢慢盘旋,用委屈又害怕的眼神看向圣伊诺斯,他们的父亲。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饿……呜呜……”   “爸爸……不给我们蜜蜜吃……”   这下轮到圣伊诺斯想吐了,但是为了保持自己一贯的优雅形象,他只能深深地忍住。   艾伦把这几只小蝴蝶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性,无奈一笑:“好了,不要折磨你们的父虫了,每天乖乖的不好吗?你们的父虫都瘦啦。”   “哦……知道了。”小蝴蝶们不太乐意妈妈关心爸爸,但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还是勉为其难不欺负爸爸了。   艾伦把目光投向怀中赖着不走的螳族幼虫,他发现这小家伙很有潜力,无论是反应还是攻击力,在这个保育室中都是一流的:“他有名字吗?”   这是看上了?天罚不情不愿道:“999。”   艾伦唇角一抽:“怎么取了一个感冒灵的名字。”   “妈妈,感冒灵是什么?妈妈喜欢感冒灵吗?那我就叫感冒灵好了,不叫999!我不喜欢999这个名字!”怀中虫崽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虫肢上的倒刺弄破妈妈的衣服。   艾伦大为头痛:“不,你听我说感冒灵是……”   “感冒灵可是一个好东西啊,怎么能叫感冒灵呢?陛下以前最喜欢感冒灵了,我也想叫感冒灵这个名字呢,哎呀呀,真可惜……”阿里阿德涅忽然叹息,表情十分做作。   艾伦无语:“不是你……”坑别人小朋友干啥。   999立刻尖叫道,怕这个宝贝的名字被虫抢走:“感冒灵!感冒灵!我要叫感冒灵!妈妈喜欢感冒灵!”   艾伦:“……”   不久之后的人虫大战当中,一只来自于天罚族群的年轻雄虫冲锋陷阵,屡建奇功,为虫母陛下斩杀敌军,所向披靡,在敌人颤颤巍巍、恐惧至极的眼神当中留下一个酷炫的背影和奇怪的名字——   “告诉联邦军……”   “感冒灵·米勒,来了。”   本来恐惧至极的人类战士:???   拜别了感冒灵·米勒,艾伦连续走了几个保育室,所有的幼崽在这一天都变成了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保育员们大松一口气,心中祈祷,要是陛下每天都来这一层溜达几圈就好了。   可惜,艾伦除了安抚保育室,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要去参观。   若虫学校。   折磨完了自己的虫父和保育蜂们,总算有十多只雄虫率先进入了若虫阶段。   不用惊讶,雄虫的生长速度就是这样快,不用一个月就可以从一个小小的虫蛋变成一个战斗力爆表的雄虫战士,并且性发育完全成熟,等待着虫母陛下的挑选。   按照正常流程,他们会在学习之后经历一场考试,虫母陛下也可以亲临这场毕业考试,并且在其中选择成绩优异的雄虫,成为自己的伴侣。   没有被选择的雄虫则按照正常流程离开蜂巢,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能力不错的可以参加兵团或者考进银塔,其他的则是走向虫族各个基层岗位,再不济也可以去君主的矿场里面搬砖,或者去丝天堂成为公爵的007牛马。   如果在毕业之后还想成为虫母的王夫,那难度可就比登天还难。要么在战场上屡建奇功,被领主推荐,要么参加蝶皇星海的恩选节,凭借优越的外貌,夺得魁首,要么——   就是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虫母陛下被下了药走错房上错床,爱上了一只平平无奇的雄虫,或者干保洁的我突然被虫母陛下倒追之类。   这三种情况的难度都是SSS级,都不如在毕业考试上被虫母陛下选中。   艾伦从穆迪口中知道这种风俗之后,突然发觉这种情况有点像人类的应届生制度,错过了之后就只能泪流。   蜂巢的最顶层。   阳光透过六边形的透明窗洒下来,暖而舒适。蜂巢的窗子所用的并不是玻璃材质,要不然一天不知要坏多少次,用的是一种新型的星际材料,透明而无坚不摧。   这里的廊道比下面宽敞了许多,墙壁上没有啃咬的痕迹,地面上没有乱爬的幼虫。   安静,整洁,甚至有些冷清。   才从幼儿园走出来的艾伦,感觉耳朵舒适了不少,不用再听到那一声声的妈妈妈妈。   “如您所见,若虫学校是蜂巢最大的区域。”   穆迪边走边介绍。   “这里不仅有教室,还有宿舍、食堂、训练场、医疗室,甚至还有许多娱乐设施。”   然而,这些年轻的雄虫们可比人类的学生更加勤奋,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没空去娱乐。   穆迪推开一扇门。   “这是通识课的教室。”   教室比艾伦想象的要大得多,足可以容纳上千名学生。   阶梯式的座位从讲台前方缓缓升起,每一排都坐满了年轻的雄虫,他们有的还保持着部分虫态的特征,有的已经能够拟态出完整的少年模样,此刻正齐刷刷地望着讲台的方向,没有一个在走神。   学习氛围很浓郁啊。   艾伦忍不住感叹道。   视线掠过他们年轻而英俊的脸庞,的的确确能够从他们的容颜中看出天罚或者阿里阿德涅的影子,或者圣伊洛斯的影子。   这些都是他的孩子吗?   艾伦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也长得太快了吧。   不过几天,怎么就好像要参加高考了。   “以史为鉴,你们要学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为什么会这样。”冷静平淡的声音传来,犹如大提琴一般低沉好听,有几分熟悉,“想不明白这些,就算你们成了领主,也不过是又一个会被历史重复的教训。”   艾伦循声望去,发现讲台上站着一个银发银眸的男人。   审判穿着白色衬衫,身形清瘦而漂亮,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得不像话,黑色的眼镜架在冷白的鼻梁上,那双银色的眼瞳透过镜片扫视着台下的学生,冷冽如霜雪。   他的长发用一根素白的缎带扎了起来,倒是不碍事了。   一只手撑着讲台边缘,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教鞭,教鞭的尖端指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   黑板上写满了虫族语的板书,字迹工整凌厉,旁边配着几幅手绘的星图,画得纹丝不差。   没有学生敢走神,他们太清楚台上这位老师的脾气。   这位银塔的大审判官从不发火,因为一挂科他们是真的要进局子的。   “这是通识课的教室,”穆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近不是我们都很忙吗?所以审判就过来帮忙了,我干脆聘请他成为咱们这一届的名誉校长。”   艾伦点了点头,目光却还落在讲台上。   审判正指着黑板上的一幅星图,讲解着某次战役的兵力部署,不急不缓,逻辑清晰。   然后——   审判的目光,忽然从讲台上抬了起来,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座位,直直地撞进了艾伦的眼里。   那一瞬间,他握着教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冷白的脸上忽然起了淡淡的绯红,连背对着学生们的头发都微微变色。   下面的学生发现从来不会出错的老师,竟然走神了。 [272]第 272 章:人虫之战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从来不会出错的审判老师,竟然走神了?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顺着审判的视线望过去,顿时讶然地睁大了眼睛,一个比一个激动,更有甚者忍不住站起来,又发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可能会破坏妈妈对自己的好感,又连忙坐下去。   “是妈妈……!!”   “不对,现在应该叫陛下了……”   “妈妈来看我们上课,妈妈竟然来看我们上课……”   “嘘,别激动,赶快坐好!”   教室里只嘈杂了一瞬间,然后那些年轻的若虫们就齐刷刷地坐直了身体,没有像那些还在保育室里乱爬乱飞的幼虫一样失去理智。   他们已经不是幼虫了,他们已经学会了虫族基本的社交礼仪,学会了如何在虫母陛下面前表现得体,不会赤着身躯甩着尾钩吓坏他们的妈妈。   就算再不认真的学生,此时此刻都翻出笔记本,做出一副专心致志,热爱学习的模样,可他们的余光不断地往门口飘。   妈妈……会不会在注视着自己呢?   笔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又一行的字,可没有一个少年知道自己写了什么,记了半天笔记,发现写的妈妈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他们只想在妈妈面前表现得认真一点,哪怕妈妈的视线只有千万分之一落在了自己身上都够了。   审判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黑板。   穆迪站在旁边,小声说:“陛下,要不要进去坐坐?”   艾伦摇了摇头:“等下课吧。”   下课铃声响起,那些年轻的若虫们从座位上弹起来,笔记本都没来得及合上,就朝着门口的方向涌去。   艾伦的目光从那些青涩的脸上扫过,忽然停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瑟兰。   艾伦对这只复制体很有印象,之前他刚刚来蜂巢的时候,瑟兰还在保育室,却能够突破保育蜂的层层封锁来到他的面前。   这么短时间不见,瑟兰的成长就让艾伦有些惊讶了,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高中生,艺术家般的多情容颜,有几分忧郁,很惹女孩子喜欢。   青蓝如空的蝴蝶膀收拢在背后,白色的校服整整齐齐,和那天从保育室里冲出来、撞进艾伦怀里的狼狈模样判若两虫。   瑟兰的那双眼睛太特别了,像是被风吹动的四叶草。   “瑟兰?”艾伦歪了歪头,“很高兴又看到你,在这里学习得怎么样?”   瑟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幸运的四叶草也在他的眼中浮动:“陛下,您还记得我……”   周围的少年们齐刷刷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   “你的翅膀好了?”艾伦看了一眼他收拢在背后的翅膀。   瑟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张俊美青涩的脸在妈妈面前显得纯情无比:“好、好了……妈妈给我的蜜液,保育蜂们说效果很好,比什么药都好用……妈妈在这里需要导游吗?我可以帮忙带路哦。”   周围的雄虫都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瑟兰,要知道这家伙完全就是蝶族中的异类,一点都不温柔,反而一双漂亮的翅膀锋利如刀刃。   艾伦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瑟兰同学,你的作业还没完成。”   审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清清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肌肤冷白如玉,身姿修长清瘦,除开太过于冷冽的气息,其实骨相、皮相都是万里挑一。   “自习时间到了。”   瑟兰看着审判,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哪有什么作业,不是没作业吗?今天。”   银发男人面不改色,风轻云淡道:“现在有了,快看黑板上。”   于是乎,这些年轻的若虫少年们,一看黑板,上面刷新出了1~10项作业。   其他学生们也爆了粗口:“他虫的!我被学校做局了!”   瑟兰不驯地抬头:“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陪妈妈……审判大老师,你就是私心,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跟自己的学生抢恩宠,我不服!”   艾伦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唇角一抽,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我只是提醒你,如果没有按时完成作业,扣掉平时分,那就没有办法按时参加毕业考试。”审判冷冷地望着他。   瑟兰语气一噎,完全被这简单的话语拿捏住了死穴,没有办法参加毕业考试,岂不是失去了最快进入王巢的资格?   艾伦也对扩充后宫没兴趣,更对比自己矮两头的弟弟没兴趣:“行了,赶快去完成作业吧。”   