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可以我就不行吗?-jjwxc 作者:别忘了吃饭 简介:   虞窈生了副漂亮皮囊,可惜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美人。   偏偏她有个能力出众极其优秀的姐姐,便总是被人拿来比较,就连母亲都对姐姐更为偏爱。   嫉妒心作祟,从小只要是姐姐的东西,虞窈都热衷于抢过来。   母亲离世后,她没了争宠的理由顿感无趣,直到某日,姐姐带回来一位面孔陌生的女人,吩咐她叫嫂嫂。   嫂嫂风姿绰约,气质清冷又有双含水多情的眸子,完全长在虞窈理想型上。   她故意勾引,百般撩拨,结果比预想还要顺利,成功抢走姐姐的爱人。   事情败露,面对质问虞窈理直气壮:“姐姐可以我就不行吗?”   奇怪的是,姐姐并没有生气,反而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怜悯。   虞柳两家婚礼万众瞩目,一方却临时换了人,据说是虞二小姐横刀夺爱。   外界议论纷纷,虞窈浸在温柔乡里置若罔闻,老婆日常温柔体贴,床上妩媚诱人,婚后生活过得可谓是相当滋润。   然而一次意外,残忍打破所有幸福假象。   原来至始至终,虞窈都是被骗得最惨的傻子、可怜的交易品。   *   虞家资金困难濒临破产,柳雾夕主动接近提出联姻,要的却并不是高岭之花虞大小姐,而是她的妹妹,知名草包美人——虞窈。   虞窈娇气任性自是不可能答应,柳雾夕深谙她的弱点,和虞大小姐联手演了出戏,果然很快虞窈就上钩了。   一朝得知真相,虞窈崩溃不已,每天哭着闹着要离婚,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我恨你”。   那个整日寸步不离监视她,曾经温柔美丽,如今面目可憎的妻子却柔柔一笑,指尖顺着她颤抖的脊背寸寸上攀,眸中占有欲病态翻涌,深情呢喃:“可是我爱你。”   很爱很爱。   [只对姐姐东西感兴趣的娇气作精草包美人妹]   [很会装柔弱实则掌控欲超强的疯批白切黑]   阅读指南:   后期有一点墙纸   主角皆非完美人设,xp文,请勿道德指责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腹黑 御姐 第1章 第 1 章:传闻这位二小姐被宠坏了   杭城渐入深秋,昼夜还未交接天色便早早陷入黑暗。   写字楼远远望去灯火通明一片,高峰期马路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地铁站挤满神色疲惫的白领。   没等白日残留的气息彻底散尽,城市另一处角落夜生活却已然拉开帷幕。   不久前还冷清的club到了夜幕降临就会迎来一副截然不同的火热景象。   舞池灯光绚烂,拥挤的人群跟随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摇摆晃动,暗紫色射灯自DJ台倾泻,空气里充斥着混杂刺鼻酒精迷醉的香气。   身处在这样的场合里,周围一张张面孔都融在五颜六色的光线中分辨不清,耳边除了兴奋的欢呼声外很难听到别的动静,无疑是抛掉所有现实因素释放压力的绝佳场所。   虞窈喜欢热闹但讨厌拥挤。   以往兴头上来了最多也只是在舞池边缘跟随音乐节奏象征性摇晃几下,但凡附近人群有靠过来的趋势,便会嫌恶的飞快避开。   今天有寿星江怀坐镇是个例外,对这位从小陪她厮混到大的发小,虞窈难得有耐心放下架子。   然而江怀把她拖进舞池,自个玩疯了却又转头跟旁边女生打成一片,压根忘了还有好友的存在。   眼看那名陌生女生的手在她身上占尽便宜当事人却浑然不觉,虞窈皱了皱眉,正要将她拉走。   “窈窈,窈窈......”   耳边隐约传来几声呼喊,在嘈杂的音乐声里并不真切。   虞窈下意识扭头望去,卡座里的同伴面容焦急,扯着嗓子向她挥舞手机示意——   “电话!”   这声模模糊糊听清了。   能让她们这伙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露出这副神情的,电话那头主人的身份已经十分明确。   虞窈烦躁咬了咬唇,拨开人群。   “砚卿姐打来的。”   同伴忙不迭将手机塞给她,宛若拿了个烫手山芋。   通话页面显示接通,虞窈瞟了眼,不紧不慢落座,支着胳膊放到耳边,“喂......”   刚开口,那边便传来质问:“又在夜店?”   “没喝酒。”她懒洋洋答,心不在焉拨弄着手指上的甲片。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家宴?”   按照惯例,每周五晚是虞家家宴,不管多忙一家人都要凑一块吃顿饭。   这个习惯从她们出生起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但自从母亲去世后,虞窈便不怎么放在心上,经常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缺席。   只有两个人的家宴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不知道为什么虞砚卿要执着于此,不过她一向喜欢做这种表面功夫。   “江怀生日嘛,她组的局。”   往常对虞窈千奇百怪的借口,虞砚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正当理由,她却似乎没什么耐心,径直下了命令:   “家里有客人,我让司机去接你了,回来的路上记得换身衣服,不要失礼。”   客人?   没等虞窈发问那头就挂了电话,留下阵阵忙音。   她不满地想要回拨,解开锁屏才发现密密麻麻一连串未接电话,都是虞砚卿打来的。   刚才在舞池没带手机,酒吧音乐吵闹,同伴估计也是刚听到,这会颇为小心翼翼地询问:   “砚卿姐说什么了?”   很显然,虞砚卿能知道地址是拜她所赐。   瞧她那胆小样,虞窈没好气拎着包起身,“跟江怀说一声,我回去了。”   也怪不了同伴出卖,毕竟从小到大,虞砚卿都莫名其妙在她们这群人间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虽然虞窈对此很难理解。   ...   杭城今年的天气诡谲多变,十月末的深秋突然迎来一波回暖,刺激的樱花反季盛开。   下午时下了场小雨,枝头零星几簇不合时宜盛放的粉白色花瓣被雨水敲落在地,黏在湿润的路面上。   雨后晚风微凉,骤然从火热的室内转换环境,温差一时让人难以适应。   虞窈拢了拢单薄的针织外套,里面仅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频繁打开手机查看时间。   在等到耐心将要耗尽,想着干脆回夜店的时候,一辆熟悉的保姆车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缓缓停靠在路边。   司机小跑下车拉开车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您久等了。”   虞窈没接话。   纵使她一言不发,但不高兴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因而司机哪怕想要多解释几句也只能忐忑闭嘴——   传闻这位二小姐被宠坏了,相当难伺候。   老宅在近郊,路程大约需要半小时,高峰期的缘故时间还要被延长。   在不知道在第几个路口被红灯拦下时,想起虞砚卿的叮嘱,司机斟酌着小心翼翼开口:   “后座有虞总为您准备的衣服。”   虞窈对着镜子整理发丝恍若未闻,低头间嗅到身上沾染的酒气,嫌弃皱了皱鼻。   “今天家宴有客人,虞总一向重视礼仪......”司机余光瞟着后视镜委婉提醒。   闻言,女人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隐约带上几分不耐,“知道了。”   说完从包里掏出香水驱散酒味,却丝毫没有要换衣服的打算。   依旧是我行我素的作风。   司机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和传闻一样,虞窈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就算是亲姐姐的吩咐也照样无视。   等到达虞宅,时间早已过了饭点,天空飘起细密雨花。   管家王姨守在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瞧见穿透雨幕的车灯,连忙撑伞迎上前。   “窈窈,你再晚些回来大小姐可真要生气了......哎哟,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又去喝酒了?”   虞窈掩唇懒懒打了个哈欠,软着声音撒娇:“没喝几口,王姨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挑的衣服根本就不适合我,再说我这身不挺好的嘛。”   她语调亲昵,下车便自然而然挽上女人胳膊。   王姨在虞家工作了二十多年,堪称是看着两姐妹长大近乎于亲人般的存在。   这份重量到虞母离世后尤甚,虞家没有旁系血亲,偌大的宅子只剩下年轻的两姐妹相依为命,生活上很多时候就由她接管起了长辈的角色。   “别闹性子,今天来的客人对大小姐很重要。我带你从侧门进,先回房间换身衣服,瞧你身上的酒气,香水味都盖不住。”   她这样一说,虞窈才后知后觉想起好奇客人的身份。   要知道虞砚卿一向公私分明,很少把工作上的应酬带到家里,况且也不是喜欢社交的性格,虞窈长这么大还没见她带谁回家,以至于一度怀疑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   本来没什么兴趣,一听到很重要三个字,难免八卦起来,“谁啊,男的女的?”   王姨拍了把她手背,“是柳家的贵客,等会注意言行,别让外人看笑话。”   柳家算是杭城的老牌家族,虞窈听说过名号,闻言顿时失去兴致,这种两家之间的饭局想也知道有利益牵扯。   她是不折不扣的二世祖,从不掺和公事,家族企业一直由虞砚卿全权管理。   “既然怕我丢人还非把我叫回来做什么,姐姐的客人自己应付嘛......”虞窈小声抱怨。   一阵风裹着雨水迎面扑来,怕弄乱精心打理的发型,她挡着前额加快脚步小跑到廊下。   “诶,走侧门——”眼瞅她方向不对,王姨连忙提醒。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又或是说虞窈从头到尾根本没将换衣服这件事放到心上。   推开门,餐桌旁正在交谈的两人闻声望过来。   看清她一身着装和过于浓艳的妆容,虞砚卿微不可见皱了皱眉,眼神带着些许警告,“回来了?”   “嗯。”虞窈视若无睹,脱掉润湿的外套,拨弄着长发自然落座,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路上堵车,让姐姐久等了。”   看起来似乎并未留意到餐桌边多出的客人。   知道她在不满什么,虞砚卿不动声色提醒,“这位是柳三小姐,你应该是第一次见。”   说完停顿小会,示意她打声招呼。   “姐姐好。”虞窈随口应付了句,态度敷衍,只顾着用纸巾擦拭腿上不知何时溅到的水珠。   “窈窈。”虞砚卿轻声呵斥,随后向身边人歉意解释,“抱歉,她从小就这性子,失礼了。”   “没关系,家宴而已不必客气。”   没人比你们更客气了好么。   听着两人文绉绉客套的说辞,虞窈无语腹诽,攥着纸巾的手重了几分力气。   正后悔为什么要回来,忽听女人温声道:“窈窈是小名?我可以这样叫吗?”   虞窈愣了会,反应过来是在向她询问,这才终于抬头正眼打量起对面的女人,却不答反问:“姐姐的朋友?”   女人点了点头,微笑道:“嗯,我和砚卿是高中同学,最近刚回国。”   “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她说着伸手,“柳雾夕,窈窈想怎样称呼都可以。”   虞窈垂眸,看着悬在前方女人白皙修长的指尖,是等待握手的姿势。   对方应该是个社交高手,适当拉进距离的亲昵不失分寸,一举一动皆挑不出差错。   事实自见面起,虞窈的行为都堪称无礼,全然没有身为富家千金应有的教养,诚然带着故意的因素,她却并未因此流露出任何反感。   从头到尾,柳雾夕唇角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疏离又不显冷淡,配合她出色的外貌,很难不让人在意。   高中同学......虞砚卿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认识这么久的朋友?   虞窈竟然从不知道。   她不动声色瞟了眼坐在一旁神色紧绷看着似乎有点不自然的人,觉得分外有趣。   “窈窈......”冷落的时间有些久了,虞砚卿出声催促。   虞窈挑眉,倒也没拂面子,抬手握住女人手指。   柳雾夕轻轻弯眼,启唇还没来得及开口,长睫忽而受惊地飞快颤了颤,再回神,虞窈已经松手坐回原位。   掌心被指甲挠过的痒意还残留在皮肤上,始作俑者却神态自若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柳雾夕手指蜷缩,不自然地撩了下耳畔碎发。   目睹她反应,虞窈勾唇道:“既然是姐姐的同学,那我就叫你柳姐姐了~”   称呼轻挑的在舌尖滚了一圈,失礼的语调很快迎来虞砚卿不满警告的视线。   但虞窈出奇没有被其影响心情,近来低迷的情绪反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活跃。   她忽然发现,柳雾夕不仅长得很漂亮,并且和虞砚卿的关系似乎也非同一般。   ————————!!————————   开文啦!一款放飞自我的xp之作(   希望大家能喜欢[黄心]连载期请多多关注~   ps:作者有更新发布后对照app阅读观感修文的习惯,所以第一时间更新的内容不是最终版本,大约修0.5-1小时,修完会发微博通知,建议追更的读者宝宝等到微博通知后进行观看,能拥有更好的阅读体验! 第2章 第 2 章:不出意外她会是你未来的嫂嫂   在虞窈的认知里,虞砚卿应该不是会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社交上的人。   她这位姐姐的生活可以说是极度单调无趣,几乎找不到任何娱乐痕迹,仿佛出生就设定好程序的满分机器,一板一眼,从小就优秀的是那个所有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虞窈恰恰相反,并且很不幸的在这种光环笼罩下生存至今。   然而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虞砚卿都的确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同时也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字面意思上最为亲近了解的人。   光是将陌生女人带回家参加家宴这件事就很不符合虞砚卿的风格,以至于见面前,虞窈本以为对方会是年龄稍大、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不成想,虞窈参与了虞砚卿的全部人生,自以为对她知根知底,却依然在不知道的时候多出来了这样一位之前从未见过的朋友,而且相处的十分熟稔......   “雾夕,菜品还合口味吗?”   因着虞窈的晚到,这顿饭正式开始用餐时桌上的食物已经全部换过一轮,卡着她回来的点,厨师临时赶制了一桌热气腾腾新鲜的菜品。   理论上来说,虞窈在晚上六点后就不会入口除了酒水以外的任何高热量食物,但对着虞砚卿总要装模作样几下,以免唠叨。   她独自坐在餐桌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鱼刺,很是新鲜地看着对面两人互动。   柳雾夕就连吃饭的一系列动作也优雅的让人赏心悦目,先是小口咽下食物,再用餐巾擦拭唇角,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回答:   “是我喜欢的味道,很好吃。”   闻言,虞砚卿似乎松了口气,露出些许笑意,“喜欢就好,我记得你不吃葱蒜辣椒,所以没让厨师放这些。”   体贴温柔的做派和方才面对虞窈时的严肃截然不同。   那种感觉陌生的就好像是自出生以来,虞窈第一次见到这位大自己三岁的亲姐姐,连带脸上的笑容都看着相当刺眼。   心头无端升起一股尖锐的郁气,筷尖没控制住,嗞拉一声在瓷盘上划出噪音,惹得对面两人齐齐看过来。   虞窈索性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特意为了她等到现在的一桌饭菜,却没吃几口就撂下筷碗,虞砚卿眼神明显带上不悦,“你要去哪?”   虞窈拿过外套,随口答:“回家。”   母亲离世后她就搬离了这座冷清的宅子,只偶尔家宴才会回来一趟。   很明显回家是搪塞的幌子,她这身装扮,出了门目的地只可能是还未散场的夜店。   有外人在,虞砚卿没有不留情面的戳穿,“今天在家住一晚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也用了家这个字眼,仿佛在刻意提醒虞窈的身份。   虞砚卿平日很少用这种商量的口吻和虞窈说话,大多时候都是通知她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身为姐姐如果不建立威严,很难管束住比一般妹妹更不听话,性格顽劣的虞窈。   可虞窈并不是那种给了台阶就会下的人,她只会顺杆上爬,包括虞砚卿现在反常的语气,也觉得是柳雾夕在场惺惺作态的缘故。   正要接一句有事现在就可以说,然而余光瞟到一旁安静用餐,仿佛没察觉出两姐妹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的女人。   虞窈忽地停下动作,半道将衣服和包包挂回原位,改口道:“好啊。”   她好像隐约猜到了虞砚卿要说的内容。   ...   加上饭后茶水,一顿晚饭吃了将近一小时。   柳雾夕离开的时候,外面夜已深,下着小雨的天空团着雾气,庭院淹没在未知的黑暗中,路灯朦朦胧胧发出微弱光亮。   她委婉拒绝了虞砚卿客气的留宿提议,两人站在门廊下又是好一番文绉绉的场面话,等得虞窈无聊的快将手机屏幕划出火星。   群聊里热火朝天发着一些庆生现场的视频,时不时有人关心一嘴她的情况。   【还回来吗姐?】   【不回了,烦着呢。】   随便打了几个字,听着前方交谈有收尾的迹象,虞窈关掉手机抬头。   车灯耀眼,司机撑伞等候在路边。   “路上注意安全。”虞砚卿最后叮嘱。   柳雾夕轻轻应了声,捏着裙摆正要踩入雨中,临走前却又突然转头,目光直直看向角落靠着柱子的虞窈。   她一身黑裙悄无声息的融在阴影中,存在感却不容忽视,面容与暗沉的天色艳丽的格格不入。   “窈窈,下次见。”   虞窈下意识站直身子,还没明白她这句下次见是什么意思。   柳雾夕身影很快消失在伞下,伴随车门关闭的闷响,汽车远去,门廊重新归于寂静,宅子再度变得冷清。   “进去吧。”   虞砚卿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地招呼,打断了虞窈的思绪。   ...   虽然不常回虞宅住,但虞窈的物品一概不缺。   她搬家时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这间房间仍保留了所有回忆,就连桌上曾经烦闷时随手画的涂鸦也原封不动。   对于虞窈的留下,王姨最为高兴,一进门就开始忙前忙后地收拾,嘴里念叨着家里没有人气,虞砚卿一个人住的太过孤独,她应该常回来陪伴。   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房间里点着虞窈喜欢的香薰,即使不在家住,虞砚卿依旧持续替她添置物品,衣柜里已经装满了这季度新衣,大多是虞窈曾经某段时期钟爱的品牌,仿佛在随时等她回来。   只可惜已经过时了,虞窈喜好变得就像无常的天气,虞砚卿对她的了解也就仅此而已。   母亲已经离世了,不知道做样子给谁看。   虞窈觉得有些好笑。   王姨的念叨听久了头疼,她随便挑了件睡裙,准备卸妆洗漱,房门恰好被敲响。   保姆站在门外小声通知:“二小姐,虞总叫您去书房一趟。”   虞窈放下衣服,看着正在浴室布置的中年女人,突然好奇她是否早已提前知晓,便问了句:“王姨知道姐姐要和我说什么吗?”   她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加上幼时身体不好,总是三天两头生病,因而虞家上上下下,以王姨为首,都对她无限宠溺纵容,这才将虞窈惯成了现在这副性子。   她以为对方会如实告知,女人却是笑了笑说:“放心,砚卿应该只是想和你商量下家事,你们两姐妹也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了吧?别多想。”   她目光慈祥,笑容夹杂着几分欣慰,分明是了然的神情。   虞窈的心沉了沉,已经知道了答案。   楼下餐厅保姆还在收拾着饭桌残局,动作放的很小心翼翼,仍是避免不了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挑空的客厅上方,光华流转,反射着晃眼的碎光。   虞窈没敲门,径直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一阵湿润的寒风袭来。   书房开了扇窗户,虞砚卿坐在沙发里,望着外面连成线直直坠落的雨丝,似乎在出神想着事情,头也没回。   虞窈皱了下眉,不客气地走过去关掉窗户,“不冷么?”   “别关。”虞砚卿出声制止,指了指旁边的炭炉。   那里煮着一壶茶,热气袅袅,炭火忽明忽暗冒着红光。   虞窈抿唇,有些烦躁地将窗户再度推开。   虞砚卿抬手递给她一条薄毯,“坐。”   虞窈没接,站在原地冷冷道:“有事说事。”   今天的虞砚卿似乎格外宽容,这副无礼的态度也反常的没有惹来训斥。   “你觉得雾夕人怎么样?”   果然。   虞窈心里轻嗤,环起胳膊,故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答:“很漂亮,也很有趣。”   闻言虞砚卿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继续道:“前段日子,柳家长子意外离世,不久后柳老太太就将她叫回国,应该是想敲定柳家下一任继承人选。”   虞窈不耐烦地点着手指,耐心所剩无几,“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家情况和我们不一样,她们旁系众多,加上近些年发展迅速,势头正盛,底下的人个个明争暗抢,盯着继承人的位置。”   虞砚卿无视她不满的神情,声音平缓,不紧不慢地说:“目前最有力竞争的几位直系血亲,除了已经嫁人的柳二小姐,还有位刚成年不久的公子哥,他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但他的父亲却是个野心十足,不容小觑的角色。”   “如果雾夕想要在这场继承人之争中获胜,身后必须要有盟友支持。”   “而最好的方式是联姻......”   说到这,虞砚卿停顿小会,抬头望向虞窈的眼睛。   即便虞窈在来前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这会也因为太过直接,一下没能回神,心脏控制不住颤了颤。   “窈窈。”自母亲去世后,虞砚卿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唤过她的名字。   虞窈裸露在外的胳膊被寒风一扫,冻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今年28岁了。”女人神色认真地盯着她。   一旁茶壶煮开,沸水扑腾,冲击得壶盖当啷作响,烟雾随风飘荡。   虞砚卿和她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朦胧在烟雾中看不真切,唯有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雾夕和我家境合适,年纪相仿,性格上也合得来......”   “我挺喜欢她的。”   虞窈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她接着说:   “所以,不出意外她会是你未来的嫂嫂。”   水汽滋滋溅在炭火上,炸出几点火星。   虞窈指甲掐的掌心生疼,心跳却激烈地开始加速。   虞砚卿再一次提前一步拥有了她不曾拥有的东西。   ————————   出意外就是未来的老婆了x 第3章 第 3 章: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窈窈   作为虞家幼子,在外人眼中虞窈一直是备受宠爱,生活无忧无虑的角色。   相比起她,虞砚卿小小年纪接管集团事务,肩负重任,不仅工作辛苦,生活上还有个不成器的妹妹需要照顾。   换做是谁,都会理所当然羡慕虞窈的米虫人生。   但很多时候,她倒宁愿自己是姐姐。   就因为大她三岁,比她提前一步出生在这个世上,虞砚卿从小便占尽先机,拥有走在前面的正当理由。   更早获得可随意支配的零花钱、更早拥有取消门禁的自由时间、更早踏入社会、更早得到母亲的认可......   虞窈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无论怎么追赶,都始终差了一步。   毕竟有一个优秀的姐姐在前,所有人都默认她不必扛起重任,就连母亲对她也没有过多期望,要求低到仿佛只要她能健康长大就该谢天谢地。   这看似的宠溺,也是一种不公平的区别对待。   因此自尊心甚高,能力却不强的虞窈,毅然决然走上了和姐姐截然相反的堕落人生。   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拿来比较。   但亲姐妹的身份摆在那,免不了成为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年满二十五岁的虞窈在虞砚卿的衬托下,就像个还泡在蜜罐里长不大的小公主。   虞窈讨厌这些对她评头论足的言论,又无法欺骗自己,事实上从小到大她也在单方面的默默跟虞砚卿进行着比较。   说不清开始的契机是什么,也许是仅存的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总之曾经她以为两人最大的差距无非在于谁更讨母亲喜爱。   毕竟在迈出社会拥有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力前,她们所享受的一切生活都来自于母亲的庇护,这也是虞窈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之一。   然而母亲离世后,这种竞争失去源头,一下变得毫无意义。   她也没了和虞砚卿争夺的乐趣,毕竟抛开其它因素,虞砚卿本身是个非常无趣的人。   就当虞窈以为她要和虞砚卿一样无聊下去,于是不得不开始借着花天酒地、沉迷声色,以此获取心灵慰藉的时候。   虞砚卿却突然说她有了喜欢的人,并且要结婚了。   平心而论,柳雾夕的确是个非常合适的结婚人选。   外形优越,气质绝佳,性格也温柔有礼,看着和虞砚卿很般配。   可正因为柳雾夕足够优秀,虞窈才感到不甘。   凭什么虞砚卿好像从来不用主动争取,也总能轻而易举获得珍贵的一切。   明明是完全不社交的人,到了合适年龄,犹如量身订制的恋爱对象也会莫名其妙从天而降。   即使有商业联姻的因素,虞窈也不爽在这件事上虞砚卿也要领先一步,抛下她而去组建自己新的家庭。   此前她从来没有做过虞砚卿会结婚的设想,毕竟虞砚卿看起来就是只可能跟工作相依为命一辈子的那种人。   哪怕不妙的猜测得到证实,哪怕从对方的口中亲耳听到,虞窈依旧觉得太过突然,荒唐的不可思议。   “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下次再见到雾夕不许像今天这样无礼。”   虞砚卿好似没看到她久久不能回神发愣的模样,用纱布将沸腾许久的茶壶端到一边,揭开盖,清新的茶香顿时四溢。   她自然而然结束这个话题,随后淡淡通知:“另外,从今天开始搬回家里住。”   “为什么?”闻言虞窈清醒过来,皱眉质问。   “为什么?”虞砚卿洗着茶具,半是嘲讽地反问,抬眸凉凉扫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杭城的夜店都已经快要被你玩遍了吧,搬出去前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虞窈没吭声,很想有骨气地说即使这样又如何,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出入这样的场所本就不用向任何人汇报征求同意,虞砚卿也没有权力干涉她的个人生活。   然而事实相反。   虞窈所有经济来源都只在对方一句话之间,虞砚卿一个念头就能停掉她所有信用卡,虞窈倒也没不识好歹到在这件事上和她作对。   惹虞砚卿生气的下场她曾经历过一次,那种感受不愿回想。   显然比起自尊心,虞窈更受不了过没钱的日子。   见她沉默的态度还算安分,虞砚卿稍微缓和了下语气,“之前你说不想进公司,要开个服装工作室,场地已经按你的要求装修好了,趁这个机会收收心,也该做点正事了。”   她不提,虞窈差点都要忘了这茬。   大概半年前,虞砚卿看不惯她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虞窈便随便找了个由头,想着等工作室装修完至少也要段日子,现在时间竟转眼就晃了过去。   她撇撇嘴,无聊地把玩着发梢,知道躲不过了。   女人还在继续唠叨,“少喝点酒,看你气色差成什么样了?明天我安排人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   听到这话,虞窈手指一顿,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的窗户。   玻璃隐约映出她半张面孔,皮肤光滑,五官精致,气色堪称是容光焕发,差在哪里?比虞砚卿那张寡淡的脸精神一万倍好么。   虞窈最是看重自己的外貌,正要警告她不要随便乱说这种没有根据的话,却听虞砚卿接着说了句:   “窈窈,别让母亲失望。”   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奈和几分虞窈听不懂的怅然。   她张唇,酝酿的气息卡在喉间,顿时泄了个干净。   今天反常的事真是一桩接一桩。   虞砚卿猝不及防打来的这张亲情牌,少见让虞窈陷入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僵硬转身,下意识要逃离这片空间。   “早点休息,体检前要禁食,别忘了。”   虞砚卿淡淡叮嘱,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贴心姐姐。   虞窈快步推开门,房门砰的一声在身后重重关闭。   走廊安静无声,餐厅收拾的保姆已经离开,空荡荡的客厅即使映着华丽灯光,看着也无比寂寥。   她低头,闻到自己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一阵反胃。   ...   因为虞砚卿那句毫无事实依据污蔑的话语,害得虞窈在翌日洗漱时对着镜子足足观察了十多分钟,最后得出虞砚卿才应该去体检看看眼科的结论。   虽然不服,但还是避免不了因为这句话而在意。   毕竟虞窈也心知肚明,熬夜、喝酒,不管哪项都是皮肤大忌。   大清早到达医院,将一项项细密的检查全部进行完毕,结束已是中午。   虞窈前一晚本就没吃几口东西,禁食禁水到现在,在车上饿的头晕眼花,愤愤将刚要到的联系人名片转发给虞砚卿。   午休时间,那头很快发来一个问号。   虞窈指甲点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字:【眼科主任,叫你有空去做个检查。】   看着对方回复的一串省略号,她心情大好,轻哼着关掉手机,指挥司机在附近商圈停下。   吃饱喝足,又用虞砚卿的卡报复性购物消费完,医院检查结果也发送到了关联的手机号上。   异常项都标注的很清楚,但总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建议无非是少熬夜,注意饮食。   报告内容详细,虞砚卿给她安排的应该是最精密的全身体检,甚至包含了妇科检查,虞窈在这项上磨磨蹭蹭耽误了很久。   她不太愿意把这份私密的报告发送给虞砚卿,便拖着打算等对方询问时再象征性给她过目一眼。   回去路上虞窈习惯性吩咐司机送她回市中心的小区,临了反应过来从今天起就要搬回虞宅。   中午时王姨联系过她,询问要打包哪些行李。   生活物品都不缺,主要是衣物,虞砚卿替她准备的那些审美都早已过时。   想到这里,虞窈轻快的心情顿时又变得有些烦闷。   住回虞宅意味着今后她将要在虞砚卿的监视下生活,等同于变相失去自由,像之前那样在夜店玩到次日清晨回家的情况,应该是很难再有了。   她恹恹抵着车窗,看着外面风景变化。   远离了市中心的热闹,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在视线内,穿过大片湖泊,别墅区映入眼帘。   庭院里停了辆车牌陌生的黑色汽车,虞窈路过时留心多看了眼,下意识皱眉。   推开门,果不其然,客厅又有着那道熟悉的人影,她这才明白柳雾夕昨晚那句下次见的含义。   落地窗边摆了好几排展示衣架,整齐罗列,像是时装秀后台会出现的场景,王姨正在将从虞窈家中带回来的衣裙整理分类。   柳雾夕站在一旁,指尖扫过衣架,似乎很感兴趣地观察着这些风格不一的衣服,没有察觉到门口动静。   虞窈故意加重脚步。   女人收回手,闻声望过来,并不惊讶地朝她招呼道:“窈窈回来了。”   她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虞窈仿佛没听见,“今天也来参加家宴?”   “窈窈。”王姨叫了声她的名字,提醒注意礼貌。   柳雾夕的神色没有因为她不客气的问题流露出丝毫尴尬,微笑着从容解释:“本来是想和砚卿商量点公事,她刚好有个临时会议,不好意思,打扰了。”   王姨连忙接话:“哪里打扰,等大小姐结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刚好窈窈回来了,时间还早,柳小姐留下来用过晚饭后再走也一样。”   似乎是故意说给虞窈听的。   虞窈咬了咬唇,一声不吭放下包坐进沙发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股尖锐的不满从何而来,好像看到这两人在一起的场景,就会控制不住的生出嫉妒,只要想到虞砚卿的幸福都会觉得刺眼。   女人完全察觉不出她内心阴暗的想法,眸子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她,分明长相属于清冷的类型,但在柔和的神态下,眉眼也被衬托的格外多情。   虞窈被她看得不太自在,眼神回避,下一秒听见她说: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我很开心,窈窈。”   ————————   自以为很阴暗,实则阴暗的另有其人! 第4章 第 4 章:我应该会喜欢你这样的类型   她说着开心,但表情没有产生丝毫变化,就连声音也依旧不疾不徐保持着平缓的语调,没有太大波动起伏。   很明显只是一句客套的场面话。   虞窈最讨厌和人虚与委蛇,几乎不会做无用的表面功夫,连带对这类人群都一块厌烦,喜恶表现的非常明确。   很显然柳雾夕也属于这类人群,虞窈却奇怪的讨厌不起来,也许要归功于她拥有一副赏心悦目的好皮囊。   以至于这副带着面具的虚伪做派,都激起了点虞窈心痒的窥探欲,好奇她说这话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对没礼貌的人,实际上应该是不开心,甚至讨厌的吧。   想到这,虞窈抬头略探究地观察起她的神色,然而很快目光就被别的因素夺去了注意力。   柳雾夕长得很漂亮,不仅是单纯客观上的好看。   五官精致秀气,组合在一块,神态又带着股特殊的韵味,清冷但不是生人勿近的凌冽,要说柔美,又多了点疏离的冷淡。   很难具体描述出这股味道,虽然虞窈在感情上一窍不通,对自己的审美却拥有相当高的自信。   可以说柳雾夕完全长在她的理想型上。   哪怕此前她的理想型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应该是在看到柳雾夕后,才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赤.裸裸打量的目光没有进行掩饰,柳雾夕稍微偏了下头,有些迟疑地问:“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虞窈移开眼,随手抓了个抱枕放在怀中,支着下巴,自然地说,“只是觉得,我应该会喜欢你这样的类型。”   话音落,客厅诡异地陷入安静。   就连一旁整理衣服的王姨也停下手中动作,神色紧张地看过来,欲言又止。   当事人却没有丝毫自觉,仿佛随口道了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但作为看着她长大,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王姨却很清楚,这句话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以往每当虞窈说了喜欢某样东西后,不管是什么,过不了多久这样东西都一定会到她的手上。   而虞窈感兴趣的所有人或事或物,无一例外都和虞砚卿有关。   简单来说,她喜欢和姐姐进行争抢。   小时候无非是虞砚卿有的衣服玩偶,她必须要有一份,这倒是无可厚非,但随着年龄渐长,行为则变得越发过分。   例如明明是虞砚卿期末考第一才能获得的奖励,她见了,一定要哭着闹着要一份;虞砚卿收到的只有一个名额的宴会邀请函,哪怕她还未成年没有入场资格,也会撒娇使尽手段从虞母那要来入场资格,甚至虞砚卿和同学一块修学旅行,她也要掺和一趟。   后来虞砚卿跟在虞母身边学习接管集团事务,即使对此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的虞窈,在那段时间也莫名其妙一定要跟着两人进出公司,没帮到多少忙,反而添了不少乱子。   很多时候,不见得虞窈真有多么喜欢,只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执着,一定要做到和虞砚卿平等。   偏偏她手段明目张胆不加以掩饰,以至于虞母头疼了很长一段时间,私底下和王姨聊天都在怀疑是否在两姐妹的成长中真的给予了谁过多偏爱。   事实这点硬要说,倒是虞窈获得到的宠爱更多一些。   虞砚卿一向是懂事的性格,从小就不争不抢,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闹。   任谁看都是虞窈无理取闹。   好在她也没什么别的大毛病,心思单纯,性格外向,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最终虞母只能将此归结到是自己把她宠坏了的错误上。   不过这些现象在虞母离世后,就少有发生了。   一直希望两姐妹能缓和关系的王姨也为此悄悄放了点心,毕竟是日后彼此在世上唯一可依靠的存在,总是争来争去难免伤感情。   有过往例子在前,这会再次听到虞窈对着亲姐姐联姻对象唐突的发言,她自然是草木皆兵。   正要道歉打个圆场,将话题带过。   柳雾夕却好似没觉得冒犯,反而饶有兴致地询问:“我是哪种类型?”   虞窈愣了愣,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反问打的措手不及。   倒是把她给问住了。   她本来就说不清柳雾夕身上的气质,如果能确切描述,那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可女人好像真的在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虞窈咬唇,眉头下意识轻拧,思考半天找不出答案,平白纠结的心里窜出点燥意。   末了一想,自己本来就没有回答的义务,于是将抱枕扔到旁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胸,懒懒道:“不告诉你。”   柳雾夕弯眼轻轻笑了笑,没刨根问底,自然地岔开话题,“听砚卿说你准备开间服装工作室?”   连这种事也告诉她了。   虞窈心里轻嗤,闷闷应了声。   手机突然接连震动,打开,是江怀发来一连串刷屏的信息,估计玩到这会才酒醒,愤怒地谴责着她昨晚为什么提前离开。   虞窈没搭理,回了句:【我姐要结婚了。】   旁边柳雾夕仍在客气地说:“服装行业很适合你,开业记得邀请我捧场。”   她好像一个人也可以聊天不觉得尴尬,有时候虞窈不得不佩服这种能力。   手机安静了几秒,紧接一顿轰炸,想也知道那头的江怀有多么震惊。   消息吵得眼睛疼,虞窈关掉页面,打开前置相机理了理发丝,“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呢,姐姐会议还要开多久?”   后半句是冲王姨问的。   “已经有一会了,应该快结束了吧,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吩咐厨师去做。”她六点前吃饭的习惯王姨是清楚的。   虞窈随便报了几道菜名。   “柳小姐呢?”   “我都可以,除了忌口的调味外,其它不挑食。”   王姨笑道:“这个放心,大小姐交代过。”   “麻烦了。”柳雾夕温声道谢。   衣服已经整理的差不多,剩下只需熨好了收纳进衣帽间,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不可能弄完。   王姨放下手中工具,去厨房前有些担心地特意看了眼虞窈的方向,想要提醒她稍微注意点分寸,别又口无遮拦的冒出一两句刚才那种话,毕竟柳雾夕现在应该算是她未来的嫂子,何况身份也得罪不起。   但见她专心致志地照着镜子,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顾得上其它,又因为自己的多想而感到些好笑,眼神带上几分无奈笑意。   其实虞窈很多时候单纯的更像个幼稚的孩子。   王姨离开后,客厅只剩下两人。   虞窈还有些在意虞砚卿的话,照镜子照的认真,琢磨着早知道上午体检时就应该顺带去趟皮肤科,根本没发觉身侧多了个人。   直到鼻尖嗅到一抹淡雅的冷香。   她对气味敏感,下意识挪了挪身体。   平日里,虞砚卿喜欢用成熟的木质调香水,虞窈偏爱较为甜腻的花香,客厅摆放的香薰皆是按照她们的喜好布置,而这股陌生的香气显然排除在外。   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柳雾夕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旁边,中间隔着个抱枕,正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似是没想到虞窈会突然转过来,瞧见她避让的动作,柳雾夕很快意会,歉意往后拉开距离,事实她本来坐的就不近,这一下中间足足空出可以再多容纳下两人的位置。   随后她开口解释:“我看你一直在照镜子,怎么了吗?”   虞窈刚刚避让纯属本能反应,并非故意而为,不过她也懒得说明。关掉手机,神态恹恹地缩进沙发里,拉长了语调抱怨:“姐姐说我长得丑。”   声音有气无力,软绵的像是撒娇,一下卸了高傲的劲头。   “嗯?”   柳雾夕愣了稍许,目光滑过她精致秀气的五官,反应过来抿唇轻笑,“这样说是她眼光不好,窈窈明明很漂亮。”   “?”   刚结束视频会议走到楼梯口的虞砚卿闻言脚步一顿,目光越过栏杆向下看去。   妹妹仰头躺在沙发里,远远炫耀地冲她挑了下眉梢,即使隔着距离,仿佛也能看清她眼里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得意。   真是......   天真的让人艳羡。   ————————   姐姐:? 第5章 第 5 章:是个单纯的乖孩子呢   虞砚卿默不作声收回视线,走下楼梯。   听到动静,柳雾夕回头,很是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结束了?”   “嗯。”看着客厅摆放的衣架,地上还散着些拆了一半的打包箱,虞砚卿顺手将歪斜的纸箱扶正,歉声道,“不好意思,耽误你到现在。”   “没关系,要现在签合同吗?”   “不着急,等吃完饭吧。”   说着,余光瞟到沙发上半躺着独自占据大片区域的虞窈,虞砚卿微微皱了下眉,牵过毛毯盖住她裸露的双腿——羊毛裙已经蹭到了膝盖上,即使有外人在也毫不顾忌。   虞窈闭着眼睛不舒服地踢了下毛毯,听到她问:“体检结果出了吗?”   不是很想理会。   “虞窈。”   等虞砚卿略警告地低声叫了声她的名字,虞窈才不情不愿睁开眼,打开手机翻到报告递给她。   说实话她不是很明白有什么非要看的必要,真有大病她还会淡定的躺在这吗?   但虞砚卿本身做事就是一板一眼,相当细致的风格。   包括现在,将她体检报告也翻阅出了看合同的架势,明明异常项都单拎出来放在最前面,她还是一页页往后滑,每项都看得非常认真。   “呀,窈窈体检报告出了,没大毛病吧?”   翻到一半,王姨从餐厅忙完凑过来,眯着眼睛掏出老花镜,跟着一块看。   确定大部分指标都正常,勉强还算健康后,虞砚卿退出页面,转手将文件发送到自己账号,完了把手机还给虞窈,   “以后少熬夜,作息调规律,别再去夜店了。”   “是呀。”王姨连忙跟着接话,“早饭也得吃,久了对胃不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听得虞窈头大,抓着抱枕翻了个身背对她们,小声嘀咕,“还说我呢,你自己去体检说不定没我健康。”   虞砚卿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天天加班到半夜,经常忙工作到忘了吃饭,只不过相较于她有个稍微正当点的理由罢了。   她这样一说,王姨也是趁机苦口婆心开劝,成功转移矛盾。   虞窈轻轻哼了哼,听到背后虞砚卿略无奈的应答,幸灾乐祸翘起唇角。   室内温度适宜,沙发柔软,躺一会就忍不住冒出困意,但临近饭点,这会又不能真睡着。   “饭做好了吗?”她懒洋洋询问。   王姨回:“马上,最后两道菜了。”   虞窈努力睁开眼,想坐起身。   脑袋攒动几下,抬头却发现她翻身面朝的是柳雾夕的方向,女人裙摆服帖的覆盖着大腿,腰身微收,勾勒出一道纤细的曲线,针织衫松松垮垮,柔软地坠在身侧。   看着温柔而舒适,那股淡雅的香气仿佛又似有若无的飘入鼻尖。   虞窈眨了眨眼,视线移开,抚着微微揉乱的发丝,坐直身子。   抬手间闻到自己身上的香气,跟柳雾夕的很不一样,明明是近来最爱用的一款香水,这会突然觉得味道也没那么好闻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看一旁整理的衣服,打起点精神。   耳朵能隐隐听到沙发处传来的交谈声。   “柳夜那边似乎有意向和虞氏合作,我没有对外透露我们的关系,他应该是想多拉拢一名盟友。”   “嗯...叔叔最近联系了很多人,估计看我和你走得太近所以不放心,暂时拖着吧,多争取点时间。”   虞窈手指把玩着还未拆掉的吊牌,默默腹诽好好一桩商业联姻,弄得跟偷情一样见不得光。   她听得着实烦人,随手扔下吊牌,挑了件睡裙打算带回楼上房间,忽又听那头的交谈换了轮话题,从公事转成了轻松的日常闲聊。   “哪有亲姐姐说自己妹妹长得丑的?”是柳雾夕调侃意味的询问。   虞窈手腕一顿,不着痕迹把衣服再度挂回去。   沉默几秒,虞砚卿无奈回答:“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只是让她少喝点酒,气色看着不好。”   “窈窈很爱喝酒吗?”   闻言,虞窈束起耳朵,手指无意识摩挲布料,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沙发那,倒是要听听虞砚卿是怎么在背后抹黑她形象的。   “应该是更喜欢热闹的氛围。”   回答有点意料之外,虞窈惊讶地挑了挑眉。   “是个单纯的乖孩子呢。”柳雾夕声音带着些许笑意。   单纯喜欢去夜店吗?   虞窈自嘲轻嗤,觉得有些好笑。   “可以用餐了。”   衣架挂钩撞出清脆声响,刚好和王姨通知的声音重叠。   虞窈收回手,这时才听到般,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边路过。   座位依旧是按昨天的布置。   两边主位空着,虞砚卿和柳雾夕并排坐在一边,虞窈独自坐对面,因而可以很清楚的看清她们的互动。   五点多的傍晚,外面天色已黑,室内光线亮堂,银质餐具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虞窈吃着单独制作的沙拉,桌上菜品都按照客人的忌口,做的清淡寡味,不过虞家饮食一向遵从健康理念,本就调味不多,偶尔吃几顿还好,餐餐这样,时间久了嘴里都没什么滋味。   这也是虞窈不喜欢回家住的原因之一。   现在则又多了更讨厌的别的因素。   眼看虞砚卿在那剥了半天的虾最后都放入了柳雾夕盘中,虞窈肉麻的一阵倒胃口,从来不知道对方竟然是这么贴心的人。   虞砚卿手指灵巧,餐盘虾仁很快堆了座小山,简直像是故意装模作样的摆拍给谁看,虞窈用力叉了块番茄,恶意心想。   “不用了,我吃不了这么多。”在她下次伸手递过来前,柳雾夕出声制止,微垂无奈地眉眼也似乎流露出几丝温柔的甜蜜。   虞砚卿有些尴尬地收手,“没关系,雾夕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不用拘谨。”   真是好刺眼。   两人明明客气的相敬如宾,相处的氛围却又有种诡异的融洽和谐,仿佛虞窈才是那个外人。   她突兀地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柳雾夕抬眸看过来,“只吃这么少吗?”   沙拉搭配的营养健康,却并不饱腹,即使这样虞窈也没吃几口,碗里还剩大半。   虞窈倒没那么恶劣的故意挑明是被她俩恶心的吃不下,虽然这样破坏气氛的话想想虞砚卿的反应一定会很解气,但虞窈很多时候也只是想想而已。   无视虞砚卿不满的眼神,虞窈站起身,随意道:“没什么胃口,我先回房间了,姐姐们慢用。”   说完径直离开,没给对方斥责的机会。   白日还是阴天,夜幕降临后便又下起了雨,窗外枝叶被雨打得乱颤,房门一关,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人声。   虞窈拉上窗帘,脱掉衣物,赤足踏进浴室。   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她心思烦乱,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到浑身发热,脑袋开始晕晕乎乎,才撑着身体出来,然后发现没拿睡衣。   家里带来的衣物都放在楼下,她只好草草吹干头发,不是很满意地将就套上虞砚卿准备的睡裙下楼。   餐厅静悄悄的,桌面整洁,已经收拾完毕。   “王姨?”虞窈唤了声,没得到答复,反倒是保姆出来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随口答没事,不习惯旁人沾手贴身物品,自己将要穿的衣服挑了几件。   准备上楼时,外面车灯一闪,扭头,这才透过落地窗看到庭院里的车辆。   柳雾夕竟然还没走,正跟虞砚卿站在廊下交谈,王姨在一旁替两人撑伞挡住被风刮来的雨水。   虞窈对这样的场景不感兴趣,抱着衣服正欲装作没看到的离开。   路过大门,却被虞砚卿瞧见叫住:“窈窈,帮忙拿把伞。”   虞窈睨了眼玄关伞架上悬挂的雨伞,没有搭理。   这种小事凭什么也要她来做,自己没长手么。   她故意抬起胳膊晃了晃手里的衣服,示意无能为力。   虞砚卿皱眉,正要发作,王姨把伞塞给她,隔着门听不太清声音,但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冒雨进来拿。   这会暴雨如注,雨水斜斜打了一地,不打伞定会被淋湿。   虞窈咬唇,忿忿把衣服扔到沙发上,拿了两把伞开门。   湿润的冷风吹来,刚洗完澡的身子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她撑伞快步走到虞砚卿面前,没好气地递给她,“就这么点距离,下雨不知道多带几把伞出来吗。”   难以相信这几个人因为一把伞寸步难行。   虞砚卿似乎想说话,末了又忍下了,接过伞递给柳雾夕,然后催促她:“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快点进去。”   ?   虞窈简直要被气笑了。   叫她出来送伞的是虞砚卿,这会赶她走的也是虞砚卿,怎么,借她的手做了个顺水人情还要数落一通,当她是促进感情甜蜜的工具人吗。   虞窈本就不是乖乖听话的性格,闻言更是干脆站在原地嘲讽:“我穿这么少出来是因为谁?”   她头发都没吹干出来送伞,被雨水一溅回去还得重洗,真是好心喂狗。   眼看两姐妹要起争执,王姨连忙劝架,拉住她胳膊,“外面风大,先进去再说,别吹着凉了。”   虞砚卿皱眉,出奇没有反驳,眼神欲言又止。   柳雾夕这时开口道:“是我刚刚不小心把伞弄坏了。”   顺着她视线,虞窈才注意到地上放着把伞帽脱落的雨伞。   “抱歉,麻烦窈窈跑一趟。”柳雾夕说着,微微侧开脸,脱掉身上的风衣伸手递过来。   虞窈不解地看着她动作,没有接。   “柳小姐?”王姨惊疑地唤了声,随后反应过来,止住话语。   余光里,汽车打着双闪,司机准备下车。   见她不为所动,柳雾夕上前一步,将风衣披到她肩上。   虞窈穿的拖鞋,比她稍微矮一点,视线正对着她微抿的嘴唇,一时愣住。   女人双手捏着衣领在她身前拢了拢,水润的红唇轻启道:   “天气冷,下次帮忙前先照顾好自己。”   声音清冷温柔,伴着风衣带来的体温,馥郁的香气自四面八方将虞窈笼罩。   还未回神,柳雾夕已经收回手退开。   “谢谢窈窈送的伞。”   虞窈眨了眨眼,看着她撑伞迈出门廊,手指下意识抚上衣领。   随后脑海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看去。   耳朵噌地冒起热意。   怪不得所有人反应都那么奇怪。   她刚洗完澡,仅穿了件单薄的睡衣,肩膀布料还被发丝水汽润得微湿。   被寒风一吹,自然是什么也遮不住。   ————————   别怪你姐没提醒。 第6章 第 6 章:以前她见过柳雾夕?   “所以你现在搬回老宅,和砚卿姐一块住了?”   “嗯。”   微风轻拂,虞窈心不在焉抓了把鱼粮,随手洒进池子里,鲜艳的锦鲤一窝蜂围上来争抢,鱼尾拍出浪花,搅出阵阵水声。   工作日的下午,这家建在湖畔需坐船抵达的咖啡厅,冷清的更显静谧。   枫叶开到尾声,红褐色的叶片和周围绿植交相映衬,色彩艳丽的像是打翻的颜料盘,远处碧绿的湖面充作背景,雨后空气中绕着朦胧雾气。   江怀坐在屋檐下,轻轻啧了声,“以后你不会真要老老实实去开那什么工作室了吧?”   语气显然在发愁未来没有好友结伴,该少多少乐趣。   谁都知道虞窈家里有位不好惹的姐姐,年纪轻轻成了一家之主,手里拿捏着虞窈的经济命脉,堪称掌握生死大权。   本来她们这伙人从小就是耳濡目染听着虞砚卿的优秀传闻长大的,幼时每每犯了错,又或是考砸功课,长辈教育的训斥里,就像是固定格式,总是要带上虞砚卿的名字,恨铁不成钢地让多学着点。   也许听多了,埋下的种子太深,影响之大以至于如今踏出社会,江怀等人对虞砚卿仍是又敬又怕,有着本能的畏惧。逢年过节登门拜访,都要拉上虞窈作陪才能安心。   在她的想象里,以虞砚卿的威严,既然下了命令让虞窈搬回老宅开工作室,那自然是说一不二,虞窈只能照做,别无她选。   这跟被禁足在家有什么区别?   这样一想,看向虞窈的目光不免带上几分同情。   仿佛察觉出她在想什么,虞窈淡淡瞥过来,“不要说的好像是因为她我才要开工作室的,服装设计本来就是我喜欢的行业。”   “是是是。”江怀端着咖啡杯默默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种话,虞窈少说说了不下有五次。   每回她都是一时兴起突然想要做个什么,然后坚持不到一个月,再以放弃告终。   之前有段时间喜欢吃甜品,便要去学烘焙,后来在网上刷到那种解压视频,又大老远跑去小镇玩陶艺,最近喜欢泡夜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灵光,差点和别人合伙开了家分店,要不是江怀拦着,门面都盘下来了。   虞窈做事从来不计后果,又是三分钟热度,从小到大,江怀就没见她坚持过什么,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又更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所以一直在寻找。   也不知道多大才能收心。   当然这话江怀也没说的资格,她们这群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谁不是一样呢。   “对了。”聊到这,江怀才想起今天约她出来的主要目的。   她不是记仇的人,前几天生日虽没到点就被虞窈放了鸽子,但礼物和祝福都没落下,何况是虞砚卿叫她回去的,就算江怀当时在场,也根本没胆子拦。   大白天把虞窈叫到这么个偏远僻静的地方,当然是为了八卦。   “你说你姐要结婚了,不是随便诌来骗我的吧。”   天知道虞窈淡淡留下一句话,害她抓心挠肝心痒几天,去周围打听一圈,根本没听到虞砚卿要结婚的消息。   “我没这么无聊。”虞窈撒完最后一点鱼粮,用清水洗了洗手,坐回缘侧,拿过毛毯盖在腿上。   江怀眼睛一亮,挪动屁股凑过来,“对象是谁?我认识吗?”   虞窈想起之前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联姻应该还是保密消息。   眸子探究从江怀脸上滑过——薄唇翘鼻,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怎么看都是不靠谱的长相。   她一声不吭,江怀被盯得有些发怵,身子往后仰了仰,然后意识到什么,睁大眼不可置信喊道:“不是吧!你不信我?”   两家虽有世交,但生意场上的事和利益挂钩,难免产生竞争。   虞窈收回视线,江怀还在嚷嚷,“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有事瞒过你?你每次跑出去玩都是谁帮忙打得掩护?真是太不够义气了......”   她说了半天见虞窈无动于衷,便又换了副可怜兮兮的语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我们家公司门禁都没有,完全清清白白的败家子啊,就透露一下嘛,我保证不对外说。”   虞窈头疼地叹了口气,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江怀这个大嘴巴,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你就给个大概范围,剩下我自己猜总行了吧。”江怀握着她肩膀晃了晃,有些气急败坏,“下次再这样话说一半,就干脆别告诉我了。”   虞窈被缠得无奈,抬手制止,“是柳家,不过还没定,八字差一撇。”   “柳家?”江怀蓦地停下动作,端正坐回原位。   这奇怪的反应,自然惹得虞窈侧目,“怎么了?”   江怀哀叹一声,倒在木地板上,“早知道就不问了,你天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当然不知道外面因为柳家继承人之争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我才不想掺和到这档子烂事里面,砚卿姐怎么好端端的也要插手......我现在可以装作失忆没听到吗?”   虞窈愣了愣,她可没看出柳雾夕和虞砚卿有什么压力,每天闲的还有空大老远跑来做客。   虞窈的确不怎么关心生意场上的事,对其中暗流涌动完全不清楚,“她们内部选继承人,跟其她家有什么关系?”   “还能因为什么,利益站队呗,现在的柳家可不是以前的柳家,在杭城都能排到前几号。”   “好了,不用你说我也绝对会守口如瓶的。”江怀仿佛一下失去了八卦的兴趣,蔫蔫瘫在地板上。   过了会,又自言自语地嘀咕:“柳家一个人没了,一个嫁人了,剩下的...砚卿姐总不可能嫁给那个刚成年的小孩吧,年龄差太多了......难道是柳雾夕?”   说到这,江怀又一骨碌坐直身子爬起来。   “你认识?”虞窈挑眉,斜睨了她一眼。   江怀哑然,好笑道:“你真是一点也不关心,柳雾夕回国的时候,柳家专门办了场接风宴,那叫一个高调。而且之前高中毕业的暑假,宴会上我们不是一块见过?我还跟你夸她长得漂亮呢。”   见过吗?虞窈搜索记忆,压根想不起来了。   “真是她那砚卿姐也不亏嘛,门当户对。”江怀半是惋惜地感叹,“不过真没想到她也喜欢女人,早知道我那时就应该直接点大胆去要联系方式。”   虞窈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江怀无语,“你能不能多关心下除了你姐以外的人?柳雾夕怎么说也是和你姐同届的风云人物,当时很受欢迎的,我从小喜欢女人,心动一下不也很正常。”   “我到现在都还怀疑,我的择偶眼光是不是当年很大程度受到了她的影响呢。”江怀撑着下巴,语气惆怅。   她这话说的倒是新奇,虞窈从来没听过。   不过仔细回想,高中大学那段时间,虞母还在世,虞窈又极为受宠,年少轻狂正是心气最傲的阶段,除了亲朋好友,哪里会把外人放在眼里,忘记了也正常。   “后来柳雾夕就出国留学了,听人说她双亲离世的早,从小养在柳老太太名下,在柳家好像并不怎么受宠。”   聊到豪门秘辛,江怀又来了劲,一扫惆怅,口若悬河道:   “我估计当初柳家把她送出去根本没打算让她回来,柳老太太本来就偏心,柳家又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后来大少爷突然死了,二小姐是个跟人私奔的恋爱脑,剩下一个不成器的耀祖,没办法才又把人给叫回来了。”   “她们这一家子关系复杂,日后少不了麻烦……”   “不过有砚卿姐帮忙,处境应该会好一点。”   深秋湖畔温度偏低,江怀裹了裹毛毯,话音落,身旁格外安静。   她独自说了半天,虞窈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江怀不能理解地撞了下她胳膊,“柳雾夕可是你未来的嫂子,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完了就我一外人八卦。”   语毕,想到她家里的情况,忍不住啧啧称奇:“说起来明明是商业联姻,砚卿姐怎么自己上,真准备把你这个米虫放在家里养一辈子啊。”   虞窈懒懒挥开她的手,没搭理,望着池子里游动的锦鲤若有所思,半晌才轻飘飘地说:“也许是她真的喜欢呢。”   好东西,虞砚卿可从来不会留给她。   ————————   请找出一个健全人[抱抱] 第7章 第 7 章:请吃饭的漂亮嫂嫂   工作室虽然装修好了,但内部还是个空壳,凭虞窈这个半吊子全权负责,在有生之年是绝对不可能开业成功的。   说是开家服装工作室,具体要做什么她却一概不知,好在有虞砚卿的助理帮忙,虞窈依旧可以当个轻松的甩手掌柜。   “这边是计划需要招聘的岗位信息,您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发布了。”   助理姓许,面孔看着眼熟,应该是总裁办的老员工,虞砚卿刚接管集团时,内部动荡,离职了很多人。   虞窈扫一眼面前的平板,职位详细,看着没什么可以补充的了,“发吧。”   助理又问:“之后面试,您这边需要来现场确认吗?还是......”   虞窈刚去看了装修好的工作室,感觉鼻子里都还是甲醛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头晕得发疼,无精打采道:“不用,资料发给我就行。”   末了强调句:“慢点招人,室内甲醛都没散干净呢。”   许助理顿了顿,想说工作室筹备由她全程负责,装修完至少搁置三个月了,一直在通风。   但想起虞砚卿的叮嘱——   “好的,我知道了。”她顺从答。   虞窈满意闭眼,心稍稍落了下来。   她可没这么快做好上班的准备。   ...   时隔数天,再次回家见到熟悉的人影,虞窈已毫不意外。   女人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份文件,看着正要离开。   虞窈停下脚步站定,目光捕捉到她肩侧的托特包,那里露出一角装着衣服的收纳袋,有些眼熟。   柳雾夕打了声招呼,发觉她探究的视线,解释:“砚卿加班,我帮她拿份文件,顺便带套要换的衣服。”   虞窈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她还以为柳雾夕拿的是之前借给她的风衣,说起来到现在都还没还给对方。   想到上次的糗事,虞窈尴尬地掩饰性开口:“这种事叫助理做不就行了。”   柳雾夕微微一笑,“文件比较特殊,我也要去虞氏一趟,刚好顺路。”   虞宅近郊,专程跑过来也不知道顺的哪门子路,虞窈腹诽,心情顿时变得不是很舒服。   “我先走了窈窈,下次有空再聊。”没法耽误太多时间,柳雾夕先行道别。   虞窈眉头轻拧,一声不吭,见她准备离开,又匆匆开口叫住:“等等。”   “怎么了?”女人疑惑询问。   虞窈纠结小会,一狠心,还是快步上楼,没多久拎了个纸袋下来,伸手递给她。   “这是......”柳雾夕一时未反应过来,打开,里面装着件熟悉的米色风衣。   已经清洗过,折叠整齐,柔顺剂的馨香被一阵更为浓郁的甜腻香气所覆盖。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纸袋,抬眼,见虞窈侧着脸别扭的没说话,眸子闪过了然,“差点忘了......”   虞窈心跳一紧,不想同她提及有关于上次事件的任何相关话题,正要开口打断——   “上次有司机在,所以不打一声招呼的给你披了衣服,吓到了吧?”   虞窈微微愣了愣,声音咽回肚子里。   柳雾夕刻意省略原因,体贴的给了她一个台阶,目光柔和关切。   去完工作室的后遗症好像还没消除,虞窈头又有点开始发晕,含糊回了句“没什么”,说完想要离开。   “窈窈要一块去公司吗?”   没等她动作,柳雾夕突然询问。   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虞窈恍了下神,奇怪地看向她,“什么?”   “砚卿加班,晚上不会回来,我想...送完文件我们可以一起吃顿晚饭。”柳雾夕柔声解释,话音微顿,带了点抱歉地说,“总是来你们家做客,挺不好意思的。”   “窈窈有时间吗?”   她眉眼挂着恰到好处的清浅笑意,语气轻缓、自然,邀请的并不强势,礼貌将选择权给到虞窈。   跟虞砚卿一块吃饭,看她和未婚妻你侬我侬?   正常情况,虞窈绝不可能给自己找这种不痛快,何况她对有长辈存在的饭局一向是深恶痛绝不感兴趣。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话到唇边,迎着女人好脾气耐心等待的视线,莫名又改口,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虞窈咬唇,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些郁闷。   不过,不答应说不定等下也会被虞砚卿一通电话叫出去。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   赶在高峰期前到达公司,正好撞上下班的点,写字楼外人流热闹,目测过不了多久附近道路就会堵得水泄不通。   虞窈懒得跑一趟,留在车里无聊等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柳雾夕送完文件回来。   车门拉开,她等得烦闷,正要抱怨送份文件怎么也要这么久,抬头,却见对方是独自回来的,旁边空无一人。   说是虞砚卿还在开会,没空出来。   似乎觉得让她白等了这么久很不好意思,柳雾夕声音含着些许歉意。   听到这话,虞窈反倒是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心情顿时轻快。   既然主角虞砚卿都不在,她们当然也没有继续吃饭的必要。   正好因着搬回家的缘故,虞窈不得已安分了几天,格外憋屈。   现下这摆在眼前大好放纵的机会——她由衷希望虞砚卿以后能每天加班住在公司。   嘴上颇为虚伪的说了句姐姐工作真辛苦,虞窈手指已经点开屏幕聊天框,打算给江怀发送信息约定地点。   她演技是完全不走心的敷衍,对柳雾夕在旁边回复了些什么话不感兴趣,充耳未闻,总之一会就要分开了。   然而发完信息,抬头却意想不到听到句——   “我知道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法餐厅。”   虞窈:“?”   车门关闭,带起的微风卷着一缕馥郁冷香窜入鼻息。   虞窈疑惑看向自然坐到身侧的女人,“姐姐不是在忙吗?”   她以为自己听漏掉了虞砚卿会议结束的通知。   “砚卿的确没空,不过......”   柳雾夕漂亮的眸子轻柔注视着她,浓密纤长的睫毛缓缓扇动,眨了眨眼,笑意如同水波丝丝漾开,   “我也是做姐姐的,不可以请妹妹吃顿饭吗?”   虞窈心跳空了拍,也许车厢密闭,距离有些太近超出安全范围,这样对视,她感到极为肉麻。   偏偏柳雾夕大大方方,目光不躲不闪,唇角始终保持优雅的弧度。   虞窈转头,生硬道:“随便。”心里很是郁闷。   柳雾夕没察觉到她不自然的反应,和司机告知餐厅地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话语调带了点微扬的尾音,像柔软的羽毛尖轻轻挠了挠人。   虞窈耳朵一酥,难受地揉了揉。   ...   落地窗映出城市繁华的夜景,底下街道来往的车辆汇聚成蜿蜒星河,展示出一种无声的热闹。   办公室寂静的唯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虞砚卿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在闭目休息。   静静坐了会,疲惫地睁开眼,拿起桌上手机。   打开,密密麻麻一片消息红点,都是工作期间忽略的信息。   大多不是要紧公事,虞砚卿目光沉沉往下滑,点进其中一条助理发来的汇报,随后好笑地摇了摇头。   【二小姐说工作室甲醛太重,应该会推迟开业日期。】   倒的确是自己这位娇气的妹妹会找的借口,虞砚卿对此毫不意外。   虞窈从小就玩心重,一件事坚持不了多久,要想让她老老实实工作上班堪称痴人说梦。   本来也没指望她能认真经营工作室,料到一定会找尽借口拖延开业时间,所以当初在助理询问时,特意交代了一切满足虞窈要求的话。   果不其然。   事到如今,虞砚卿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生出失望。   但也不重要了。   只要虞窈这段时间能安安分分待在老宅,其它无关紧要。   ————————   妹已经掉进坑里,即将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返(x 第8章 第 8 章:声音柔软带着求饶的意味   柳雾夕带虞窈去的法餐厅位于繁华地段的一座独栋小洋楼内,地点隐蔽,正常从门口路过也很难确定里面会是一间可以吃饭的餐厅。   仿石外墙看着有些年头,圆拱形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二楼露台种了大量花植,部分枝条顺着栏杆垂落,粉嫩的花朵点缀其间,在夜色里显出别样妖冶的美丽。   虞窈平日游手好闲,大半时间都花费在吃喝玩乐上,但也从来不知道杭城藏着家这样的餐厅。   她跟着柳雾夕走进内部,见对方似乎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的模样,不免奇怪。   明明一直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看着倒比她这个本地无业游民还要了解得多。   服务生领着二人来到二楼露台边的位置,坐下后,柳雾夕才开口解释:“这家餐厅是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开的,味道正宗,就是地方难找了些,之前带砚卿来吃的时候,她说应该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虞窈抿唇,忍了忍,没有反驳。   虞砚卿装做什么很了解她的样子。   有了这个前情提要,虞窈本就不那么愉快的心情变得更是糟糕。   餐厅一楼还比较热闹,二楼却格外静谧,应该是需要预定的区域,只有她们一桌客人。   顺着露台可以看到外面繁华街景,早知道要来这样的场合,出门前虞窈应该换身打扮。   白天去看工作室,她特意穿的舒适的做旧连帽衫和宽松牛仔裤,方便是方便,但和对面一身优雅长裙的柳雾夕对比,就显得跟餐厅氛围很不搭调了,没被赶出去也是奇迹。   总之已经没有了仪式感,虞窈索性抛掉无用的形象礼仪,撑着下巴,懒懒望向街道,坐姿随意。   旁边柳雾夕轻声和服务员沟通着餐品,结束,将菜单递给她询问:“窈窈看看想吃什么。”   虞窈头也没回,心不在焉道:“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空气沉默几秒,响起纸张翻页的声音。   “能喝酒吗?”   虞窈鼻腔轻哼应声。   柳雾夕不再询问,确定完餐品,服务员说了句“二位请稍等”,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音乐舒缓流淌,骤然没了交谈声,餐桌一时太过安静,几乎感知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虞窈回过头,这才发现柳雾夕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目光直接,似饶有兴味。   “怎么了?”虞窈皱了下眉,以为脸上有状况,下意识要去拿包里的镜子。   “没什么。”柳雾夕轻轻摇头,唇角微弯道,“只是在想砚卿说得没错,你不开心情绪都会写在脸上。”   “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饭吗,还是不满意这家餐厅?”   她问得直接,声线清冷,音质犹如珠玉干净纯澈,但因为平和柔缓的语气,不显压迫。   虞窈没料到,有些措手不及地怔了怔,心里怪异,半晌,别扭地说:“你俩约会都在谈论我了。”   柳雾夕笑了笑,也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自然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毕竟窈窈很有名,我也好奇。”   有名的草包美人吗?虞窈不是不知道外界对她的言论。   虞氏家大业大,却枝脉凋敝,传到这代只剩她们两姐妹相依为命,又是差不多的年纪,自然会引人讨论。   外形上两人都继承了虞母的美貌,无可挑剔,然而能力方面,天赋却好像只点在了姐姐虞砚卿一人身上。   她从小展露锋芒,太过优秀,便更衬得妹妹虞窈一无是处,加之虞母离世后无人管教,虞窈整日花天酒地,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慢慢就在外人口中有了草包美人这个称号。   她听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生气,没有毫不留情点明在这种小事上故意同柳雾夕计较,兴致乏乏的一声不吭。   似是看出她不想说话,柳雾夕识趣的不再主动挑起话题。   气氛静谧,虞窈耐着性子坐着,手指无意识轻点桌面。   余光里,对面放在桌上的手机时不时亮屏,开了静音模式,没有震动和提示音,但从入座起就消息不断,让人难以忽视。   屏幕再一次亮起,这次是通电话,见女人面露犹豫,虞窈也识相地往后靠进椅背里,打开手机查看江怀回复的消息,道:“不用管我。”   “抱歉。”   柳雾夕这才起身,走到外面接听电话。   【大小姐你人呢!??】   那头江怀发来质问,虞窈前面跟她约了时间地点,然而等她赶到地,却压根没见着人影。   虞窈同样郁闷,她哪知道计划会被柳雾夕突然打断,但硬要说原因,本来也可以拒绝。   【不去了,柳雾夕要请我吃饭。】   【......】江怀相当无语的回了串省略号。   过会,又干巴巴地发了四个字:【重嫂轻友。】   什么跟什么......   虞窈自知理亏,心烦意乱关掉手机,抬头,不远处站在露台上的女人正小声接着电话。   她手指把玩着一朵攀附栏杆盛放的花朵,身段细致,姿态优雅,丝绸般乌黑亮丽的发丝如泼墨散下,长裙轻盈柔软,和发丝一块随着微风轻扬。   只是侧脸,在暗沉的夜色中依旧漂亮的毫不费力。   “打扰了。”服务员礼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虞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服务员轻轻放下银质冰桶,酒瓶挂着细碎水珠。   “要现在帮您开吗?”   “等......”正要拒绝,话音未落,见柳雾夕已经接完电话准备进来,虞窈收回。   室内坐久了温度偏热,用餐前她脱掉外套,里面是件针织打底。   “不好意思,没注意看时间。”柳雾夕语气抱歉地落座。   即使是未来要一起生活很久的关系,大部分时候,她言语还是很客气。   虞窈默不作声看了眼她在室外久站被风吹得泛起轻微粉意的皮肤,随口道:“没事。”   白葡萄酒入口带着清甜果味,配以黄油扇贝佐餐。   虞窈晚上不喜欢吃高热量的食物,光是几道前菜下来便没了胃口,等到主菜牛排上桌,已经懒得动手,只小口抿着葡萄酒。   柳雾夕吃饭安安静静,极为遵守餐桌礼仪,仅有刀叉和瓷盘触碰制造的细微声响。   她不说话,虞窈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自在。   酒精促使血液加速流动,郁闷的心情也在外物作用下,一点点随之轻快活跃。   她好整以暇看着对面女人优雅的动作,画面堪称赏心悦目。   柳雾夕将牛排全部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却没有食用,下一秒将餐盘推到虞窈面前,同她的那份换了位置。   ?   虞窈眼神不解。   “怎么了?”迎着她探究的目光,倒是柳雾夕先开口询问,自然的仿佛本应如此。   她是对谁都这么体贴,还是因为自己是未婚妻的妹妹,所以才百般照顾,为了讨好?   虞窈控制不住的升起好奇,带点恶意揣测。   面上不露声色,懒懒回了句:“谢谢柳姐姐。”   “窈窈可以不用这么生疏的称呼我。”   “那该叫什么?”   “嫂嫂?”   虞窈本来随口一说,但见柳雾夕拿刀叉的手蓦然一顿,表情僵了僵,完美无暇的脸上头一次出现破绽,倒是又生出了些许兴趣。   她挑眉,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微微歪头,饶有兴味盯着女人的表情,轻飘飘地说:“反正早一点叫和晚一点叫都没什么区别,对吧,嫂嫂?”   柳雾夕长睫颤了颤,抿唇,似难以回答。   虞窈颇为耐心地托腮等待,视线顺着她微垂的眼眸滑到嘴唇。   过了半晌,才听她开口。   “窈窈......”   柳雾夕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声音柔软的好像带着求饶的意味。   以往清冷疏离的眉眼也因为调侃,流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羞赧无措,犹如春水化冰,格外动人。   看着这样珍贵的一幕,虞窈却突然没了逗弄的兴致。   各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胸口,强烈交织。   她好嫉妒。   柳雾夕优秀,漂亮,温柔,体贴。   为什么虞砚卿可以轻而易举拥有这么完美的妻子。   ————————!!————————   坏! 第9章 第 9 章:柳雾夕谈恋爱一定是个推拉高手   进入十一月,杭城气温骤降,阴雨不断,天气湿冷。   老宅位于近郊,离了城市热岛效应,这种寒冷越发明显。   客厅铺上长绒地毯,沙发套、毛毯也换上了更亲肤厚实的款式,壁炉燃着跳动的火苗,室内温暖如春。   虞窈蔫蔫窝在沙发里,无聊地刷着平板。   短视频越看越没意思,各个软件轮流逛了圈,也找不到感兴趣的内容,正处于玩手机玩到想吐的状态。   起初搬回来,虞窈还没感受到有太大区别,随着日子一长,才发现这种生活的折磨之处。   虞砚卿倒没有限制她人身自由,只是规定了门禁,白日随便她在哪混,但晚上九点前必须到家。   九点!   高中生下晚自习都没这么早。   简直不可理喻。   过去虞窈是昼伏夜出的生物,繁华都市隐藏的乐趣本来就是要等到夜晚才会拉开帷幕,被虞砚卿这么硬生生一规定,她跟变相软禁在家没什么区别。   身边朋友个个晚上活动白天补觉,就算能约人出去,也无非是逛逛街、喝喝咖啡,虞窈她们这伙人可没这么有情调。   偏偏群里白天死寂,一到晚上就消息不断,活跃的发些现场视频,江怀还时不时故意到虞窈面前显摆两下,气得她牙痒又无可奈何,只能屏蔽群消息。   即便虞砚卿有时加班不在家,虞窈也要面对王姨严防死守的监督。   对方虽然从小就对她极为宠溺,但在身体健康的头等大事上,立场却极为坚定,毫不马虎,也许有虞母生病早逝的缘故,担心的更加夸张。   不是虞窈撒撒娇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她怕冷,也没有心思到庭院闲逛,整天在家里待下来,人都快发霉了。   当然想过找理由溜出去,前几天虞窈还寻思找个热带岛屿度假,出了国天大地大,没人管的到她。   