瑟兰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审判那双银色的眼瞳正冷冷地看着他,只好咬了咬牙,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又看了一眼艾伦。   审判没有看他,只是低下头,对艾伦说:“陛下,我还有一些重要的工作需要跟您汇报,请跟我来。”   艾伦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后面的那些学生却一个一个说起了闲话,嫉妒又羡慕。   “假正经。”少年小声嘀咕了一句。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都是装的。”   “就是,我们还以为他真的无情无欲呢。”   “闷骚腹黑虫一个!”   那些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审判的耳朵。   他没有回头,艾伦跟着他穿过廊道,经过一间又一间的教室。   那些教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偶尔有学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到艾伦,眼睛一亮,又被旁边的同学拉回去。   审判推开一扇门,那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桌椅整齐,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卷宗和典籍。   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审判站在那里,背对着艾伦,没有说话。   艾伦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说有重要的工作要汇报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审判?”艾伦开口,“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吗?”   审判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艾伦往前走了两步,绕到他面前,“到底什么事——”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审判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过于暧昧了。   艾伦还以为他背对着自己打飞机。   “你怎么了,审判……”   银发男人的脸色苍白透明,那双银色的眼瞳微微涣散,又强行凝聚起焦点。   艾伦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蜜液。   审判太久没有摄入他的蜜液了。   自从星诞之后,艾伦的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分泌的蜜液少得可怜,仅有的那些都优先供应给了那些刚出生的幼虫。   纯度过低的密液,对于审判来说作用又太低了,无异于饮鸩止渴。   艾伦已经好几天没有给审判喂过蜜液了,不是忘了,是审判没有再开口要过,他以为他还能撑得住。   审判的心脏用艾伦的蜜液养活,审判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艾伦赐予。   审判靠在书架上,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前,遮住了半张脸,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喘息。   在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冰山雪莲,在艾伦面前下贱得像一只时刻都可以发Q的公狗。   “为什么死憋着不说?家里不缺你这一口蜜吃。”   审判在朦胧的汗水当中抬起眼眸,望到银发青年唇角的笑容。   他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嫣红的唇瓣却带着唯一的血色,饱满湿润。   审判的呼吸骤然凝滞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嫣红饱满的唇瓣上,那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正在散发着无尽的幽香。   审判已经无法思考了,脑子里只剩下他眼睛和笑。   艾伦坦率慷慨,指尖一滴蜜液渗出来,把手指送到审判唇边。   审判的舌尖不由自主地卷起,吸吮着那上面残留的每一丝甜香。   不够,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那些蜜液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敞开的衣领上。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艾伦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落在了审判的裤子上。   那黑色的裤子绷得很紧。   那是什么欲望呼之欲出。   艾伦的目光飞快地移开。   “审判,”他咳嗽了一声,“差不多了。”   审判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他的唇还贴在艾伦的手腕。   艾伦想把手抽回来,“那我去找瑟兰……”   审判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让艾伦整个人都愣住了。   审判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竟然是烧心烧肺的、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嫉妒。   “瑟兰。”   他念出那个名字,神情竟然有几分幽深的鬼魅。   艾伦愣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要去找他。”   “那么多学生,为什么偏偏记住他的名字?”   艾伦:“你……”   银发雄虫往前迈了一步,艾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书架上。   审判的双手撑在他两侧,月华般的长发垂落下来,将他们笼罩在银色的阴影里。   那双眼瞳近在咫尺,有血,有水,有雾。   “陛下,您对他……”审判的声音轻轻的,“是不是太关注了?”   艾伦看着他那张失控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吃醋了?”艾伦问。   审判没有说话。   “索米恩,你是在吃醋吗?”   听到他叫这个名字,审判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我对瑟兰没别的意思,就是……”艾伦决定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他那天从保育室里跑出来的我记得他,所以问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审判睁开眼睛:“您对他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他只是个孩子。”   审判的眼睫颤了颤,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有几分执着的疯狂:“我也是你救的,我对于你呢?是什么?”   “是老师,是属下,是病虫,还是——”   艾伦:“是朋友,因为你的病情,我允许你舔吻我的指尖,但你不能触碰我的嘴唇。”   审判:“……”   空间寂静了很久,审判却无端尝到了比挖心还疼痛的苦涩滋味。   他的手从书架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莫名有了几分败犬的味道。   那双银色的眼瞳重新变得平静,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抱歉,是我失态了,请把刚才的话忘掉吧。”   他没有等艾伦的回答,转身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艾伦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穆迪适时出现,英俊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尴尬,但更多的是微妙的窃喜。   看来陛下不止拒绝了他一个虫。   话说回来,以前的虫母不能够拒绝领主的求欢,那是虫母陛下必须履行的职责,可是忒修斯陛下不一样,无论是精神力还是虫族的地位,忒修斯陛下都是超乎想象、有史以来的最高。   祂说不,那就是不。   ·   随着蜂巢当中孵化出来的幼崽越来越多,无论是领主还是保育员,脸色也都越来越憔悴,像是被虫崽活活吸干了精气。   终于有一天,人虫边境线的一声轰隆巨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蜂巢的临时议事厅里气氛凝重,艾伦高坐主位,各个领主分别坐落在他的左右两手边。   长桌正对面的全息屏幕骤然亮起,画面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硝烟弥漫的大地,近处的赤红军营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从屏幕那头传过来,信号时好时坏,格里芬就这样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单片眼镜的镜片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黑色的军服好几处破损。   “陛下,诸位领主,”格里芬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人类联邦军于今日凌晨向人虫边境线发动了大规模突袭。目前,我方已丢失边境两颗星球,守军伤亡惨重,退守第三防线。”   “我方已派出拉冬和刻耳柏洛斯率部迎敌,”格里芬的声音顿了顿,声线开始颤抖,但……“他们失踪了,在和总统亲兵对战时失踪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君主皱起眉头。   “总统亲兵?”艾伦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格里芬推了推那副已经裂了镜片的单片眼镜,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是!人类联邦军整体战力并不强,和我们之前交手的那些没有太大区别,真正让我们吃败仗的,是一支以黑面具覆面的特殊军队!”   “他们单兵作战能力极强,速度快,反应敏捷,力量远超正常人类范畴,哪怕是其中的一个都能轻松击败我们一个中队的虫族战士,我听到那些人类士兵称他们为总统亲兵。”   总统亲兵。   艾伦当然知道总统亲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格莱林的基因又被一次又一次的复制。   “拉冬和刻耳柏洛斯虽然是次领主,但在次领主中都是顶级的存在,又有君主的血脉,”圣伊诺斯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怎么这么轻易就失踪了?哪怕他们复制了奥德修斯。”   格里芬低下头,心中有不甘,声音当中分明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那是因为我们当中有叛徒!有人类的走狗!”   艾伦:“叛徒?”   “每一次,每一次作战计划都会泄露!那个大总统,像在我们脑子里装了监控,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走哪条路线,从哪个方向进攻,他全都知道,全都提前布置好了!难道他会未卜先知吗?”   或许是两个兄弟的失踪,真真正正挫败了这个虫族青年,格里芬语气中满是痛恨。   格里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虫都意外的动作。   他跪了下去,仰着头望着屏幕那头的银发青年。   “陛下,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没有守住边境,没有守住那两颗星球,让虫族的子民流离失所,让陛下的威名蒙尘。