然而前脚刚订完机票酒店,后脚就收到虞砚卿打来的电话让她取消订单,刷的是虞砚卿副卡,任何消费自然是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虞窈一肚子气憋了数天,当即爆发和她大吵一架,电话那头虞砚卿的语气却很是从容,不气不恼,只说过段时间是柳雾夕的生日宴会,她必须出席到场,在那之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之后随意。   柳雾夕的生日和虞窈有什么关系,她向来讨厌这种宴会,但既然虞砚卿已经下了保证,没办法,为了今后的自由,只能先安分一段时日。   一个生日而已,也要兴师动众。   想到这,虞窈腹诽,烦闷地扔掉手机——再怎样也看不出花来。   她抱着毛毯闭上眼睛,努力试图入睡。   可惜脑海里杂念太多,思绪控制不住发散,总是时不时冒出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比如在湖畔咖啡厅江怀同她说的那些柳家传闻;比如泛着茶香的书房,虞砚卿告诉她要联姻的消息;又比如种满花植的露台边,柳雾夕唤的那声......   “窈窈......”   虞窈长睫抖动,思绪猛地从无边混沌中抽离。   睁开眼,壁炉火苗缓缓跃动,窗外天色阴沉,树影摇曳。   原本安静的室内多出了两道低低的交谈声,仿佛隔着雾,朦朦胧胧传来。   “我来看看窈窈,听砚卿说她这几天在家心情不太好......”   “哎哟,辛苦柳小姐这么记挂大老远跑一趟,窈窈在睡觉呢,我去叫叫她。”   “不用了......”   虞窈眨眨眼慢慢清醒。   没睡熟被突然惊醒,脑袋昏昏沉沉发疼。   她难受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醒了?”王姨惊讶,正准备叫她,“刚好,柳小姐来了,你们聊,我去泡茶。”   虞窈揉着太阳穴没吭声,身子软绵乏力得紧。   “睡得头痛吗?”   柔和的女声自身侧传来。   转头看去,柳雾夕一手挽着大衣,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   她将蛋糕盒轻轻放到桌上,透明盒身里装着一份保存完好的草莓蛋糕,草莓表面撒了层雪花似的糖霜,看着漂亮诱人。   logo是虞窈平日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生意火爆,蛋糕每日限量,需要提前排队才能买到。   想必这也是虞砚卿告诉她的。   虞窈理了理睡乱的发丝,鼻尖嗅到熟悉冷香,对她的突然到来,整个人还有些迷糊,尤在梦中,“你不用工作吗?”   柳雾夕将大衣搭到沙发背上,抚着裙摆坐下,轻笑道:“今天是周末,只有你姐姐那样的工作狂才会在公司加班。”   她少见打趣,语气是只有关系亲近之人会有的调侃。   所以才来看望自己了么。   虞窈有些讽刺地想。   “要不要再睡一会?现在还早。”柳雾夕贴心询问,以为打扰了她的午睡时间。   “不用。”虞窈拿掉毛毯,默认蛋糕是带给自己的,不客气地倾身去拆包装丝带,她本来就是因为无聊才选择睡觉。   室内早早点了壁炉,温度舒适,虞窈单穿了条睡裙,布料薄软,睡得有些凌乱,吊带松松垮垮坠到肩膀上,露出大片白皙锁骨,发丝微卷,顺着肩头散落,几缕调皮地钻进领口里。   她在家习惯自在,也没有因为外人到场而有所拘谨。   “红茶,小心烫。”王姨端着托盘放下。   柳雾夕移开目光,道:“谢谢。”   “王姨要不要来一块?”虞窈切着蛋糕询问,坐着的姿势动作不方便,索性跪到了地毯上。   “不用,人老了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王姨笑呵呵地说,“没事,你们吃,我出去买点东西。”   虞窈没强求,切了两份,一份递给柳雾夕,毕竟是她带来的。   柳雾夕接过端在手里,第一时间没有吃,看着她舀了小块送入口中,才道:“开车过来有些久,不知道口感有没有变差。”   这个季节的草莓早熟,还带着点酸味,和下面甜腻的奶油中和,酸酸甜甜,刚好是虞窈喜欢的味道。   甜食刺激多巴胺,促使心情变得愉悦。   最近控糖,好久没吃蛋糕,虞窈幸福地眯了下眼,“很新鲜,你自己排队买的?”   “吃完饭路过这家店,想到你喜欢,没排多久。”   “也是姐姐告诉你的?”虞窈没忍住问。   “嗯?”柳雾夕愣了下,“不...我看上次餐厅好像不合你口味,所以后来问了王姨,她告诉我的。”   这还差不多,虞窈轻轻哼了声,刚满意些许,又听她问,   “砚卿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怎么了,有烦心事吗?”   虞窈抬眸,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要说最大的烦心事就在眼前,但对方神色无辜的毫不知情。   “生理期而已。”她淡淡答,随便找了个借口。   柳雾夕没有怀疑,声音了然,似有同感地无奈道:“确实会这样,辛苦了。”   虞窈端着蛋糕盘跪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姿势慵懒舒适,仰头看向她,难得提了点兴致地问:   “为什么会想到来看我?”   “窈窈不喜欢我来吗?”柳雾夕不答反问。   虞窈语噎,咬了咬蛋糕叉,看着她从容微笑的表情,升起轻微恼意。   柳雾夕在恋爱中一定是个推拉高手,总是模棱两可,圆滑的将较为直接的问题重新抛回来,不让自己陷入到被动的处境中。   没得到答案,她干脆不再说话,闷闷吃着蛋糕,打开电视,找了个综艺节目播放,热闹的音效顿时充斥整个客厅。   虞窈无视人自个看了会,在地上坐的又有些发冷,爬起身再度坐回沙发里,扯过毛毯盖到腿上。   身侧,淡雅的冷香若有似无昭示着存在感。   余光瞟去,柳雾夕拿着蛋糕盘的手轻轻搭在腿上,指尖泛粉,衬着瓷白的盘沿,里面蛋糕几乎没有动过,只吃了顶端一点草莓。   不喜欢甜食?   虞窈挑了挑眉,心念一动,沿蛋糕侧面切了块带有浓郁奶油果酱的蛋糕胚,捏着甜品叉送到她唇边。   想知道面对不喜欢的东西,柳雾夕又会怎样拒绝。   “?”女人目光疑惑地看过来。   虞窈不语,只手腕轻抬示意。   她动作自然,不打一声招呼,柳雾夕虽奇怪,但还是顺从地撩起发丝勾到耳后,张唇正要含下。   虞窈却适时偏了下手,蛋糕擦着嘴唇移开,沾了点奶油在唇瓣上。   柳雾夕垂眸,猜到她估计在故意捉弄自己,默然抽了张纸巾,擦掉唇上奶油。   这就完了?   没有拒绝喂食,紧接被捉弄了也不生气。   没意思。   虞窈撇撇嘴,将蛋糕重新送到她唇边,扬了扬下巴道:“好了,不逗你了。”   柳雾夕安静瞧了她一会,最终妥协启唇。   蛋糕叉又倏尔调转方向,送回到拿着它的主人口中。   虞窈吞下绵密奶油,见柳雾夕微微愣住的模样,倒是忘了最初要喂她吃蛋糕的目的,发现了新的乐趣。   同样的伎俩竟然会被骗两次。   恶作剧得逞的成就感空前满足,虞窈乐不可支,笑地倒在她身上,   “怎么这么好骗?”   她语调轻扬,声音含着浓浓愉悦,听得出这会心情相当不错。   紧贴的肌肤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递,柳雾夕手指蜷缩,无声垂眸看着她相熟了就自然而然黏过来的身体。   似乎完全不担心旁人会觉得冒犯。   任性、高傲,我行我素,又喜怒无常。   简直像猫一样。   ————————   双十一狠狠购物,抱歉来晚了[可怜] 第10章 第 10 章:撞见姐嫂约会现场   经过这一插曲,虞窈低迷的情绪倒是活跃许多。   她本就喜欢捉弄人,而柳雾夕的反应很有趣。   似乎因为找到了弱点,虞窈连带再看她都觉得比之前亲切顺眼。   虽然柳雾夕对她一直都很亲切。   但这股亲切总是带着生疏的客气,更像对妹妹的宽容照顾,并非处于平等地位,天然保持有一定距离。   也许是恶趣味作祟,虞窈喜欢打乱她从容的节奏,看她露出破绽的模样。   明明柳雾夕外表看上去和虞砚卿属于同一类人,实际却远没有那么无趣。   至少如果同样的伎俩用到虞砚卿身上,第一次就会惹来警告,绝不可能再给虞窈第二次下手的机会,弄不好还要一顿训斥。   这就是她讨厌年长者的原因。   虞窈笑够了,坐直身子起来,动作差点蹭了女人一身蛋糕奶油,然后才跟终于注意到行为不妥似,毫无诚意地道了声歉。   顺势吃掉最后一口蛋糕,她放下蛋糕盘,端起已经有些冷掉的红茶。   见柳雾夕没什么动静,视线扫去,正好撞上对方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她坐的依旧端正,没有完全靠进沙发里,修身的高领羊毛衫束进裙内,勾勒出腰肢优美的弧度,身材无可挑剔,只是有些奇怪的拘谨。   不过这种感觉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很快她微微弯腰,将没怎么动过的蛋糕放到茶几上,抚了下被虞窈弄乱的发丝,语气为难地说:   “抱歉,我其实不太爱吃甜食......”   原来会直接承认。   虞窈以为她永远只会抛出问题呢。   刚捉弄完人,虞窈心情大好,屈着双腿窝在沙发里,鼻腔懒懒哼了声,没有故意计较。   电视仍在播放,平常用来充作背景音的综艺谈不上有多喜欢,一季看到现在也不知道内容具体讲了些什么,但或许因为今天有人陪着一块观看,虞窈倒是不知不觉看得投入。   一期播完,刚好王姨买完东西从外归来。   她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篮到餐厅放下,招呼道:“今天我下厨,柳小姐留下来吃顿饭吧,刚才砚卿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家里就窈窈一个人。”   虞窈拿起遥控器,耳朵不自觉留意着旁边动静。   “谢谢王姨,不麻烦了。”女人语气带点遗憾地说,“我晚上还有事,正准备道别呢,下次有机会再尝尝您的手艺。”   “诶,不用这么客气。”王姨小声惊呼,连忙擦擦手过来,“既然不方便就算了,现在走吗?我去叫司机送您。”   “不用,我自己开车。”柳雾夕说着便要起身。   沙发一空,余光晃过一角黑色大衣。   虞窈抿唇,专注看着电视。   “窈窈。”柳雾夕唤了声她的名字。   综艺音量吵,虞窈头也没回,跟没听到似不搭理。   柳雾夕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以后在家无聊或是心情不好想约人出去...不嫌弃的话都可以叫我,随时奉陪。”   听到这里,虞窈才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扭头看向她,   “可我现在就很无聊。”   柳雾夕微微一愣,面色为难道:“抱歉,今晚已经约......”   虞窈对她的解释不感兴趣,不耐地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放回到电视上,声音敷衍地说:“知道了,谢谢你的蛋糕。”   柳雾夕本来也没义务为她留下。   空气沉默几秒,王姨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干笑道:“没事,以后机会还多嘛,柳小姐这么忙今天还能抽空专门过来一趟已经很费心了,还是正事要紧,我送您出去......?”   “好。”柳雾夕低低应声,犹豫会,还是说,“下次见,窈窈。”   意料之中的,虞窈没有回复。   她膝盖蜷缩窝在沙发里,盖着长绒毛毯,高挑的个子被宽大沙发衬得娇小,分明应该是柔软的画面,气质却又一下变回了那十足高傲冷艳的模样。   柳雾夕无奈弯弯眼,走前柔声提醒:“蛋糕吃不完记得放到冰箱,室内温度高,奶油会化掉。”   虞窈一言不发,还是旁边的王姨连声答应。   ...   周末的市中心格外热闹,街道人潮汹涌,车流不息。   夜幕降临后整座城市灯火辉煌,霓虹闪烁,衬得繁华更甚。   一家位于商圈黄金地段的餐厅内,江怀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排队等位的人群感叹:“幸好提前订了位置,不然估计等到九点都排不上号。”   末了小声冲对面抱怨:“现在想要在晚上约你出来可真难。”   虞窈挑挑眉,心不在焉地随口道:“要么你去向虞砚卿建议下?”   “不了吧。”江怀只是想想那样的画面都打了个激灵,看向虞窈的目光颇为同情,“九点的门禁,去哪还得汇报,这是拿你当小孩管呢。”   虞窈不置可否。   柳雾夕离开后没多久,她就被江怀一通电话约了出来。   出门前王姨好一阵询问,在得到她确定能在九点前回家,并且去的场所也不是酒吧夜店的保证后,才放心不再劝阻。   正餐和特调鸡尾酒一块供应的店,倒也的确算不上是纯正酒吧。   江怀很少晚上来这么清净的地,专门给虞窈挑的,知道她讲究,事先做足功课,找了家网上好评率最高的餐吧。   说是环境优美,装修情调,还有着情侣约会圣地的称号。   内部氛围确实挺暧昧的。   想到这,江怀视线上下扫了遍对面的女人。   虞窈刚自拍完,这会拿着一把不知道哪来的镜子在整理发型,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空分给她。   眼看她接着又从包里依次掏出气垫、发梳、口红、香水,江怀兴致全无翻了个白眼,再掏个卷发棒出来她都不会有任何惊讶。   难以想象跟虞窈这种人谈恋爱的样子。   江怀自小和她相识,旁观到的追求者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其中不乏有一些家世显赫,外貌出众,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优秀的人,可虞窈从来没多看过谁一眼,更别提搭理人。   连江怀都不知道谈了多少任女友,虞窈每天跟她厮混在一块,至今却仍是母胎单身一个。   “我说,你以后就干脆抱着镜子跟自己过一辈子吧。”江怀幽幽盯着她挖苦。   “建议不错。”虞窈轻哼,没理会她阴阳怪气,慢条斯理补完妆,问,“叫我出来什么事?”   对方在电话里约她的时候,语气激动的仿佛有什么惊天大事,到了地却又没个重点,耽误到现在。   “嘶。”江怀拍了拍脑袋,险些被打岔给忘了,一提醒才想起来,兴奋地压低音量,“有大瓜啊!”   虞窈:“......”   好吧,本来也不该指望除了八卦外,江怀的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其它的东西。   她整日游手好闲,正事不干,一点热情全使在打听八卦上了。   “别这样看我,这回真跟你有关。”   江怀搭着桌子,神秘兮兮凑近了些,“你不是奇怪你姐为什么让你必须留下来参加嫂子的生日宴吗?”   虞窈咬着吸管,听到这个称呼,凉凉看了她一眼。   说话的人已经忘我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没注意,继续道:“之前跟你说过,柳家继承人争得厉害,但其实主要竞争的也就两人,一个柳雾夕,一个柳夜。”   “虽然柳夜现在是柳氏代理ceo,但最终任免权还在董事会老太太那,他年纪大又车祸断了条腿,自己没什么希望了,就想把儿子送上去。”   虞窈皱了下眉打断,“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嘛......诶!”见她起身要走,江怀连忙一把拉住,好声劝道,“别急,在后面呢。”   虞窈忍了忍坐下,要不是看在上次放了她鸽子理亏的份上,不会有耐心听到现在。   “柳夜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按道理,柳雾夕哪玩的过他啊,所以才选择跟你姐联姻,但又避免打草惊蛇,就没对外宣布.....我猜测是这样。”   江怀说得兴致勃勃,虞窈听得头疼,索性不看她,抱着胳膊转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打量起周围环境。   餐吧光线昏暗,用餐的大多是成双成对举止亲密的情侣,只有吧台坐着独自喝酒的单身人士,也不知道江怀怎么找到的这种地方。   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结果好巧不巧,柳夜儿子,也就是那个败家子柳轩,最近不是一直没见到他嘛,听说是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柳夜大发雷霆把人抓回来,现在忙着摆平自家烂账呢......”   虞窈眸光微凝,视线忽地停在一处座位。   “所以我估计啊,柳雾夕应该会借这个机会在生日宴上宣布你们两家联姻的消息。”   江怀最后给出结论,对自己的分析能力相当得意。   她说了半天,却不见虞窈有丝毫反应,伸手挥了挥,“你听没听啊?”   直愣愣地看哪呢?   江怀奇怪,顺着她视线望去——只是一对吃饭的情侣而已。   下一秒,虞窈突然放下酒杯起身。   玻璃杯重重搁在桌面上碰撞出声响,蓝色酒液沿着杯沿溅出大片。   她莫名一副见了仇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二话不说径直走过去,看架势,显然是要上演一场闹剧。   理智告诉江怀应该阻拦,八卦之魂却又在熊熊燃烧。   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她好奇地再度定睛仔细瞧了瞧,这回终于看清。   “我去。”   江怀一声惊呼,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追过去想要把人给拦回来。   可虞窈已经到了。   她脚步站定,看着前不久刚见过的女人,唇角微扬,打了声招呼:   “好巧啊,雾夕姐也在这。”   ————————   不小心写的没刹住车[可怜]我努力调下作息以后早点开工写。   好一出修罗场 第11章 第 11 章:手滑   餐吧环境昏暗,烛火摇曳,琥珀色的灯光静谧流淌。   桌与桌之间隔着较远的距离,分出足够宽裕的私人空间,周围低声细语的交谈互不打扰。   即便如此,虞窈这一声说的音量不小,仍是引来旁桌注目。   “喂......!”江怀焦急地小声叫她,试图劝阻。   虞窈置若罔闻,目光一错不错,直勾勾盯着那个抬头望向她,面容闪过一丝惊讶的女人,心里升起股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报复快意。   下午,柳雾夕在虞宅向她道别的时候说了句下次见,虞窈本来不以为意,只当是她一贯寻常的礼貌客气。   然而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下次见会来的如此之快,并且如此的......   让人意外。   柳雾夕放下刀叉,抿了下唇,似乎想要同她说话,紧接欲言又止。   这副“心虚”做派落到虞窈眼里,一阵讽刺。   “窈窈?”   耳畔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虞窈挑了下眉,转头,仿佛这才注意到坐在旁边的虞砚卿,玩味道:   “哦,原来因为加班不能回家吃饭的姐姐也在这。”   平白遭一句阴阳怪气,虞砚卿不满皱眉,正要发作——   “哎呀砚卿姐,这么巧啊,我和窈窈也在这吃饭呢,刚看到你,过来打声招呼。”   远远瞧着情况越发不对,江怀赶在事态发酵前麻溜冒出来,手指揽上虞窈的腰,在背后悄悄掐了把,不明白她突然发什么神经。   哪有人见到自己亲姐姐约会是摆出一副要冲过去干架气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捉奸呢,吓她一跳。   虞窈吃痛,本能要拍开她的手。   江怀皮笑肉不笑,牢牢揽着她,又看向一旁说:“这位是雾夕姐吧,之前回国接风宴我有事没去成,好久不见,雾夕姐变得更漂亮了。”   她一向嘴甜,擅长说些哄人的开心话,是圈内有名的交际花。   柳雾夕眸子不着痕迹从她手上滑过,以她坐着的视角,江怀的小动作一览无遗。   她笑了笑,回:“确实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个高中生呢。”   “雾夕姐记得我?”这会反倒是江怀惊讶了。   事实上她和柳雾夕也就有过那么一次交集,且过程不能算是愉快吧......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早忘了。   江怀眼睛一亮,准备再多说几句。   虞窈一肚子火憋得快要爆炸,好端端的被她横插一脚,又想起她那喜欢过柳雾夕的往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打断:“你过来干什么?”   江怀闻言不可置信瞪大眼,倒是想问问她过来打扰人约会干嘛呢。   “窈窈,有事之后再说可以吗?”柳雾夕眉头轻蹙,用商量的语气开口,眸子隐含请求。   似乎想快点结束这个局面。   虞窈轻嗤,看着她已经换过一身衣服的打扮,妆容、发型,都远比下午时见到的更精致。   也对,本来她抛下自己就是为了和姐姐约会。   害的虞窈还以为她着急忙慌的走,是因为晚上有要紧正事。   “你们......?”虞砚卿看了看两人,很是莫名。   似乎并不知道柳雾夕下午才去过虞家。   虞窈越发觉得有意思,唇角笑意浓烈,弯了弯眼道:   “没事,只是既然已经遇上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一块吃嘛,姐姐应该不介意吧?”   她问完,却又根本不给人回答的机会,径直叫了声:“服务员。”   站在一边观察许久,生怕客人起冲突的服务员连忙上前,“您好,什么事?”   “拼个桌。”   服务员面色为难,朝虞砚卿目光询问。   虞窈已经很是自然地撩起裙摆坐到了柳雾夕身侧,淡淡解释:“我们是姐妹。”   虽然不知道她又在闹什么,但虞砚卿依旧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替您把东西拿过来,13号桌对吗?”   “嗯。”   虞窈拿湿毛巾擦了擦被酒液溅到的手指,沙发宽大,一边坐两人绰绰有余。   ?   江怀呆滞原地,简直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谁想跟虞砚卿一块吃饭了!   她头脑风暴酝酿着跑路说辞,下一秒对上虞砚卿投来的视线,只能尴尬地讪讪一笑,“打扰了砚卿姐......”   说完,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坐到女人身边。   “江伯母最近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不能吹风受凉......”江怀客气答话,后背绷得僵硬。   说来奇怪,她平日明明不是这么老实的人,一面对虞砚卿却跟见长辈似紧张的不行......不,她对江家长辈都没这么乖巧。   也许是过去为了帮虞窈打掩护,骗虞砚卿的亏心事干多了。   江怀忿忿给了对面一个怨念的眼神。   可惜虞窈完全没注意。   她坐的很近,刚坐下没多久,柳雾夕就往旁挪了挪腾出位置,甚至顺带整理了散开的裙摆,隔出明显距离。   看着她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虞窈心里好笑,想起下午时柳雾夕那奇怪的拘谨,现在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保持距离呢。   差点忘了,她是虞砚卿的未婚妻。   这样的行为无可厚非,换做一般人遇到类似情况,纵使心里有点不舒服,也能理解。   但很不巧,虞窈是假如自己心里不快,就一定要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的那种人,从不藏着掖着。   她把玩手里的毛巾,折了又折,漫不经心地问:“雾夕姐说的晚上有事,指的是和姐姐约会吗?”   “嗯...之前就定好了,所以......”   柳雾夕话到一半,蓦地停顿。   大腿微微一沉,温热的湿意顺着裙摆柔软的布料渗进肌肤。   垂眸,虞窈拿着的湿毛巾不偏不倚掉在了她的腿上。   “抱歉,手滑了。”对方轻飘飘道歉。   柳雾夕抿唇,“没关系。”说着便要捡起来。   半途中,虞窈的手先她一步握住毛巾,却并没有及时拿开。   手指几乎是明目张胆的,隔着裙摆布料滑过大腿,带来一阵痒意。   “窈窈......”柳雾夕轻呼,下意识按住她手腕。   对面两人还在客套寒暄,未留神这边桌下动静。   “嗯?”虞窈反手挣脱,若无其事地拿起毛巾,神色无辜道,   “这条裙子设计不错,雾夕姐穿得很漂亮。”   ————————   平等创飞世界,从不内耗的自我大小姐一枚[比心] 第12章 第 12 章:你姐和嫂子约会你生什么气?   裙子只是一条再经典不过的款式,硬要细究,顶多面料较为特别,需触摸才能感受到区别。   但由开服装工作室的虞窈来说这句话,似乎也并无不妥。   柳雾夕顿了顿,收回手,任由润湿的裙摆贴在腿上,方才的慌乱稍纵即逝,镇定自若道:“谢谢。”   “不客气。”虞窈略讽刺地弯唇,笑意不达眼底。   “您好。”服务员举着托盘走到桌边询问,“请问海洋之心是13号桌哪位客人点的?”   江怀尴尬地硬着头皮跟虞砚卿聊了半天,实在受不住,这会见了救星似,也不管是谁的,连忙答:“我的。”   服务员将鸡尾酒送到她面前,贴心解释:“这杯是新做的,之前泼掉那杯有弄脏衣服吗?”   江怀暗暗飞给虞窈一个眼刀,嘴上从善如流地回:“没事,不小心没拿稳。”   有时候她都怕跟对方一起玩久了,谎话说多折寿。   不知道虞窈又莫名其妙发的哪门子疯,好在只是弄泼了杯酒而已,没砸到人头上已是万幸。   现下安静坐着,虞砚卿不再继续客套闲聊,江怀才得空奇怪。   虞家姐妹的关系已经水深火热到这个地步了?就算因为那惨无人道的门禁规定也不至于吧。   她眼睛好奇地瞟了个来回,迅速打住,克制收敛,不太敢提起八卦的念头。   菜品陆续上桌,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毕竟好端端的情侣约会,被她们一通打扰破坏,餐桌氛围自然算不上和谐,甚至可以称之为诡异。   江怀受不了这么沉默的场合,银质刀叉碰撞和玻璃杯发出的清脆震颤,在无声的环境里像是一种煎熬的凌迟。   她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忍不住想要找点话题,视线打量一圈,挑了个脾气最好的,问:“雾夕姐在国外生活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听说柳雾夕当初去留学的时候没带任何人随行,这些年一直独自在外,连春节都很少回来。   话刚一脱口,另外两人也齐齐停下手上动作,一块看过来。   显得江怀的发问非常突兀,不合时宜。   她强行做了番心理建设,才默默忍下接个电话弃虞窈而去的想法。   幸好在座还有正常人。   柳雾夕轻轻放下酒杯,柔声道:“一开始总会有些不适应,主要是饮食和文化差异,但待久也慢慢习惯了。”   她说话时,目光会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人的眼睛,声音清冷,语气却又很温柔。   江怀心跳不争气加快,干巴巴道:“那应该还是很辛苦、嘶......”   小腿尖锐一痛,低头看去,虞窈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腿。   “怎么了?”柳雾夕问。   江怀穿的裙子,小腿没有遮挡的露在外面,本身就是皮包骨的部位,被她那厚底皮鞋一踢,痛的龇牙咧嘴。   愤愤朝对面怒视,撞上虞窈似笑非笑的眼神,又一阵心虚,改口道:“没事,不小心磕了下。”   认识二十多年,虞窈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江怀一个细微表情,她一个不寻常的反应,都一目了然,清楚的跟肚子里的蛔虫似。   不就是嫂子么,犯得着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人......   江怀腹诽,坐直身子,清嗓换了个话题,“雾夕姐有喜欢的东西吗?”   柳雾夕目光不解。   江怀解释:“过段时间不是生日宴嘛,我还不知道该带什么礼物去呢,现在先问问寿星,好有时间提前准备。”   “这样......”   虞窈心不在焉地卷着意面,今晚从撞见虞砚卿和柳雾夕约会开始,心里就始终萦绕着股挥之不去的烦闷。   仿佛感受到了深深的背叛,虽然这个词用的不太恰当。   她一直处在不想搭理这两人,又想给她们找点不痛快的这种矛盾里反复纠葛。   但听到江怀的问题,还是没忍住竖起耳朵留意。   “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半晌,柳雾夕语气有些遗憾地说。   虞窈轻哂,对这个回答意料之中,无趣地放下餐叉,端起酒杯靠进沙发里,神色恹恹,含着吸管,却并没有认真喝酒,只是在用牙齿咬磨。   “啊......”江怀为难地撑着下巴,“或者讨厌的东西呢,我挑选的时候尽量避开也行。”   “窈窈。”那边虞砚卿注意到虞窈失礼的动作,轻声提醒。   柳雾夕正要回答,闻言转头看去。   虞窈手指捏着吸管,顶端含在唇间,顺着微启的唇缝,隐约可以瞧见一截牙齿和吸管密布的咬痕。   她挑衅地扬了下眉梢,没有理会来自姐姐的管束。   柳雾夕目光滑到她握着玻璃杯的手上。   腕骨清瘦,手指修长,应该是暂时卸掉了美甲,指尖圆润干净,透着粉意。   白皙肤色和玻璃杯里渐变的橙色酒液相映衬,灯光打下来,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   很素净秀气的一只手,但因为食指和无名指各戴的两枚戒指,玻璃杯晃动,戒指碎钻跟着折射微光,又显得华丽矜贵。   和虞砚卿简约的风格不同,虞窈总是竭尽所能的打扮自己,哪怕柳雾夕之前见到她只穿着一身最简单的连帽衫牛仔裤,身上首饰却依然一样不落,哪里都在闪闪发光。   她视线停留在虞窈手上的时间有些久。   江怀疑惑地唤了声:“雾夕姐?”   柳雾夕长睫一敛,收回眼,望向她微笑道:“没关系,按心意来就好。”   “不过如果宴会收到太多大件的礼物,要苦恼该怎样处理…小巧精致的礼物,我会更喜欢。”   江怀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又看向虞窈的手。   对方每天花里胡哨,恨不得可惜只长了两只手不能再多戴几个戒指似的。   柳雾夕刚才看了半天,这会突然提到小巧精致的礼物。   不很明显指的就是戒指嘛。   暗示谁呢?   江怀瞟了眼身侧神情寡淡的虞砚卿,悄悄心碎了。   ...   买完单从餐吧出来,外面仍坐着大批等位的客人。   街道霓虹闪烁,汹涌的人潮未有半分减退迹象,这个时间于夜晚而言还太早。   虞砚卿要回公司,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先行离开,临走前不忘叮嘱虞窈早点回家。   柳雾夕则是直接被柳家的司机接下了,那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已经在路边停了很久。   上车前她似乎有话想要和虞窈说,但或许是看虞窈心情不大好,也或许是手机屏幕亮着的那通电话催促得紧。   总之最后柳雾夕什么也没能说,只是道:“晚上注意安全。”   顿了小会,又补充句:“不要不开心,窈窈。”   声音轻柔,带着十足安抚意味。   虞窈眉头轻拧,一言不发转身,衣角如风。   江怀在后面气地想把那一脚踹回来,连忙帮着回了几句话,送走柳雾夕,小跑追上。   一顿饭吃完,到现在她也算是看出点名堂了。   “大小姐,你姐和嫂子约会你生个什么气呢?”   虞窈太阳穴跳了跳,心里郁结,懒懒横她一眼,快步走远,   “跟你说了也不懂。”   ————————   最近几天因为走榜要压一下字数所以更新的会少一点,之后还是正常三千[抱抱]   小江:接杭城代打。 第13章 第 13 章:身体重重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虞窈这股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任谁也会觉得是在无理取闹。   但她就是讨厌看到那两人幸福刺眼的模样,何况这份幸福还建立在抛下自己才能达成的基础上,想到这点便顾不得什么分寸礼貌之类的东西。   虽然这些虞窈平日也没有。   江怀对此当然不能理解,她要是能理解才是怪事,只当虞窈大小姐脾气又犯了。   反正对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一半时间不称心,毕竟世界上能让虞窈顺眼的东西还是太少,可不也没影响她好端端的生活到现在?   江怀习以为常,揉着淤青的小腿心里暗骂,回去一连数天都没再联系她。   有怨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虞窈这种情况江怀见太多了,对应对方式已经颇有一套经验。   一般识趣点不主动招惹,晾段时间她自己就恢复正常了。   了解虞窈熟悉她性格的人都知道,可总会有刚认识不久的人不清不楚往枪口上撞……   天气降温后,白日的虞宅显得尤为冷清。   庭院里部分树木的枝叶彻底褪成金灿灿的黄色,一阵风扫过,叶片飘零在空中缓缓下落。   室内开了暖气,虞窈懒洋洋躺在床上,这种天气不会想要出门。   自从搬回家,她的生活过得无比堕落。   过去为了保持身材体型,一周至少要去三次健身房,现在健身房也提不起劲去了,每天活动量太少,导致食欲都跟着一块下降。   王姨看得着急,原本是希望她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调养身子,对她出门去了哪还会仔细过问,现下见情况本末倒置,倒是又天天催着她外出活动,颇有几分往外赶的意思。   虞窈反过来不为所动,心情不好,便哪也不想去。   无聊地滑开屏幕,聊天软件联系人那栏一直有个红点,申请人头像是张风景照,备注的信息就简简单单三个字:   柳雾夕。   看着来气。   虞窈没拒绝也没同意,故意冷落,放着快一周了。   她扔掉手机,翻身,望着远处的湖泊发呆。   期间房门被轻轻被敲响,王姨唤了几声她的名字,没得到回应,估计以为在睡觉便走开了。   虞窈思绪杂乱,余光瞟到桌上摘下还没来得及收纳的首饰,想到再过一周又是柳雾夕的生日,还得准备礼物,心里更是烦闷。   想着想着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老宅格外安静,时间在这里好像放慢了流速。   或许是从小生活的地方,承载了太多回忆,即使讨厌也不可否认在熟悉的环境里,人总会感到安心、松懈。   虞窈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窗外景色如旧,阴沉的天气看不出变化。   房间点着熟悉的香薰,温柔清雅的栀子花香夹着沉稳的木质调,是虞母生前钟爱的款式,这股味道伴随虞窈整个童年,即使人已离世,她还是保留了从前的习惯。   正要重新闭眼继续睡回笼觉,耳边突然隐约传来一道纸张翻页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虞窈本能坐起身,警惕看去,下一秒,又没好气地倒回床铺,抓了个枕头垫在背后,不悦地问:   “你怎么在这?”   不远处,柳雾夕坐在沙发里,认真翻阅着一本从书架上抽出的精装外文书籍。   那些书虞窈自己都没看过,仅做装饰,女人却看得格外投入,听到发问才回神望过来。   柳雾夕抿了下唇,合上书籍放到一旁,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询问:“窈窈有收到我的好友申请吗?”   虞窈闭眼,不想搭理。   那就是收到了。   柳雾夕了然,沉默一会,解释:“晚上有个虞氏主办的慈善晚会,砚卿希望你能参加,我......”   话未说完,虞窈冷冰冰打断:“不去。”   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答复,柳雾夕没有试图强求。   房间一时恢复安静。   过了很久,就当虞窈以为她要离开,或者已经离开的时候,耳朵却敏锐地听到脚步靠近的声音。   床垫微陷,淡雅的冷香随之飘入鼻尖。   虞窈皱了皱眉,谁允许她不打一声招呼坐在自己床上的。   正要发作,女人干净柔和的声音近距离传来:   “王姨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很少吃饭......还在因为上次的事不开心吗?”   虞窈倏尔睁眼,目光凉凉看向她,颇觉有趣似地轻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为这种事不开心?”   语气夹着讽刺,火药味十足。   柳雾夕仿佛没察觉到,表情未有丝毫变化,神色如常道:“那天已经跟砚卿约好了,你说在家无聊,怕你多想,所以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砚卿她也没有这个意思。”   实际上没什么好解释的,无非是在本来定好的行程前顺带过来看了一趟虞窈,又怕她在家憋闷知道以后心里会不平衡生气。   所有人都清楚虞窈是个多么麻烦难缠的角色,因而相处小心翼翼,处处关照她的情绪,即使是无理取闹,也要迁就纵容。   柳雾夕同样如此。   看着她隐含担忧的眼神,虞窈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心脏空落落地沉了下去,别开脸,懒懒答:“知道了。”   她已没心情在这件事上计较,更不想听到柳雾夕嘴里那一口一个的砚卿,时刻提醒着她两人关系有多亲密。   事实只要她们不在虞窈面前乱晃,不让虞窈亲眼撞见她们幸福的模样,虞窈也不是那么寻事生非的人。   柳雾夕却还在继续说:“砚卿经常加班,忙起工作来就忘了吃饭,所以有时我会到饭点约她出来......”   虞窈不耐地咬唇,忍着性子。   “上次也是我提前约的她,她原本确实是在公司加班,没有骗你。”   弄了半天,是在帮虞砚卿解释,怕影响两姐妹感情呢,虞窈轻嗤。   “窈窈……”柳雾夕又唤了声她的名字,迟疑开口,“晚上的慈善晚会很重要,你是虞氏二小姐,砚卿唯一的亲人,如果不能到场——”   话音戛然而止,变为一声错愕的惊呼。   “窈窈?”   胳膊被用力拽住,瞬间失去平衡。   视线天旋地转,柳雾夕慌乱地下意识闭眼,紧接身体重重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大脑发懵,一片空白。   半晌,她长睫不安地颤了颤,茫然睁开眼。   虞窈坐在上方,好整以暇欣赏着她难得慌乱的神情,眉梢轻挑,戏谑道:   “雾夕姐...你每天围着我姐转,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   窈窈你...(苦笑扶额) 第14章 第 14 章:跨坐   毛毯凌乱堆叠,抵在腰后,即使是再柔软的床垫,猝不及防倒下来,承受了身体重量反弹的力道,姿势也不能称得上是舒服。   柳雾夕有想过,在她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的情况下说这种话或许会惹她更生气。   却还是低估了虞窈随时随地发作,不顾礼仪,任性娇纵的大小姐脾气。   心脏受到惊吓,在胸腔内急速而激烈的跳动。   平躺的视角,仰头,第一眼看到是大片顺着胸口垂落的栗色长卷发,发尾睡得些许凌乱,精心护理的发质柔顺的泛着微微光泽。   室内温暖,虞窈睡觉仅穿了件白色花边领睡裙,款式宽松,一头浓密的长发很好遮盖了走光的风险。   她跨坐在柳雾夕腿上......准确来说是腰间的位置,姿态毫不顾忌,用一种相当霸道很有虞窈风格的禁锢方式,将她牢牢锁在身下不能动弹,然后逼问。   柳雾夕当然有自己的事要做。   事实她每天都非常忙碌,忙着应付老太太,忙着抓柳夜的把柄,更有公司数不清的业务在排队等候着她进行处理。   但在听到虞砚卿有些无奈的提到今晚的慈善晚会虞窈一定不会愿意参加的时候,她还是半路转道去了趟虞家。   说不清具体缘由,也许单纯好奇虞窈麻烦程度的上限在哪,毕竟未来还要打很多交道。   柳雾夕没有回答。   最开始倒下一闪而过的慌乱神情,已经恢复成熟悉的平静。   虞窈渐渐有些失望,盯着她那双清澈剪水的黑瞳,也觉得柔和的目光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她动了动膝盖,柳雾夕肩膀微微放松,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虞窈却并没有如所想的那样放过她,反倒是毫无征兆地弯腰,压低了身子。   胳膊撑在耳侧,随着虞窈俯身突然逼近,她漂亮精致的容颜也在柳雾夕的视线中忽而放大,最终将将停留在可以看清瞳孔倒影的距离。   清浅的气息挟着一股馥郁甜腻的花香倾洒,柳雾夕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她慢悠悠地问:   “你到底喜欢我姐什么?”   虞窈直勾勾探究打量的目光,带着几分轻佻,仿佛化为实质的寸寸舐过肌肤。   柳雾夕愣了愣,长睫颤动,飞快眨了下眼。   事实草包美人的称号放在虞窈身上,绝对称得上是一种对她美貌肯定的夸赞。   不同于虞砚卿更为成熟寡淡的长相,明明是两姐妹有着相似的眉眼,虞窈的五官组合到一块却透出股张扬明艳的气质。   她平日骄纵惯了,从小就没体验过看人脸色的生活,被虞母精心呵护在蜜罐里长大,因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格外生动,喜怒形于色,即使有意想要掩饰,也会藏不住的从眼睛里流露。   但不管什么样的表情,纵然是嚣张跋扈的,出现在她这张脸上,也很难让人讨厌。   面容每一寸都是精雕细琢却又得天独厚的精致。   柳雾夕垂眸,不着痕迹地回避掉她的视线。   距离太近,隔着空气,胸口、腰腹也仿佛能感受到身上人热烘烘的体温。   她抿了抿唇,道:“窈窈,你先起来。”   不出所料,又是熟悉的转移话题。   虞窈挑眉,偏要跟她唱反调,越是这样,便越是得寸进尺的靠近了些。   心里还记仇着柳雾夕之前面对她触碰时不自然地反应,故意无辜地问:“这样说不了话吗?”   她很清楚这么直接的问题以柳雾夕的性格,不可能正面回答,只不过要借着机会多捉弄下对方,以此发泄不满。   虞窈一部分好心情建立在她人的痛苦上。   眼看柳雾夕眉头微蹙,面色为难,一副隐忍答不了话的模样,虞窈无比痛快,郁结胸腔的气压都如同疏通了般,浑身一松,愉悦地轻笑出声。   她伸手,戳了戳女人看着光滑柔嫩的脸颊,触感良好,随后才大发慈悲地起身。   柳雾夕怔了怔。   虞窈拨弄着长发,抬腿,从她身上下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   裙摆丝滑的坠到腿根,长腿一晃而过,她没骨头似的身子歪斜,懒懒侧躺到旁边,随手扯过毛毯盖在腰间。   柳雾夕慢慢回神,手指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脸颊上。   她平复呼吸,撑着身体坐直,整理揉乱的发丝,一言不发朝虞窈看去。   对方眉梢轻扬,视线不闪不躲,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愉悦,显然在捉弄她的过程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丝毫没有觉得行为有任何不妥。   顽劣的性子好像再过十年、百年,也不会有丁点改变。   柳雾夕极为罕见地升起轻微恼意。   她神色如常下床,手指抚了抚衣裙,道:“宴会晚上八点开始,造型师在楼下,如果想去的话,不要迟到。”   虞窈撑着脑袋,敷衍地把玩着一束发梢,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手机静静躺在蓬松的羽绒被里,屏幕无声亮了亮。   柳雾夕余光瞟到,脚步一顿。   虞窈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准备抬手拭掉间,动作忽而僵硬在原地。   冷香幽幽袭来,馥郁充斥鼻息。   发丝晃晃悠悠扫过裸露的肩膀,带起挠人痒意,一具柔软的、独属于女性的身体曲线紧密压在她腰侧,微微起伏。   虞窈后背顿时窜起一阵酥麻的战栗,下意识绷紧肌肉,转头,正好对上摆在面前的手机屏幕。   她茫然皱了下眉,面容识别成功自动解锁,看着熟悉的界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光望向不问自取的人。   柳雾夕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床上,连衣裙柔软的布料贴合腰肢弧度,顺着臀瓣轻盈垂坠,刚刚便是以这样的姿势探手够到放在虞窈身后的手机。   因为太过失礼,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行为,以至于虞窈毫无防备,即使手机已经被拿走解锁,也疑惑的未能回神。   直到柳雾夕放下膝盖,起身站在床边,手指轻点几下,将手机递还给她。   虞窈才不满地喊了声:“喂。”   女人恍若未闻,姿态又恢复成了一贯的优雅。   “随时联系。”   她似乎极浅地勾了下唇,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大衣,轻轻带上门离开。   ?   虞窈垂头,屏幕还亮着,软件页面最顶端多出了一条新的聊天框。   提示她一分钟前刚刚通过了柳雾夕的好友验证。   ————————   好想揍!   前面是窈窈视角,所以有些信息都是她所认为她所看到的,不能完全相信[抱抱] 第15章 第 15 章:替你姐侦察敌情呢   慈善晚会由虞氏慈善基金会牵头主办,一年一度,邀请出席的人士涵盖各界精英、商圈名流、明星大咖等。   过去虞窈很少参加,自从虞母离世后更是再也没露面过。   总之她的钱都是虞砚卿给的,自个身无分文又捐不了慈善款,跑去亮相也不过是无用的面子工程,完了还要被记者拉着一通拍照。   虞二小姐讨厌被人当成橱窗里的商品般展示参观。   江怀很清楚这点,所以原本就没指望能在晚会上瞧见她,何况正是心情不佳的日子。   她游刃有余穿梭在宴会厅内,熟稔又不失分寸的和各路人士交谈,一圈下来,列表里多出十来位小明星的联系方式。   再继续搭话下去,恐怕要被虞砚卿发现赶出宴会厅,江怀适时收手,从侍者那接了杯香槟微抿,余光随意一瞟,下一秒惊讶地一口气没能顺上来,差点把含在口中的香槟喷出去。   她狼狈掩唇闷闷咳嗽,一旁侍者相当有眼力见地递来手帕,江怀擦拭唇角,定睛细看。   站在虞砚卿身旁,一身黑色典雅礼服,脖颈还骚包戴了条山茶花choker的女人,不是虞窈是谁?   见她神色恹恹,百般无聊却又耐着性子站住的模样,江怀饶有兴致,放下香槟走过去。   身为主办方,出于礼节前来攀谈的人不少,虞砚卿客气地一一回话,时不时有人提一嘴旁边的虞窈,大多是夸奖出落的越发成熟漂亮。   虞窈心不在焉应和几声,倒也分得清场合,没随便甩人脸色。   晚会还未正式开始,暂时没法离开,许是看出她兴致不高,虞砚卿压低音量提醒:“累了可以去座位休息。”   毕竟虞窈今晚能到场就已经是意料之外,对她不能有太多要求。   公共场合怕被人偷拍,虞窈踩着高跟鞋站得笔直,时间一久腰酸背痛,早就待不下去了,闻言自然是从善如流地道了声“失陪”,便准备撤走。   刚说完,后腰被戳了戳,回头,江怀一脸调侃地看着她。   虞窈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被拉到边上,还没站稳,就听江怀迫不及待地说:“哟,稀客啊,虞二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赏脸来参加活动了。”   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虞窈没好气拍开她的手,“不然呢,要跟你汇报吗?”   江怀嘿嘿一笑,见好就收,撞了撞她肩膀,问:“心情好了?”   虞窈不答话,但结果显而易见。   以往她本就很少出席这种性质严肃的公开活动,更别说是在心情不好的前提下,让她到场简直天方夜谭,谁敢去面前邀请提一嘴,都无异于虎口拔须,赤.裸裸的挑衅。   只要虞窈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同理,如果某天突然一反常态地做了,那就说明心情还不错。   换成前几天,江怀可不敢跟她开玩笑。   晚会场合正式,宴会厅里的每个人都端着副姿态,来来去去说着同样的客套话,重复一遍又一遍。   江怀正愁无聊呢,这会见了虞窈跟遇到知音似的,连忙随着她一道坐下,拿了块桌上的茶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我怎么没看到。”   坐席远离热闹的大厅中央,位置较为偏僻,所有人都在趁着开场前结识人脉,这处便成了不受关注,隐秘清净的好地方。   江怀晚上没吃饭,空腹喝了几口香槟,胃隐隐不太舒服,现下终于有机会进食不用顾及形象,嘴里塞的糕点还没来得急咽下就匆匆开口,说话含糊不清。   虞窈嫌弃地推给她茶杯,“在你忙着搭讪的时候。”   江怀咳嗽一声,喝了口茶水,清嗓反驳:“说什么呢,我那是正经事。”   她最近有开娱乐公司的想法,早跟虞窈说过的,虽然开娱乐公司的行为本身就的确带着私心。   虞窈懒得和她在无意义的事上争辩,频频点开手机留意时间,一副不想多待的模样。   江怀自是清楚她心里在计划什么,估计等听完开场致辞晚会中途就会溜走,无奈叹了口气,说:“你有时候也该多参加点这种活动,不然到了必要场合连人名字都叫不出,以后不是准备开服装工作室吗?看到那边没。”   她指了指宴会厅右侧一处聚集的人群示意,“戴丝巾的是M杂志社国区主编,旁边短头发的是某大牌创意总监,个子最高的是知名模特......以后真要进这个行业,少不了和她们打交道。”   江怀一一介绍完,转头,见虞窈抱着胳膊不知道在看哪,根本没听,白费一番口舌。   她了解对方性格,倒也没生气,服装工作室能不能经营超过三个月都是未知数。   但作为旁观好友,还是忍不住劝劝。   四下无人,江怀凑近了些,放低音量,“窈窈,虞氏现在由砚卿姐管理,说句不好听的,股份都在她手上,她马上要结婚了,你就没一点打算?未来真准备在虞家待一辈子?”   她小心翼翼打量虞窈神色,斟酌着委婉道:“最近我也听说了一些虞氏情况不太好的传闻...虽然不确定真假,不过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总没错......”   说完有些忐忑。   其实在杭城各大家族里,虞家两姐妹已经算是感情和睦的了。   虞窈平日跟她吐槽的虞砚卿那些事迹,例如什么开支限额、督促她工作上班、规定门禁之类的东西,比起别家勾心斗角、手足相残都不过是小儿科,这样讲有点不道德。   可到底见多了身边案例,江怀的思维很难不往阴暗的方向发散。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好奇,手段狠厉,叱咤商界的虞母是怎样才能养出一个正直优秀,一个天真单纯的女儿。   在残酷的环境里,虞窈的娇纵任性无疑是令人艳羡的资本。   同样的,一旦失去这种倚仗,便等于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自小相识,江怀当然不愿看到那样的局面,好心提醒。   俗话说忠言逆耳,本以为虞窈的大小姐脾气或多或少会有点情绪。   女人却像全然没注意到她说了些什么,下巴扬了扬,遥遥一指,问:“那是谁?”   她难得对人感兴趣,江怀顺着视线看去。   “哦,柳家的人。胳膊系白丝带的是前不久丧子的老大柳归云,拿拐杖的是老三柳夜。”   江怀随意解释,想要问自己刚刚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多少。   虞窈皱眉打断:“我是说柳雾夕旁边站的人是谁。”   从落座起她就注意到了柳雾夕的位置,毕竟被众星捧月的包围着很是醒目。   对方身边的人换了一波接一波,唯独有位身着丝绒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站到现在交谈好半天也没有离去迹象。   江怀话音止在唇间,被噎地翻了个白眼。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替你姐侦察敌情呢!   ————————   实则不然 第16章 第 16 章:甜腻香气蛮横闯入鼻尖   难得正经苦口婆心的说了大堆,江怀现在只有种对牛弹琴的深深无力感。   她深呼吸,努力平复骂人冲动,没好气道:“复尘,忘了?之前追你大半年,结果生日会给你送礼的时候,你问别人叫啥,直接把人给气回申城好些日子没再出现,现在估计是又换目标了。”   虞窈挑了下眉,仔细回想,记忆里似乎的确有这号人物。   应该是去年年底左右,那时虞砚卿的管束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严格,因此虞窈还有大把时间用来玩乐,刚巧最常出入的场所,总能偶遇到复尘一行人,一来二去两边就凑一块玩了段时间。   玩归玩,但每天跟在虞窈身边,围着她打转的实在太多,她本人也从来都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对这群人哪能个个印象深刻,要不是有后来生日送礼那一茬,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被复尘追求过。   至于记不住名字,虞窈只是单纯的对异性脸盲。   准确来说她对她不感兴趣的人、事、物,从来都不会分出半点心神留意。   江怀看她那反应就知道又忘了个干净,真是懒得再计较,这会总之说什么虞窈估计也没心情听进去了,只能认命地解说道:   “这货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家里有钱长得人模狗样,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高调把人追到手再毫不留情甩掉,搁那集邮呢,过后再装模作样演几下,立个深情多金的人设,之前还专门出了本书回忆前女友,不过被你打击后也算是老实了段时间,现在看样子是重振旗鼓了,可惜又挑错了对象。”   说到这江怀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她和复尘过节不小,一向看不惯对方做派。   虞窈手指敲着胳膊肘若有所思,随后突然起身。   上次事件在江怀心里留下的阴影还未散,简直怕了她这副一声不吭就要杀过去的势头,一把拉住问:“干嘛?”   虞窈拨开她的手,轻飘飘道:“既然是熟人,过去打声招呼。”   “?”   江怀愣愣看着她走远,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形象了,连忙提着裙子小跑追上。   哪门子熟人?你俩现在是仇人还差不多好么。   生日会后,复尘自觉被虞窈“羞辱”,回去破防地在社交平台连发半个月阴阳怪气小作文,当然,没敢在朋友圈发,用的微博笔名账号,他之前出书积累了小几万粉丝,都在评论区跟着一块义愤填膺,江怀笑得不行,天天当乐子似的看。   这事甚至跟虞窈讲过,很明显她左耳进右耳出的,完全没在意。   宴会厅人来人往,汇集各界名流,万一真起个冲突......想想虞砚卿,江怀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加快脚步。   晚会是虞氏主场,难得出席一次的虞窈自然是中心人物,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其中不乏有试图结交之人,但听说这位虞二小姐空有副好皮囊,实际性格娇纵难缠,便不太敢轻易打扰,这会见她行动,好奇的目光已经纷纷投过来。   虞窈仿佛感受不到,径直朝柳雾夕走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复尘语气讨好,文绉绉地说:“没想到今天和柳小姐聊得这么投缘,真是相见恨晚。下周生日宴我一定会代表复家出席,不知道能否留个电话方便日后联系?”   他姿态熟稔,放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恐怕以为是早就相识的好友叙旧,一般识趣点的都不会随便插进来打断,一晚上变相赶走了不少人。   柳雾夕不着痕迹垂了下眸,笑容疏离,礼貌而客气地答:“没问题......”   话未说完,腰肢突然被人搂住,用了点力微微一带。   身子撞进柔软的怀抱中,熟悉的甜腻香气蛮横闯入鼻尖。   手指陷进侧腰,柳雾夕咬唇,即使根据气息猜到了来人是谁,还是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挣脱。   虞窈端着香槟的手顺势一松,高脚杯跌落,闷声砸在酒红色的地毯上,酒液在空中大面积泼洒,正好浇了复尘一身,少部分溅到了虞窈的礼服上。   “哎呀。”她装模作样惊呼,“不好意思,没拿稳。”   嘴上说着道歉,实际上垂头只顾查看自己衣服状态,眼神都没给对面一个。   丝绒西装沾了酒液,深深浅浅印出斑驳痕迹,复尘太阳穴鼓动,正要怒斥谁这么不长眼,抬头一看虞窈那目中无人的模样,更是气急。   “虞窈!”   “窈窈?没事吧?”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重叠在一块。   见柳雾夕模样关切地冲她询问,复尘微愣,唤回些许理智,就算存心认为虞窈在故意作对,但当着周围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   “没事。”虞窈扯了扯裙摆,从侍者那接过手帕。   柳雾夕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道:“抱歉,是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了窈窈,复先生请见谅。”   话都到这份上了,复尘只能扯出笑容,维持风度地回:“没关系,我相信虞二小姐也不是故意的。”   后半句说的咬牙切齿。   “哟,怎么搞成这样了?”一旁观望许久的江怀趁乱拱火,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挤兑,啧啧道,“可惜这定制的料子,没法穿了吧,复少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她早早赶到,故意看了半天热闹,也幸好虞窈这次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手段比起之前大有长进。   复尘嘴角抽搐,狠狠剜她一眼,强忍着怒气,极力克制地点头道:“失陪,柳小姐,有空下次再聊。”   说完匆匆离开。   好不容易等人走远,江怀终于控制不住地扑哧笑出声,拍拍虞窈肩膀,“干得不错啊窈窈,他这么爱面子的人脸都要气青了,怎么想到这招的?”   顾及有柳雾夕在,复尘再生气也不可能跟虞窈斤斤计较,何况她同样弄脏了衣服,任谁看都是场小意外。   毕竟以虞窈的性格,要想给谁不痛快从来大大方方不屑掩饰,哪用得着做戏。   江怀还在那欣慰她总算学了点圆滑的小技巧,虞窈却没什么好心情。   本来按计划是一杯酒全倒复尘身上的,不成想被柳雾夕挣扎了下,角度偏移,才殃及自身。   礼服溅到的酒液虽不多,但湿痕依旧明显。   虞窈用手帕擦了擦,部分位置大庭广众不好处理,要去趟洗手间。   她眉头烦闷轻拧,无视江怀问话,冷冷道:   “过来。”   大小姐无缘无故一句命令,且语气不善。   江怀状况外地左右望望,还不知道在叫谁呢。   结果再一转头,便见柳雾夕已经自觉跟过去了。   ————————   小江:手段高明   窈:呵呵,失误。   嫂子又去顺毛了   ps:为什么挣扎是因为腰很敏感,窈用力手指直接掐进去了[抱抱] 第17章 第 17 章:柳雾夕顺从地蹲下身   洗手间干净明亮,高级香薰散发着柔和并不刺鼻的淡淡香气。   晚会人多杂乱,为确保卫生状况,洗手间打扫的尤为勤快,进去时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保洁。   虞窈自顾自丢下一句话,说完也根本没回头看人有没有跟上,又像是笃定了柳雾夕知道她在说谁那样,一路大步朝前,裙摆带风。   她不喜欢有陌生的东西残留在身上,香槟挥发后的味道犹如发酸的面包屑,即使不明显,一旦察觉也很难容忍。   “窈窈。”   柳雾夕勉强追上她,开口气息略微不稳,“需要换身衣服吗?我带的造型师在休息室,有备用礼服,尺码应该合适......”   虞窈将包放到大理石台面上,跟没听到般,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抽出干纸巾,对着镜子整理完发型,随后才转身看向她。   视线上下轻扫,似乎在判断尺码是否真的合适,接着抬腿。   地砖坚硬,高跟鞋不紧不慢踩出几道清脆声响。   柳雾夕摸不清她的意思,还欲询问,下一秒——   “喀哒。”   门锁关闭。   虞窈收回手,几缕发丝轻盈地擦着她胳膊飘过。   答案不言而喻。   明白她是准备在洗手间内进行清理,柳雾夕识趣地说:“我去外面等你。”   刚要开门回避,很快被对方打断。   “不用。”   宴会厅嘈杂的人声隔绝在门外,话音清晰传入耳中,柳雾夕顿了顿,抬眸。   虞窈姿态慵懒,背靠洗漱台,极其自然地将手帕递给她,“帮我。”   语气随意的就像使唤下人,活生生一副大小姐做派。   她平日发号施令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过了会,许是见柳雾夕太久没答应,才意识到,补充了句:   “有些地方我自己够不着,麻烦雾夕姐了。”   这句倒是实话。   礼服修身,裙摆又过长,弯腰怎么弄都不方便。   可这种事就算要帮忙,也应该由造型师负责,很明显还是带着故意成分。   毕竟在虞窈的认为里她本来可以毫发无损,现在一身酒液皆是拜柳雾夕所赐。   心情不好,说话便懒得客气,存心找不痛快。   旁人又怎么会看不出。   气氛无声僵持,柳雾夕沉默半晌,长睫微敛,问:“哪里?”   虞窈抬起小腿,指了指裙角的位置。   她没有丝毫想要把裙子撩起来方便人的打算,动作理所当然的像是挑衅。   柳雾夕同样也是一身礼服,同样的也行动不便。   虞窈看准了这点试探,以为她起码会面露难色的犹豫下,说不定还可能直接拒绝,那才是刁难人的乐趣所在。   可紧接,却见对方顺从地接过手帕蹲下身,神色没有任何不适,好脾气地捧起她一角裙摆,认真端详了会,   “应该洗不掉了,还好黑色面料不太明显...是觉得味道不好闻想让我帮你擦干净?”   说得仿佛很了解虞窈。   虞窈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番举动,反应过来微恼,闷声答:“嗯。”   洗手台明亮的灯光打在女人头顶,自上而下的视角,仅能瞧见她低垂看不出情绪的眉眼和一截秀气高挺的鼻梁,红唇藏在昏暗的阴影中薄薄一片。   没了温和的笑容,她长相所带来的清冷感这时才发挥彻底,美丽而冰冷,声音却依旧是柔和的。   虞窈手指搭着大理石台面,不自觉轻轻敲了敲,凉意顺着掌心传递,洗手间暖气不如宴会厅充足,待久了,皮肤已经感受到些许寒冷。   柳雾夕穿的是更为清凉的抹胸长裙,雪白细腻的肩颈大面积裸露,线条优美流畅,一只手虚掩在胸口防止走光,即使这里除了她和虞窈外并没有外人,也许是一种刻在骨子里本能的礼仪,听到答话才咬了咬唇,放下手,捏着手帕帮忙擦拭。   她垂坠在地上的裙摆像花朵一样铺开,看起来毫不在意会弄脏金贵的面料,因为答应的太过容易爽快,虞窈反倒不自在起来。   尤其瞟到她受姿势影响微微挤压溢出的胸.乳,令人无法忽视,和平日清冷禁欲的气质截然不同,衬上怪异的视角,看着很是别扭。   虞窈不着痕迹移开眼,发现在当事人做的坦然的情况下,这种命令单纯只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洗手间锁了门,外面偶尔路过脚步,大概能猜到里面有人在整理衣服,片刻后都会离开换别处空闲的位置。   柳雾夕擦的细致,丝滑柔软的面料偶尔蹭过小腿,带来细微痒意,看不到她的动作,这种触感变得格外明显。   脏掉的地方并不多,大部分是酒杯砸到地上溅射出来的液体,裙角为重灾区。随着时间流逝几乎已经干透了,处理起来花不了多久功夫。   察觉长裙被人抚平放下,虞窈自己都说不上原因的微不可闻松了口气,身子骤然轻盈。   要是让虞砚卿知道她在使唤柳雾夕做这种事,还不知道会怎样生气的训斥。   面前投下小块阴影,女人起身站直,身量和她差不多,稍微高一点。   虞窈侧开脸,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想要拉远距离,随后听到她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最难处理的地方都结束了,其余部位即使有也不再需要她帮忙,何况虞窈又不是真缺人伺候,本意只是为了宣泄下郁闷的心情,可惜适得其反。   “没——”   话说一半,忽然被握住腰肢。   虞窈后背条件反射瞬间绷紧,整个人犹如拉到极致的弓弦,语速匆匆,生硬道:“你干什么?”   手指虚虚扣在腰间,用的力气不大,但少有人触碰的部位,隔着布料也异常敏感。   “啊、抱歉。”   发现动作失礼,柳雾夕很快收回手,道了声歉,指向她腰间的区域说:“这里也有一小块,需要我帮忙吗?”   其实更失礼的事虞窈都对她做过了,包括现在。   可她从未有过像柳雾夕这样不好意思的反应,身份转换下,倒显得有些过分。   虞窈垂头,见腰腹处的确印着团浅淡的湿痕,尴尬抿了下唇,又拉不下脸,无声默许。   柳雾夕心知肚明,识趣地拿着手帕靠近,没再触碰到她的腰,另只手小心拽着一角布料,避免留下折痕,动作相当温柔。   吊带礼裙极其薄软,凸显身段,用手帕擦拭免不了会和身体产生接触。   因着力道刻意放的太轻,来回磨蹭擦拭的动作传到小腹就像是撩拨抚摸般,皮肤泛起热意。   虞窈眉头轻蹙,忍着没开口。   不一会,柳雾夕停手,仔细帮她理了理裙身道:“好了,应该没有漏掉的地方。”   手帕折叠整齐,放到了一旁的台面上。   虞窈不自然地拨弄着肩膀散落的长发,准备转身对照镜子检查状态。   抬头撞进一双如墨点漆的眸子,瞳孔盛着细碎灯光,不笑的时候带着丝微冷的疏离感。   她猝不及防微怔,目光下移,滑过莹润红唇和修长脖颈,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毫无遮挡呈现在眼前,浸着灯色,似有光华流转。   淡雅温柔的香气不知不觉充斥鼻息,四面八方环来将她无形包围,是非常陌生的感受。   虞窈呼吸一窒,随即反应过来,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就像是被柳雾夕故意圈在了洗手台边,退无可退。   ————————   窈窈确实不习惯被人碰,高攻低防。不习惯被人碰,但是不许别人不习惯被她碰[无奈]   天天作来作去其实受苦的只有自己...... 第18章 第 18 章:不客气,嫂嫂   没等虞窈从这种异样的感受中回过神来,柳雾夕已经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笼罩周身的压力骤然消失,她来不及细想,下意识背过身面对镜子,心神不宁地整理刘海。   洗手池镜面巨大,余光可以很轻易瞟到站在右后方静静等待着她的女人,神色如常,身形优雅,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根本想象不到就在刚刚她还“狼狈”的蹲在地上,而现在礼裙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   只有虞窈仿佛小腹还散发着微微热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些行为可以称得上是暧昧。   柳雾夕到底是毫无察觉的坦然,还是故作豁达的伪装?   这些都无从得知了,毕竟是虞窈命令她这样做的,如果在顺从完成后仍不满意,当真是单纯的蛮不讲理。   她抿唇,兴致全无,拿过一旁的包包便准备离开。   总之裙子已经脏了,有合理的借口可以提前退场,即使虞砚卿知道也不能拿她怎样。   就在即将开门出去前,柳雾夕忽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虞窈动作干脆,本来不打算理会,锁扣清脆转动,快要完全按下去的时候,又实在好奇女人反应,没忍住回头看去。   转眼,柳雾夕那双眸子已经重新漾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软化掉了清冷的疏离感,恬静柔美。   分明这才是虞窈平日所熟悉的模样,她却生出另一丝烦躁。   女人停顿会,说:“还没谢谢你帮我解围,本来不用弄脏衣服的......”   或许是在国外待久了,又或许是还保留了杭城人的说话习惯,她语速较慢,嗓音优美而干净。   虞窈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冷笑出声——原来柳雾夕也知道。   她放下手转身,肩膀轻轻抵靠着门板,一副要好好清算的模样,习惯性环起胳膊,语气微讽,玩味地说:“不客气嫂嫂...只是我很好奇,假如我没来,你就真准备给他电话号码?”   虞窈可没忘记柳雾夕当时的回答,故意又换成那个让对方难为情的称呼强调身份。   果然,柳雾夕愣了愣,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沉默的反应,让虞窈的报复心得到极大满足,快慰不少。   事实她也没有质问的立场,所以本来就不指望收到答复,好整以暇欣赏了会对方的表情,慢悠悠道:“我回去了,麻烦你转告姐姐一声,下次再有这种活动,让她自己跟我说,不用派你来当说客。”   虞窈解了气,说完便不再逗留。   她从来都不甘处于劣势地位,即使只是逞口舌之快,有情绪也一定会找机会当场发作,自己舒服了,才管不了旁人那么多。   曾经虞母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暑假将她送去山上寺庙清修了一个月,出来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原封不动,倒是把同期几位禅修者中途气了回去。   之后不管再捐多少钱,寺庙也不收了。   柳雾夕垂眸,没应声,一言不发拿起手包,似乎从里面抽了张卡片想要递给她。   虞窈随意瞟了眼,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贯地拉开门,并不好奇那是什么。   宴会厅热闹的人声瞬间涌入耳中,晚会已经正式开始,灯光变为暗沉的色调。   没走几步,苦等许久的江怀凑过来抱怨:“你进洗手间那么久干嘛呢?我在外面差点命都要没了,也不知道带我进去一块躲躲。”   虞窈和柳雾夕一前一后走的轻松,留她一个人在那先是接受了虞砚卿的询问,后又是被柳家的人抓到拉着一顿客套寒暄。   谁不知道柳家现在是漩涡中心,江怀避之不及,看到柳夜一行人都要绕着走,可没有任何掺和进去的打算。   虞窈不明所以,低着头滑开手机屏幕,准备给司机打个电话。   “喂。”江怀紧急拽了把她的胳膊,“别往那走......”   话音落。   “虞二小姐。”   虞窈闻声脚步一顿。   江怀心里暗骂,再拉着她假装没听见也来不及了,拍拍她肩膀,丢下句“别管这老头”,然后自个熟练开溜。   她抛下的爽快,反正虞窈的性格名声在外,某种方面也算好事,提前打了预防针还敢主动找上来的人,就算受一肚子气也怨不了谁。   至于虞窈本人,压根用不着江怀担心。   电话刚拨出去,被迫挂断。   江怀类似的缺德事从小没少干,每每丢下她便代表遇到了麻烦。   虞窈抬头,不耐拧了下眉问:“什么事?”   离场中途被人拦路,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看着面前手握拐杖,气质阴鸷的中年男人,大概也猜到了江怀先前抱怨的原因。   “难得见到二小姐一面,自然是要过来打声招呼。”柳夜呵呵笑道。   杭城各大家族间互有来往,其实按辈分他应该算虞窈长辈,得称呼一声柳三叔,他却仿佛完全不在意虞窈无礼的态度。   越是这样的越难缠。   可虞窈也不是讲客气的人,听完直接打断:“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下次聊。”   她指的是柳雾夕和虞砚卿联姻的这一层关系,但外界还并不清楚,柳夜显然会错了意,惊讶道:   “之前虞氏活动二小姐很少出席,还以为是对集团事务不感兴趣......不过这样也好,有二小姐助力,虞总肯定会轻松很多,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   他一番话说得意味深长,换做平常虞窈只会觉得莫名其妙转身离开,这会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柳夜所说的辛苦绝对不是单纯指工作繁忙的辛苦,仔细想想,这应该是今晚第二个对她传达类似信息的人了,上一个是江怀。   江怀向来是没个正经的,她嘴里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大多都是不知道传了几手的小道消息,做不得真,唯有什么豪门恩怨之类的八卦,反而可信度比较高。   现在又从柳夜口中听到,虞窈动作一顿,多留了点神。   她虽是虞家人,其实对公司的事甚至还不如外人了解,虞砚卿平日从来不会跟她谈论这些自讨没趣。   但虞窈也不可能真蠢到找一个外人问清楚,抿了抿唇抬腿离开。   如果虞氏内部情况当真不好,那虞砚卿和柳雾夕的联姻就不止是那么简单的理由了,之前为什么要骗她?   她心里想着事,脚步匆匆,连江怀在身后唤也没听到。   走到门外,被冷风一吹,才清醒回神。   中途不知道谁大着胆子塞给了她一张名片,头衔陌生,上面带着浓郁刺激的香水味。   虞窈轻啧,下意识甩手丢掉,去拿包里的消毒湿巾。   低头的时候,余光瞟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小卡片,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脑海闪过不久前的画面,随后意识到,柳雾夕那时想要递给她的应该也是一张名片。   名片一般是陌生人之间互通姓名的来往方式,好端端给她做什么......   “二小姐,请。”   车辆停靠在路边,门童小跑过去帮忙拉开车门。   虞窈回头朝宴会厅望了眼,里面觥筹交错,人群分辨不清。   她拎着裙摆走下台阶,手指触到丝滑面料,忽地反应过来——   或许柳雾夕那张名片原本是准备给复尘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   嫂子八百个心眼在杭城暴躁佛子这里根本来不及发挥[抱抱]话都没听完就走了差点误会 第19章 第 19 章:姐姐觉得我很好骗吗?   夜晚的虞宅总会显出几分寂寥的冷清。   抛开时常需要加班的因素,虞砚卿作息算是年轻人中最健康的那类群体,如果她在家的日子,基本到了晚上十点后,宅子就不会再有任何声音,即便保姆打扫卫生也要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或者尽量减少活动区域。   到了十一点,整个虞宅更是如同电脑按下了关机键般,所有灯光关闭,包括外面庭院也会一同陷入黑暗,寂静无声。   虞窈搬回家自然是随她的作息,倒不是说有多听话,门禁九点不能外出的规定摆在这,在虞宅除了睡觉,也找不出第二件更有趣的事。   今晚,这种微妙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平衡却被粉碎打破。   壁上悬挂的时钟早已转过零点,客厅仍然亮如白昼,电视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高,哄笑声在开阔的空间内回荡。   虞窈懒懒靠在沙发里,一身礼服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从回家起,她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坐到了现在。   落地窗外夜色深邃如墨,庭院大部分灯光关闭,仅留下几盏照明路灯幽幽散发着光芒,在黑夜中指引方向。   任谁也能看出,虞窈这副反常的模样是在等人。   王姨陪她干坐几小时,一把年纪实在有些熬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疲惫地说:“窈窈,你看你回来妆都没卸,裙子也一股酒味,平时不是最爱干净了么,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洗漱完早点睡觉吧,别等了。”   今天虞窈难得出门去参加虞氏活动,她本来还有些欣慰,可人去了趟晚会回来,不仅心情看着比出门前更差,行为也变得莫名其妙揣测不出意图。   估计两姐妹又闹了矛盾。   这种情况王姨过去倒是见多了,好在虞窈的脾气虽时不时发作,但不需要人刻意去哄,一般气劲过了自个就会好转,虞砚卿这时真回来,说不定两人还会大吵一架——虞窈单方面的吵。不回来等到第二天,反而可能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虞窈耐心有限,换往常半小时见不到人就转头去做自己的事了,从不纠结。   今晚也真是奇了怪,偏偏平日她那张挂满情绪的脸,现下也平静如水的看不出任何波动,颇有种山雨欲来的意味,连王姨都忐忑的拿不定主意。   虞窈眉眼耷拉着,随口回:“没事,王姨你困了就睡,不用管我。”   说是这样,可王姨哪里放心得下,望眼时间,再次劝道:“砚卿应该不会回来了,老宅远,她经常忙晚了直接住公司附近,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话白天再说也一样,别把身体熬坏了。”   虞窈抿唇,没接话,看着是要固执到底。   角落保姆们面面相觑,一脸苦色,在她上楼回房间前谁都不敢先行休息。   王姨拗不过她,叹了口气。   所有人一块陪着在这干等下去也不叫个事,她只好挥手招呼人接水替虞窈卸妆,自己去拿了条厚实的毛毯搭到她身上,严实盖好。   简单收拾番,悄悄给虞砚卿又打了通电话。   早在虞窈等待过程期间,王姨就不知道联系了多少次,怕打扰到虞砚卿忙公事,前面一直发的微信消息,没人回,时间渐晚,才改成电话。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依旧未接,她免不了担心,想了想,给最常陪在虞砚卿身边的助理打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人声沙哑带着浓厚睡意,显然是已经歇下睡到一半又被铃声吵醒,王姨道了声歉,询问虞砚卿去向。   “啊...晚会十点就结束了,虞总没回家吗?散场的时候她是和柳小姐一块离开的,可能之后有别的安排,要么我试着联系下?”   “不用不用。”王姨连忙制止,心里大石落下。   转头看向远处客厅,虞窈孤零零地背靠沙发,屈腿抱着膝盖,只露出一点蓬松发顶,坐姿和幼时一样没有改变。   王姨犹豫会,还是没选择将这则消息告诉她。   ...   虞砚卿一夜未归,之后接连几天也都没回虞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虞窈刚开始还有那么丁点耐心,想着她迟早会回来,要问的事也不方便在外面说。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实在坐不住了,又或许是从江怀那得知了宴会当晚虞砚卿和柳雾夕一同离开的消息,直接憋了一肚子气杀到公司。   她虽然平常非必要几乎不会踏入虞氏,但那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总裁办,门也没敲,一旁助理根本拦不住,匆忙喊了几声二小姐,下一秒,虞窈一把推开门。   动静太大,坐在沙发边交谈的两人闻声望过来。   又是柳雾夕。   再次看到她那张熟悉的面容,虞窈已经感受不到惊讶,只剩意料之中的讽刺,冷冷道:“姐姐干脆和雾夕姐一块住算了,何必让我搬回家?”   一旁助理满头大汗,“抱歉虞总,二小姐她......”   虞砚卿皱了下眉,看虞窈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大抵也能猜到要闹一场,沉声道:“你去忙吧,之后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好的,我知道了。”助理连忙合上门离开,不敢多待。   柳雾夕收回目光,也识相地站起身,“我去外面等,你和窈窈先聊,不着急。”   “抱歉。”虞砚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没关系。”   柳雾夕似乎毫不介意虞窈唐突无礼的发言,路过她时,还停了下脚步想要说话。   可惜虞窈径直略过她,没给半个多余眼神。   门锁轻轻关闭,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没等虞砚卿开口,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虞窈就语气不善地质问:“你和柳雾夕联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直直站在沙发边,活生生兴师问罪的架势,冷着张脸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唬人。   虞砚卿眉心一跳,垂眸,手指交叠,放松姿势靠回沙发,“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虞氏,就是为了专门找我说这个?”   语毕,她好像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愚蠢的问题,虞窈来虞氏又怎么可能是因为工作上的正事。   轻笑一声,无奈道:“之前不是跟你聊过原因吗?雾夕和我家境合适,年龄差不多,我对她有好感,相处的也很舒服,正好她需要一名盟友支持,所以——”   “别骗人了。”   话音被突然打断。   虞砚卿愣了愣,抬头。   虞窈眉眼微冷,表情带着淡淡的嘲讽,精致漂亮的五官展露出一种平日难以见到、直击灵魂的锋利感,俯视着她轻嗤道:   “姐姐是觉得我很傻吗?”   ————————   是的,你没想错[抱抱]   终于即将!姐妹冲突后妹就要开始正式作死去going嫂了...别问怎么going,我们窈自有独特的办法!   这几天可能会改文名!