我的兄弟失踪了,我却还活着——”格里芬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我罪该万死,求陛下杀了我……”   他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等待着艾伦的责罚。   可格里芬没有等来愤怒,没有等来失望,而是等来了一声叹息。   格里芬惊讶抬起头,望着那青年温柔的笑意如同一轮圆月,充满了悲悯的气息。   妈、妈妈……   他听到妈妈这样说:“人类有备而来,他们趁着我刚刚生产、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发动进攻,明显是蓄谋已久,不是你的错。至于你的兄弟,失踪了不一定就是死了。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你。”   格里芬只能用力地低下头,那滴一直忍着没有落下来的泪,终于还是砸在了地上。   艾伦看着屏幕那头跪在地上的年轻将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   他不是那种会安慰虫的人,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可艾伦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有些事他必须做。   他是虫母,是这些雄虫的王,是他们的主心骨。   “格里芬,”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起来。跪着怎么打仗?”   格里芬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艾伦的目光从格里芬身上收回来,缓缓扫过长桌两侧那些面色凝重的雄虫们。   “既然联邦要战,”祂缓缓说,淡漠平静的银色眼瞳中弥漫着杀意,“那我们就把他们打回去,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大总统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上。”   此刻的祂犹如一柄慢慢抽出鞘的利剑,雪亮如昼。   君主第一个站了起来。   黑发红眸的雄虫身形高大,猩红色的竖瞳里燃着战意。   “忒修斯,让我为你而战。”   天罚也站了起来,沉黑色的眼眸里映着屏幕上的硝烟和火光,声音冷硬:“我也去。”   阿里阿德涅微微一笑,望着艾伦:“我……负责出钱,要什么武器你们随便跟我提。”   与此同时,阿里阿德涅也很奇怪。   他在人类世界的关系网密布,按理来说,人类突袭边境这种事情,他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这次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是为什么?   艾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君主和天罚去边境支援。阿里,你负责搞军火和情报。”   阿里阿德涅点了下头:“交给我。”   圣伊诺斯坐在艾伦的右手边,紫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银发青年,唇角微微上扬。   君主走了,天罚走了,阿里阿德涅也走了。   那些每天围在陛下身边转来转去的雄虫们,终于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天罚和君主前往边境,阿里阿德涅忙着搞军火和敌情,审判和穆迪忙于蜂巢事务,御卫还在搞基建。   好难得呀。   圣伊诺斯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和陛下独处的幸福时光。   圣伊诺斯的银色长发垂落在腰际,发尾的几缕发丝不着痕迹变成了浓烈的黑色。   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终于等到了猎物落单的时刻。   “陛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柔情万种,是浓重的毒裹着厚厚的蜜糖,“您累了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给您准备了安神的花蜜……” [273]第 273 章:换个玩法【奥德修斯视角】   “哈……哈……该死的人类!不要以为你躲在奥德修斯的壳子里,就可以永远巩固你的统治!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刻耳柏洛斯浑身是伤,红色的短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狼狈不堪。   那张和君主十分相似只是更为年轻的英俊容颜上满是血污,猩红色的竖瞳却毫无畏惧,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银发男人,像是要用眼神把他碎尸万段。   说是狂犬,也不为过。   手下败将浓烈的怒火并未沾染奥德修斯分毫,他依旧俊美矜贵,身着军装,大帽檐的黑色军帽压在银色短发上,黑色的皮质手套在灯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注射器,透明的针管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碎晶。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被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锁链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脖子上被注射了马里恩教授研究出的抑制药剂,让他们无法从拟态恢复成更为强大的虫态。   拉冬被绑在刻耳柏洛斯旁边的位置,少年气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色泽,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   奥德修斯冷冷地看着那两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俘虏,眼神落在此时此刻正在昏迷的拉冬身上,冰蓝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残忍的讥笑。   他们的战斗方式,他们在绝境中会做出的反应,他全都知道。   每一次的失败都成了他的经验,每一次的死亡都让他更了解他们。   拉冬忽然动了。   他蜷缩的身体猛地弹起来,与此同时,挣扎着释放出精神海里最后一丝被压制得几乎要碎裂的能量!   漆黑狰狞如同黑雾一般的触手从他的身下爆出,朝着奥德修斯狠狠扑去。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要有一线生机,哪怕只有一线,他们也要逃出去。   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妈妈,他们还要回去见妈妈!   可……令拉冬和刻耳柏洛斯同时感到惊讶的是,奥德修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些触手在距离他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屏障,看不见摸不着,那些触手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怎么都穿不过去。   银发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鸽子血般的眼瞳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也的确应该不可思议,因为在之前的周目里,这锐不可当的匕首的确刺破了奥德修斯的心脏。   “这是什么东西?”   够抵挡他的触手的,恐怕只有领主级别的王茧武器吧。   “啊——!”   拉冬整个被那股反噬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浑身发抖。那些触手软塌塌地垂在身后,再也动不了了,有几根甚至从根部断裂,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知道这是什么吗?”奥德修斯声线平静,“某个虫的茧,如果破坏掉它,对方也会感同身受。”   “你他虫的!!!放开我弟弟!”   刻耳柏洛斯用尽一切力气,狂怒让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英俊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虫纹。他的肌肉鼓胀起来,锁链被撑得咯吱作响,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竟然真的将锁链破坏,冲着奥德修斯的背部袭击而去。   “给我死!!”   奥德修斯转过身,竟然完全预判了他的动作,就跟排练好的舞台剧似的,第一时间扣住了他的脖子。   “呃——你——”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如同死神之手一点一点地收紧。   刻耳柏洛斯的呼吸被掐断,喉咙里发出含混破碎的气音。   大型野兽,在猎人狡猾的陷阱当中垂死挣扎。   他的手指抓着奥德修斯的手腕。   想掰开,可那只手像是铁钳,纹丝不动。   死神的脚步如影随形,脑海之中出现一片空茫茫的雪白。   刻耳柏洛斯在死亡来临的前一秒,记忆之中浮现的并非自己的父亲君主,也不是自己的哥哥或者弟弟。   而是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   “忒、忒修斯……”   “你来接我了吗,忒修斯……”   “抱歉……我、我还没有……”   那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直以来冷若冰霜的男人手指猛地收紧,露出忍无可忍的态度。   刻耳柏洛斯,将来入住王巢中第十四位王夫,在和艾伦的第一夜得到了进化的力量,终于结茧成为了领主。   虫族结茧进化为领主的契机有很多,无非是大喜大悲,又或者是极度危险的情景,刻耳柏洛斯本来是一个幸运儿,得到虫母陛下爱意的他,因为巨大的喜悦而进化成功了。   啧。   每一个轮回,每一个周目,奥德修斯都会忍不住去思考,究竟是多大的喜悦,多大的爱意,能够让刻耳柏洛斯这个废物进化成领主?   就那么爱吗?   艾伦?   “放开他,求求你放开他,求求你饶了我哥哥……”眼看自己的哥哥两眼翻白、濒临死亡,年纪最小的拉冬受不了了,开始向奥德修斯祈求。   他的祈求根本无济于事,只换得奥德修斯更加酷烈的折磨。   就那么在乎?就那么喜欢吗?   “领主……你凭什么……得到他的爱……在我死之后……他还会爱上别的雄虫……”   那一瞬间,奥德修斯冰蓝色的眼瞳转化为了炽金之色。   无比耀眼的金,无比疯狂的金。   就好像天上的太阳疯了,心碎了。   刻耳柏洛斯几乎以为自己在死亡之前看错,那怎么会看到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瞳中流转着刻骨铭心的痛苦?宛若有无数的灵魂叫嚣着挣扎着,在爱与恨的波涛中沉浮。   无论是那浓烈的恨,还是浓烈的爱,都让刻耳柏洛斯心惊胆战。   “住手!”   就在刻耳柏洛斯将要得到和上一周目相同的结局,死在奥德修斯手中之时,马里恩教授的声音带回了他的理智。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他快步走到奥德修斯面前,啪的一下跪下抱着他的双腿祈求。   “你不能杀他们!不行!”马里恩教授一张老脸也是豁出去了,被奥德修斯一脚踢开,吐了血又爬回来,“总统大人!你这是暴殄天物啊!这是赤红军团次领主,是君主的血脉,是虫族最强的战斗品种之一!我已经把保育蜂的基因摸透了,可他们的基因我还没有拿到——这是活体样本,活体!”   奥德修斯慢慢转过头,面无表情,俯视着这张痛哭流涕的脸。   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可以从他们的血液里提取最完整的基因序列,从他们的骨髓里分析最原始的力量来源,从他们的精神海里研究虫族战斗力提升的本质!你要是掐死了他,这一切就都没了!”   奥德修斯的手指僵在中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马里恩教授,盯了很久,久到马里恩教授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为科学而疯的狂人是这样的,如果马里恩教授惧怕死亡,根本就不会在奥德修斯身边留这么久。   