如果改了不要惊讶(   开了本炸裂新预收嘿嘿嘿,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 第20章 第 20 章:抢走她所喜欢的一切   办公室有一瞬令人心悸的沉默。   虞砚卿张了张唇,还没开口,虞窈紧接着又道:   “虞氏的情况我都已经听说了,你那敷衍人的理由也不知道换一套,到时候对外宣布联姻也准备跟所有人这样说?姐姐,她们可没我这么好骗。”   最后两个字故意停顿,用了重音强调。   可惜虞砚卿并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看了她半晌,不慌不忙移开眼,淡然问:“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虞窈轻哂,早料到她会如此反问。   也许虞砚卿有句话没说错,她和柳雾夕的性格的确能处到一块去。   毕竟两人都属于同一类人——总是擅长将收到的问题再圆滑抛回去,从而掌握主动权。   永远不用指望能从她们那直接收到有用的答复,这是虞窈切身经历的心得体会。   她弯了弯唇,保持站立的姿势,视线紧紧盯着虞砚卿的脸,这个角度不会错过对方面部表情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随后用挑衅十足的语气,慢悠悠道:   “比如虞氏最近情况不太好,你所经营的虞氏并不像表面那样强大,比如你跟柳雾夕联姻还有其它的目的,比如......”   “够了。”   虞窈还欲继续,话到一半,虞砚卿突然沉声打断,目光愠怒地看向她,淬着冷冽寒意。   事实虞窈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自己也不确定具体情况,只是如果不那样肯定,稍微底气不足以虞砚卿的功力都能很快看穿。   随口一诈,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却没想到虞砚卿极为罕见的,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般,失去了表情管理。   在虞窈的记忆里,虞砚卿那张脸上出现明显情绪波动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越长大越喜怒不形于色。   她从小到大一直是众人口中优秀的模范生,完美的犹如出生就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达到触发条件,绝不会流露出丝毫多余情绪。   曾经有段时间虞窈的乐趣在于研究如何激怒惹她生气,遗憾的是,不管做了多么过分的举动,虞砚卿对她都只是进行合理范围内该有的训斥责罚,没有过半点失态,叫人挑不出借题发挥的差错。   自此,虞窈心目中她就一直是个古板无趣的形象。   可现在......   虞窈挑了挑眉,欣赏着她压抑克制的模样,感受不到危险似,趁火打劫问:“所以这些传闻是真的,虞氏到底怎么了?”   闻言,虞砚卿略讽刺地牵了下嘴角,“放心,就算情况不如之前好,你也不用担心会破产沦落街头。”   她起身,面上情绪转瞬收了回去,似乎不想再和虞窈多做纠缠,冷冷道:“如果真想要知道虞氏的情况,就进公司上班,不用刻意激怒我。现在以你的立场来问这些给不了公司任何帮助,有空道听途说,不如先确定好服装工作室的开业日期。”   几乎是明晃晃的阴阳怪气,虞窈却并不生气,饶有兴味品味着她刻薄的语气,轻啧道:“刚才还口口声声,虚伪的说什么联姻是给柳雾夕提供盟友支持,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继承柳家带来的利益......真是好算计。”   她仿佛看不到虞砚卿凌厉的眼神,鼓掌感叹:“用婚姻当作交易筹码,姐姐已经进步成了一名合格的商人啊,不过......”   说到这,虞窈话音顿了下,玩味地问:“我很好奇,柳雾夕知道这些吗?”   虞砚卿彻底失去耐心,毫不留情转身离开和她擦肩而过,警告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记住自己虞二小姐的身份。”   “姐姐。”虞窈叫她。   虞砚卿脚步不停,置若罔闻。   就在指尖已经搭上门把手,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听到她在后面问:   “既然我也是虞家人,为了利益的商业联姻而已,为什么一定要选姐姐呢?”   虞砚卿动作一顿,回头。   虞窈环着胳膊,似笑非笑地说:“毕竟按照商人思维,像我这样毫无用处,空有美貌的闲人,不是更好的联姻工具吗?”   她唇角微弯,语气理直气壮的完全不以为耻。   虞砚卿手指无声收紧,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虞窈眼里带着像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不疾不徐地缓缓道:“其实姐姐很喜欢她对吗?”   空气沉默。   见虞砚卿久久没有回答,她愉悦轻笑,“在怕什么?”   话音落,虞砚卿握住门把的手指果断按下去。   办公室大门打开,外部纷杂的声音一齐涌入耳中。   “虞总。”等候的助理手里抱了厚厚一叠文件迎上前。   虞砚卿冷然道:“以后不管来的是谁,都必须提前预约。”   很明显在指里面那位。   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助理提心吊胆,连忙答:“明白,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远处,柳雾夕听到动静,抚着裙摆起身,目光隐含担忧,关切地问:“还好吗?”   仿佛不论何时何地,她脸上总是挂着合适的,恰到好处的表情。   连虞砚卿也很难感知出内里真实的情绪。   在怕什么?   她想起虞窈那句没头没尾突兀的质问。   怕这位从小骄纵任性、性子顽劣的妹妹,像过去那样幼稚地抢走她所喜欢的一切吗?   只有虞砚卿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她自嘲般勾了下唇,朝柳雾夕轻轻颔首,示意结束了。   ...   虞氏人多眼杂,有什么突发状况,即使刻意捂嘴,也难以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一向很少在公司露面的虞二小姐,工作日突然气势汹汹杀进总裁办,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何况聊完虞砚卿就面色不悦地下了通命令。   很快消息便在私下内部群里疯传,闹出两姐妹不合的传闻。   其实这种传闻在虞砚卿掌管公司期间一直存在,本身大多数人对虞窈的性格就颇有微词,这下更是纷纷不平。   虞砚卿年纪轻轻接手庞大集团,艰难挺过了内部斗争的高压期,如此辛苦操劳,反观虞窈游手好闲只用坐享其成,过着这样轻松的生活,又哪里来的资格对姐姐任性撒气?   末了也免不了庆幸,还好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没有突发奇想冒出过进公司的念头,不然未来一起共事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虞窈本人对外界这种言论毫不在意,干着急的反而是江怀。   她哪能想到大小姐虎到直接跑去公司和人当面质问,要是让虞砚卿知道这则小道消息是她告诉虞窈的,以后逢年过节就算拿刀架江怀脖子上,她也不敢再去虞宅上门拜访了。   “所以虞氏情况真的不好?”   vic休息室内四下无人,江怀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大口咖啡,还是没忍住好奇八卦。   桌上摆了一排华丽的珠宝首饰,虞窈挑了只戒指试戴,随意答:“嗯。”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总之虞砚卿有解决办法,虞氏过去更大的危机又不是没有过,依然好好的挺过来了。   江怀啧啧,对她这种心态叹为观止。   某种意义上,虞窈是依附于虞氏而活的菟丝花,一旦虞氏败落,江怀根本不认为她具备在社会独立生存的能力。   连江怀有空都要时不时去烧香拜佛保佑下江家产业,祈祷别在有生之年突然破产,可虞窈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担忧。   就比如现在——明明江怀专门约她出来是为了给柳雾夕挑选生日礼物的,她倒好,大手一挥先给自己买了堆奢侈品,败家程度看得江怀代入下虞砚卿视角都想揍她。   虞窈放下戒指,挑选的耐心殆尽,不知道柳雾夕喜好,让柜姐展示了几轮也没遇到合眼的。   转念一想,反正送柳雾夕什么,以她那样的性格估计也都会说喜欢,在这纠结只会浪费时间,干脆道:“算了,都包起来吧。”   正要招呼经理,江怀看不下去地拦住她,“你送这么多是给人庆生还是上供呢?”   虞窈一脸莫名,“谁说都要送她了。”   意思是到时候从里面拿一件,剩下的全部自己留下来,过去虞窈每次送礼就喜欢这样干。   江怀眼皮跳了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正在和你姐冷战,并且现在刷的还是她的卡吧?”   虞窈懒懒轻哼。   江怀深呼吸,忍住。   不行,这是发小,不能打。   ————————   姐上辈子养比格来着。   只差最后一个刺激窈的导火索...下章一定!感觉做局已经很明显了吧(x   另外看到评论区有很多宝说骨科有关的,想统一回复下:   虞家姐妹的确有复杂的感情,但是是亲情向的[抱抱]虽然我也是平常嗑cp随便拉娘看到两女互动就会吻上去的人,但女性间也有除了爱情以外的亲情和友情,不是只有爱情具有复杂性,这本的亲情就是阴湿味,可能有人爱吃这口骨科,但本文是1v1,希望大家可以适度玩笑,不要太过分TT因为作者是纯爱产品姐,看np文会心碎的那种[爆哭]   因为这本文的所有感情调性都是又爱又恨,包括主cp包括虞家姐妹,只是前期只展露出了虞家姐妹的,真正最阴湿女鬼的其实是嫂子,还未发力...... 第21章 第 21 章:是我主动跟砚卿提的联姻   公司不欢而散后,虞窈和虞砚卿的关系正式降至冰点,进入冷战期。   两姐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同一张饭桌吃饭,互相见了面,却硬是能绷着脸一句话不说。   往日虽然关系也和睦不到哪里去,动不动拌嘴小吵小闹是家常便饭,但起码还有交流,毕竟没谁规定亲姐妹就必须要是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   现在虽然不吵不闹看着和谐了,那种氛围倒不如从前,生硬的让人窒息,王姨每天见了都跟着难受,心里哪能不着急。   她不了解两人之间具体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虞窈去了趟公司回来就成这样了,虞氏那些言论传到耳朵里,她听得很不是滋味。   虞家情况特殊,不如别家那样热闹,虞母忙于工作还要兼顾家庭,独自辛苦地将两姐妹抚养成人,偌大的宅子从未有过外人。   按理说这种有几分相依为命意味的家庭,建立出来的感情本应比一般的血缘亲情更浓厚,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虞家姐妹从小都显得太过依赖于母亲,等到虞母离世后,没有了情感支点,便开始暴露一些问题。   看着长大的孩子,王姨难免心疼,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使想帮忙缓和关系,也要考虑是否会偏颇了谁,有心无力。   虞窈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她一向讨厌虞砚卿的管束,没人动不动训斥了反而清净,等到生日宴一过,随便找个地方躲出去玩,也不用再看到虞砚卿那张讨厌的脸。   她整日憋闷在家,几乎是数着日子计算剩下来要待的天数,一来二去倒是先将柳雾夕的生日记了个刻骨铭心——   11月21号。   所幸这个日期并不久远,等的也不算是无法忍受的煎熬。   生日宴前一天是周末,虞砚卿未回虞宅,没瞧见人影,王姨特意打了电话询问,说是也不在公司。   虞窈早在心里将她去处给猜了个大概,等生日宴当天到了现场一看,果不其然,虞砚卿俨然已经是副女主人的架势,正姿态亲密地站在寿星旁边一块招呼宾客。   她心情差到极点,好死不死,江怀在旁边兴奋地悄悄说:“看吧!我之前就跟你分析了,她俩可能会借这个生日宴宣布要联姻的消息,现在藏都不藏了。”   她压根没注意虞窈奇怪的反应,语气满是对自己预测准确的得意。   虞窈没管她,冷着脸随手将礼物递给门口接待,旁若无人地进去直接找了处沙发落座。   位置离柳雾夕所在的地方不远,她却仿佛跟没看到人似,无视的故意又明显。   一般这种场合来客怎么着都应该先跟寿星打声招呼。   “窈窈。”虞砚卿唇角微抿,大庭广众不好发作,只克制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虞窈最近几天几乎和她一句话不说,现在自然也是假装没听见。   必要时刻虞砚卿从不惯着她,正要过去叫人。   “没关系。”柳雾夕轻声,微微挡了挡,拦住她脚步。   江怀在接待那登完记,扭头一看没了虞窈人影,这会进来才发觉出不对劲,暗骂一句,尴尬道:“不好意思啊雾夕姐,生日快乐。”   后面还有其她宾客陆续入场,柳雾夕身为今天的主人公,众星捧月,忙得不可开交,这点小事没空计较,江怀说完也识趣不多待,连忙走开。   余光随意一瞟,宴会厅里站着好几位眼熟的长辈。   怕被这群年纪大的发现拉去寒暄,她装作头疼地遮着脑袋,一直走到虞窈身旁坐下,才舒了口气,问:“又怎么了大小姐?”   虞窈双腿交叠,滑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回:“什么怎么了?”   她平日其实是不爱玩电子产品的人,手机最多用于和人聊天,聊天也基本只发最简单的信息,约定好玩的时间地点,其它经常已读不回。   原本还经营下社交账号,时不时发一些精心挑选的照片视频,结果发出去评论不是骂炫富就是骂整容的,还有恶意揣测的造谣。   虞窈每次都要在评论区愤怒的和人怼个上百条,然而现实中的人或许会碍于身份,即使讨厌她见了面也要夸个几句,可互相不认识的网友没道理惯着,隔着网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虞窈骂不过人,便气得放置不管了。   就连时尚杂志之类她都从来只看实体版,电脑更是一年打不开几次,搬回家被虞砚卿管了趟,倒是沉迷手机了。   江怀好奇她在看什么,凑过去道:“别人生日,你来一句话不说,不是砸场子破坏气氛嘛。”   近了一看,屏幕显示的全是些旅游攻略,江怀眼睛亮了亮,“又准备去哪玩?”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虞窈关掉手机,懒懒靠进沙发,“还没决定呢,想去暖和的地方。”   江怀语塞,虞窈的确是我行我素全凭心情做事,偏偏她的心情近来实在是变化无常令人琢磨不定。   “算了。”江怀懒得和她纠结这个,兴趣完全被旅游吸引了过去,问,“大溪地怎么样?”   两人在玩的事情上向来一拍即合,约别人可能还要先确定好时间再计划安排,她和虞窈反正游手好闲,喜好又差不多,经常是一句话说走就走了。   虞窈原本想去海岛,网上看了圈,觉得去别的地方过圣诞节也不错,这会听到她期待的语气,沉吟会道:“也行。”   其实除了一些生活上坚持的挑剔习惯,和一旦形成就难以更改的性格作风,大多时候虞窈是很好说话且随意的类型,当然对陌生人除外。   她很少有感兴趣的东西,因此很难直接的做出选择,不管看什么都属于觉得这个还行那个也不错的态度,无法选择的时候,例如购物,便会索性全部拿下。   每每确定行程地点,最终都是以江怀的想法为主。   听到答复,江怀兴冲冲坐直身子,正要拿出手机订机票酒店,进一步讨论玩些什么。   “小怀?”   旁边传来声呼唤,她动作僵硬一瞬,深呼吸,扬起笑容起身,“顾伯母。”   “哎呀,上次还跟你妈妈说好久没见到你呢,最近没回家在忙些什么?”   江怀客气地回着话,她性子圆滑,不像虞窈那样随心所欲,又擅长说一口漂亮话哄人开心,慢慢就成了一到聚会场合便总避免不了要被长辈拉过去聊几句的热门人选,怎样都逃不过。   虞窈恰恰相反,对不熟悉的人半句话也不会搭理,毫不犹豫拿起外套起身离开。   在果断抛下对方这件事上,两人有着如出一辙的默契。   宴会厅觥筹交错,客人差不多到齐,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交谈,侍者穿梭于人群之间,四周不断响起玻璃杯清脆的碰撞混合纷杂人声,无比热闹。   虞窈逛了圈,没发现柳雾夕和虞砚卿的人影,倒是能明显感觉得到那些投在自己身上隐晦打量的视线,不耐地垂着眉眼。   期间一路也听到了不少言论,大多都是在揣测柳雾夕和虞砚卿的关系。   两人姿态亲密,外形登对,又在这样的场合结伴,几乎是将关系不同寻常这点写在脸上亮给外人看,一旦往这个方向联想,联姻的消息就不再是秘密。   虞窈听得烦闷,转开脚步走出宴会厅,寻了处清净的露台。   夜色如墨,露台正对花园,喷泉池水流波动,盈盈亮着幽光。   气温寒冷,虞窈拽着毛绒外套略长的袖口,胳膊支在栏杆上,吹着冷风散心。   思绪放空地站了会,直到裸露在外的双腿感受到寒意,她肩膀微沉,直起身子准备回到室内,转头却愣了愣。   旁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也学着她的姿势,胳膊搭在栏杆边,一只手撑着下巴。   只不过她并没有欣赏花园的风景,而是安静地看着虞窈,视线柔和专注。   虞窈皱了下眉,不欲搭理。   柳雾夕唇角微弯,漂亮的眼眸含着温柔笑意,开口问:“心情好点了吗?”   虞窈停下动作,目光不满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柳雾夕仿佛察觉不到她带有情绪的眼神,轻笑道:“很明显今晚你的心情不太愉悦。”   虞窈抿唇,即使她从来都不屑于掩饰情绪,就是要摆出来让所有人看到,但也不喜欢被人用这种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口吻径直点破。   她抬腿要走——   “是我知道虞氏情况后,主动跟砚卿提的联姻。”   身后冷不丁传来慢悠悠的声音,虞窈脚步一顿,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   柳雾夕换了身黑色的晚礼服,裙摆坠地,华丽铺开。   布料包裹出她细致的身段,肩颈白皙似雪,在漆黑的夜色中犹如浸着光晕的冷玉,发丝微卷顺着肩头散落,遮住部分露肤度较高的胸口。   她放下胳膊站直,身形优雅,耳坠若隐若现掩在浓密的发丝下轻轻晃动,亮着细碎的微光,在寒夜里显得冰冷而美丽。   凛冽的晚风刮过,虞窈肌肤发冷,渐渐明白过来,胸口沉甸甸的压了块巨石,异常沉重。   柳雾夕看着她,敛去了几分笑意,用依旧柔和的语气说:   “不要因为这件事和你姐姐生气,这几天她也不开心。”   ————————   星期三入v哦,入v当天评论区红包掉落,欢迎来玩~   为入v准备,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恢复正常更新[亲亲]   嫂子最后这句话绝杀...完全影后水平   这个窈彻底入局,从此开始天天给自己挖坑跳了[抱抱] 第22章 第 22 章:住进家里照顾妹的嫂子   柳雾夕用的是肯定句式,并没有商量的反问,声音清冷又轻飘飘的仿佛风一阵刮过那样自然。   从小到大,虞窈就不是会遮遮掩掩的性格,不管好的坏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开心给人好脸色,不开心便让大家都不痛快。   她有这样的资本,也向来习惯了这样的行事风格。   可现在,即使将柳雾夕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并且能完全理解其中含义,大脑却像是放空了般,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   似乎以为她是不相信,柳雾夕继续道:   “虞氏的问题也不算太严重...砚卿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   她甚至还在帮虞砚卿解释,用同一战线的口吻。   虞窈喉咙干涩,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笑出声。   柳雾夕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说的这段话?   就在之前,虞窈还以为联姻是带着虞砚卿私心的一场交易,恶劣地想着或许柳雾夕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她还没有发现虞砚卿的真面目,不知道她实际上是个怎样的人。   虞窈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结果到头来是这两人心心相印情投意合,她成了那个卑劣阴暗的外人。   为什么虞砚卿总能这么幸运?   室外寒风不断,宴会厅里带出来的那点热闹余温被风吹的快要散尽。   虞窈浑身发冷,胸口却仿佛窜着火苗,血液沸腾燃烧,别样难堪的复杂情绪在体内交织。   她咬着唇,肤色冷白的在浓墨夜色中反衬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丽,脸颊鼻尖带着冻出的淡淡红晕,身形纤薄而脆弱。   光线昏暗,看不清眼中具体蕴含了什么样的情绪,单纯的一言不发。   柳雾夕垂了下眸。   本以为会愤怒的发脾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反应。   她提起裙摆,点到即止,没有要说的内容了,从虞窈身边擦肩而过,最后叮嘱了句:“外面冷,别冻生病了。”   ...   虞窈的身体素质一直算不上健壮。   幼时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总往医院跑,打针吃药是家常便饭,以至于虞母在调养她身体这件事上相当焦虑的颇费了番功夫。   剑术、舞蹈、普拉提、瑜伽,只要能想到的私教课程全部安排上,将周末排的满满当当,挤不出空余时间。   偏偏虞窈是不听话的性子,叛逆期几乎贯穿了整个学生时代,越是让她做什么就越是不可能乖乖服从,每次都要想尽办法逃课,一来二去不知道换了多少任老师,直到随着身体素质逐渐好转,才减去这些课程。   长大后倒是不怎么生病了,就连感冒也很少有,但到现在虞窈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私教课程锻炼所起到的作用,毕竟她那时常常逃课,根本没有认真学过任何东西。   幼时住院的经历变成久远的回忆,都快要忘掉是什么样的滋味。   仗着如今身体素质还不错,虞窈难免得意忘形,熬夜喝酒、饮食混乱,样样肆无忌惮,穿衣服也只顾好看,从不考虑季节温度。   别人出门参加场合正式的宴会,即使里面是裙装,也会带件厚实的大衣,出了温暖的室内便立刻披上,她倒好,为了搭配短裙,选了件短款毛绒外套。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站露台吹了半天风。去完宴会回来,第二天就很活该的感冒了。   王姨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察觉不对,大惊小怪的非要去趟医院,虞窈鼻子堵塞喉咙干疼,难受的没有力气动弹,最后叫家庭医生上门诊断开了点药,接下来几天都被命令在家养病,不得随便外出。   换做往常恐怕要闹一闹,可现在的虞窈本来也已经没有了出门的心情。   生日宴结束当晚,虞柳两家联姻的消息便火速传遍整个杭城。   她早知道会宣布这件事,不想看到那样刺眼的画面,饭也没吃中途就直接离场了。   后面还是在朋友圈刷到虞砚卿和柳雾夕的合照,评论区熟人一溜烟表达震惊,少数几个在说般配,唯有江怀发了句祝福99。   虞窈顺手点进主页拉黑。   到了下午,正没精神的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铃声一通轰炸,刚接通,那头江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控诉,说得是既生气又委屈。   她不过是想和虞窈确定出发时间,好订机票酒店,结果一发消息,界面蹦出个惊人的红色感叹号,那瞬间江怀以为自己手机网络坏了都没把问题往被对方拉黑这件事上进行联想。   虞窈听得头疼,打断她喋喋不休地抱怨,嗡声道:“你不是也拉黑过我吗。”   江怀话音戛然而止,语塞一瞬,随后嚷嚷:“那又不一样!”   不提这个还好,高中时,江怀有次生气虞窈放学没等她和别人一块先走,愤怒把人拉黑,结果呢,周末两天过去虞窈毫无动静,到了周一又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跟她说话,还是江怀先沉不住气质问,才知道虞窈压根没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也就是说,中间她都没有冒出过要和江怀联系的念头。   江怀大为受伤,和虞窈冷战了将近一周,最后共友看不下去帮忙调解,让虞窈送了点礼物安抚,才算让这事给结束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被记仇的江怀念多少年。   认识这么久,她倒是从来没拉黑过江怀,甚至很少发火生气,外人可能觉得虞窈的性格会难以相处,实际对待亲密关系,她有种非常微妙的,像是无所谓又或者全然不在意的宽容。   说不清是好是坏。   以至于江怀起初发现被她拉黑的时候,反而还有那么点高兴,转念一想,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莫名其妙的谁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于是怒气冲冲打了通电话讨要说法。   “昨晚我可什么也没干,被七大姑八大姨的拉去聊了一晚上,哪点惹到你了?”   虞窈张唇,话还未说出口,喉咙痒的先闷闷咳嗽了几下,江怀这才注意到她不对劲的鼻音,问:“你嗓子怎么了?”   “感冒。”虞窈坐起来去拿边上的热水,言简意赅,难受的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哟。”江怀啧啧,语气幸灾乐祸,“那大溪地还去吗?”   她本来就贱嗖嗖问一嘴故意膈应人,毕竟以虞窈性子决定要做的事,就算断了条腿都要坐轮椅去,可下一秒却听那边回:   “不去。”   “?”江怀急了,“什么叫不去?”   虞窈沉默会,她现在想连贯的说句话都费力,何况总不可能说是因为虞砚卿和柳雾夕联姻。   皱了下眉道:“挂了。”   “喂!”江怀满头疑问,见她真毫不废话的打算挂断,只得匆匆道,“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啊——”   “啪嗒。”手机扔到床头柜上,虞窈倒进枕头里,拉着被子蒙住脸。   喉咙火燎,呼出的气息粗重滚烫,连带大脑发热的神智好像也不太清醒,上次这么难受还是流感。   她一生病就没半点精力,混混沌沌睡了将近整天,期间一直能感觉到有人时不时帮她掖被角擦拭脸颊。   晚上被叫醒吃饭,后背汗涔涔,睡衣紧黏着皮肤。   虞窈起来便不舒服地想要下床洗漱,王姨连忙按回去制止:“还病着,别弄得症状加重了。”   她将餐盘摆好,晚饭熬的瘦肉粥和山药红枣鸡汤,单独端到了房间里。   鸡汤撇去浮沫,没加太多调料,只有红枣淡淡的清甜,生病的人没什么胃口,往常无滋无味寡淡难以入口的食物,这会吃着竟也觉得还不错。   虞窈慢慢喝完,喉咙熨帖得暖烫,比下午时舒服很多。   她擦了擦嘴,问:“姐姐呢?”   窗外天色大暗,她病了一天虞砚卿都没来看一眼,往常装也要装个样子。   王姨一听就知道她在计较什么,笑了笑道:“出差了,上午走前来过,你还在睡,长途航班,这会还没落地呢。”   虞窈抿唇,不再说话。   王姨打开通风散味,收拾完残羹,点上香薰蜡烛,提醒:“歇一歇记得吃药。”   然后端着托盘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地又说:“哦对,柳小姐来了。”   她语气平淡,像是声简单的知会。   估计又是来拿文件之类的东西,虞窈没多大反应,拨着脖颈散乱的发丝,身上浸了汗粘腻难受,只道:“等会帮我换下被套。”   她的个人物品,尤其贴身的东西从不喜欢外人接触,习惯了事事由王姨安排,不然宁愿自己做也绝不让旁人沾手,王姨最了解不过,宠溺笑笑,“好。”   许是白天睡多了,虞窈吃完饭这会压根不困,喝了药,先是把江怀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又刷了会社交软件。   大数据跟知道她是谁似的,推送了满屏虞柳两家联姻的新闻,配的都是什么强强联合的正面标题,不用想也是虞氏公关部的通稿。   她看得心烦,丢掉手机,拿起睡袍进了浴室。   这一待就是很久,再出来,房间里多出了个人影。   虞窈脚步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擦着头发走到化妆桌边,已经见怪不怪地问:“你来干什么?”   她还是不听话地洗了澡,长发湿润没有吹干,发梢挂着水珠,淌过锁骨滚进睡袍领口内,光洁的小腿均暴露在空气中。   柳雾夕轻轻蹙眉,看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终究什么也没说,开口答:“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   “抱歉,昨晚应该叫人给你拿条毛毯的,是我疏忽了。”   她语气带着愧疚的歉意,仿佛虞窈自己作死冻出的感冒倒全成了她的错。   但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有着一定的关联。   虞窈洗漱过后浑身清爽,心情恢复不少,罕见地没有顺竿上爬阴阳怪气几句,瞟了她一眼,涂着身体乳,懒洋洋地说:“现在你看完了。”   意思是可以走了。   很明显赶客的句式,柳雾夕那样聪明的人却仿佛没听懂,反而问:“症状好点了吗?”   虞窈身体乳抹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要脱衣服,见她迟迟不走毫无自觉地待在房间,拧眉道:“哪有这么快,姐姐又不在家,你留着还有别的事?”   一口气说了长句话,过程中忍不住捂唇咳嗽。   柳雾夕见状拿过一旁的水杯递给她,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砚卿没告诉你?”   虞窈喝了口热水抚平喉咙痒意,闻言不解抬头。   她脖颈和脸颊白皙的皮肤因为咳嗽浮起大片粉意,才洗完澡,面容清透的仿佛能掐出水,嘴唇微张,牙齿咬着小截吸管。   很容易让人发现的小习惯。   柳雾夕眸子停留一瞬,不着痕迹移开,神色如常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莞尔一笑道:   “这几天我答应她会住在虞宅帮忙照顾你。”   ————————   明天入v!届时评论区红包掉落,欢迎来玩[亲亲]谢谢大家支持~   生病的妹,出差的姐,住进家的嫂子。这个窈窈即将灵机一动...   窈之所以会说姐的“真面目”是个小伏笔,不是因为单纯讨厌胡乱说的,有原因嘟 第23章 第 23 章: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姐姐?   照顾?   虞窈不过是场小感冒,哪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柳雾夕叫过来。   演一出好姐姐的戏码给谁看呢。   她讽刺地牵了下唇,心知肚明懒得戳穿。   反正在宽容大度的虞砚卿面前,虞窈一直是无理取闹的那个,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到头来还要落个不识好歹的下场。   柳雾夕这事事围着虞砚卿转,还没结婚就开始尽妻子义务的态度,也当真是令人佩服。   她索然无味没回话。   又听女人问:“吃药了吗?”   声音柔和,蕴含关心,十足好嫂嫂的模样。   “吃了。”虞窈有些不耐地答,见她一直不走,干脆将身体乳在掌心揉开,毫不避讳地探进衣领内涂抹。   睡袍仅系了根腰带,想着房间没外人,出来前随手一挽,松松垮垮垂在腰间。   V字型的领口大开,里面什么也没穿,手掌涂抹,蹭得衣领又滑开些许,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   柳雾夕长睫一颤,飞快别开脸回避,似乎这时才注意到虞窈正在涂身体乳,懊恼地抿了下唇说:“那你先忙,王姨刚刚准备给你做果蔬汁,我去看好了没有。”   虞窈在镜中将她反应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本来对自己的行为没怎么在意,冬季浴袍厚实哪儿也没露,顶多涂的不方便了点,瞧她这副避嫌的样子,反而起了点玩味的念头,   “王姨做好了自己会送上来。过来,帮我吹下头发。”   她吩咐地自然,口气理所应当,没有留拒绝余地。   头发已经湿润的保持了好一段时间,正生病着,有充足的理由使唤人。   柳雾夕站在原地犹豫了会,最后略无奈地问:“吹风机在哪?”   虞窈下巴微扬,朝浴室方向示意。   等柳雾夕拿完吹风机回来,她已经涂到了腿上的区域,一条腿轻轻翘在半空中,浴袍撩到腿根,肌肤白的晃眼,乳液化开的部分泛出莹润光泽,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柳雾夕目不斜视,将吹风机插上电,用手背调试温度距离。   虞窈慢条斯理抹完,放下浴袍坐直身子,打开桌上的瓶瓶罐罐,每天洗漱后都有一系列繁琐的护理步骤。   耳边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拂到头顶。   “这个温度可以吗?”   “嗯。”虞窈随意应声,余光看了眼镜子里的女人。   皮肤雪白,黑发如墨,微微垂着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像羽帘似盖住眼睛,面无表情的时候,气质看着有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手上动作却截然相反,无比轻柔地抚弄着发丝。   指腹混合暖风偶尔蹭过头皮,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像是被捏住后颈的猫,虞窈后背本能升起颤栗。   不止一次了。   她强行忽略掉这种感受,对着镜子敷上面膜。   房间一时安静,只余下吹风机细微的白噪音。   很少有外人进入虞窈的房间,事实上整个虞宅除了重要的节日会有人登门拜访外,其它时候都冷冷清清的无人打扰。   而虞窈又最是挑剔讲究,能吩咐人就绝不会自己动手拿任何东西,出门不小心碰到陌生物件,恨不得都能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把手指擦脱一层皮,就连夜店蹦迪也至少要和人离出个半米远的距离,江怀不止一次吐槽过她这龟毛的公主病,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这种前提条件下,要是有谁不知情贸然闯进了她的私人领地,虞窈能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扔掉换个干净。   可柳雾夕出现在这却自然的仿佛本应如此,甚至虞窈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从未因此而产生过半点膈应不满的情绪。   房间香薰蜡烛火苗忽明忽暗跃动,燃着好闻的香气,窗外夜幕深沉,庭院彩灯挂了一半,在做圣诞节前的准备。   往常护肤期间虞窈会放点视频打发时间,现下平板不在桌上,头顶还悬着个持续运作的吹风机,身后女人一言不发,她被钉在座位里待的无聊,推着美容仪问:   “姐姐要出差多久?”   柳雾夕插在她发缝中的手指蓦然一顿,不着痕迹缓缓梳开,淡淡答:“一周左右,等你病好之后我就会离开。”   她似乎是以为虞窈在变相催她走。   虞窈挑了挑眉,揭掉面膜,“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么听话呢?”   声音轻飘飘上扬,带着点讽刺的调侃,很明显“听话”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汇。   柳雾夕面色不改,未能如她所愿露出丁点破绽,滴水不漏地回:“我也很担心你。”   虞窈冷哼,不以为然。   头发吹到半干,她抹开脸上残留的精华液,不打一声招呼地突然站起身。   柳雾夕迅速拿远吹风机才避免撞到她,还未询问,就听她命令:   “转过去。”   “嗯?”噪音干扰了听觉,柳雾夕关掉开关,不解其意。   下一秒看到虞窈手指搭上浴袍腰带,她恍惚明白了什么,呼吸轻滞,没有多话,安静背过身。   腰带散开,浴袍坠出声极其轻微的砰响。   条件受限,虞窈没有抹到后背的身体乳,本想将就,但坐着总觉得干燥难受,每天这些步骤已经形成习惯,少一样都很不自在。   反手不方便动作,她尽量涂抹均匀,对着镜子可以观察到身后人的反应——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罚站。   包括刚刚那转身略显慌乱、唯恐避之不及的动作,都像是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生怕看到半点。   虞窈有些微妙的不悦。   她天生拥有一副好皮囊,骄纵的性子有很大程度都得利于长了张这样的脸才能胡作非为,用江怀的话来说,她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到现在还平安无事,无非也就脸长得漂亮让人下不去手这一个原因,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一个不揍她的理由。   而虞窈也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习惯了恃靓行凶并享受其中,什么时候遭人嫌弃无视过?   她故意放慢动作,将时间拖得足够长,多折磨了会人,才穿上浴袍道:“好了。”   柳雾夕转过来时,她还没完全穿着整齐,正在挽腰带。   手指随意系了个结,浴袍宽松,领口松松垮垮敞开露出大片白皙无暇的肌肤,微微凸起的锁骨下,一点沟壑隐于交叉的衣领深处。   柳雾夕唇角紧抿,别开脸,一直等到她系完,回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虞窈双手环胸,倚靠着桌沿,姿势慵懒,玩味地看着她,“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好像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出格的行为放在两人之间有多不妥,何况还是未来将要嫁给亲姐姐的嫂子。   柳雾夕蹙眉,欲言又止,过了会终究还是没忍住提醒:“窈窈,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这么随便。”   外人?   如果虞窈没记错,就在昨晚她才宣布了要和虞砚卿联姻的消息。   “嫂嫂,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   慢悠悠轻佻的语气,说到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咬字吐得很清晰,用了重音强调。   柳雾夕默然,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又听她道:   “还是说...难道你没有看过姐姐的?”   “什么?”她下意识问。   随后虞窈抬起胳膊,手指挑着衣领,一截奶油似白皙细腻的软肉暴露在空气中,浸着暖黄的灯色,如蜜般流淌。   手指微勾,作势要拨开。   “窈窈!”柳雾夕匆匆唤了声她的名字打断,往常不疾不徐平稳的语调带上了呵斥的意味。   虞窈愉悦轻笑,动作一转,将衣领抚平,收回手道:“想什么呢?”   浴袍好端端穿回原位,柳雾夕沉默地看着她,眉眼精致微冷,许是再好的脾气也难免会在三番两次的故意捉弄下生出怒气,平日周身温柔的气质消散,显出无声的压迫感。   但惹人生气一向是虞窈最爱干的事,从不知道害怕两个字该怎么写。   相反她很得意的成功见到女人失去从容,慌措、甚至有点愠色的模样。   虞窈唇角上扬,心情好了,连带喉咙鼻腔难受的症状都减去许多,自然地拢着浴袍坐下,捻了捻湿润的发丝道:“继续吧。”   全世界恐怕也就只有她会恶劣捉弄完人,再这么理直气壮地使唤。   柳雾夕手指收紧,片刻后放松,打开吹风机。   好像不管遇到多么过分的事,她都不会情绪失控,永远保持在适当的分寸内,有时候虞窈很好奇她设定的底线到底在哪。   暖风拂过发丝,馥郁的香气粘腻贴着鼻尖。   过了半晌,才听柳雾夕道:“不管对谁,最好都不要这样。”   虞窈托着下巴,被头顶温柔抚弄的动作影响的昏昏欲睡,愣了愣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懒懒打了个哈欠轻嗤:“当然。”   她又不傻,哪能天天白给人占便宜。   柳雾夕垂眸,不再说话。   消炎药有嗜睡的副作用,吹风机持续的白噪音也是绝佳助眠音效,等吹干头发,虞窈几乎已经快要坐着睡着。   期间王姨过来送果蔬汁,顺便帮忙换了四件套,问柳雾夕晚上睡哪间客房。   虞家总共没住几个人,房间空余很多,但因为几乎从未有谁在这留宿过,所以都空置了很久,只有虞窈和虞砚卿所住的楼层稍微有点人气,其它地方除了打扫卫生的保姆外,根本不会有人踏足。   虞宅位于近郊,邻着大片湖泊,虞母当初挑在这处安家主要是图个清净,呼吸新鲜空气。   环境好倒是好,绿化多的左右放眼望去都瞧不见邻居,可夜晚树影憧憧就难免显得阴森。   想起虞窈小时候到了晚上不敢睡觉总要缠着虞母的往事,王姨眼里露出怀念的笑意,建议柳雾夕可以住虞窈旁边的客房。   柳雾夕在居住上不怎么挑剔,随她安排的应下。   得到答复,王姨不多打扰的离开,提前去置换客房生活用品。   虞窈抹完护发精油,困得连睡衣也懒得换,旁若无人躺到床上,缩进蓬松的被子里,闭上眼,瓮声瓮气提醒柳雾夕走前记得关灯。   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柳雾夕在她房间这件事,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将桌上凌乱打开的瓶瓶罐罐盖好,吹风机放回原位,关掉浴室灯光,柳雾夕离开前,脚步微微停顿,走到床边。   室内温暖,虞窈胳膊搭在被外,或许是发现浴袍厚实,缩在被子里的姿势并不舒服。   但她还生病着,免疫力低下。   怕半夜着凉,柳雾夕放轻动作挪开她胳膊,拉起被角掖到颈下,小心按了按。   力道很温柔,确保不会突然惊醒她。   实际上虞窈还没有彻底睡着,刚换的床单被套带着凉意,躺下后,脱离了那样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反而又不困了。   她听到了女人去而复返的脚步,好奇对方想要做什么,装作熟睡的模样,随后感受到胳膊被轻轻的放进被子里,淡雅的香气若有似无在空气中浮动,萦绕鼻尖。   掖被角的动作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发生过。   因为是刚过去不久的事,所以不难回想。   下午时,虞窈睡得迷迷糊糊中,也无数次的感受到有人这样温柔的帮她擦汗、不厌其烦盖好她被热得无意识掀开的被子。   虞窈从来不是会将疑问埋在心底独自纠结答案的人,于是装不下去地睁开眼问:“你今天什么时候来的虞宅?”   柳雾夕表情微微惊讶,似是没想到她还醒着,疑惑地答:“下午。”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下午也来过我房间?”   “嗯。”柳雾夕反应过来,轻声道歉,“抱歉,打扰到你了吗?”   虞窈没说话。   她一直以为下午做这一切的人是王姨,母亲离世后,会这样对待她的也就只有王姨,她理所当然这么认为。   可明明连虞砚卿自己都从来没有照顾过虞窈,柳雾夕却当真在认真完成她所交代的任务。   说不清胸口升起的具体是股什么样的情绪,虞窈喉咙发痒,捂唇闷闷咳嗽。   内心仿佛一壶烧开的水,滚烫沸腾,冒着酸味泡泡。   柳雾夕扶着她坐直,递来水杯。   虞窈没接,抬手拭掉咳嗽泛起的泪花,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问:   “你们确定要结婚了?”   过去一天她才问这个,未免太晚了点。   柳雾夕敛眸,纤长的睫毛微阖,气质好像一下变得有些冷淡,说:   “还在商量订婚日期。”   已经是对外宣布,早就确定了的消息,虞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问她。   强烈的情绪在体内翻涌,先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几乎瞬间就被一种更为来势汹汹,不甘、怨怼又或者说是嫉妒的情绪所占据,填满胸口,挤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虞窈拧眉,忘记了喉咙难受的肿痛,控制不住地吐出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所以你喜欢虞砚卿什么?优秀?漂亮?还是有钱?”   柳雾夕抿唇,放下水杯,“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她看起来不想理会虞窈莫名其妙的纠缠,事实这些问题也的确出格了。   可虞窈向来是我行我素不在意规矩的,冷不丁抬手,一把握住她手腕用力拉到身边。   柳雾夕脚步不稳,身体倾斜,猝不及防跌坐在床沿,吃痛闷哼。   “我也姓虞。”   虞窈手指紧紧扣着她,身上气焰却刹那间全数收敛了下去,非常罕见的在闹脾气的情况下还克制的没有失态。   要不是腕骨生疼被捏出红痕,且再了解不过她那骄纵任性随时随地发疯的性子,恐怕柳雾夕也会被这副单纯无害的模样欺骗过去。   “松手。”柳雾夕声音微冷。   虞窈置若罔闻,勾起唇角,脸颊贴上她掌心,眼眸微眯,神色流露出几分平日所没有的妩媚,慵懒道:“我更漂亮,也更有趣......”   “到底哪点比不上姐姐?”   ————————   抱歉来晚了[爆哭]燃尽了555感谢大家支持!!!   窈窈真的很清楚自己优势是什么并且懂得利用,所以...... 第24章 第 24 章:刻意勾引的魅惑   也许是某个契机埋下的种子而养成的一种病态心理,虞窈从小便对唾手可得的东西不屑一顾,却对虞砚卿拥有的任何事物都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兴趣。   她道德感甚低,又或者说是认为根本没有考虑那种东西的必要,只要是想要得到的,就一定会不择手段抢过来。   包括人。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掌心贴着温热的脸颊,触感柔软嫩滑,与此不同的是,手腕处生硬的疼痛感。   柳雾夕被迫倾身,掐在腕骨上的手指用了极大的力道,几乎卸掉了她所有反抗的可能,胳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悬在空中,稍微拉扯便会传来一阵麻意。   虞窈坐在床头,栗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宽松浴袍在动作中稍微敞开部分,底下一截光洁细腻的肌肤迎着呼吸微微起伏,发梢调皮地滑进领口。   精致到挑不出瑕疵的五官,往日出现频率最多的表情要么是不耐,要么是挑衅,总之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大小姐做派。   但这会却极为稀有的,展现出了一种柳雾夕从未见过的讨好......不,准确来说更像是刻意勾引的魅惑。   只是看她这漂亮的模样,好像柔弱的没有半点攻击性,平时娇气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个人,也不知道突然从哪来的力气,情绪已经激动到了爆发的程度。   即使这样,虞窈还是克制着表情。   明明在她过去的人生中,应该不会知道克制这个词具体该怎样实施。   柳雾夕默然,脸上温柔的笑意散去,眉眼清冷,透出令人心悸的压迫。   虞窈却仿佛感受不到,耐心地和她对峙着。   半晌,女人肩膀微沉,像是无声叹了口气般说:“你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不应该拿来做比较。”   声音平稳、理智,没有因为虞窈的干扰而乱掉分寸。   虞窈唇角下垂,略讽刺地轻笑,松开她的手,那种慵懒魅惑的神情一瞬间荡然无存,变回熟悉的模样,问:   “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和姐姐结婚?以嫂嫂的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她那么无趣,特别在哪?”   说着,喉咙终于是承受不住负担的发出抗议,闷闷咳嗽,连带肺部都开始隐隐作痛。   虞窈咳得狼狈,肩膀一颤一颤,眼睛难受地泛起生理性泪花。   视线朦胧中,面前递来一只水杯,握着杯子的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如玉,手腕突兀的印着几道红痕。   刚松开时还没那么明显,时间久了充血泛开,红痕扩散,看着触目心惊。   虞窈移开眼,一声不吭接过。   温水滑过喉咙,抚平痒意,情绪比起之前稍微冷静。   柳雾夕等待她喝完,才道:“没有一定。”   什么?   虞窈未反应过来,又听她说:“我在国内朋友很少,国外的人脉回国后也不太用得上...和砚卿是高中时候就认识的老同学,彼此熟悉。”   她突然谈起了两人的过往,虞窈皱眉,不想听到这些。   然而柳雾夕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毫无杂质清澈漆黑的瞳孔,仿佛一池幽潭,有着将人吸引进去的魔力。   她不容打断地继续,“我需要虞氏的帮助,事情成功也正好可以解决虞氏的危机,这是场各取所需共赢的合作,至于其它的东西我并不在意。”   虞窈愣了愣,得到了出乎意料的解释,大脑却乱糟糟的理不出思绪。   “虽然感情可以后天培养,我不想表达的这么冷漠,但是窈窈......”   女人声音无波无澜,用一种现实而残忍的语气说:“在这个圈子,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她很自然而然的仿佛划出了一道界限,将虞窈排除在圈子之外,隐晦提醒着她的幼稚天真。   可本来柳雾夕也没有必要向她解释,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只有虞窈这样自我的人,享受了太多优待宽容,才拥有任性的资本。   她从来没有为了利益而算计过什么,更不可能甘愿拿自己当做交易的筹码,并且骄傲的极为厌恶。   虞砚卿知道所以不会告诉她,虞窈习惯了被隐瞒,就连江怀平日同她聊八卦也会尽量避开生意场上的事,顾及她心情不自讨没趣。   正因为柳雾夕和她还不那么熟悉,这些话说得比旁人更没有负担。   虞窈抿唇,牙齿无意识焦躁地咬着吸管。   柳雾夕说完起身,袖口滑落,遮住手腕红痕。   “早点睡。”   她似乎一秒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平淡地道了声晚安,没再停留。   房门关闭,室内一时间变得空落。   虞窈保持拿着水杯的姿势坐了很久,看似沉思,实际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最后眨了眨眼回神,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柳雾夕那句莫名其妙的开头是在回应她前面的质问。   没有一定要和虞砚卿结婚。   ...   为数不多的几日晴天后,杭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色阴沉压着厚厚的乌云。   地面浸得潮湿,降雨量虽不算大,但气温变得更为湿冷,本就不干燥的空气里混杂了冰冰凉凉细密的雨丝,无疑是种极具穿透性的魔法攻击。   寒潮来临,这种气温江怀都老老实实待在室内,没有出去瞎转悠。   虞窈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舒坦的坐在办公室宽敞的沙发里欣赏窗外街景,助理和中介在外商谈着合同事宜。   开娱乐公司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无奈家里给的资金有限,有意让她试水看看情况,毕竟江怀表现的一直都不怎么靠谱。   选址挑来挑去,定在这栋写字楼内,整栋楼几乎都是mcn机构,电梯里还偶遇了好几位穿着表演服浓妆艳抹的主播。   她走到窗户边接通电话,正巧也准备给虞窈打过去跟她分享八字即将有一撇的事业成果。   刚要开口,转念一想,自己应该记仇拉黑的事,于是收回兴奋的语气,懒懒问:“怎么了?”   虞窈平时很少给她打电话,两人之间根本聊不了几句正经事,偶尔视频唠唠嗑,基本也是江怀单口相声似的讲八卦。   还在疑惑着虞窈能有什么正事不成,就听那头用带着鼻音沙哑的声音道:   “把你之前说的那些柳家的事,再跟我讲一遍。”   江怀:“?”   她放下手机,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虞窈没错。这熟悉的理直气壮命令人的方式,也的确是虞窈独有的防伪标识。   江怀装不下去地发问:“你什么情况,病糊涂了?”   专门给她打电话就为了听点八卦,哪里像是虞窈会做出的行为。   而且柳家的事,都不知道跟她说了几次了,合着之前根本没听进去,既然是压根不感兴趣的东西,这会怎么又突发奇想。   对面沉默会,“不说算了。”   “诶!”江怀连忙拦住。   即使想不通虞窈反常的行为,可一提到八卦她就兴致勃勃,讲多少遍都不会厌倦,往常还要求着对方才能长篇大论。   送上门来的机会,江怀坐到沙发里双腿交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要听什么,从哪开始?”   “全部。”   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身侧,虞窈望着窗外,银杏树茂密的叶片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晃动,衬着阴沉天色,很是萧条。   她昨天白日睡了太久,晚上没能睡熟,天还未亮就早早清醒全无困意,喝了药,按理说会犯困,大脑却麻木的始终紧绷着根弦,没办法睡着。   江怀话音滔滔不绝,在电话里从头到尾,又加了点个人分析的全部跟她捋了遍,一直讲到口干舌燥,清了清嗓道:   “没了,怎么样?有些传闻虽然离谱,但真实性还是很高的,放在柳家一点也不稀奇,你想啊,她们家能在短短十年里发展这么迅速,干净得到哪去?缺德事肯定......”   她还要补充点细节。   “咚咚——”房门被敲响,和耳机里的声音重叠在一块,分辨不清。   江怀转头看了眼,没来得及开口,耳边一阵忙音,虞窈挂断了电话。   敲门声再度响起,她摘下耳机,门外助理提高音量说:“江总,合同麻烦您过目。”   江怀轻啧,戳了戳屏幕,懒得和虞窈计较。   ...   房门被敲响的突然,虞窈挂断电话抬头,王姨轻轻推开门,见她没睡,笑着招呼:“窈窈,午饭做好了,是端到房间里吃还是自己下楼?”   语毕补充了句:“柳小姐中午回来了。”   虞窈张唇,话音一顿,改口道:“下楼吧。”   “行,你慢慢的,不着急。”王姨知道她习惯,每每起床还要洗漱打扮磨蹭好一会,便先下楼交代厨师。   等虞窈不紧不慢收拾完,距离通知用餐已经至少过去了半个钟头。   延着走廊往楼下一瞥,柳雾夕端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平板,面前碗筷干净未动。   看起来是在等她一块用餐。   虞窈收回视线,慢悠悠下楼,自然地走到她旁边拉开座椅。   虞家平日用餐的加上王姨也就三个人,餐桌虽大哪都能坐,但虞窈绝不会和虞砚卿坐在同一边,因而时间久了也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模式。   柳雾夕坐的是每次来虞家用宴时的位置,旁边本应该是虞砚卿的座位。   听到动静,她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头望向突然出现在身侧的虞窈,未开口,手指一空。   虞窈从她手中抽走平板,挑了挑眉道:   “虞家厨师手艺很好吗?值得嫂嫂这么忙也要专门从公司赶回来吃饭。”   ————————   注意看,这个窈马上要开始烧烧going了   谁注意到有人喉咙不舒服对发小言简意赅,但对嫂子一直在长难句...... 第25章 第 25 章:几乎遮不住什么   虞窈上午没瞧见柳雾夕人影,还是从王姨口中得知,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工作日,柳雾夕需要去公司上班。   她自己是个闲人,就算作息健康不日夜颠倒,每天活的也照样分不清今天是周几。   之前不知道柳雾夕具体是做什么的,还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挂名闲差,所以才能有空天天往虞家跑。   现在看这副丁点空当都要利用拿来工作的模样,倒是和虞砚卿如出一辙。   但虞砚卿可不会为了吃饭中午大老远特地跑回来。   虞宅和市中心少说隔着半小时车程,一来一去午休就要浪费一个小时,这时间白白耽误还不如在办公室休息睡个午觉。   邮件看到一半被人打断,柳雾夕手指蜷缩,无奈地任由她拿走平板,道:“正好有时间,怕你生病一个人在家无聊。”   她面色如常,仿佛昨晚虞窈逾越的事从未发生过,只是一夜过去,便又恢复的和平时没有两样,声音柔和舒缓。   未过门的嫂嫂哪里需要负责到这种程度?   虞窈轻哼,随手把平板放到一旁,没有得寸进尺逞口舌之快,很是罕见安静地抚了抚裙摆,施施然在她身边坐下。   原本给虞窈准备的碗筷放在对面,她本人自然是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动手。   站在桌侧的王姨欲言又止,看着面前这反常的一幕,心里总有点不妙的预感。   可又太过荒谬,何况只是个座位而已,就算虞窈坐到一直空置的主位上也没人能说什么,她平日不喜欢孤独,或许单纯嫌冷清,想要坐在柳雾夕旁边也无可厚非。   厨师将保温的菜品陆续送上桌,王姨收心,抛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上前帮虞窈把碗筷摆好,听到她问:“王姨,要一块吃吗?”   一般管家不会和主人家一块用餐,但虞宅没那么多讲究,早前虞母还在世的时候,便习惯吃饭时叫上她,不过有外人在,王姨一向注重规矩,摇头笑道:“没事,你们先吃,我去厨房看看炖的雪梨汤。”   随后交代:“窈窈生病,菜品做的都清淡,没加柳小姐忌口的调料,柳小姐请慢用。”   柳雾夕道了声谢。王姨记挂着给虞窈炖来润喉清肺的汤,客气说完便匆匆离开。   餐厅冷清,只余下角落等候的保姆。   特地摆在虞窈前面的是昨晚她吃着觉得还不错的鸡汤,看她喜欢,王姨便又吩咐厨师换着花样做了份,加了玉竹、花菇和一点柚子胡椒,喝着清爽但没那么寡淡。   去皮鸡块炖的软烂,煮好后挑出来脱骨分成鸡丝单独装在小碟里,虞窈不用费任何功夫。   她懒散惯了,习惯事事由人伺候,起初搬出去还有那么点不方便,其她保姆办事都没有王姨尽心,不过虞窈那段时间跟着江怀玩的不分昼夜,也顾不上计较这些。   搬回虞宅后,虽然管束多了,但生活可谓是彻底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堕落日子。   偏偏虞窈不识好歹,又或者说是她认为旁人付出的一切都理所应当,活动量少饭量跟着一块缩减,精心制作的满桌饭菜,仅吃了几口,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玩着餐具,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柳雾夕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餐桌礼仪是虞窈早就见识过的,动作慢条斯理,用餐期间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虞窈没什么胃口,干脆撑着脑袋看她吃饭。   柳雾夕发丝撩在耳后,完整露出来的侧脸精致,线条优美,鸦黑色的长睫微微耷拉着,翘起一点弧度,皮肤白皙的犹如陶瓷,呈现出玉一样的质感。   半人宽的距离,她当然能感受到虞窈不加掩饰打量的目光,却仿佛不知道似的,只要虞窈不开口搭话,便能坦然自若的视作不存在,不受影响的继续做自己的事。   从容优雅,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虞窈指尖夹着餐叉正无聊地戳弄着碗里的虾仁,见状心念一动,轻轻挑眉,突然松开手。   “啪嗒。”   餐叉掉在桌布上,再状似不经意地用胳膊稍稍一带。   银质餐叉和大理石地板碰撞,咕噜滚开,留下一连串清脆的颤音。   边上保姆见了,正欲上前帮她换副新的。   虞窈抬手制止,示意她待在原地,随后像是苦恼地叹了口气般,看着柳雾夕说:“我头晕不太方便,嫂嫂能帮忙捡一下吗?”   眼神分明意味深长。   她只有在藏着坏心眼的时候,才会“有求于人”。   柳雾夕手指微顿,对上她浅棕色的瞳孔,里面含着浓厚兴趣,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保姆明显有收到她的指令,所以久久未动。   虞窈是不达目的善罢甘休的人,她想要做的事,能拿出平时十倍百倍的耐心等待人妥协。   沉默一会,柳雾夕抿唇,放下餐具,垂头。   餐叉躺在桌下虞窈脚边不远的位置,目测距离不远,弯腰伸手便能够到。   但以柳雾夕的性格,不会做出那样不小心、失礼狼狈的动作,即使需要亲自动手,也要拉开座椅留出足够的空间后再蹲下去,确保不会起身时撞到脑袋,她万事小心谨慎。   然而虞窈和她太靠近了。   明明餐桌够大,两个座位之间预留了绰绰有余的宽度,但她在坐下时故意往柳雾夕这边靠了靠,中间距离便所剩无几,挤不出可以容纳一人蹲下的空位。   虞窈也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甚至见她迟迟不回话,还疑惑地歪了歪头,仿佛在无声询问催促。   无奈之下,柳雾夕只能道:“窈窈,让开一点。”   闻言,虞窈懒懒挪了挪屁股,身体软的跟没骨头似的。   确实就只让了那么一点,座椅纹丝未动。   明白她是故意的,柳雾夕不再多话,撩起发丝,弯腰探手,指尖够到冰凉的餐叉,捡起来正要起身。   虞窈恰巧抬了下腿。   在家里,她穿了一身柔软舒适的粉色连衣裙,针织衫堆叠在腰间,衬得裙摆蓬松,坐着的姿势,仅勉强盖住大腿。   长袜包裹小腿,露出瘦削的膝盖,随着抬腿,膝盖交叠,裙摆往后滑落,大腿雪白细腻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几乎遮不住什么,离柳雾夕极近的距离,猝不及防占满她的视线。   身体乳甜腻的香气仿佛跟着侵入鼻腔。   柳雾夕动作只停顿了片刻,一言不发起身,将脏掉的餐叉单独放在旁边。   保姆识趣过来收走,柳雾夕淡淡道:“帮忙拿条毛毯。”   虞窈饶有兴味地盯着她,不解问:“怎么了?”   语气像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般。   很快,毛毯拿来,柳雾夕折叠整齐,盖在她腿上后说:“还在生病,注意保暖。”   虞窈唇角上扬,控制不住地轻笑出声,“嫂嫂可真体贴。”   语调婉转,含着十足玩味,摆明了刚才的行为就是在故意捉弄她。   柳雾夕没有理会这过于明显的调侃。   虞窈满意的见好就收,后半顿饭吃的还算老实,除开总是时不时往柳雾夕那靠一下,或者总要不小心弄掉筷子让柳雾夕帮她夹菜以外,别的无伤大雅。   过程中小插曲太多,磨磨蹭蹭吃了半个多小时,加上之前等待的时间,午休其实也早就已经结束了。   柳雾夕喝完雪梨汤,便道别返回公司,没多逗留。   她一走,虞宅再度变得冷清。   虞窈饭后消化了会,吃过药,困意席卷,躺沙发里睡了一觉。   明明上午还神经紧绷,中午见到柳雾夕,却好像是终于决定了某个一直萦绕在心头困扰她的念头,不再纠结,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心安。   至少柳雾夕不全然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完美的无懈可击。   ...   虞窈一觉睡到天色将暗,醒来神清气爽,浑身轻松的犹如放下了某种包袱。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续了整天终于停止,王姨在庭院里忙碌,指挥工人布置彩灯。   虞窈伸了个懒腰,起身瞬间察觉到肚子传来的饥饿感,突然莫名其妙想要吃点甜食。   自从她生病以来就一直无精打采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连带胃口也差。这会精神好了,食欲都跟着为之一振,应该是感冒好转的前兆。   在一堆抱枕里找到失踪的手机,虞窈打开点评软件,滑动页面物色甜品店。   虞宅地处偏僻,附近根本没几家能吃的外卖,还得叫个跑腿买了再送过来。   虞砚卿讨厌甜食,家里自然不可能请另外的烘焙师,现在这个厨师做的,虞窈之前尝过,味道中规中矩不算难吃,但她什么东西都只要最好的。   正挑选着,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窈窈,睡醒了吗?】   虞窈手指滑开,无视。   过了会,消息又弹出。   【[图片]】   接连两条,虞窈被打扰的心烦,眉头轻拧,点进去准备让她别发了。   结果聊天页面一打开,最新消息赫然显示着一张甜品店的橱窗图片,里面装着各式各样造型精致漂亮的蛋糕。   柳雾夕:【下班刚好路过这家店,今天新品上新,有想吃的款式吗?】   虞窈茫然眨了眨眼,刚冒起来的一点气劲瞬间散了个干净,点开图片,是平常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   柳雾夕:【我会在店里待半小时左右,如果没回复,就带上次的草莓蛋糕。】   她发完这最后一条消息,聊天页面便不再有动静。   看起来似乎真的打算在店里等半个小时。   草莓蛋糕已经吃腻了,虞窈顾不上疑惑,在图片里圈出想吃的新品发给她。   末了放下手机,忍不住往四周望了望。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柳雾夕在她身上装监控了。   ————————   going小试,窈很满(得)意[比心]   有警觉性,但不多...   放心吧窈,嫂子以后都会像女鬼一样狠狠缠上你... 第26章 第 26 章:抬手探向她耳垂   庭院忙了一下午,等到夜幕低垂,天色昏暗的能见度大打折扣,工人开始卸下爬梯收工,王姨招呼人留下来吃顿晚饭。   彩灯是虞窈要求布置的。   她一向注重各大节日,毕竟一年漫长的三百六十五天内有那么多无聊的日子,总要想方设法找点乐趣。   虞砚卿不在家,虞宅便全由她做主,原本夜晚稍显诡谲的树枝现下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装饰,和灯光一齐点亮黑夜,暖黄光晕衬着五颜六色的彩灯,热热闹闹的应她要求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会散去。   过几天还要运颗圣诞树来进行装饰,虞窈坐在落地窗边无聊的用手估算着距离,预计摆在哪能让伯利恒之星刚好正对房间的窗户。   小桌上放着切了一半的栗子蛋糕,棕色的奶油混合着巧克力块,夹层熔岩似的往下流着果酱。   比起草莓蛋糕,它的甜度有些过于超标,奶油果酱混合,甜腻的仿佛能将嗓子糊到一块,虞窈一时兴起让人大老远带回来,但拆开仅吃了几口就丢在旁边,嫌弃地喝着苦涩的热茶去除喉咙粘腻。   反观说是不喜欢吃甜食的柳雾夕,到现在仍是小口小口的缓慢进食着。   她似乎保留了不浪费的好习惯,即使自己盘里的东西再难吃也会全部吃掉,放在圈内真是一种难得珍贵的品质。   虞窈瞥了她一眼,事实上已经用过晚饭该回房间了,往日这个时候,客厅空荡的只会剩下打扫的保姆,虞砚卿很少出现在公共区域,虞宅她最常活动的地点无非是书房。   因此和人一块待在客厅享受饭后甜点的时光,对虞窈来说很少有。   柳雾夕慢吞吞吃掉最后一口,放下蛋糕碟和甜品叉,抽出纸巾擦了擦唇角,肩膀微微下沉,像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跪坐在地毯上,身形端正,腰肢纤细挺得笔直,剪裁有致的衣裙很好勾勒出身材完美的曲线。   虞窈靠着玻璃窗问:“为什么会想到给我带蛋糕?”   她问得不经意。   柳雾夕手指微微一顿,不着痕迹收回纸巾,笑道:“这家店就在公司附近,每天上下班路过,看到它很容易会想到你。”   虞窈没有吭声,窗外闪烁的彩灯映在眼中,五彩斑斓。   柳雾夕说:“不喜欢吃这款的话,下次我再换别的。”   虞砚卿交代她照顾病人的事项中也包含了这项吗?   “不用了。”虞窈拧了下眉起身,踩着毛绒拖鞋离开客厅。   蛋糕甜腻的恶心,最近应该都不会再有这样的胃口。   ...   小时候,每逢生病打针吃药,虞窈都表现的极为抗拒,又哭又闹的说什么也不可能乖乖配合。   彼时还年轻的王姨听到哭声便束手无策,为了让她能好好吃药,虞母不得已想出了奖励机制。   和大部分小孩一样,虞窈爱吃甜食,但虞砚卿大概是个怪胎,自虞窈有记忆起,她饮食习惯便和现在没什么区别——清淡寡味、遵循健康理念,可以说是什么难吃就爱吃什么。   而虞母在生下虞窈后,身体就变得大不如从前,为了调养身体,听从医生建议,饮食自然也是与常人不同。   整个虞家只有虞窈格格不入,偏偏她身体羸弱,虞母定了规矩,很多不健康的食物,都必须在特定时候才能吃到。   甜品被划在生病痊愈的奖励机制内,这种习惯一直保留到长大成人。   即使已经是无需忌口可以随心所欲的阶段,长期培养出的某些习惯却像是枷锁一样,束缚久了剥去后也会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有时候虞窈自己都意识不到,后知后觉的对此感到厌恶。   连续坚持吃了三天药,终于度过感冒最难受的阶段。   江怀一大早不知道从哪个夜场出来后,相当反常的主动跑到虞宅寻虞窈见面。   她浑身酒气,估计喝多了,非要拉着虞窈聊天,说了半天也没个正事,嘴里念念叨叨的全是些抱怨,一半在骂江家,一半虞窈听了半天才弄明白重点。   她那空虚寂寞想女人的毛病犯了。   和虞窈空白的感情史不同,江怀称得上是实打实的情场老手。   她丰富的早恋史可以追溯到从初中开始算起,毕业后更是解放天性,混迹在各大社交场合成了有名的花蝴蝶,遇到好感对象,哪怕不清楚对方底细,也会毫不犹豫的主动出击。   但这种恋情往往坚持不到半年便会无疾而终。   江怀又眼光甚高,一般寻常人入不了眼,最近算下来已经快有半年的空窗期了,始终没有再找到心动的人选。   虞窈嫌弃地听着,仅存的一点良心使然才没把酒气熏天的人扔出房间,只是赶到了地上。   房间铺了层厚厚的长绒地毯,江怀也不嫌弃,就这么靠着床脚冲她倒苦水,   “我只是想找个年龄比我大、最好不要超过五岁,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日常会照顾人的女朋友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虞窈懒得搭理,没有泼冷水已是最后的耐心。   事实上以江怀的标准,这类人群是很难在夜场找到的。   她不回应,江怀也能一个人自说自话,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道:“偏偏柳雾夕嫁给你姐了。”   弄得她连撬墙角的机会都没有。   “还没结婚。”虞窈不咸不淡纠正。   “有什么区别......”江怀摆摆手小声嘀咕,随后翻了个身,趴着床问,“你姐要出差多久?”   “一周吧。”虞窈靠着枕头,手指滑动平板,心不在焉地回。   “后天顾菱过生日,办了个party,专门让我问你去不去。正好砚卿姐不在家,你应该没门禁了吧,我等会去跟王姨说一声。”   虞窈头也没抬,“她不是已经过完生日了吗。”   江怀轻笑:“一个阴历一个阳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都只是找个把人聚到一块玩的理由。   她没接话,江怀自主张就当答应了。   虞窈房间长期点着香薰,闻久了有安神催眠的效果,江怀聊了会,不小心睡过去。   中午被王姨叫醒,婉拒了留下来用餐的建议,临走前特地跟王姨告知后天生日的事,只不过描述中,把party美化成了更为正式的宴会。   从小她和虞窈里应外合的事就没少干,熟能生巧,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顾菱是两人高中同学,王姨认识,便不疑有它。   江怀目的达成,不多逗留,冲虞窈眨了眨眼离开,如果不是顾菱催得紧,加上虞砚卿又恰好在出差,她才不可能跑这一趟。   汽车驶出大门的时候,和一辆黑色的轿车并排擦过。   虞家虽然平日几乎没什么来客,但每天采购食材、添置物品总得有人出入,江怀没多想,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补觉。   ...   “小怀来过吗?”   电视播放着综艺节目,将要饭点,虞窈这次没回房间磨蹭,提前坐在客厅等候。   如她所料,柳雾夕今天中午也从公司赶回来了。   餐厅还在忙碌,她脱掉大衣交给保姆,很自然地走到虞窈身边的沙发坐下。   称呼亲切,虞窈挑了下眉,抬眼,“你碰见她了?”   柳雾夕摇摇头,“只是看到了她的车牌。”   闻言,虞窈收回视线,含糊应了声。   出于多种原因,她并不想将柳雾夕最近住在虞家的事告诉江怀,也不想过多跟柳雾夕谈论起江怀。   大腿一沉,多了条毛毯。   即使冬季,虞窈也不喜欢穿厚实的衣物,平日穿着大多以轻薄舒适为主,在家里更是能少则少。   客厅有壁炉,坐着根本感受不到寒冷,柳雾夕却多此一举的帮她遮住双腿皮肤。   昨天之后,她好像就非常在意这件事。   虞窈饶有兴味地转头,“嫂嫂一直都这么会照顾人吗?”   自从两家确定联姻,她叫嫂嫂的频率跟着直线上升,语气听不出丝毫尊敬,玩味调戏的成分居多。   柳雾夕抿唇,手指蜷缩握着毛毯,沉默小会,提醒道:“窈窈,不用这样叫我。”   其实她很早就跟虞窈说过这点。   可惜对方当作耳旁风全然没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每次这样叫的时候,准不怀好意。   虞窈单纯觉得她的反应有趣,她一向是发现人的弱点,就会抓住机会得寸进尺的恶劣性格。   “那要叫什么,雾夕姐?我总不能结婚以后也这样称呼你吧。”   感冒未彻底痊愈,虞窈还残留着鼻音的声音比平时更为慵懒,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蛇一样。   柳雾夕不自在地撩了下头发,“等之后再......”   话未说完,虞窈眼眸微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抬手径直探向她耳垂。   柳雾夕身体僵硬一瞬,突兀地止住了话语。   “你戴了我送的耳环?”   银色的长耳饰垂在乌黑的发丝中一闪而过,晃动间碎钻反射出的光芒极为耀眼。   华丽的是虞窈喜欢的类型,但有些过于成熟端庄,不太搭配她的风格,因而被挑出去拿来给柳雾夕做了生日礼物。   现在看倒是和女人意外的合适。   柳雾夕一场生日宴办的浩浩荡荡,邀请了杭城各大名流,收到的礼物不知道有多少,光是一个个拆开估计都要花费一番力气,虞窈本以为会被她随便堆积在家里某个角落里吃灰。   “嗯,这对耳环很漂亮,窈窈费心了。”柳雾夕柔声回复,语气如常,仿佛刚才的卡顿没有发生过。   虞窈手指捻着耳饰端详,她一直对这种亮闪闪华丽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   也可能只是柳雾夕戴着好看。   想到这,虞窈有些遗憾地松手准备放开,余光却瞟到一小块泛红的皮肤。   手指微顿,抬眸。   柳雾夕白净的耳朵不知何时漾开了一层桃花似的粉意。   偏偏她旁边脸颊、脖颈都是正常瓷白的肤色,唯有这处颜色异样,便被衬托得尤为明显。   ————————   嫂嫂是耳朵红脸不会红的体质,哪哪都很会装了(   下章玩耳朵[比心] 第27章 第 27 章:其她人会对嫂嫂这么无礼吗   柳雾夕耳朵竟然红了。   这个发现让虞窈略微惊讶地愣了会。   从认识起,女人就一直表现的温柔有礼、从容不迫,几乎没有见过她失态或者露出丁点狼狈的模样,少数几次都是因为虞窈恶趣味的故意撩拨。   明明她做事那样谦逊,但这种令人无力的平和,却衬出了些游刃有余的高姿态,以至于虞窈潜意识里默认她不会展现出弱势的一面。   然而现下……   晶莹剔透白嫩的耳朵红得越发明显,耳垂部分已经是足以滴血的颜色。   即使这样,柳雾夕的面色依旧如常,如果不是虞窈恰好在观察她的耳环,放在平时有发丝遮挡着,压根不会注意到。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唐突的行为,才造就了这副罕见的画面。   “窈窈......”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柳雾夕没忍住开口提醒。   虞窈唇角上扬,眸子闪过兴味,手指松开,放下华丽的长耳饰。   柳雾夕身体刚稍稍放松,很快又条件反射的瞬间绷紧。   指尖毫无征兆地触上耳垂,传递的温度近乎于滚烫,突然到她甚至未能来得及制止。   虞窈手指捏着她的耳垂,缓慢而轻佻地摩挲了下,疑惑地问:“嫂嫂耳朵怎么红了,客厅很热吗?”   语气无辜,但任谁也不会相信。   一点坚硬的甲片抵着皮肤,虞窈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是食指沿着耳廓的形状轻柔蹭过,另外几根夹住耳朵无意识揉弄凸出的软骨,像是在把玩某样精巧的物件,动作相当随意冒犯。   酥麻痒意触电般从皮肤上窜开,柳雾夕本能偏开头想要躲避,虞窈随即不满,警告地捏了下她的耳垂。   柳雾夕肩膀轻耸,呼吸窒了窒,僵硬在原地。   “嫂嫂?”她不回答,虞窈又恶劣地唤了声。   本来只想逗逗,手指触感意外的还不错。   女人皮肤光滑细腻,耳垂软肉嫩得跟棉花一样,软骨薄薄的,手感独特,不自觉便忍不住多捏了捏。   她做起这些事来毫无心理负担,毕竟不知道那是种怎样的感受,即使清楚,虞窈也从来不会为旁人考虑。   她喜欢,别人再不舒服也得受着。   柳雾夕手指无声揪紧毛毯,克制地轻轻深呼吸,尽量正常地说:“窈窈,松手。”   可惜虞窈最喜欢和人唱反调,乖乖听话会落面子,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就越是要得寸进尺。   手腕微抬,整只手包裹住耳朵,室内暖气充足,她待久了身上都散发着一股热乎乎的暖意,尤其掌心温度极高,护手霜的乳液蒸化贴着皮肤,带来无花果浓郁的奶油香气,丝丝缕缕融入柳雾夕鼻息。   耳朵被热意熏得滚烫,她只用稍微扭头便可以看到虞窈凑得过近的脑袋,对方却似乎毫无察觉,犹如找到了喜欢的玩具,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指腹揉搓着薄软敏感的耳尖,虞窈意识不到这是多么暧昧的动作,做的无比坦然,没有丁点顾忌。   柳雾夕咬唇,忽地一把握住她手腕。   仿佛已经忍耐了许久,再也无法压抑的,手指失去平常轻柔的力道,用力牢牢扣住。   虞窈受制,微微一怔,停下动作。   柳雾夕胸口起伏,拨开她的手,平复着呼吸道:“其她人会对嫂嫂这么无礼吗?”   她第一次用了教训的口吻反驳虞窈。   声音清冷低沉,似乎带着生气的怒意。   虞窈挑了下眉,满不在乎地任由手腕被她握住举在空中,视线寻过去,正要还嘴找回场子。   看到柳雾夕那张脸,却又有点意料之外的打散了顷刻间酝酿好的一肚子话语。   并没有想象中发怒的表情,相反甚至柔软得过分了。   湿润的眸子浸着点点水光,瞳孔闪烁,犹如落满细雪的漂亮水晶球,眉头轻蹙着,分明应该是代表不满的神色,但衬着这双眼睛,再多的清冷疏离都化为虚有。   更新奇的是,她瓷白的皮肤现在像是一张蹭上颜料的画布,脸颊弥漫着淡淡薄红,虽不明显,却摄人心魄地夺取着目光的注意力。   柳雾夕什么时候露出过好欺负的模样?   机会难得,虞窈恶念蠢蠢欲动,几乎不加犹豫地扬手想要挣脱束缚。   “吃饭了——”王姨招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瞬间,柳雾夕长睫轻颤,飞快放开她,站起身。   裙角轻盈拂过虞窈胳膊,不带留恋的干净利落远去。   她头发丝毫不乱,衣衫整齐,转眼又恢复的镇定自若,除开脚步略显匆忙外,背影优雅的简直挑不出破绽。   虞窈轻啧,有些可惜地揉了揉手腕。   跑那么快做什么......   许是怕她故技重施,午餐时柳雾夕很自觉地坐到对面,保持距离。   不过虞窈本来也没有那样的心情,就在刚刚已经找到了更为有趣的事。   在进一步确认之前被打断的不满足感,导致她整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总要时不时往对面看一眼,心里似乎有根羽毛在不停持续撩拨。   然而柳雾夕没给她这样的机会,相当冷淡的未再开口多说一句话,吃完饭就径直道别离开。   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害羞,应该前者居多。   换做旁人可能要不安一会,可惜虞窈的字典里压根找不到这个词汇,捉弄人后心情愉悦,连带下午接到虞砚卿的电话,都难得给了对方好脸色。   但凡能联系虞窈的,即使是虞砚卿这样严肃的人,对她也说不出什么正经事,无非是一些交代,半叮嘱半警告的让她和柳雾夕好好相处,收敛点脾气不要那么任性。   虞窈懒洋洋应声,手机架到一边,用铅笔随意在纸上图画着服装样式,一个字没听进去,快结束才假模假样关心了句她出差还要多久回来。   答案是早就知道的,不过或许这句话引起了虞砚卿的疑心,挂掉电话前,又特地强调了门禁的事。   倒是很了解虞窈的性格。   嘴上自然是好好答应,总之虞砚卿也不可能瞬移飞回来,虞窈听她念叨听得耐心全无,抢先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虞砚卿平常不怎么给她发消息,就算发了一句话最多也不会超过五个字,聊天记录随手一滑都能看到数月前的内容。   但奇怪的,每周却至少要给虞窈打一次电话。   在之前是没有这种习惯的。   虞砚卿几乎非必要绝对不会主动招惹她,许是也嫌她烦人,毕竟谁跟虞窈说话都免不了受气。   然而自从虞母离世后,她像是承担起了某种责任,觉得有义务管教好自己这位不成器的妹妹,原本见了虞窈能无视就无视的人,也开始变得有些啰嗦,做出了副语重心长好姐姐的模样。   后来虞窈搬出虞宅,王姨总担心两人生分,虞砚卿就固定每周和她联系一次,其实翻来覆去说得都是那几句话,像是完成任务似的。   虞窈时常怀疑她是不是去特地背了段语录,不然怎么能做到永远说一样的话。   实在过于虚伪。   画本丢在桌上,电话一挂,虞窈转头就将她最后的补充强调忘了个一干二净。   ...   虞窈属于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的类型。   很少能有一件事可以让她执着的专注很长一段时间,中途但凡出现点别的插曲,说不定就会被吸走注意力,再回头就又索然无味了。   柳雾夕晚上加班,不知道几点回的虞宅,第二天中午也待在公司,虞窈连续一天没见着人,最初那种心痒的劲头已经过了。   发生之前的事,按理说一般人会往对方是不是在故意躲着自己的方向猜想。   可虞窈骄傲过头,向来没有这样的自觉。   何况虞砚卿远在国外,柳雾夕犯不着再用工作当做借口去约会,其它的原因无关紧要。   时至今日,虞窈对这件事仍有点耿耿于怀。   顾菱的生日party定在一栋私人别墅内,按照惯例,party会持续整夜,醉了便找房间睡觉,醒来继续,一直到天亮才会散场。   虞窈搬回虞宅后就再没去过这样的场合,待家里无聊,从前一天起就开始早早准备,将衣帽间当季的服装全部拿出来一件件搭配,挑剔地换了无数套造型。   到地一碰面,江怀见到她那副打扮,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言嘲讽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感冒都没彻底痊愈呢,又穿了条短裙。   不过虞窈这次学聪明的另外带了件大衣,虽然挽在胳膊上进门就交给了侍应。   室内暖气充足,即使玻璃门敞开,体感温度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泳池边还有尝试下水嬉闹的人。   忽略打招呼的声音,虞窈端着酒杯,目光随意一扫,都是些说不上陌生,但也不熟悉的面孔。   “高中同学。”江怀看她样子就猜到估计一个也不记得了,懒懒解释完,了无生趣地倒进沙发里一动不想动。   “顾菱也真是的,好好一个生日party开得跟同学聚会一样,回国都半年多了,不至于没交到一个新朋友吧?”   她本来还抱着点遇到后女友的期待,一看尽是些倒胃口的熟人,兔子要是吃窝边草哪用得着饿到现在,现成的就有一个在旁边。   虞窈咬着吸管睨她一眼,“你脑袋里就没装点别的事?”   江怀挑眉,坐直身子要跟她这个不开窍的顽石好好理论,“食色性也——”   “窈窈~!”   刚说了个开头,被一道拉长音调的兴奋女声打断。   虞窈还没来得及抬头,下一秒,身体猛然踉跄,浓郁的香水味扑鼻,不明不白被人抱了个满怀。   ————————   听说有人想看女鬼......   窈:安排。 第28章 第 28 章:在外喝醉被嫂子当场抓获   这一下抱得太用力,虞窈猝不及防险些栽倒。   幸好出于本能反应及时拿远酒杯,尽管如此,仍然有一些酒液在巨幅晃动中泼了出来,撒得满手粘腻。   虞窈最讨厌皮肤沾上湿润的液体,尤其这种粘腻恶心的。   胳膊还紧贴着另一具温热的身躯,陌生的气息闯入鼻腔,格外不适。   她皱眉,正要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江怀一声惊呼,连忙把人拉开,“顾菱!你干嘛?”   “这不是太久没见到窈窈了。”顾菱娇声抱怨,被她掐得胳膊一痛,“嘶...你轻点!”   眼看虞窈面色沉沉,是要发作的前兆,江怀赶紧冲旁边愣着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   服务生反应过来,递上湿毛巾,“不好意思虞小姐,要带您去换套衣服吗?”   虞窈擦着手,闻言暂时转移注意力,低头检查身上有没有弄脏的地方,她一向把形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江怀趁机道:“没看到人端着酒呢,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没长半点记性。”   顾菱拍了拍脑袋,凑近查看,“抱歉窈窈,没事吧?我太激动了……”   她软着声音,说话天然带着股撒娇的意味,衬上甜美的长相,楚楚可怜的一般很难让人忍心责备。   衣服平安无事,虞窈扔掉毛巾,冷冷道:“你觉得呢。”   她靠回沙发里,把人往旁边推了推,拉开距离,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顾菱一直是只长年龄不长稳重的,学生时代起就经常冒冒失失惹出些祸事,偏偏她每回道歉从善如流、态度诚恳,不管说多难听的话都能受着,然后下回继续死性不改,某种意义上是另一种难缠的人物,有时候虞窈面对她都毫无办法。   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高中时的虞窈比现在还要高傲,几乎不屑于用正眼看人,身边长期陪着的就江怀一位好友。   她骄纵的性格一早威名在外,识趣的也不敢主动招惹,唯有顾菱天不怕地不怕,总像跟屁虫似的黏在两人身后,违反校规的事跟着她们干了不少,一来二去就变成了三人组。   虞窈一开始很讨厌这样,江怀倒接受得快,准确来说她对长得漂亮的人都格外宽容,每每顾菱做错了事惹虞窈不满,都有她跳出来解围,时间久了,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相当默契。   如今也是熟练地帮忙打着掩护。   虞窈心知肚明,懒得计较。   她情绪表现明显,真生气从不压抑,只要没当场发作,就代表不想在这茬过多纠结。   怕顾菱没心眼的继续接下去,江怀迅速转移话题,“你生日party叫一群高中同学是要干嘛?”   顾菱自然地挤在两人中间,又抽了张消毒湿巾递给虞窈,道:“不叫高中同学还能叫谁?我在国内就认识你们几个,总要找人热热场子。”   她是顾家最小的女儿,顾家不像其它家族那样野心勃勃的追求扩张商业版图,平日基本不参与争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发展佛系,近些年业务主要转移到海外,更是几乎快要淡出杭城,连带顾菱也常居国外,今年她突发奇想回国说要创业,至今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江怀吐槽:“就你这人脉还要创业呢。”   “喂,你都能创业我为什么不行?”   一听这话,江怀不乐意了,戳着她肩膀要说个清楚。   两人吵吵闹闹,虞窈头疼地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鸡尾酒含了果汁,用湿毛巾擦不干净,粘腻感挥之不散。   搓着洗手液仔细冲洗半天,从包里拿出护手霜涂上,又对着镜子补妆检查发型,磨磨蹭蹭许久,卫生间门打开。   虞窈余光在镜子里瞟到来人,头也没回。   江怀啧啧:“你说假如有个人每天漂亮的招蜂引蝶,她却毫不自觉,到头来对谁都是副爱搭不理水泥封心的样子,是不是也是一种残忍?”   她话说得意有所指,虞窈勾着头发道:“听不懂。”   江怀一噎,顺手关上门,扬了点音调问:“你不知道顾菱喜欢你吗?”   虞窈手指微顿,回头看向她,“什么时候的事?”   ?   江怀张了张唇,不可置信睁大眼。   她一直以为虞窈只是没这方面的意向,跟个不开窍的顽石似的对感情不屑一顾,毕竟她不单是晾着顾菱,属于谁都懒得多看一眼,自恋到了极致的人。   然而怎么也没想到虞窈当真半点没有察觉。   “高中啊,她天天那样缠着你,你看不出来?”   江怀语气怀疑,见虞窈一副拧眉回忆的样子,简直气笑了,细数道: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放着好学生不当,莫名其妙跟你逃课鬼混,之前家里出国的时候还抱着你哭了一晚上,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国外三天两头打通视频电话,隔三岔五送个礼物,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都分享给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我真是服了你了。”   敢情顾菱一腔真心全打了水漂,当事人压根不知道。   虞窈抿唇,似乎觉得有些麻烦,很快不以为意地转回去,拧着口红淡淡道:“她又没有跟我表白,我怎么会知道。”   她说得理直气壮,江怀深深折服。   对虞窈而言,错的永远只会是别人。   “反正你没那想法,就最好早点让人断了念头。”   “怎么断,不做朋友了?”虞窈不满她说这话的语气,“好啊,以后这种局也都别叫我了。”   说完,拿起包往外走就要离开。   “唉——”江怀连忙拽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事实虞窈也的确并没做错什么,无从责怪。   她对谁都这样,总共交心的朋友就没几个,情情爱爱的更是不感兴趣,她的性格也不可能说故意要钓着谁、给谁无谓的希望,不把人劝退吓走都算万幸。   能坚持喜欢虞窈这件事本身就需要点常人所没有的勇气。   江怀自知说错话,放低姿态好声好气道:“算了,我嘴贱,你当我没说,别把我话往心里去,怎么说今天也是顾菱生日,先好好玩,回头我再另外跟她聊聊。”   她担心虞窈直接不给面子的中途离场。   虞窈面色稍霁,“本来我也没让她喜欢。”   “是是是。”   江怀开门,脚跟脚把她哄回去。   客厅光线昏暗,关了大部分灯光,只有落地窗悬挂的星星灯亮着,中央花车载着个巨型蛋糕,蜡烛火苗跃动。   “怎么去这么久?”顾菱戴着生日帽,眼巴巴朝卫生间的方向望着,见到两人立马挥了挥手,“快来,就等你们了。”   人群自动让开条路,虞窈挂着脸,江怀怕被看出异样,干笑着抢先回:“补妆耽误了会,是要唱生日歌了吧?”   她说着就要起头,顾菱打住,“别,尴尬死了。”   江怀耸耸肩。   顾菱双手合十,站在蛋糕前闭眼虔诚许愿。   吹完蜡烛,人群欢呼纷纷送上祝福,虞窈跟着不咸不淡说了句:“生日快乐。”   她因为江怀的话心情不怎么好。   换做其她人喜欢,虞窈纵使知道也不会有多大反应,总之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顾菱好歹也是认识这么久,一直以朋友身份相处较为熟悉的人,骤然得知对方暗藏的心意,任谁一时半会都有些无法接受。   分完蛋糕灯光重新打开,party正式开始,四周瞬间热闹的乱作一团,有人跳舞,有人蛋糕大战,泳池扑通砸出巨大水花,不知道谁被推进了池子里气急败坏地怒喊。   虞窈独自坐在旁边没参与,气压低的明眼人都不敢靠近。   顾菱疑惑,扯了扯江怀的衣服悄悄问:“她怎么了?”   江怀后悔得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一巴掌,嘴上轻松道:“没事,玩起来就好了。”   她有意活跃气氛帮虞窈忘掉不愉快,叫了几个比较熟悉的人,拉着她一块玩游戏。   虞窈心里烦闷本欲拒绝,江怀提醒:“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尽兴点。”   一想也是,等虞砚卿出差回来,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样的苦日子。   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不太顺心,虞窈看她一眼,接过递来的酒杯,暂时压下情绪。   江怀这才松口气,放宽心地招呼人组织游戏。   别墅音乐吵闹,五颜六色的彩灯闪烁着,周围充斥不断的嬉笑声。泼洒的酒精和蛋糕甜腻的奶油香气混合,形成了一股特殊的醉生梦死的味道。   实际上虞窈喜欢热闹的场合,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溺在这种可以让大脑麻痹、忘掉一切情绪的环境里。   理智交给酒精,玩到兴起,旁的便什么也顾不上。   虽然虞窈酒量并不怎么好,但她做任何事都不知收敛,习惯了身边有人照顾,每次好像必须要把自己喝醉才算喝了酒般,事后要么由江怀把她送回去,要么由虞砚卿派来的助理。   私人party会一直持续到天亮,顾菱邀请的都是些高中同学,没有不相干的异性,深夜玩累了就到楼上找处房间睡觉,这种聚会本来就没人做回家打算,玩起来便更是不用顾虑,肆无忌惮。   院外有保安巡逻站岗,不用担心有人恶意闯入,地点定的私密,一般人也寻不到。   因而虞窈醉得晕晕乎乎靠着江怀肩膀,即使看到有个眼熟的身影一晃而过的时候,也以为是自己喝多出现了幻觉。   直到腰肢被人揽住,身体贴上一片沾着寒夜沁人凉意的面料,她才回神。   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四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语气温柔,却无端带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窈窈,忘记这个点该回家了吗?”   ————————   危! 第29章 第 29 章:乖一点   杭城有很多像虞窈这样游手好闲无事可做的富二代,整日泡在夜场里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柳雾夕一直都略有耳闻。   但或许是虞窈自从被虞砚卿勒令搬回虞宅后就一直乖乖待在家还算安分,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对方原先也是其中的一员。   到处散落的酒瓶、彩带、蛋糕残骸,以及一些湿漉漉的衣服。泳池清澈的池水和琥珀色的酒液融合,化作满池污秽,服务生忙碌穿梭在各处清理,也抵不上这群醉鬼们制造垃圾的速度。   从院落走过来,一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景象。   落地窗内五光十色的灯光交织,人影绰绰,有些已经抱做一团。   柳雾夕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在人群中央找到了坐在沙发里的虞窈,即使只是一个背影。   她喝醉了,正慵懒地靠着江怀。   平日精心呵护打理的发型变得有些凌乱,发梢微微毛躁,是在江怀衣服上蹭出的静电。   开衫半挂在肩头,几缕微卷的栗发绕过脖颈垂落,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弧线,肌肤薄软,浸着暧昧彩光。   柳雾夕这两天一直在忙公司业务上的事,有笔重要的年度供应合同需要商谈,到现在也未能敲定。   连轴转神经紧绷疲惫到了极致,回到家一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想着是不是冷落了虞窈,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感冒有没有彻底痊愈。   但其实哪里需要她在意,虞窈自己都根本没有当一回事。   “雾夕姐......?”   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所有人都呆呆愣了半晌。   还是江怀最先反应过来,不确定地叫了声柳雾夕的名字,看到女人闻声投来的视线——眼神冷淡、眉眼疏离,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吓得酒醒大半。   虞窈被柳雾夕搂着,暂时分开了靠着江怀的脑袋,但手还挽着她胳膊没有放下。   江怀立马拨掉她的手,往旁边坐了坐,撇清关系道:“你来的正好,窈窈喝多了,我刚准备把她送回去呢,都说了让她少喝点,每次都不听......”   “今天高中朋友生日,好久没见了,窈窈可能也是一时高兴,就没收住......”江怀说着胳膊肘暗地撞了撞顾菱,让她帮忙搭腔。   “干嘛?”顾菱莫名,不满地别开胳膊。   她都不知道来人是谁,一下就把虞窈给搂过去了,看着关系亲密,长相漂亮的还相当具有威胁性,本能升起警惕。   江怀头疼,这会醉意也彻底没了,压低音量咬牙提醒:“这是柳雾夕。”恨不得扒拉顾菱的眼睛让她好好看清楚。   听着有点耳熟。   顾菱在杭城待的时间不多,也不怎么关心圈内动向,但前几天铺天盖地的新闻还是看到了的,稍微回忆,很快想起这号人物,阴霾瞬间散尽,懊恼地拍了下脑袋道:“嫂嫂啊,抱歉,瞧我这记性,喝迷糊了。”   她和虞窈认识多年又属于同辈,之前在学校也没少见到虞砚卿,便自然地跟着喊了声嫂嫂。   柳雾夕的面色好像更冷了。   顾菱还想要招呼她一块玩,江怀干笑着拿水果堵住她的嘴,向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就算在场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柳雾夕,但从她的话里和她与这处热闹格格不入的气质里,也能微妙的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有比较机灵的识相跑去关掉音乐。   室内变得安静不少,柳雾夕这才开口:“窈窈还在生病,我先带她回去了。不好意思,打扰各位。”   “生病?”顾菱不知道虞窈感冒的事,闻言紧张地想要问清楚。   柳雾夕仿佛没听见,搂着虞窈肩膀的胳膊不动声色往里收了收,又道:“门口保安是我让她放我进来的,顾小姐见谅。”   她说完,想要将虞窈扶起来,喝多的人身体软的跟没骨头似,江怀连忙搭手,安抚顾菱:“没事,感冒,已经好了。”   顾菱稍稍放心,这会不劝人留下了,叫来服务生帮忙。   “不用麻烦,你们继续吧。”柳雾夕挡在虞窈身侧,接过她的大衣披上。   江怀跟着护送,顺势说:“我也不玩了,太晚了该回去了。”   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往柳雾夕那瞟了眼,可不想因为这事留下个不好的印象,虽然江怀在圈内的名声跟虞窈比是各有各的赫赫有名。   十一月末的深夜,空气沁着刺骨寒意,柳雾夕似乎刚从宴会出来,身上还穿着件抹胸礼服。   走出院落,江怀被风吹地打了个哆嗦,见她身形纤薄,皮肤白得像覆着层薄雪,一副美丽冻人的模样,狠心脱掉自己外套递过去。   “你穿吧,别和窈窈一样感冒了。”柳雾夕语气淡淡。   她外表看着柔弱,但一直稳稳当当地扶着虞窈,喝醉的人几乎完全挂在她怀里,还偶尔不安分的挣扎,明明承担了另一个人全部的重量,却神态自若,仿佛也感受不到寒冷那般从容。   江怀心虚地一直没敢开口,毕竟是她把虞窈给叫出来的,还跟王姨撒了谎,压根没想到柳雾夕会中途找上来,这会见她说了句关心话,才敢问:“雾夕姐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打电话一直没接,我很担心,所以托人向顾家要了地址。”   江怀闭嘴,过了会小声说:“对不起。”   她们玩到兴起,手机都不知道扔在哪个角落,即使有人打电话,周围环境吵闹也根本不会注意。   柳雾夕没回话。   她长相本就属于清冷的类型,因为平日待人温柔有礼,所以不会显得那么难以接近,这会冷淡下来,就算没做出生气的表情,也有点让人惴惴不安。   江怀心里七上八下,一直走到门口,车辆静静等候在路边,柳雾夕拉开车门,先把虞窈扶了进去,虞窈还在闹着不要回去,江怀只差往她嘴里塞块手帕,尴尬道:   “她喝多了就这样,其实也没喝多少,但酒量太差了......辛苦雾夕姐了。”   柳雾夕似不在意地低低应声,给虞窈扣上安全带,防止她乱动,随后拢着裙摆上车。   江怀站旁边,还以为她会提出送自己一程呢,结果对方只是叮嘱了句“注意安全”,接着车门关闭,没有要客气的意思。   好吧,虞宅和江家也不顺路。   江怀呼出团白气,跺跺脚,望着车灯远去,在包里翻找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   虞窈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应该不超过三杯酒。   也许超过了,但她每每喝到第三杯就会醉的不省人事,剩下的什么也记不清楚。   实际上party的酒饮度数不高,除开个别酒量好的会直接对瓶外,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口感更好的特调,加了果汁汽水喝着并不醉人。   可惜虞窈酒量太差,喝得混杂上劲也快,脑袋晕晕乎乎,只知道自己被柳雾夕带走了。   女人声线独特,身上也有股熟悉的、极好辨认的淡雅香气,在熟人身边虞窈向来百无禁忌,车上暖气充足,酒精挥发,待了不一会便热得扒拉衣服。   大衣扔在旁边,裙子衣领低到胸口。   “别乱动。”柳雾夕按住她肩膀制止。   虞窈被打断不满抬头,女人眉眼精致微冷,微微抿着唇,后座车灯没开,她陷在昏暗阴影中的神情有股和平日所不符的郁气,带着一抹愠色。   换做别人,做错了事理亏难免要心虚,表现的稍微安分点。   但虞窈丝毫不觉得无视门禁跑出去偷偷喝酒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她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喝醉后神志不清,更是不以为意。   拨掉柳雾夕的手,将重新盖到身上的大衣又再度掀开,末了似乎觉得柳雾夕皮肤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脑袋靠过去,脸颊贴着蹭了蹭。   柳雾夕手指一颤,很快抽走,面色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会,朝前面道:“开快点。”   “好的小姐。”司机目不斜视,自动屏蔽掉后座哼哼唧唧的声音。   虞窈一路都不怎么安分,动来动去,难受地不停说着话,嘴里发出的基本都是些无意义的音节,时不时叫声柳雾夕的名字。   她习惯了不舒服的时候有人伺候,可柳雾夕许是生气了,置之不理地坐在另一侧,任由她折腾,也不再管她把衣服扒拉成什么样,渐渐的,虞窈困了变得安静下来。   回到虞宅,王姨等在门口,车一停就立马迎了上来,见虞窈喝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当着柳雾夕的面也不好多说,再三道谢完,跑去厨房给虞窈煮醒酒汤。   已是凌晨,虞宅上下仍灯火通明,一群人为虞窈焦头烂额,然而她本人却睡得不省人事,没心没肺。   上楼有些颠簸,期间虞窈迷迷糊糊醒来,柳雾夕没让保姆帮忙,拦腰将她抱在怀里,身体腾空,失重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挣扎着想要下去,握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乖一点。”柳雾夕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句耐心即将告尽的敷衍。   虞窈哪里会是乖乖听话的人,保姆一路在旁边看得提心吊胆,随时准备搭手,生怕她不小心掉下来,一直送到房间才总算松气地停在门口——虞窈房间不喜欢外人踏入。   怀里的人还在挣扎,柳雾夕手臂隐隐发酸,用肩膀关上门,冷着脸把她丢在床上。   “唔。”虞窈闷哼一声,身体砸在柔软的床垫里弹了弹,随即拧眉,扶着脑袋想要骂人。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虞窈转头,视线朦胧仅能看到一截被礼裙包裹的纤细腰身,蝴蝶结黑色的绸缎垂落坠到床面上。   抬眼,柳雾夕坐在她身边,微微垂眸,浓密的长睫盖住瞳孔,看不出情绪,淡漠地俯视着她。   ————————   昨天迟到,今天早更[抱抱]   我们嫂子真的很能忍,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下章小不忍一下( 第30章 第 30 章:诱人   虞窈认识的柳雾夕一直是温柔优雅的。   偶尔会被她捉弄的乱掉一点分寸,偶尔沉默克制的一言不发。   但不管什么时候她展现出来的都是较为柔软的一面,能够很好接纳包容虞窈所有的无礼任性,几乎从未露出过任何带有攻击性,使人感到威胁的姿态。   可现在,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和平时一样静静看着虞窈,却无端让虞窈少有的感到一丝不安。   原本恼怒的话忘在肚子里,虞窈咬唇,略烦闷地拧眉,努力想要分辨那其中情绪,可大脑被酒精搅得的一团混乱,实际上连维持自我意识清醒都很困难。   半晌,她在注视中很不自在地别开脸,燥热的脸颊贴上微凉的被套,柔软蓬松,带着房间熟悉的栀子花香。   虞窈将脸埋进去,觉得柳雾夕无非就是生气,要跟她秋后算账了。   未知的东西才往往会让人不安,左右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冲她发顿火,像虞砚卿那样训斥几句。   虞窈惹人生气的事做多了,满不在乎。   “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过了会,背后响起柳雾夕淡淡的声音。   看不到她的脸,但听到这熟悉的说教口吻,虞窈大概也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简直跟虞砚卿一个做派。   虞窈懒得搭理。   身上热出了层细汗,浓密的长卷发润湿后粘着脖颈格外不适,胃里也像有团火苗在燃烧,她试图拨弄头发,手却总是控制不了力道,无法精准掌握位置。   酒精作用下,人好像漂浮在空中,四肢都酥软的裹着层棉花。   几次失败,虞窈忍不住烦躁地甩开手,不舒服的在床上蹭弄,柳雾夕明明就坐在旁边,却跟看不到她难受似的,无动于衷,也不知道帮帮忙。   “柳雾夕......”她埋怨地叫了声女人的名字。   放在平时,柳雾夕那么体贴的性格,不用她说也会主动照顾。   可虞窈仿佛忘了自己都还没有回答别人的问题,反倒是先责怪起对方。   柳雾夕冷眼看着她在床上不安分的动作。   已经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了,即使是小孩,也知道在有求于人前应该放出点低姿态,做错了事应该要装作乖巧可怜的认错,哪怕并不诚心,也该演出那副模样。   这些可以说是在社会上生存的必备手段,虞窈却全都没有。   她高傲的理直气壮,从来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不可能向她人委曲求全。偏偏她也的确拥有不需要做这些的资本,受尽了太多宠爱,叫人气的牙痒又无可奈何。   柳雾夕手指无声蜷缩,最后问了遍:“还记得你姐姐说的话吗?”   九点前必须回家,不许在外面喝酒——这些虞砚卿强调的虞窈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她压根不以为然的没放在心上,听到了柳雾夕的问话也不想多做理会,既然要教育她,为什么总是拐弯抹角的。   虞窈不舒服地摸了半天,终于勉强抓住挂在臂弯卷成一团阻碍行动的开衫,随手丢到床下,只是做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累得直喘气。   呼出的气息滚烫,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嘴里苦涩麻痹的酒精味,房间水暖持续供应,空气都热得稀薄。   她连衣裙皱巴巴卷到大腿根,薄软的布料贴着臀部弧线,腰肢塌陷,衬得曲线更为饱满,大腿交叠,莹白的软肉受到挤压像奶油一样微微溢出,纤细但并不骨感。   吊带蹭的滑到肩膀,脖颈连带锁骨泛红,肌肤渗出的薄汗浸着光,显出诱人的色泽,发丝散乱,脸颊也是潮红一片。   即使喝醉了酒神志不清,她仍然没有半点警惕地躺在床上、躺在另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身边,不知道过去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又慷慨的被人看去了多少。   柳雾夕眸光微暗,指甲掐的掌心刺痛,抿着唇,竭力忍耐克制住想要发作的冲动。   实在看不下去虞窈这个样子,在对方又一次唤她的时候,柳雾夕手指蓦然松开,一言不发起身。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径直打算离开。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把虞窈一个人丢在那就已经是柳雾夕最大的仁慈。   可当事人似乎并不这样觉得。   床垫一松,虞窈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她还浑身难受着,甚至沾满酒气的衣服都没换。见柳雾夕不打招呼地把她扔到床上,又把她晾着,现在还想要丢下她离开,虞窈不可置信地叫道:“喂!”   醉酒的嗓音黏糊,气势汹汹的音节也不自觉地拉长了音调,喊得像是撒娇。   柳雾夕脚步一顿。   身后虞窈自然地吩咐:“我想洗澡。”   她有洁癖,平日最爱干净,是绝不可能顶着这身乱糟糟的装扮直接睡觉的。   以往每次醉酒都有人手把手伺候,哪怕像江怀那样懒散的性格,也至少会帮她卸妆。   虞窈使唤的理所当然,毫不客气。她习惯了如此,认为这些是身边人本该负责的事。   柳雾夕站在原地,窈窕细致的身段挺拔优雅。   房间暖黄色的灯光柔和洒落,氛围静谧宁和,她礼服裙摆几乎长得快要坠到地毯上,露出来的肩膀纤薄雪白,长发微卷,不管怎么看都是无比柔美的漂亮,却与这处仿佛有种格格不入、生硬的突兀感。   沉默许久,柳雾夕好像轻轻笑了下,转回身。   “我为什么要帮你?”   虞窈愣了愣,有些疑惑地拧眉,大脑运转迟钝,本能随着对方的反问进行了一番思考。   下巴忽然一凉,脸颊传来羽毛扫过的痒意。   虞窈迷蒙地眨了眨眼,抬眸。   女人乌黑柔顺的长发光滑得似绸缎般倾泻,几缕挂在肩头。   垂头的姿势,她面部背光陷在阴影中,虞窈看得并不真切,眼前像是蒙了层薄雾。   随着柳雾夕弯腰,身子慢慢压低,画面才变得逐渐清晰。   她唇角微勾,弯着点翘起的弧度,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漆黑的瞳孔深邃得犹如一池幽潭,垂下来纤长卷翘的睫毛也锋利的仿佛能将人割伤的刀片,面容美丽而冰冷,   “看清楚,我不是你姐姐,暂时也还没有嫁到虞家,和你只是普通的交情而已。”   她指尖挑着虞窈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继续用一种慢条斯理的语气说:   “做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要想让别人帮忙,就得给出同等价值的报酬。”   “你能给我什么?”   最后一句询问,语调轻飘飘地扬在空气中,似引导又似不屑。   虞窈被迫仰着头,呼吸不太顺畅,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告诉她除了金钱以外原来别的东西也需要交易的道理。   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虞窈现在神智跟一戳就散的泡沫没什么区别,哪里有办法沉下心去仔细思考分辨,只是觉得柳雾夕现在的样子好陌生。   指腹极其细微的在下颚上刮蹭了一下,没等虞窈感受,很快柳雾夕松手。   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过,笑着弯了下眼,原本身上冰冷危险的气质尽数散去,面色瞬间恢复如常,带着些许无奈和疲惫。   虞窈手指虚握,只抓到一截凉丝丝的裙摆,如水般从掌心滑开。   柳雾夕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   “乖,你喝醉了,不适合洗澡。”   ...   虞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以一个别扭在姿势躺在床尾,只差翻身就能掉下去。   稍微挪动,熏天的酒气刺激的她嫌弃皱眉,低头一看,裙子皱巴巴凌乱地揉在腰间,还穿着昨天出门时那身衣服。   虞窈恍惚地险些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即使是在梦里,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也是脚步虚浮地去浴室洗澡。   冲掉粘腻酒气,恢复了点精神,大概想起来昨晚party进行到一半,柳雾夕将她带回来的事。   也只能记到这里,虞窈每次喝酒都会醉得不省人事记忆断片,仅记住的那部分还是因为柳雾夕扶着她走路的时候室外太冷,被风吹得冻醒,印象深刻。   房间酒气未散,虞窈嫌弃地捏着换下的衣服扔到垃圾桶里,包括床上所有东西,也打算等会让保姆一块丢掉。   “哎哟,终于醒了?怎么样,头疼不疼,难不难受?”   房间门开着散味,王姨远远瞧见,连忙进来关心。   她一整晚没怎么睡好,隔三岔五总要过来看一眼虞窈的情况,心里记挂着。   “不舒服,臭死了。”虞窈闷闷抱怨。   见她这样应该是没大问题,王姨嗔怪:“知道臭还总要出去喝酒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回来。”   虞窈不管在外面玩成什么样,但家里必须是干净的,尤其睡觉的地方最为挑剔讲究,王姨明明是知道的。   想到这,她疑惑问:“为什么昨晚没帮我洗澡?衣服也没换。”   “柳小姐说你喝太醉了,洗澡不安全,我想也是,就将就一晚。没关系,等会我给你把被子枕头那些都换一换,房间除除味就好了。”   虞窈拧眉,“她在哪?”   “中午刚回来吃饭呢,正好,昨晚煮得醒酒汤你都没喝,我让厨房......诶、怎么了?”   王姨话还没说完,虞窈突然放下吹风机,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快步出去。   她才洗漱完穿得单薄,走得又快,王姨只好连忙拿了件外套跟在后面。   虞窈虽然酒量差醉得快,但基本没什么宿醉反应,睡一觉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要不然之前也不可能有精力天天混迹夜场。   她出了门直奔一楼,目光锁定坐在餐桌旁还有心情喝汤的人影,相当不满地叫了声:“柳雾夕!”   柳雾夕拿着调羹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轻轻放下。   虞窈走过去质问:“昨晚你——”   “昨晚窈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女人不紧不慢打断她,视线淡淡地看过来。   虞窈话音一噎,辩驳:“朋友生日庆祝也不能去吗?”   柳雾夕不语,长睫微掀,给了她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酒精伤身,你才感冒完没几天,更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   “?”   虞窈气冲冲下楼是来找她算账的,洗澡就算了,凭什么衣服也不给她换,结果说着说着倒是反过来被教育了一通。   她还欲发作,柳雾夕又说: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姐姐,但再有下次不一定能保证。”   虞窈微怔,一肚子话被打回去,闷闷咬唇。   柳雾夕清冷的眉眼软化几分,看着她放柔了声音道:“窈窈,不要让身边在意你的人担心。”   ————————   此嫂能成大事。 第31章 第 31 章:见证姐嫂甜蜜时刻...   在意的人......   她指的谁?虞砚卿吗?   虞窈轻嗤,懒得辩解,拉开座椅坐下。   身后王姨追上来将外套披到她身上,苦口婆心劝道:“天气冷,在家也要多注意点,病才刚好没几天......”   老人念叨起来就啰嗦的没完没了,虽然听得耳朵疼,可语气里的关心做不了假。   和虞砚卿那种为了说教而说教的话术并不同。   虞窈扯着外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闷声答:“知道了,王姨。”   她每次嘴上答应的好,可过后又会不长记性的依旧我行我素,王姨无奈,帮她把半干的头发从外套里撩出来,叹气道:“最好是真的听进去了。”   虞窈一直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其实小时候她的性格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怒无常,总体来说仍然是天真单纯的心性,因为不管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反而方便照看。   顶多体质差了点,三天两头生病,身边的人得随时提防着,那时候王姨进入虞家还没多久,天天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她出个好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虞窈性格变得越发骄纵任性,像是一种博取关注的手段,可按理来说她本身就已经获得了太多宠爱,不需要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达成目的。   虞母离世后这种现象也并没有好转,无人管束,她倒是更加放浪形骸,肆无忌惮,出格的事做了一件又一件。   王姨不忍心看她沉迷酒精作践身体,跟虞砚卿明里暗里提了数次,想着好歹是亲姐妹,关系再差,她的话虞窈也该听一听。   但或许是虞砚卿工作忙碌,分不出太多精力来操心虞窈的事,等到最近确定联姻,才找了个由头强硬地把她给叫回虞宅。   虞窈之前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每天即使喝得再醉,王姨也只能从助理口中了解个大概情况,昨晚第一次亲眼见到她那副模样,真是吓得一晚上没能睡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虞砚卿难道没见过吗?   事实大部分时候,虞窈喝醉都是由虞砚卿安排助理帮忙护送,消费的账单也全在她手中,虞砚卿每次嘴上责备,过后的下次、下下次,却仍是放任她混迹在杭城的各大夜店里,明明她拥有一句话就能让虞窈不得出入那些场所的本事,甚至最简单的直接停掉副卡也可以变相限制虞窈的行为,可却一直等到现在才......   王姨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唾弃地将不堪的念头强行抛掉。   至少虞窈现在回来了,也不算太晚。   ...   有了这次事件,接下来几天王姨都寸步不离地跟着虞窈,生怕她再不老实的偷偷溜出去。   江怀骗了她,事情暴露总觉得有些良心不安,隔天还专门差人上门赔礼道歉,礼物下了血本给足诚意,当然,她自己是万万不敢过来的。   因为虞砚卿快出差回来了。   江怀哪知道柳雾夕根本没将这件事告诉虞砚卿,生怕见到对方被用冷冰冰的眼神给千刀万剐了,于是很讲义气的主动断了跟虞窈的联系,准备等风头过了再问问情况。   虞窈“自身难保”也顾不上她,王姨活像是把她当作大病初愈的伤患对待,一连数天熬了各式各样的补品药膳,大多还是江怀送来的,喝得虞窈流了鼻血才总算收敛。   虞砚卿这趟出差去了一周左右,回来前没有任何通知,到达的时候正是虞宅刚用完晚饭的点,虞窈坐在沙发里无聊地看着综艺节目打发时间。   她出现的太过突然,虞窈都没发现,还是旁边柳雾夕先问候了声,才转头看去,随后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戳着碗里的水果。   王姨惊讶地问:“吃饭了吗?”   “刚见完客户,已经吃过了。”虞砚卿答。   也就是说至少在下午的时候,她就已经落地杭城了。   但虞砚卿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安排,不会特地和谁汇报,王姨习惯如此,便也没多问,招呼着保姆帮忙搬运行李。   “窈窈。”虞砚卿叫了声。   虞窈头也没回,听她问:“感冒怎么样了?”   这时想起关心未免太晚。   虞窈恍若未闻,碗里的猕猴桃几乎要被她捣成果泥,银质的叉子和玻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柳雾夕不着痕迹看了眼,帮忙答:“前两天还有点咳嗽,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综艺音量吵闹,虞砚卿微微拧眉,将大衣交给王姨,没多说什么,走到柳雾夕身边坐下。   虞窈余光瞟到了一截黄色的纸袋晃过,颜色鲜亮,和虞砚卿黑色系的着装很不搭调。   她一身轻便,行李都有人帮忙拿,回来手里就只拎着这样东西。   虞窈不自觉抿唇,下一秒,听到虞砚卿的声音隔着人轻轻传来:“雾夕,这是我在当地给你挑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礼物?”柳雾夕语气有些意料之外的诧异。   虞窈讽刺地牵了下嘴角。   虞砚卿从大学时期就开始接手集团事务,国内国外出差了那么多次,什么时候知道回来要带礼物了?   “嗯,拆开看看吧。”   纸袋窸窣,包装盒打开。   虞窈本来不想过多关注、见证她俩的甜蜜时刻。   但或许是坐的距离太近,她和柳雾夕还盖着同一条毛毯,是在虞砚卿回来前,对方放心不下给她搭上的。   肩膀几乎挨在一块,一举一动都察觉的极为明显。   感受到柳雾夕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虞窈转头。   黄色的木制首饰盒里躺着一条圆润饱满的澳白珍珠项链,光泽漂亮夺目,外面有层白金色的镶钻网兜,优雅不失华丽。   这种不经加工天然的品相非常少见,不可能是随手买的。   柳雾夕笑着柔声道:“谢谢,砚卿有心了。”   “要帮你戴上试试吗?”   话音落,虞窈突然放下水果碗,冷着脸起身,毛毯滑落到地上。   玻璃碗重重搁置在茶几上,制造出了一声足够刺耳的噪音。   “窈窈?”   身后柳雾夕疑惑唤她。   虞窈没有理会,大步离开,仿佛再多待一秒都无法忍受。   ...   虞砚卿出差回来后,柳雾夕便也离开了虞宅。   她带的行李不多,中间出席宴会之类的场合可能还回过柳家,住了一周,走的时候王姨帮忙收拾,只用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将个人物品全部装下。   东西交给司机运送,虞窈甚至不知道她具体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中午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少了个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柳雾夕不在了。   事实虞窈的感冒早就好了,柳雾夕却还是多住了几天一直等到虞砚卿回来,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对方交代的任务。   偌大的虞宅再度变得冷清,一天大部分时间里只有虞窈和王姨两人相伴。   明明这种氛围她应该已经习惯了,但突然间少了个可以说话、可以偶尔逗弄一下的人,虞窈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然而想到虞砚卿送礼的画面,这股别扭又很快转变成了另外一种微妙的怨怼,像根刺一样突兀地插在心里。   本来送未婚妻礼物这个行为无可厚非,谁也没办法指摘。   可虞窈是不讲道理的人,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不清楚有些情绪到底从何而来,以至于养成的思考方式也很简单:只要让她不高兴、不痛快了,那就一定是旁人做错了什么。   即使硬要深究,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等虞窈将这一切理清去算账要个说法——她从不会单方面让自己吃亏,不舒服就要让其她人也不舒服,那样才能痛快。   恰好就在这时,圣诞树到了。   大上午庭院吵吵闹闹,聚集了各班人马。   虞窈被声音吵醒,还欲发作,打开窗户瞧见楼下景象,起床气顿时消散,草草洗漱完,套上大衣下楼。   王姨站在门口指挥,听到动静回头,笑眯眯道:“刚准备去叫你呢,看看,怎么样?”   外面工人正在联手将圣诞树艰难的从车厢里抬出来,绿油油的树冠束在网里,压成个修长的椭圆形,远处看像一杆巨大的长枪。   这颗五米高的诺德曼冷杉在十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叫人定制了,从虞窈记事起,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虞母都会带着她们一起布置圣诞树,久而久之成了虞家传统。   而虞窈一年中最为期待的便是这个环节,她从小就喜欢一些亮晶晶、漂亮又华丽的东西,装饰圣诞树可以尽情由着她的心意发挥布置,这点从某种方面来说,远比过圣诞节更重要。   工人在草坪上埋入金属底座,用电锯将树根切割齐整。   场地杂乱,虞窈不想出去,就靠在落地窗边看着。   王姨拿了把发梳帮她梳理背后凌乱披散的头发,问:“今年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礼物......   虞窈眸光一暗,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破坏心情,便道:“没有,我又不喜欢礼物。”   她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留着等别人来送,收到的也只会是不喜欢的。   “真的?”王姨扬了点音调,打趣,“你小时候最喜欢收圣诞礼物了,睡觉前还要把袜子放在枕头边,后来发现里面的礼物都是虞总放的后,又哭又闹伤心了好几天呢......”   “王姨——”虞窈听不了幼时干的蠢事,匆匆打断,“现在哪里还会信这种东西。”   王姨还要说话,虞窈大衣口袋震动,弹出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怕老人继续回忆,她拿出手机点开——   柳雾夕:【下午有空吗?】   ————————   嫂立马哄人[抱抱]   一想到这个窈现在有多高傲后期就有多可怜...我就好爽(dbq   ps:王姨说的虞总指虞母。其她人现在叫的虞总是虞砚卿,只有王姨还是叫她大小姐。 第32章 第 32 章:让她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窗外日头正盛,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院落入口的银杏树彻底变成金灿灿的黄色,叶片层层叠叠,被暖阳照射,清透的耀眼。   保洁清扫赶不上落叶的速度,微风拂过,地上转眼铺上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   虞窈肩膀懒懒倚靠着落地窗,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壳,屏幕微亮,显示着聊天页面,消息还没回复。   “怎么了?”王姨见她看完消息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以为出了什么事。   外面工人们吆喝着合力将树干与金属底座完全贴齐,花艺师站在旁边焦急地手舞足蹈,庭院来来往往都是忙碌人影。   虞窈下巴微抬,问:“这个装好要多久?”   “装上后还要固定防风,拆网,布置电源那些,工人们中午也得吃饭休息......”王姨知道她心急,宽慰道,“快的话晚上吧。”   虞窈手腕一转,站直身子,“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下午?”王姨惊讶,面色犹豫地欲言又止。   虽然也不能总把虞窈关在家里,但她行事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还想要问清楚,然而虞窈根本没有汇报的意思,只是随口通知了声,已经趿拉着毛绒拖鞋走远了。   ...   周末又恰逢湿冷冬日里的晴天,主城区热闹,街道有些堵车。   约定好的时间,虞窈不出意外迟到了半个小时,她出门磨蹭,上车前觉得衣服搭配的不太顺眼,又折返回去换了套,即使过了预定的点,柳雾夕也没有催促,换做江怀,早不知道连发多少条消息轰炸了。   大厦坐落在运河边,圣诞节将至,建筑外立面已经装上粗花呢珍珠蝴蝶结绑带,远处看像个巨大的礼物盒。   虞窈近些日子没能怎么出门,上次购物还是借着给柳雾夕挑生日礼物的由头,虽然收获颇丰,但过程中都跟着江怀坐在休息室里聊天,没能逛个尽兴。   来的路上还在想柳雾夕约她见面的具体目的,这会到了商场转瞬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把包递给司机,虞窈几乎是身体肌肉记忆地走进平日最喜欢的店内,柜姐一顿热情招呼,以至于她很快被吸走注意力,直到听见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才想起自己还没告诉柳雾夕已经到了地方。   商城暖气充足,柳雾夕挽着风衣,高领打底衫贴合曲线包裹住瘦削的肩膀,腰身纤细,长裙末摆露出一截短跟皮靴,站姿亭亭玉立。   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的。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柳雾夕笑道:“猜到你第一时间会来这家店,果然没有看错。”   她表情如常,完全没有因为虞窈忘掉她、被放了鸽子而有丁点不满。   落落大方的反倒是让虞窈有些别扭,不自在地抿了下唇,问:“找我什么事?”   按理来说柳雾夕不是闲人,这点在同住的一周中虞窈就已经见识过了,正因为这样,才让人好奇原因。   脑海里设想了无数个猜测,大多是些不好的、怀有恶意和虞砚卿沾边的,这是虞窈仅能想到的交集。   可柳雾夕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弯了下眼道:“购物。”   购物......?   虞窈挑眉,对这个回答相当意外。   ...   购物对虞窈来说是个很常见的行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像她这般程度的热情。   虞砚卿经常需要出席各种公开活动,身边有专门的造型团队负责管理形象,每季度衣物首饰都会提前搭配好送到虞宅,根本不用她操心,而虞砚卿本人向来也是有什么就穿什么,无所谓喜好。   就连江怀这样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大多时候也是看中了某个款式便联系SA要货,不可能像虞窈一样有耐心的一家店一家店逛过去。   虞窈喜欢漂亮的东西,她日常生活挑剔,什么都一定要用最好的,但在购物这方面却并不单纯以东西的稀有度和价值珍贵作为首要挑选目标,凡是看顺眼的,哪怕小玩意也会一块买回去。   其实很多东西买了也不一定会用上,家里的珠宝首饰一大堆,江怀吐槽过她是八爪鱼每天换着戴也不可能戴完。   虞砚卿更是对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屑一顾,每次看到她扫荡完摆在客厅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都会皱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不过虞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迎来势均力敌的对手。   准确来说,柳雾夕甚至比她还要夸张。   只要模特试穿觉得还行的,粗略看一眼就会直接包下来,好多根本不像是她平常会穿的风格,不管合不合适,随意的跟进货一样。   虞窈看中了几款,还没开口呢就先被她抢了过去,一而再再而三,都快怀疑柳雾夕今天是不是故意存心找茬。   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她一肚子气正要发作,结果女人刷完卡,转头就吩咐店员将购物袋交给她身后的司机。   虞窈愣了愣,简直要气笑,抢她东西也就算了,还要让她的人帮忙拿货?   可下一秒,柳雾夕却道:“送你的礼物。”   虞窈满腔怒火,奇妙地被瞬间抚平。   接下来步骤一样,这家奢牌最为齐全的商场极大程度方便了两人的行动。   虽不明白柳雾夕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送自己礼物,但虞窈向来有种理应如此的高配得感。   逛到最后,虞砚卿打来电话。   她俩如此高调惹眼,免不了有好事者将消息传到虞砚卿那,虞窈瞟了眼来电姓名,很是干脆利落地挂断。   以往她消费超额,偶尔也会接到对方电话阻拦,可今天刷的又不是虞砚卿的卡。   司机跑了几趟,站在后面脸色无奈,完全没想到还有人能纵容虞窈到这般境界,光是旁观都一阵肉痛。   柳雾夕却至始至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唇角弧度都分毫不差,只是在旁边微笑地看着虞窈。   做嫂嫂用做到这个程度吗?司机咋舌,忍不住感慨。   柳雾夕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虞窈正被工作人员热情地簇拥包围着,全然没有心思留意。   知道这通电话迟早会打来,柳雾夕没有意外,走到安静的角落接通。   “你和窈窈在一块?”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到开门见山的询问。   柳雾夕垂眸,不咸不淡应声。手里拎着虞窈的包,毛绒绒的,上面有些应该是她自己贴上去的星星装饰,亮闪闪反射着碎光,华丽的一看就是虞窈的风格。   她的喜好真的很容易被人读懂。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会,用一种非常了解的口吻,无奈道:“你不用这么破费,大部分东西买回去她一次都用不上,放在家里也只是浪费......”   柳雾夕没说话,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包包表面柔软的绒毛。   那头的人自觉无趣,叹了口气疲惫地说:“算了,随你。”语气有些自嘲。   闻言,柳雾夕手指一顿,这才抬眼,目光看向远处的虞窈,轻笑道:“她喜欢不就最重要么?”   声音飘渺,耐人寻味。   “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比我还不了解?”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被各色灯光点亮,展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全新面貌,热闹繁华。   运河漆黑深邃的水面倒映出两侧建筑彩色的灯光,波光粼粼闪烁。   虞窈坐在码头边的酒吧望着窗外风景,对今天的行程安排相当满意,突然发现送礼物也不是一件那么让人讨厌的事情。   她心情好了,浑身都会透露出一股慵懒放松的气息,眉眼柔软,唇角微微上翘,表现的极为明显。   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的女人,越看越顺眼。   她视线频频投来,任谁都会有所察觉,柳雾夕失笑道:“怎么了?”   虞窈被发现,干脆托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她,“为什么会想到送我礼物?”   柳雾夕轻轻歪头,柔顺的黑发从肩膀晃晃悠悠地垂下来,似乎在思考,过了会说:“因为想要哄你开心。”   这次她没有像过去那样模棱两可地抛回问题,而是很直接的给出了答案,并且将目的挑明,说得非常直白。   虞窈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其实大概也能猜到她是在为虞砚卿送的礼物善后。   于是故意皱眉,声音微冷,半真半假做出不满的模样,“可我现在还是不开心怎么办?”   刚收到一车的礼物,恐怕全世界就只有虞窈这么不识好歹。   柳雾夕却并不在意,好脾气地说:“那我只能再想其它办法了。”   她答的自然,从善如流。   眉眼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在酒吧昏暗光线的衬托下,仅有的一点疏离感也消失不见,显得无比温柔。   仿佛不管虞窈有多么无理取闹、多么任性,都能够尽数包容。   虞窈一怔,剩下准备的话语在这声轻飘飘的回答里都没了用武之地。   心里升起了一股熟悉的、酸涩尖锐的刺痛感,同时伴随着轻微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挠,格外难受。   虞窈咬唇,牙齿不自觉用了点力深陷进唇瓣里,疼痛促使体内情绪酝酿得更为汹涌。   事实是柳雾夕没有义务为她做这些,虽然不想承认,但虞窈很清楚自己某种程度上沾了虞砚卿的光。   她几乎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嫉妒起了自己那位优秀的姐姐,轻而易举拥有着世上最好的一切。   过去即使虞窈抢走她再多东西,终究也无法改变什么,那些精美的物件本身就可以复制,并不具有唯一的特殊性。   嘴唇感受到了咸湿的铁锈味,带着苦涩的腥气。   可柳雾夕不一样......   虞窈心跳空了拍,蓦然松开牙齿,从复杂强烈的情绪中挣脱回神,看向对面目光隐含担忧的女人。   柳雾夕只有一个,不可复刻也无法代替,只能被一人所拥有。   虞窈要让她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   抱歉来晚啦[可怜]   窈决定做的事就会不择手段,要舞到姐头上去了x 文案进行中!   (母爱很特殊,但对窈来说也不是唯一的,因为姐也有。) 第33章 第 33 章:虞窈是故意的   圣诞树安装完成,高大的挺立在院落里,绿油油的树冠对称散开,上面暂时还没有任何装饰。   虞宅客厅散落了一地包装盒和各色彩纸,大多来源于柳雾夕夸张送的那一车礼物。   饶是见识过虞窈购物的手段,当晚她回来,王姨帮忙从车上将礼物搬运下来的时候,仍是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在得知这些是柳雾夕送的后,心里更是始终不安着。   虞窈自己买顶多也就是被虞砚卿教育几句,但柳雾夕还算半个外人,哪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虞窈一直没心没肺,从不考虑这些,王姨只能私下去找虞砚卿商量,寻思送点什么还礼。   虞砚卿平日极为注重礼节,很少无缘无故受人恩惠,对待这事却表现的像是无所谓般,只淡淡说了声知道了。王姨揣摩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干脆就不操心了,总之是她的未婚妻。   圣诞树底部需要礼物盒装饰,虞窈乱七八糟拆完的包装盒留着没用,王姨干脆收集起来包上彩纸发挥剩余价值。   她手巧,很擅长做这种手工,年轻的时候经常织一些小玩意,虞窈房间现在还放着她送的针织娃娃,随着年龄渐长视力退化,戴了老花镜后便不再折腾了。   除了礼物盒,客厅还摆着许多将要挂到圣诞树上的彩灯铃铛,空旷的区域一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虞窈抱着饰品盒下楼,见到这样杂乱的景象也没在意,一年中恐怕只有这个月她能有如此丰厚的耐心。   外面工人搭着支架修剪顶部树干,寻找安放伯利恒之星的合适角度。   虞窈在沙发里找了处空位坐下,打开饰品盒挑选,里面装着她精心收集的漂亮物件,不乏有价值格外贵重的,但只要好看都会挂到树上。   手指挑挑拣拣,选的专注,过了不知道多久,听到王姨疑惑的声音。   “柳小姐?”   虞窈闻声扭头,柳雾夕站在门口,礼貌地微笑道:“打扰了。”   她来的悄无声息,许是庭院工人忙碌的动静太过吵闹,王姨都没发觉,这会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不好意思地说:“见笑了,家里最近有些乱。”   随后问:“是要帮砚卿拿东西吗?”   过去柳雾夕每次拜访虞宅,不是受邀用餐就是为了处理工作上的事。   今天周日,虞砚卿在公司加班,她出差回来后尤其忙碌,王姨便本能以为又是要帮忙拿文件合同之类的。   柳雾夕却摇了摇头,还未回答,虞窈道:“我叫她来的。”   王姨愣了会,没反应过来。   女人柔声解释:“嗯,窈窈说布置圣诞树缺人,叫我过来帮忙。”   话音刚落,虞窈已经放下饰品盒小跑过去,一把拉住她胳膊自然往里带,语气抱怨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很久了。”   柳雾夕被她牵拽着根本不容反抗,只能匆匆跟上,“早上去了趟公司,抱歉......”   声音渐渐远去,王姨错愕地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半晌回过神,扫了眼在客厅包装礼物盒的保姆,又望了望外面忙碌的工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缺人手的样子。   何况虞窈每逢装饰圣诞树精力最是旺盛,明明不喜欢让人帮忙。   就连圣诞树上方挂不到的区域,她都想自己踩着梯子上去,把王姨吓得够呛,回回要千叮咛万嘱咐,念叨半天才能给劝下来。   莫名其妙突然就转性了......   正琢磨着,目光滑过地上那堆印着logo的包装盒,王姨哑然失笑,无奈地叹口气,感慨她还是容易被礼物收买的小孩子心性。   ...   冬季虞窈一向是必须要睡到临近中午用饭的点才会懒洋洋起床,今天却破例因为柳雾夕大清早就醒来洗漱打扮。   其实硬要算,距离昨晚分开都还没超过十二个小时,但她丝毫没有会不会打扰到人的顾虑,一通约等于命令的消息发过去,便笃定了对方会来那样起床等候。   也幸好,柳雾夕除了在跟虞砚卿有关的事上,其它方面一直对她都很纵容。   房间摆放着一颗尺寸较小的圣诞树,虞窈装饰到一半,周围地毯散着些花花绿绿的材料。   即使这颗圣诞树比起庭院里的那颗已经算是缩水的mini版,但在封闭室内,仍是占据了不少面积。   虞窈将材料拨到一边腾出空间,很是随意地直接坐在地毯上,问:“会做花环吗?”   圣诞树的位置距离沙发有些远,柳雾夕只能跟着她坐下,今天穿的是牛仔裤,倒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反观虞窈仅穿着件轻薄的睡裙,姿态也毫无顾忌,裙摆皱在腿间,勉强盖住大腿。   房间有地暖,没准备毛毯,柳雾夕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有些为难地答:“不会。”   装饰用的圣诞花环直接购买成品也一样,大多人不会花心思特地亲手制作。   虞窈没意外,仿佛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拿起藤条编织的圆环,将松针插进里面的铁丝中,示范道:“很简单,像我这样顺着一个方向插满就可以了。”   她微垂着头,手上动作谨慎熟练,操作的有条不紊,模样认真。   柳雾夕不免有几分惊讶,毕竟虞窈在外一直是没什么耐心,能让旁人帮忙就绝不可能自己动手的大小姐形象,这样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有种令人恍惚、奇妙的反差感。   事实上对感兴趣的事物虞窈都会抱有极大热情,只可惜能引起她兴趣的东西实在太少,所以才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态度。   她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示范完将藤环递给柳雾夕,扬了扬下巴道:“你试试。”   操作并不复杂,柳雾夕学着她的动作,刚插上第一束绿枝就被立刻打断。   “不对,这样好丑。”   柳雾夕手指微顿,停下动作。   “不要留下空隙。”虞窈倾身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将松针斜着服帖地固定在藤条表面。   似乎是为了让柳雾夕看清楚,她靠得很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两人之间距离所剩无几,柳雾夕身体紧挨着她的胳膊,稍微扭头便会互相撞到脑袋。   虞窈纠正完也没有离开,监督她继续。   柳雾夕抿唇,拿起一束松针,按照指导调整。   空气里含着难以描述的馥郁香气,柳雾夕来过虞宅很多次,对栀子花的味道已经足够熟悉,只是现在,那股清雅柔和的花香中还夹杂着另一道张扬甜腻的香气,相当强势霸道的占据呼吸。   不用分辨也知道是虞窈身上的味道。   视线受到阻碍,总被晃晃悠悠的栗色发丝遮挡,松针对了几次没能精准插到位置,柳雾夕无奈道:“窈窈,你太靠近了。”   闻言,虞窈脑袋往旁边偏了偏,身体却没挪动半分。   她不管做任何事都自然的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全然不会替旁人考虑,只遵从自己喜好。   许是坐久了有些累,旁边没有沙发之类的倚靠物,她便光明正大靠着柳雾夕的肩膀偷懒省力,嘴上还幽幽催促:“这些花环上午要全部做完,下午还得布置圣诞树呢。”   这样说着,自己却清闲的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教完人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柳雾夕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昨晚过后,她似乎变得亲近粘人了许多。   松针沿着藤条缝隙插入内部铁丝里,这次虞窈没有再打断,柳雾夕重复步骤,顺着同一方向将藤条慢慢填满。   这种简单的工艺品一旦上手就会变得轻松,只需机械性的形成一种肌肉记忆,不怎么费脑。   柳雾夕逐渐找到节奏,但并没有因此而游刃有余。   身体紧贴着一片温热柔软的后背,微微起伏间,凸起的肩胛骨顶到胸口,压得她有些无法顺畅呼吸。   承载了另一具身体的重量,不得已要花费更多力气保持跪坐的姿势,腰背挺久了发酸,时不时分走心神,集中不了注意力。   “窈窈。”柳雾夕蹙眉,委婉提醒,“我有点累了。”   即使再轻的人这样放松地靠过来,没有借力点一般也很难支撑。   虞窈不情不愿动了下,坐直身子。   可没等柳雾夕放松,紧接她又顺势一倒,懒洋洋地躺到柳雾夕的大腿上,极其自然地攒着脑袋调整到舒服的角度,道:“这样可以了吧。”   语气抱怨,仿佛让步做出了多大牺牲似的。   柳雾夕微怔,片刻后无奈地垂下眉眼,面对她带有撒娇性质的行为也没法计较什么,只能当作她不存在的专心制作花环,总比刚才那样要好。   怕松针刮到虞窈的脸,柳雾夕抬起胳膊将藤环拿高,低头的姿势,不可避免会看到躺在腿上的人。   表情慵懒,模样惬意。   她单穿一件睡裙,吊带在蹭动中已经滑到胳膊,肩颈裸露尽是一片晃眼的白色,本人却没有半点自觉。   柳雾夕克制敛眸,目不斜视,将手上藤环进行最后收尾。   大腿沉沉,虞窈似乎觉得不舒服,翻身换了个侧躺的姿势。   双腿交叠,微微蜷缩,裙摆卷到腿根,腰肢塌陷出柔软的弧度。   浓密光滑的发丝顺着耳畔垂落,小缕发梢弯曲坠在胸口,掩在略低的睡裙领下。   柳雾夕长睫一颤,松针不小心戳到手指,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视线里,虞窈抬手撩开头发,动作随意,像简单的整理。   衣领被带偏,饱满白皙的软肉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空气中,峰峦沟壑恰好以正对的角度清晰呈现。   柳雾夕咬唇,指尖微捻,按住戳伤的区域。   虞窈是故意的。   ————————   今天睡过头了TT   故意的又能怎... 第34章 第 34 章:帮我揉揉   居家的衣物以舒适性为主,丝绸面料轻薄贴身,起不到什么束缚固定的作用,稍微蹭动便会软软滑开。   防止走光,虞窈睡裙里面另外穿了件打底吊带,但也无济于事,V型领口仅能遮住重点,半个饱满的形状都露在外面。   事实上她在家一直是随心所欲、毫不顾忌的形象,只在室内活动从来不会多此一举穿上内衣,不然之前也不可能闹出那档尴尬的糗事。   因为本来邀请柳雾夕就抱有别的目的,所以做了额外措施。   睡裙领口随着被撩动的头发微微敞开,空荡荡的展现出里面被薄衫包裹的丰盈。吊带滑到胳膊,连带边领翻卷,白皙软肉犹如绵密的奶油淌着诱人色泽,混合虞窈身上甜腻馥郁的香气,很难不引人注意。   柳雾夕收回视线,手指戳破了一点表皮,无伤大雅。   她仿佛看不到虞窈过于清凉的装扮,也没开口提醒,只是继续将藤环剩余部分的松枝插满。   到后面逐渐就没一开始那么轻松。松针握着扎手,又得控制力道小心不破坏形状,按理说这不应该是拿在手里完成的一项任务,可因为虞窈躺在腿上,柳雾夕别无选择。   她做事不骄不躁,很少受环境影响,认真投入的时候几乎不会发出多余动静,手上动作虽慢,但稳健扎实。   虞窈躺了半天,起先还能阖着眼皮装作闭目假寐,时间久了,始终没感受到柳雾夕有任何反应,忍不住扭头望去。   女人微垂着眸,正在插最后一束松枝,没有虞窈的指导她也做的有模有样,整体已经快要成形,只差用胶枪粘上表面的装饰物就是一个漂亮的圣诞花环了。   这个角度虞窈都能看清她水墨似的瞳孔,明明是正对的视线,不管怎样或多或少都会无意识瞟到,她却好像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专注于花环,没有分给虞窈半点目光。   不应该是这样的......   虞窈皱了下眉,低头看眼自己精心摆出的造型,半遮半掩,露肤度刚好,早上特地涂了精油,皮肤光泽莹润,哪里都挑不出问题。   她对自身魅力相当自信,绝对不会往即使刻意勾引了也会对旁人不起作用、毫无诱惑的方向联想,只当是柳雾夕太过沉迷手工,根本没瞧见。   于是不满地晃了下脑袋,用撒娇的语气抱怨说:“我的腰好痛。”   闻言,柳雾夕终于停下动作,目光随之看过来。   但也仅是在她身上扫了那么一眼,柔声问:“扭到了吗?腰痛这样躺着会更不舒服,可以去沙发上坐着。”   表情平静淡定的一如既往,完全没有丝毫预想中会有的反应。   虞窈一噎。   柳雾夕难道视力有问题?   花环松枝部分制作完毕,见她顺手放到地上还想再拿第二个,虞窈没心情躺下去了,恼怒起身。   动作太过突然,柳雾夕猝不及防被她撞了下,手里材料撒落,勉强撑住地毯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鼻尖满是耀武扬威的热烈香气,像张无形的丝网将她紧密缠绕。   一般场合柳雾夕不会喷香水,即使需要用到也是挑选较为浅淡低调的香型,存在感轻微,不惹人注意。   但虞窈不一样。   她身上永远有股相当浓郁甜腻的气息,稍微靠近便会被其吸引。并不单纯只是某款香水的味道,包括虞宅长期点的香薰,或许还掺杂了身体乳、护手霜,以及各种各样的化妆品,交织着形成了一股独属于虞窈的张扬香气。   柳雾夕不自觉放缓呼吸,身体顷刻间几乎快要被这股化为实质的香味填满,胸口抵着另一具柔软的躯体困难起伏,发丝偶尔扫过脸颊,带来刺挠痒意。   她别开脸,蹙眉提醒:“窈窈,你起来一点,压到我了......”   虞窈跪在地上,上身倾斜,胳膊搭着她的肩膀环在颈后,凑得极近,力道也没收着,重量全挂在她身上,只差把她扑倒。   “啊,不好意思。”   说着抱歉的话,虞窈语气却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诚意,手依旧搭在她身上,维持这个姿势道:   “只是我感觉这样坐着,腰好像会舒服很多。”   她身体全靠在人身上,不用费半点力气,当然舒服。   柳雾夕抿唇,呼吸受阻,胸口每次起伏都能顶到饱满的柔软,触感不容忽视,虞窈仿佛察觉不到的甚至又往前贴了贴,声音微扬,   “或者雾夕姐帮我揉揉怎么样?”   她就是故意的,到了这会也懒得伪装。   柳雾夕沉默许久,好像看穿了她的目的,半晌后才说:“腰部位置特殊,我不懂按摩,如果实在疼得厉害,等下我帮你叫个专业的按摩师过来。”   回答的无懈可击。   虞窈轻哼,她随口调戏,本来也没真想让柳雾夕帮忙。   身体不安分扭动,虞窈调整姿势寻找合适角度,嘴上还是不肯放过的要占点便宜,“我从来不会让陌生人给我按摩。”   柳雾夕不说话了。   她侧着脸,眉头轻蹙,始终没有看向虞窈。   睡裙和打底衫的吊带一块滑到胳膊,米白色薄软的棉质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垂坠,软肉几乎遮不住地溢出。   估计最多也就只能到这,虞窈唇角微弯,放下胳膊,若无其事道:“算了,我还怕你给我按坏了呢。”   说着她状似要起身,然而跪久发酸的膝盖变得僵硬,没能伸直,身体分开到一半,便又极其“不小心”地倒在了柳雾夕身上。   这一下冲击的力道彻底将两人带的一块摔倒在了地上。   身体跌落,虞窈及时撑住地毯,避免整个栽进去。即使地毯覆着层柔软的长绒,仍是撞的她发出轻微痛呼。   虞窈事先想好了动作,早早在脑海里做了番模拟,一连串行为有三分真诚七分演技,足够以假乱真。   果然,柳雾夕没功夫计较,听到她的痛呼关切询问:“怎么了?”   “撞到手了。”虞窈声音委屈。   看不见情况,不知道撞的有多严重,闻言柳雾夕想要起身,可撑着胳膊刚准备坐直,紧接顿在原地。   她是被虞窈牵连摔倒的,半躺在地上的姿势,抬头便正对着虞窈趴伏的胸口,近的几乎快要贴到脸上。   衣领低垂,大片白皙的肤色不打一声招呼地闯入视线,满满当当霸占眼球。   不可能再装作没看见了。   感受到身下人的僵硬,虞窈目的得逞,心情愉悦地弯眼,慢悠悠磨蹭了会,才顺势坐到旁边,揉着手腕装模做样地问:“雾夕姐没事吧?”   柳雾夕沉默抿唇,一言不发起身,黑发些许散在脸侧,遮掩住神情,短款薄毛衣凌乱地蹭了上去,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   过了片刻,淡淡答:“没事。”   她低敛着眉眼整理发丝,神色如常,没再问虞窈情况,似乎是想要将此事翻篇。   虞窈不太满意地凑过去,“但我受伤了。”   她夸张地说着伸手,摊在柳雾夕面前展示。   白嫩的掌心泛着一点受力后充血的红痕。也就仅此而已,没有任何伤口,用不了一会就能恢复。   手掌旁边是恶作剧结束后依旧未穿好的衣服,肩颈连带胸口都堂而皇之的裸.露着,明晃晃的像是炫耀。   柳雾夕抬眸,看到她不加掩饰,透着愉悦的眉眼。   虞窈唇角微翘,接着说:“没办法,剩下的花环只能辛苦雾夕姐了。”   语调上扬,偷懒的理直气壮。   圣诞花环是要挂在房门上的,虞窈除了会亲手做挂在自己门上的那个外,才没多余耐心将每个房间的花环全部做完,往年剩余的都是交给王姨或者保姆。   相比之下,装饰圣诞树更为简单。   “前面步骤一样,之后用胶枪把喜欢的装饰粘上去,注意颜色搭配,不要随便选......”   怕柳雾夕审美堪忧,虞窈多强调了会。   话音未落,肩膀忽然一凉,她声音停顿,侧目望去,不解地问:“怎么了?”   柳雾夕莫名其妙抬手,指腹点上她露在空气里光.裸的肩头。   触感细微并不强烈,却明显的让人无法忽视——对方在暖气充足的室内待了这么久,手指竟还带着丝丝凉意。   柳雾夕没回答,只是指尖轻轻一挑,将她滑落的吊带拨回原位,另一边也如此重复。   疑惑散去,虞窈反应过来轻笑,目光玩味地看着她,还没说话,紧接胸前又是一凉。   这次接触到的面积更大,指背抵着温热肌肤,冰得虞窈颤了颤,张唇,有些恍惚地低头。   柳雾夕手指捏着她睡裙衣领,部分探了进去,一块夹住里面打底衫的边领。   胸口起伏,皮肤那抹凉意似乎跟着渗透,虞窈身体僵硬,呼吸凝滞,不可置信地没能回神。   这片区域私密,平常少有触碰,就连造型师帮忙整理衣服,也会识相的小心翼翼避开,谁都知道她不喜欢和外人产生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打底衫V字型的领口开得很低,要想抓住,手指不得已够到相应的位置紧密贴合。   呼吸间,皮肤时不时蹭到指甲,一股陌生的痒意窜开,虞窈后背肌肉被刺激地瞬间绷紧,本能羞恼地脱口而出道:“你干嘛?”   柳雾夕长睫飞快一颤,但还是捏着她松松垮垮的衣领,手腕用了点力上提,一直拎到锁骨下盖住白软。   随后才收回手,抬眸看向她,咬了下唇,犹豫地说:“抱歉,窈窈,今天你的睡裙一直在往下掉......”   虞窈微愣。   女人表情似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地委婉提醒她:“是尺码不太合身吗,要不要去换一件?” 第35章 第 35 章:我要跟她结婚   有一瞬间,虞窈甚至怀疑柳雾夕是不是故意的。   实际上早就可能已经看穿了她的动作,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的在刻意戏弄于她。   毕竟虞窈本身没什么遮遮掩掩的打算,目的暴露的明显,只差光明正大。   但柳雾夕神色自然,眉眼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点破尴尬的羞赧,语气也是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无辜的叫人细究不出问题。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虞窈的精心设计全部落了空,费劲折腾半天,到头来只得到这么不解风情的反馈,气得差点想要笑出声。   虞窈衣柜里的每一件服装都是按照她比例量身修改过的,大部分为品牌定制,不可能存在尺码不合适的问题。   加上她生活最是挑剔讲究,只要是贴身的物品,哪怕一双袜子也得换无数次,试到满意为止。   睡裙因为是居家穿的衣物,不需要那么修身,版型设计的比较宽松,总共薄薄一片布料,牢固不到哪里去。   现在即使被柳雾夕提上去,不一会,领口又松松地坠下来,本来就是这样的款式。   愉悦的心情一扫而空,虞窈没好气地起身,冷冷道:   “出去,我要换衣服。”   套房有单独的衣帽间,换衣服不用特地避着人,很显然她只是在不爽的找个发泄理由。   虞窈生气和开心完全是两种气质,表现的明明白白,很容易看出区别。   柳雾夕识相的没多话,顺从离开。走前还一块拿走了地上的材料包,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制作剩下的圣诞花环。   门一关,虞窈便恼怒地脱掉了身上所有衣服。   全身镜映出一具完美的胴体,骨肉亭匀,纤秾合度。日常细致呵护保养的皮肤,白皙细腻,无比精致。   怎么看,都足以拥有令人浮想联翩的诱惑。   柳雾夕却无动于衷。   虞窈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该不会对虞砚卿也是这副反应吧?   ...   如果柳雾夕是性冷淡,那就意味着虞窈的所有计划都得作废,推翻重来。   她的确想勾引柳雾夕没错,但并没有想要像个小丑表演一样将自己一块搭进去。   虞窈习惯了伸手即能得到的人生,做任何事都一定要占据上风,处于优势的主导地位才能安心。   这种未知没有把握的情况对她来说极为陌生,甚至连带过去建立的自信都产生了轻微动摇,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中。   她做了那么多,唯独没有想过柳雾夕也可能不受引诱。   庭院里,圣诞树的星星已经在工人们的齐心协力下安装完成,挂在冷杉顶端,阳光直射,闪烁着晶亮的碎光。   一直等到午饭的点,虞窈也没再从房间出来。   柳雾夕带着一堆花环的材料下楼,王姨见了当然不好意思麻烦她动手,说什么都要帮忙。   柳雾夕也不逞强,将材料交给她,自己坐在一旁观看。   老人手指灵巧,似乎很有经验,不一会的功夫就做出一个品相漂亮的圣诞花环,跟商店里展示的没什么区别。   她看得认真,模样专注,王姨察觉到,于是放慢了动作演示,笑着说:“窈窈托你做的吧?她从小就没什么耐心,不会教人,柳小姐别介意。”   所有人都清楚虞窈是什么样的性格。   柳雾夕低低应声,没说实际上虞窈已经教过她了。   中午的时候,虞砚卿破天荒从公司回来。   往常即使周末加班,她也不会浪费时间来回跑一趟,许是听说了柳雾夕在家的消息,所以特地赶回来用餐。   虞窈下楼,正好撞见两人并肩坐在沙发里交谈的身影,头发碰着头发,靠得很近,姿态亲密。   