为了这两个活体样本,马里恩教授愿意赌上自己这条老命。   “要死,我要跟他们一起死!求求您,让我研究一下他们吧,哪怕研究一下他们的头发,他们的指甲尖!!当然能研究一下尾钩就更好了……”   拉冬身体微微一颤:“尾勾……不行,我的尾勾还没有被妈妈使用过……”   “你的尾钩再没有机会使用了。”   奥德修斯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残忍,有玩味。   噢……   他记起来了。   在之前的周目中,这个老变态都没有活过总统登基仪式那天。   只不过这一周目,他终于决定研制名为【回家】的特制血清,所以留他一命。   他松开手,刻耳柏洛斯从柱子上滑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当然可以,”奥德修斯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转一轮,放过这只被他反复杀死过的猎物,并不是想要满足马里安教授的研究计划,“过不了多久,你还可以研究君主和天罚。每一个细胞,每一丝血肉,你都可以拆下来细细研究,看看能不能让他们痛哭流涕。”   反复虐杀过的猎物,难免无趣。   反正……这应该是最后一个轮回,他忽然想试一试其他的玩法。   折磨。   马里恩教授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既有被天大馅饼砸中的喜悦,也有保持一定理智怀疑:“你……你能确定?那可是君主和天罚,是虫族最强的两个战力,是领主级别的雄虫,不是这些次领主能比的……你怎能如此笃定?”   奥德修斯没有回答他的义务,似乎失去了对他的耐心。   马里恩教授也不生气,实际上能够活到现在,他已经觉得万分惊讶了。   凭借他之前对奥德修斯和艾伦所做的那些人体实验,马里恩教授认为自己不应该活过总统登基仪式那天。   现在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还能够研究传说中的领主雄虫,岂不是让人快哉?   马里恩教授把目光投向那两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俘虏,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有如苍蝇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从哪里研究开始好呢……”   什么君主天罚,通通都到碗里来!   如果可以等到奥德修斯抓住那位虫母陛下,能够有幸研究虫母陛下,那就更好了! [274]第 274 章:坑儿王者【潇洒哥黑大帅视角,无主角】   茂密雨林层层,巨树树冠遮天蔽日。   莱尔一边走一边对照着周围的景色,几缕银色碎发垂落在额前,那双承袭自圣伊诺斯的紫眸深邃狭长,微微眯起,,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隐忍。   潇洒哥看起来已经是二十多岁男子的模样,生长的速度简直让艾伦猝不及防。   黑大帅……不,西塞斯跟在他身后,黑发紫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已经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雨林里流放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当初听虫说这里有珍稀的花蜜,对妈妈恢复身体有奇效,他们二话没说就来了。   可谁知道这地方鸟不拉屎拉屎也就算了,还没有信号。   “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西塞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莱尔没有回头,只是说:“要有耐心。”   他当然也想回去,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是哥哥。   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莱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不大,居然被精心保存过,眼神变得有几分温柔和迷恋。   莱尔知道妈妈害怕和他们亲密接触。   对于曾经是人类的妈妈来说,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爱,似乎就是罪孽本身。   他不怪妈妈,他能等,等妈妈慢慢接受他。   一阵风吹过来。   莱尔的脚步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有虫来了。”   西塞斯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有什么东西从遥远的地方飞来,他们俩的视力都很好,远远就瞧见那个飞过来的男人,拥有一对和他们相似的蝶族翅膀。   翅膀的主人从云层中缓缓降落,那是一个穿着银白色制服的年轻雄虫。   面容清秀,五官端正,放在虫族里也算是中上之姿,可站在莱尔和西塞斯面前,就像是一颗普通的石子被放在了两颗宝石旁边,黯然失色,毫不起眼。   莱尔对这只蝶族有印象。   可列尔,圣伊诺斯手下的信使,专门负责传递消息和文件。   “可列尔?”莱尔微微挑眉,“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可列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莱尔面前:“圣伊诺斯大人让我给你们的。”   圣伊诺斯的字很好看,不愧是虫族当中最讲究门面的贵族,那一手虫族语写得华丽而漂亮,每一个字母的收尾都带着优雅的弧度。   “我亲爱的儿子们——”   莱尔念出第一行,唇角不由自主嫌恶地抖动一下。   “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日子,王巢发生了很多事。天罚回来了,日日跟在陛下身边,御卫也不甘示弱,以修王巢为名长驻陛下左右,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什么心思,想必不用我多说。阿里阿德涅从带着丝天堂庞大的商业帝国和一堆不知从哪搜刮来的奇珍异宝,每天都在陛下面前献殷勤。   王巢的虫,越来越多了。(我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陈述客观情况)   作为蝶族推选出来的王夫人选,我理应大度得体,理应微笑着接纳每一个新来的竞争者,同时也应该为蝶族的荣耀考虑。你们年轻,英俊,继承了我和陛下的基因,无论是相貌还是天赋,都不输给其他族群的王夫——   是的,为什么你们不能成为王夫呢?   你们再怎么讨厌我,也是我的儿子,你们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   可列尔会带你们走最快的路线。   预祝你们在王巢中大杀四方,赌上性命和荣耀。   ——你们的父虫,圣伊诺斯。”   这真是……   这真是……   那个老登,总算是想明白了!!   两只蝶族兄弟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欢喜。   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想回去,想回王巢,想回妈妈身边。   他们甚至因为父虫的花言巧语,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回到王巢之后,凭借他们两个的年轻力壮,凭借他们两个的聪明能干,肯定能获得妈妈的喜欢。   “是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在王巢当中大杀四方了。”莱尔把那张照片重新揣进怀里。   西塞斯:“那些又老又丑的家伙,在争宠这件事上肯定会被我们虐杀!”   “杀,见到人类士兵就冲上去把他们全都杀了!!!”   画面一转,莱尔和西塞斯跟着可列尔回到虫族之后,被一个军官戴上头盔,在怀里面塞了两把武器。   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那柄还在微微发烫的激光枪,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这……”不对吧?   西塞斯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武器,又抬头看了看莱尔,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的困惑比莱尔还要浓几分。   “货交给你了,再见。”   另一边,可列尔按照圣伊诺斯的吩咐把两位小殿下交给敢死队队长,立刻张开翅膀飞走了。   莱尔:?   西塞斯:??   不是。   不是说要回王巢吗?   他们是想要在宫斗场上大杀四方,怎么真给他们干战场上来了?   轰——!!!   兄弟还没来得及叫住飞走的可列尔,先被远方传来的炸弹声响震得没站住,差点摔一跤。   真给他们干战场上来了!!   父虫那个老登……!!!   西塞斯和莱尔对视一眼,刚想逃走,不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炸声。   轰——!!!   泥土和碎石被炸上天,血腥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这味道……   不是人类的血。   是虫族的血。   西塞斯和莱尔愣住。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类士兵不应该这么强。   虫族和人类在边境线上对峙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次,人类的炮火能打到虫族营地这么深的地方。   他们的防线呢?他们的战士呢?   莱尔飞起来,以极快的速度飞跃战场,又用灵活的身姿躲避枪弹。   “怎么会这样,人类士兵为什么变得这么强了?”   莱尔看到防线已经被撕裂,联邦士兵像是潮水涌入,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尸体和废墟。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   赤红军团的标志。   暗红色的图腾若隐若现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流血。   连君主的赤红军团都在这里,却节节败退。   “哥哥……”西塞斯跟在他的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   莱尔神色复杂道:“很讨厌这种感觉,但是好像又被父虫那家伙给算中了。”   莱尔简直不敢相信,如果妈妈看到自己的军队在败退,领地在被人类的炮火一寸一寸地吞噬会怎么样?   那个老登无所谓,争宠什么的也无所谓,王夫的位置也无所谓,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只有一件事重要——   不能让妈妈伤心。   他们要赢,要打回去!   要让妈妈知道,祂的孩子们能保护祂,祂的孩子们愿意为祂做任何事。   莱尔的翅膀猛然展开,淡紫色的翅脉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眼眸从紫色变成了深紫色。   “为了妈妈的荣耀!”   莱尔背后的蝶翼全力舒展,凌空铺开,细碎晶莹的鳞粉如漫天星屑簌簌飘落,随风漫卷战场。   “好美啊……”   联邦士兵露出如梦似幻的表情,用手去承接落下的鳞粉,眼底浮现出虚妄幻象,战力瞬间崩塌。   “为了妈妈的荣耀!”   西塞斯的漆黑蝶翼锋利如薄刀,拥有极致的凌厉与冷冽,如同蛰伏新月之下的暗夜刺客,身形诡谲迅捷,穿梭在敌军之中,敌军转瞬便被肢解破碎,尸骨无存。   两位次领主的加入让战场的局势有所好转。   这时,西塞斯飞到莱尔身边,黑色的翅膀和他哥哥的翅膀并排展开。   “哥哥,你快看……那里!”   西塞斯指向的地方,伫立着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很显然,这是联邦头目级别的长官。   那人戴着一张冷硬的黑色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西塞斯和莱尔都被奥德修斯养过一段时间,故而觉得这个特别强大的敌人身影十分眼熟。。   耳边,传来联邦士兵压低的敬畏呼喊,此起彼伏:“是亲兵队长!!”   话音未落,一道狰狞的赤色身影骤然破空扑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杀向黑面男人。   