她冷哼一声,径直走过去坐到柳雾夕旁边,挽住她胳膊拉了过来。   柳雾夕猝不及防被她带偏身形,疑惑地问:“怎么了?”   虞窈一件衣服换了一上午,任谁也知道只是个赶人的幌子,柳雾夕被晾了半天,这会再见到她却也没表现出丁点不满。   像是心知肚明纵容她的小脾气,又或者说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虞窈还烦闷着,不想答话。   她把人拆散后,就顺势懒洋洋地挽着柳雾夕的胳膊靠在了她肩膀上,身体软的跟没骨头似的半挂着。   抬眼,虞砚卿在另一边警告地看着她,眸子带着明显不悦,仿佛尽力忍耐没有发作。   虞窈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被勾起一点兴致,故意道:“雾夕姐,我换的衣服怎么样?没有像之前那样总是掉下去了吧。”   她说得意味深长,目光挑衅地盯着虞砚卿,语气充满赤.裸裸的暗示。   当着未婚妻的面谈及这么引人误会的话题,一般人或许会慌乱的解释下,柳雾夕却面不改色,闻言垂头仔细看了眼她的衣服,些许欣慰地说:   “嗯,冬天气温低,在家也不要大意,外面还有不认识的工人,注意点比较好。”   “......”   虞窈刚因为针对虞砚卿冒出来的那点兴致,瞬间被这番长辈叮嘱的说辞打散,噎得无话可说,索然无味甩掉了她的胳膊。   柳雾夕对她当真没有半分绮念,只是个称职合格的好嫂嫂。   这个发现令虞窈非常不能接受。   她道德感甚低,几乎没什么心理包袱,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只要感兴趣的东西就一定会抢过来,过去便一直是这样践行的。   在冒出要让柳雾夕属于她的念头起,虞窈就志在必得的仿佛这已经是件板上钉钉的事,根本没考虑过可能会失败的因素。   即使毫无感情经历,但身边也没缺过追求者,以至于虞窈对自身魅力相当自信。   她仗着这副漂亮的皮囊获得了太多宽容优待,恃靓行凶惯了,便以为柳雾夕也会跟其她人一样,不用勾手指都能主动贴上来。   结果发现并不是这样的时候,难免会升起点无力的焦躁感。   本来在虞窈的人生里应该没有做不到的事,她得到的一切都太过容易,所以没体会过挫败的滋味,也不知道世界不围绕着自己转其实很正常。   哪怕感觉到了事情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也只是执拗地想要将这一切拨回到她所认为的正轨上。   谁让虞窈天生就是不择手段的人。   她耐心有限,干什么都喜欢一时兴起,半途而废。   唯独对感兴趣的...…准确来说,是在抢走虞砚卿东西这件事上,有着莫大的执着,从不放弃。   ...   工作日的午后,茶楼暂时还没几位客人。   窗外立着颗参天的百年银杏树,枝叶肆意生长,茂密越过楼顶,风一吹,金色的叶片像雨一样簌簌落下,在地上、瓦片上盖了厚厚一层。   天气寒冷,江怀没点咖啡,往炭炉上摆了几块柿饼,等茶煮开的功夫,问:“难得你主动约我出来,什么事?”   说完又不免好奇,“你这么快就能出门了?上次喝成那样,我还以为要被关一段时间呢。”   对面,虞窈坐在靠窗的位置,漂亮的眉眼耷拉着,肤白貌美,一身黑色大衣衬着外面灿金色的银杏树,气质冷冽的格格不入,   她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到了室内一身大衣也没脱下,面前冰咖啡放着一口未动,正襟危坐的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样子,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半分自在。   见面江怀就暗地奇怪,一直忍着等她主动开口,反正虞窈找她准没什么好事。   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句——   “我要跟柳雾夕结婚。”   声音平淡的犹如一句通知的命令。   江怀手一抖,拿着的橘子从烤架上滚了下来,掉到地上。   她愣愣抬头,看着虞窈不以为意的表情,发自内心地吐出一个震惊的音节:“啥?”   虞窈无视她反应,继续说:“她跟虞砚卿只是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在确保虞柳两家合作的前提下,和谁结婚都一样。”   语气无所谓的仿佛只是随口道了句家常。   虞窈行事乖张,不是开玩笑的人,嘴里说出来再惊天骇俗的事也一定会做到。   但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江怀被口水呛了呛,摆摆手打断,来不及消化信息,先问:“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吧?”   虞窈每次主动约她,无非缺个使唤的人手。   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气的要命,又高傲的谁也看不上,从不跟陌生人打交道,几乎活在一个真空的圈子里。   相比起她,江怀都算是在社会里摸爬滚打、阅历丰富的角色了,偶尔便会帮她处理一些虞砚卿不同意的事。   过去不管虞窈拜托她干什么,江怀都是尽力做到。   可抢虞砚卿的未婚妻......   不等虞窈答话,江怀又立刻提高音调接道:“绝对不可能!”   虞窈是虞砚卿亲妹妹,就算再混账也是一家人,事情暴露,虞砚卿总不可能气得大义灭亲。   但如果江怀作死的掺和进去,下场就真不一定了。   她喊得响亮,虞窈抬眸,不咸不淡看她一眼,“急什么,又没让你去把人给绑过来。”   “我是要让柳雾夕自愿跟我结婚。”   话音落,茶壶沸腾,水液从盖口溢出,溅到炭炉上滋地冒出一缕青烟。   饶是见惯了虞窈的行事做派,江怀还是在她这么理直气壮的话语下,感到一阵精神恍惚。   她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给自己接了杯茶水,真诚地问:“你觉得柳雾夕为什么会放着好好的联姻对象不要,非得反悔来跟你结婚呢?”   “这就是我要找你帮忙的事。”   虞窈抿了下唇,一向明艳张扬的脸上,少见露出了几分犹豫、弱气的神情,不自然地说:   “教我该怎样勾引她。” 第36章 第 36 章:应该是喜欢吧   “噗——”江怀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茶水滚烫,她手忙脚乱放下,捂唇狼狈咳嗽,指着桌上纸巾示意,眼泪都快流出来。   虞窈嫌弃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附近服务员见状想要过来帮忙,江怀连忙摆手制止,接过纸巾收拾完自己,望着虞窈好一阵无言。   过了会,连续发问:“勾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我教你这个?”   她是真的一时有些理解不了虞窈的脑回路,准确来说,虞窈今天说的话,她就几乎没有一句听懂过。   虞窈拧了下眉,似乎觉得她很麻烦,语气不耐地解释:“让柳雾夕喜欢我,让她愿意为了我主动去跟虞砚卿解除婚约,这个过程不就是勾引吗?”   她说得极其自然,那种理应如此的口吻仿佛在质问江怀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江怀长吁一口气,“然后呢?”   虞窈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不信任,言简意赅地回:“你谈过很多恋爱。”   显而易见的事,不明白有什么好问的。   或许今天来找江怀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早该知道她有多么不靠谱,虞窈后悔地想要起身离开。   “诶——”江怀眼疾手快按着她坐下,这回算是听懂了,无奈道,“好吧,你说得勉强.…..也没什么问题。”   虞窈过去对感情不屑一顾,到需要用到的时候自然一窍不通。   江怀现在无比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个我行我素、自恋到极致的大小姐,肯放下身段主动去勾引一个人。   但直接问八卦的意图太明显,江怀清了清嗓,端起茶杯润下喉咙,先了解目前状况,“你是已经尝试了没成功,还是刚准备下手?”   就是因为勾引不起效,虞窈才来“请教”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身边也的确只有江怀这么一个感情经历丰富又值得信任的好友。   “尝试过了。”虞窈别开脸望向窗外,声音稍微低下去,不大自然地将自己那些行为全部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有些气恼,柳雾夕的不为所动让她丢了很大的面子。   江怀听得一口茶水差点又喷了出来,好在这次有所准备,艰难咽下,等到对面话音落下,久久未再传来动静,才懵懵地问:“没了?”   虞窈冷着脸,目光沉沉看向她,很明显,但凡江怀敢露出丝毫嘲笑的表情,今天她将很难从这个茶馆顺利离开。   江怀刚张唇想要发出的感慨顿时识趣地收了回去,暗自咋舌。   纯色诱啊。   毫无恋爱经验,甚至暧昧都没有过的人,到底从哪想出来的这种招数。   但因为是虞窈,好像又不奇怪。   毕竟她从小到大基本就没遇到过什么挫折,一直是被众星捧月簇拥着,高高在上只用等别人凑过来的角色,哪里知道该怎样讨好勾引。   这种词汇原本都不应该出现在虞窈的字典里。   她将任何事都看得太过简单,以为随便展示下魅力就能让柳雾夕拜倒在裙下,这点也理所当然。   江怀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摇头。   虞窈唇角紧抿,看不惯她这副模样,不满的正要发作,随后听她说:   “你这种方法这辈子也追不到人,柳雾夕没把你当性骚扰都不错了。”   追?   虞窈皱眉想要反驳,她没有说过她要追求柳雾夕,性骚扰的指控更是荒谬。   不等她发难,江怀又道:“你要做的是让柳雾夕喜欢上你,可你觉得柳雾夕那样的人会喜欢谁?”   “她名校毕业,回国前就有自己创立的公司,经营规模还不小,现在又是柳家炙手可热的继承人选。能力强,性格温柔,长得漂亮,这种人放在圈子里是天菜啊。”   “不管怎么看,她都更可能喜欢砚卿姐那种类型吧。”   周身空气冷了几分,江怀仿佛看不到虞窈阴沉的面色,自顾自地接着说:“但也不一定......感情的事说不准,可能她那样优秀的人,厌倦了周围环境,就喜欢与众不同的。”   虞窈忍无可忍起身,她来找江怀不是听这一连串对柳雾夕的吹捧和打击的。   江怀横了她一眼,淡定道:“我还没说完呢。”   “你首先要做的是先了解柳雾夕,弄清她的喜好才能找到切入点。”   虞窈停在原地,不耐烦地睨着她,“比如?”   江怀心里发笑,悠闲地给自己剥了个橘子,不紧不慢道:“正好我之前打听到了一小部分。”   她扬起下巴,示意虞窈坐下,颇为可惜地说:“费了好大力气才整理出来的,便宜你了。”   本来是江怀为自己准备的情报,到头来全给虞窈用上了。   虞窈将信将疑,刚坐稳,都没来得及警告她,就听到一句:“比如柳雾夕是个颜控。”   虞窈:“......”   见她又要走,江怀急忙道:“喂!我认真的,你别不信。”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滑动,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不一会举到虞窈面前展示,   “喏,你仔细看,发现什么没有?”   虞窈垂眸,屏幕显示的照片像素模糊,看起来像是放大偷拍的产物,背景是国外的建筑,隐约可以辨认出柳雾夕的模样,另外和她说话的人不认识。   往后滑,还有好几张。   她不明所以,“怎么?”   江怀啧了一声,“我找人打听了很多跟柳雾夕同届的学生,她其实在留学生圈子里很有名,虽然待人温柔有礼,但身边几乎没有亲近的朋友,和谁都保持一定距离。”   “照片里这些是为数不多跟她有交集,并且明确表示过追求意向的人。”   虞窈顿了顿,再度看去。   “追求她的人很多,无一例外都被直接拒绝了。按理说,这些人的条件不是最好的,很多还是不正经的二世祖,她拒绝后却没有像对待其她人那样划分界限、不再来往,甚至面对持续性纠缠的示好偶尔还会回几句话......”   江怀叹气:“我也是在了解之后才知道,柳雾夕实际上是个外热内冷的人,可以这么说吧?总之和她做同学或者朋友都还好,但只要想更进一步关系,稍微有点出格举动的,都会被她毫不留情的斩断所有联系。”   虞窈想到了之前做的那些事,微微蹙眉。   江怀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轻嗤道:“所以啊,你还没发现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吗?”   “都是长得漂亮的年轻女性,并且......”   江怀抬眼,目光从虞窈脸上滑过,语气带点遗憾地说:“是和你一样的长相类型。”   “怎么可能?”话音落,虞窈便不假思索地迅速反驳,“你眼瞎了吗?”   照片上的人哪里有她半分好看?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江怀把照片放大,“我指的是类型,没说一模一样,你单独看眼睛。”   不管虞窈性格多么恶劣,但没人能否认她有一张漂亮至极的脸蛋,能有几分相似,就已经非常难得。   虞窈五官精致立体,尤其一双眼睛是面部整体亮点,睫毛浓密,瞳孔泛棕,眼尾微微上挑,天生透着股慵懒的气息,高傲里隐约带着撩人的魅惑,像猫咪又像狐狸。   并不算常见的眼形,因此很好辨认。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江怀也相当惊讶,随即才不得已释然,彻底断了对柳雾夕的念想。   她那样妩媚的长相风格,完全不在柳雾夕的审美范围之内。   “你再看看砚卿姐。”   江怀不知道从哪扒了张虞砚卿的高清新闻图,放一块进行对比,这下就很直观了。   虞砚卿和虞窈是亲姐妹,即使气质截然不同,但眉眼最为相似。   虞窈环着胳膊,默不作声。   江怀道:“加上杭城那么多家族,她偏偏选砚卿姐联姻,总不可能都是巧合吧,巧合多了就是注定的必然。”   “所以呢?”   虞窈表情不爽,弄了半天,江怀告诉她的这些,就只是验证了柳雾夕可能真的喜欢虞砚卿。   江怀语噎,没好气地收回手机,“这就是你的唯一优势啊,不然你以为你之前做的那些过分的事,凭什么她会纵容?”   虞窈不想答话,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舒服多少,就像是替代品,她讨厌有人和自己相似。   “柳雾夕喜欢你这样的长相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江怀不理解,“你只用投其所好,稍微多制造点相处机会,说不定就能事半功倍啊。”   见虞窈依旧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江怀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面,把她唤回神,正色道:“听好了。”   ...   茶馆客人换了一轮,下午逐渐热闹。   冬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窗外银杏树灿金色的枝叶如浪翻涌,极为惹眼。   江怀一直讲到口干舌燥,可谓是传尽毕生绝学,终于歇下来,喝了口凉透的茶水,问:“记住了吗?”   虞窈懒懒靠着窗户,听得乏累,略讽刺地说:“你不去开班还真是可惜了。”   江怀毫无保留,如数家珍的向她传授了据说成功率百分之百的“勾引”技巧。   在此前,虞窈根本不认为这是件多么复杂的事情,即使听完,也仍然保持怀疑。   江怀全当是夸奖,道了声谢,重新将茶壶放到炭炉上,这会得空才问:“你喜欢柳雾夕吗?”   她教了半天,过程中总是被虞窈打断纠正用词,难免疑惑。   虞窈用的是勾引的说法而不是追求,但事实上哪有人求着对方爱上自己,还要这么高姿态的。   “问这个做什么。”虞窈莫名,很是奇怪地瞟她一眼。   江怀微愣,错愕地扬声道:“不喜欢你大费周章把人抢过来干嘛?”   虞窈手指点了点胳膊肘,拧眉,无所谓地答:“那应该是喜欢吧。” 第37章 第 37 章:睡觉   天空卷着厚重的乌云,朦朦胧胧像是笼了层化不开的薄雾。连续数日放晴结束,杭城又变回了熟悉的阴雨天。   天色暗沉,街道商铺白日也亮着灯,大厦玻璃浸着湿润的雨水,倒映出绚烂霓虹。   软羊皮靴沾不了水,虞窈犹犹豫豫,嫌弃地磨蹭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下车。   地砖凹凸不平积着水洼,落叶皱巴巴地黏在地上,即使小心避让,风一吹,雨水还是会迎面扑来,司机尽力撑着的雨伞起不到多少作用。   她当即就有了想要折返回去的念头,记起江怀的叮嘱,努力忍下。   ——勾引最重要的是耐心。   柳雾夕回国暂时接手的是一家外贸公司,算柳氏老牌产业之一,成立了许多年,大楼外部看着已经有点老旧,依稀可以窥出曾经辉煌的影子。   许是提前打过招呼,刚走进大堂就有前台笑着迎了上来:“虞小姐对吗?这边请。”   虞窈伸手,司机识相地将拎了一路的保温袋递给她,留在原地等待。   保温袋里装的是虞窈辛苦斗争一上午,失败无数次后勉强得到的厨房产物,赶在饭点前艰难完成,特地亲自送来,给柳雾夕一个惊喜。   江怀说其次重要的是诚意。   虽然虞窈对她的话还持着怀疑态度,可总之现在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   电梯上行,锃亮的银色轿壁犹如一面光滑的镜子,清晰照出人影。   空间密闭狭小,馥郁的香气甜腻扩散,张扬的占据地盘。   前台不敢贸然搭话,按照过去经验,她应该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存在感避免节外生枝,但身边就站着杭城那位大名鼎鼎的草包美人,又是老板未婚妻的妹妹,换做谁也会忍不住偷偷瞟一眼。   虞窈正在对着镜子梳理被风吹乱的发型,模样自然的仿佛周围空无一人,事实上她也的确从见面起就没跟前台说过一句话,全当她是个带路工具。   做这个职业,每天避免不了和形形色色的奇葩打交道,早就培养出了一边笑脸相迎一边暗地骂人的本事,可或许是虞窈顶着张太过漂亮的脸蛋,即使是一副高傲的姿态,也很难叫人厌恶。   电梯门开,虞窈仍在理着鬓角发丝,前台等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完,带路道:“柳总还在见客户,马上结束,您可以先到办公室坐会。”   闻言虞窈皱了下眉,“不是午休吗?”   她开口就透着股从未自食其力的天真感。   利用午休时间和客户吃饭拉拢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前台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道:“柳总平时比较忙......”   这样说完,见虞窈神色明显不悦,心里顿时不妙,迅速组织了一套安抚的说辞,还没开口,虞窈却是推开办公室门径直走了进去。   “知道了。”   伴随闷闷声音一同落下的是在面前砰的一声合上的大门。   前台紧急刹住脚步,愣愣地摸了摸鼻尖,半晌回神。   传闻虞窈骄纵任性,还以为要发好大一通脾气呢。   ...   换做之前,虞窈绝对会毫不留情扔掉保温盒离开,从来没有让她等人的道理。   确切来说送饭这个行为,一开始就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但想到江怀强调的内容,勉强克制,忍了又忍。   毕竟对方保证了是战绩百分百成功率的技巧,这点的确非常具有诱惑力。   柳雾夕办公室面积不算夸张,内部有个小型休息室,里面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看样子会经常和虞砚卿一样忙起来直接住在公司。   除此之外,其它部分都装饰简约,只有办公桌上堆着几沓厚厚的资料文件,虞窈无聊地晃了圈,寻不到任何亮点,索然无味倒进休息室的床铺里。   会客区沙发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虞窈不可能躺在那种地方。   床垫柔软蓬松,羽绒被带着股好闻的清香,和柳雾夕身上的味道一样,有种温柔令人安心的魔力。   起先还有精神刷手机,偶尔回复下江怀八卦询问进度的消息,但或许是跟王姨学了一上午厨艺筋疲力尽,又或许是床垫太软躺得过于舒服。   总之虞窈莫名其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感觉到唇瓣传来轻微痒意,像是被羽毛不停撩拨着,相当烦人的打扰睡眠。   她在梦中有些恼怒地一口咬下,随即清醒。   室内没开灯,光线模糊,外面雨势变大,落地窗玻璃覆着层细密水珠,淌出道道蜿蜒痕迹,隔绝天色。   虞窈头昏脑胀地抬眼,柳雾夕坐在床边翻阅文件。   唇上仿佛仍残留着酥麻痒意,她不舒服地抿了下嘴唇,靠着枕头,心情糟糕地问:“什么时候了?”   听到声音,柳雾夕放下文件,打开台灯看过来,柔声答:“两点,困的话可以再多睡会。”   虞窈以为这一觉睡了很久,但其实只过去半小时不到。   暖黄色的光驱散昏暗,虞窈心情稍缓,想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没了睡意,左右望望,不记得把保温袋随手放哪了。   似乎是看出她在找什么,柳雾夕笑道:“便当我已经吃掉了,是窈窈自己做的吗?”   “全部吃完了?”虞窈有些惊讶地反问。   她倒没过度自信到会认为那堆勉强称得上食物的东西,能有可以空盘的水平。   “嗯,我猜是你亲手做的,所以不想浪费。”柳雾夕诚实回答,没有虚伪夸赞。   闻言,虞窈蹙眉,视线探究的在她脸上寸寸扫过。   女人眉眼微弯,笑容温柔,表情一如既往的完美,挑不出毛病。   然而并没有虞窈想要的反应。   在她的设想里,柳雾夕应该表现的更加感动才对,毕竟这是虞窈头一次费心费力的去讨好旁人。   明明步骤都按照江怀说的做了。   什么耐心、诚意,根本就是没用的东西。   虞窈难得冒出来的热情顿时冷却,烦闷地抓着被子躺回床上。   “怎么了?”   她态度变化突然,柳雾夕疑惑询问。   虞窈一声不吭,闭着眼睛,下巴埋在被子里,恍若未闻。   耳边没了动静,她不回答,柳雾夕便也识趣的不再打扰。   虞窈一肚子怨气等了半天,憋不住地睁开眼,将江怀的交代抛到九霄云外,正要发作,却意想不到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虞窈愣了愣,火气无端消了几分。   柳雾夕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说:“谢谢窈窈做的便当,我很开心......只是有点没有料到,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感谢。”   她语气真诚,音调舒缓,莫名一下就抚平了虞窈心里升起的燥意。   “嗯...有想要的礼物吗?或者其它我可以帮忙做的事。”柳雾夕思索着问。   虞窈眨眼,还没弄明白自己情绪转变的原因,嘴上已经不假思索地答:“当然有。”   柳雾夕轻笑,“比如?”   实际上虞窈并没有想好,她一向是得寸进尺的人,抓住机会就一定要最大化利用。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看着柳雾夕从容的神色,话到嘴边,改口道:   “陪我睡觉。”   女人微怔,笑容凝固一瞬,“什么?”   虽然江怀讲述的那些技巧,目前看来可信度要大打折扣,但其中唯有一条虞窈还算认同——   相处的时候要尽可能制造出一些暧昧的肢体接触。   见她面色露出破绽,虞窈唇角上扬,确定了这个主意不错,拍拍枕头,不以为意道:“是你主动提的礼尚往来,现在我想要的就是让你陪我睡觉。”   她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   “窈窈......”柳雾夕眉头轻蹙,有些为难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音量低得像是示弱的请求。   可惜虞窈最乐于见到她这副模样,不为所动地继续道:“只是睡觉而已,不行吗?还是这点小事雾夕姐也做不到?”   柳雾夕没有回答,抿唇,沉默地坐在床边。   虞窈打了个哈欠,懒懒催促:“快点,我等会还要回家呢。”   语气俨然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过了许久,柳雾夕才肩膀下沉,像是妥协地叹了口气,说:“晚上我还有约,订两小时闹钟可以吗?”   虞窈随便应声,身子往旁边移了移,腾出位置。   她侧躺着,面对柳雾夕的姿势,抬眸,将她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柳雾夕背对她脱掉了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衬衫和包臀长裙,衬衫束在裙下,腰身盈盈一握,掐出漂亮的弧度。   她将外套挂到衣架上,关掉台灯,坐到床沿。   虞窈挑了下眉,“不脱裙子吗?”   包臀裙紧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穿着舒服睡觉的衣服。   室内失去光源,骤然变得昏暗。   柳雾夕动作微微一顿,黑发掩在脸侧,看不清神情,“没关系。”   虞窈无所谓,反正难受的不是自己。   休息室面积有限,床铺是单人床的尺寸,只能并排放下两个枕头再没多余空间,两个人睡在一块难免拥挤。   虞窈睡习惯了大床,意识不到自己即使已经让出了位置也仍然占据大片区域。   柳雾夕刚一躺下,她就自然地贴了上去,将为数不多的空间挤得更为狭窄。   羽绒被轻盈蓬松,原本属于柳雾夕的味道现在淡的微不可闻,被虞窈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所遮盖,随着她靠近,在鼻尖浓郁的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柳雾夕下意识屏了屏呼吸,胳膊温热,传来柔软的触感。   再往右就是床沿,退无可退。   “窈窈。”她想提醒虞窈让开点。   脖颈突然一凉,紧接炙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酥酥麻麻掀起一阵犹如过电般的强烈刺激。   柳雾夕话音断在喉间,身体僵硬。   虞窈浑然不觉,鼻尖贴着她颈侧,轻轻嗅了嗅,   “你身上好香,用的哪款香水?” 第38章 第 38 章:带刺玫瑰   虞窈睡觉喜欢将下巴嘴唇都埋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鼻尖带着点空气里的凉意,呼吸间喷洒出来的气息却烫的能穿透皮肤。   她仿佛察觉不到这是多么逾越的行为,抱着柳雾夕的胳膊,脑袋极为自然地贴近,整张脸几乎都埋在她颈间,似乎是想要分辨味道,鼻子磨蹭,擦过皮肤,轻嗅着寻找源头。   说话时嘴唇几乎也完全贴着细嫩的颈肉,两片柔软的唇瓣开合,呵出的热气都打在敏感的区域上。   一股格外磨人难耐的痒意顺着脖颈动脉飞速窜开,身体一瞬间紧绷僵硬,犹如被拿捏住命脉。   柳雾夕本能缩了下肩膀,侧开脑袋想要躲避。   可虞窈不依不挠的没有放过,挽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身体再度贴近,下巴搁着肩膀,不满地说:“没听到吗?别告诉我你不用香水。”   她才不会信。   柳雾夕身上总是带着股差不多的香气,若有似无,像沉稳的木质调又像淡雅的花香,成熟而柔和。   一开始闻到的时候,没觉得有多么特别。   但或许是虞窈闻惯了自身甜腻的香味,久而久之,柳雾夕身上这股香气的存在感就变得无比鲜明,即使只是清淡的从鼻尖飘过,也非常容易辨认。   虞窈房间有一整面展示柜都放着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香水,有些是自己喜欢,有些只是冲着包装瓶漂亮收藏。   她闻过很多种味道,记忆里却找不到一种,比柳雾夕现在的更适合,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这股香气就是柳雾夕存在本身。   室内安静,雨水敲在玻璃窗上,发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闷响。   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声清晰可闻,似乎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久久未收到回复,虞窈拧眉。   不知道还以为柳雾夕睡着了。   正要抬头看去,头顶传来一句简短的答案。   柳雾夕报了一款香水的英文名称。   并非小众品牌,虞窈房间收集了一整套系列,不太喜欢,只试了一次,便原封不动的摆在柜子里当个装饰。   明明记得不是这样的味道......   虞窈奇怪,又轻轻嗅了嗅仔细分辨,或许还有身体乳之类混合的因素。   挺翘的鼻尖点着肌肤移动,嘴唇偶尔擦过,柔软的像是在故意挠痒痒。   虞窈动作毫无规律可言,甚至过分地撩开她衬衫领口,往里也闻了下。   柳雾夕咬唇,掩在被子下的手指揪住床单,肩膀轻耸,推开她的脸,气息不稳地制止道:“窈窈,不是说要睡觉吗?”   手上没用多大力,只是挡在虞窈面前,阻止她继续靠近。   虞窈却不以为然地拨开,干脆搂着她腰肢拉了过来,命令道:“别乱动。”   语气不悦的仿佛柳雾夕才是那个极尽不配合的人。   她行事全凭心意,永远理所当然的认为身边所有人都应该为她服务,根本不会考虑当事者感受。   柳雾夕毫无防备,身体满满当当撞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虞窈胳膊圈着她腰腹,手指牢牢扣住后腰,犹如抱了一个巨大的玩偶,将她强势禁锢着,不得动弹。   鼻尖贴得更为紧密,甚至都能感受到唇瓣微黏的润唇膏。   呵出的热气带着潮意,脖颈仿佛快要失去知觉,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柳雾夕仰着头,难以压抑地咬唇,努力平复呼吸。   羽绒被隔出一片封闭的狭小空间,十二月的天气,热的像是掉进火炉。   都说了不要乱动。   虞窈不满地拨回她脑袋,倾身,压着她胳膊凑近,又问:“你用的身体乳是什么味道的?”   嘴唇开合,贴着脖颈,湿漉漉的潮气扩散,话音落,闭嘴的时候,唇瓣夹住了一小块脖颈因为用力凸起的筋肉,皮肤细腻软嫩。   虞窈微微一愣,嘴唇嚅动,松开,终于意识到现在的距离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江怀说肢体接触要适度,超过了叫性.骚扰。   尤其柳雾夕这样边界感强的人,只会惹来反感,之前或许会看在虞窈脸的份上进行忍耐,但次数多了谁也不能保证。   她还特地用了那些留学生的例子强调。   虞窈从不懂得什么叫适度,又该怎样把控。   她皱眉,觉得麻烦,正打算往后分开点。   却听到头顶传来一道轻吟。   “嗯......”   像是压抑许久忍不住喘了口气从鼻腔跟随气息吐出的音节,非常微弱。   但刚好虞窈没再说话,距离又还未拉远,这一声便犹如贴着耳畔响起,无比清晰。   尾音上扬,绵长的消散在空气中。   虞窈无端跟着耳朵一酥,心脏仿佛被挠了挠,泛起涟漪痒意。   女人平日清冷温柔的声线,现在有股说不出的妩媚勾人。   “柳雾夕?”虞窈新奇地径直唤了声她的大名,还想再靠近。   脑袋很快被手指抵着推开,同时肩膀也被按回原位,栽进床垫里。   这次柳雾夕没有手下留情。   她撑着胳膊,斜靠床头,乌黑长发如瀑倾泻,衬衫领口凌乱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脸颊薄红,瞳孔带着点点水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稳,珠玉般的质地。   “不想睡觉就换个别的要求。”   微冷的眼神带丝赧色,更像是恼羞成怒。   虞窈饶有趣味地歪头,视线不躲不闪,和她对视。   柳雾夕很少用这么强硬的口吻说话,大多为商量的语气。   之前虞窈捉弄过她那么多次,也没见她这样。   肩膀一沉,被子严严实实掖在颈下,束着身体。   见虞窈没再动作,柳雾夕才又放柔了声音,说:“身体乳我忘记用的是哪一款了,喜欢的话,回家后拍照发给你。现在好好睡觉,可以吗?”   虞窈移开眼,难得好脾气地懒懒应了声。   心情愉悦,轻快。   身侧女人重新躺下,香气隐隐约约飘过来。   竟然是这样的方式更有效,她翘起唇角,略微得意。   早知道就不听江怀长篇大论的错误教学了,简直白费功夫。   最后还不是得按照自己的办法。   ...   一场连绵阴雨将庭院圣诞树浇的湿透,绿油油的在雨幕中极为亮眼。   装饰圣诞树的计划被迫搁置,好在距离节日还有足够充裕的时间,虞窈没那么心急。   准确来说,是她现在找到了更加有趣的事情。   柳雾夕发来的身体乳照片是没见过的国外品牌,购物软件搜不到,只能发给助理,让她帮忙代购。   临了看到聊天记录里的简历文件,才想起自己还有家服装工作室的事。   面试是由许助理全权负责的,已经敲定了人选,资料发给虞窈过目,她一直没空看。   外面天气糟糕,虞窈很少在雨天出门,闲来无事便待在家里给准备挂到树上的铃铛绑着蝴蝶结。   步骤简单只需重复,她做的熟练,顺势把平板架到桌上点开文件查看,两不耽误。   好歹是自己名下的员工,虞窈不想招到乱七八糟碍眼的人。   除了设计师、运营以及对接工厂的后勤外,还有一位主要负责在工作室内打杂的助理。   前几位简历光鲜亮丽,各种复杂的专业名词看得虞窈头疼,她要求高,许助理招的都是顶尖人才。唯独打杂的助理,不需要做太专业的事,薪资待遇较低,对比前面,简历看着普普通通没多少内容,长相倒是还算漂亮。   虞窈快速扫了眼,时隔半个月,给对面回了句ok。   刚放下手,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   “确定好开业日期了吗?”   虞窈差点被吓一跳,转头,虞砚卿站在沙发后,垂眸看着茶几上的平板。   虞窈没好气地呛声:“姐姐还有偷窥的爱好?”   虞砚卿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讽刺,接着说:“最好尽快开业,休息这段时间的人工费仍要支出,这是你的工作室,也该学会自己控制运作成本了。”   她一开口就是说教,虞窈不想搭理,准备无视转过身前,却注意到虞砚卿的风衣里穿着一条短裙,手里拎着包,一副即将出门的打扮。   临近饭点,外面还在下雨。   虞窈拧眉,“你要去约会?”   虞砚卿淡淡应声,解释:“雾夕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开业前举行试吃会。”   “要一块去吗?”   平时虞砚卿受邀,偶尔出门前也会这么象征性问一嘴,私人宴席一般可以带家属参加,但虞窈每次都拒绝干脆。   她讨厌正式的场合,不喜欢受到拘束。   这点虞砚卿是清楚的,所以随口一问,没指望她答应。   然而出乎意料的,虞窈扔掉手里的铃铛,爽快道:“好啊。”   虞砚卿愣了愣。   “不想被我打扰?”   她回神,看向虞窈玩味的表情,神色如常,“去换衣服吧,不要磨蹭。”   ...   餐厅坐落在静谧的半山腰,邻着湖泊,站在窗边眺望,可以将湖面风光尽收眼底。   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   不少是熟面孔,还没进去就开始互相客套寒暄。   这是家主营私人宴会的餐厅,试吃邀请的大多是杭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主要接待的也是这类客群。   刚见到虞砚卿,就有人远远迎了上来,作为杭城老牌家族,到哪都免不了有试图结交的人。   说是试吃会,其实还是变相的商业活动,怪不得虞砚卿会好心叫上她。   虞窈心情糟糕,被骚扰的烦不胜烦,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撂下面前苍蝇似搭话的人。   柳雾夕下车,正好瞧见这副景象。   她神色恹恹,环着胳膊独自站在一边,气场冷冽,周身隔出结界。   嘴唇不耐地轻咬着,饱满红润的唇瓣深陷,娇艳欲滴,漂亮的犹如能掐出水的花瓣。   柳雾夕不动声色捻了下指尖,那里隐约似乎还残留着痛意。   可惜是会伤人,带刺的玫瑰。 第39章 第 39 章:桌下禁忌   夜晚仍下着小雨,青石板的路面润着深邃水光,沿着长廊穿过庭院,内部装修古色古香,别有情调。   雨水带着朦胧雾气,隐约可以瞧见底下湖面透出的橙黄色灯火,长长连成一串,远远望去像是条火龙。雾气隔绝了尘世的热闹,衬得山间更为静谧。   进入包厢,热火朝天攀谈的人群才有所收敛,慢慢放低了音量。   座位分成两侧,一同出席的公共场合,当着外人的面总要装模作样演出姐妹情深的戏码,虞窈跟着虞砚卿落坐,刚好正对柳雾夕的位置。   女人微笑着朝她弯了下眼,歉声道:“还以为窈窈不会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没有邀请,是我考虑不周了。”   事实刚才在门口虞窈就有掉头回家的想法,直到看见柳雾夕的人影才感到些许安慰,勉强耐着性子忍下。   但她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原本是冲着打扰两人约会来的,懒洋洋托着下巴,随口道:“只是在家闲着无聊。”   末了,余光瞟到一旁虞砚卿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便又接了句:“雾夕姐上次用的身体乳是哪里的品牌?我在网上没有搜到。”   和之前一样,故意要在虞砚卿面前提及,言语隐含暧昧的深意。   柳雾夕顿了下,面色如常答:“一家私人手作店,窈窈需要的话我可以托国外的朋友寄回来。”   虞砚卿微微皱眉,视线看过来,眼神无声询问,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私下有过交集。   虞窈目的达成,勾唇道:“不用了,地址发我就行。”   宾客分成两个包间,一桌差不多十来人。柳雾夕刚回国不久,最近势头正盛,又是柳家炙手可热的继承人选,在坐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自然想趁着机会打好交道,没一会,她就被旁边问候的人拉去攀谈。   柳雾夕脾气好,对谁都温柔有礼,这一聊就没完没了,虞窈在对面听得耐心全无,目光扫过桌上形形色色的面孔,鞋尖略烦躁地点着空气。   “窈窈,坐好。”虞砚卿低声提醒她不雅的坐姿,语气不满。   虞窈性格散漫,在家没规矩惯了,需要站着的场合为了形象还不得不端正点姿态,这种座位,反正桌下谁也瞧不见,就干脆跷着腿,身体没骨头似地靠着桌沿省力。   她穿的短裙丝袜,双腿交叠,裙摆滑开,大腿透出肉色,即使遮的严严实实,视觉上仍是有着不小的冲击性。   警告不起作用,虞窈对她的话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虞砚卿无奈,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条毛毯。   又过了段时间,等到整点,服务员才开始正式上菜,不同于普通用餐,试吃的菜品种类繁多,每道菜单独分装成了两三口的量,上菜间隙过长,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喝酒聊天。   估计是虞窈骄纵的名声在外,另一边的人识趣地没同她搭话,她坐着无聊,目光便总是忍不住看向对面的柳雾夕。   视线打量,柳雾夕今天做了卷发造型,乌黑的发丝浸着光泽,浓密的像海藻一样顺着肩膀垂落,搭在胸前。一侧头发勾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脸部轮廓,线条精致优美。   她戴了虞砚卿送的珍珠项链,白金色网兜坠在裸.露的肩颈中央,再往下是抹胸裙勾勒出的一抹白软。   因为肩颈空荡荡的什么布料也没有,衬托的项链格外刺眼。   虞窈咬唇,悬在空中的小腿不自觉加大了摆动的幅度,烦躁挥之不散。   接着,鞋尖似乎踢到什么东西。   柳雾夕交谈的声音一顿,转头看过来。   意识自己踢到了人,虞窈才安分的停下动作,面上却是无辜地和她对视,大大方方的仿佛什么也没做过。   “怎么了?”聊到一半戛然而止,旁边的人疑惑询问。   柳雾夕眼神带着点纵容的无奈,撩了下头发,神态自若道:“没事,抱歉,我有点走神了。”   随着回头,坠在颈侧的流苏耳环轻晃,碎钻反射出微光,虞窈心念一动,挑眉,方才的烦闷转瞬即逝,勾起新的兴趣。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被尖头高跟鞋踢到滋味想也不好受,柳雾夕却一句话没说,默默忍下了。   可惜虞窈并不是得到原谅就知道收敛的人,相反过度的纵容只会让她越发得寸进尺。   身后服务员送上新一轮菜品。   主菜是餐厅招牌,用餐时,众人遵守餐桌礼仪,交谈停止,室内只余下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   暂时不用应付回话,柳雾夕身体放松,正切着牛排,忽地感觉小腿微痒。   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痛意,起先以为是错觉,可过了会,痒意也没消失,反而有逐渐上移的趋势。   裙角撩动,晃晃悠悠擦过肌肤。   柳雾夕动作微不可见僵硬一瞬,垂眸,隔着半长的桌布,隐约看到掉在地上的高跟鞋和一截纤细的小腿。   小腿笔直修长,包裹在黑色丝袜里,脚踝凸起瘦削骨感的弧度,足尖掩于裙下。   虞窈......   柳雾夕呼吸滞了滞,手指无声捏紧刀叉。   服务员还候在角落,甚至在座任何一个人只用低头,就能撞见这副过分禁忌的画面。   虞窈却胆大包天的没有任何顾虑,不同于之前,这次她连拙劣的借口都懒得编造,不屑于隐藏意图的,明晃晃暴露出自己原本应该不可告人的阴暗心思。   她就是在故意勾引柳雾夕。   丝袜细腻光滑的面料区别于柔软的肌肤,冰凉的像是蛇的鳞片,摩擦中又带着点粗粝的质感,若即若离地点着小腿移动,撩拨着敏感的神经。   一举一动可能随时被人关注着,柳雾夕抿唇,手上动作如常,不着痕迹抬眼。   对面虞窈难得规矩的在认真用餐,容貌漂亮,姿态优雅,如果忽略桌下的行为,可以说这是柳雾夕认识她以来,见到过她最有修养的模样。   痒意顺着小腿攀沿,长裙拨到膝盖,越来越过分。   柳雾夕缩了下腿,蹙眉,想要提醒。   可餐桌安静,一旦开口,就也意味着有暴露的风险。   她无心用餐,盘里的牛排切了大半,仍一口未动。   虞砚卿余光注意到,贴心问:“没胃口吗?”   附近人闻声看过来。   柳雾夕尽量忽视腿上触感,微笑道:“前面吃多了,想缓一会。”   试菜会将菜单上所有的菜品全部上一遍,即使份量再少,一道道用下来也难免饱腹,虞砚卿理解,不再说话。   她关心自己的未婚妻理所当然,不知道谁笑着打趣了句两人感情真好之类的话语。   脚尖忽而滑动,抵开膝盖。   柳雾夕长睫一颤,条件反射夹住,丝袜特殊的触感紧贴皮肤,反应过来又飞快松开。   被打断后的人却不懂得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厉地往里蹭过大腿内侧肌肉。   一股难以纾解的痒意迅速窜开,柳雾夕咬唇,终于无法忍耐地站起身。   她这一下突然,服务员以为出了状况,凑上前想要帮忙。   虞窈收回腿,抬头,精致的眉眼透着藏不住的愉悦,语调慵懒,“怎么了,雾夕姐?”   柳雾夕胸口起伏,轻轻深呼吸道:“失陪,我去趟洗手间。”   虞砚卿似有所感地看了眼虞窈。   毛毯歪歪斜斜盖着大腿,一半快要掉到地上,但也勉强遮住了,没有不舒服地拿开。   除此之外,她双腿并拢平放,坐姿端正,比起平日散漫的形象,可谓是规矩。   虞砚卿垂眸,一言不发捡起毛毯,帮她盖好。   正因为太过规矩,才不是虞窈的风格。   ...   柳雾夕说是去趟洗手间,结果一直等到试吃快结束散场的时候才总算回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期间虞窈早早放下餐具没了胃口,坐在包间内听着周围陌生的商业话题,百无聊赖。   见到柳雾夕,不满地抱怨:“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前不久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模样坦然的如果是在演戏,演技至少达到了及格的水平。   可柳雾夕知道虞窈从来不屑于做这种事,她只是单纯的不以为然,性格保留着天真的恶劣。   “回来路上接了通电话。”柳雾夕淡淡答。   刚想要坐下,虞窈道:“陪我散会步。”   到了末尾阶段餐桌上的人基本放开了拘束,都在喝酒闲谈,虞砚卿和平日有业务来往的合作方聊着天,无暇顾及。   虞窈说完就已经往外迈步离开,没有给柳雾夕拒绝的余地,仿佛笃定了她会跟上。   餐厅内开了天井,从包间出来是一道圆形环廊,中央空地造着假山流水的景观,连绵雨丝顺着天井洒落,在池子里荡开圈圈涟漪。   室外有些寒意,但从热闹憋闷的包间出来,这种清爽正适合透气。   虞窈披着外套,走了会,没听柳雾夕有什么动静,回头,女人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有些许疲惫。   虽然柳雾夕一直对她都很纵容,但这次行为到底和之前性质不同,没有加以任何掩饰,就算让虞窈解释,她也找不了理由。   以为会收到质问,正好能干脆挑明,就算没有质问,至少也应该委婉的警告提醒。   可柳雾夕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虞窈奇怪地停下脚步,“喂。”   柳雾夕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着,像是在出神,闻言,迟钝地眨了下眼看过来。   “怎么了?”   声音柔和清冷。   虞窈目光盯着她,还没说话,随即疑惑地蹙起眉梢。   她这才发现,柳雾夕眼尾薄红,清澈的眸子含着点氤氲雾气,犹如浸了层春雨,连带平淡的神色也透出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恍惚的像是不满,又像是餍足。 第40章 第 40 章:昨晚的表情   天气放晴,残留的雨水还积攒在地面上,和枯黄的落叶混作一团。一夜间,银杏树的叶片已经快要掉光,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以及部分倔强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残叶。   保姆大清早就开始扫着庭院落叶,声音连绵不绝。   虞窈在试吃会上喝了点葡萄酒,半杯不到,回来睡得昏天暗地,被吵醒也只是拉着被子盖住脑袋,不一会又沉沉睡去。   王姨试探性叫了几回,见她困成这样,便没再强行把她叫起来吃早餐,任由她继续睡了。   一直到将近中午,庭院传来一阵更热闹的声响,吵得虞窈彻底清醒,无法再次入眠。   她房间是整个虞宅视野最好的地方,正对庭院,透过巨大的窗户能将花园以及远处的湖泊都尽收眼底。   当初虞母想让她多感受自然风光调养心性,可惜虞窈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拉着窗帘,什么也瞧不见。   几十年的老建筑,倒是因为离庭院挨得太近,隔音效果不怎么良好。   虞窈一肚子起床气推开窗户,底下有些工人搬着造雪机在庭院里布置,空地杂七杂八还摆了许多置景的道具。   阳光暖暖洒在脸上,晃得她闭了闭眼,这才注意到天气放晴了,深绿色的杉树浸着和煦阳光,上面雨水半干,空落而单调。   虞窈面色稍霁,揉着太阳穴关窗,拿起衣服前往浴室洗漱。   杭城的雨总是说下就下,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多时间,不确定接下来天气,王姨提前抓紧装饰着。   虞窈是万事不用操心的主,即使她自己想要做的事,大多也是一声令下后就当个甩手掌柜,只顾着玩乐的过程从不在意结果,更别说注意进度节点之类的东西。   但因为每次都有人给她收拾烂摊子,以至于虞窈习惯了如此,甚至理所当然认为世上所有事也不过是这么简单轻松,养出了她那行事肆无忌惮的风格。实际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永远跟在她身后帮忙善后的那几个人。   怕虞窈又突发奇想做出踩梯子的危险行为,王姨先让工人将顶端的装饰挂上。   生活多年她最是了解虞窈喜好,流畅地指挥着彩灯该怎么绕,铃铛该挂在哪,饰品要如何摆放,说到后面,有工人迟迟不能理解的,她干脆也爬上去自己动手,吓得保姆们连忙叫着让她下来。   王姨五十多岁,但身子骨还很利索,手脚麻利地弄完,余光一瞟,虞窈披着厚外套从门口出来了。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拍拍手,从梯子下来。   虞窈不满道:“这种事让她们做不就行了。”   “我就上去帮了一下忙。”王姨打马虎略过话题,又问,“想吃什么?”   虞窈醒得晚,过了早餐时间,距离午饭还有一会。   “不用,没胃口。”她手里拎着水桶包,稍微晃动,哗啦作响,装了一堆饰品,看样子要去布置。   虞窈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王姨了然,无奈道:“行,那等会早点开饭。”   饰品是前几天在室内制作的,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了点圣诞元素,虞窈仔细挑拣,手指从一个碎钻蝴蝶结的流苏上划过时,莫名想到昨晚柳雾夕戴的耳环。   长长地坠在发丝间,晃晃悠悠,像是钩子似挠着人,华贵优雅,又透着点成熟的清妩。   记忆闪回,虞窈垂眸,不解地拧了拧眉,还是想不明白柳雾夕那样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虞砚卿没有中午回家吃饭的习惯,不用特地等谁,王姨惦记着虞窈没吃东西,十一点就早早开了饭。   谁知道吃到一半,虞砚卿却突然回来了。   和柳雾夕一块。   两人像是约定好了穿的情侣装,大衣般配,个子高挑,往那一站,俨然是新闻图里的登对佳人。   虞窈抬了抬眼,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   “诶,窈窈?”   她碗里的米饭几乎原封不动,只破坏了点形状。   王姨想要叫住,但扭头一看,又得顾着虞砚卿这边的情况,暂且作罢,简单问了几句,连忙去厨房吩咐加菜。   虞窈径直上楼回了房间,庭院里的圣诞树也没心情装饰了。被打扰的起床气仿佛到现在还未彻底散尽,受到点刺激,就跟刚熄灭的炭木似,复燃窜出火苗。   她靠在沙发里,手指烦闷地拨弄着房间树上薅下来的铃铛,很快觉得声音吵闹,又随手扔到地上,从旁边抓了个抱枕侧躺,脑海控制不住想起柳雾夕的模样。   虞窈从来不是会将疑问埋藏在心里的人,正因为昨晚就问了,柳雾夕却没有回答,才格外不爽。   房门被轻轻敲响,她闭着眼不想理会,外面的人当作默许,停顿了会,推开门。   在她踏进来的瞬间,虞窈便猜到了是谁,懒洋洋问:“你来干什么?”   虞砚卿很少进她房间,也不会客气敲门,王姨年纪大了脚步沉重,没这么轻盈。   玻璃碗搁置在桌上,女人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怕你没胃口吃饭,王姨做了水果麦片。”   接着解释:“下午我和砚卿要出席活动,就顺道和她一块回来了。”   虞窈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睁开眼,语气不悦,“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柳雾夕自然地在沙发坐下,微笑道:“过来看看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她总是问类似的问题,频率多的,好像虞窈在她面前就没有过心情愉快的时候,虽然事实也大差不差。   虞窈抿唇,目光盯着她精致的面容,表情依旧,看不出丝毫不自在,经过了昨晚餐桌那样的事,柳雾夕面对她还是一副温柔的姿态,甚至没有追责。   犹如周身套了层密不透风的盔甲,无懈可击。   虞窈略感烦躁,起身,不打一声招呼地逼近。   脸颊近在咫尺,柳雾夕身体纹丝不动,没有被吓到,只是疑惑地唤了声:“窈窈?”   虞窈手指挑起她下巴,视线探究打量,长久沉默。   似乎是为了防止柳雾夕乱动,另外几根手指同时抵着她下颚,牢牢扣住,像是观摩某样物件般,左右翻来覆去地查看。   被迫仰头的姿势并不好受,柳雾夕轻轻蹙了下眉,别开脸想要躲避。   捏着下颚的手指用力,虞窈一言不发,动作强势,在皮肤上掐出点泛白的痕迹。   她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尊重人,饶是柳雾夕,也在这番莫名其妙的钳制下升起恼意。   正要制止,虞窈却突然松开她。   柳雾夕抚着下颚垂头,喉咙滚动,微微喘息。   抬眸,虞窈视线仍紧黏着她,不悦地压着眉眼,目光带点困惑,又带点焦躁,饱满水润的红唇被她咬出一块暗沉的深色痕迹。   片刻后,她启唇道:“昨晚那样的表情,再做给我看一次。”   语气自然,命令的随意。   柳雾夕呼吸凝了凝,“什么......?”   “这么快就忘了?昨晚我才问过你。”虞窈话音讽刺。   她对在意的事一直都很记仇,柳雾夕当时的回答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有点累了。   可虞窈又不是没见过她疲惫的样子。   再追问,对方就干脆甩下她离开。   想到这,更是咄咄逼人地不满质问:“累了为什么会红眼睛?为什么会流泪?为什么......”   她皱眉,冥思苦想了会,形容不出来,冷哼道:“反正别想再敷衍我。”   柳雾夕忽地觉得有些好笑。   虞窈单纯的,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眨了下眼,敛去情绪,平静地答:“我在外面接了通电话,天气冷,站的时间比较久,你看到的......红眼睛,流泪,可能是冻出来的生理反应,我没有注意,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窈窈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柳雾夕的声音从容不迫,透着点无奈。   虞窈根本细究不出问题,隐隐约约感觉抓到了线索,又始终隔着层雾气般,那种说不清的未知感和无力混合,令她无比郁闷。   从来就没有虞窈想,但是做不到的事。   她烦躁咬唇,深深看了柳雾夕许久,倏尔站起身,冷冷道:   “既然这样,再复刻一次就可以了。”   说着,虞窈关掉房间暖气开关,走到窗边,将窗户一扇扇全部推开。   雨后降温,十二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变得极为寒冷。   冷风灌入,瞬间驱散室内温暖。   柳雾夕微怔,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执着到这种地步。   做完一切,虞窈回到沙发,问:“还需要做什么?”   目光下移,柳雾夕许是没打算久留,还穿着大衣。领口交叠,腰间系了条腰带,紧束着,勾勒出细致的曲线,衣摆一直垂到脚踝,浑身遮盖严实。   虞窈抬手,不假思索握住她垂下的腰带便要解开。   “窈窈!”柳雾夕反应过来,匆匆叫了声她的名字制止。   虞窈置若罔闻,似是嫌她挣扎的动作妨碍了自己的行为,干脆推着她的肩膀按进沙发里,一把跨坐到腿上,不满道:“别动了,你穿这么多哪里会觉得冷?”   冷空气持续顺着几乎一整面漏风的墙侵袭,虞窈在室内只穿着件露肩毛衣和花苞短裙,却仿佛感受不到寒冷般肆意妄为着。   柳雾夕还是低估了外界口中她那个骄纵任性名号的含金量。   虞窈的娇纵任性就在于她行事百无禁忌,对认定要做的事,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毅力。   大腿微沉,多了具柔软的身体,有双手在腰间不安分地动作着。   柳雾夕抿唇,拨开她,尽量好脾气地劝道:“先关窗户,小心又吹感冒......”   话未说完,声音顿在喉间。   手指触到一片光滑细腻的面料,肌肤温热柔软。   是虞窈跪在身侧的大腿。   她和昨天一样也穿着丝袜。 第41章 第 41 章:勾破丝袜   一些回忆不合时宜在脑海浮现。   柳雾夕指尖一缩,飞快移开。   她原本是想要阻止虞窈解腰带的动作。   但跨坐的姿势,两人身体贴得太过紧密,横在两侧的大腿是道天然防线。   柳雾夕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改去推她的肩膀,就在这时,腰部突然用力收紧。   低头,虞窈半天解不开腰带,折腾的耐心全无,泄愤般拽了拽撒气。   腰带系法并不算复杂,解开却需要费点功夫,越是急躁越适得其反。   “窈窈......”柳雾夕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握住她手腕试图拿开。   下一秒,后背重重压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即使不痛,也被这股大力撞得忍不住闷哼出声。   虞窈按着她肩膀,再次警告:“不许动。”   如果不是柳雾夕一直挣扎,她早就解开了。   虞窈向来喜欢把错误怪罪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因素上。   还欲继续斗争,然而剩下一只手没法单独完成——柳雾夕腰带系的十字结,不像蝴蝶结之类的拽着带尾就能轻松扯开。   犹豫会,防止她不听话乱动,虞窈身子压低,索性用肩膀抵着她,腾出手去帮忙。   余光瞟到柳雾夕暂时垂在身侧的双手,又怕她再来阻拦自己,于是很干脆地抬起膝盖一把压住。   虞窈的想法很简单,她本来就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必要时刻手脚并用,牺牲点形象也没什么关系。   可柳雾夕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膝盖瘦削,凸起的骨头坚硬锋利,压在手背上带来微微痛意,尝试抽出,肌肤贴着丝滑的面料,几乎是碾过般,蹭出一片粗粝的摩擦感。   柳雾夕闭了闭眼,道:“窈窈,你这样弄得我很痛。”   虞窈狐疑瞥她,不太信任,但还是稍微抬了下腿,放松钳制。   刚分开一点,柳雾夕就迅速反手撑着膝盖,打算挣脱。   虞窈却像是早有准备地重新压住,冷哼道:“不是说昨晚的表情是被冻出来的生理反应吗?现在让你脱个衣服再演示一遍也这么不情不愿,果然是在骗我。”   不知道她是从哪得出的强盗逻辑。   柳雾夕太阳穴隐隐作痛,缓缓吐了口气。   掌心温热,膝盖抵着偶尔晃动,辗转磨蹭。   实际上手掌不是多么敏感的区域,可相似的触感,很容易勾起一些不该有的回忆。   身体包裹在厚实的大衣内,仅能感受到虞窈的重量。   大腿却又仿佛传来撩人痒意,暧昧地扫过肌肤,掀起一阵连锁反应。   柳雾夕恍神,指尖下意识轻捻,触到细腻柔滑的面料,飞快停顿。   腰间的手仍在动作,虞窈毫不知情。   她跨坐着,短裙勉强盖住臀部,两条修长的腿露在外面,丝袜有蝴蝶结装饰的图案,隐约透出肉色。   室内寒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皮肤冰凉,唯独手掌滚烫的犹如被火灼过,热意直窜胸口。   柳雾夕移开眼,指腹不着痕迹地贴着肌肤轻轻摩挲了几下。   “好了,脱掉吧。”   面前传来虞窈的命令。   柳雾夕微愣。   只是愣神的片刻功夫,虞窈就已经耐心丧尽,不满地扒着她半敞的衣领。   腰带松松垮垮散开,没了束缚,大衣轻易从肩头滑落。   柔软的身体挤压,柳雾夕蹙眉,随即被抬起下颚。   虞窈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问:“现在可以做了吗?”   语气像是给了柳雾夕多大的妥协让步似的。   可她的行为根本就毫无道理。   柳雾夕轻轻深呼吸,略疲惫地说:“别闹了,窈——”   未说完的音节还卡在喉咙里,身体一空,紧接胳膊别扭地拉扯出强烈痛意。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柳雾夕支撑不住地倒在沙发里,大衣被用粗鲁的方式脱掉,揉成一团堆叠在后腰,内里长裙凌乱。   虞窈最讨厌听到这个句式的话语。   “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柳雾夕胸口起伏,手指无声蜷缩。   长裙单薄,裙摆是蕾丝网纱的设计,虞窈跨坐在她腿上,什么也遮不住。   温热柔软的触感紧密相贴,她坐得实在,因为气愤的质问,连带身体跟着一块晃动。   重量全部沉下来,碾得柳雾夕难耐咬唇。   这副委屈的模样落入虞窈眼中,更是一股无名火起。   不知道还以为她把柳雾夕怎么样了呢。   “我不喜欢有人骗我。”虞窈冷冷说着,察觉到身下人不安地动了动,皱眉,膝盖合拢,夹紧制止,继续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复刻应该不难吧,不管昨晚你是敷衍我还是......”   她目光一直盯着柳雾夕的表情,话说一半,见她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分明在走神,顿时气恼地喊:“柳雾夕!”   柳雾夕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   大腿肌肉带着微微弹性,丝袜紧绷,柔韧地压迫贴合。   脖颈发热,胸口仿佛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气息紊乱的无法开口回应。   房间温度跟室外已经没什么区别,虞窈平日最为娇气,穿的少又怕冷,勉强耐着性子等到现在,这会见她态度敷衍,大小姐脾气发作,哪管柳雾夕是谁,抓起她就要带到窗边再吹一吹冷风。   大腿突然被用力握住,打断了动作。   柳雾夕还想反抗。   虞窈挑眉,不管不顾地继续起身,没等站稳,腿部受到牵制,迈步的瞬间摇摇晃晃失去平衡,膝盖一弯,跌回沙发里。   脑袋摔得发懵,虞窈愣了会,反应过来,愤怒张唇。   “嗞啦——”   在她骂人前,空气响起一道像是布料撕破的声音。   “抱歉。”   虞窈茫然抬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柳雾夕表情愧疚,语气歉意地说:“不小心将窈窈的丝袜勾破了。”   虞窈下意识看向她的手,做了短款浅色系美甲。   丝袜材质脆弱,损坏是常有的事,虞窈仅是确认了一眼,便不以为意地移开目光,讽刺道:“原来你还会说话啊。”   她依然耿耿于怀揪着柳雾夕敷衍的态度不放。   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落到她人眼中是多么糟糕的诱惑。   裙摆凌乱堆在腿根,纤细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丝袜破损,拉出几道长长的划痕,若隐若现露出底下白皙柔嫩的皮肤。   身体充满了成熟的气息,任性单纯的神态却还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明明什么也不懂,却敢大胆去勾引姐姐的未婚妻。   柳雾夕长睫低垂,掩下眸中情绪。   “就是这样。”   声音冷不丁伴随一阵甜腻的香气袭近。   柳雾夕微不可见皱了下眉,看向面前的人,“什么?”   虞窈气焰转瞬散得一干二净,手指捧着她侧脸,饶有趣味地好奇打量,   “你现在是和昨晚一样的表情。”   ...   柳雾夕离开的时候,少见没有同虞窈打招呼,径直上了车。   挺括的衣摆带着点褶皱,和垂落的腰带一块,隐于关闭的车门内。   倒是虞砚卿临走又停下脚步,略微不赞成地看了眼虞窈破损的丝袜,吩咐她去换套像样的衣服。   虞窈心情愉悦,大发慈悲的没有顶嘴。   虽然最终她也没从柳雾夕口中收到准确真实的答案,但结合两次情景,原因已经不难猜测。   柳雾夕被她欺负后,就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眼睛含水,眸光晃动,夹杂几丝隐忍的味道。   事实上,虞窈从小到大没少欺负人,她那张扬任性的脾气,走到哪都自带把人惹哭的能力,就连江怀小时候也委屈地冲她发过几顿火,眼眶鼻子红红的,说要跟她绝交。   虞窈感觉是差不多的意思,只是柳雾夕不会那么失态。   但她本来就是注重形象的人。   大致也没什么区别。   ...   圣诞树装饰起来费不了太多时间,麻烦的部分王姨已经提前布置完毕,剩下只用等虞窈将喜欢的饰品挂上去。   原本动作快半天就能做完,不过虞窈凡事磨蹭,要求甚高,过程中挑挑拣拣,一直耽误了将近三天,圣诞树才终于点灯。   金色的灯条挂满树枝,密集的犹如成千上万颗闪烁的星星,灯光璀璨夺目,远远望去像是个巨大的水晶雕塑,照亮整个庭院。   过去,虞宅每年点灯会象征性举办仪式,全家人聚在一块庆祝。   虞母离世后,这种环节没了意义,不知不觉荒废数年,以至于虞窈差点遗忘。   直到看见虞砚卿当晚带着柳雾夕一块回来。   尘封的记忆被再度勾起,连带心情也变得不那么美妙。   自从认识柳雾夕,虞砚卿总是在做出副一家之主好姐姐的模样,仿佛将亲情看得有多重要似的。   蛋糕摆在桌上,虞窈不想理会,但想到江怀说的话,忍下情绪坐在原地。   这几天柳雾夕的态度有些冷淡。   并非是虞窈的错觉。   之前她经常会发来消息问候,基本都是些没营养的关心。   本来虞窈才是那个懒得回复的人,现在却好像反过来了。   昨天手滑点到聊天框一看,柳雾夕竟然足足两天没给她发消息,虞窈不满质问,隔了许久只收到工作太忙的道歉,用词简短,全然没有平日的温柔。   她一肚子气,却没忘了自己还在勾引人,于是将情况跟江怀道明。   在得知虞窈连续欺负了柳雾夕两次后,电话里的人顿时炸锅,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她这样追人的。   是勾引,虞窈否认。   最后江怀不想跟她掰扯,直言柳雾夕是生气了,让她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表现的乖一点。   乖......   虞窈手指敲了敲脸颊,看着女人原来是因为生气,所以显得过于清冷的眉眼。   她哪知道乖要怎么表现。   更想欺负了。 第42章 第 42 章:不要这样   或许再好的脾气也容忍不了虞窈的性格。   可她已经习惯见到身边人发怒、又或是想发怒竭力克制的模样,不以为然的并不会对此感到畏惧。   柳雾夕站在门口脱大衣,身段高挑细致。   往常不管做什么,她到虞宅都会第一时间跟虞窈打招呼。   “雾夕姐。”虞窈远远叫了声。   女人转头看过来,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温柔而礼貌地回:“晚上好,窈窈。”   笑容疏冷,浮于表面。   好像又是最开始见到的柳雾夕。   虞窈挑眉,琢磨着她可能真的生气了。   “特地去买的你喜欢吃的蛋糕。”   旁边虞砚卿单手挽着大衣,点了点包装盒示意。   保姆识相上前,拆开蝴蝶结丝带,将蛋糕切了一小块装到瓷盘里端给虞窈。   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喜欢吃甜食。   虞窈懒洋洋地敷衍道:“谢谢姐姐。”话音有些讽刺。   从前虞窈被限制吃甜食,点灯仪式之类庆祝的场合是为数不多能光明正大吃蛋糕的机会。   但现在她早就已经过了需要长辈准许的年纪,这份迟来的体贴没有任何意义。   听到动静,王姨从后厨出来,擦擦手道:“炖菜还没好,先点......”   话说一半,见庭院圣诞树光华夺目,在夜色中亮得刺眼,连忙改口,“要重新点灯吗?”   冬季天黑的早,不过六点,外面天色如墨,漆黑一片。   虞砚卿看眼时钟,说:“现在点吧,等下我有远程会议。”   她是大忙人,一开会起码两小时起步,王姨习以为常,抓紧去准备。   点灯并不复杂,统一的电源开关在侧屋,将灯光熄灭,挑了六点整的时间,在倒计时结束前,王姨按下开关。   五米高的圣诞树,失去光源后看起来只是颗挂了花花绿绿饰品的普通冷杉,在黑夜里静悄悄的陷入沉睡。   灯光接通的瞬间,圣诞树被唤醒,枝叶深处犹如呼吸起伏闪烁着细碎光芒,接着自树底逐级点亮,一路向上攀升,直到顶端的伯利恒之星发出最为耀眼的光芒,标志着点灯仪式结束。   王姨有经验,时间卡的刚好。   天冷,虞窈没出门,就靠在落地窗边望着。玻璃倒映出一点模糊的人影,视线瞟过去,柳雾夕站在身侧,眉眼平静冷淡。   她生气倒也不对虞窈发火训斥,表面看着和平常无异,实际态度转变的让当事人感受的极为明显。   这种反而比直接的僵持对立更难应付。   虞窈没有体验过,但大抵觉得和冷暴力差不多。   无聊的形式主义结束,王姨招呼着分蛋糕,冰淇凌夹层,带回来放到现在已经有点融化了。   即使不喜欢吃甜食,为了所谓的仪式感,虞砚卿仍是尝了几口,剩下的晾在旁边。   柳雾夕没那么浪费,不喜欢的东西,送到她手上也都会全部吃完。   她端着蛋糕碟,坐姿优雅,画面有些似曾相识,许久过去,盘里的蛋糕还剩大半,只吃掉了表面的水果。   果酱和融化的冰淇凌一块沿着切面滑落,混合成一团流动的液体,进食赶不上蛋糕融化的速度。   虞窈余光留意着她,心不在焉挑出了冰淇凌的部分吃完,余下点蛋糕胚残留在盘里,用蛋糕叉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弄着。   她盘里一片狼藉,许是看不下糟蹋食物的样子,虞砚卿皱眉起身,简单说明一声,上楼去换衣服。   客厅只剩下虞窈和柳雾夕两个人。   电视随机播放着综艺节目,后厨迟迟没好,王姨放心不下,总要跑去瞧瞧。   虞窈耐着性子等待半天,也没听到除了综艺以外的半点声音,烦闷地甩下蛋糕叉,将小碟放到茶几上,连续撞出几道清脆的噪音。   “不喜欢吃就别勉强。”   柳雾夕手指一顿,随后摇头,“没,我只是......”   话未说完,虞窈抿唇,忽然又抱着她胳膊亲昵地靠了过来,道:“等下还要吃晚饭,不用觉得浪费。”   她语气如常,表情无辜,转眼就和几秒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雾夕微愣,没能反应过来。   虞窈本来的确准备发脾气,可末了忍不住想起江怀说的话,还是决定再相信一次。   毕竟比起这些,她更不想继续看到柳雾夕和虞砚卿在一块般配刺眼的画面。   必须要尽快让对方成为她的所属物。   身体贴得紧密,柳雾夕不自在地动了下胳膊,手腕受到压迫,别扭地端着蛋糕碟,说:“没事...窈窈你先松开,小心被蛋糕蹭到。”   虞窈不以为意,轻哼一声,仿佛没有听见般又压近了些,问:“雾夕姐这几天很忙吗?”   她讨厌柳雾夕想要保持距离的姿态。   冰淇凌夹层融化,仅靠蛋糕胚软塌塌地撑着,果酱顺着歪斜的碟面流到边沿,沾湿手指,粘腻的令人不适。   柳雾夕无奈,换了只手拿,“年底公司事务比较多,抱歉,没有给你发消息。”   她回答的无懈可击,却透着股生分的味道。   虞窈眸光微冷,不满地压下火气,尽量软着声音,装作不知情地问:“真的?我还以为之前惹你生气了呢。”   似乎是以为她在阴阳怪气,柳雾夕无言,沉默了会,不着痕迹转移话题,“是我疏忽了,窈窈不用多想——”   话音落,指腹突然传来湿热的触感。   她呼吸一窒,长睫颤了颤,垂眸看去。   原本因为蛋糕弄脏的那只手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擦拭,指尖沾着混合果酱的冰淇凌奶油,怕弄脏衣服所以微微翘着。   这会被虞窈含在唇间,上面粘腻的冰淇凌都已经舔干净了。   柳雾夕怔神片刻,随即想要抽回手。   虞窈却一把握住,继续张唇,接着舔掉另一根手指蹭上的果酱。   唇瓣合拢,柳雾夕指尖飞快轻缩,没能躲开,陷在滚烫的潮气中,热的几乎和冰淇凌一块融化。   “窈窈......”   刚叫了个名字,不久前熟悉的触感又贴着指腹滑过,一阵酥麻的痒意窜开,柳雾夕气息乱了乱,匆忙闭嘴。   虞窈鼻腔懒懒应声,抬眸,红唇微张,探出一点舌尖将她指尖残留的果酱尽数卷入口中,喉咙滚动,无辜地问:“怎么了?”   呵出的热气贴着皮肤喷洒,柳雾夕抿唇忍耐。   近距离下,虞窈漂亮的五官放大,浓密纤长的睫毛卷翘,瞳孔映着客厅明亮的灯光,仿佛有琥珀色的糖浆在里面缓缓流淌。   她目光直勾勾盯着柳雾夕,往日精致的眉眼总是带着股高傲的贵气,现在却低敛着,有种格格不入的柔顺。   可分明不久前她还冷着张脸,将不满的情绪展露无遗。   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竟然也会懂得克制伪装,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柳雾夕无声移开眼,挣脱她的钳制,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淡淡道:“不要这样。”   没有得到预想中羞窘的反应,虞窈也不恼,饶有兴味地歪头,问:“不要这样是哪样?”   她还是第一次从柳雾夕口中听到这么明确直白的拒绝。   女人却不再答话。   恰好王姨从厨房出来通知:“可以吃饭了。”   柳雾夕很快捏着擦拭的纸巾起身,“我去洗手。”   啧。   虞窈无趣地靠回沙发里。   她还没嫌柳雾夕手脏呢。   ...   晚餐丰盛,安排了满满一桌。   柳雾夕已经算是自家人,王姨便没客气的留下来一块用餐。   或许以为点灯仪式是虞家保留的“传统”,来的时候柳雾夕还带了瓶红酒。   厨师提前半小时打开醒酒,香气正好。   虞窈不胜酒力,王姨监督着,只允许她喝一杯。   红酒口感醇厚,余味悠长,带点清新果香,虞窈平日跟着江怀混迹夜店,喝习惯了酒精饮料,再喝它也不觉得味道奇怪。   半杯下肚,虞窈胃口不佳,手支着下巴,坐了没一会,头开始隐隐发晕。   桌上,家庭氛围浓厚的聚餐,不用顾及礼仪,王姨怀念地聊了大堆两姐妹小时候的事,主要以讲虞砚卿的为主,柳雾夕偶尔会回几句话。   看出王姨是在帮助两人培养感情,虞窈心下讽刺,耷拉着眼皮,少见没有砸场,独自坐旁边慢悠悠地喝酒。   这顿饭持续了很长时间,过程中,虞砚卿要开会,提前打招呼离开。   王姨一直拉着柳雾夕讲话,没怎么注意虞窈,等到饭菜凉透,准备结束收拾餐盘的时候,才发觉虞窈好像过于安静了。   凑过去一看,她白皙的脸颊飞着红晕,眼神慵懒迷离,摆明是副喝醉的模样,顿觉大事不妙,担忧地唤:“窈窈?”   虞窈眨了下眼,看过来,“怎么了?”   口齿清晰,还能说话。   王姨松了口气,之前见她喝醉意识全无,睡得昏死,那种画面现在想想仍心惊肉跳。   柳雾夕安慰:“没事,这瓶酒度数不高,现在应该只是后劲上来了。”   王姨这才放心,连忙问:“是不是困了,想睡觉了?”   她声音跟哄小孩一样,童年的记忆勾回,虞窈下意识想要撒娇。   手伸出去,却没抓到人,胡乱在空气里挥了挥,揪住一条纤细的胳膊,随后整个人搂了上去,顺势埋入怀中,软声黏糊糊地说:“好困。”   柳雾夕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满怀,身体僵硬在原地,手本能扶住她的腰肢防止摔倒。   “诶——”王姨连哄带劝扒拉会,没能把她分开。   正头疼着,柳雾夕道:“我送窈窈回房间吧。”   她怀里的虞窈像个八爪鱼似的挂着,王姨看着忍俊不禁,无奈笑道:“那就麻烦柳小姐了。”   女人颔首,眉目如画,气质清丽脱俗,柔声回:“不客气。” 第43章 第 43 章:咬手指   和以往喝醉酒不同。   虞窈脑袋晕乎,意识却还算清醒。   这种感觉很奇妙。   过去她每次喝醉都会直接断片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记忆缺失,实际上并不太清楚寻常喝醉具体是什么感受。   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四肢绵软无力,只能紧紧挂在人身上,心情没由来的轻松愉悦。   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连带心脏也好像和身体一样化成了滩水,变得无比柔软。   莫名其妙的感到开心。   熟悉的淡雅香气充盈鼻尖,虞窈很清楚自己正在抱着的人是谁。   腰间锢着一条胳膊,她软绵绵趴在对方肩头,叫了声:“柳雾夕......”   女人没答话,似乎以为是醉鬼无意识的胡言乱语。   冷漠的反应惹得虞窈不满地扭了扭身子,环在后腰的手随之收紧。   “别动。”   耳边传来一声简短的命令。   柳雾夕还在生气啊。   她安分下来,问:“为什么这几天不来找我?”   明明是之前就问过数遍的问题。   因为清楚柳雾夕给出的是借口,所以仍在执着的要一个正确答案。   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单纯的愚蠢。   柳雾夕行事滴水不漏,又怎么可能犯下推翻自己言论的错误。   “最近工作太忙,以后我会注......”   话音未落,肩膀传来一阵疼痛。   虞窈脑袋摇晃,尖尖的下巴抵着锁骨攒动,碾出钻心的痛意。   柳雾夕轻轻吸气,手指叩紧。   当事人毫无察觉,很是笃定地判断:“你生气了。”   脚步迈上台阶,柳雾夕不咸不淡地说:“没有。”   抱着个人,在楼梯上行走较为困难。   一旁保姆想要帮忙,柳雾夕眼神瞟过去,她识趣地停在原地——来这种地方工作必备察言观色的能力。   “你就是生气了。”   虞窈根本不信,接连质问:“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欺负你了?”   “还是你受够我了......之前那些都是装出来的?”   她嗓音又黏又腻,仿佛糊着拉丝的蜜糖,乱七八糟说着话,最后切回熟悉命令的语气,道:“不许生气。”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很难想象看起来心思简单的虞窈,原来也会有这些考虑。   胳膊隐隐发酸,吃力的勉强支撑着。   柳雾夕沉默地抱着她跨越台阶,一直等进入房间安顿下来,才回:“没生气。”   她坐在床沿,开口,气息微微紊乱。   许是在自家喝的酒,身上干净,虞窈没有像之前那样吵着闹着要洗澡,安安静静躺在床铺里,浓密的栗色长发如同海藻般在身后散开。   她一只手还拽着柳雾夕的裙角,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是又问:   “那你有没有被我勾引到?”   仿佛这才是她绕了一圈,真正要关注的重点。   房间没开灯,窗外圣诞树华丽的光芒透进来,那颗应着虞窈要求正对她房间的伯利恒之星,隔着透明玻璃,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光落进她眼底,浅棕色的眸子闪烁着水光,忽明忽灭,像是盛了一捧细碎的星屑。   普通人做这档子龌龊事,都是遮遮掩掩越小心越好,她却堂而皇之的暴露,生怕旁人没有领会到。   柳雾夕自动忽略,没有听见般,拨开她的胳膊,将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虞窈掀掉被子,眉头轻拧,“喂。”   平日趾高气昂的音节,这会因为喝了酒,语调绵长,没有半分威胁。   又或许是她本来就在对柳雾夕撒娇。   饱满的红唇沾着酒液,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着晶莹的光泽。   柳雾夕目光无声看了会,不着痕迹移开,帮她将脸侧散乱的发丝勾到耳后,指尖漫不经心沿着下颚线条移动,平静地反问:“勾引?”   仿佛全然不知情。   下巴微痒,一点坚硬的指甲轻轻挠过皮肤,虞窈不舒服地偏了下脑袋,手指滑到唇瓣上。   喝醉的人大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理直气壮应声,随后听见柳雾夕有些疑惑的声音——   “什么时候?”   虞窈:“?”   即使头晕目眩的集中不了思绪,依旧本能地升起气愤。   合着她之前都白费功夫了?   想要开口,停留在唇角的指腹擦拭着酒液,痒痒的,像是故意干扰,恍惚感觉什么时候也有过这样烦人的情况。   虞窈恼怒地一口咬住。   尖锐的齿尖陷进皮肤里,柳雾夕吃痛蹙了下眉。   “窈窈。”   语气是虞窈熟悉的那种,带着警告训斥的味道。   虽然第一次从柳雾夕口中听到很新奇,可惜虞窈最喜欢和人唱反调。   牙齿摩挲,咬着指节还欲更用力的时候,不经意和柳雾夕对上视线。   她坐在床沿,背着窗外光线,长睫低垂,眸子敛在阴影中,目下无尘。   思绪短暂清醒活跃了一瞬,虞窈心念微动,忽而张唇,松开牙齿,舌尖缠上来,在刚才咬过的地方,讨好地舔了舔。   柳雾夕呼吸一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虞窈眼神含着几分挑衅,仿佛故意演示的放慢了动作。   即使没法开口说话,但她脸上已经明晃晃写着“我现在就是在勾引”这几个大字。   手指温热,尖锐的刺痛很快被柔软的痒意抚平,酥酥麻麻,顺着指尖脆弱的神经直击心脏,犹如电流飞速窜开,带来无力的难耐感。   似乎是怕她趁机逃脱,虞窈又用牙齿叼住指节,齿尖轻轻抵着皮肤,不痛不痒,但一旦察觉到她想要抽手的动作,便会毫不犹豫地咬下。   她抬眸直勾勾盯着柳雾夕,视线也像是裹了迷醉酒气般,粘腻的化为实质。   舌尖慢条斯理扫过,水意从指腹扩散,柔软湿热。   柳雾夕抿唇,另一只手无声蜷缩,攥紧裙摆。   虞窈眉眼愉悦上扬,流露出几分平日少见的风情,蕴着水汽的眸子慵懒魅惑。   她根本就不明白现在的行为代表什么,甚至还有些得意于见到柳雾夕无措隐忍的模样。   柳雾夕始终一言不发,微垂着头,乌黑柔顺的发丝自耳畔滑落,神色晦暗不明。   长时间张唇,口腔积攒了太多津.液。   虞窈玩够了,松开牙关。   正要闭嘴,原本退到唇瓣附近的手指,却又不打一声招呼地探了进来。   闯入的突然,她还张着唇,舌尖没来得及收回,有一截露在外面。   修长纤细的手指顺势贴着滑过,未收敛力道,粗鲁而直接。   