那是一头负伤的赤红君主,是虫族顶尖的主战战力。   它身躯庞大魁梧,坚硬的暗红色外骨骼层层叠叠,粗壮的节肢锋利如刃,宛如从深渊爬出的绝世凶兽,狰狞可怖。   面对这致命一击,黑面男人依旧静立原地。   下一瞬,他抽出背后光剑。   轰隆!   那头悍勇无匹的赤红君主,甚至没能触碰到男人分毫,深绿的血液与破碎的甲壳漫天炸开,洒落满地。   方才凶戾滔天的怪物,瞬息之间轰然坠落。   半空之中,莱尔与西塞斯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奥德修斯叔叔……他怎么会在这里……”   比起表面温柔实际蔫坏的父虫,莱尔和西塞斯对奥德修斯还挺有好感,把那位强大可靠、温柔沉稳的蜂族叔叔当成自己的义父。   保育蜂总是愿意不留余力照顾虫母的孩子,哪怕那些孩子并非他和虫母的血肉,而是虫母和其他雄虫爱的结晶。   之前的奥德修斯就像照顾小小格似的照顾莱尔和西塞斯,爱他们如同爱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莱尔对西塞斯说,“奥德修斯叔叔照顾我们那么长一段时间,还有小小格哥哥,要不然我们先去交流一下?”   西塞斯:“走,去投奔义父。”   就在他们缓缓靠近的时候,那道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黑色身影,若有感应地抬眼。   隔着漫天硝烟,那双藏在面具之下的蓝色眼眸骤然锁定半空的双子。   和艾伦相似的嘴唇和鼻子。   很漂亮的孩子,相当漂亮的孩子。   可惜,长着一对丑陋的蝴蝶翅膀。   “艾伦和那个第一王夫的子嗣……”   奥德修斯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厌恶的弧度。   “去死。”   双手握住剑柄,挥动出一道强悍无匹、大如船帆的光波。   莱尔/西塞斯在空中都来不及刹车:“我靠!!!”   对父亲这个狗东西祛魅了哈!!!   现在把蝴蝶翅膀伪装成蜂族翅膀还来得及吗!!!   妈妈,救我!!! [275]第 275 章:战前演讲   艾伦站在镜前,圣伊诺斯在他身后,银发的虫族领主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侧,姿态亲昵得近乎占有。   镜中的圣伊诺斯正在为艾伦整理衣装,修长的手指从背后环过手臂,将那条黑色的腰带精准地扣合在艾伦的腰际。   好细的腰,圣伊诺斯简直爱不释手。   哪怕是侍奉,也成了享受。   艾伦皱起眉头,阻止他的抚摸:“圣伊……我自己来就行。”   艾伦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衣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线质地的蝴蝶刺绣,如影随形,美丽棘手。   “我知道,”圣伊诺斯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但让我来做,不好么……陛下,我想服侍你。”   他的手指从腰带滑向衣襟,一丝不苟地拂过每一颗扣子,最后拈起军装袖口,为艾伦整理好那处细微的褶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每天都在做,从穿衣到束发,从饮食到休憩,他恨不得把艾伦所有的日常起居都包揽下来,让虫母陛下越没有自理能力越好,那样就每一件事都不得不依赖他。   圣伊洛斯突然摸到他里面的衬衫口袋里面有一张硬硬的纸,想要拿出来:“这是什么……”   艾伦连忙抢回来,讪讪道:“要阅兵鼓励战士们上战场了,我就让审判给我写了一篇发言稿,我没什么文化,感觉这种场合还是应该有一个正式一点的演讲稿吧。”   让艾伦上场杀敌还行,可是当着这么多虫的面前演讲,还是有些社死。   于是,他拜托审判给自己当了一回枪手,辞藻之华丽,他念了半天都没有念通顺。   圣伊洛斯被他可爱到哑然失笑,把他的稿子贴身放好。   “陛下啊陛下,你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说,他们都会听你的,那群雄虫盯着你,大脑都不会思考了,哪里在乎你在讲什么。”   艾伦却不认可:“还是准备一下吧,我提前练习过的,稿子都背下来了。”   以前艾伦可没有这种阅兵的经历,他通常是被阅的那一个,所以这次很期待也很紧张。   艾伦盯着镜子,眼神却突然有片刻的游离。   “怎么了?”圣伊诺斯察觉到了。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艾伦微微侧头,眉心轻蹙,“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圣伊诺斯笑了,紫色的眸子如同琉璃一般剔透,流光溢彩间仿佛盛着整个星河。   “应该是错觉吧。”他轻描淡写。   艾伦眯起眼睛:“不对,怎么感觉听到了西塞斯……”   “陛下。”   圣伊诺斯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贴上艾伦的耳廓,银白色的发丝在这一瞬间有几缕悄然染上了墨色。   “想那些多余的东西干什么呢?”   艾伦囧了一下:“如果没记错,他们好像也是你的儿子吧……”   “虫族无父子,小小格除外。”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那些黑色的发丝便又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成纯净的银白。   在艾伦面前,他总是控制得很好。   “陛下……最近总在我面前想其他的事,”蝶族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只看着我?只想着我?”   艾伦看着镜中的银发男人,那双紫色的眼睛此刻温柔得像融化的糖浆,可不知为什么,倒影里除了温柔之外,似乎还藏着几丝别的东西。   他皱起眉头,本能感到不安。   “你最近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圣伊诺斯柔和地笑了。   镜中的他也随之一笑,温润如玉,毫无破绽。   “什么?哪有。”他轻轻否认,“我知道陛下最喜欢我的温柔,所以我最温柔了,怎么会改变呢?”   艾伦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黑色的军服,帽子端正地戴在头顶,腰带、手套一应俱全。   深色的军装将他的身形衬得笔挺而利落,艾伦想起自己在联邦当雇佣兵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的装束——   除了发色和毛色有所不同,几乎一模一样。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是怀念。   人类与虫族开战了,作为曾经的联邦雇佣兵,他对联邦的作战方式了如指掌,待在虫巢里养尊处优,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你觉得,”艾伦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虽我对联邦军队非常了解,可以为虫族军队提供作战计划。”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肩上的手收紧。   圣伊诺斯的双手从他肩侧移到肩头,十指微微用力,像是丝绸制作的枷锁,一点一点收紧。   “不行哦。”圣伊诺斯语气变得柔和而无奈,“不可以,陛下,不要抛弃我好不好?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他微微俯身,将下巴抵在艾伦的肩窝处,柔情如水的眼睛在镜中与艾伦对视。   “陛下,您现在可是虫母了。”圣伊诺斯的声音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您知道您的身份有多么重要吗?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整个虫族都会崩溃。更何况您现在的身体刚刚生产过,怎么能够随意上战场呢?”   圣伊诺斯希望艾伦就呆在王巢,哪里也不要去。   艾伦莫名感到烦躁,推开这个柔情蜜意难缠得像鬼的雄虫:“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联邦和虫族打起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去前线?”   圣伊诺斯被推开了,也依旧不气恼:“陛下,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你有……子嗣了,很多很多子嗣。”   “妈妈——”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伦回过神循声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快速地飞了进来。   银发蓝眸的幼崽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了艾伦的怀里。   “妈妈!”幼崽把脸埋在艾伦的胸口,声音满是欢喜,“妈妈在这里!我找到妈妈了!”   不得不说,圣伊诺斯真的很心机,竟然把小小格带来了。   艾伦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警惕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瞬。   “就算是为了小小格,”圣伊诺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幼崽,又抬起眼,紫色眸子温柔地注视著艾伦,“陛下也要留下来啊。”   “陛下,您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留在王巢,留在我身边,安心地养好身体。”   “您现在是……母亲了啊。”   “母亲……怎么能上战场呢?”   艾伦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心并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深。   心中莫名苦闷,想要一拳打碎这光洁无比、看似完美的镜面。   “忒修斯,阅兵的时间到了……”   就在这时,君主推门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房内的情景,微微一怔:“……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艾伦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君主唇角微勾,向他伸手:“那真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陛下快去吧。”圣伊诺斯不着痕迹挡在他们中间,似乎看出了艾伦的排斥,笑眯眯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快去快回,我和小小格在这里等你。”   艾伦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圣伊诺斯笑得完全无害,紫色的眸子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虫柔和得像一幅人类欧洲中世纪的古典油画。   艾伦没接话,而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小格。   幼崽正仰着脸巴巴地望着他,银白色的软发蹭得有些乱了,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不舍。   艾伦伸手揉了揉小小格的脑袋,声音放柔了几分:“小小格先去帮妈妈照看虫崽吧,“、蜂巢里最需要你这样的灵珠。”   幼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小格虽然喜欢圣爸爸,但最听的还是妈妈的话,特别是听说妈妈又生了好多的弟弟给自己玩……   呃,是养,是照顾!   小小格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使命感爆棚,小胸脯都挺了起来。   “OK的!交给我!”   小小格用力地点了点头,金色的蜂族翅膀扑棱棱地展开,在空中绕着艾伦转了两圈,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朝门口飞。   圣伊诺斯站在原地,目送小小格离开,嘴角的笑容还在,但眼中的笑意已经消失。   他没想到艾伦会这样把小小格支走。   孩子是艾伦的,不是他的。   