身体排斥,本能升起作呕的欲望,喉咙吞咽,带动的口腔紧裹。   柳雾夕眸光微晃,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虞窈茫然回神,不可置信地就要愤怒骂人。   手指搅动,刚吐出的音节堵回,化作闷哼。   一股极为不适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胃部,大脑晕乎犹如火烧。   分泌的口水卡在喉间,格外难受。   虞窈眼睛发酸,泛起泪花,呜咽着示意柳雾夕拿开。   她白皙的脸颊满是潮红,眉头紧蹙,睫毛被水汽打得湿润。   唇色糜艳,和中央的手指映衬,脆弱无助的哪里还有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就连眼里依稀可见的愤怒,也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微不足道。   舌尖缠绕,手指酥软湿热。   柳雾夕咬唇,胸口起伏,难耐地喘了口气,蓦然抽出。   虞窈呛得咳嗽,愤愤叫道:“柳雾夕!”   嗓音沙哑粘腻,并没有多少攻击力。   她大口呼吸着,微张的唇缝若隐若现还能看到一截湿红的舌尖和雪白贝齿。   湿漉漉的手指转瞬在空气里覆上一层凉意。   柳雾夕毫不介意地垂在身侧,目光坦然迎向虞窈愤怒的眼神,似乎极浅地勾了下唇,声音清冷,与平时无异。   “是窈窈先做的。”   虞窈一时没能理解她话语里的意思。   女人起身,窗外圣诞树明亮的灯光映进来,照出她完整的面容。   或许喝了酒,柳雾夕脸颊也带着微微潮红,无端显出几分清妩柔媚。   开口,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   她垂眸,睨着虞窈,不疾不徐地缓缓道:   “我说过了,不要这样。”   ...   拜酒精所赐,虞窈一觉睡到正午,区别于之前,这次醒来没有断片。   昨夜记忆清晰浮现,包括柳雾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及口腔难受的触感,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   “哎哟,可算是醒了。”   王姨守在沙发边织着围巾,见她呆呆坐在床头,放下手里的针线道:“不舒服吧?昨天都没吃多少东西,给你煮了粥垫垫胃,还热着呢。”   说话间,她准备将粥盛出来,问虞窈要不要先去洗漱。   虞窈却跟这时才惊醒般,手指在周围胡乱翻找一圈,烦躁地扔掉碍事的枕头,拿起手机打开解锁。   她一大早醒来就火气冲天,王姨讶异,连忙问:“怎么了?”   虞窈没答话,面色沉沉,滑动聊天框。   还能怎么?   当然是找柳雾夕算账。   没滑几下,聊天框冒着红点显示在页面前端。   点进去。   柳雾夕:【醒来胃不舒服记得先吃点东西。】   【昨晚是我过分了,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控制情绪的。】   【窈窈不要生气。】   一连好几条,最新的消息就在十分钟前,问她有没有睡醒。   目光停在对不起那行字上,虞窈眨了眨眼,心情忽而舒畅。   果然,柳雾夕之前明明就是在生气,装什么装。   好不容易抓住把柄,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正要趁机将这几天的不满全部宣泄,得寸进尺再提些要求。   但临了,又想到江怀阴魂不散的话。   现在是她在勾引柳雾夕。   虞窈手指一顿,拧眉,纠结半天。   最后将刚刚打的字全部删除。   大发慈悲回了句:【哦。】   心里怨怼,放下手机前,还是忍不住气愤补充:   【以后不许再对我生气!必须每天发十条以上消息】   【另外把美甲卸了】   舌头好痛。   就算是她故意咬人在先,可柳雾夕还手难道就有理了吗? 第44章 第 44 章:单纯的作恶   连着几天,虞窈都感觉舌头不太自在。   作呕的难受感仿佛还残留在喉间,总怀疑柳雾夕是不是明知道做了美甲所以才故意报复。   不过事后她倒是如虞窈所要求的那般卸掉美甲,专门拍照片发了过来,指尖修剪的圆润,干干净净,只涂了一层透明护甲油。   先前有些冷淡疏离的态度也恢复正常,和从前一样,每天嘘寒问暖给虞窈发些没营养的消息,大多都是问有没有吃饭、注意保暖、早安晚安之类的话语。   只是绝口不提勾引的事。   哪怕虞窈故意引导,她也会巧妙的转移话题,装作无事发生的变相回避。   这种不为所动,令虞窈相当急躁。   柳雾夕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苛责质问都没有。   或许是已经对她纵容到了极点,也或许是不想撕破关系让虞砚卿难堪。   但无论如何,都不是虞窈想要的结果。   十二月下旬,杭城气温变化,彻底有了冬季的实感。   圣诞节来临,街头大大小小的商铺都换上了圣诞元素的装饰,到处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   虞砚卿平安夜需要出席商业活动,难得善心大发免去了虞窈的门禁,允许她这一晚在外逗留。   虞窈嗤之以鼻,对此毫无感激之情。   想也知道,无非是虞砚卿自己要和柳雾夕过二人世界罢了。   原本江怀得知消息热热闹闹组了个局,准备开个平安夜party整晚狂欢,可惜虞窈勾引失败,兴致不佳,最后计划作废,只邀请了熟悉的好友聚在一块吃饭聊天。   除了顾菱,大部分都是因着上一辈交集从小就认识的世交之女。   虞窈平日几乎不与这群人来往,关系不算差,明面上可以打声招呼,逢年过节偶尔聚一块吃顿饭,再深点的交情就没有了。   但江怀不一样,她是出了名的交际花,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平日又喜欢八卦,一些灵通的小道消息,都是通过这些人脉打探到,过后再讲给虞窈。   当然真假不一定保证,经常会冒出点匪夷所思的厕所传闻。   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江怀混熟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聚一起除了霍霍家产外,最大的乐子便是侃天说地,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豪门秘辛,有些消息不知道转了几手,传来传去,早就变味。   虞窈百无聊赖听了会,见话题从柳家继承权之争发散到了虞柳两家联姻,隐隐有要八卦到自己头上的意思,略感烦躁地起身寻了处清净的位置,众人默契噤声,接着识趣转移话题,不敢主动去打扰。   聚会定在江怀的私人别墅内,中式合院的设计,院子里不伦不类摆了棵圣诞树,旁边还趴着个圣诞老人的气球,透过挂满装饰的玻璃窗望出去,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雨丝扰乱一池平静,夜色深邃,檐角橙红色的吊灯宛若挂了盏灯笼,幽幽亮着光。   虞窈手指无意识轻点手机,屏幕一熄一亮,页面显示着几条消息,是柳雾夕前不久发来的,叮嘱她少喝点酒,虞窈还没有回复。   江怀在场内转了圈跟人打完招呼过来,径直往她怀里塞了个造型精致的包装盒。   低头一看,里面装的是苹果。   虞窈不感兴趣地扔在一边,江怀“诶”了一声,不乐意道:“你这人怎么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平平安安,图个好兆头。”   说完,余光注意到她手上烦闷的动作,瞧了眼屏幕,了然问:“谁啊?”   “柳雾夕。”   闻言江怀眼睛一亮,啃着苹果八卦凑近,“我上次告诉你的方法试了没,有没有用?”   她不提还好。   虞窈凉凉道:“可太有用了。”   有用到勾引了半天,柳雾夕压根毫不知情。   明显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江怀皱了下眉,坐正身子,“她现在还气着?”   不应该啊。   照柳雾夕那样的性格,本来能惹她生气就已经很难得了,何况她和虞窈还有虞砚卿这层关系,一般来说,只要虞窈卖个乖,撒撒娇就能混过去,总不至于幼稚的和她置气。   真要跟虞窈较劲,日后还不得天天被气死。   “没。”   虞窈靠着沙发神色恹恹,回答的简短,似乎并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   江怀见状,哪会轻易放过,她久经情场,经验丰富,要不是过不了道德这关,早自己上了,传授了虞窈一身本领,就算石头砸水里也该听个响,怎么可能一点反馈都没有,不依不饶追问:   “没生气那又是什么情况?算了,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她不认为虞窈会听话的按照她的方法乖乖照做。   相处二十多年,江怀一个表情虞窈都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出她的不信任,没好气地轻啧,道:   “你说的耐心、诚心、适当的身体接触,这些我都做了,还要怎样?”   江怀狐疑,“比如?”   “做便当送去她公司,邀请她睡觉,挑逗勾引,装乖撒娇,舔手指......”   她越说,江怀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终于听不下去地喊:“停停停!”   虞窈不满拧眉,嫌她麻烦。   江怀心虚地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压低音量,不可置信地质问:“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   “是适当的肢体接触,适当!不是让你......”   后面的江怀说不出口了。   看着虞窈不以为然的表情,感到一阵深深无力。   虞窈没有道德感。   这点江怀早应该知道,毕竟正常人也干不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某种意义上,她被保护的太好,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连作恶都带着股天真的味道。   甚至也许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江怀头疼,意识到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   虞窈真的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可那也不重要。   一切事物对虞窈的区别只在于她想不想要。   江怀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认命地问:“雾夕姐呢,什么反应?”   她觉得多半是告吹了,也难怪柳雾夕会生气。   起初虞窈在电话里说欺负,江怀还以为就是寻常发脾气耍性子呢,哪猜得到是这方面的欺负。   柳雾夕没扇她一巴掌都已经是看在虞砚卿的面子上仁至义尽了。   “没反应。”虞窈不耐地回。   这就是她烦闷的原因。   江怀:“?”   “没反应?”她扬了点音调,想让虞窈把话说清楚。   虞窈睨她一眼,“她都不知道我在勾引,你教的方法根本——”   “等等。”   江怀脑子现在有点乱,伸手打断,揉着太阳穴道:“你的意思是,你做了这些,柳雾夕不仅没指责,也没生气,就这么轻松的原谅你了?”   虞窈不喜欢她这个原谅的说法,纠正:“是无动于衷。”   江怀哑口无言,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跟系统宕机似的呆坐半天,虞窈不满地踢了踢她的脚,“所以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虽然不是很想再听江怀出的馊主意,但也没有其它办法,虞窈焦躁的一刻也等不下去。   她做任何事就没有超过一个月,除了耐心有限外,本身获得的过程也很轻松,毫不费力。   然而认识柳雾夕已经有段时间,进度却约等于零。   再磨蹭下去,她都要和虞砚卿订婚了。   江怀被踢了一脚回神,欲言又止,失语好半晌,最后心累道:“随便你,爱干嘛干嘛吧。”   她给不了任何建议,也不愿意再掺和进去了。   心灵还深受冲击,一时有些无法接受柳雾夕会是这样的性格。   江怀没虞窈那么单纯。   旁的不说,拿舔手指举例,就算虞窈不懂,可柳雾夕都是和虞砚卿联姻的人了,难道会不知道吗?   不主动不拒绝,简直就像是故意在......   她答的敷衍,虞窈正要发作,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   “你俩在这啊,我找半天了。”   顾菱一屁股贴着虞窈坐下,拿起她扔在旁边的苹果,惊讶问:“哪来的,我怎么没有?”   江怀敛去荒谬的念头,勉强提起精神回:“都有,你跟人聊得热火朝天,我就没发。”   她样子心不在焉,顾菱奇怪了会,不过想到刚刚听到的内容,又兴奋道:“我好久没回杭城,都不知道变化这么大,以后聚会记得多叫叫我。”   她性子热情,聊几句就跟人打成一片,听了不少消息,虽然大部分是八卦,但未来准备在杭城常住,多了解总没坏事。   江怀随口应声,答:“知道了。”   余光瞟到虞窈似乎还要继续话题,连忙撞了撞她的胳膊,提醒顾菱在。   虞窈一肚子情绪,冷着脸抿唇,索性打开手机回复柳雾夕的消息。   顾菱对她俩的暗流涌动毫不知情,还在分享八卦:“听说柳轩那家伙赌博死不悔改,欠了一堆烂债,被柳老太太知道在家关禁闭呢。”   说到这,顾菱轻哼,颇为解气地道:“活该啊,之前他还跑来跟窈窈告白,才多大啊,小屁孩一个就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其实是上学时期的小事,江怀都快忘了,柳轩被虞窈当众一通羞辱,之后就再也不敢出现,这么多年过去,难为顾菱还记得一清二楚。   “他老头子想瞒没瞒住,惹得祸太大,又是这么关键的时期,柳家继承权多半闹没了,现在都觉得热门人选是雾夕姐。”   “不过说起雾夕姐,我上次回去才知道她是我大学学姐,在国人圈子里还挺有名,但感觉跟现在...不大一样?都说她冷淡孤僻,上次见面完全不像啊。”   顾菱纳闷嘀咕,江怀早调查过,有所耳闻,没太稀奇。   只是忍不住又看了眼虞窈,现在品出点别的味道。   这样的人,真的可能如表现出来的那样一味被虞窈玩弄吗? 第45章 第 45 章:亲上来了   虞窈没喝酒,在江怀家睡了一晚。   醒来,客厅还残留着狂欢后的痕迹,沙发里歪七扭八倒着醉酒的人。   她兴致不高,昨晚勉强撑到零点,道了节日祝福就早早回房歇息,不知道楼下这伙人玩到了什么时候。   江怀半靠沙发躺在地毯上,姿势别扭,旁边顾菱霸占了大片区域酣然入梦,手里还抱着个苹果。   手机叮咚,响起消息提示音。   虞窈点开。   柳雾夕:【早安。】   她确实很好遵守了虞窈的命令,每天至少发十条以上消息,并且执行的相当严谨。   有次虞窈心血来潮专门数了数,加上晚安刚好十一条,不多不少。   她没有理会,接着聊天页面又自动滚动,跳出一行新的文字。   柳雾夕:【今天我会早点下班,晚上到虞宅吃饭,有想吃的蛋糕可以提前跟我说,顺路带回来。】   后面跟了张图片,是她公司附近虞窈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店里上新推出了节日限定蛋糕。   虞窈随手圈出圣诞树造型的款式发过去。   “窈窈......”地上的江怀被提示音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问:“要走了吗?”   她动了下别扭的身子想要站起来,肩膀肌肉僵硬,酸得一阵龇牙咧嘴。   “嗯。”虞窈放下手机,淡淡道,“礼物在房间。”   “!”江怀顿时清醒。   昨晚虞窈不太高兴,她也不敢问,还以为对方忘了这茬。   一骨碌弹起身,正要上楼,转头却见虞窈已经朝门外走去了。   江怀连忙叫住:“诶!等会,我礼物都还没给你。”   虞窈脚步不停,声音远远飘来。   “叫人送到虞宅吧。”   很快,她的身影就掩在庭院假山后,瞧不见踪迹。   江怀错愕半晌,疑惑地回神。   虞窈性子懒散,向来行事磨叽,什么时候这样雷厉风行过。   赶着去干嘛呢?   ...   虞宅上上下下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昨夜下了场小雨,庭院一地落叶,光秃秃的树干看着不喜庆,王姨吩咐人挂上彩带装饰,又在地面铺了层雪基,将前段时间布置的造雪机排上用场。   外边热火朝天,里面厨房也没闲着,除开柳雾夕晚上要来做客外,大型节日按照惯例,虞宅所有人都会跟着庆祝,不止要准备一桌菜品。   王姨凡事操心,两头跑忙的脚不点地,看到虞窈回来根本顾不上她,匆匆招呼声就又去叮嘱厨师了。   虞窈最讨厌杂乱的场合,锁上房门,自个清净的一觉睡到下午,才慢悠悠起床收拾。   江怀家里人多吵闹,她没怎么休息好,怕影响皮肤状态,特地提前补完觉再洗漱化妆。   衣服试来试去,一直折腾到天色渐暗,总算挑了身满意的搭配。   期间王姨敲过几次门,差点担心她在里边出事。   虞窈从回来起就待在房间没半点动静,放在门口的饭菜也颗粒未进。   眼看快到点了,王姨沉不住气地催促,怕她在重要的日子耍小性子。   正焦急着,房门突然打开,露出虞窈明艳眣丽的面容。   发型精致,礼裙华贵,打扮的光彩照人。   王姨呆了呆,简直哭笑不得地无奈道:“小祖宗,自家人吃顿饭,你费这劲做什么,平时就已经够漂亮了。”   虞窈没吭声,透过走廊栏杆望向客厅,落地窗外,车灯映着白雪,光线分外刺眼。   虞砚卿回来了。   “刚好开饭。”王姨拍拍她后背,“走吧,晚餐有你爱吃的刺身,今天刚运到的食材,新鲜着呢......”   和上午忙碌的景象不同,虞宅焕然一新,各处收拾的井井有条。   餐桌用松针做的圣诞藤条装饰,菜品摆盘精致,高脚烛台火苗跃动,衬着红色桌布,节日氛围浓厚。   柳雾夕拎着蛋糕和礼物盒进门,抬头看见虞窈站在楼梯口,微微一怔,扬起笑容道:“窈窈,圣诞快乐。”   虞窈不语,目光移向她身旁的虞砚卿。   难得虞砚卿那张寡淡的脸上也挂着笑意,对她说了句节日祝福。   虞窈没有扫兴,草草回复,走到餐桌边落座。   王姨最盼着一家人能其乐融融,笑得合不拢嘴,接过两人手里的礼物盒,将蛋糕先放进冰箱,招呼大家吃饭。   在虞母离世后,到柳雾夕出现前,虞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这样热闹温馨的场面。   餐桌上,就连平日不怎么说话的虞砚卿,今晚也反常的主动聊着天,似乎心情不错。   唯独虞窈有些心不在焉,胸口像是燃着团火苗,隐隐焦躁不安,极力耐着性子压制。   “工作室有确定好开业日期吗?”   话题转了一轮,引到虞窈身上。   她头也没抬,敷衍答:“年后。”   距离年后还有两个多月时间。   早就安排妥当,只等着虞窈一声令下就可以开业的服装工作室,硬生生又拖延了将近半年。   换做以往,虞砚卿定会不满的责备几句,然而这次她却什么也没说,淡淡应声,“也好,在那之前家里会比较忙,你最近不要乱跑了,准备......”   话还未说完,虞窈敏锐察觉到不对,皱眉打断:“忙什么?”   虞砚卿笑了笑,罕见没有介意她的无礼,用一种温柔幸福的语气通知:“我和雾夕订婚时间确定了,就在下个月,打算先领证再筹备婚礼......”   “嗞”的一声,刀叉突兀地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噪音。   虞窈脑袋嗡鸣,仿佛失去了肢体操控权,僵在原地。   耳边嘈杂,消息太过突然,没人顾及她奇怪的反应。   王姨很是震惊,“这么快就要领证了?”   不管怎么说,婚姻是人生大事,何况两家联姻涉及到的考量太多,她原先还以为这个过程起码要准备一年半载。   “嗯,我们想尽快确定下来。”柳雾夕柔声答。   闻言,王姨喜笑颜开,高兴地连声道好,“虞家总算有桩喜事了,这么多年砚卿都是一个人,家里冷冷清清的,以后有柳小姐陪着我也不用担心了。”   说到这又忍不住感伤,“要是虞总还在就好了,也不知道窈窈什么时候——”   座椅猛地滑开,发出巨响。   王姨话音戛然而止,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虞窈一言不发甩下餐具起身,表情阴沉,像是强忍着怒气般径直离开,裙角带风。   “窈窈!”虞砚卿叫了声她的名字,没任何作用。   “哎哟。”王姨一拍脑袋,反应过来,懊恼道,“怪我嘴快,好端端提这个干嘛,可我没催婚的意思啊,这事闹的。”   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想要追去解释。   “别管她。”虞砚卿面色难看地制止,“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王姨一时犹豫,为难地杵在原地。   两边都有气,不知道该先哄谁。   僵持中,是柳雾夕开口安抚:“没事,我去看看吧。”   声音轻柔,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   虞砚卿沉默地看她一眼。   “柳小姐......”王姨欲言又止,有些担忧。   虞窈正在气头上,这时去肯定要被发一通火,少不了受委屈。   似乎察觉到她内心所想,柳雾夕唇角微弯,笑道:“放心,窈窈其实...挺好哄的。”   ...   房间七零八碎摔了一地东西。   圣诞树上挂着的装饰不翼而飞,香水顺着破损的瓶身流出浸湿地毯,浓烈的香气扩散到整个房间。   镜子裂出蛛网似的纹路,扭曲分割人影。   砰的又是一声,虞窈将手头的东西砸够了,才喘着气慢慢冷静下来。   情绪畅快发泄,大脑放空,思绪很久都无法集中。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一地狼藉,片刻后,抿唇,进浴室洗手。   即使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但真正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压抑不住怒火的失控。   房门被轻轻敲响。   虞窈动作一顿,擦完手,开门。迎上来人关切的目光,不耐地问:“什么事?”   她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普通的在生闷气。   柳雾夕注意到地上凌乱的东西,不着痕迹蹙了下眉,道:“你突然离开,我很担心所以......”   话音未落,身体一空,紧接后腰碰撞,传来剧痛。   柳雾夕脚步踉跄,猝不及防被她推到走廊栏杆上。   “虞窈!”   动静惹得餐厅的人看过来,虞砚卿大声喝斥。   原本王姨就不放心,所以一直留意着二楼走廊,见到这局面,吓得不轻,连忙劝虞窈别冲动。   柳雾夕痛地闷哼,胸口起伏,“窈......”   刚开口,虞窈食指抵上她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气息卡在喉间,柳雾夕沉默抿唇。   水晶吊灯明亮的灯光倾洒在虞窈身上。   她皮肤白皙胜雪,精致的五官漂亮夺目,表情并没有想象中该有的不满烦躁又或者阴郁怒气。   相反她唇角上扬,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只不过眼神是柳雾夕所熟悉的,在捉弄人前会有的玩味。   “嫂嫂之前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勾引你吗?”   虞窈语气漫不经心,说话间,目光瞟向楼下的虞砚卿,瞧见她隐忍的模样,戏谑挑眉,问:“现在呢?”   柳雾夕张唇,然而还没回答,下一秒唇瓣温热。   甜腻的香气充盈,蛮横地顺着唇齿侵入.体内。   虞窈挑着她的下巴亲了上来。   柳雾夕呼吸凝滞,长睫轻颤,有一瞬间大脑空白的感知不到周遭世界。   但很快,柔软一触即分。   抬眸,虞窈唇角微翘,好整以暇看着她,眉梢眼尾皆是藏不住的愉悦。   得意的就像是一只偷腥的猫。   恶劣却又赏心悦目。 第46章 第 46 章:姐姐可以我就不行吗?   夜空深邃,庭院矗立的圣诞树犹如一颗通体晶莹的冰锥,点亮无边黑暗。   圣诞树分散的枝叶上落了层绵密的雪顶,透过窗户望出去,雪花纷纷扬扬,仿佛下了场真实的小雪。   周围彩灯闪烁,丝带飞舞,分明是极具节日氛围热闹的景象,虞宅却诡异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炭炉偶尔炸出细微声响,水汽蒸腾,烟雾袅袅,煮沸的白沫沿着壶盖溅到炭火上,这次却无人在意,任由它不停翻涌。   室内带着微微苦涩的浓厚茶香,冷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持续灌入,依旧驱不散满屋窒闷。   虞窈穿着身抹胸礼裙,裸.露在外的肩颈冻得白里透红,她却像是感受不到寒冷,姿态随意,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手指玩着一束微卷的发梢,饶有趣味看着对面的女人。   虞砚卿表情阴沉,嘴唇紧抿,浑身气息压抑得犹如酝酿的风暴,平静危险,看得出在竭力维持自己良好的教养。   房门紧锁,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但她从把虞窈叫进来起就一直沉默的闭口不言。   虞窈难得有耐心,好脾气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茶壶里的水已经快要煮干,再没有沸水可以扑腾出来的时候,虞砚卿才终于开口说话: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声音冰冷淬着寒意。   虞窈毫不畏惧地懒懒轻哼,甚至好心补充解释:“我亲了柳雾夕。”   那无所谓的语气,换做旁人听到或许就气得直接动手了。   可虞砚卿好歹也和她一块相处了二十五年,没这点定力,早晚要被气出个毛病来。   喉咙紧绷地又问:“那你知道柳雾夕是谁吗?”   虞窈把玩发梢的手指一顿,环着胳膊说:“柳家三小姐,你即将联姻的未婚妻。”   闻言,虞砚卿终于控制不住怒气地扬起音调:“你知道你还——!”   “怎么?”   虞窈挑了挑眉,轻飘飘打断,不以为然道:“姐姐可以我就不行吗?”   她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虞砚卿一时失语,似乎被噎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总之只是两家联姻,柳雾夕对你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吧?”   虞窈盯着她微怔的神情,心里升起扭曲的快意,残忍地继续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旁人也不可能抢走,公平竞争而已,姐姐害怕什么?”   像是感到无比荒唐,有些不可置信,虞砚卿静默了好半晌,没做出任何反应。   随后,慢慢的,她布满怒气的神情一点点冷却下来,再度变得平静、寡淡,宛如一池死水。   即使刚发生了那样过分的行为,放在虞窈离经叛道的经历里也能排得上前几号,远远超出了寻常小打小闹可以原谅的范围。   可意料之外的,虞砚卿并没有对虞窈发火,反而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陌生的怜悯,略微讽刺地笑了笑,说:   “虞窈,这个游戏你从小玩到大,还没玩够吗?”   她那种了然,含着长辈无奈疲惫的语气,瞬间令虞窈唇角笑意凝固僵硬,接着仿佛遭受了强烈刺激般,怒不可遏倾身,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挑衅道:   “是啊,没玩够。”   虞窈就是要故意当着她、当着虞宅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面,彻底捅破禁忌的窗户纸,让她这个做姐姐的难堪。   然而虞砚卿现在是什么意思?   打算宽容大度的放过她?   虞窈望进她漆黑幽邃的眼底,突然觉得可笑。   虞砚卿是不是演的自己都信了?   寒风呼啸,吹得书桌纸张哗哗翻页。   虞窈轻呵,声音森冷的犹如窗外的天气,凛冽刺骨,   “装什么好姐姐的样子,虞砚卿,你不是一直也很讨厌我吗?”   冰凉的人造雪花随风卷入,恰好落下一片,飘到虞砚卿的脸颊上,很快被体温融化,湿润地黏着肌肤,漾开丝丝寒意。   她终于有所动容地颤了下睫毛,记忆恍惚拉扯,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指,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   事实上,虞窈小时候很喜欢虞砚卿。   虞母独自打理公司,事务繁忙,精力有限,就算尽量抽出时间,也做不到工作家庭能完全兼顾。   白日,偌大的虞宅基本只有两姐妹互相陪伴,导致虞窈不管做什么都爱跟在虞砚卿身后。   或许粘人是孩童的天性。   但虞砚卿恰恰相反,自虞窈记事起她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稳重内敛,不吵不闹,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即使把她一个人放在家,她也能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玩玩具、看绘本,从不会主动提出多余的要求。   比起虞窈,虞砚卿是个相当让人省心的孩子。   只是这种早熟有时候会显得过于冷漠。   她好像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黏在身后撒娇的虞窈视若无睹。   哪怕独处同一片空间,虞窈在旁边得不到回应又哭又闹,虞砚卿也仿佛跟什么也听不见似的,可以继续心无旁骛专注于手头的事物。   每到这个时候还得是王姨听到动静赶过来将虞窈哄走,怕她打扰虞砚卿。   非常奇妙的,因为虞砚卿是优秀的好孩子,所以不管她做什么,大家都会觉得情有可原。   年岁稍微大一点,虞砚卿上初中以后,拥有了可自由支配的个人时间,虞母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在外做坏事,或是夜不归宿的跟人胡闹。   虞砚卿出门无非是看展、买书、运动三件套,偶尔和班上的同学聚会,内容也很简单,看电影吃饭写作业之类的,天黑前会准时到家。   她一走,虞窈在家更是无聊,所以每次总要缠着跟她一起出门。   实际两人岁数相差不大,没什么代沟,按理说不难玩到一块去。   但彼时虞窈还是个幼稚的小学生,又因为被宠坏了,性子骄纵,照顾她的麻烦程度令成年人都感到棘手,何况仅是年长三岁的虞砚卿,自然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偶尔虞窈撒娇磨人得紧,虞母头疼拗不过她,考虑到姐妹感情好不是坏事,便允许在周末空出来的时间里,让虞砚卿带她出门放风。   有虞窈在,三件套的计划不得不作废,她喜欢热闹,央着要去的地方都是小孩子爱玩的,例如游乐场、动物园、玩偶店,又或者吃冰淇凌、蛋糕、快餐等一系列平日虞母严令禁止的食物。   虞砚卿是个听话的孩子,当然不会随便答应她。   于是不出意料的,虞窈开始使用她惯用的手段,撒娇、哭闹、发脾气。   这些方法对旁人可能会起到作用,可惜虞砚卿冷漠的不为所动,等虞窈闹累了,自己就会停下来,回去跟虞砚卿生几天闷气,过段时间气消了,再不长记性地黏上去。   虞窈那时还没有意识到,虞砚卿对她的无视是一种讨厌的表现,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很讨厌的人,所以毫无负担的一次次被冷落,又一次次主动去招惹虞砚卿。   直到某一年的春节前夕。   寒假期间,街道热闹,商场的电玩城内随处可见小孩的身影,虞窈沉迷上了抓娃娃机,一筐硬币投进去,半天只收获到一个娃娃,还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机器霸占久了,旁边有别的小朋友不满,虞窈生性霸道,才不会在意旁人感受,虞砚卿陪她站了许久,一直在无奈地帮忙安抚,期间劝过虞窈几次,虞窈充耳不闻。   因为抓不到喜欢的娃娃,还生气地想让虞砚卿去把工作人员叫来开锁。   她我行我素,高傲任性的大小姐性格从小就初见端倪。   大庭广众,周围议论纷纷,虞砚卿脸皮薄,难得对虞窈发了次火。   虞窈娇惯,几乎没被人凶过,当即委屈的哭哭啼啼,末了一擦眼泪,又理直气壮要求虞砚卿带她去吃冰淇凌。   正值寒冷冬季,放在以往是不可能答应的,何况虞砚卿还在气头上。   可这次,她却看了虞窈许久,一反常态的同意了。   到了甜品店,点完虞窈想吃的芭菲,虞砚卿说去趟洗手间,命令虞窈在店里等她不要乱动。   虞窈那么顽劣不安分的性子,怎么会听话的老老实实待在同一个地方。   然而虞砚卿压根不了解虞窈,所以也不知道实际上给她甜头、满足她要求后,她就会乖巧一段时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哄。   甜品店生意火爆,里边没多余座位,虞窈在门口坐了三个小时,也没等到虞砚卿回来找她,最后是被慌慌张张的保姆找到的。   王姨带了一伙人搜遍整个商场,见到她的人,又惊又怕地蹲下来一把抱住,差点担心地哭出来。   虞窈还在问姐姐呢?   她听虞砚卿的话没有乱动,中途芭菲吃完,见虞砚卿久久没回来也有点着急,甚至胡思乱想虞砚卿是不是迷路了,或者忘记她了。   可虞砚卿那样聪明,记性又好,不可能犯这种只有虞窈才会犯的错误。   王姨却是用有些责怪的语气叫她以后不准再随便乱跑,说虞砚卿找不到她人早就回家了,虞宅上上下下为她乱成一锅粥,就连虞母在开重要会议也急得直接赶了回来。   虞窈疑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明明在这一动不动没变过位置,虞砚卿怎么会找不到她?   茫然的回到家,虞母一阵后怕,强忍着怒气没教训她,只是取消掉了以后她可以跟随虞砚卿外出的资格。   虞窈解释,可惜没人相信她的话,毕竟虞砚卿是品行优秀的好孩子,反而她成了平白给姐姐制造麻烦,为了贪吃乱跑后还说谎的坏孩子。   在无力的哭闹结束,虞窈愤愤跑去找虞砚卿作证,只得到一声叹息,以及一句别闹了的劝告。   语气疲惫、心累,好像真的是虞窈在无理取闹。   虞窈怔怔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崩塌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的事实。   也是在那个瞬间虞窈才明白,原来虞砚卿一直都很讨厌她。   讨厌到恨不得她能消失在这个家里。 第47章 第 47 章:求婚   圣诞节一通闹剧结束,整个虞宅的氛围变得相当怪异。   即使早就知道虞家姐妹平时常有冲突,关系算不上多么融洽,可之前无非是普通的小打小闹:虞窈单方面耍耍小性子、发发脾气罢了,总体上还说得过去。   毕竟再亲近的家人也会吵架,比起其它尔虞我诈的豪门纠纷,虞家已经称得上是和睦。   然而节日聚会,妹妹当着所有人的面强吻姐姐的未婚妻,这点不管放到哪,还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王姨私下强调过必须对当晚发生的事守口如瓶。虞氏家大业大,怕得罪人,保姆们自然不敢多话,明面上缄口莫言,背地却难免议论纷纷,毕竟嘴长在各自身上,谁都有八卦心理,哪能忍得住。   按道理就算姐姐对妹妹再宠爱,摊上这种事,也必定要勃然大怒发一通火,严格管教惩罚。   可虞砚卿把虞窈叫去书房待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却表情平静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她旁边的虞窈依旧是那副光彩照人的样子,全然没半点惹了祸的心虚愧疚,不像是受了训斥。   王姨本来还担心万一两姐妹彻底决裂,在里面没控制住脾气动手起来该如何收场。   她进虞宅工作二十多年,跟着虞母大风大浪的没少见,看到这出乎意料的景象,却还是愣得没能回神,满脑子疑惑,也不敢再提,生怕又生事端。   于是所有人就跟齐齐失忆了一样——即使虞窈那特地挑选的位置,让人看得一清二楚想无视都难。   可大家你不说我不说,心知肚明的装聋作哑,倒是当真维持了虞宅表面的一派祥和,哪怕内里暗潮汹涌,起码事态没有发展成更严重的地步。   只是强行粉饰的太平,不知道能撑多久。   …   圣诞节过后,庭院里的装饰仍保留着,按照惯例,要等冷杉过了新鲜保质期开始掉叶的时候,再请工人进行拆除。   紧接即将迎来跨年夜和元旦节,王姨本想问虞窈有没有什么计划安排,但一面对她,总忍不住想到那晚发生的事,心里发愁,欲言又止了好几回,话到嘴边咽回去,干脆不过问,自己打点去了。   虞窈也无心于此,这几天整日早出晚归,忙着别的事情。   街道圣诞节热闹的氛围还未散去,扶梯边原本层层叠叠茂盛的银杏树,叶片已经掉落干净,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显出几分寂寥的意味。   虞窈连着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没看中的款式,索性订了最近一班高铁,两个小时后便出现在隔壁申城奢侈品店的贵宾室内。   手指滑动屏幕,时不时点开聊天框看一眼。   柳雾夕应该是生气了,最近消息回复的都非常生硬简短,但或许记得之前答应虞窈的约定,所以勉强搭理她,没一言不合的断掉联系。   事实上虞窈亲完她,刚分开就看到她冷冽愠怒的眼神,那时候还以为对方会直接不留情面的教训她一顿。   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柳雾夕只是羞恼地叫了声她的名字,脸颊薄红,粉面生晕,没有半分威胁性,一向清冷出尘的容貌也流露出一股平日很难见到的风情。   虞窈满腔焦躁怨愤,忽地就散却了。   不过是下个月订婚而已,只用在那之前让柳雾夕改口嫁给她,依然是一样的结果。   切割漂亮的钻石映着明亮的灯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经理在旁边热情介绍,虞窈支着脑袋,听得心不在焉,甲片无意识敲着屏幕。   终于,等到手机震动,叮咚弹出消息提示音,她才懒洋洋垂眸看去,随后唇角微翘,起身道:“包起来吧。”   她坐这挑剔地看了半天,一言不发,模样像是很不满意,经理本来都不抱有什么希望了,闻言顿时笑容满面,连声夸赞好眼光。   刷卡的时候,虞窈习惯性想要拿最常用的那张黑卡,末了手指一顿,转而抽出一张普普通通,在钱包里放了很久从未使用过的储蓄卡。   因为限额,又给银行打电话等了段时间,一直折腾到天色昏暗,才从店内出来。   回到虞宅早已过门禁的点,然而虞砚卿似乎不想再管她了,一句话未说。   这几天她都对虞窈早出晚归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道是迟来的愧疚,又或是觉得她无药可救。   总之虞窈乐得自在。   ...   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这个象征着结束又代表开始的日子,注定要承载与众不同的特殊意义。   每到跨年夜,街道便会堵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挤满凑热闹的人群,餐厅更是一位难求,几乎提前半个月就预定一空。   但相比起夜晚,城市的白日则井然有序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高层餐厅清净,偌大的空间仅坐着寥寥数桌客人,音乐悠扬,人声轻微,透过落地窗往外,可以俯瞰到整片湖面。   难得虞窈主动约在一个极为正式的场合,并且从见面起就始终安静着,很不符合她以往性格。   侍者上完菜礼貌留下一句慢用后,悄无声息退到角落的位置。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划出道明暗交界线。   柳雾夕身体陷在阴影内,她刚从公司赶来,还穿着职业装,黑色西装裙衬得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肃穆,无端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虞窈坐在对面,环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勾勾的目光仿佛在欣赏一件摆放在橱窗里精美的艺术品。   柳雾夕微不可见皱了下眉,开口打破沉默,提醒:“两点钟我要回公司准备会议。”   变相催促虞窈有话快说。   声音疏冷,很明显还在生气。   虞窈无趣地放下胳膊,倒也没恼,“放心,不会耽误雾夕姐太多时间。”   她顺势拨了拨头发,伸手探向放在一旁的包包,“上次......”   话音刚起头,就被女人打断:“如果是要道歉的话,不用了,我希望这件事大家都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一番话说的可谓是大度,轻易原谅了虞窈无礼冒犯的行为,就此翻篇。   放在正常情况下,已经是最好不过的收尾方式。   虞窈挑眉,“谁说我要道歉了?”   她从来不会为做过的事而后悔,自然也没有道歉一说。   柳雾夕微怔,下一秒,虞窈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推了过来,打开,   “我是来向你求婚的。”   一瞬间,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柳雾夕垂眸,首饰盒恰好处在明暗交界的地方,象牙白的内衬上放着一枚铂金戒指,戒圈镶满碎钻,顶端托举着一颗圆型切割的钻石,纯净璀璨,在阳光里闪耀夺目,犹如一朵盛放的花朵。   华丽的,一看便知道是虞窈喜欢的风格。   戒指孤零零躺在盒子里,女人沉默许久,没有反应。   虞窈颇具耐心地等待着。   即使只是走形式必备的道具,她还是精挑细选了好几天才找到中意的款式。没有刷虞砚卿的卡,而是成年时虞母为了庆祝她健康平安长大,送她的成人礼。   虞窈拥有那么多东西,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这笔钱才是属于她自己的财富,光是买这枚戒指便花去大半。   过了好半晌,柳雾夕才抿唇,眉目平静如水,淡淡道:“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你姐姐的未婚妻。”   说着她伸手,将戒指盒重新盖上。   态度冷硬,语气毫无波澜,没半分动摇。   虞窈却不觉得拂了面子地反问:“一定要嫁给姐姐吗?”   “如果是为了利益必须要两家联姻,我也姓虞,为什么不能选我?”   她问的是那么理所当然,透露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思维单纯的还停留在做选择题的阶段,将万事都想的太过于简单。   柳雾夕一言不发,虞窈继续道:“反正你也不是喜欢的必须要嫁给她,既然你之前说感情可以后天培养,和我不也一样吗?”   桌上菜品一口未动,牛排放半天已经冷掉了,路过的侍者准备询问,瞧见首饰盒,识趣地加快脚步离开。   虞窈像是不依不饶地说着:“我没姐姐那么忙,可以有大把时间陪你,也不像她那样无趣,可以带你去玩很多好玩的东西。如果你想,我也可以不打扰你,给你留足够的个人空间。”   她悉数列举自己的优点,最后总结道:“我会比姐姐更听话,是更适合你的联姻对象。”   话音落,餐桌归于寂静。   柳雾夕无动于衷,面容晦暗不明掩在阴影中,美丽而冰冷。   在等到虞窈有些焦躁的时候,她才终于启唇,问:“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   为什么?   虞窈不解,但很快眨了下眼,从善如流地答:“因为我喜欢你。”   随后又补充:“所以想要和你结婚。”   阳光尽数洒在她身上,栗色的长卷发晕着薄光,皮肤白皙,五官明艳,漂亮的肆意又张扬。   罕见的,从始至终虞窈没有任何强势的命令,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请求。   眉眼柔顺的,仿佛收敛了爪牙失去攻击性的猫咪,乖巧听话。   原来高傲的虞窈也会讨好取悦旁人。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柳雾夕无声看着她,片刻,忽而轻笑,“这样听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   虽然虞窈现在似乎根本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停顿了会,迎着迫切的目光,柳雾夕弯唇,微微倾身。   面容从阴影中脱离,冰冷的气质瞬间消散。   她看向虞窈的眼神和以往一样温柔,语调不疾不徐,缓缓道:   “要我答应你可以,但同样的...我也有一些要求。” 第48章 第 48 章:每周行房两次   虞窈不知道柳雾夕说的要求具体指什么,但还是想也没想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不认为对方的性格会提出多么过分的霸王条款。   很明显柳雾夕态度已经有所松动,虞窈没有犹豫的道理。   她尝试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放下身段想方设法的去勾引撩拨对方,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吗?   终于如获至宝的喜悦满足,几乎瞬间充盈胸腔,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明明八字刚有一撇,虞窈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虞砚卿知晓时错愕生气,又或者伤心难过的模样。   只是想象,都感到无与伦比的畅快。   她翘着唇,浅棕色的眸子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玩味和兴奋,很明显在打什么坏主意。   微微上挑的眼尾,衬着纤长浓密的睫毛,难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柳雾夕莞尔,却是出声劝阻:“不着急。”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见时间不早,拿起一旁的手包,“我会尽快整理好,窈窈等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虞窈不以为意,心情愉悦地托腮,瞧她一副要走的样子,问:“不吃饭了吗?”   女人颔首,离开前最后说了句:“新年快乐。”   距离新年还有十多个小时。   虞窈懒洋洋望着她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随手将首饰盒重新收起来。   侍者这时才敢靠近询问需不需要重做一份菜品。   目光嫌弃地从桌上滑过,三分熟的牛排切面带着嫩红的血水。   虞窈对西餐从来没什么胃口,只不过看其她人求婚都挑在这样的场合而已。   说完不用,拎包起身,和柳雾夕前后脚离开。   观景电梯下降,酒店富丽堂皇的背景层层闪掠。   心脏依旧轻盈膨胀,思绪游离间,突然想到女人那句新年快乐。   看来对方晚上并不会到虞宅跨年......   ...   虞窈猜得没错,地方商会有跨年活动,虞砚卿和柳雾夕当晚都要出席。   保姆们放了一天元旦假期,偌大的虞宅一下变得空荡,只剩下虞窈和王姨两个人。   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于这位从出生起就陪伴着她,几乎等同于第二个母亲角色的人,虞窈了解到的也不多,单知道她本名叫王芸,祖籍在云贵,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这么多年来,好像自记事起,不管多么重大的节日,王姨都是留在虞宅度过,从没听她提起家人的存在。   即使虞窈这样自我的性格,也能微妙从里面察觉到她或许有段不怎么愉快的经历,所以不会主动询问。   家里冷清,她待得无聊,干脆一通电话将江怀约了过来。   起初对方死活不同意,说什么都不敢再踏进虞宅,虞窈半是威胁半是保证,强调虞砚卿绝对不会回来,江怀才勉勉强强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顺便还捎上顾菱作陪壮胆。   虽说虞窈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见到虞砚卿都跟小鬼见了阎王似,畏惧的不行,但也没谁怕成江怀这样。   到了地还是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扒在门口探头探脑。   虞窈没好气地横她一眼,不明白虞砚卿身上有哪里值得令人害怕。   顾菱跟在后面窜出,见了王姨,嘴甜道:“王姨您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跟我几年前见到的一样年轻。”   虞窈朋友不多,除开发小江怀,高中时带回家玩过的同学也就只有顾菱一人,王姨记得她,笑眯眯寒暄客气几句,连忙招呼快进来。   年轻人之间的聚会话题,王姨识趣没有打扰,准备了些水果和零嘴送到房间,怕扫兴,自个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顾菱上次来虞宅还是七八年前的事,记忆早随着时间淡化,新鲜的跟第一次来似的,不停问这问那。   她本来就是话多的人,一兴奋,嘴巴更是停不下来,连江怀都被吵得有些受不了,塞了块糕点堵住她的嘴,头疼道:“别念了。”   顾菱不以为然,咬着蛋黄酥,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没嫌你平时闹腾呢。”   两人惯例开始互怼,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虞窈靠在沙发里,难得没有烦躁,双腿交叠,脚尖轻晃,看着心情相当不错。   江怀很快注意到变化,挤了挤她的胳膊,八卦问:“遇上什么好事了?”   虞窈情绪流露明显,不管好的坏的,都能通过表情或者肢体语言瞧得一清二楚。   闻言顾菱也停下拌嘴,扭头看过来。   “没什么。”虞窈支着下巴,心不在焉道,“在想去哪玩。”   “旅游?”   听到嗯哼的答复,江怀眼睛一亮。   她上个月就计划和虞窈一块旅行,都准备出发了,结果虞窈莫名其妙临时变卦,这会听她旧事再提,还以为又改主意了,兴冲冲坐起身子,“大溪地啊,之前说好的。”   顾菱疑惑,对这事毫不知情,立马警惕质问:“什么大溪地,你们又商量出去玩不带我?”   她常居国外,远隔重洋,难免关系没那么密切,虞窈和江怀又是说走就走的随意做派,经常两人都到地了,顾菱才知道。   江怀心虚,“什么叫又,好像我们故意瞒着你似的,就算叫你,你有时间吗?”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顾菱和她俩不一样,高中起就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读研阶段整日忙着论文,又隔了六七个小时的时差,根本玩不到一块。   说来奇怪,明明翘课逃学的事顾菱跟着她们干了不少,成绩却始终没有落下。   顾菱被反驳地噎了噎,趴着沙发从地毯上起来,挤到虞窈身边,“我不管,反正这次必须带上我。”   “没人拦着。”江怀嘀咕,岔回话题,建议,“感觉冬天去北海道泡温泉也不错。”   “我倒是想在国内玩玩,前几天在网上刷到......”   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计划详细,虞窈一句话没说,手指敲着胳膊肘,若有所思。   窗外人造雪花纷纷扬扬,颗粒似的冰晶飘到玻璃上,圣诞树堆了层绵白色的雪顶。   聊了半天,顾菱讲累了,瘫着身子,望向五颜六色闪烁的灯光,语气怀念地感慨:“上次像这样待在一起还是高中毕业的时候。”   “记得高考完,窈窈成年取消了门禁,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在外面开party疯玩,感觉真是什么烦恼也没有。”   江怀轻哼,懒懒接话:“是啊,玩到最后虞阿姨亲自来把窈窈给抓走......”   话说一半,她立马止住嘴,瞟了眼虞窈,没什么异样,才悄悄松口气。   时钟即将指向零点,等待转钟的间隙,房间寂静下来。   江怀盯着指针发呆,思绪漫无目的发散,过去画面如同走马灯从脑海掠过。   她蓦然顿了顿,记忆定格,在碎片里捕捉到一件虞窈成年派对上发生的事,瞬间惊醒。   当初虞窈第一次对她提起虞砚卿要和柳雾夕结婚的时候,江怀都还记着,可那时虞窈没说要去抢自己姐姐的未婚妻,她自然也就没当回事。   忐忑转头,旁边虞窈环着胳膊闭目假寐,暖黄色的落地灯打在她脸上,神色安然,五官是得天独厚的精致。   “喀哒”,秒针跳到零点。   顾菱飞快跳起来欢呼:“新年快乐!”   虞窈长睫受惊轻颤,睁开眼,见江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怔了怔,眼神疑惑。   江怀默默叹气,拍拍她肩膀,无奈地失笑道:“新年快乐。”   她都还能坦然自若去勾引柳雾夕,想也知道绝对忘记了。   虞窈一向没心没肺,不记得也挺好。   ...   节假日的杭城从来不缺游客,正值元旦,景点人满为患。   湖面笼罩着一层朦胧雾气,太阳还未高悬,空气透着沁人寒意。   虞窈懒懒打了个哈欠,在室内坐了会,身子慢慢暖过来。   瞧她困倦的样子,柳雾夕轻笑:“怎么不再多睡一会?”   仿佛没听到般,虞窈忽略询问,拭掉眼角泪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整理好的文件呢?”   她一大早迷迷糊糊睡醒,收到柳雾夕的消息就过来了,都没打扮。   素颜清秀,柔顺的长发直直披散,褪去了张扬的攻击性,未施粉黛的皮肤嫩得还像个高中生。   柳雾夕捏着瓷勺,不紧不慢将碗里滚烫的红豆年糕汤搅散热气,推到她面前后,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虞窈没理会手边的食物,径直打开。   婚前协议四个大字映入眼中,她挑了下眉,往后翻。   柳雾夕速度倒是挺快,仅一天功夫就拟好协议,不过或许这份协议原本就是替虞砚卿事先准备的。   专业名词密密麻麻,看得虞窈头昏脑胀,纸张哗哗翻页,半天找不到重点。   柳雾夕伸手,贴心地帮她停在单独分出来的一页上,柔声解释:“这些要求如果放在婚前协议里不具备法律效力,所以做了特殊处理。”   什么样的性质会不具备法律效力?   虞窈有些疑惑,但垂眸,仔细看清内容,大概就明白原因了。   双方结婚后,不允许酗酒、不允许抽烟、不允许赌博、不允许出入不正当的娱乐场所......   一条条要求详细列举下来,简直是一份严格的家规。   虞窈最讨厌自由受到约束,换做平时,都不可能耐心看完。   抿唇,视线继续下移,直到扫过末端文字。   其实要求不算特别过分,很多本来也不是虞窈会做的事,她虽肆意任性,但生活上洁身自好,除了喝酒,没不良嗜好。   只是有几项很让人在意。   虞窈手指点上去,轻轻皱眉道:“外出需要报备,每周必须行房两次是什么意思?” 第49章 第 49 章:结婚   大堂热闹的人声隐约传来,包厢划出一片单独的空间,隔绝外界打扰。   窗帘半遮着,餐厅紧挨街道,外面游客来来往往,隔着一条马路,柳条微微拂动,湖面辽阔,远处群山环绕。   红豆汤飘着甜糯的香气,蒸笼里的汤包已经放凉了,纹丝未动。   白纸黑字上,点着一根修长的手指,皮肤白皙细腻,清瘦的骨节泛着浅浅的粉色,赏心悦目。   空气安静了一瞬,柳雾夕不着痕迹移开眼,神色如常解释:   “柳家情况特殊,我的叔叔们...都是不择手段的人,也许这样说会有点夸张,但以防万一,出于安全考虑,我希望未来的伴侣能向我报备行程。”   “当然,不需要事无巨细的程度,只是如果离开杭城,或者去市郊偏远的地方,最好提前告知,这样遇到危险我可以即时帮忙。”   虽然早从江怀那听说了不少柳家的事迹,知道内部斗争水深火热,不亚于龙潭虎穴,但虞窈没想到真实情况会比描述的还要复杂......   好吧,发个定位而已,至少不是去哪都要打报告,柳雾夕也是一番好心。   虞窈咬唇,勉强接受这个说法,手指敲了敲下面那行示意。   【双方承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每周行房不少于两次,应积极履行妻妻义务。】   她抬眼,柳雾夕鸦黑色的睫羽轻轻颤了下,但还是面不改色,声音平静地说:   “我是身体健康的成年人,自然有相关生理需求,结婚以后没有在外面找其她人的打算,同样的,我希望伴侣也能够身心忠诚......”   “适当性.生活有助于增进感情,毕竟未来还要度过很长一段人生,我想最好能建立良好的情感联系。”   虞窈年满二十五岁,但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方面的生理需求,她是平日出门在外被碰到一根头发丝都要嫌恶的人,完全无法想象,也不会考虑和她人进行更深一档的亲密接触,这在她看来不是生活必备的项目。   柳雾夕只比她大三岁,就已经饥渴到这个地步了吗?   明明之前虞窈还以为她是性冷淡来着。   眸子探究打量,没看出异样。   虞窈蹙眉,又问:“为什么是两次?”   这个精确的次数,难免让人在意。   柳雾夕顿了顿,“工作日我可能会早出晚归,公司事务繁忙,也没有精力放在这种事上,所以算的是周末的时间。”   “窈窈觉得多了吗?”   虞窈对频率没有概念,只是在计算未来每周安排。   她讨厌强制性的工作,心情降下去了一点,闷声问:   “一次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换做旁人,或许会以为这样私密的问题是一句故意的调戏。   可虞窈眼神清澈,大大方方,单纯的没半点暧昧心思,语气甚至还有些不情愿。   柳雾夕无奈轻笑:“这个我也没办法给你具体答复......要试过才会知道,但应该不用太久。”   话音落,包厢陷入沉寂,只有指甲“嗒嗒”点着文件的声音。   很明显,虞窈在思考。   柳雾夕识相的没出声打扰,安静等待。   红豆年糕汤氤氲的热气散却,她用手背贴着碗壁试探了下温度,不冷不热,正适合入口。   刚犹豫要不要提醒,虞窈指尖敲击的动作突然停下,问:“没别的了?”   拿一次两小时来算,一周两次,最多也就是四小时而已。   要想和柳雾夕结婚,总得付出牺牲点什么。   毕竟她明面上还是虞砚卿的未婚妻,能这么轻松的改口答应虞窈,就已经出乎意料了,何况她所提的要求,对比起虞窈大逆不道的目的,代价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计。   虞窈问的果断,句式隐隐透露出答应的意思。   柳雾夕微不可闻屏了瞬呼吸,手指蜷缩,自然道:“嗯。”   “同样的,婚后我也会遵守协议里的条款。”   阳光刺破薄雾,街道洒上一层朦胧光辉。   她看向虞窈,唇角依旧挂着优雅的微笑,声音清冷柔和,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随时可以领证。”   “至于砚卿那边,我会单独跟她沟通。”   ...   在虞窈少得可怜,仅有的一点人生规划中,原本结婚是排在所有计划之外,不纳入考虑的项目。   她圈子里那群玩世不恭的二世祖,个个都是秉着游戏人间,及时享乐的态度。没谁会愿意主动安定下来,更别说踏进婚姻坟墓任人管束。   就连江怀谈了无数场恋爱,不管遇到多么喜欢的人,也从没产生过结婚的念头。   家里每每催婚,她还会把虞窈拿出来当挡箭牌,有个活到二十五岁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在前,再怎么着急也不该催到她头上。   然而谁也想不到,对感情不屑一顾的虞窈,最终却会是这群同龄人里最早结婚的一个。   “确定想好了吗?”   临近午休的点,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冷清,只坐着一对等待的新人。   柳雾夕手持证件,再次向虞窈询问。   这一路上,她数不清问了多少次,虞窈听得耳朵起茧,不耐地回:“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她难得从衣柜里挑了身正式的着装,衬衫裙老老实实扣到顶端,一头栗色长发编在脑后,妆容简单干净,头一次显出几分端庄的味道。   只不过本性不改,从坐下起就一直在照镜子检查外貌。   柳雾夕弯眼,目光温和,柔声道:“没,去登记吧。”   拍照,填表,按手印。   步骤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等再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个红本。   虞窈嫌红底背景的照片太丑,打开看了一眼就嫌弃地塞回包里,倒是柳雾夕始终拿着,垂眸盯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窈狐疑,“后悔了?”   闻言,女人微怔,随后失笑着摇了摇头,合上红本,“只是觉得这张照片窈窈拍的很漂亮。”   虞窈这才放松警惕,轻哼了声。   她什么时候不漂亮过。   窗外,风景飞速掠过。   柳雾夕收起结婚证,妥帖地放在托特包的夹层里,询问:“婚礼想在什么时候举办,有喜欢的风格吗?”   虞窈解开束缚脖颈的领扣,将盘发散下,懒懒回:“随便,你看着来吧。”她习惯当甩手掌柜,向来不操心正事。   想了想,又补充句:“越快越好。”   总之只是走过场的形式,虞窈不在意内容。   人生大事被这样敷衍,柳雾夕却也不恼,好脾气地答:“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如果之后改主意,有喜欢的婚礼风格也可以发给我。”   虞窈梳着头发心不在焉应声。   没了话题,车内安静下来,气氛沉默的压根不像一对刚领了结婚证的新人。   两边街道熟悉,轿车开往的是柳雾夕公司的方向,她是中途抽出时间赶过来登记的,下午还要接着工作。   虞窈余光瞟了眼她端坐的身姿,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和西装面料的颜色融为一体,气质优雅成熟。   手指干干净净,指甲圆润齐整。   其实原本柳雾夕也经常做美甲,虽不像虞窈那样偏爱华丽的风格,但时常变换,会配合造型挑选款式,之前宴会上见到她,虞窈还特地留意过。   然而自从被命令剪掉指甲后,柳雾夕的手指就一直是这副朴素的样子了。   虞窈对她听话的态度极为满意,放下镜子,随口问:“蜜月旅行想去哪?”   柳雾夕拿着平板在翻阅邮件,闻言,动作微顿,“婚礼之后吗?”   听她犹豫的语气,像是一开始没做过这个打算。   虞窈拧眉,“你没时间?”   抛开别的层面,对她来说,结婚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满世界乱玩。   可惜忘了对方是个大忙人。   不过就算柳雾夕没空,虞窈自己一个人也是要去度蜜月的。   “没时间就......”   话音未落,柳雾夕打断:“不是。”   她咬了下唇,恢复平缓的语气,说:“我的意思是可以提前调整日程,具体看你想去哪。”   虞窈上次出远门还要追溯到年中,她是爱乱跑的性子,被虞砚卿关在家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憋不住了,这会听到柳雾夕的答复,当即报了一连串地名,都是跨年那晚江怀和顾菱讨论时,她觉得还不错的。   柳雾夕认真地在备忘录上一一记下,结束道:“好,我来安排。”   她答应爽快,全由着虞窈的心意,过程没任何反对质疑。   虞窈突然觉得结婚也挺不错。   当然,可能只是因为对方是柳雾夕。   汽车穿过热闹街区,在公司楼下短暂停留。   柳雾夕简单道别完拎包下车,车门已经关闭,虞窈却跟这时才想起什么似的,忽地降下车窗,叫了声:“等下。”   柳雾夕脚步一顿,不解地停在原地。   目光里,很快一个首饰盒从车里递了出来。   香槟色的盒子,印着烫金logo,样式眼熟。   虞窈扬了扬手腕,“戒指。”   “以后是你的了。”   ...   深夜,虞砚卿结束一天工作,疲惫的回到家。   虞宅寂静,圣诞树已经拆掉了,没了扰人的灯光,庭院昏暗,仅留几盏路灯幽幽照明。   往常她加班到深夜,多半会睡在公司附近的住所里,但因为第二天会议需要的文件放在虞宅保险柜,所以专程回来。   刚进门,便敏锐察觉到不对。   灯光敞亮,沙发里半躺着个人影。   王姨上了年纪,现在应虞砚卿的要求,到点便会早早歇下,不再像之前那样特地等着她下班。   虞砚卿移开目光,一言不发径直上楼。   “姐姐回来了?”   倒是沙发里的人听到动静,揉着头发,懒洋洋坐起身,主动打了声招呼。   虞砚卿淡淡应声,本来没准备多话。   接着,却视线一凝,停在了茶几上。   那里摆着个颜色醒目的红本,像是极为刻意的放在能让人一眼瞧见,无法忽视的地方。   虽隔着距离字体模糊不清,可依旧很容易辨认出......   是一本结婚证。 第50章 第 50 章:虞二小姐横刀夺爱   远远的,虞窈眸子晶亮,眉梢上扬,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炫耀。   虞砚卿站在原地,似乎没能回神。   一身黑衣冷肃的与客厅温暖的光线格格不入。   她意味不明地看着虞窈,半晌,忽而轻笑,脚步变道,走到沙发边,微微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结婚证。   打开,红底的双人证件照映入眼中。   柳雾夕仍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只不过比平时少了些疏离礼貌,眉眼温柔似水。   旁边虞窈弯着唇角,漂亮的完美无暇,然而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敷衍的假笑。   虞砚卿眸子滑过一丝讽刺,合上结婚证随手丢回到茶几上。   “啪”的重重一声。   虞窈不满地捡起来,拍了拍,质问:“你干——”   话音未落,虞砚卿打断,“你想好了?”   这句话,虞窈今天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柳雾夕问也就算了,怎么连虞砚卿都是一模一样的口吻。   她毫不客气回怼:“证都领了,你觉得呢?”   空气沉默。   虞砚卿不语,盯着她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后却像是完全不介意的,冷漠地说了声“好”,看样子便准备离开。   虞窈不乐意地坐直身子,叫住她:“姐姐就没话想对我说吗?”   “亲妹妹结婚,连句祝福也没有?”   语气裹挟的玩味,摆明了是在故意挑衅。   毕竟她强忍着睡意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刺激虞砚卿,欣赏她失态的模样。   可虞砚卿的反应却平淡的让人有些失望。   没有一点虞窈想看到的错愕愤怒,又或是隐忍难堪。   了然的态度,仿佛早就知晓。   大概柳雾夕已经提前和她沟通完,谈拢了结果,只是不知道具体聊了些什么,能让她这么轻易的接受。   不过虞砚卿除了接受外本身也没别的选择,按照她的谋算,要想解决虞氏危机,必须抓住和柳家合作的机会。   为此不惜忍辱负重。   现在的虞砚卿哪里还有曾经的半分清高骄傲,完全是名不折不扣,唯利是图的商人。   虞窈轻佻打量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讥诮。   虞砚卿手指无声扣紧,嘴角下压,没有发作,只是克制地冷冷道:“虞窈,这是最后一次。”   她仿佛丢下一句警告,说完就再也无法忍受的,转身大步离开。   虞窈轻嗤,不以为意。   心情依旧愉悦,悠然自得地翻开结婚证,摩挲着贴上去的照片,心里满是报复后的畅快。   最后一次容许自己抢走她的东西吗?   虞砚卿还真是宽容大度的“好姐姐”。   ...   结婚的消息暂时没有告诉王姨。   老人年纪大,心脏受不了刺激,虞窈怕她知道的太过突然,吓出个毛病来,索性将烂摊子交给虞砚卿收拾。   领完结婚证,生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柳雾夕依旧保持从前的频率和她联系,除了偶尔会发来婚纱款式,和婚礼现场的照片供她挑选外,其它一切照旧。   只不过在第三天的时候,虞窈收到了一份同城闪送的快递。   里面装着个香槟色的首饰盒,和前几天她送出去的戒指是同一品牌。   因为猜到内容,所以打开看到里面华贵精美的钻戒也没多惊讶。   随便试戴了下,拍完照片给柳雾夕发过去示意收到后,戒指便被她晾在了衣帽间的首饰柜里。   虞窈家里一堆首饰,每天换着花样都戴不完,柳雾夕送她的这枚,漂亮归漂亮,但还没到值得她爱不释手的地步。   新年伊始,杭城的天气越来越冷,虞窈待在家不想动弹。   群聊里,江怀不知道催了多少遍,询问她到底要去哪玩。   虞窈只答最近没空,至于别的,她难得耐心沉住气,未透露半分。   原本是准备等婚礼日期确定后,用发请柬的方式告诉江怀。   毕竟先前虞窈宣布要去勾引柳雾夕时,江怀那犹犹豫豫不信任的态度,像是从一开始就对她不抱什么希望似的。   好不容易抢走姐姐的未婚妻,虞窈几乎是恶趣味地期待着所有人打开请柬,却发现上面写着自己名字时,那副震惊到不可置信的模样。   但没等她计划实施,江怀倒是先在电话里语气急切,慌慌张张地将她给约了出去。   深冬气温严寒,地点还挑在需坐船抵达的咖啡厅内。   一路上,湖水潮湿阴冷,虞窈裹着厚厚的围巾,呵出的热气都化作白雾,心情差到极点,想着江怀最好能有什么正事。   咖啡厅冷冷清清,江怀坐在窗户边,远远看见她下船便开始拼命招手。   虞窈耷拉着眉眼,进了温暖室内,摘下手套,神情不悦地警告:“如果你嘴里所说的大事不好,又是指空虚寂寞想女人,或者谁家出轨捉奸这种八卦的话,等会就自觉点从湖里游回去,别麻烦我动手。”   对方从小就是个一惊一乍,喜欢夸张的性子,每回火急火燎约她出门,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些芝麻大点的小事。   过后还义正言辞厚着脸皮说如果不这样强调,怎么可能把她给骗出来。   虞窈除了玩以外,凡事都是无所谓,不放心上的敷衍态度。   闻言,江怀讪讪一笑,将热咖啡推到她面前,保证:“我发誓,这回真不是狼来了。”   虞窈手指骨节冻得发红,捧着咖啡杯暖手,懒得搭理,接着听她压低音量,神神秘秘地说:“雾夕姐和砚卿姐准备结婚了!”   虞窈:“......”   江怀见她丁点反应也没有,以为不信,着急道:“喂,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事还是从我前......啧,柳氏内部人员那得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虞窈懒懒抬了抬眼皮,“这事柳雾夕自己知道吗?”   ?   江怀不明白她哪里来的底气,扬了点音调,“雾夕姐戒指都戴无名指上了,我骗你这个干嘛?不信你去柳氏随便找个人问问。”   末了恨铁不成钢地小声抱怨:“还说勾引人呢,消息都没我灵通。”   咖啡杯滚烫,虞窈僵硬的手指暖到活络过来,随后才松开,不咸不淡道:“那戒指是我送她的。”   “虞窈!”江怀严肃地叫了声她的名字,“我真没跟你说笑。”   话音落,空气安静。   虞窈搅着咖啡,姿态闲适,仿佛完全不以为然。   江怀略微恼怒地看着她。   慢慢的,眸子从气愤,到怀疑,到探究,最后化作震惊,一拍桌子错愕地惊呼出声:“不是吧!你跟雾夕姐求婚了!?”   桌面震动,咖啡液顺着杯沿洒出,溅到虞窈手掌,烫得她皱了下眉。   但少见的,她没有发脾气。   反而被江怀这副模样极大程度的取悦到,满意地勾起唇角,轻哼纠正:“是已经结婚了。”   江怀张着唇,大脑宕机,久久没能消化这个信息。   虞窈竟然结婚了。   简直荒唐的像是只有做梦才可能会梦到场景。   她心情复杂,一时无法接受,呆滞地坐在原位。   对面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本来还想晚点再告诉你,既然提前知道了,到时候记得来给我当伴娘。”   江怀眼珠迟缓转动,回神。   视线里,虞窈那张漂亮精致,却又高傲到不可一世,从某个阶段起就总是神色恹恹,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明显纯粹愉悦的笑意。   她也许自己都没察觉到,炫耀的语气里,除了得意外还隐含着一丝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幸福。   江怀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她一直认为,抢走柳雾夕,不过又是一场虞窈从小玩到大,针对虞砚卿的恶作剧。   和虞窈一样,她也没什么道德包袱。   可以说只要虞窈不杀人放火,所有事江怀都愿意帮她做到。   唯独这一刻,她却突然有些后悔。   意识到自己或许天真的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   ...   柳雾夕依着虞窈的要求,办事效率极高,不出半个月,便策划好了婚礼,将详细的方案流程发给虞窈过目。   文件长的滑不到底,虞窈草草翻阅,见图片设计的场景不算难看,便随口答应了。   婚礼定在一月末,直接挪用了原本虞砚卿和柳雾夕准备订婚的场所。   其实如果筹备期够长,场面本能安排的更加盛大,可惜虞窈压根不在意形式,只希望越快越好。   柳雾夕也没反对,百依百顺,事事由着她的心意做主。   请柬很快发到各家手里,收到的人都没多意外,虞柳两家联姻是早就人尽皆知的事,顶多奇怪下怎么婚礼举办的如此匆忙,直接跳过了订婚的步骤。   然而等打开请柬,看清新娘那栏名字的时候。   一个个可谓是惊掉下巴,满城轰动。   先前虞砚卿和柳雾夕交往频繁,姿态亲密,每出席一次公开活动,合照都传的铺天盖地,以至于所有人默认联姻的会是她俩。   年纪相仿,气质般配,又势均力敌。   本来是万众瞩目,强强联合的一桩喜事。   结果谁能想到,婚期确定,发来的请柬上一方却临时换了人,从优秀的高岭之花虞大小姐,变成她那出了名的草包美人妹妹虞窈。   哪里会有这么戏剧化的事情?   一时间外界议论纷纷。   八卦是人的天性,豪门狗血的感情纠葛又向来是大众最爱看的桥段。   猜测的说辞换了几轮,实在得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终便都认定是虞二小姐横刀夺爱,抢了姐姐的未婚妻。   据说有虞宅保姆作证,她亲眼见到虞窈在圣诞节那晚当着姐姐的面强吻了自己未来的嫂嫂,虽然这事瞒的严实,但还是走漏了风声。   传闻一出,虞窈娇纵任性的名声,一下又降到了一个新的底点。   就连柳家也有人拿这事大做文章,想借此灭灭柳雾夕的威风。   然而事件中心的主人公们却置若罔闻,毫不在意。   因为马上就要到举办婚礼的日子了。 第51章 第 51 章:菟丝花   即使只是订婚宴规模的场地,在经过团队的精心策划布置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依旧华丽盛大。   婚礼当天,双人巨幅海报醒目地挂在酒店接待大堂,照片是柳雾夕和虞窈试婚纱顺带拍的。虽然整个流程都无比匆忙,但该有的步骤一项没少。   临近中午,宴会厅陆续坐满,汇集了杭城各界名流。   在仪式正式开始前,场内仍存在不少隐晦的议论声。   一路过来,从头到尾没看见虞砚卿的身影,门口只有柳家的人在负责招待。   按理说,虞砚卿作为虞窈唯一的家人,这种场合必不可能缺席,怎么着都要来帮忙撑下场面。   然而八卦的好事者探头探脑瞧了一圈,当真没有,就连常伴虞砚卿的助理也没见着。   如此,关于虞窈横刀夺爱、姐妹闹掰的猜测更是无形坐实。   本来好好一桩婚事,被意外搅局,最后不折不扣成了场让人看笑话的闹剧,这种结果,对暗地忌惮的竞争对手来说,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场景。   尤其曾经虞窈羞辱过的那些“仇家”们,堪称大为解气地兴奋坐在位上,幸灾乐祸等着好戏上演。   毕竟谁也不认为柳雾夕是自愿跟虞窈结婚的,其中一定有某种迫不得已的原因。   宴会厅暗流涌动,宾客各怀心思。后台休息室则压根顾不上这些,乱糟糟忙成一片。   “砚卿姐该不会真不来了吧!?”   江怀抱着手机,焦急地走来走去,又催了下旁边的助理。   她几乎每过一分钟就要询问一次,助理小心翼翼地给出同样的答复,说虞砚卿刚开完会,还在路上,暂时没传来新的消息。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会......”难得江怀有胆量在人前数落虞砚卿。   沙发里顾菱眼眶发红,时不时吸下鼻子,脚边的垃圾桶丢了成堆纸团,化妆师无奈地在替她补妆。   她收到请柬就哭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消化完,到现场看见虞窈穿婚纱的模样,没忍住又大哭一场。   半是伤心,半是难过。   伤心于暗恋整个青春期的人突然结婚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正式告白,彻底有缘无份。   难过于最好的朋友竟然连结婚这等大事都不提前通知她,太冷漠无情。   顾菱虽性子娇气,但为人洒脱,拿得起放得下,哭到这会,多半是为了后者。   江怀看她那可怜样就一阵糟心,没好气地望向罪魁祸首。   虞窈坐在化妆镜前头也没回,正在对发型不满意,挑剔地要求化妆师重做,依旧是一贯的没心没肺。   婚纱长长铺盖在地,有几位造型师在蹲着帮忙整理裙摆。   她被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华丽的像是城堡里的公主。   江怀冒出来的气头又消了下去,无端有些感伤,回忆起她穿校服青涩的模样。   或许是视线太过明显,虞窈察觉到,在镜子里瞟了她一眼,以为是跟自己说话呢,这才懒懒道:“又不是她结婚,不来就不来,你急什么,别跟苍蝇似的乱转,我眼睛都要花了。”   “......”   江怀太阳穴跳了跳,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忍住,这是新娘,不能揍。   门外负责人忐忑地催了好几次,宴会厅已经隐约传来司仪主持的声音。   化妆师们手忙脚乱,勉强赶在到点前收拾完,纷纷捏了把汗。   房间寂静无声,等着照镜子的虞窈发话。   她左右端详半天,一言不发,眉头舒展,似乎还算满意。江怀见状立马招手,一群人识趣地凑上去提起裙摆。   开门,热闹的环境音如潮水般瞬间涌入。   走廊站着一道等候的倩影。   蕾丝婚纱包裹出她窈窕细致的身段,气质优雅,明亮的灯光倾洒,头纱泛出朦胧光晕,圣洁无暇。   虞窈脚步微顿。   女人听到动静回头,目光停在她身上,似有片刻怔神,随后温柔地微笑道:“窈窈今天很漂亮。”   她称赞的大大方方,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闻言,虞窈心情愉悦地弯唇,轻哼:“你也不错。”   虽然画面养眼和谐,但江怀还是不得不破坏气氛地打断:“大小姐,你们再不走司仪都要尬聊不下去了。”   远处工作人员探头探脑,焦急地扶着耳麦沟通,新娘们迟迟没入场,宾客已经开始躁动。   有虞窈在的地方,必定会磨蹭延误。   柳雾夕毫不介意地笑着伸手,“走吧。”   接收到信号,宴会厅灯光忽地一暗,只余下星空打底,烟雾飘渺,梦幻的氛围光柔柔映着帷幔。   数以万计的粉白玫瑰围绕舞台,满天星铺就的花墙犹如银河倾泻。   人群齐齐安静,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聚焦向T台尽头的拱门处。   新娘们伴随悠扬的大提琴曲调,手持捧花,缓缓入场。   其实就在不久前,现场还充斥着各种猜测非议,但这一刻,却除了惊叹外,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只论外形而言,她们确实是出乎意料的般配。   一个清冷优雅,一个明艳娇贵。   并肩而行的画面,衬得周围繁花都化作背景黯然失色,美好的足以令人暂时忽略这场婚礼背后掩藏的复杂纠葛。   甚至忘了,至今为止,场上还没出现双方任何一位亲人。   仪式简短,虞砚卿赶到时,已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   她无声放轻脚步,站在入口处的角落,静静望着台上的身影。   婚纱镶嵌着碎钻,裙摆长长垂坠,淌出大片闪耀的星河,流光四溢,布满神圣气息。   虞窈头顶皇冠,长发盘在脑后,裸露的肩颈修长白皙,一如既往的漂亮夺目。   只是神色还是天真单纯的,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永远随心所欲的任性而为。   多么叫人羡慕......   “虞总,您不进去吗?”旁边工作人员注意到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询问。   虞砚卿收回视线,垂眸,淡淡道:“不用了。”   说完将准备的礼金放在桌上。   红包封面干净空白,没有一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语。   临走前,她最后远远望了眼。   正巧司仪通知新娘亲吻,隔着距离仿佛都能看清虞窈不情愿的表情。   虞砚卿轻轻笑了笑。   或许她那迟钝的妹妹有一点说得没错。   自己的确很讨厌她。   ...   孩童时期的记忆模糊不清,但在虞窈刚出生时,虞砚卿可能由衷欢迎过这位妹妹的到来。   毕竟虞窈从小就生得漂亮,粉雕玉琢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可惜随着她年岁渐长,麻烦的性格开始暴露出来。   