艾伦挑了挑眉,没有再看圣伊诺斯,转身朝门口走去   君主侧身让开一步,猩红的瞳孔淡淡地瞥了圣伊诺斯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却依旧让圣伊诺斯觉得十分挑衅。   圣伊诺斯站在屋内,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那声音停了。   片刻后,脚步声折返了回来。   圣伊诺斯的眼睛微微一亮。   但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房间内。   艾伦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那面光洁完美的穿衣镜上。   裂纹从他的指节接触点炸开,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哗哗哗,无数细碎的镜面碎片剥落,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圣伊诺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收起你的小把戏吧,圣伊,我和你在蝶族学习研究过的虫母不一样。”   艾伦缓缓收回拳头,虫族坚硬的皮肤让他没有破皮流血,指节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白痕。   他抬起眼睛,眉眼依旧锋利:“这是最后一次,试图用孩子左右我的决定,最后一次。”   圣伊诺斯的笑,完全消失了。   ·   切斯特顿站在队列里,和其他雄虫一样等待着。   他是赤红君主种族的次领主,身形高大,站在一群雄虫中间依然出挑,深红色的短发剪得极短,瞳孔里映着阅兵台上方的景象。   他已经站了很久,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耐。   因为陛下即将出现。   他们这批即将出征的幸运儿,能够得到陛下的鼓励。   虫群间传来一阵骚动。   他听见周围的雄虫们都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语。   “……好美……”   “……那个腰……天啊……”   “……如果能被陛下看一眼,我这辈子值了……”   “尾勾好痛……要爆炸了……”   眉眼硬挺的雄虫抬起头,贪婪地望着高台上那个身影,有几千万个背景板中的一个,心里也波涛汹涌——   银发青年穿着黑色的军装制服,腰身纤细得过分,收束在金属腰带之中,像是一把就能握住,让虫忍不住想象掌心覆上去时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腰线往下,是军装裤包裹出的浑圆弧线,像熟透的果实,饱满得让虫心猿意马,目光黏在上面根本移不开。   而那张脸——   啊……   切斯特顿的视线贪婪地往上攀爬,最终落在青年堪称绝色的冷淡面容上。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没关系,他们心情很棒很美妙。   虫母陛下银白色的发丝被帽子压住一部分,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衬着那冷白的肤色,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两瓣唇肉丰润饱满,像含着露水的花瓣。   他虫的,切斯特顿真想看那两瓣唇肉被迫张开的样子——   是会下达命令的冷厉口吻,还是会在某种时刻溢出别的、更柔软的音调?   切斯特顿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不敬,但他的目光根本没办法从青年身上撕下来。   周围的雄虫们一个个早已看直了眼,呼吸越来越粗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忽视的、黏腻的气味。   那是雄虫发X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队列中蔓延开来,像病毒一样从一排传到另一排,很快便弥漫了大半个方阵。   好臭……   浓郁的雄性气息混合在一起,这气味实在不太美妙。   艾伦微微蹙眉,闻到了那股从下方阵列中飘散上来的、愈发浓烈的气味。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向来冷酷无情的虫族战士们,一个个眼神涣散,胸膛剧烈起伏。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   是发X期的雄虫盯着虫母时才会露出的目光。   这群家伙还真是……   和圣伊诺斯说的一模一样啊。   身旁的君主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赤红的瞳孔冷厉地扫视台下,刚要开口下令维持秩序,一只手横过来拦在了他胸前。   “不用。”   艾伦冷笑着拦住了他。   天罚也担心地看向他:“团长你……”   下一刻,艾伦将腰间配枪利落地拔出,直接对准密密麻麻的虫群——   “砰——!”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能量子弹精准射入切斯特顿脚边的地面,那里被打穿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小洞。   什么、什么?!   切斯特顿浑身上下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冻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瞳孔剧烈地震。   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的尾勾就会和自己的身体永远告别。   然后他才意识到另一件事。   毫无征兆地,在死亡的恐惧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双重夹击下,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裆部一片湿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透了军装裤的内衬。   周围的雄虫们闻到了那股骤然加剧的气味,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更多是幸灾乐祸。   切斯特顿的脸从苍白变成通红。   好在,所有虫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   第二枪。   这一枪打在另一个倒霉蛋上。   被瞄准的倒霉蛋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第三枪……噢,谢天谢地,第三枪没有射出去。   黑色的枪身在青年掌心里打了个旋儿,明明是大杀器却在他的掌心温驯得如同兔子。   “还想射吗?”   那些粗重的喘息全都在枪响的瞬间被碾碎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万千战士鸦雀无声,一个个僵在原地,看着高台上那个还保持着射击姿势的青年。   枪口淡淡冒着青烟,映着青年俊美而傲慢的面容。   艾伦迎着所有雄虫的注视,缓缓将枪收回腰间。   枪身卡入枪套,清晰可闻。   “我的战士们,看清楚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是谁。”   他微微抬眼,不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片校场。   “少动那些歪脑筋,你们的眼睛,应该看向敌人。”   艾伦从怀中摸出那张练习得皱皱巴巴的稿子,直接撕碎,随风飘飞。   “本来想说很多,没有文化的我甚至打了一个稿子,现在看来对于你们这些精虫上脑的家伙,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必要。”   雪白的纸片,如同蝴蝶飞远。   台下万千战士垂首肃立,却比任何时刻都要专注、都要炽热。   艾伦觉得自己状态来了,可以脱稿演讲。   需要什么稿子,哪里需要什么台词,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站在这里的所有雄虫,我通通不认识,我只知道两个雄虫的名字,一个是君主,一个是天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切斯特顿睁大眼睛,虽然知道虫母陛下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必然,可以听到这句话依旧感到心痛,在场所有的雄虫几乎和他有相同的想法。   被虫母陛下点名表扬的两个优秀代表,一个唇角勾起,一个翅膀扇动,望着侃侃而谈的银发领袖,骄傲得不得了。   “因为——你们都太弱了,你们都没有他们两个强,你们赢的次数太少。”   切斯特顿望向君主和天罚,这两个虫族最为强大最为优秀的雄虫领主,在虫母陛下的面前都成了陪衬,他只想取而代之。   “我对弱虫没兴趣,我只记赢得最多的雄虫的名字。”   拥有天使面容的银发青年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向他们伸出手来,发出最真诚的邀请。   “所以,如今默默无名之辈,让我在联邦战场上知晓你们的名讳吧。”   这一刻,所有的雄虫都疯了,他们的脑子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赢!   必须赢!   让陛下看到我,让陛下注视我,让陛下知道——   我的名字!! [276]第 276 章:神秘男人【无主角 刻耳拉冬视角】   说起做生物实验,没有比马里恩教授更狂热的幸运儿。   从奥德修斯手里得到两位次领主的他像是一个得到玩具的孩子,抽血、采样、做基因测序……他把能够想到的实验都做了一遍,记录下每一个数据变化,   可怜的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听不懂这个科学老疯子每天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像任人宰割的鱼肉,今天被切一小片,明天被扎一针,后天又被灌下某种颜色可疑的药剂,马里恩教授就拿着平板站在旁边,看他们呕吐、发烧或者浑身抽搐,时不时露出诡异的微笑。   然而,让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感到恐惧的,并不是那些针管和手术刀。   真正让他们崩溃的,是马里恩教授对生殖细胞的执着追求。   为了得到两位次领主的生理液体,马里恩教授甚至学会了AI换脸制造小电影。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刻耳柏洛斯皱起眉头,不屑一顾:“又是什么不入流的招数……”   刻耳柏洛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马里恩教授的招数不入流——   但很下流。   特别下流。   在清晰的4K视频里,刻耳柏洛斯看到了那张无数次被自己当做欲望源头的脸。   黑色的短发,锐利的眉眼,冷淡的神情,在联邦雇佣兵时期还没有转变为银发的忒修斯,被自己压在身下,肆意品尝。   甚至,还是他喜欢的军装。   刻耳柏洛斯的大脑空白了很久很久。   忒修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景里,不可能做出那些表情,不可能——   给他舔。   呼吸陡然粗重,刻耳柏洛斯猛地别过头去,可身体的反应却那般诚实。   旁边的拉冬反应比他更大,银发少年先是愣住,然后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刻耳柏洛斯连忙提醒弟弟:“冬冬,不要看,闭上眼睛!这是人类的阴谋!”   冬冬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像在说我将认真学习。   刻耳柏洛斯:“……。”   马里恩教授丝毫没有迫害处男雄虫的愧疚感,就像一位耐心的渔夫,等着自己的猎物。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   刻耳柏洛斯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似乎在用全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本能反应。   拉冬比他更早缴械投降——   少年到底年纪小,经不住这样的刺激。   “可恶,”少年的声音屈辱而沙哑,“你们真是太卑鄙了,人类,竟然知道这么多姿势……”   马里恩教授才不管这些,他拿起试管对着灯光端详了好一阵,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酒红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流光溢彩,没有任何人类体液该有的浑浊与异味,反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矿石气息,像深埋在地底的稀有矿物迸发出的原始气味。   真是美酒啊……马里恩教授深深吸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陶醉变成了狂喜。   马里恩教授这些年为了搞到赤红君主的生理液体做研究,在黑市上花了天价,结果买到的全是假货,不过是些人类雄性把自己的体液掺了点矿石粉末,就敢冒充虫族样本拿来卖。   “就是这个味,味真足!”   刻耳柏洛斯:“……”   拉冬:“……”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同时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自己的尾勾不干净了。   他们几乎同时决定把这段经历默默藏在心底,千万不能让忒修斯知道。   有了珍贵的样本之后,马里恩教授开始了更疯狂的实验。   他尝试用赤红君主的基因与各种生物的生殖细胞结合,试图创造出全新的虫族物种——   那些胚胎在培养皿中倒是存活了几天,甚至发育出了类似幼虫的形态,但很快就出现了基因崩溃的症状,最终变成一滩血水。   马里恩教授不死心,又弄来了人类女性的卵子,那些杂交胚胎的存活时间甚至更短,有些连细胞分裂都没完成就停止了发育。   培养皿里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化成暗绿色的脓血。   “赤红君主的基因果然还是太霸道了……和保育蜂不一样……需要中间物质进行中和……消除它们基因中自带的攻击性。”   什么能够让赤红君主暴虐的基因得到安抚。   马里恩教授坐在实验台前,盯着那些失败品看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得要虫母。”   他的实验计划如果要继续推进,就必须得到艾伦·米勒,或者说,忒修斯。   那个由人类被改造成虫母的完美实验品,那个所有雄虫为之疯狂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马里恩教授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难免颓唐,以至于后面好几天都没有来到刻耳柏洛斯和拉冬的实验室。   这就给了他们逃走的机会。   夜幕降临,黑暗之中,刻耳柏洛斯睁开了眼睛。   这些日子的忍耐不是白费的——   马里恩教授离开前给他注射的抑制剂剂量明显不足,大概那个老东西最近几天心不在焉,连配药都没了往日的精准。   药效消退后,虫族强悍的恢复力开始发挥作用。   刻耳柏洛斯手腕一抖,翻身落地,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正打算向门口移动时,却忽然意识到身后少了点什么。   拉冬没有跟上来。   刻耳柏洛斯转过头,看见银发少年正蹲在角落的一个储物柜前,鬼鬼祟祟地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刻耳柏洛斯走过去背后一掌拍在拉冬脑袋上,声音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嘲讽语气。   “不会是找黄片吧?在这里看着不够,还想带回去?”   拉冬猛地转过头来,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慌张,小脸通黄:“没有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看到弟弟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刻耳柏洛斯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这种侮辱忒修斯的脏东西本来就不应该留在人类世界,就应该全部毁掉。”   下一秒,他把柜子里储存着换脸小电影的硬盘统统破坏。   “我的学习资料……”拉冬有点可惜。   刻耳柏洛斯教训他:“学点好的吧!”   要逃脱实验室,最重要的就是取掉脖子上的监控项圈。   一旦离开这个房间,信号屏蔽区域的范围就会失效,项圈内部的微型爆炸装置会立刻启动。   刻耳柏洛斯用手指摸索着项圈与皮肤之间的缝隙,试图找到线路的接口处。   这玩意儿真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刻耳柏洛斯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神秘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实验室中,头戴漆黑头盔,面部完全被遮住,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刻耳柏洛斯:“你是谁?”   神秘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露出掌心里一个巴掌大小的遥控器,对准了刻耳柏洛斯的方向。   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他们听到项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刻耳柏洛斯看着手中的项圈,又抬头看着那个神秘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拉冬的项圈也在同一时刻脱落,银发少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眼睛里的警惕被困惑取代了大半。   “如果想活命,就跟我走。”神秘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经过头盔的过滤显得有些失真,但仍然能听出是属于年轻男性的低沉声线。   刻耳柏洛斯没有动:“我凭什么听你的?”   神秘男人沉默了片刻:“你们不想回到忒修斯的身边吗?快去吧,他在等着你们。”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微微一愣。   他的语气当中有微妙的嫉妒,也有微妙的遗憾。   看到他们俩还在犹豫,神秘男人催促了一句:“快点吧,我的时间有限。被他发现了,你们就只有永远待在这里,或者去死。”   “被谁发现?大总统吗?”拉冬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神秘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ID卡,在实验室的门禁上刷了一下。   刻耳柏洛斯注意到那张卡片的权限等级高得离谱,竟然能打开这层所有的门禁系统。   这意味着持卡人在联邦首都星的研究机构中拥有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一时之间觉得这个神秘男人的身影和声音都有一点点的熟悉,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毕竟这可是人类的地盘,联邦的中心,又有哪个虫族可以轻而易举闯到这个地方来救他们呢?   他们最终还是跟着那个神秘男人走了出去,因为暂时没有别的选择。   穿过一道道自动开启的金属门,神秘男人手中的ID卡像是万能钥匙一样畅通无阻,所有本该严阵以待的安防系统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终于推开最后一扇门,皎洁的月光洒落在这座人类首都星的建筑物上,繁华的夜景映入眼帘。   帝都大厦的天台上,一架黑色的飞行艇解除了隐身模式。   “上去吧,”神秘男人站在月光下,好听的嗓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不清,“叛逃者号会带着你们回到虫族领地,替我向他问好。”   他忽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朵星海玫瑰,跟变魔术似的。   璀璨美丽的红,鲜艳欲滴,在黑暗之中显得如此浪漫又如此不合时宜。   “帮我带给他,这就是我向你们索要的酬劳。”   刻耳柏洛斯接过花,看了一眼玫瑰,看起来很俗气,更没有能量矿石珍贵,忒修斯会喜欢?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从头到脚裹在黑色作战服里的神秘男人,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路走过来他们都在提防这个家伙会不会突然偷袭,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真心实意要帮他们逃回虫族世界。   “为什么你要帮我们?”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神秘男人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抚摸过花瓣,莫名旖旎:“我死了,他不会伤心,你们死了……他会的。”头盔下面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好了,我只是一个复制品,不能被本体发现了,你们快走吧。”   “喂——”   话音未落,那个神秘男人纵身一跃,黑色的身影从天台边缘消失得无影无踪。   “把话说清楚再走,你到底是谁……”   刻耳柏洛斯冲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只有月光照耀下的城市街道和远处来来往往的飞行器。   那个男人消失在了夜色里,再也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拉冬看向刻耳柏洛斯:“哥,好奇怪,你会把花带给妈妈吗?”   “带,怎么不带?好歹帮了我们一次,总觉得这家伙很熟悉,这件事有必要报告给忒修斯。”刻耳柏洛斯没那么小气,只是一朵花而已,还能让忒修斯心动不成?   随后,刻耳柏洛斯和拉冬驾驶着飞船离开这里,正如按照一定轨迹运动的行星逐渐偏离本来的轨道。   因为命运是最完美的游戏,哪怕再细微的改变,都会指引向不同的结局。 [277]第 277 章:彻底黑化   利维坦号,会议室。   艾伦坐在长桌中央,容颜出类拔萃,眼眸清冷锐利,再加上一身挺括精致的军装,实在是赏心悦。   可如此美人,下面的雄虫却不敢随意波起,表情一个比一个更严肃,更专注。   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型全息投影屏幕,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星辰闪烁,红色的是虫族的防线,蓝色的是人类的舰队,下面则是一众认真听训的雄虫领主以及次领主,那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地中说一不二的存在,此刻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请各位将我的命令转达到位,在战场上全力以赴。”想到自己手上那些血腥的照片,艾伦微微眯起眼睛,“但如果再发生虐杀平民甚至吃人事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虫族食谱的主菜显然是能量更丰富的矿石类,可战场上总有那么些杀疯了的雄虫,趁乱偷吃人类,以为是打牙祭的添头,殊不知每一次发生这种事,都是在挑战艾伦作为虫母的底线。   面前的雄虫们齐刷刷地低下头,没有一只虫敢和虫母陛下严厉的目光对上。   “不过在谈到接下来的计划之前,有一支部队需要特别表扬。”艾伦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移开,落在长桌左侧那个黑发红眸的男人身上,“赤红军团,严守军纪,战功显赫。杀敌最多,战线推进最快,伤亡最小——最重要的是,至今从未有过虐杀平民的劣迹。”   君主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散发出的压迫感像一头正在假寐的雄狮,听到艾伦的表扬,唇角微微勾起,就连左边星盗头子似的黑色眼罩看起来都柔和许多。   “能得到您的称赞,是我们赤红军团的荣幸。”   