稍微不顺心便会哭闹撒气,惹得所有人都不能平静,跟着乱作一团,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虞砚卿不会哄小孩,每到这时就关上房间门,待在里面看看绘本、玩玩积木,等结束一切恢复如常,再外出活动。   虞窈虽麻烦,但不会对她造成多大影响。   虞砚卿本来是这样以为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虞窈在不知不觉间,夺走了虞宅全部注意,包括母亲也对她过分宠爱。   就因为身体不好,所以获得无数关心呵护,让工作忙碌的母亲不得不抽出大量时间照顾陪伴。   她却不仅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得寸进尺,任性的挥霍着这些珍贵的爱意,成长的越发骄纵,理所当然向周围索取更多。   犹如一株菟丝花,虞窈的生存建立在汲取旁人的养分上。   她霸道地受尽宠爱,连带抢去本应属于虞砚卿的那份。   在虞砚卿需要关注的无数个或重要或脆弱的人生时刻里,都因为虞窈而被冷落晾在一边。   可她没有办法做到像虞窈那样靠撒娇哭闹引人注意。   虞窈可以任性成千上万次,大家只会习以为常,但虞砚卿稍微出格很快就会迎来错愕失望的眼神。   毕竟她一直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没人在意这种不公平的现象。   为了维持虞母眼中那个令她骄傲的形象,虞砚卿将所有不满都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印象深刻的是,初中时,虞砚卿有一次获得全国性赛事冠军,得知结果,虞母非常高兴的表示再忙也一定会腾出时间参加颁奖典礼。   然而当天等到曲终人散,礼堂万籁俱寂,也没瞧见她的身影。   虞砚卿拿着奖杯静静坐在台下,还是过来关电闸的保安巡逻一圈,才发现里面还有个人。   回到家,果不其然,虞窈因为高烧被送往医院,虞母急得焦头烂额,压根顾不上别的,哪里还记得今天颁奖典礼的事。   过后,待虞窈的病情稳定下来,她才冲虞砚卿自责道歉,询问想要什么奖励。   类似的情况,虞砚卿经历了太多次,一次次期望又一次次失望。   麻木地说着没关系,懂事的只要了支钢笔。   因为天黑就自己回家了,所以也没人知道她傻傻地坐在礼堂从白天等到黑夜,盼望门口会有奇迹发生。   虞砚卿比谁都清楚虞母一个人支撑着家庭有多不容易,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感恩于对方的付出,无法责怪,必须要体谅理解。   偏偏虞窈享受了那么多爱意,却仿佛还不知足般,贪婪索取到了她的头上。   不可否认,虞砚卿确实想过要是没有这个妹妹就好了,但当她烦不胜烦将虞窈丢在甜品店门口,临走前,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弱小的模样时,却还是放心不下的,将手头所有现金给了附近的店员托她帮忙照看。   随后独自坐地铁回家,编造出一个完美的谎言。   商场遍布监控,有店员盯着,虞窈不可能走丢。   虞砚卿只是希望她不要再不识趣地来缠着自己。   可惜效果应该不算成功。   也许是给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太大伤害,虞窈愤恨的开始用更加烦人的方式,频繁干扰她的正常生活。   自作自受的苦果,就算再头疼,虞砚卿也只能强行吞下。   毕竟那是她人生里做过的唯一一件错事。   同理,她也给了虞窈很多包容,从小到大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无数烂摊子,摆平所有惹出的祸端。   时至今日,看着虞窈溺爱中养就出来的那副单纯天真的模样,虞砚卿偶尔还是会觉得不公平。   事实上,在虞窈嫉妒她的时候,她也一直在默默嫉妒讨厌着虞窈。   但没关系,过去无论多少恩怨,从这一天起都将变得不再重要。   在外界眼中,虞窈是娇气的,离了人呵护就会活不下去的名贵花朵。   对虞砚卿而言,她是寄生于家族而活的菟丝花。   总之失去依附,根本没有在社会上独立生存的能力。   享受了这么多年庇护,也该为家族做点贡献了。   这是虞砚卿犯下的最后一次错误。 第52章 第 52 章:她的妻子   婚礼是柳雾夕一手操办的,从现场布置、请柬设计,到宾客名单,都由她全权负责。   虞窈万事不愁,习惯了有人伺候,就连当天宴席人情往来,也是靠柳雾夕一个人顶在前面。   她喝不了酒,只用站在旁边当个花瓶,百般无趣地听着那些寒暄的话术,偶尔见着一两个曾经有过节的“仇家”,挑衅的阴阳怪气一两句,再丢给柳雾夕打圆场收尾,堵得一众人滑稽的涨红脸又不敢发作,心里大为畅快。   遗憾的是一直到晚上,也没有见虞砚卿出现,不能亲眼欣赏她精彩的表情,也许这是人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不过接待的工作人员说她中午时来过,站在门口看了下仪式就走了,留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虞窈吩咐人拿来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沓现金。   这种到现场给的礼金,一般都是象征性放点钞票,各家准备的结婚贺礼早几天前就送到了虞宅。   唯独虞砚卿这个红包鼓的不太好看,一溜红色里还夹了张格格不入的一块钱纸币。   虞窈将这张纸币抽出来放到包里,剩下的又塞给工作人员,随口说了句“送你了”,然后头也不回离开。   工作人员不明白什么意思,呆呆站在原地,手里犹如拿着个烫手山芋。   虞总的新婚红包,就算送她,也不敢收啊......   ...   虞窈的钱包里常年放着张一块钱纸币。   没别的特殊寓意,单纯是虞母迷信,相信压岁钱保佑平安的说法,总让她带着。   她小时候体质差,除去跑了无数趟医院外,一些旁门左道虞母也都试过。   压岁钱红包每年装一万零一块,图万里挑一的好兆头,但这么厚一沓现金又不可能时时揣在兜里,便只取里面那张单独的一块钱用来压岁。   反正数额小平日没花出去的机会,放在钱包里也不碍事。虽然有点丢脸,不过在虞母的强烈要求下,虞窈还是照做了。   后来形成习惯,虞宅不管发什么红包,都用这个数字。   虞母离世后,虞窈不再收压岁钱。   她本来对红包也不怎么在意,那么小小一个信封样式的东西,就算塞满,也不够买一个包,想要什么礼物直接报品牌款式,或者刷虞砚卿的卡自个去买就好了。她们姐妹之间向来没有这种温情。   只是虞窈想不到,虞砚卿竟然还会记得。   明明记得,过去那么多年,却也从来没有做过。   ...   婚宴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虞窈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整整站了一天,即使后半场换成行动较为方便的礼服,可为了顾及形象,也不得不挺直身板,长久保持下来,腰酸背痛,不亚于强效锻炼。   柳雾夕在旁边交代着收尾事宜,伴娘团们还没离去,江怀撺掇着再转场开个狂欢party,有些柳雾夕那边的朋友,她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现在却已经跟人打得一片火热。   虞窈实在没力气,摆手道别,由她们自己折腾。   顶楼有预留的套房,做了新婚布置。   本打算直接休息,结果刚下电梯,就在走廊被王姨叫住。   她今天也来婚礼现场帮忙了,虽然当时收到消息时,气得差点过呼吸,难得请了次假,几天没回虞宅。   但后来还是一直在尽心尽力替虞窈准备,只是望向两姐妹的眼神总是复杂的欲言又止,似乎相当不能理解为什么事情会闹成这样。   虞窈停下脚步,勉强撑起精神问:“怎么了王姨?”   走廊安静,这一层楼都包下来供不方便的宾客临时落脚。   暖色灯光打在虞窈身上,发型优雅端庄,五官成熟明艳,神色疲倦的时候,褪去了那些显而易见的情绪,好像真的在一瞬间有了大人的模样。   王姨鼻尖一酸,温和地笑着说:“没事,只是今天还没有好好看过你。”   她多半在接待大堂忙碌,站门口看了结婚仪式,远远的也瞧不清楚。   虞窈摘掉沉重的耳环,闻言,失笑着撒娇抱怨:“说得好像以后见不到了一样。”   王姨摇摇头没接话,拉过她的手腕走到一边角落,问:“你现在是准备回房间了?柳小姐呢?”   虞窈自然地嗯哼一声,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在楼下,你找她有事?”   她眼神不解,看着是单纯的疑惑。   王姨语噎,随即发愁地皱起眉头,担心的果然不无道理。   新婚夜哪有把伴侣丢下自己一个人提前回去休息的,可这事放在虞窈身上又毫不奇怪。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交代:“窈窈,你现在结婚了,以后就是有妻子的人了,未来在一起生活,很多事需要考虑对方感受,要慢慢学会包容理解,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顾着自己......”   老人啰嗦一堆,虞窈听得不以为然,一句话也没放在心上。   她对大道理惯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单嘴上敷衍应声——如果不这样,对方还要念叨没完。   实际王姨哪能看不出她在走神,只是不管虞窈听不听进去,也必须要说。   语毕,她无奈地拍拍虞窈肩膀,将手里拿着的皮包递过去,犹豫道:“这是砚卿给你的结婚贺礼......她要面子不好意思送,我就自作主张拿来了。”   虞窈拆着发饰的手一顿,一声不吭接过。   王姨没有别的要交代了,临走前盯了她一会,最后面色为难,有些含糊其辞地说:“你性子单纯,柳小姐比你大三岁,经历得多,懂得也更多。照顾好自己,别吃亏了......另外也要稍微节制点。”   虞窈莫名,懒懒答:“知道了。”   她心不在焉回到房间,打开皮包,里面装着本房产证和一把车钥匙。   顿觉无趣,丢到旁边,彻底累得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踢掉高跟鞋倒在床上。   本想休息会再卸妆洗漱,但眼睛一闭,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平日娇气,搬回虞宅后又没怎么运动,这一觉睡得沉沉,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   房间撒了玫瑰花瓣,香薰蜡烛火苗摇曳,爱心气球堆在角落里,墙壁贴着喜庆的喜字。   新婚氛围浓厚的场景,可惜新娘全然没注意。   夜色渐浓,窗外城市霓虹闪烁,星火洒满人间。   凌晨时,房间门滴的一声转动解锁。另一位新娘终于结束一天忙碌归来。   柳雾夕穿着雾霾蓝色的礼服,裙摆蓬松,裸露在外的肩颈泛着微微粉意。   她替虞窈喝了很多酒,大脑虽清醒,但肢体沉重不受控制,在进入房间后尽量放轻脚步。   室内静悄悄一片,换下高跟鞋,穿过客厅,不出意料,虞窈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编发没拆完,解到一半垂在胸前,她侧躺着,双腿交叠,礼裙揉得凌乱,白皙圆润的肩头浸着层薄薄暖光,画面温柔静谧。   柳雾夕眉眼微弯,露出丝疲倦的笑意。   走近,将虞窈手里虚握的耳饰拿开,无名指间晶莹的光芒一闪而过,垂眸看了会,继续帮她解掉项链和头上隐形发夹。   动作小心翼翼,放得无比轻柔。   虞窈呼吸均匀,没半点察觉。   怕她就这样睡不舒服,柳雾夕又拿来护理用品替她卸妆。   过程中,免不了会吵醒人。   虞窈迷迷糊糊哼声,鼻尖嗅到熟悉的淡雅香气,便懒得睁眼了。   她困得不行,听到女人柔声问:“要洗澡吗?”   嗓子跟糊住似,闷闷说了句“要”,但身体一动不动,根本不想起床。   习惯脸部触碰的力道后,按揉的动作反而舒服的带着催眠效果,很快,虞窈再度陷入沉睡。   卸掉华丽的妆容,她素颜清透软嫩,睫毛依旧浓密纤长的像是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高挺,眉弓弧度精致流畅,嘴唇饱满莹润,不点而红。睡着的样子乖巧的像是橱窗里展示的人偶。   柳雾夕收回手,坐在床沿静静端详着她。   房间悄无声息,随后,她去浴室接水拿来毛巾,将虞窈露在外面的皮肤擦拭干净。   从脖颈到胳膊,到锁骨,一点点擦拭的极具耐心。   见虞窈丝毫没醒来的迹象,咬了下唇,再帮她脱去礼服。   肌肤似连绵雪山,白得晃眼,光滑无暇的连颗小痣也没有。   曲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高挑纤细,却不干瘪瘦弱。   柳雾夕呼吸微滞,下意识移开目光,可下一秒,又重新放了回去。   她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妻妻,没必要避讳。   虞窈穿的婚纱礼服都是抹胸样式的设计,里面自然也不是常规内衣。   将空调温度调高,柳雾夕用毛巾热敷了会,才小心揭掉。   雪地亮出一抹艳色。   她敛下长睫,心无旁骛地继续擦拭。   许是肌肤沾水在空气里有些凉意,虞窈缩了缩身子,拽过一旁被子想要盖上。   视线受阻,半遮半掩,看不清动作,柳雾夕将就着以这样困难的条件擦拭完毕。   最后帮她换上睡衣前,犹豫片刻,还是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次性用品。   隔着羽绒被,指尖勾下薄薄布料,用亲肤的湿巾抵着轻拂。   虞窈被冰得瑟缩,柔软的唇瓣吮了吮。   指腹温热,柳雾夕眼里骤然漾开朦胧湿气,控制着力道,加快速度结束。   将一切收拾妥帖,窗外大部分建筑透出的灯火熄灭,城市变得沉寂。   室内仅留了一盏床头灯,柳雾夕洗漱完没有丁点困意,靠在床头,注视着虞窈安详的睡颜。   目光温柔似水。   从今往后,虞窈就是她的妻子了。 第53章 第 53 章:泡温泉   婚礼结束,次日,两人便搭上预定航班,正式开启蜜月旅行。   虞窈肌肉酸痛,人还没缓过劲来,迷迷糊糊跟着柳雾夕,一路如同行尸走肉,从出门上车起就一直在睡觉。   行程匆忙,她想去的目的地太多,柳雾夕只有十天假期,这还是推掉无数工作后挤出来的,要赶在春节前回来处理公司积攒的事务。   虞窈单纯报了一连串地名,剩下的什么也没管,对于先去哪、该玩些什么,都一概不知。   总之柳雾夕能安排妥当。   行程第一个目的地是北海道,当初江怀极力推荐的地方。   杭城几乎看不到雪,偶尔下雪,也是夹杂着雨水的细小冰晶,落到地面上很快就会融化,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潮湿。   需要运气好遇上一场大雪,才能瞧见银装素裹,断桥残雪的景象。   可惜这种机会并不多。   北海道则是一年中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是雪季,虞窈最为怕冷,一般情况绝对不会主动往严寒地区跑,反正温泉哪里没有。   然而江怀恰恰持相反意见,认为只有在雪天泡温泉才是人生一大幸事,她说得天花乱坠,歪理层出不穷,听久了竟也有几分道理。   从小到大虞窈都很容易被她说服。   落地已是傍晚,世界白茫茫一片,街道灯光映着皑皑白雪,晶莹剔透的像是梦幻的水晶球。   虞窈裹得严实,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上了车也没摘下。   “很冷吗?”柳雾夕柔声询问,伸手将她凌乱缠绕的发丝拨开理顺。   手指滑过耳尖,虞窈不舒服地缩了下脖子,目光瞟向她。   也许是因为已经结婚了,柳雾夕很多行为举动,都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疏客气、总是分寸的保持一定距离。   她仿佛没有过渡阶段,非常快速的适应了妻子这个角色,融入的自然熟稔。   从帮虞窈穿衣、戴围巾,到化妆、整理头发,包括昨晚擦身清洁,甚至连内裤这样私密的衣物她也毫不介意地帮虞窈一块换掉了,照顾的可谓是无微不至。   明明不喜欢,只是培养感情都能做到这个程度,那她之前对虞砚卿也一样么?   直勾勾的目光不免带了些探究打量。   柳雾夕不解:“怎么了?”   下一秒,虞窈脑袋又转回去,望向窗外,懒懒道:“没什么。”   温泉酒店坐落在山间,位置偏僻,车程需一个多小时。   虞窈在路上睡了觉,到达时,下车恰逢一阵寒风刮来,旁边枝头雪花簌簌落下,她被冻得瞬间清醒,抱着胳膊不满地跺了跺脚。   刚才从机场出来紧接着上车,一路都有暖气,没觉得寒冷。   这会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即使穿着厚厚的衣物,冷空气仍无孔不入,山间温度尤其低,积雪覆盖,如坠冰窖。   司机见状笑道:“没事,等会泡温泉暖下身子就好了。”   虞窈心情不佳,已经有些后悔采纳江怀的建议。   门廊挂了两盏灯笼,在夜色里幽幽亮着黄色暖光,一边木牌刻着酒店名称。   等候的工作人员帮忙接过行李,领着二人朝内走去。   露天温泉蒸腾着热气,烟雾袅袅,进来后,温度似乎都跟着上升。   虞窈神色恹恹,听不懂日语,慢悠悠跟在后面,前方隐约传来交谈声,柳雾夕咬字柔软,说着陌生的异国语言,声线少了点清冷的味道,成熟而温柔。   不知聊到了什么,她转头想要和虞窈说话,没见着人,随即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切回熟悉的语言问:“要先吃晚饭吗?”   虞窈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落,简短地“嗯”了声。   她心情完全写在脸上,柳雾夕自然能有所察觉,咬唇,走到她身边,语气略愧疚地说:“抱歉,我不知道你怕冷,应该事先向你确认的。”   突然一句道歉,反倒是让虞窈莫名,蜜月旅行的地点本就是她自己选的,柳雾夕只是负责了行程规划。   不过她声音清脆干净,柔和的犹如春水化冰,潺潺流淌,无端抚平几分心里冒出的燥意。   虞窈没有纠正,抬起眼皮。   和她的全副武装不同,柳雾夕单穿着件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打底,除此之外没别的装备,仿佛感受不到寒冷。   裸露在外白皙的肤色几乎和雪景融为一体,身上只有极致的白与黑两种颜色,唯独手指关节泛着粉嫩的红色。   一早虞窈就注意到了。   “手拿过来。”她闷闷开口。   柳雾夕疑惑,没第一时间反应。   虞窈干脆伸手,不耐地握住。   宽大的毛绒手套将手指连带掌心全部包裹,隔绝皮肤浸润的寒冷空气。   柳雾夕怔了怔。   旁边虞窈小声抱怨:“又没外人,打扮的这么漂亮做什么。”   真是形象包袱比她还重。   ...   晚餐是怀石料理,点完单由工作人员送到房间。   套房有间茶室,顺着窗户望出去,院落一片洁白,堆着厚厚积雪,中央池缘石围出一块汤泉,烟雾缭绕,仙气飘渺。   虞窈挑着料理里时令的刺身吃完,便放下筷子,拿起酒店准备的浴衣朝浴室走去。   已是深夜,她晚上一向吃饭很少,柳雾夕没多心,只以为路途辛苦,想早点休息。   过了会,虞窈从浴室出来,身上水渍还未擦干,却是拉开门,径直迈进了庭院里。   外面天寒地冻,她仅穿单件浴衣,甚至光着脚。   “窈窈......”   柳雾夕匆匆唤了声,未来得及询问,很快,话音卡在喉间。   白雪苍茫,石灯笼橙黄色的光线衬着蓝调夜色,显得院落无比静谧。   透过窗户,视线里,虞窈背对她,抬手解掉腰带。   浴衣翩跹而落,露出一具窈窕的身子,骨肉亭匀,莹白如玉。   她不着一物,沿着台阶踏入温泉里。   乳白色的池水掩住肌肤,唯有肩颈露在水面外,雾气氤氲,朦朦胧胧,隐约瞧见一截漂亮的蝴蝶骨舒展,似乎畅快地叹了口气。   柳雾夕抿唇,移开视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虞窈做任何事都习惯随心所欲,率性而为。   望到窗外雪景,便忆起江怀所说的话,单纯想要验证下是否真有她描述的那么传神。   在室外忍着寒冷脱去衣物泡进温泉,冻到紧绷的身子被滚烫的池水包裹,顿时舒展开来,连带露于雪天里的脸颊和肩颈,都跟着一块发热。   身体放松地靠着温泉石,视野开阔,周围树枝积压的雪花簌簌落下,的确是副不错的景色,但远没江怀说的那样夸张。   如果忍受漫长的寒冷,只是为了这短暂一刻的话,对虞窈来说根本是不划算的买卖。   计划的行程还要待两日,总不可能一天到晚泡在池子里。   原本预定的地点大多就是听江怀讨论才确定的,现在一下有些不太信任了。   她伸手,下意识在岸边摸索,没找到手机,出来时什么也没带。   于是趴着池子,冲茶室里坐着的女人招了招手示意。   柳雾夕余光瞟见,微愣,放下茶杯起身开门,“怎么了?”   “帮我把手机拿来,在浴室里。”虞窈洗澡听歌时落在了里面。   浴室水汽还未散去,手机架着洗漱台的镜子,柳雾夕拿完,临走前,视线一顿,注意到台面角落放着的戒指。   戒指静静躺在那,被周围杂乱的护肤品包围,不太起眼。   许是它的主人洗漱前摘下,结束忘了拿走。   以虞窈的性格,如果柳雾夕不发现,说不定永远就忘在了这里,她首饰众多,即使是婚戒,在她眼中也并无特别。   柳雾夕垂眸,捡起来放到房间木桌上,顺便拿了条浴巾,随后披上大衣出门。   积雪踩出沙沙声响,她将浴巾和手机一块放在岸边,温柔叮嘱:“别泡太久,小心头晕。”   虞窈漫不经心应声,刚想问她要不要也进来泡下。   抬头却见柳雾夕已经离开了。   乌黑的长发沾了几片雪花,背影静默。   虞窈没怎么在意,擦干水珠,拿着手机打开屏幕解锁。   找到熟悉的聊天框,对前方积雪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很快那头回复:【!】   【你和雾夕姐在泡温泉了?】   虞窈没搭理,不满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冬天必玩的地方?】   这个点正是江怀活跃的时间,消息回复很快,但她显然会错了意思。   江怀:【嗯哼,不错吧?】   【你泡温泉怎么还玩手机,雾夕姐呢?】   虞窈微微皱眉,不明白她一直提柳雾夕做什么,冷冷回:【不好玩。】   那头江怀看到这话,酒醒大半,立马坐直身子。   包厢热闹,新娘们已飞往异国他乡,剩下这群伴娘团们却仍在开狂欢party。   顾菱端着果盘瞅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江怀觉得她应该不会想知道这事,没吭声,大步走到门外,寻了个清净的地方一通电话拨过去。   她本以为虞窈在新婚甜蜜呢,哪有度蜜月的人说不好玩的。   电话刚接通,不等对面开口,江怀直接问:“你和雾夕姐吵架了?”   虞窈莫名,“谁说的?”   语气疑惑不像作假。   江怀松了口气,轻啧道:“没吵架你不开心什么,昨天才刚结婚。”   闻言,虞窈像是等着她这句话似的,极为不悦地抱怨:“这里又冷又无聊,机场小,交通不方便,酒店在山里,附近什么也没有,温泉还不能久泡.......”   虞窈平日本就娇气,生活上最是挑剔,一数落起来没完没了。   江怀头疼地听了半天,打断:“等一下。”   “雾夕姐不在你旁边吧?”   虞窈被打岔心里憋着气,听她又提起柳雾夕,早就不舒服了,当即发作:“你总提她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江怀深呼吸,算是发觉问题所在。   扬了点音调,不可置信地问:“大小姐,谁蜜月泡温泉是真冲着泡温泉去的啊?” 第54章 第 54 章:你想现在做吗?   她这一长句话说得绕口,虞窈呛声:“不是你推荐的要来泡温泉吗?”   江怀扶了下脑袋,耐着性子又问:“昨晚你是怎么过的?”   “睡觉啊,累都要累死了.......”   肌肉现在还是酸痛的,在温泉里泡了会才有所缓解,虞窈本准备多抱怨几句,意识到话题又被转移,立马道:“别打岔,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推荐的地方到底靠不靠谱?柳雾夕总共只有十天假,其它地方都这样我还不如直接飞马代呢。”   江怀失语,好一阵沉默。   是的,她早该知道虞窈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就像争玩具的小孩,只顾着把东西给抢过来,事实根本不一定喜欢,得到了就晾在一边,剩下的什么也不管。   可柳雾夕又不是玩具。   最终,在电话不满的催促声里,江怀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地说:“你们已经结婚了,是比普通情侣更加亲密的妻妻关系,新婚夜、蜜月旅行、双人同房,你觉得按照正常走向,这时应该要发生点什么?”   末了小声嘀咕:“明明勾引人的时候挺机灵的......”   虞窈好歹是成年人,即使再怎么单纯,也听得懂这番暗示。   闻言拧眉,“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和柳雾夕做.爱?”   她没有丝毫避讳,径直戳穿了江怀委婉的提示,语气极为坦然。   声音清晰的从听筒里传出来,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惊得江怀捂住手机,扭头,心虚地左右看了看,退到角落里,清嗓咳嗽几声,压低音量不满道:“什么叫我的意思,别弄得好像是我教坏你一样,是所有人都这样,就你例外。”   虞窈没在意她的控诉,汤池下的双腿不自觉晃了晃,掀起哗哗水浪。   她想到签的那份婚前协议,柳雾夕说从婚礼之后开始履行,那么今天起就要算第一周了。   好好的蜜月旅行平白多出份“工作”,心里难免有些烦躁,但也确实早晚都要做。   虞窈抿唇,不情不愿地请教:“这种事一次大概要多久时间?”   天气越冷,她越是要睡眠充足才有精力活动,不希望为此影响到旅行计划。   上次问柳雾夕没问出个所以然,想来对方也没什么经验。   江怀不一样,她谈了无数次恋爱,早已身经百战,只是从前虞窈不屑于过问。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口水呛了呛,随后许久没再传来动静。   “喂?”   虞窈奇怪地放下手机看眼屏幕,   温泉不停蒸腾着热气,屏幕被染得湿润,表面覆了层细密水珠。   她以为听筒进水坏掉了。   下一秒电话挂断,响起嘟嘟忙音。   接着手机震动,上方频繁弹出消息。   点进去,一连串分享的链接。   江怀:【你自己看吧!】   很快,她放心不下的又补充了句:【一个人看,不懂自己查,不要随便问人,很没礼貌!】   虞窈轻嗤,按下静音键,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但点开,还是不适地拿远了屏幕。   视线猝不及防被满屏不可描述的画面所霸占,没有马赛克,直白的有些粗俗。   她嫌弃地双击暂停,忽略进行到一半的动作,只看了看下方的进度条。   半小时不到。   比想象的要快一点。   心情顿时又变得不错了,关掉网页,轻松地将手机扔回岸上。   大发慈悲没计较江怀让她看脏东西的事。   ...   温泉泡久了头晕,可外面还飘着雪,虞窈不愿从温暖的池子里出来,靠着石头,懒洋洋拖延。   直到呼吸不顺,耳边传来一声担忧的呼唤。   “窈窈?”   她睁开眼,抬头。   柳雾夕已经洗漱完,穿着件白底蓝花的浴衣,长发半干,蹲在岸边,手背轻轻贴了下她的脸,火热滚烫。   微微蹙眉道:“怎么泡了这么久?”   “太冷了。”虞窈也发觉不对,撑着胳膊想站起身。   稍微动弹,头晕目眩。   “柳雾夕......”她胸口起伏,艰难地喘了喘气,下意识撒娇让女人帮忙。   柳雾夕抖开浴巾,“伸手。”   虞窈抬起胳膊递给她,随即肩膀被架住,借着这股力道起身。   满池晃荡,掀起大片水花,哗啦啦溅到地上,消出雪坑。   身子柔弱无骨地软软跌进一个怀抱里,宽大的浴巾围上来,遮盖住她裸.露于空气中的皮肤。   骤然转换环境,冰火两重天,虞窈冻得吸了口凉气。   她出来赤着脚,没穿木屐,现在是绝不可能就这样踩回去的。   虞窈做事从不计后果,习惯任性完等着人伺候,不假思索地勾着柳雾夕脖颈拍了拍示意。   对方也很上道的明白意思,一言不发,弯腰打横将她抱起,快步走回室内。   虞窈身子轻,骨架纤细,短短一段路不怎么费力气。   一到房间,她便冷得抓着榻榻米刚铺好的被褥裹上,顾不得自己身上湿润的水汽都还没擦干净。   柳雾夕仔细关门,阻隔外界寒冷天气,再度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虞窈缩在被子里,脸颊潮红,粉面桃花。随意挽在脑后的头发有几缕散了下来,湿润地黏着脖颈,肌肤带着水珠,晶莹剔透。   知道她讲究,床单被套都是自带的,但现在被打湿后便不能用了。   柳雾夕没斥责,只是拿了条新的毛巾和浴衣递给她,说:“我去让工作人员换套新的被褥,今晚你先睡我的。”   虞窈在室内待了会,身子暖过来,不以为然道:“一起睡就好了。”   事实上柳雾夕为数不多几次跟她一块睡觉的经历,单论睡眠质量而言,算不上愉快。   虞窈睡着喜欢抢被子,霸道的能独自占据大半张床,不过因着柳雾夕迁让,她本人不受影响,似乎毫无察觉。   柳雾夕顿了顿,轻轻答:“好。”   水汽在被子里干的差不多了,虞窈捡起浴巾,“明天什么安排?”   “附近有雪场,可以滑雪,怕冷的话也可以就在酒店周边逛逛,这里景色不错。”   “那再说吧。”虞窈没兴趣,随口应声,步入浴室。   泡过温泉后需及时补水,简单用清水冲了下身子,慢悠悠地细致涂完乳液,换上浴衣出门。   窗外雪花纷飞,无声无息,石灯笼幽幽亮着光,世界寂静。   柳雾夕坐在榻榻米上,拿着平板看得认真,估计在回复工作消息,她一直都很忙碌,出门起,不管是车上还是飞机上,只要有片刻歇息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虞窈见怪不怪,掀开被子便准备躺进去。   她没耐心好好系浴衣腰带,仅松松垮垮挽了个结,前襟也未服帖重叠,跪在地上弯腰的时候,领口荡开,露出一片白皙无暇的肤色,弧线圆润。   “你......”柳雾夕本欲提醒她吹干头发再睡,刚发出一个音节,迅速别开脸回避。   虞窈疑惑抬眼,见她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垂头了然,蹙了下眉,手上的动作停下,问:“你想现在做吗?”   语气自然的,仿佛只是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她想法简单,反正迟早也是要做的,一周两次,不如趁着有闲暇功夫的时候,尽快结束了事。   柳雾夕错愕微愣,似乎惊讶的未能回神。   虞窈正要催促,她却长睫一敛,放下平板。   虽然没说话,但看举动应该是默认的意思了。   虞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她靠近。   邀约是她主动提的没错,可实则对于怎么做,具体要做些什么,虞窈都一概不知。   江怀发的那些视频太过冲击,根本不可能看下去。   她理所当然认为婚前协议既然是柳雾夕拟的,那么对方应该很清楚,需要承担起责任。   虞窈没伺候过人,床上也是同理。   下颚被轻轻捧住,柳雾夕倾身,托着她的脸,眉眼低垂,清冷的五官在房间暖黄色的光线中,显出几分温婉的柔美。   她咬了下唇,说:“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   虞窈本以为她会推脱一下,毕竟柳雾夕表现出来的形象一直是克制有礼的。   但确实她也跟禁欲不沾边,毕竟都提出了这样的婚前协议。   难道当真年龄渐长,那方面的需求就会越高么。   虞窈还在思索,下一秒,嘴唇贴上一片温热柔软。   淡雅的香气窜入鼻腔,她眨了眨眼,女人近在咫尺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呼吸间皆是好闻的花香,不算难受。   余光里,浴衣轻薄的面料贴合柳雾夕身体曲线滑落,勾勒出塌下去的腰肢,盈盈一握。   虞窈仰着头,双手没有受力点,下意识伸手揽住她。   柳雾夕莫名轻喘,呵出的气息打在唇瓣上,酥酥麻麻,有些痒。   之前虞窈当着虞砚卿的面故意亲的她时候,只是作秀,蜻蜓点水般飞快一瞬,因为心里满是报复的快意,结束也没其它感受。   婚礼上那么多人,像展览品似的被大庭广众参观,更是极为不适,哪里会顾得上别的,虞窈最讨厌这种局面,不当场发作冲司仪甩脸,就已经是最大的忍让。   可现在,四下无人,周围静谧,没旁的因素干扰,才发现原来柳雾夕的嘴唇很柔软。   仿佛落了片羽毛在唇上,触感轻飘飘的,却又不像羽毛那样虚浮,紧密的压实着她。   偶尔含吮,触电般的痒意窜开,身体奇怪发软,虞窈揪着她的浴衣支撑。   胸口堵了块石头,心跳失序紊乱,仅靠鼻腔呼吸不过来,她想要张唇喘气,可刚分开,一抹湿润的水意从唇瓣扫过。   柳雾夕似乎误以为这是邀请。   “唔......”虞窈手指蓦然收紧,难受闷哼。 第55章 第 55 章:难捱   虞窈起初未能反应过来。   周身被香气萦绕,混杂沐浴露和身体乳的淡雅花香持续随着呼吸灌入胸腔,几乎化为实质的将她填满。   大脑缺氧,头晕目眩。   直到舌尖抵开唇缝,湿热的触感一点点扩散蔓延。   泡过温泉后肌肤缺水,连带嘴唇也熏得干燥,刚厚敷的润唇膏还没吸收完,像水一样化开,融成液体。   下颚被手指轻抬,舌尖探入,更多浓郁的香气扑面袭来,因为太过突然,她毫无防备的放任了柳雾夕的动作。   过去,即使是春心萌动的少女时代,虞窈也从来不会往这方面进行幻想。   或许的确思考过未来伴侣的标准,但她要求甚高,几次江怀八卦听完,都没忍住吐槽她与其说是择偶,不如说是在挑选高级保姆,世界上找到这种人的概率还没宠物狗成精高。   虞窈总之也不感兴趣,尤其在得知她们学校最受欢迎、收到情书最多的人是虞砚卿后,更是直接了却了早恋的苗头。   如果连虞砚卿都能算做优秀的择偶标准,那其她人也不过如此,而虞窈只是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的人触碰,都会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恶心。   对她来说,接吻碰一下嘴唇就够了,这已经是最大的容忍。   皱眉,下意识想要躲开前,又犹豫了一小下。   就像江怀说的,她和柳雾夕现在是妻妻,放在普通人身上,舌.吻是很正常的行为。   目前还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虞窈强行压下不适,耐着性子等待。   视线里,柳雾夕闭着眼睛,似乎也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自在。微阖的睫毛犹如一面鸦黑色羽扇,不安地轻轻颤动着,眼尾瓷白的皮肤带了点粉意。   她温柔地扶着虞窈侧脸,没用什么力气,手指偶尔摩挲,故意挠痒痒般,煽情又肉麻。   以免扫兴,虞窈几乎是极力克制着没去挥开她的手。   虽然掌在脸侧的力道微乎其微到可以轻易挣脱,但唇上的动作却略显强势。   柳雾夕不疾不徐顺着她的唇缝,缓缓撬开牙关。   口腔温热,虞窈轻哼一声,随后感觉舌尖触到一片相似的湿软,同她贴合勾缠。   难以言喻的酥麻瞬间击中心脏,后背颤栗,浑身仿佛覆了层粘腻的糖浆。   虞窈排斥地飞快别开脸,唇瓣晶莹,在空气里不过片刻间,就冷却成了冰冰凉的水意。   她转头迅速,导致附近脸颊也跟着一块挂湿。   湿漉漉的,像是透过皮肤穿透到了血液里,融为身体的一部分,极为不适。   虞窈眉头紧蹙,抬手,用衣袖抹掉唇角水液,呼吸急促,哑声道:“好奇怪,以后不要伸舌头。”   她还是接受不了和人交换口水,生理上觉得恶心。   柳雾夕微微气喘,茫然睁开眼,看清她嫌弃的模样,气息凝滞,从心悸的快意中回过神,抿唇道:“抱歉......”   她抽了张纸巾递给虞窈。   虞窈没接,不舒服的感觉还残留在口腔内,撑着发软的双腿起身,快步走进浴室漱口。   再出来,柳雾夕已经收拾妥帖,正在整理凌乱的床铺。   浴衣好端端穿着,眼尾红晕淡却,皮肤恢复白皙,除去嫣红的嘴唇外,没留下任何动情的痕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虞窈疑惑问:“不继续做了吗?”   柳雾夕动作不着痕迹一顿,接着将枕头并排放好,神色如常地柔声道:“没事,今天路途奔波,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都做到一半了,这时说要休息,那算在协议里的两次内吗?   虞窈犹豫会,最终没问出口。   她并非全然看不懂眼色,只是大多时候不屑于在意旁人感受。   柳雾夕订婚前协议本就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中途被泼冷水,兴致全无,想也不好受。   虞窈理亏在先,还有协议的把柄落在人手里,现在对方主动给出台阶了,自然也不会那么不识趣的去故意招惹。   但心里仍免不了有些怨气,“哦”了声,闷闷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不喜欢伸舌头而已,又没嫌弃的意思。   难道不舌.吻就做不了吗?明明不影响什么......   被褥牵动,柳雾夕在旁边调整空间。榻榻米床垫是单人的尺寸,放下两个枕头已是勉强。   虞窈白努力一场,心情烦躁,又无处发泄,憋屈得厉害。   索性无视她,拿出耳机戴上听歌,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窗外雪落无声,世界清净,再听不到身后窸窣动静。   虞窈向来我行我素,行事任性,即使伤害到人、造成误解,也不可能道歉解释。   她不以为然惯了,所以也没觉得有要向柳雾夕解释的必要。   耳机里的音乐声旋律舒缓,节拍催眠,衬着庭院漂亮的景色,很快大脑便升起疲倦的困意。   路途上虽断断续续一直在补觉,但碎片式的睡眠注定不够安稳,到现在还没真正意义上好好休息。   身子酸软,不知不觉间,虞窈眼皮沉重合拢,朦胧中,感受到房间灯光关闭。   后背温热,隔着距离,体温仍是在狭小的空间内传递。   熟悉的清浅香气隐约飘入鼻尖,虞窈没回头,借着这股困劲,意识渐渐陷入虚无。   “晚安。”   轻柔的声音落下,房间归于寂静。   庭院灯幽幽亮着光,大片雪花漫天飞舞,洁白的衬出深蓝夜色。   堆积在枝头的积雪时不时成块掉落,汤池氤氲着袅袅热气,和雪花一块化作云雾蒸腾。   山林隔绝尘世,静谧的无人打扰。   室内昏暗,狭窄的榻榻米上,白底蓝花的浴衣从侧边散开,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虞窈依旧霸道地抢走了大半被子,好在室内有暖气,不会感到寒冷。   相反,肌肤滚烫,后背甚至沁出一层薄汗,闷热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腰带还规矩的系着,衣摆却撩到了大腿上,被角掩着胳膊,遮盖住了动作。   起初是很轻微的,慢慢,一些声音控制不住的流露。   柳雾夕咬唇,清澈的眸子染着厚重水汽,透过沾湿的睫毛向前望去,虞窈栗色的长发勾在耳后,那里戴着一只白色的耳机。   她对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许是累极了,睡得安稳。   伸手便能碰到的距离,即使知道她听不见,柳雾夕仍是竭力忍耐着。   下唇咬到充血发痛,喉间偶尔还是会不小心泄出几声轻吟。   脸颊无力地贴着枕头,胸口起伏,呼吸滚烫的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手腕已经发酸了,却始终还差一点。   眼里潮湿,蕴满泪水,晃晃荡荡的一眨眼就要溢出。   柳雾夕手指蜷缩,虚虚想要握住什么。   只差一点。   恰在这时,面前的人晃了下脑袋。   像是被她饱受快意折磨,因而失了分寸加大幅度的动作所惊扰。   微卷的发丝带着甜腻的香气拂过掌心,柔顺地滑进指缝中,几缕散到了柳雾夕的枕头上,贴着她的鼻尖。   长睫轻颤,悬而未坠的泪水终于大颗抖落,洇湿面料。   柳雾夕闷哼,难捱地咬住浴衣袖摆,身体脆弱得像是枝头承担不住重量簌簌落下雪块。   极为隐秘的发出刹那动静后,便和地面积雪融为一体,了无痕迹。   最终悄无声息地埋在静谧的雪夜中。   ...   雪下了整晚。   虞窈一觉睡到自然醒,正对着落地窗的方向,被光线晃得迷迷糊糊醒来,刚睁眼,就瞧见这副天地白茫茫的景象。   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透心凉的寒意。   庭院积雪一直堆到缘侧,树枝压得分不出形状,汤泉边的石头盖了层绵密雪顶,厚厚的犹如挂着松软的奶油。   “睡得还好吗?”房间响起一声温柔的询问。   扭头,不远处,柳雾夕穿戴整齐,已经梳妆打扮过了,端着热茶坐在窗边赏雪。   榻榻米不如床垫舒服,虞窈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拧眉道:“一般。”   随着起身,掉在发丝间的耳机一块滑落。   她捡起来放进耳机仓,问:“几点了?”   空气沉默,没得到答复。   奇怪地看过去,“柳雾夕?”   女人似乎在走神,闻言,眨了下眼,歉声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窈窈说什么?”   虞窈懒得再问,自个拿过手机。   下午一点。   她睡了差不多有十二个小时。   难怪虽然睡得不舒服,但感觉精力还不错。   大概猜到她在看时间,柳雾夕了然,“午餐想吃什么?现在点,等你洗漱完应该就送到了。”   屏幕铺满折叠消息,虞窈翻阅着,心不在焉地回:“随便。”   点进聊天页面。   江怀:【如何?】   【体验怎样?顺不顺利?谁先主动的?】   【雾夕姐没嫌你技术烂吧?】   【啧,怎么还没醒?】   【年轻人,注意节制啊。】   一连串发问从早上八点开始,最近一条就在不久前,活像是急切的验收成果。   本来她不提虞窈都快忘了,昨晚回忆被再度勾起,心情顿时变得不太美妙。   幽幽瞟了眼正在翻看菜单的女人,虞窈拿着手机走进浴室,锁上门。   手指噼里啪啦敲击键盘,指甲在屏幕上点出哒哒声响,一股脑发泄怨气:   【体验极差。】   【她嫌我技术烂?要不是她接吻非要伸舌头,早就结束了。】   江怀回复很快,但似乎非常无语。   【.......你们都上床了,伸个舌头又怎么了?】   虞窈不喜欢她无所谓轻飘飘的语气:【交换口水,不恶心吗?】   江怀:【......】   【你真的看了我发你的视频?】   【算了,你最好还是别看了。】   要是让虞窈知道女同不止是要吃口水,岂不是天都塌了。 第56章 第 56 章:视频学习   虞窈最讨厌江怀每次遮遮掩掩话说一半。   当即便要将聊天记录滑上去,找到昨天的链接点开,探个究竟。   可紧接手机震动,顶出几条新消息。   江怀:【[链接]】   【看我新发的这个!】   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江怀又强调:   【昨晚发的你就当作没看到哈,非要看到时候难受了别来怪我。】   一通免责声明。   虞窈收藏链接,心情不快地回:【那你发我干什么?】   江怀:【谁知道你就这点承受能力啊。】   【洁癖的毛病带到床上,雾夕姐遇到你这么扫兴的人也真是倒霉。】   语气义愤填膺的显然和柳雾夕站在同一战线。   虞窈烦闷地重重将手机架在镜子前,拿起电动牙刷,不再理会。   刚漱完口,屏幕又是一亮,她抽了张洗脸巾擦干水渍,面无表情地点开。   江怀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劲,【等等!】   【所以你们还没做?】   虞窈:【......】   省略号发出去,另一边,江怀乐得捧着手机笑倒在沙发里。   party开到早上结束,惦记着八卦虞窈的情况,她索性熬了一整晚到现在还没睡,本来脑袋都困得发疼了,这会看到消息,顿时清醒。   怪不得对面语气不爽成那样。   她笑够了,装模做样打字安慰:【没事,第一次嘛,没成功也正常,总是要做出点尝试,下次再来也一样,加油~!】   “咚”的一声闷响,虞窈将手机放倒,盖在洗漱台上,眼不见心为静。   江怀不知道婚前协议的约定,当然无法理解她的焦虑。   每周两次,这个时限性是长期持续的,如果连第一次都难以做到,更何况之后。   倒不是说担心合同里违约的惩罚条款,而是虞窈太过于要面子。   她很少轻易给出承诺,但答应了的事一般也都会尽力完成。   上一次跟人约定还要追溯到高三,当时因为虞窈屡犯校规,经常翘课,考勤差得一塌糊涂,即使虞家是校董,违纪的事干多了,明面上也不太好看。   虞母为了让她顺利毕业,打赌如果她能在最后一学期安分守己,那么暑假便可以任由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无人管束,尽情狂欢,对彼时还未成年的虞窈来说,自然是有着莫大的诱惑。   一口答应下来,中途无数次想过放弃,可对上虞母那种了然、仿佛写着早就知道你做不到的眼神时,咬咬牙又坚持了下去。   结果显而易见,毕业后跟着江怀顾菱混了一整个假期,虞母也的确守信,直到大学报到前几天才忍无可忍把她抓回家。   虽然如约完成了,但过程艰辛,回忆起来还是有些痛苦。   要不是为了和柳雾夕结婚,虞窈才不愿意再体验一次相似的经历。   冷水哗哗浇到脸上,冻得精神清醒。   在浴室磨磨蹭蹭收拾好出去,时间已是下午两点。   她一直是慢悠悠的性子,柳雾夕也没多过问,只是倒了杯热茶,打开木盒,招呼她吃饭。   虞窈拨着头发,余光瞟到桌上的戒指,顺手拿起来一块戴上。   午餐是海鲜丼,米饭上铺了厚厚一层三文鱼、海胆、甜虾之类的生食,许是为了照顾她的胃口。   “有想好下午去哪玩吗?”柳雾夕用手帕擦了擦木筷递过来,神色如常,看不出异样。   好像昨天扫兴的插曲不痛不痒,一夜过去就正常淡忘了。   虞窈移开眼,望向窗外,随口道:“滑雪吧。”   她没有在冰天雪地里散步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   庭院,侧缘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铲出一条通往汤池的小道,挂满雪花的树枝上停着只肥嘟嘟的山雀。   柳雾夕走到旁边在跟司机打电话,这里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出行需提前通知。   虞窈竖起平板,挑了个视频下饭。   她平常一个人在房间吃饭也是这般随意,没什么顾忌。   待柳雾夕打完电话回来,综艺正播放到最吵闹的部分。   见餐垫上挑出一堆海胆没吃,下意识想问虞窈是不是不喜欢,张唇,声音被综艺一阵欢快的哄笑声所打断。   虞窈看得认真,没留意到她,柳雾夕默然闭嘴,不再言语。   她吃饭一向遵守餐桌礼仪,安安静静的,几乎不怎么发出动静,有一点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响,也让综艺的音量给掩盖掉了。   以至于虞窈险些忘记对面还坐了个人,边看视频边磨蹭地吃完饭,抬眼便瞧见女人微垂着头,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吹气的模样。   眉眼低敛,姿态柔美。   手指素净白皙,衬得无名指上那枚华丽的钻戒格外瞩目。   耳边莫名响起新婚夜王姨交代的话。   什么未来要在一起生活,需考虑对方感受之类的......   虞窈不自在地抿了下唇,问:“吃这么少,没胃口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柳雾夕似乎未能反应,愣了片刻,笑着温声解释:“一会要滑雪,吃太多怕胃不舒服。”   虞窈轻轻皱眉,将她的惊讶看在眼里,一言不发起身。   果然这种事根本就不适合自己。   ...   中午米饭吃得有点多,虞窈犯困,在去雪场的路上睡了一觉。   到达时不过五点,太阳已经落山,路灯幽幽点亮,天色渐暗,透出大片深蓝的色调。   虞窈刚睡醒,人还是迷糊的,跟着柳雾夕,在她的帮助下换好装备,抱着雪板乘缆车而上。   视野骤然开阔,大片粉紫色的晚霞沿着天边漫开,远处屹立的火山云雾缭绕,山顶犹如奶盖,冠着层绵密雪顶。   残留的睡意散尽,一落地,虞窈便兴致高涨地拿出手机招呼柳雾夕给她拍照。   一连摆了好几个姿势都不太满意,她尤其怕冷,滑雪服里另外还穿了冲锋衣,厚实臃肿,在镜头畸变下显得像个胖墩墩的北极熊,拍出来的照片一看,只有可爱,没有半分想象中的帅气。   晚霞快要消散,虞窈抱着雪板凹了半天姿势,累得索性瘫坐在地上,微恼道:“算了。”   柳雾夕眸子漾起浅浅笑意,跟着坐在她旁边,安慰:“大家都是这样的。”   虞窈自然地懒洋洋靠过去省力,轻哼一声,没接话。   哪里一样,明明柳雾夕穿着滑雪服看起来也依旧是个高腿长的样子。   她好像完全不怕冷,在杭城时便总是一身大衣长裙,即便到了这样的环境里,也仍是单薄的打扮。   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强撑着只要漂亮不要温度。   想到这,虞窈扭头,刚准备询问,视线一凝,奇怪道:“你嘴怎么破了?”   之前还没注意,这会肩膀靠着肩膀,近距离才发现对方下唇有一块破皮的痕迹,伤口殷红充血。   昨晚她应该没咬柳雾夕吧。   仔细回忆,那会碰到舌头极度别扭不适,倒是也有可能在情急之下咬了女人一口。   柳雾夕沉默一会,答:“吃饭时不小心咬到的。”   语气正常,听不出悲喜。   “这样。”虞窈松口气,责任不在她就好。   一打岔,刚才想问的也忘了个干净,转过头,最后一抹晚霞照着山头,将顶部覆盖的积雪渲染成梦幻的粉色。   世界陷入静谧的蓝调时刻,雪地染着玫红色的光晕,山脚城镇灯火璀璨,密集的汇聚成一道银河。   虞窈难得安静地望着这副景象,耐心地等到晚霞散尽,沉入暮色,才撑着胳膊起身,拍拍衣服沾染的积雪,“好了,教我滑雪。”   她几乎不往天冷的地方跑,更别说专门去雪场受罪,一年四季各类活动里,唯独这项跟江怀她们玩不到一块。   旁边等候许久的教练见状,立马打起精神,以为终于轮到自己派上用场。   这两人说是来滑雪,但从上山起就一直在拍照,拍完又坐那看了半天风景,到这会天都黑了,才总算想起正事。   两人氛围甜蜜,估计是情侣,她拿钱办事,也不好意思打扰,站得煎熬。   悬着的心放下,刚一走过去,却见黑发女人淡淡看向她,道:   “我的妻子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身体接触,所以,只需要你在旁边负责照看安全就可以了。”   教练愣了愣,停下脚步,识趣地退到一边,“了解。”   说的是日语,虞窈没听懂,也不以为意。   她研究着雪板的固定器,正生疏的操作着,靴子被一只手扶住。   女人蹲在面前,仔细帮她扣好绑带,只扣了一只脚,道:“先试着单脚适应下。”   虞窈抬了抬腿,雪板沉重,在雪地里滑动几下,感觉也没那么难控制,便让她把另一只脚也扣上。   她吩咐人永远是那么随意又理直气壮。   柳雾夕习惯了,好脾气地再次蹲下。   虞窈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行事做派,穿好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   下一秒被拉住制止。   “别急,我先教你姿势。”   这些注意事项在缆车上的时候柳雾夕就已经讲过了。   可虞窈是实践派,不喜欢听长篇大论,一定要吃了亏才能积累经验。   敷衍地跟着摆好姿势,重心倾移,滑出去,自然是没多远便歪歪扭扭的摔倒在地。   好在初级道坡度不陡,粉雪摔的也不疼。   她皱眉,艰难地爬起身,脚上固定着雪板,行动不便,颇为狼狈。   好不容易站稳,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眸子里。   柳雾夕眉眼微弯,唇角噙着明显笑意,不同于平日生疏客气的微笑,清冷的面容似水一样温柔。   落在虞窈眼里,却是赤裸裸的嘲笑。   “没关系,新手一开始都会摔倒。”   连安慰声听着也有几分调侃的味道。   她若无其事移开视线,默不作声继续。   只是在下次快要摔倒时,冷不丁伸手,抓住陪同护行的柳雾夕。   一声闷响,这次是两人齐齐跌进雪地里。   发生突然,柳雾夕猝不及防,表情还有些茫然。   虞窈报复得逞,心情愉悦地弯唇,回以她道:“抱歉,新手一开始都会摔倒,雾夕姐不介意吧?”   柳雾夕怔怔眨了下眼,反应过来无奈失笑。   真是小孩子心性。   ...   滑雪场九点关门,随着夜深,雪道人流越来越少。   虞窈体力差,没玩多久,便摘掉雪板躺在地上休息,歇一会看柳雾夕滑得漂亮,又心痒起来,如此反复,断断续续一直磨蹭到将近关门,两人才从雪场出来。   运动的时候不觉得冷,脱掉滑雪服,寒风冷飕飕灌入,皮肤冰凉。   她抱着胳膊,飞快钻进车内。   柳雾夕拿了条毛毯盖在她身上,问:“晚上想吃什么?”   “热的。”虞窈裹着毛毯蜷缩在座椅里,想也没想地回。   范围太广,柳雾夕有些为难地蹙眉,但还是什么也没说,打开手机查找店面,向司机报了个地名。   滑雪场位置偏僻,路途遥远。   虞窈身子暖过来,运动后神经兴奋,坐在车上睡不着,无聊地翻看手机。   江怀没发来新消息,估计玩了通宵这会在睡觉。   车窗外,夜色暗沉,白日转瞬即逝。   虞窈滑着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瞟了眼旁边的女人,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等会回酒店说不定又要做,防止昨晚那样白费功夫的情况发生,还是需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事先说好禁止的行为。   将音量调到最小,点开链接。   虞窈下意识拿远屏幕,虽然画面暂时没有怼脸,仍然保持警惕。   视频滤镜柔和,风格唯美。   不是简单粗暴的类型,有一段相当漫长的前戏。不过这类型的影片注定万变不离其宗,没好到哪去。   她强忍着不适观看,嫌弃的忽略掉占据半屏的雪白,只参考步骤和动作,思索如果放在自己身上,能不能接受。   正琢磨得认真,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疑惑的女声:   “窈窈在看什么......?” 第57章 第 57 章:不能吐口水   柳雾夕刚回国接手公司不久,事务繁忙,已经习惯了在路途中见缝插针处理工作。   不过到底是蜜月旅行,旁边还有虞窈陪同作伴,怕她一个人待得无聊,便时不时观察一眼她的情况。   一般在车上虞窈会选择睡觉,她很少玩手机,除去拍照外,大多时候手机犹如摆设,经常不知道落在哪,每次需要用到的时候都得翻找半天。   从滑雪场出来,体力消耗巨大,柳雾夕本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直接睡过去,结果处理完几封工作邮件抬头,却见她伸长了胳膊,把手机屏幕举得远远的,姿势奇特,又看得认真,难免好奇。   手机几乎架到了前座的椅背上,车内总共这么一点空间,坐在旁边想不注意都难。   以为在看恐怖类型的电影,定睛细瞧,柳雾夕愣了半晌。   即使知道对方行事百无禁忌,仍是有些没能回神。   过后,忍不住犹豫询问。   毕竟虞窈不像是会看这种视频的人。   耳机音量调到了最小,没开降噪模式,柳雾夕的声音正好和视频里略显高昂的叫声重叠。   虞窈一阵肉麻,浑身不自在,别扭地摘掉耳机,揉着耳朵,扭头,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太想回答。   但早晚也要说。   昨晚那事虽然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及,可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过。   车内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映着柳雾夕瓷白的肌肤,光洁无暇,唯独嘴唇破了一道伤口,凝出深红血迹,一旦注意到后,就变得极为明显,不容忽视。   虞窈关掉屏幕,抿了抿唇,“昨天我......”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那样解释的话语,听起来就像认错道歉,而虞窈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误。   于是话到嘴边改口:“昨天舌.吻很不舒服,我不喜欢,所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类似的行为。”   她语气透露出的不以为意,似乎全然没觉得自己看的视频其实是不宜在旁人面前播放的东西。   末了,还大方表示:“你呢?如果有介意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我想尽早履行协议。”   柳雾夕默然注视着她坦荡的神情,无声垂眸,随后失笑。   虞窈单纯的将协议看作一场交易,以为只要达成结果,过程便不那么重要。   倒的确会像是她做出来的事。   不着痕迹敛去情绪起落,柳雾夕眉眼带上几分无奈的柔和,安抚道:“其实不用太有负担,虽然是规定在协议里的条款,但刚开始尝试,很多事的确要亲身体验了才知道喜不喜欢......”   “昨晚是我个人原因导致的中断,所以算作协议里的一次,同样,之后我有不舒服的地方,也会主动告诉你。”   “麻烦窈窈了。”   她唇角噙笑,话音温柔。   轻描淡写将昨晚不愉快的经历翻篇,没有责怪虞窈扫兴。   算一次?   虞窈眨了下眼,只注意到这句话。   或许是因为协议拟定的太过正式,以至于她本能把行房的标准,当成了一项要求严苛,难以完成的任务。   现在见决定权其实就在柳雾夕身上,而她又这么好说话,顿觉轻松不少,视频也懒得看了,当即把手机扔到一边。   继续补充禁止项,约定道:“那也不能在我身上吐口水,不要舔腋窝和脚。”   想起刚才看到的视频画面,没忍住嫌恶皱眉。   柳雾夕:“......”   应该庆幸司机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   她轻轻深呼吸,柔声问:“是小怀发你的视频吗?”   虞窈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   女人微笑,面不改色,温和地说:“窈窈可以放心,我没有这种癖好。”   ...   晚餐吃的是汤咖喱。   各类蔬菜和鸡腿一块炖烂了煮在咖喱汤里,汤底辛辣,热乎乎的,很适合在寒冷的雪夜里食用。   店面不大,深夜临近关门,客人较少。   咖喱味道浓郁,刚盛出来还滚烫的冒着热气。   虞窈小心吹凉,送入口中,下一秒,不知是被辣得还是被烫得,眯着眼匆匆咽下,端起旁边茶杯便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水。   鼻尖通红,雪白的脸颊也浮起微微粉意。   “很辣吗?”按理说,这边的食物不会重口味到哪里去。   柳雾夕奇怪地尝了一口,她习惯吃清淡的食物,也觉得还好。   “有点。”   虞窈吃不了辣,不过没到不能承受的地步,辛辣刺激的身体火热,反而有些上瘾,吸着鼻子继续。   室内她摘掉了围巾和毛线帽,素颜五官依旧漂亮,鼻梁高挺,睫毛浓密,顶端天然微微上翘,衬着琥珀色的瞳孔,精致浓艳。   餐厅是家老店,氛围随意,附近桌客人喝了酒,声音略大地聊着天,许是受气氛感染,柳雾夕也少见地在吃饭时说了话,询问:“除了怕冷、不能吃辣外,窈窈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虞窈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她生活事事挑剔讲究,真要细数,一时半会自己都想不起来,嗡声回:“怎么了?”   柳雾夕笑道:“没事,只是已经结婚了,但我好像还不太了解你。”   虞窈不以为然,“慢慢就知道了。”   她们到现在也不过才认识几个月而已。   女人却像是非常在意的,继续问:“中午看你没吃海胆,是不喜欢吗?”   虞窈闷闷答:“嗯。”被汤咖喱辣得鼻音浓厚。   柳雾夕帮她又要了一杯水,歉意道:“下次点餐我会提前跟你商量,如果有不喜欢的食物,可以告知我。”   她如此细心周到,反而让虞窈不大自在,喝着水含糊地说:“不用了。”   了解那么清楚有什么用,不喜欢吃的东西虞窈又不可能勉强,不吃就是了,她食欲不高,无所谓这方面,真要在意,一张清单也列不完。   柳雾夕顿了顿,还想说话。   虞窈放下茶杯,懒懒抬眼,提前呛回去:“你不是也不喜欢吃甜品和生食?”   但照样每次都在迁就她。   后半句虽省略了,柳雾夕还是很快明白意思,无法反驳,略尴尬地闭嘴,不再言语,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天空再次飘起细密雪花。   虞窈喝了咖喱汤,身子暖和,将围巾系拢,余光瞟见路边不知道哪位游客用雪夹子夹出的一排小鸟,难得有兴致走过去,小心翼翼挑了一个拿起来,捧在掌心,蹲在地上又招呼柳雾夕给她拍照。   暖黄色的路灯映着雪地,犹如洒了层碎金,她戴着厚厚的毛绒手套,堆叠在颈边宽大的围巾衬得脸颊小巧,栗色长卷发散落,发丝边缘晕着朦胧光圈。   忽略恶劣的性格,只看长相,虞窈精致的像橱窗里承载了所有幼时美好幻想的洋娃娃。   柳雾夕被她指挥来指挥去也不恼,耐心地配合她寻找合适角度,看着取景框里表情生动的人,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虞窈出门旅行惯例要拍大堆照片,最后精心挑几张发到社交网站上炫耀,跟诈尸似的,总要时不时出现,气一气酸她整容又或是财产来路不明的网友,发完也不理会评论区各种谩骂,消息红点永远是99+。   最近忙着柳雾夕的事,都忘了还有个微博账号。   她一路光顾着p图,到达酒店已是半夜,柳雾夕唤了她几声,见她手指戳着屏幕,看得认真,便自己先进浴室洗漱了。   虞窈各个软件来回切换,操作完,才摘掉身上的围巾帽子手套等一系列装备,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有点困,可望向浴室玻璃门透出的微光,又撑起精神,再点进视频看了眼。   确认进度条的确只有二十多分钟,稍微放下心,收拾好一会要换的衣物,坐着等候。   待浴室门开,柳雾夕刚从里面出来,她便窜了进去。   “窈窈?”   门哐当合拢,柳雾夕疑惑蹙眉,看到地上散落的围巾,转移注意力,帮她一一折叠好放在旁边。   窗外,温泉热气蒸腾,乳白色的水面若隐若现。   虞窈洗漱向来磨蹭,沐浴完皮肤护理还有一套繁琐的步骤,少说也要半小时以上。   柳雾夕犹豫会,拿了条浴巾,拉开门踏入庭院。   身子沉入汤池,泉水四面八方涌来,温度偏高,方才一瞬冻到毛孔紧缩的皮肤迅速舒展。   柳雾夕轻轻叹了口气,仰头靠着石头闭目假寐。   旁边手机设有计时,到点会自动提醒,她放松地静下心,在脑海里整理纷杂思绪。   最近很多事都发生的太突然、太快,虽然基本还算顺利,但柳雾夕习惯复盘,以确保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她想得出神,察觉不到外界时间流逝,沉浸间,耳朵突然听到远远一声呼唤。   倏尔睁眼,转头,虞窈穿着浴衣,站在缘侧冲她招了招手,下一秒就被冻得闪身回到室内。   柳雾夕垂眸,屏幕倒计时显示还剩五分钟,虞窈相当反常的仅用了十五分钟便洗漱完毕。   她从汤池里起身,不紧不慢擦干水渍,换上浴衣,边系腰带边走回木屋。   到房间,离得近了才发现虞窈没洗头发,领口透出的脖颈皮肤挂着水珠,也还没擦身体乳,难怪能这么快。   疑惑问:“今天不洗发吗?”   她平日最爱干净,但凡出了门接触到外界,回来一定会从头到脚清洁。   虞窈叼着发圈,将微微散乱的长发重新挽好,随口回:“反正等会也还要再洗。”   接着拍了拍面前的位置道:“好了,你没有要准备的就开始吧。”   她说得极其自然,语气像是在催促什么要事。   柳雾夕莫名,“开始什么?”   闻言,虞窈挑眉,略不满地抬头看向她,“你不想做?” 第58章 第 58 章:伤身   柳雾夕微怔片刻,没忍住看了眼时间——   0:23   雪场和温泉酒店都位置偏远,事实滑完雪到了深夜,身体早已疲倦,原计划是泡过温泉放松后便直接休息。   但没想到虞窈会这么在意......   几乎是迫切的想要完成合同上的约定,当作一项有时限性的任务似。   然而不是所有人每天都有精力和心思做这档事,何况昨晚......   柳雾夕默然,对上她写满质问、仿佛如果拒绝下一秒就会生气的模样,不免感到些许好笑。   车上看的视频现在也有了解释。   肩膀下沉,无奈地顺从道:“好,我去清洗。”   虞窈总是在打破她的计划。   温热的水流缓缓浇着皮肤,即使泡温泉前已经洗漱过,柳雾夕仍是仔细地又涂了次沐浴露。   擦干水,抹完身体乳,准备穿衣服时动作顿了顿,最后仅披上浴衣。   浴室馥郁的水汽裹挟清香一同飘入室内。   虞窈等得无聊,作死点进微博评论区,又火冒三丈跟网友怼得不可开交。   耳朵敏锐听到开门动静,愤愤将持续纠缠的账号拉黑,扔掉手机回头,抱怨:“好慢。”   不知道女人在里面磨蹭什么。   “抱歉,我......”   柳雾夕话音未落,紧接被她拽着浴衣拉到地上。   虞窈太阳穴阵阵发痛,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身体疲惫到一定程度不堪重负发出的信号。   搂着她的肩膀,打断道:“别废话了,开始吧。”   说完,不再动作,保持这个距离,目光直勾勾看着她,理所应当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柳雾夕了然,唇角牵出一抹极其细微的笑意,伸手扶住她下颚,倾身。   唇瓣相贴,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虞窈从容许多,眨了下眼,瞧见她近在咫尺低垂的长睫,跟着一块闭上。   失去视觉后,其它感官变得更为明显。   嘴唇柔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周围,伴随偶尔轻吮的力道,酥酥麻麻,带来黏糊痒意。   柳雾夕按照要求没有伸舌头,只是含弄着她的唇瓣,动作轻柔,不疾不徐。   扶在脸侧的手指依旧会时不时摩挲两下,似乎是她接吻时的习惯。   指甲挠着脸颊,轻飘飘刮蹭,虞窈痒得缩起肩膀,原本环住她肩膀的胳膊自然顺势搂上脖颈,借力支撑身体。   鼻息交缠,呼吸涌入的空气皆沾满了柳雾夕身上味道。   她涂了润唇膏,清爽的薄荷味夹杂淡雅花香,犹如环绕出一层屏障,密不透风将虞窈隔绝在里面。   嘴唇被轻轻吮弄,紧贴另外两片饱满的唇瓣,鼻尖碰着鼻尖,距离亲密到氧气都变得稀薄。   虞窈还没学会在这样的条件下顺畅呼吸,大脑缺氧,头晕目眩的差点快要窒息,见柳雾夕还没分开的意思,终于控制不住别开脸,略显狼狈地大口喘气。   她一直忍着没推开对方,以为是自己肺活量差的缘故,毕竟视频里的人亲得忘我,两张唇动不动就粘到一块。   可嘴唇微麻,像是吃完辛辣食物后火辣发肿,抬眼,柳雾夕唇瓣也同样充血嫣红,在冷白的肤色中衬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丽。   虞窈胸口起伏平复余韵,手指揉着唇瓣,下意识觉得不对,视线看向不远处桌上充当时钟摆放的平板。   她特地计时以作参考,而现在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时间。   也就是说她和柳雾夕保持嘴唇相贴的姿势,整整八分钟都没有分开。   缺氧是必然的。   虞窈大脑恍惚,还有些迟钝,没心情跟她计较。   如果只是接吻都要这么久,等做完全套又要到什么时候?   “不舒服吗?”女人气息不稳地担忧询问。   虞窈放下僵硬的胳膊,活动肩膀,闷闷摇头,催促:“继续吧,换个地方。”   语气没有准备动手的意思,默认了这些该由柳雾夕负责完成。   她平日被伺候惯了,十指不沾阳春水,轮到床.事,也习惯性发号施令,等着别人来做。   柳雾夕毫不介意,听话地再次靠近。   温热气息洒在颈侧,细密轻拂。   虞窈抿唇,手指蜷缩,不自觉捏住衣角。   心跳砰砰,比平时速度快了许多。   因为看过视频,所以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难免有些紧张。   虽然江怀后面发她的链接,内容比起之前收敛了不止一星半点,可到底是带有夸张成分表演性质的视频,很多行为出格的,虞窈并不能在观看过程中理解那种快意。   这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甚至在过往二十多年人生里,从未设想过的体验。   柳雾夕唇瓣贴着脖颈下移,犹豫要不要伸舌头。   正欲询问,余光瞟到她紧捏着衣摆的手指,仿佛在竭尽全力克制忍耐。   微微愣了愣,随后释然。   虞窈性格高傲骄纵,加上行事我行我素、百无禁忌,外界便本能会以为她是麻烦难缠、不好对付的角色。   但在很多方面,她其实都单纯青涩的犹如一张白纸。   不屑于掩饰,也不擅长算计,情绪写在脸上和肢体动作里,简单的叫人一眼看穿。   柳雾夕沉默分开。   察觉颈侧触感离去,那股奇怪的痒意也跟着一块消失,虞窈微不可闻松了口气,又疑惑问:“怎么了?”   她表情不解,神色坦荡。   即使嘴唇糜艳,脸颊潮红,依旧清醒的,没有分毫情动时迷离的模样。   窗外雪地莹白,夜色静谧。   柳雾夕长睫轻敛,语气如常,柔声道:“如果想早点结束休息,我有更快的方法。”   闻言,虞窈明显提起兴趣,“什么方法?”   柳雾夕无言,手指抚上腰带,意有所指地看向她。   “只是需要辛苦一下窈窈。”   ...   这种事换做虞窈,不知道要磨蹭多久。   可柳雾夕大大方方,一系列举动做的无比自然。   腰带散开,浴衣没了支撑,松松垮垮顺着肩头坠落。   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映入眼帘,身段细致,弧线饱满。   虞窈猝不及防看到全部,飞快移开眼,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没穿......”   还未说完,柳雾夕牵着她的手,垂眸,随意回:“这样更方便,窈窈不是困了吗?”   她乌黑的长发似绸缎般散落,盖在胸前,若隐若现挡住雪地里的艳色。   虞窈少见语噎。   的确做这种事衣服穿了也会弄脏,可柳雾夕一向是规规矩矩,极为遵守教养礼仪的形象。   平日她衣着齐整的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无论是坐是站,裙摆永远服帖的垂在大腿下,哪怕不方便的姿势也一定会盖上毛毯遮掩。   难以想象,在她刚刚还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规矩扣好腰带的浴衣里,实际空荡荡的未着一物。   虞窈再单纯,这会也大概明白了她要让自己做什么。   蹙眉,看眼桌上亮着的平板,不太情愿地闷声道:“十分钟。”   她讨厌干辛苦劳累又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对方说可以很快结束。   十分钟......   柳雾夕眨了下眼,“好。”   虞窈只是故意一说,完全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哪怕视频里,加上前戏也至少花了二十来分钟,柳雾夕又不是专业人士,怎么可能......   思绪打断,下一秒,疑惑就得到解答。   女人操控着她,省略了所有多余步骤,直击重点。   那些漫长的铺垫,似乎也没有必要。   水意顷刻沿着指尖扩散,虞窈未能及时反应。   直到听见面前传来一声轻哼,她才回神,仿佛第一次认识柳雾夕,很是陌生地看向她。   虞窈没卸美甲,虽不是太过华丽的款式,但也绝不可能贸然使用。   因此柳雾夕必须要扶着,自己把握尺度。   她双膝跪地,姿势较为困难,呼吸急促的连带小腹也在微微起伏。   即使紧咬着唇,鼻腔仍会断断续续泄出一点声音。   尾调轻扬,钩子似挠着人,原本清冷的声线无端多出几分娇弱的柔媚,丝丝入扣。   虞窈耳朵发烫,指腹润得轻易就能滑开,那种粘腻不适感,格外别扭。   柳雾夕为什么会这么多......   好奇的几乎下意识想要低头,撞见一截雪白细韧的腰肢,目光又跟被烫到似迅速躲开。   她在小幅度地扭着腰。   到这时,虞窈才有点真正理解了协议里那条规定存在的意义。   柳雾夕看起来的确需求很大。   指甲偶尔刮到,她也好像不觉得痛,反而颤抖得越发厉害。   不确定是喜欢,还是疼痛应激的反应。   虞窈难得体贴地翘起指尖,尽量不去戳碰。   视线无意瞥到她紧咬的嘴唇,下唇深陷泛白,用了极大力道,旧伤未愈,渗出新的血迹。   看不过眼地命令:“别咬。”   她好心提醒,柳雾夕却突然呜咽一声,眉头轻蹙,纤长的睫毛颤如蝶翼,跟遭受了莫大的刺激般,握紧她的手腕,难以忍耐地一阵痉挛。   虞窈微怔。   手腕钳制松开,柳雾夕脱力地垂头低喘,眼尾洇粉,冷白的肤色泛开大片潮红,睫毛沾染厚重水汽,根根分明。   半晌,她才平复呼吸,抬眸,瞳孔浸在水波中,清妩脆弱。   虞窈心跳莫名一乱,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平板。   甚至还没到十分钟。   避免弄脏浴衣,垂在身侧的手别扭悬在空中,她抿了下唇,起身,生硬地说:“你休息会......我去洗漱。”   柳雾夕轻轻应声。   虞窈没空看她反应,快步走进浴室。   洗漱台光线明亮,水流哗哗冲进池子里,无人理会。   她站在镜前,抬手,略探究地观察着。   指腹微皱,整只手都湿漉漉的,淌到掌心,连带腕骨也沾上一抹,晶莹反光,如果不是及时拿开,估计还要浇一部分。   这种程度,按照柳雾夕的频率,会不会太伤身体了...... 第59章 第 59 章:肿了   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限,脑袋昏沉隐隐作痛,按理说下一秒就能倒头晕过去。   可在消耗了大量精力和体力后,虞窈的困意反而一扫而空,睁着眼躺在床上,少见的失眠了。   也许是榻榻米太硬,睡得不舒服;也许是酒店房间的熏香不好闻;又或许是窗外的雪地太过刺目——总之她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依旧辗转难眠。   另一边女人已经安然入睡,借着窗外新雪反射出来的光线,可以模糊瞧见她白皙的肤色,呼吸均匀,睡颜柔美。   酒店换了崭新的被褥,床垫间隔着一点距离,虞窈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她,实在睡不着,索性拿起手机,将屏幕亮度调低,戳进聊天框。   【我拍了拍“江怀”,亲密值+99。】   “......”   原本是想点开对方朋友圈看看有没有婚礼现场的照片。   毕竟江怀是相机杀手,无论多么好看的人物、景色,她总能精准找到最奇特的角度进行拍摄。   每每一块出去玩,虞窈都要防着她的镜头,偶尔刷朋友圈发现有自己误入的照片,一定会命令她赶紧删掉。   偏偏江怀喜欢分享生活,到哪干个什么,都必须发个九宫格。避免留下黑历史,虞窈只能时不时抽查。   手指不小心在头像上多点了一下,正要撤回,那头已经迅速弹出消息。   江怀:【?】   深更半夜,恰好是江怀活跃的时间。   她还一直惦记着虞窈的状况呢,担心她结束太累,忍着没问,这会见人送上门,哪有不八卦的道理。   江怀:【完事了?】   【怎么样?】   虞窈想假装没看到,手指滑动,准备退出页面前,对面又发来一条:   【这会还有空玩手机,别告诉我你又没成。】   明知道是激将法,虞窈还是停下动作,敲着键盘回:【这种事很难吗?】   【睡不着而已。】   哟。   江怀顿时一乐,跟同伴打了声招呼,放下酒杯,走到清净的地,调侃:【那您不睡觉是还在回味呢?】   回味......   虞窈手指微顿,言简意赅发了个:【滚。】   脑海却控制不住随着话语,闪过柳雾夕最后呜咽痉挛时的画面。   和平日清冷成熟的模样不同,身体脆弱柔软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花茎。   她眨眼,敛去思绪。   总之逃不了要被江怀八卦,干脆问:【结束我需要做什么吗。】   都结束了还要做什么?   江怀有点听不懂:【啥意思?】   虞窈不愿向旁人告知太多细节,含糊其辞道:【比如买药炖汤给她补身体之类的。】   ?   江怀大脑宕机几秒,随即“轰”的一声,炸了。   【等会???】   【什么叫给她补身体?你把话说清楚!】   【不是,你美甲卸了吗你就当1?】   【别告诉我是真的[微笑]】   接着刷屏了一整页发疯的表情包。   世界观遭受莫大冲击,被碾得粉碎。   娇气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向来只等着被人伺候的虞窈,在床上竟然是1,说出去谁信?   不谈别的,光她那十指镶钻花里胡哨的美甲,做1都是种对伴侣的残害好么。   除去手指外,江怀也不认为她洁癖的性子会选择用别的方法服务。   屏幕接连滚动,虞窈不满皱眉,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因为总感觉有味道残留,清洗花费了很长时间,但到现在,鼻尖仿佛也还是能嗅到那股咸湿的气息。   好不容易快要忘掉,这会被再度提醒,手指一下变得不太自然。   僵硬地换另一只手打字:【有什么奇怪的。】   实际上虞窈一开始的确没打算亲自动手,然而体验下来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辛苦,甚至称得上轻松简单,便感觉还不错。   对比柳雾夕接个吻都要磨蹭七八分钟的速度,她不介意由自己主导完成这项任务。   江怀蹲在地上好一阵沉默,木然回:【炖汤就不必了,你买点药看看有没有给人弄伤。】   过了片刻,又道:【今天暂时别联系我,我需要缓缓[微笑]】   看样子受刺激不轻。   本来就是她自己非要八卦的。   虞窈轻啧一声,没逞口舌之快,关闭对话框,切到浏览器搜索。   庭院皎洁的月光映照莹白雪地,温泉持续冒着热气,云雾缭绕。   一门之隔,静谧的房间内,偶尔响起一两下指甲碰撞屏幕发出的细微声音。   许久,仅有的这点动静也渐渐消失。   蓝光熄灭,手机掉落在枕头边。   彻底万籁俱寂。   ...   柳雾夕难得一夜无梦,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最后一天没别的安排,专门取消闹钟为了放松的多睡一会,可惜临近中午时,还是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所吵醒。   醒来,转头看向旁边床铺,没瞧见虞窈身影。   睡意消散大半,本想起身寻找,旁边电话铃声无人接通自动挂断,紧接又一通拨了过来。   多半是公司遇到了急事。   柳雾夕蹙眉,不得已先接电话,哑声问:“什么事?”   语气冷冽,明显心情不悦。   她很少如此直白的暴露情绪,大多时候态度都温和有礼,即使生气,明面上也从不显露半分,叫人捉摸不透。   秘书自知这通电话打得不合时宜,小心翼翼开口:“柳总,很抱歉假期打扰到您,只是现在有份合同等着您签字,情况比较紧急,其她人权限不够......”   柳雾夕度蜜月前特地强调过一切工作事务用邮件沟通,这点公司上上下下全都知道,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也不想主动触霉头。   “知道了。”女人淡淡答,“还有其它事吗?”   “没、没有了,祝您假期愉快。”说完,秘书火速挂断电话,不敢多耽搁一秒。   手机扔在地上。   柳雾夕起身,庭院和房间里都没找到人。   推门,正准备出去,刚好撞见走廊回来的虞窈。   她手里拿了个细长的包装盒,垂头认真观察着,没看路。   “窈窈去哪了?”   身前冷不丁传来一声询问,虞窈吓得心跳空了拍,抬头,没好气地将手里的东西一把塞给她,“你怎么出现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雾夕抿唇,“抱歉。”   随后,看清塞到自己手上的包装盒,不解问:“这是?”   虞窈进门,摘掉厚实的围巾,不太自然地说:“让人买的药膏,一天涂三次......你没受伤就算了。”   她说得委婉,脱完大衣,见柳雾夕还是疑惑的样子,羞恼地扬了点音调:“涂下面用的,我指甲长,不知道有没有弄伤你。”   柳雾夕微怔,似是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片刻,弯了下唇角,“谢谢窈窈。”   虞窈没接话,刚从外面回来,身子寒意未散,拿起毛毯盖在腿上,问:“今天什么安排?”   没记错,之后应该要换地方了。   柳雾夕将药膏收好,帮她倒了杯热茶,柔声道:“下午去东京的飞机,先住一晚,明天飞大溪地。你怕冷,所以我临时更改路线,把看极光的行程取消掉了,但时间有限,可能接下来都要待在大溪地,这样可以吗?”   虞窈随意应声,没什么意见。   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数天,现在只想换个暖和的环境,去哪都好。   柳雾夕闻言放心,“那我现在洗漱,一会收拾行李。”   临走前,想到合同的事,脚步折返。   点开平板,果不其然又有好几条秘书催促的消息,不敢打电话,发的微信。   签完字通知过去,那头秒回:【麻烦您了!】   柳雾夕拿着药膏打字:【不好意思,刚才在忙。】   等从浴室出来,午餐已经送到。   她平日洗漱不怎么磨蹭,虞窈醒得早,一直等着,饿半天了,看她也没化妆卷发之类的,不免疑惑,“今天怎么这么久?”   柳雾夕长睫轻颤,垂眸道:“抱歉,以后窈窈饿了可以先吃。”   事实虞窈有那样想过。   说不清为什么,换做其她人在这,虞窈根本不会犹豫,反正她向来只考虑自己。   但柳雾夕不同,因为很清楚她的宽容体贴,所以真要那么做时,反而有点不自在。   何况前几天对方都是等她一块吃的饭。   虞窈懒懒轻哼,将便当盒揭开。   寿司造型精致、排列整齐,一半刺身,一半火炙。   她调转方向,将喷枪烤过熟的那边朝向女人。   习惯性想要用右手去拿,临了反应过来,别扭的换成左手。   怪江怀提醒,今天一上午,虞窈行事都相当不便。   昨晚是柳雾夕主动握的右手,那会她也没多想,不知道后来会被浇得湿透。   再有下次一定要用指套,皮肤泡皱回去还得做手膜......   虞窈心烦意乱咬唇,突然放下寿司起身:“我去洗手。”   浴室残留着沐浴露的清香。   水声哗啦,虞窈又仔细抹了遍洗手液,双手交叠揉搓,清理到指甲缝内,反复冲洗。   