艾伦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第三防线东侧出现了新的增援,数量大约是之前的两倍,装备也更精良,但这不是问题,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在这里。”他的指尖在屏幕的右上角点了一下,“切断这里,前线的所有兵力都会在三小时内失去作战能力。”   最后,虫母陛下总结道:“如果没有意外,我们能在一个月内结束这场战争。如果一切顺利,最好能把边境线往前挪一挪,占领几颗矿产星球。”   虫族刚刚经历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星诞,上万枚虫蛋在蜂巢中孵化,那些幼虫在保育室里一天一个样,要不了多久就会长成需要大量资源的成年雄虫。   虫族需要更多的矿石,更多的领地,更多的生存空间。   毕竟现在的艾伦是虫母,而不是圣母。   艾伦的手抬起来,准备宣告会议结束。   这时他的终端又响了一下,不出意外又是圣伊诺斯的消息。   艾伦蹙起眉头,有种被病娇男友缠上的感觉。   他不明白为什么圣伊诺斯这么没有安全感,明明……   他们已经有了很多很多孩子。   艾伦叹口气,准备回一下他的消息,安抚留在王巢中的雄虫。   “今天的会议到此——”   “陛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门被一下子推开,所有虫都转过头去。   艾伦即将触碰到终端的手停在半空中,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个年轻的副官站在门口,呼吸有些急促:“陛下,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团长……回来了!!他们没死!他们平安回来了!”   艾伦也颇为意外:“赶快让他们进来。”   可惜格里芬不在这里,要不然他应该很开心看到两个弟弟平安归来。   通过精神力的感知,艾伦隐约能感知到刻耳柏洛斯和拉冬,但是距离非常远,大概是被带回了联邦。   “忒修斯……我回来了……”   刻耳柏洛斯浑身是伤,看到艾伦之后就想冲上去,可惜被君主拦住。拉冬跟在他后面,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苍白。   “怎么回来的?说说你们在联邦经历了什么?”艾伦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们的确没受什么伤。   刻耳柏洛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个神秘男人救了我们,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到。他在实验室里出现的时候,我和拉冬都以为他是来杀我们的。可他只是解开了我们的项圈,带我们穿过门禁,送我们上了叛逃者号,然后……”   艾伦若有所思:“然后……?”   “然后他就消失了。”   拉冬也可怜兮兮地说:“呜……妈妈……冬冬好害怕,大总统和马里恩教授在我们身上做了很多实验,每天都要抽我们的血……”   听到大总统和马里恩教授还在狼狈为奸,艾伦的眼眸里闪过深深的厌恶。   “噢对了,那个神秘男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刻耳柏洛斯从怀里掏出那朵花,一路上他把这朵花保护得很好,   娇艳欲滴的星海玫瑰,在满是数据和战术的会议室里显得突兀。   刻耳柏洛斯问出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所以他是谁,为什么会送你星海玫瑰?”   艾伦接过那朵星海玫瑰,先是露出怀念的神色,忽然想到那个眼神冰冷的大总统,那一瞬间的柔软变成了警惕。   艾伦早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复活失败中接受了奥德修斯的离开,哪怕他知道大总统会利用奥德修斯的基因再次将他的身体重新复制,可他从来没有想过——   大总统会在那些复制体的记忆里保留着对他的爱。   为什么?   为什么要保留那些?   是……陷阱吗?   银发青年的神情瞬间变得冷若冰霜,将花捏碎。   红色花瓣缓缓飘落,一如情人碎裂的心。   所有雄虫都注视着虫母陛下的离开,刻耳和拉冬倒是想追上去,却被君主拦住。   君主:“君父还在这,还轮不到你们吧?”   红发的二子如地狱犬狂怒:“你!”   拉冬倒是乖巧地点点头:“君父得宠,我们也能偷偷吃一口,现在妈妈在前线,是我们赤红军团的好机会啊,二哥你别生气……”   看到君父大步流星地去追赶忒修斯,刻耳和拉冬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那个不断震动的终端上。   【陛下,我错了,回复我吧,求您回复我吧,我真的真的错了——圣伊】   ·   六角蜂巢。   圣伊诺斯独自坐在花厅里,最近他经常因为梦到艾伦在边境上受伤而突然惊醒,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又瘦了一大圈,他正一边等待着艾伦的回复,一边看着最新的消息。   军报上说,陛下正在前线亲自指挥,防线已经稳住了,那些将领们在军报的字里行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和敬仰,字字句句都在说同一件事——   陛下是天生的统帅,陛下是人类和虫族之间从未出现过的、最完美的领袖。   那是当然了,忒修斯就是最完美的。   看到军报上对忒修斯的夸赞,圣伊洛斯有种有荣于焉的感觉。   不过当他看到前线那些鲜血淋漓、危险至极的照片时,更多的还是担心。   虽然这几天他一直在跟忒修斯发消息道歉,可圣伊诺斯还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让祂安全,想让祂远离那个到处都是枪弹和爆炸的战场。   忒修斯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没有恢复,甚至精神海还都没有完全好转,   所以,在圣伊诺斯看来,忒修斯应该回到王巢,每天在他的陪伴下安稳地睡去。   而阿里阿德涅、君主、天罚……都不过是利用战争的机会争宠、罔顾陛下身体安危的卑劣之虫。   圣伊诺斯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可祂不理他了。   “殿下,”奥利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最新消息。”   “进来。”   圣伊诺斯在前线有属于自己的情报渠道。   奥利弗推门而入:“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回来了。他们从人类手中逃了出来,已经安全抵达前线,此刻正在陛下身边。”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奥利弗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居然逃回来了。”银发紫眼的男人微微一怔,“此刻正在陛下身边?”   该死的情敌又多了两个。   圣伊诺斯拿起终端,想要继续发消息的时候,却只看到刺眼的绿色小字。   【您已被拉黑】   【您已被拉黑】   【您已被拉黑】   砰——!!!   洁白的衣袍横扫过桌面,水晶壶、玻璃杯……所有精美的器具一齐飞了出去,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殿、殿下你、你……你的头发?!”   奥利弗愣住了,不可置信地伸出指尖。   “变黑了……”   圣伊诺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微微低着头,眼神似乎还有几分迷茫,银白色的头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如同深夜的黑色吞噬了所有残余的银色。   等那些发丝完全变成黑色之后,圣伊诺斯抬起了头。   “很意外吗?”   奥利弗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还是圣伊诺斯的脸,但整个虫的气质像是被彻底置换了一样,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魅惑危险、阴鸷暗黑的气息。   奥利弗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猛地转身朝门口冲去,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跑什么?”   轻笑声传来。   那只手很好看,纤长白皙,骨节分明,力道却令人毛骨悚然。   “圣伊诺斯”的气息从身后笼罩下来,平日里他身上那种好闻的、清新的花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浓烈甜蜜的味道——   像是腐烂又在盛开的曼陀罗。   美丽带有剧毒。   “别怕。”   “圣伊诺斯”的声音带着那种蜜糖般的催眠感。   “睡一觉就好,就像以前那样。”   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奥利弗的脑海。   奥利弗的身体软了下去,圣伊诺斯扶住了他,将他轻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甚至还贴心地给他盖上了毯子。   今晚的一切就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干干净净地从奥利弗的意识中消失了。   “圣伊诺斯”转过身,准备松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脸上邪肆的笑容在看到地上的小脚印之后消失了。   能够自由出入蜂巢,不用待在孵化室的幼崽只有一个。   他和忒修斯最爱的那个。   在原地站了片刻,“圣伊诺斯”幽幽叹了口气。   说来也是自作自受,因为就是圣伊诺斯为了留住忒修斯才把小小格带在身边,如今的局面只好将错就错了。   另一边,小小格躲在角落,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震惊。   他本来是来找圣爸爸去帮忙的,却不小心看到了惊虫的一幕!!!   圣爸爸是杀了奥利弗爷爷吗?   圣爸爸的头发为什么会变黑?   那还是圣爸爸吗?   小熊蜂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是圣爸爸疯了,还是裂化了……总而言之,他现在必须去找妈妈!!   圣爸爸疯了!!头发还变色了!   他必须告诉妈妈!!   小小格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泄露声音,一点一点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快了快了,小小格安慰自己要坚强,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大爸爸死了,圣爸爸疯了,他必须坚强,只有坚强才能保护妈妈。   “小小格。”   一声轻柔的声音,让小小格浑身僵硬。   他太熟悉这声音了,每一次听到都会欢天喜地扑倒在圣爸爸的怀里。   小小格的脸色一僵,慢慢抬起头。   黑色紫眸的男人在他头上罩下浓浓的阴影,唇角勾起妖娆而邪恶的笑,犹如地狱泥潭中最美丽最危险的曼珠沙华。   “小小格很害怕吗?小小格?我早就想出来和你们见面了,你,还有忒修斯……他看到我,也会很惊讶吧?”   “你不是我的爸爸……”小小格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把我的爸爸还给我……!!   小小的手撑着胸口,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往外推。   “放开我!放开我!”   挣扎之中,小小格的指甲划过了黑发男人那张苍白精致的、没有任何瑕疵的脸。   黑发男人不怒反笑,眉眼间渗出深深的阴气。   “很遗憾,马上我就是你唯一的爸爸了。”   “乖乖听话,一点也不痛。”   他的手覆盖在小小格的额头。   这只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小小格的头发,在噩梦中轻轻拍过他的背,现在却成了小小格噩梦的来源。   黑发男人微微一笑。   从今以后,他就是小小格唯一的父虫。   至于那只早就死去却依旧霸占着忒修斯心神的蜂族,最好早早扔出记忆的垃圾角。   “我不会像圣伊那么傻,空有能力却不用,”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黑发紫眸的圣尔塔纳露出期待无比的神情,“很快……妈妈也会和你一样……来陪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