结束抽出纸巾擦干手,涂上厚厚一层护手霜。   捡起摘掉的戒指,准备离开时,余光不经意瞟到洗漱台边放着的药膏,动作一顿。   药膏已经拆封使用过,也就是说柳雾夕那里的确受伤了。   虞窈拧眉,推门快步走回茶室。   “你受伤了?”   毫无征兆一句质问,柳雾夕微微愣了愣,意识到指什么后,放下手里咬了小口的寿司,掩唇宽慰道:“不严重......窈窈不用担心。”   得到证实,虞窈眉头拧得更紧,追问:“不严重是什么程度,有没有出血?”   难怪女人刚才会在浴室磨蹭那么久。   她做的长款美甲,即使昨天有意避免,可紧贴着陷在里面,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不小心戳碰到了。   那处皮肤尤其娇嫩脆弱,稍微刮一下,也许都会留下痕迹。   虞窈没有在这种事上故意伤人的癖好。   她问得直接,柳雾夕移开眼,声音轻柔,难为情地回:“没出血,只是稍微有点肿。”   “怎么会肿?”   虞窈狐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除去略显锋利的美甲外,十指纤长皮肤细腻,如果不被指甲碰到,单纯的磨蹭,应该不可能弄肿。   “或许是我体质的原因......”柳雾夕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深入,“没关系,涂几天药就好了。”   虽然昨晚被指甲刮到过,可受伤的原因也确实跟虞窈无关,硬要细究只能怪她自控力差,连着两天,自己下手又要用力得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不以为意。   虞窈却似乎以为这是善意安慰的谎言,眉眼微冷,不信任地道:“给我看看。” 第60章 第 60 章:没有跟其她人做过   话音落,房间诡异寂静。   柳雾夕心跳一空,毫不怀疑这个要求的真实性。   虞窈很少开玩笑,向来说到做到。   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突发奇想故意调戏,正因为问心无愧,所以才命令的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一件轻松就能做到的小事。   或许在她眼中的确是这样,无非脱件衣服而已。   柳雾夕抿唇,不露声色拒绝:“先吃饭吧,一会还要收拾行李。”   很明显敷衍的推辞。   虞窈懒得废话,径直蹲下身,去扯她的腰带。   柳雾夕还没换衣服,仅穿一件浴衣,猝不及防被她解了大半,衣摆松松垮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窈窈......!”   她慌乱想要制止,可下一秒手被按到旁边,原本端坐的跪姿随着力道带动,倾斜在榻榻米上。   浴衣的设计,恰好方便了虞窈的动作。   她好像完全忘了现在是吃饭时间,明明前不久还饿得催促,这会却对桌上摆放的餐食视而不见。   浴衣滑落,虞窈手指停下来,犹豫片刻。   柳雾夕冷冷道:“我自己来。”   她胸口起伏,气息略微紊乱,面色褪去平日温和,少见带着一抹羞恼的愠色。   虞窈收回手,不自然地环起胳膊,下巴轻扬,示意继续。   她知道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但说到底不也是为了关心柳雾夕吗,何况昨晚碰都碰过了,有什么看不了的......   房间沉默,面料窸窣摩擦,无比清晰。   茶室落地窗完整透出庭院景象,昨夜下过雪,树木铺了层厚厚的积雪,偶尔掉落,空出来的枝头光秃秃的,站着几只歇脚的山雀。   室内没开灯,新雪反射映进来的光线已足够亮堂。   柳雾夕衣摆堆叠于腰腹,膝盖微微弯曲,腿分在两侧,平静地问:“这样可以了吗?”   虞窈垂眸,视线滑过,的确有些红肿,但未瞧见明显伤口,干净的一览无遗。   她飞快看了眼移开,若无其事道:“没划破就行,你自己多注意。”   柳雾夕穿上衣服,系好腰带,简短地应了声。   无波无澜,态度分外冷淡。   虞窈拧眉,略感烦闷。   饿了半晌,胃早就在发出抗议,确认完,本可以毫无负担的用餐了,但看她这样,莫名的又没了什么胃口。   ...   剩下一天,两人都在路上奔波。   到达东京酒店时,天色已经漆黑。   虞窈这一路没有睡觉,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了上次的经验,柳雾夕没再不识趣的好奇凑近。   舟车劳顿,第二天还要再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般折腾,何况虞窈尤其娇气,一进房间便瘫在床上,懒得动弹。   柳雾夕整理着行李,问:“要去洗漱吗?”   她们一下午几乎都没怎么说话,氛围尴尬别扭,即使交流,也只是一两句简单的行程沟通。   虞窈猜到她或许是在生气,但不想理会。   她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任何事,就算做错了又如何,从来只有虞窈冲别人发脾气的道理,柳雾夕好端端摆脸,她没发火都已经够给面子了。   话头掉在地上,没得到答复。   柳雾夕默了默,道:“那我先洗。”   不一会,浴室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玻璃晕出昏黄色的光线。   虞窈轻啧,甩掉手机,抬手,张开五指,借着床头灯翻来覆去观察。   幽幽发亮的手机屏幕显示着浏览器页面,里面有一长串搜索记录。   可惜虞窈疑惑的问题太过隐私,很难在网上找到一个慷慨分享的答案,她也不想去问江怀。   脑海回忆画面,柳雾夕剃得干净,所以哪怕只是随意一瞥,也依旧看得清楚。   白皙柔嫩的皮肤充血泛肿洇出深红,和周围肤色形成强烈对比,很是脆弱可怜。   可明明虞窈手指纤细,也没用力,应该不具备造成这种情况的条件,并且全程十分钟不到,总不能柳雾夕比她还娇气。   如果每次都会受伤,日后还是要轮到自己。   想起她那磨磨蹭蹭的动作,心里郁结更甚。   手掌举在空中,渐变粉的甲片在光线下呈现出梦幻的色调,是虞窈在婚礼前为了搭配婚纱特地做的。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造成柳雾夕受伤的罪魁祸首,手指无聊拨弄,头一次觉得亮闪闪华丽的款式,看腻了有些讨厌。   窗外霓虹闪烁,密集的建筑群高低起伏,透出星星点点灯火,铺满无边夜色。   浴室水声停下,又过了许久,柳雾夕才从里面出来,长发湿润,还未吹干。   虞窈一言不发,没等她开口,率先拿起衣物走进浴室。   洗漱台上摆放着药膏,顶部微微干瘪,已经用了一部分。   虞窈没体验过那处受伤的滋味,但想也不好受,路途需要久坐,不知道柳雾夕是怎么做到跟没事人一样,还有精力处理工作的。   她心烦意乱,草草洗漱完,戴着干发帽走出浴室。   房间里,女人坐在窗边敲着键盘,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神色淡淡。   依旧一句话没有。   虞窈耐心有限,正要发作,下一秒,却见她启唇道:“不吹头发吗?”   窜出的气焰骤然平息,仍有些憋闷不满,解开干发帽,没搭理。   柳雾夕自觉放下电脑起身,拿过吹风机准备帮忙。   无疑是示好的举动。   虞窈抿唇,默许她一系列行为。   手指轻轻抚弄发丝,指腹偶尔按揉头皮,动作温柔舒缓。   暖风距离适宜,吹风机细微的噪音持续在耳边嗡嗡作响,单调催眠。   虞窈闭着眼睛,身子松懈疲惫犯困,但还是强撑精神,一直等到声音停止,发丝牵扯的触感消失,她才睁开眼,靠在床头,无声盯着女人,半晌问:   “你是忘记之前答应过我的事了吗?”   闻言,柳雾夕顿了顿,放好吹风机,低声道:“没有。”   她答得果断,很快便领悟到了其中含义。   虞窈挑眉,“那你下午什么意思?”   柳雾夕合上电脑,走到床边,“我没......”   话未说完,虞窈冷哼打断,目光直勾勾注视着她,警告道:“再补充一条,不许对我撒谎。”   不过是生气而已,虞窈可以容忍她偶尔闹闹小性子,毕竟如果柳雾夕情绪一直稳定,反倒没意思,她不希望身边再多出一位虞砚卿那样无趣的假人。   现在既然主动开口了,就代表已经后退一步给了台阶,只要柳雾夕大方承认道歉,这事便算结束。   虞窈很少如此轻易的放过她人,见她还想狡辩,心里压下去的火苗又开始蠢蠢欲动,随时爆发。   柳雾夕却仿佛没看到她危险的眼神,长睫低敛,语气如常道:“我没撒谎。”   虞窈气急反笑,“柳雾夕,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   “我只是有点气自己。”   出乎意料的回答,将未尽的话语全部噎了回去。   虞窈张唇,气息卡在喉间,不解蹙眉,狐疑问:“你气自己做什么?”   床头昏黄的暖光打在女人脸上,冷白的肌肤泛出柔和色调,她微垂着头,发丝自脸侧滑落,分辨不出情绪。   “看着我。”虞窈命令。   柳雾夕鸦黑的睫羽颤了颤,抬眸,瞳孔清澈含水,亮如点漆。   她似有些难以启齿,嘴唇微动,神色犹豫,好一会,才难为情地说:“怪我体质不好,让窈窈担心,对不起......”   ?   虞窈下意识反驳:“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雾夕没吭声,浓密的长睫又覆了下去,默然不语的模样,看着有几分可怜。   余光滑过她蜷缩的手指,虞窈火气无端消了大半。   受伤也确实非柳雾夕本意,她那样含蓄的性子,难免会觉得丢脸。   语气稍稍缓和,“我不想你有事瞒着我,包括中午也是为了确认你到底有没有受伤。”   多么难得,虞窈竟然会向旁人解释。   柳雾夕轻轻应声:“我知道。”   她眉眼低敛,姿态柔顺。   虞窈不自然地撩了下头发,“虽然这次你没有生气,但还是要记住,不许对我生气,也不许对我撒谎。”   原本不许生气是柳雾夕弄伤她舌头后,相应付出的代价。   现在毫无商量的,莫名其妙又多出了一条。   她自己不喜欢守规矩,却爱给人制定规矩。   柳雾夕也不恼,从善如流答:“好。”   得到保证,虞窈仅剩的阴霾一扫而空,拉起被子,调整姿势,半躺着,懒洋洋地问:“你涂完药感觉好点没?”   明天要赶上午的飞机,见她准备休息,柳雾夕关掉大部分灯光,“其实还好,不影响日常活动。”   只是暂时不能再做而已。   身侧微沉,熟悉的淡雅香气清清浅浅飘来,虞窈闭着眼睛,往她那边挪了挪,鼻音浓厚地又问:“你之前做会这样吗?”   柳雾夕生理需求这么大,如果体质很容易受伤,那之前是怎么度过的。   空气沉默几秒,耳畔近距离响起女人低柔的声音,“注意点就不会。”   虞窈眉头轻拧,难道真是她留了美甲或者技术太差的缘故?   继续追问:“和姐姐也不会?”   之前虞砚卿参加晚宴经常和她一块离场夜不归宿。   虞窈便本能以为她们已经发生过关系。   原本睡了几天榻榻米,回到正常酒店,身子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舒坦的几乎很快就要睡着,问出口,却又清醒大半。   闷闷睁开眼。   柳雾夕侧躺着,乌黑的长发似水般倾泻,清冷的面容映着微弱暖光,温婉静谧。   她视线柔和,眉眼无奈地轻声道:“窈窈,我没有跟其她人做过。” 第61章 第 61 章:涂防晒   二月份正值南半球夏季的尾声,气候温暖,植被茂密,和冰雪覆盖的北海道截然不同。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虞窈提前倒时差,特地强撑着没睡觉,玩了一整天飞机大厨打发时间,笔端噼里啪啦敲击屏幕,玩到后期逐渐暴躁,便硬是拉着工作的柳雾夕一块看了部电影,缓和心情。   冲着放松选的喜剧片,但结尾有些伤感,看完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心里发闷,直到下飞机也没能缓过来。   倒是柳雾夕仿佛跟没事人一样,好笑的情节不怎么笑,难过的地方也没见她有半分惆怅。   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毫无反馈,根本不知道到底看进去了没有。   虞窈闷闷翻了会杂志,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下飞机被凉爽的晚风一吹,转头就又忘了个干净。   骤然从寒冷的地方转换环境,抛去麻烦厚重的衣物,浑身犹如卸下重担,无比轻松。   一整天几乎都待在路上,换了几样交通工具,好不容易坚持到酒店,困得实在撑不住,虞窈都没来得及洗漱,等待整理行李的功夫,就直接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中午幽幽转醒,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落,朦朦胧胧映出大片碧蓝色的海水。   她揉着脑袋艰难坐起身,衣服已经换过了,估计是柳雾夕做的,房间里没瞧见人影,洁癖性子发作,没空管别的,先进浴室洗漱。   待收拾完出来,女人坐在沙发里,穿着条淡蓝色的长裙,乌发雪肤,飘逸清凉。   看惯了她冬季严实的打扮,虞窈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微微拧眉,“你刚才去哪了?”   柳雾夕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抽离,抬头,柔和地笑着解释:“怕你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去中超买了点东西。”   “饿了吗?”   虞窈面色稍缓,掀开纱帘,视野骤然清晰,山海相连,郁郁葱葱的绿植衬着辽阔海面,形成了一副独特的景象。   懒懒伸展四肢,随口道:“有点,让管家送到房间,不想出门。”   柳雾夕应声:“好。”   岛上食物味道一般,虞窈不抱胃口,垫了垫肚子,挑出泳衣,径直脱掉浴袍。   动作自然,旁若无人。   柳雾夕猝不及防看遍,飞快移开眼,虞窈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边穿泳衣边问:“要游泳吗?”   酒店自带潟湖,来这种地方旅游本就是冲着下水浮潜的乐趣。   不过末了想到她那里的伤,又道:“算了,你还是老实待着。”   谁知道能不能受海水刺激。   柳雾夕抿着唇角,顺从答应,声音沉闷,有些心不在焉。   虞窈瞥了她一眼,没太在意。   她不管干什么都极其挑剔讲究,换来换去试了好几套泳衣,慢悠悠抹完护发的防晒精油,一系列操作磨蹭下来,桌上餐食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柳雾夕照旧在客厅敲着键盘处理工作。   说好的蜜月旅行,可她这几天工作的时长加到一块,恐怕都远远大过于游玩的时间。   虞窈见状,略不满地走过去,合上屏幕,“你不是请了十天假?哪来的这么多工作要忙。”   “我......”柳雾夕刚开口,视线对上她白皙的胸口,刚涂了防晒,肌肤亮滑,泛着奶油似的色泽,黑色比基尼衬出漂亮优美的身段。   话音顿了顿,语气如常道:“年前情况比较特殊,抱歉,之后我会多注意。”   事实公司事务仅占一小部分,大多是柳家内部的纠葛,自从她宣布和虞窈结婚后,消停没多久的柳夜便又有不安分的倾向,逮着虞窈名声这一把柄,在老太太面前故意借题发挥提了好几次,想要趁机拉她下水的心思只差写在脸上,必须时刻盯着,以防暗地使乱。   但这些柳雾夕并不想让虞窈知道,好在虞窈对这方面的事也向来不感兴趣,从不会主动探究她到底具体在忙些什么。   意料之中,得到答复,便没再过问,只是轻轻哼了声,接着将防晒霜递到她手上,自然吩咐:“帮我涂下后背。”   柳雾夕轻轻眨眼,看着手里的防晒,没说话。   虞窈塞给她就默认答应了,转身等了半天,回头见她还一动不动,催促:“愣着干嘛?”   柳雾夕垂眸,拧开包装,站在她身后,问:“只涂后背吗?”   “嗯。”   虞窈环着胳膊,脖颈微垂,长发散在胸前,完整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叮嘱:“涂仔细一点。”   前面能涂到的地方她自己都已经涂过了。   海岛日光浓烈,怕晒黑,光是防晒产品就带了七八种。   柳雾夕目光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下移,淡淡道:“好。”   乳膏挤在掌心,手指推开,随后贴上肩膀。   动作轻柔,涂抹得非常细致。   手掌一点点移动,从肩膀滑到蝴蝶骨,防晒霜在掌心融化,湿润地粘着皮肤。   或许是知道虞窈怕晒黑,她用的量很多,不疾不徐,寸寸抚过,进度很是缓慢,半天只涂了一小片。   微痒的触感从背上传来,虞窈有些别扭地咬唇,忍着那股突兀怪异的感受。   哪怕在温暖海岛,柳雾夕的手指仍是凉丝丝的,她似乎天生体寒,却又不怕冷。   随着肌肤贴久了,体温传递,凉意才慢慢退却,手掌温热,节节攀升,逐渐熨得滚烫。   防晒霜肤感润滑,涂抹的几乎没有什么生涩感。   指尖偶尔滑过腰侧,虞窈下意识绷紧肌肉,虽然柳雾夕按她要求做的没错,可莫名总感觉浑身不大自在。   像是遇到危险时,动物本能发出的直觉预警。   明明三十度的天气,皮肤点火,后颈却无端窜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仿佛有道阴冷粘腻的视线藏在暗处紧盯着她,挥之不散。   虞窈不适皱眉,一直忍耐到结束,转身。   女人垂头在擦拭手掌残留的乳膏,纤长的睫毛低敛着,皮肤瓷白如玉,柔美动人。   察觉到她注视过久的目光,柳雾夕抬眼,不解问:“怎么了,有哪里漏掉吗?”   虞窈摸了下后腰,摒弃心头异样,闷声道:“没。”   拉开门,走到露台,下水前又强调:“出来玩不要总是工作。”   想起她现在不能游泳,补充:“酒店有不用下水的娱乐项目,你无聊可以到处转转。”   柳雾夕唇角微弯,浅笑道:“没关系,就在这里看风景也很好。”   闻言,虞窈不再多话,踩着台阶没入水中,身子犹如一尾游鱼,在大海里灵活窜开。   她怕冷,每年为了躲避寒冷冬季都会跑到各个热带岛屿度假,久而久之,锻炼出了一身好水性。   晴天视野开阔,海面一望无际,放眼望去,远处神山耸立,海浪起伏,犹如摇晃的果冻,在阳光下闪烁着波光粼粼的碎光。   海水渐变,呈现出不同颜色,清澈映出斑斓的珊瑚礁,鱼群在其间穿梭,察觉有人靠近,一摆尾窜开。   虞窈身子泡在海水里,轻松自在,畅快地游了会停下,仰头看向露台,准备招呼柳雾夕帮忙拍照。   露台空落,没瞧见人影,以为对方又偷摸进去工作了,不悦地正要上岸,恰好柳雾夕从里面出来。   虞窈脚步未停,“干什么去了?”   水流哗啦顺着她的身体泼落,淋湿木板,洇出深色痕迹。   莫名其妙的盘问。   柳雾夕微怔,不着痕迹敛去情绪,“抹防晒霜。不继续游了吗?”   分明她不能下水,在这干坐着也是无聊,或许还不如工作。   虞窈却不喜欢看她一心只惦记工作的模样,接过递来的干毛巾,随意擦着肩膀,道:“累了。”   她只游了一小会,明显的谎话。   柳雾夕没戳穿,视线随着她擦拭的动作下移,细密水珠滑过腰线,紧致的腹部微微起伏,皮肤沾水,晶莹剔透。   手指无声蜷缩,嵌进掌心。   泡在水里时没觉得有什么,上了岸,浑身湿漉漉的格外不适。   虞窈难受地擦了把脖颈,“我去洗澡,等会到岸上逛逛。”   她记得这里有家氛围不错的日落酒吧。   说完也不管柳雾夕答不答应,挽着长发直接走进室内。   刚洗漱过,只简单冲了下身子。   将湿润的泳衣丢进脏衣娄,余光瞟到晾在窗边小巧的衣物。   虞窈旅行习惯穿一次性内裤,动手洗麻烦,也不可能将这么私密的衣物放入公共洗衣机,反倒是柳雾夕一直穿自带的坚持手洗。   原本那里只有一条,应该是夜里换下的,现在旁边却又多出了一条,布料还湿润着,刚洗不久。   好端端换内裤做什么?   疑惑了会,擦干身上水汽,拉开抽屉去拿一次性内裤的时候,看到里面新拆封的一包护垫,心下了然,紧接忍不住蹙眉,穿好衣服,径直推开浴室门走出去。   “你生理期到了?”   她问得大声,毫不避讳,柳雾夕坐在露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什么?”   虞窈拿起桌上防晒,自然道:“我看见你换的内裤了。”   柳雾夕身子微不可见僵了僵,下一秒又听她说:   “你受伤用护垫不会痛吗?我记得行李箱里装了棉条。” 第62章 第 62 章:把衣服脱掉   护垫材质较硬,不如布料亲肤,还红肿着,走动摩擦难免会痛。   虞窈好心提醒。   生理期而已,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没必要遮遮掩掩。   柳雾夕却反常沉默。   虞窈涂着防晒霜,以为她脸皮薄,没在意。   好半晌,女人才道:“是排卵期......用不了棉条。”   排卵期?   虞窈抬眼看过去。   柳雾夕咬了下唇,长睫低敛,难为情地说:“其实只是一点小伤,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不怎么痛。”   她面色羞赧,似是很不好意思。   虞窈便没再刨根问底。   排卵期有分泌物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用护垫也是情理之中。   淡淡“哦”了声,涂完防晒霜,披上外套道:“走吧,你还有事吗?”   柳雾夕身体微微放松,“没,你的头发......”   虞窈的发尾仍湿润着。   她晃了下脑袋,无所谓地表示:“去外面一会就干了。”   柳雾夕没过多劝阻,拢着裙摆起身。   淡蓝色的面料轻薄舒适,服帖的衬出身材曲线。   虞窈目光下意识看向她大腿,见走动姿势确实没什么异样,不着痕迹移开。   从水屋出门,无垠蓝天映着翡翠绿的海水,色调明亮清晰,犹如一副高饱和度的油画。   主岛由火山形成,四周被一片玻璃似清澈的潟湖所包围,颜色变幻莫测,层次丰富。   空气咸湿,海浪哗哗拍打着栈桥。   虞窈习惯性大步走在前面,忽地想到什么,开口准备说话,扭头没看到人——柳雾夕跟在身后几步远的距离。   放慢脚步,问:“春节你那边有安排吗?”   等旅行结束回国,过不了几天便又要迎来春节。   虞家只有她和虞砚卿两个人,没别的亲戚旁支,每年除夕夜和王姨一块吃顿饭,便算做庆祝了。   剩下几天虞砚卿可能要维护世家交情,去登门拜访送送礼之类的。   但虞窈一向不管这些,对她来说,热闹的春节反倒是一年中最无聊的日子。   身边所有人都有事要忙,就连江怀那群二世祖们也要趁着节日在长辈面前老老实实卖个乖,表现出孝顺的样子,不敢顶风作案。   虞窈无人作陪,通常会找个地度假,或者待在家里过几日颓废的生活。   但现在不一样。   她和柳雾夕已经结婚了,按照正常礼数,春节应该去柳家拜年。   虞窈从小到大就没走过这种形式。   她最抗拒和长辈打交道,性格又高傲的不可一世,怎么可能会对不认识的陌生人恭恭敬敬放下身段。   就算去了多半也只会给柳雾夕平添麻烦,便打算直接提前拒绝,反正骂名在外,不差没礼数这一件。   柳雾夕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柔声道:“窈窈不想去柳家拜年也没关系,我这些年都在国外,跟她们的关系实际并不亲近。”   闻言,虞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会答应的这么轻松。   不过转念一想,柳雾夕的父母都早已车祸离世,某种意义上也是孤身一人。   又问:“柳老太太那里呢?”   柳雾夕停顿一会,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清净,很少见外人,只有直系血亲需要向她拜年。”   虞窈这才放心,对她的家事没兴趣,随意应声,拨弄着湿润的发尾,不再说话。   海风轻拂,吹动得裙摆翻飞。   结婚以来,两人还没谈论过日后生活相关的任何话题。   许是虞窈先开了口,过会,柳雾夕也主动询问:“之后窈窈打算继续住在虞宅吗?”   语气略有几分迟疑。   虞窈想也没想地答:“当然不会。”   本身搬回虞宅就是虞砚卿的命令,如果有理由离开,她一刻都不可能多待。   柳雾夕微微扬了下唇角,“那有想过要住在哪吗?”   “都可以。”   反正除了虞宅,对虞窈来说哪都一样。   走下栈桥,细软的沙滩踩在脚底,沙砾随着走动偶尔带进鞋子里,磨得皮肤不太舒服,她蹙眉,又加快了脚步。   柳雾夕跟在身边,温柔商量:“我现在住的地方环境还行,位置不算偏远,但周边没那么热闹,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市中心也有房产......”   话未说完,虞窈打断:“随便,你决定吧。”   她习惯由旁人安排一切,从不操心。   柳雾夕笑了笑,顺从道:“好。”   穿过沙滩,椰树林立,薄荷绿色的潟湖如同环绕的飘带,连着大片绿茵。   海水清澈见底,鱼群游曳。   岸边沙滩椅躺着不少晒日光浴的游客,大部分皆上身光裸,仅穿一条沙滩裤。   虞窈忍着嫌恶,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表情明显不悦,却没准备离开。   柳雾夕疑惑:“要在这里休息?”   不远处就有室内餐厅。   虞窈鼻腔轻哼。   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直晒。   她平日最是娇气,出门都要涂大半管防晒的人,怎么会莫名冒出晒日光浴的念头。   柳雾夕不解蹙眉,但还是跟着坐到旁边。   刚坐下,就听虞窈不满道:“你坐着干嘛?”   柳雾夕动作一顿,有些无措地抬眸看向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发难。   虞窈意识自己话语有歧义,别扭抿唇,没好气地扬了扬下巴,冲着潟湖示意。   她是怕柳雾夕不能下水无聊,才特地带她来的。   这里水浅,即便不浮潜,也能看清里面的鱼群。   柳雾夕微怔,随即领会她的意思,眼里漾起清浅笑意,声音温柔地说:“潟湖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窈窈不用迁就我,现在太阳很大,附近人多......我也不想待在室外。”   不早说。   虞窈一言不发起身,径直离开。   她一个人闷闷走在前面,也没看柳雾夕有没有跟上。   很快,旁边传来熟悉的女声:“谢谢窈窈。”   虞窈睨她一眼,糟糕的心情稍微缓和。   回到沙滩附近,下午这个点,酒吧刚开门,零零散散仅坐了几桌客人。   进去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一齐看了过来。   虞窈习惯被注目,自然地在露台坐下,点了杯鸡尾酒,随手把酒单交给柳雾夕。   等待间隙,支着脑袋,无聊地看她和服务生沟通。   女人坐姿端正,乌黑的长发顺着脸侧滑落,体态优雅。   虞窈还是第一次跟除了江怀以外的人单独待在酒吧,放在数月前,压根不可能想到这个人会是柳雾夕,不免觉得奇妙。   柳雾夕点完酒,礼貌道谢,转头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奇怪问:“怎么了?”   虞窈淡淡收回视线,“没什么。”   岛上鸡尾酒带着浓厚的热带风味,入口丝滑清爽,不会过于甜腻。   虞窈咬着吸管,当饮料似慢吞吞轻抿。   饱满的红唇微张,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顶端印出圈齿痕。   柳雾夕捻着指尖,无声看了会,垂眸。   表面漂亮无害,但下口毫不留情。   咬人也很痛。   露台视野开阔,海天相接,尽头山峰耸立,太阳逐渐斜移,在云层后穿透出淡金色的光线。   虞窈喝了半杯,头有些发晕,不想醉过去,放下酒杯,问:“明天想玩什么项目?”   她酒量差,只是半杯鸡尾酒,白皙的脸颊就已经泛起粉意。   柳雾夕将果汁换到她面前,启唇,刚要开口,身侧突然插进来一道女声:   “你们也是在等日落吗?”   熟悉的语言。   虞窈敏锐地看过去,对这种搭讪的话术十分反感。   女生全然没注意到她不友善的眼神,热情地继续说:“我在这待了几天都没遇到国人,姐姐刚到?”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她便自来熟的换上了亲切的称呼。   虞窈不悦拧眉,忍着情绪。   旁边,柳雾夕淡淡应声:“嗯。”   她回答简短,女生也不觉得尴尬,“你们这个位置看日落的视角最好,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请便。”   换做平时遇到陌生人搭讪,虞窈会毫不留情地让她滚开。   但很明显,对方是冲着柳雾夕来的。   她无缘无故,没道理发作,便只是不满地叫了声:“柳雾夕。”   “我问你明天想玩什么。”   刚被插话打断,柳雾夕没能及时答复。   闻言,歉声道:“我不太清楚岛上具体有哪些项目,窈窈有喜欢的吗?”   话音落,短发女生抢先答:“我对这边项目很了解,你们如果想出海玩的话,我们可以一块包船啊。”   末了又问:“姐姐是和朋友一块来度假的?打算玩几天?”   一而再再而三,虞窈忍耐有限,火气上头,终究是控制不住脾气地呛声:“你眼睛是摆设吗?”   ?   女生莫名,视线看过来,眨了下眼,不确定她是不是在骂人。   虞窈冷哼,还要继续。   “抱歉。”柳雾夕眉眼无奈,轻轻放下酒杯,抬手将海风吹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碎光。   女生似乎明白了,愕然张唇。   柳雾夕指尖抚过戒圈,语气礼貌疏离:“你打扰到我和妻子的蜜月旅行了。”   ...   虽然得知两人关系后,女生就立马诚恳地道了歉。   可虞窈仍是被影响的兴致全无,没了看日落的心情,回水屋的路上全程冷着脸,一声不吭。   看出她心情不佳,柳雾夕也识趣地没主动说话。   一路沉默,刚进房间,虞窈便停下脚步。   “脱掉。”   外面将要日落,天色黄昏。   她环着胳膊,身体挡在走廊过道,面容背光,神情陷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唯有一双漂亮的眸子清晰写满不快。   柳雾夕插上房卡开灯,没听清,“什么?”   虞窈目光沉沉看着她,不耐烦地重复:“把衣服脱掉。” 第63章 第 63 章:排卵期   水屋建在海上,迎着巨大的落地窗,纱帘敞开,正对大海,几乎是露天的环境。   这一片水屋用栈桥相连,外面随时可能会有住在附近下水玩乐的游客路过。   虞窈命令的突然,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柳雾夕不解,没有动作,垂头看了眼长裙——干净整洁,只是被海风吹得有些许凌乱。   她伸手抚过裙摆,犹豫问:“我的衣服怎么了......?”   柳雾夕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往暧昧的方向联想。   虞窈做任何事都不屑于隐藏意图,让她脱衣服便是单纯的脱衣服,如果真想做点其它的什么,也不可能只是命令脱衣服这么简单。   何况,她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虞窈胸口起伏,像是强压了一道怒气,冷冷说:“刚刚,她碰到你了。”   柳雾夕整理裙摆的手指一顿。   虞窈继续道:“我不喜欢有陌生人碰我的东西,你现在很脏。”   “衣服丢了,去洗澡。”   换做旁人,她根本不会有耐心解释。   东西......   虞窈话说得难听,柳雾夕却仿佛不觉得冒犯,默默品味了一下这个耐人寻味的称呼。   唇角勾起抹极浅的弧度,笑意稍纵即逝。   抬手,顺从地搭上腰间丝带,轻声道:“抱歉,我没太注意。”   说完手指挑动,灵巧解开。   拉链下滑,长裙失去支撑,翩跹落地。   室内灯光明亮,她身材高挑,曲线优美,纤秾合度,瓷白的肌肤衬着如墨长发,清雅出尘。   非常听话的,没有半点不该有的质疑询问。   虞窈烦闷的心情缓了一点,目光淡淡从她身上瞥过,“衣服扔那,不许碰。”   “好。”   得到答复,这才转身朝里面走去。   露台门半敞着,傍晚海岛温度凉爽,海风幽幽吹拂,远处太阳坠入山峰,熔作一滩流金,云团染成暗沉的灰色,形状奇丽。   虞窈坐在沙发里,面朝风景,无聊地划着屏幕。   她的手机没电了,忘记充,这会玩的是柳雾夕的平板。   对方在浴室洗漱,很久没出来。   虞窈难得耐着性子等待。   洗干净点也好。   门口长裙已经叫保洁收走了,虽然那条裙子柳雾夕穿得很漂亮,但一想到女生挨着她坐下的画面,就浑身膈应。   虞窈包里除了一堆化妆品和发梳外,装得最多的便是各种各样的纸巾。   擦桌子的、消毒的、润肤的,适配于任何场合。   她喜欢热闹,避免不了要到人多的地方,却又讨厌和陌生人接触,遇到类似自来熟搭讪的,稍微碰一下身子,外套当即就脱下砸到人脸上了。   就像是领地意识极强的动物。   结婚后,柳雾夕自然也包括到了里面。   某种意义上,她还是虞窈现今拥有最珍贵的东西,毕竟是好不容易才从虞砚卿那抢来的。   已经是她的了,就绝对不会再容许被外人染指。   虞窈一向把自己的东西分得非常明确。   落日短暂,天边漫开大片晚霞,清澈的海水映出波纹。   柳雾夕的平板干干净净,没什么娱乐软件。   点开微信,登着工作账号,虞窈翻了翻,都是一些业务上的往来,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   下软件需要密码认证,虞窈无趣地用小程序玩了会游戏,耳朵听到门开的动静,手指操控的棋子掉到格子外,关掉平板望过去,柳雾夕穿着睡裙,已经洗漱完毕了。   室内随之飘来一股好闻的清香,虞窈鼻尖轻耸,起身,拿起衣服和她擦肩而过步入浴室。   窗边又多了条内裤,脏衣娄里的泳衣也一并洗干净了挂在旁边。   虞窈没怎么在意,被伺候的习以为常。   脱掉衣服清理身子。   海风咸湿,吹得头发粘腻,细致的花费了比平常更长的时间护养,待出门,外面天色完全昏暗,月华如练。   柳雾夕坐在客厅办公,问:“饿了吗?”   方才在酒吧吃了点东西,虞窈没胃口,掀开被子上床,懒懒答:“你自己吃吧。”   昨晚没睡多久,下午走了一大段路,洗完澡身子松懈,开始犯困。   房间安静小会,随后脚步声轻盈,香气浮动,床垫微陷。   虞窈没睁眼。   柳雾夕关灯,躺下道:“那今天早点休息吧。”   两米多的大床,中间留着足够宽敞的空间。   淡雅的冷香幽幽窜进呼吸,是独属于柳雾夕的味道。   一块出游,虞窈好奇地用过她带的洗护产品,最终效果却完全不同。   身体挪动,靠过去一点,嗅了嗅,说:“你明天用我的沐浴露和身体乳。”   柳雾夕没询问原因,柔顺答应。   仿佛不管提多么过分的要求,都会纵容。   虞窈掀开眼帘,忍不住看她。   光线昏暗,仅角落一盏夜灯盈盈发光,窗外清辉透进来,女人平躺着,睡姿也相当雅正,侧颜精致微冷,皮肤白嫩,吹弹可破,又显得格外柔软。   虞窈再靠近,索性抱住她一条胳膊。   她睡觉习惯在怀里抱个玩偶,没条件就用枕头替代。   现在什么也没有,只剩柳雾夕,便理所当然想要抱她。   和之前办公室那次一样。   胳膊紧贴温热的柔软,柳雾夕身体一僵,接着,虞窈挪动,还觉得不够似的,伸手攀过来,干脆圈住她的腰肢,整个搂入怀中。   下巴搁着肩窝,犹如抱了个大型玩偶,四肢软绵绵的,一下放松,心脏充盈满足。   她只顾自己舒服,从不考虑旁人感受。   柳雾夕被禁锢着,几乎动弹不得。   腹部搭着条胳膊,甜腻的香气密不透风将她缠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自然地动了下身体,为难道:“窈窈,你这样抱得我不太舒服......”   虞窈才不管那么多,置若罔闻。   下一秒,怀里的人挣扎着,将她的胳膊拿开。   虞窈不满地沉声命令:“别动。”   警告完,再度搂上去。   可向来对她纵容的柳雾夕,在这件小事上却莫名表现的百般抗拒,身子又往后退了退躲开。   虞窈倏尔睁眼,语气极为不悦,“抱一下而已,有什么不舒服的。”   柳雾夕脸转过来,面部轮廓有些模糊,漆黑清澈的眸子在夜色里依旧明亮,红唇艳丽,抿成一条线,隐忍地说:“我在排卵期。”   虞窈微怔。   她说得非常含蓄隐晦,未尽的意思藏在话语里。   对情事懵懂、一无所知的虞窈,这次却难得很快听明白了其中含义。   据说排卵期时,那方面的欲望会变得格外强烈。   虞窈对此没任何感觉,能知道这点,还要拜江怀所赐。   大学某次假期,江怀刷爆信用卡被勒令在家禁闭,整日有人守着,找不到机会溜出去。   她本来就是不安分的性子,那会还有个热恋期的女友,正上头着,关了几天便待得受不了,撺掇虞窈过来帮忙打掩护。   可惜刚到,小伎俩便被迅速识破,毕竟她俩从小狼狈为奸,但凡凑一块,旁人都知道准没什么好事。   计划泡汤,虞窈跟着无聊地在她房间待了一下午,借用洗手间时,不小心撞见清洗完摆在台上的小玩具。   很明显是一个情.趣用品的形状,虞窈偶尔会在网上刷到广告,认得出。   彼时刚成年的江怀脸皮还薄,对上她别有深意的眼神,虞窈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瞬间炸毛,嚷嚷解释了一大堆理由。   例如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排卵期本身欲望也会强烈,她洁身自好,用点玩具怎么了之类的说辞。   虞窈其实没觉得有问题,骤然听了一串理由,连排卵期都拿来当借口,只觉得是她慌不择言胡扯,好笑打断,轻飘飘叫她收好,没放在心上。   结果没过几天,收到江怀寄来的礼物,拆开,一整套情.趣用品,不堪入目。   虞窈是客厅拆得快递,王姨还站在边上好奇着,不知道这么大个箱子里装的什么,看清,呆滞片刻,若无其事静悄悄离开。   当晚,给虞窈炖了一锅大补的汤品,欲言又止,只含蓄地叮嘱她注意身体。   虞窈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尴尬。   愤怒地把江怀骂了一顿,一大箱玩具也不知道怎么丢,让保姆看到更是误会,最后自个驱车跑到垃圾站点,统统扔了个干净。   因着这个难忘的事件,导致虞窈对此一直记忆深刻。   现在又听柳雾夕提起,不免觉得割裂。   虽然后来还特地搜索求证过,这一说法的确存在,并且有科学依据。   但虞窈自己不能感同身受,仍是无法理解。   沉默蔓延。   柳雾夕似是也有些尴尬,偏过头,端正地睡回原位,双手交叠于腹部,胳膊将虞窈挡在旁边。   她的需求当真有这么强烈吗......   虞窈目光探究打量,分明是一副清冷禁欲的长相。   想到之前柳雾夕说的话,既然没有和别人做过,那过去有需求怎么办?   难不成也跟江怀一样......   虞窈蹙眉,打散怪异的念头,问:“只是抱你也会有感觉?”   她视线还毫不避讳地盯着,问得大大方方。   柳雾夕长睫颤了颤,轻轻应声:“嗯。”   虞窈眉头拧紧,莫名冒出点尖锐的涩意,语气冲人地问:“你对别人也这样?”   柳雾夕在生意场上交际,每天要接触的人多了。   虞窈无所谓她从前怎么样,但现在既然已经是她的人——   思绪打断,女人声音低柔:“我不会让其她人靠近。”   换而言之便是只有虞窈可以。   虞窈轻哼,被她的自觉取悦到,接着却是伸手一揽,不管不顾地又把她抱了过来。   柳雾夕以为她问了这么多是准备体谅的意思。   但忘记大小姐的人生里,根本就没有体谅一说。   力道带的她被迫侧身,反倒更方便了虞窈的动作,手掌圈着后腰,身子像玩偶一样,整个跌进虞窈怀中。   “难受也忍着。”   伴随一句不容拒绝的命令,她埋在柳雾夕颈间,很自然地找到舒服的位置,脑袋轻蹭,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肌肤,安适地闭上眼。   呵出的气息都打在颈窝,酥酥麻麻喷洒,泛开大片难以自持的痒意。   柳雾夕呼吸凝滞,咬唇。   甜腻的香气如同蜜糖,胶着她的喉咙鼻腔。   虞窈的身体一直是暖热的,包括贴在后腰的手掌也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温度穿透薄软的睡裙,烫得她身子发软。   柳雾夕膝盖并拢,轻轻喘了口气,还想同她说好话商量:“窈窈,你知道我现在受伤没办法......”   话音未落,脖颈突然被咬了一口。   齿尖陷进皮肤里,锋利刺痛。   即使很快分开,那潮湿的热气却仿佛还烘在皮肤上,后颈不受控制升起颤栗。   虞窈困得不行,马上就能睡过去,不想听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微恼道:“睡觉。”   女人闷哼一声,随后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虞窈满意地收了收胳膊抱紧。   全然不知,柳雾夕紧紧咬唇,眼尾泛红,泫然欲泣。   还受伤着,只能忍耐。   无疑是种煎熬的折磨。 第64章 第 64 章:如果可以一直听话   夜里睡得太早,以至于清晨外面天色刚亮,虞窈便从梦中醒来。   远处云层映着粉紫色的霞光,一阵海浪翻涌,水声隐隐传入耳中,她皱了下眉,脑袋蹭动,睁眼。   正对着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脖颈修长,锁骨微微凸起,温润如玉。   虞窈胳膊还抱在柳雾夕身上,姿势维持久了,压得发麻。   怀里的身体柔软暖热,呼吸缓缓起伏,像只乖顺的宠物。   虞窈松手,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摸到一旁充电的手机。   才五点半。   扯着被子准备睡回笼觉,女人似是被她动作扰醒,朦胧问:“几点了?”   嗓音微哑,清冷的声线黏糊糊的,有种不同于平日的娇柔。   虞窈胳膊又搭过去,这次没再抱紧,只是靠着她,敷衍道:“还早。”   说完,眼睛阖上,嗅着清雅的味道,再度沉沉入睡。   一觉睡得安稳,待彻底清醒,旁边位置空落,被子皱巴巴揉成团,夹在怀中。   虞窈伸着懒腰望去,柳雾夕在露台打电话,已经梳洗过,黑发白裙,衬着无边海景,漂亮的赏心悦目。   隔着玻璃门,听不见声音,仅能看到她红唇一张一合,神色认真,全然没分心注意室内动静。   虞窈收回眼,下床进浴室洗漱。   磨磨蹭蹭弄完,出门,早餐刚好送到。   柳雾夕擦拭着餐具,闻声抬头,招呼:“早,睡得还好吗?”   虞窈拨弄长发,漫不经心应声。   人的重量不比玩偶,抱了一夜,肩膀僵硬,手臂发酸,其实算不上舒适。   但也无法否认昨晚的确睡得很好,长达十二小时的睡眠,将前几天路途奔波耗费的精力全部补了回来。   她拿起可颂,正要跟柳雾夕说今天的安排,目光无意滑过她脖颈,瞧见那略微泛青的齿痕,蹙眉改口:“我昨晚咬得这么严重?”   记得当时只是不耐烦地咬了下警告,很快松口,没用多大力气。   她视线明显,柳雾夕不自然地摸了下脖颈,“没,可能部位比较特殊。”   脖颈血管密布,皮肤细嫩,尤其脆弱。   虞窈抿唇,将可颂掰开,吩咐:“等会出门用遮瑕遮掉。”   这处痕迹暧昧,不想引来旁人下流的猜测。   她言语间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柳雾夕也不计较,轻轻应声。   虞窈小口吃着面包,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可颂酥脆,咬一口簌簌掉渣,她嫌弃地放回盘里,伸手。   柳雾夕熟练地递给她一张纸巾,语气如常,“好些了。”   虞窈擦掉唇角碎屑,没过多询问,不大在意地继续说:“我订了出海的项目,不用下水,在船上看就行。”   “项目多,吃完饭去换泳装。”   泳装......   柳雾夕动作一顿,垂眸,柔顺道:“好。”   ...   在海上活动泳装更为方便。   虽然选的项目危险系数都不高,但以防意外,还是做万全打算。   柳雾夕带的泳衣款式基础,不像虞窈那么花里胡哨。   简单的白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件衬衫和牛仔短裤,临走前,虞窈打量一眼,叫她把扣子扣上。   扣完也不满意,接着又让她扣到最顶端。   柳雾夕好脾气地一一照做。   直到饱满的白软都掩入衣内,虞窈才收回挑剔检阅的目光,淡淡道:“走吧。”   码头,船长已等候多时。导游远远见到人,立马就热情地迎了过来。   虞窈经常到这度假,出手阔绰,小费给的大方,除了性格有些高傲外,是所有服务行业最受欢迎的顾客类型。   “虞小姐,新婚快乐!”刚碰面,导游便喜气洋洋送上祝福。   前几日她在朋友圈刷到虞窈结婚的消息,还特地发红包说了吉祥话,知道不会收,但总要做做样子。   虞窈环着胳膊,没应声,导游习惯她这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转向旁边,问:“这位是夫人吧?怎么称呼?”   “你好,我姓柳。”   女人长相清冷,看着不太好接近,态度却出奇的温和有礼。   导游笑容满面:“柳小姐好,叫我小李就行。”   “刚才远远瞧见就觉得两位般配,凑近了看真是天生一对,珠联璧合。”   虞窈最讨厌人文绉绉说话,凉凉瞥她,“用不着拍马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被泼冷水小李也不尴尬,乐呵呵道:“放心,虞小姐来了这么多次还不信任我吗?”   这边女导游少,虞窈第一次找她的时候,她刚工作不久,业务能力还没现在熟练,那会性格内向,不擅长跟客人聊天,虞窈图清净,本也没指望她干别的,便还算满意。   结果几年光阴一过,对方俨然熬成业界老油条,但虞窈习惯了,又不想费劲找其她人。   轻嗤一声,懒得理会。   反倒是柳雾夕唇角噙笑,客气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船长等了半天面色不耐,收到小费瞬间和善,热情地向她们介绍起了这艘船的历史。   应着虞窈的要求,小李没安排体力消耗大的项目。   潟湖清澈,透明见底,在船上也能看清里面斑斓的珊瑚鱼群。   虞窈以往出海少不了浮潜,但这次有柳雾夕在,兴趣不大,索性跟她一块懒洋洋欣赏风景。   小李在水里讲解鱼的种类,附近时不时有游动的魔鬼鱼好奇贴近,三角形扁平的外观犹如滑翔伞,尾巴细长飘动,性格温顺。   她展示完扬声问:“虞小姐真的不下来玩玩吗?”   “不用。”   声音淡淡,拒绝果断。   柳雾夕转头,船上浮潜装备齐全,她本以为虞窈会下水,可对方全程只是靠在船舷无动于衷,不免疑惑,柔声问:“怎么了?”   虞窈随口回:“衣服弄湿了不舒服。”   她答得自然,理由也解释得通。   柳雾夕便不再过问,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虞窈略郁闷地撇嘴,拿出手机拍照。   总不能她一个人玩,让柳雾夕眼巴巴看着,再怎么说受伤也有自己的原因。   指挥小李换了个角度,拍好照片,船只启动,继续朝下一站出发。   海面辽阔,一望无际,四周偶尔有帆船滑过,碧蓝色的海水纯净无暇,托着小船,不真实的仿佛飘在空中。   万里无云的大晴天,阳光明媚,气温较高,小李讲到口干舌燥,灌着水,余光瞟向对面。   虞窈在P图,头也没抬,旁边柳雾夕又是帮她擦汗、又是给她喂水,这会又在帮忙涂防晒,照顾的无微不至。   哪找的这么好的老婆......   默默羡慕一会,自觉转过身回避。   上午看了各类丰富的鱼群,结束停在一处私人岛休息,船长去准备午餐。   一整天行程安排满满当当,船只几乎一刻不停,虞窈晃得有些难受,一下船便娇气地躺到沙滩椅上。   小李开了个椰子递给她,不解问:“虞小姐这次是没打算多待?”   她往年一住就是大半个月,完了可能再换个岛继续,要一直慢悠悠玩到国内天气回暖才会离开。   虞窈闭着眼睛轻哼:“过几天就走。”   难怪行程压缩的这么匆忙。   小李咂舌,宽慰:“没事,下午的活动轻松,追海豚要等到日落,可以在这多休息会。”   虞窈没答话,柳雾夕看她不舒服的模样,轻轻蹙眉,欲言又止。   船长准备的午餐是青柠汁腌制的金枪鱼丁,佐以洋葱黄瓜,和椰奶浸泡,清爽开胃。   虞窈吃了点东西,休息没多久,缓过劲来,又吩咐开船海钓。   出发前,小李实在放心不下,给了她一片晕船药。   海钓的新鲜食材可以拿回酒店处理,虞窈起初还兴致颇高,然而时间一长,又觉得无趣,没骨头似靠着柳雾夕的肩膀,打着哈欠抱怨:“这饵料有问题吧。”   钓鱼的人需要耐心,往往坐上几小时毫无收获都是家常便饭。   她不过才甩杆了十几分钟而已。   小李讪讪,还未解释这是正常现象。   下一秒,柳雾夕钓竿一晃,转着渔轮收杆,一条淡红色的鲷鱼哗啦出水,在阳光下甩动着鱼尾,鳞片闪亮。   小李:“......”   忙不迭调整说辞:“柳小姐好运气啊!”   柳雾夕浅笑,小心将鱼取下,放进桶里。   见晚餐食材这么快就有着落,虞窈也懒得费劲折腾了,自然地把鱼竿往柳雾夕手里一塞,脑袋正要再靠过去,发现她衬衫被自己蹭开了些许。   锁骨精致,皮肤雪白细腻,峰峦沟壑。   虞窈眉头微皱,伸手帮她把衣领拢好,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目假寐。   海风轻拂,发丝飞舞,时不时扫过鼻尖。   她敏锐从咸湿的空气中嗅到一丝熟悉的甜腻香气。   仔细闻了闻,“你早上洗澡用了我的沐浴露?”   “嗯,昨晚你说的。”怕打扰到她,柳雾夕动作放的很轻,腰身挺直,以便于她能靠得舒服。   虞窈贴近,发现身体乳也是自己的,馥郁的柑橘和玫瑰调。   但奇怪的是,如此明显甜腻的香气,她却现在才注意到。   即使用一样的产品,柳雾夕身上仍是那股淡雅独特的冷香。   虞窈验证猜测,不自觉咬唇。   难道真有体香这种东西。   她想得认真,眉眼耷拉着,有些疲态。   柳雾夕没疑惑她要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垂眸看着她,神色犹豫。   过了会,还是忍不住问:“今天这些,是特地为我安排的吗?”   她不想那么自作多情,但虞窈表现的反常,又很难不让她往这个方向联想。   闻言,虞窈回神,鼻腔轻哼:“不然呢。”   要不是柳雾夕时间有限,哪里用得着这么赶。   沉默一瞬,女人温柔道谢:“谢谢窈窈,我很开心。”   语气正式庄重。   虞窈不以为意,无所谓道:“我说过会带你玩很多好玩的东西。”   是当初求婚时,为了和虞砚卿比较而悉数列举的优势。   柳雾夕无声弯起唇角,目光软了软,眉间却含着几分讽然。   如果虞窈可以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第65章 第 65 章:美甲1   二月份,杭城的天气依旧寒冷潮湿。   刚下了场雨夹雪,地面湿漉漉的,砖缝藏着污水,天色灰蒙,暗沉的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十天短暂的蜜月结束,准确来说不到十天,前一晚,柳雾夕接到通电话,挂断便匆匆收拾行李定了最近一趟航班回国。   柳老太太重病,柳家上下乱作一团。   恰好是年前出了这档事,影响颇大,本来各方争斗碍于柳老太太的颜面还都较为收敛的放在暗处,现在老太太躺在icu昏迷不醒,医生话里话外都透着股生死未卜的意思,难免会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做最坏打算。   毕竟柳老太太一把年纪已是高寿,哪怕没挺过去也算寿终正寝。   柳家旁支众多,各方都想给自己多争点家产,上面还有个继承人的位置空缺着,前狼后虎,柳雾夕必须回国主持大局。   她一个人提前离开,临走语气很是愧疚的道歉。   虞窈倒是无所谓,反正只差一天,没什么区别。   柳雾夕走了正好,她一个人还能多玩会。   不过这个计划刚冒出头,很快也被虞砚卿一通电话打散。   快过年了,虞氏忙碌,她身为二小姐,如今又已成家,再怎样也该在公开场合露个面。另外,要准备祭祀的事。   虞母五十多岁便因病离世,怕她孤单,每年春节,虞家祭祀看得尤为重要。   这是自结婚后,虞砚卿第一次联系虞窈,要不是为了正事,她恐怕也不会愿意同虞窈说话。   结果次日飞机落地,到家当晚,虞窈就和她闹得不欢而散。   本以为未婚妻被抢,虞砚卿也该消停点,见了面,却还是和从前一样数落一通。   甚至变本加厉用结婚当借口,催促她要收心,尽早做出番自己的事业,要成熟稳重不能再耍大小姐脾气......诸如此类教训的话语。   虞窈旅游归来的好心情破坏彻底,气得一秒也待不下去,行李箱刚搬出来还没放下,又叫司机拎回后备箱,直奔酒店。   路上不满地给柳雾夕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可以搬去她家。   柳雾夕似乎非常忙碌,即使虞窈对生意场的事一窍不通,也知道柳老太太重病这件事会给柳氏带来多么大的影响。   没指望迅速收到答复,已经盘算好让保洁去把原来住的房子打扫一遍,干脆自己住算了。   那头却很快回:【随时。】   柳雾夕都没询问她如此急切搬家的原因,只道:【如果需要的话,我来安排,窈窈不用操心。】   接着发来地址和门锁密码,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入住。   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   虞窈这才稍微消气,在酒店将就着睡了一晚。   柳雾夕家坐落在运河边,中式合院的设计,地段良好,内里清净,是继承的离世母亲的遗产。   就像她所说的那样,虞窈什么也不用操心,一觉醒来,司机等在酒店门口,上车,到了地,所有东西已经全部搬完。   衣物、首饰,包括日常生活用品,都是按照她平时的习惯摆放,尽量还原。   王姨还特地跟来,放心不下的交代保姆注意事项,虞窈娇气挑剔,列了一大串清单,保姆认真收好,见到虞窈,很是自觉的叫了声“夫人”。   虞窈不喜欢这个老气的称呼,皱眉命令她换掉。   保姆们面面相觑,为难地愣在原地。   不叫夫人叫什么,难道叫虞小姐?可这样未免太生分。   还是王姨笑着打圆场说:“就叫二小姐吧。”   虞窈当了一辈子的虞二小姐,去哪人人都这么叫,听顺耳了,暂时还不能适应身份的转变。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虞窈是虞窈,保姆们早就久闻大名,连忙顺从应下。   在合院转了圈,虞窈大致满意。   走前,王姨苦口婆心又叮嘱了番,最后劝她平时有空还是常回虞宅看看,少和虞砚卿置气,说完才依依不舍离开。   反正在同一座城市,不过半小时车程,虞窈无所谓的没放心上。   行李箱一扔,先跑去美容院做了全套护理,海岛太阳毒辣,生怕皮肤晒出一星半点毛病。   补完发色回家,已是深夜,没了门禁约束,她还慢悠悠在外吃了个晚饭。   柳雾夕的住所没有管家,保姆站在门口等候许久,不停焦急张望,远远见到车辆,大松一口气,小跑迎上去帮虞窈拿购物袋,犹豫半晌,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   “二小姐,您以后晚回可不可以通知我一声?不然联系不上,我不好向柳总交代......”   传闻这位虞二小姐极难对付,性格高傲骄纵且喜怒无常,行事更是肆意妄为,就连抢姐姐未婚妻这种混账事也做的心安理得。她问完便有些后悔,心里打鼓,忐忑地观察对方神色。   虞窈懒懒瞥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出一片阴影,五官是得天独厚的精致,夜色中漂亮得惊心动魄。   她的确拥有恃靓行凶的资本。   保姆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见她伸手。   呆了呆,疑惑问:“怎么了?”   虞窈不耐烦轻啧:“手机。”   保姆反应过来,忙不迭将手机递给她。   虞窈留下一串号码,“没事不要烦我。”   “嗯嗯,知道!”保姆飞快保证,又问,“您吃饭了吗?厨房有热的饭菜,是按王管家吩咐的口味做的......”   都几点了,虞窈怎么可能还会进食。见她模样稚嫩,像是刚毕业的学生,懒得计较,不知道柳雾夕是从哪招的人——   想到这打断:“柳雾夕呢?”   按理说,以柳雾夕的性格,她刚搬进来肯定要出门迎接,但一路没瞧见对方人影,进了客厅也是空落一片。   保姆解释:“柳总还没回来,她交代过,二小姐累了可以先休息,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不用管她。”   虞窈看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应该真是忙碌到了极点。   手指敲动,抿唇,犹豫会,最后还是将对话框清空,若无其事上楼。   用不着柳雾夕强调,虞窈去哪都自在随意,不可能有半分拘谨。   和往常一样,洗漱完慢条斯理护肤。   窗外夜色如墨,庭院仅亮着几盏微弱的吊灯,映出婆娑树影,寂静清幽。   十一点半,柳雾夕仍未回来。   虞窈一系列漫长繁琐的睡前步骤全部结束,关灯,自然地掀开被子上床,抓过玩偶抱在怀中,调整姿势。   鼻尖抵着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冷香馥郁,整张床都充斥柳雾夕的味道。   经过数天同床共枕,她对这股味道已经无比熟悉,闻多了有点催眠的效果。   不一会,便放松地陷入沉睡。   迷迷糊糊中有听到外界动静,估计是柳雾夕回来了,她睡得实在太熟,睁不开眼,只翻了个身,便又意识全无。   虞窈睡觉很挑床,但许是习惯了柳雾夕的味道,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里,竟出奇的没感到半点不适。   一直安稳的睡到清晨,隐约察觉声音,似有所感醒来,四肢酥软,不想动弹,阖着眼,懒洋洋看去。   柳雾夕站在床尾换衣服,像是怕吵醒她,动作放得很轻微,衬衫掖在裙内,腰身纤细,长发柔顺散落,背影优美。   她扣好纽扣,拿起桌上戒指,准备离开前,发现虞窈无声注视的目光,顿了顿。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外面天色刚亮,房间没开灯,光线昏暗。   虞窈不答,慵懒开口:“过来。”   柳雾夕以为她有事要说,走近问:“怎么了?”   虞窈身子睡得软绵无力,抬眸,又命令:“下来点。”   柳雾夕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弯腰。   接着,微微僵硬。   虞窈伸手,挑开她的衣领,手指贴着颈侧靠近锁骨那块位置的皮肤,指腹细细摩挲,捏着嫩肉轻捻,姿态随意地像是在检视某种物件。   痒意扩散,柳雾夕知道她在确认什么,平缓呼吸,说:“已经好了。”   牙印荡然无存,淤青消失,皮肤恢复白皙。   虞窈轻飘飘收回手,漫不经心问:“那里呢?”   在海岛时,她也会隔三岔五询问情况。   柳雾夕整理着衣领,低声回:“可以不用涂药了。”   闻言,虞窈蹙眉,“你工作很忙吗?”   算算时间,新一周都快结束了,协议到现在还未履行,之前碍于柳雾夕受伤,一直没有提及。   “最近会有点,老太太那边......”意识到她在问什么,柳雾夕话音一顿,不着痕迹敛去情绪,语气如常道,“工作还好,只是去病房探视会比较花费时间。”   虞窈闭眼,胳膊重新缩回被子里,自然吩咐:“今天早点回来。”   潜台词十分明显。   柳雾夕长睫低垂,咬了下唇,应声:“好。”   ...   阴天,湖面弥漫着化不开的薄雾,远处山影模糊,乌云倾覆,这种天气,街上来往走动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对面咖啡厅内,江怀坐在朝向街道靠窗的位置,捧着热拿铁暖手,见到路边下车的人影,挥挥手,在窗户上哈气画了个爱心。   虞窈淡淡扫她一眼,没理会,拎着包走进咖啡厅落座。   她刚一抬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就随着顶灯一晃,折射出来的光芒差点没闪瞎江怀的眼睛。   打招呼的话顿时咽下,啧啧道:“几克拉的啊?”   婚礼那天虞窈忙碌,她没机会看清,这会凑近想要观察,视线移过去——   江怀:“......”   钻戒没瞧出几克拉,反倒是被别的更瞩目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虞窈拧眉,推开她直愣愣杵着的脑袋,“干嘛?”   江怀视线追随,看着她单单卸了两根美甲的手指好一阵沉默。   半晌,木然道:“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1吗?” 第66章 第 66 章:枕头公主   咖啡厅暖黄色的光线下,虞窈一双手纤细白皙,骨节微微泛粉,十指青葱如玉,甲片顺着指尖延长,镶着碎钻,漂亮华丽。   乍一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只要目光稍作停留,便会很快发现她唯独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处,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圆润齐整,没有半点凸出。   光秃秃的两根手指衬着旁边的美甲,对比明显,任谁也能看出端倪。   即使独自消化了好几天,江怀对虞窈做1这件事仍是有股浓浓的荒谬之感。   虞窈从小就钟爱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在大家还喜欢啃手指的小孩年纪,她就已经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   稍微长大一点,等到虞母允许化妆后,理所当然成了美甲店的常客。   虽然美甲在生活上会有诸多不便,但虞窈被伺候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除去写作业有点不方便外,本身这双手也没什么用处。   江怀是知道她有多么喜欢这些玩意的,毕竟正常人也不会单独只卸两根美甲。   如此更觉魔幻。   她莫名其妙盯了半天,虞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拿起菜单,“什么1不1的......”   要不是柳雾夕娇气,她才不会愿意跑去卸掉前段时间刚做的美甲。   点完咖啡,见江怀还愣着没回神,不耐问:“你约我到底要说什么?”   本来天气快要下雨,她从店里出来准备直接回家,临时接到江怀一通电话,才半路改道。   外面乌云密布,一会下起雨来又得堵车。   江怀深呼吸,心情复杂地移开目光,尽量不去看她那堂而皇之摆在桌上的手指,抿了口苦涩的咖啡,幽幽瞟她,阴阳怪气道:“关心你还不行?你度完蜜月回来,也没说找最好的朋友分享一下旅行趣事,真是寒心,可怜我孤苦伶仃在国内天天惦记着......”   虞窈轻嗤,毫不留情打断:“有事说事。”   江怀噎了噎,翻着白眼小声嘀咕:“找你能有什么正事。”   话音落,见虞窈起身要走,连忙一把拉住,“你每次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这次还真有点事,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虞窈淡淡看她。   江怀犹豫会,道:“我和顾菱可能要离开杭城一段时间。”   “离开?”虞窈皱眉,“去哪?”   “法国吧,还没确定呢,反正哪都行。”   她语气随意,虞窈不解:“旅行?”   一般只是出国玩,江怀不会特地通知她。   “是也不是......”江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揉了下长发,叹气道,“我不是准备开个娱乐公司吗?顾菱想做自媒体账号,就干脆合计着一块弄,这样资金也充裕些。”   “她常年待在国外,编导建议打造富家千金留学的人设,互联网上比较吃香,总之也好久没出去玩了,就当旅游,顺便多拍点素材。暂定开春出发,大概要去几个月,所以跟你说一声。”   听完,虞窈无趣地收回眼,讽刺:“你们开的是诈骗公司?”   顾菱去年就毕业的人了,什么留学生。   “喂,话可不能乱说。”江怀不以为然,理直气壮道,“这年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骗人的多了去了,况且顾菱这又算不上骗人,过去式而已。”   她歪理层出不穷,最擅长诡辩,虞窈懒得搭理,只奇怪:“你那娱乐公司不紧不慢筹备大半年才刚租了办公室,这会怎么突然着急,还转成mcn机构了?”   “我倒想开娱乐公司啊,哪来的钱?总共就给了这几个子,你以为谁都跟砚卿姐一样......”   察觉到她不悦的视线,江怀识趣住嘴,改口:“还不是柳家的破事。”   虞窈挑了下眉,默不作声端起咖啡。   江怀吃着蛋糕忿忿抱怨:“柳老太太重病,人都没死呢,底下的人一个个就开始处理后事了,真是群没良心的,她们家一乱,害得其她人也跟着倒霉。”   虞窈还是不明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怀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她,“你是不知道柳家现在发展的有多好,可惜后代接连出意外,家里话语权都在柳老太太一个人身上,先不说继承人定谁,等老太太去世,她们家产一分,杭城还不得变天了啊?”   末了一想,虞窈本就不关注这些,估计还活在几年前虞母在世的时候呢,那时候杭城的格局还是以虞家为首,所以养就了她这样一副高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性子。   无奈道:“这种变故,对其她家可能是机会也是威胁,家里天天催我弄事业,我能怎么办?赶鸭子上架做做样子呗。”   咖啡忘了加糖,苦涩的滋味在口腔蔓延,虞窈嫌弃地放下杯子,拿起纸巾,若有所思抿唇。   回国虞砚卿好像也对她说了类似的话。   “雾夕姐呢?她是最风口浪尖的人,现在忙坏了吧,因为跟你结婚,好像顶了挺大压力,你说她好端端怎么就答应你......”   话音戛然而止——江怀看到她抬手用纸巾擦拭唇角的动作,明晃晃两根手指亮在那,指尖光秃秃的,异常素净。   气息凝滞喉间,又是好一阵无语。   虞窈这种人不应该是枕头公主吗!?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琢磨着总不能柳雾夕逼0做1吧,便问:“你们平时怎么分配的?”   话题一下转变,虞窈还在出神,闻言没反应过来,“什么?”   语气茫然,一无所知。   江怀恨铁不成钢,碍于公共场合不好讨论,凑近了些,压低音量道:“床上啊,这么多天你们怎么分配的?”   “不可能你次次当1吧。”   虞窈懒得要命,从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略调侃的刚说完,下一秒,却见对方疑惑地看着她,“不行吗?”   江怀愕然张唇,这回是真天塌了。   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扬声:“柳雾夕就从来没对你这样那样过?”   咖啡厅人不多,但内里清净,这一下音量惹得附近人好奇张望。   虞窈不满地冷下脸,“我要不要开个发布会向你交代具体细节?”   她不愿将私密事摆到台上,即使对最好的朋友,也不想过多谈论。   满打满算,她和柳雾夕其实也只做了一次而已。   虞窈当然不想费劲,但按照柳雾夕那样磨蹭的速度,光是接吻的时间都足以够她完事,还不如自己动手。   江怀讪讪闭嘴,低头喝了口咖啡。   过会,余光小心翼翼瞟她,还是想问清楚。   对上虞窈不咸不淡的眼神,后背窜起凉意,满肚子疑问咽回去,默默咋舌。   敢情柳雾夕才是枕头公主。   可真有能耐。   使唤得动这样一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又何尝不是种本事。   ...   天色漆黑,空中乌云密布,看不到丁点繁星。   白墙黛瓦的中式合院,一场暴雨将庭院修剪漂亮的景观树叶片打了一地,水池飘着落叶,不断溅开圈圈涟漪。   雨纷纷落个不停,卷着寒风,撑伞不起作用。   虞窈回家下车的功夫就淋了一身,头发湿漉漉的格外难受,饭也顾不上吃,先进浴室洗漱。   待从里面出来,点亮手机查看时间,屏幕显示新消息。   柳雾夕:【路上有点堵,窈窈先吃饭,不用等我。】   才六点不到,她的确听从了虞窈的吩咐。   一则通知,没回复的必要。虞窈关掉手机,顶着面膜下楼。   晚餐清淡,柳雾夕平日本就吃得健康,她晚上同样要身材管理,前段日子在虞宅,王姨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生活过于放纵。   拿起沙拉碗,端到客厅沙发盘腿坐下,打开电视挑了个综艺节目,俨然宛若自家般随意。   治愈的美食综艺,看着看着,感觉身上有道视线。   转头,是边上站着的小保姆。   见她望过来,犹豫问:“您不揭掉面膜吗?”   虞窈没有理会,她每天要敷数片功效不同的面膜,早已练就出边敷面膜边做任何事的本领。   保姆意识多言,本分垂眸,不敢再看。   过了会,听到虞窈问:“柳雾夕每天都很晚回来吗?”   保姆老实答:“嗯,柳总工作多,经常忙到半夜回家,有时候应酬喝醉了会住在酒店。”   应酬?   虞窈拧了下眉,随即抚平面膜,“她应酬会喝醉?”   保姆应声,似乎以为她是在查岗,又慌忙道:“每次我去给柳总送衣服,酒店都只有她一个人,柳总平时很有分寸,生活干净,没......”   “行了。”虞窈打断,“她喝醉为什么要住酒店?”   她对柳雾夕过去如何不感兴趣,只是好奇她那样的人也会喝醉。   保姆小声回:“不知道...应该是柳总的习惯。”   虞窈揭掉面膜,放下空碗起身,临了,脚步一顿,道:“别告诉她我问过这些。”   保姆用力点头,“好的,您放心。”   ...   雨水连成线,化作一面雨帘,朦朦胧胧映出橙黄色的光晕。   柳雾夕收伞,甩掉水珠,随手放进雨伞架里,进门,客厅敞亮。   打扫的保姆见了她,连忙放下工具,“您回来了,我去通知厨房热菜。”   柳雾夕制止,问:“夫人呢?”   “在楼上休息。”   保姆答完,柳雾夕便径直上楼,衣角摆动,淋了雨水,和裙摆一块还湿润着,洇出大片深色水迹。   推开房间门,虞窈慵懒地趴在沙发里玩平板,身上斜斜盖了条毛毯,一半掉在地上,裙摆滑到腿根,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听到动静,她回头,不满抱怨:“堵车堵了这么久?”   “抱歉,下次我.....”   话说一半,柳雾夕目光下移,看清她扣在平板上卸了美甲的手指。   呼吸微滞,抿唇。   虞窈不会知道,她早上轻轻松松简单的一句话,可以让柳雾夕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无法专注。 第67章 第 67 章:自己解决   注意到她明显停留的视线,虞窈放下平板,微恼道:“去洗澡。”   只是卸了两根美甲而已,真不明白她和江怀一个个都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柳雾夕刚回来,裙摆还溅了大片水痕,可惜黑色的衣服看着并不起眼,虞窈便以为她已经吃过晚饭。   柳雾夕也没反驳,从善如流道:“好。”   很快,浴室灯光映出,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外面暴雨如注,玻璃窗蜿蜒密布着无数水珠,模模糊糊,瞧不清任何景象。   虞窈拉拢窗帘,打了个哈欠上床。   柳家没做地暖,哪怕中央空调时刻运转,仍是不像虞宅那样暖和。   她一缩到被子里就忍不住冒出困意,强撑精神翻看杂志,至少过了半个小时,女人才从浴室出来,接着还要护肤、吹头发。   头发吹到半干,虞窈便不耐催促:“过来,等会再吹。”   那嗡嗡的白噪音再多听一会,她都快睡着了。   柳雾夕动作微顿,随后听话地放下吹风机,梳理完长发,走到床边。   见她神色恹恹,问:“很困吗?”   虞窈鼻音浓厚的应声,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上床,闻到满腔柳雾夕的味道,就忍不住直犯困。   “那要不要先......”   柳雾夕刚开口,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被虞窈拽进了床铺里。   猜到她要说什么,虞窈不满道:“快点结束就好了。”   她特地等了半天,又怎么可能再往后推到下次。   蓬松的羽绒被垫在身下,柳雾夕摔得并不痛。   虞窈怕冷,随手抓过毛毯披到背上。   “今天涂药了吗?”   问完,不等回答,她就已经握住柳雾夕的小腿,径直撩起裙摆,动作极其自然。   似乎因为第一次柳雾夕教学有误,导致她以为那些前序步骤可有可无,不是必要条件。   布料挂在脚踝,柳雾夕心跳空了拍,手指蜷缩,“没......”   虞窈视线紧盯,见的确不再泛肿,只是颜色还有些红润,便没什么负担地移开眼。   起身,拿了个枕头,自然地往旁边一靠,撑着脑袋侧躺,看向柳雾夕,“还需不需要我做别的?”   除了交换口水外,其它只要不太过出格,都可以接受。   她胳膊肘抵着柔软的枕头,姿势慵懒,不管身处什么样的场合,总能找到让自己舒适的办法。   浓密的栗色长发顺着肩头披落,即使素面朝天,精致的浓颜仍是漂亮的具有攻击性,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高傲轻蔑的味道,衬着卷翘的长睫,又无端流露出几分魅惑,像勾人的狐狸。   双腿裸.露在空气中,泛着凉意,柳雾夕抿唇,沉默的没答话。   虞窈耐心有限,等了不过片刻,便道:“没有我就开始了。”   正准备抬手,柳雾夕突然唤:“窈窈。”   虞窈挑眉,似早有预料地停下动作,“怎么?”   女人鸦黑色的睫羽轻颤,眸子柔和无声地注视着她,半晌才道:“能不能亲一下我......”   声音低弱,仿佛格外难为情。   虞窈饶有兴味地弯唇,很久没见到她这副模样,在请求的话语下,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轻哼一声,俯身。   她对单纯亲吻的这个行为并不排斥。   柔软的唇瓣相贴,呼吸交缠,淡雅的香气滑入喉腔,虞窈又升起了那种熟悉的,心脏像是堵着块石头,头晕目眩的感受。   柳雾夕仰头躺在身下,一开始只是顺从地任由她青涩啄吻,唇瓣燃着火苗,痒意酥麻窜开。   心跳失序,很快,她就控制不住地抬起胳膊,环住虞窈脖颈,贪婪渴.求地索取更多。   嘴唇微张,含着柔软的唇瓣轻吮,气息凌乱洒在脸颊,喉咙发出细软的哼吟。   虞窈耳根发痒,憋闷得几近窒息,侧开脸,大口喘气。   照柳雾夕这样磨蹭,一亲下去又是没完没了。   平缓呼吸,干脆伸手探去。   丝质的睡裙面料柔滑拂着手腕,蹭到胳膊。   下一秒,她顿了顿,“柳雾夕,你还真是......”   语气含着的不可思议,像是玩味的嘲弄。   柳雾夕难堪扭头,手指捏着羽绒被,紧接听到她命令:“抬起来。”   腰腹悬空,毛毯折叠,垫在身下。   虞窈仅穿一件单薄的睡裙,失去保暖的物件,有些寒冷。   但没别的办法,弄脏被子一会更麻烦。   左手不大方便,好在柳雾夕已足够具备条件。   回忆着上次对方握她的方式,虞窈有学有样。   实际她完全不得要领,可柳雾夕的反馈仍是给的很充足。   紧咬着唇,细碎的声音也依旧不断从鼻腔溢出。   虞窈原本还担心没卸掉的美甲会把她刮伤,所以很注意地看着。   但耳边持续的轻吟丝丝入扣,存在感不容忽视。   她就靠在柳雾夕旁边,目光禁不住上移。   女人侧着脑袋,像是在竭力忍耐,修长的脖颈凸出一道筋脉,连接着锁骨,毫无保留的展示着致命弱点。   寒冬雨夜,哪怕开着空调,室内温度也仅维持在不高不低的区间。   虞窈怕冷,露在空气里的皮肤还带着凉意,柳雾夕却恰恰相反,脖颈热得沁了层细汗,几缕墨黑的发丝黏在上面,和雪白的肤色映衬,对比强烈。   她眉头轻蹙,垂眸,睫毛搭着眼睑,虚弱的仿佛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无力地颤抖,嘴唇嫣红,又在紧咬。   虞窈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热衷于这项每次看起来似乎只有痛苦的活动。   正要让她别咬。   指腹浸透,熟悉地淌到腕骨。   看眼时间,和上次一样迅速,虞窈很是满意地收回手,起身。   柳雾夕胸口起伏,急促地呼吸着,大脑空白失神,没察觉到她离去。   待虞窈从浴室回来,她躺在床上,气息仍有些凌乱,脸颊绯红,清冷的眉眼透着别样风情,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虞窈多瞧了会,难得体贴叮嘱:“记得把头发吹干。”   柳雾夕没吭声,许是还在平复。   虞窈由她休息,掀开被子躺下,手腕有些酸软,揉了揉,嗓音困倦地说:“等会拿一床新的毛毯,我先睡了,你洗漱的动静小声点。”   说着觉得房间灯光太过刺眼,不知道柳雾夕收拾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便又问:“有没有眼罩?”   空气静默,无人答话。   虞窈疑惑睁眼,对上一双柔软含水的眸子,清澈的瞳孔氤氲着雾气,朦朦胧胧,仿佛下了场雨。   柳雾夕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尾薄红,神情难以言喻。   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   虞窈还来不及细想,接着,被子忽然掀开,多出具温热的身体。   “喂。”她不满地叫了声。   柳雾夕都没洗漱,这样钻进来,弄脏了怎么睡觉。   制止不起作用,女人少见地不管不顾贴近。   虞窈拧眉,“柳雾夕——”   话说一半,手腕被握住牵引,刚洗干净的手指,很快再度染湿。   虞窈眨了下眼,微怔。   唇瓣翕动,抵着指尖轻吮。   她不可置信看向对方。   柳雾夕眉眼羞赧,握着她的手却很用力,轻声道:“窈窈,我还想......”   台词隐晦,意思传达的明显。   虞窈已经准备入睡,被打搅,无端生出点燥意。   柳雾夕需求有这么旺盛吗?   但她本就是为了满足才定的这种条款,无可指摘,也的确没规定过一次的具体时长。   虞窈在外一天精疲力尽,淋了雨身子格外不舒服,等她到现在,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赌气般闭眼,冷声道:“我要睡觉,你自己解决。”   以为这样说可以扫了柳雾夕的兴致。   沉默片刻,却是听到她答:“好。”   虞窈长睫颤动,不自觉皱眉。   温热的呼吸打在面前,泛着潮气,柳雾夕操控她送入,手指被咬着,哪里都粘腻不适,根本没法安心睡着。   可她又不想顺从对方,便闭着眼,尽量忽视,不为所动。   等柳雾夕觉得无趣,自然会收手。   然而抱着这样的想法,虞窈一直等到困意当真彻底席卷大脑,稍微松懈就会陷入沉睡时,柳雾夕仍未结束。   即使虞窈一动不动,她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清冷的声线夹杂着气音,娇软黏糊,似乎以为她已经睡着,又或是逐渐忘我,越发旁若无人。   虞窈一开始还听得有些脸热,腹诽柳雾夕表面优雅正经,仅看皮相谁能猜到她实际是个这样的人。   慢慢的,随着时间流逝,变得麻木。   不清楚外界现在几点,最终她实在难以抵抗困意,索性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感受到柳雾夕过分的动作,也根本睁不开眼。   一觉沉沉,其实睡得并不安稳,身上犹如压了块巨石,呼吸困难。   明明虞窈什么也没做,醒来却像是极为受累,四肢酸软无力,浑身被碾过般,缓了很久才恢复知觉。   天色大亮,雨后放晴,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钻进室内。   虞窈不舒服地皱着眉,抬手,想要拿手机查看时间。   稍微一动,便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十分明显特殊的味道。   瞬间清醒大半,蓦然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   睡裙皱巴巴凌乱,几乎起不到遮挡作用,裸.露的皮肤被外界冷空气一吹,干掉的水意还残留着,触感清晰,包括胳膊、大腿、腰腹,双手更是重灾区。   虞窈不傻,当然知道这些是什么。   顿时愤怒的无以复加,气昏头甚至顾不上清理,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通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铃声没响几下,很快接通。   “喂——”   柔和的女声刚传来,虞窈就气冲冲打断:“柳雾夕!你用完我洗都不洗!?” 第68章 第 68 章:你有这么饥渴吗?   电话安静了很长时间。   虞窈打开免提,下床,嫌弃地脱掉沾了液体的睡裙,包括床上,也有股非常浓郁的气息,真不知道柳雾夕昨晚是怎么睡着的。   而自己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睡了一夜。   想到这更是生气,愤愤地又叫了声女人的名字。   柳雾夕这才答:“抱歉,我昨晚太累忘了帮窈窈清理,早上醒来会议快迟到,所以......”   她语气愧疚,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太累?   虞窈冷笑。   这能怪得了谁,还不是她自己毫无节制的原因。   腹部肌肉稍微用力收缩,皮肤某种干掉的粘腻水渍就格外让人在意。   一秒也无法忍受地抓着手机快步走进浴室,质问:“你到底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手机挂在墙壁的支架上,花洒淋下的水流声淅淅沥沥收进听筒,清晰地传到电话另一端。   正是午休用餐的点,柳雾夕坐在办公室内,文件签到一半,指尖转着钢笔。   耳机里的人边清洗边抱怨,仿佛极为不解为什么液体会蹭到这些地方。   腰,膝盖,大腿......   钢笔突兀悬停,柳雾夕目光出神,脑海回忆起昨晚的画面。   到后半夜虞窈熟睡,手指不大配合,总是弄不到关键点,没卸掉的美甲刮得又痛,她只好另寻别的办法。   虞窈身材高挑,骨架纤细,不管是膝盖还是腰胯,都瘦削的带着锋利的骨感,抵上去有点生硬的攻击性。   偏偏肌肤饱满柔软,每日精心护理,细腻丝滑的犹如上好绸缎,尤其大腿,一寸寸舐过,光是那里,她就......   柳雾夕咬唇,意识不能继续想下去,一会还有股东大会。   缓了缓,柔声道:“窈窈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虞窈仔细涂着沐浴露,眉眼烦躁,“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身上沾到莫名其妙的液体?”   柳雾夕当然知道。   她连接吻都不愿意伸舌头,洁癖严重的在海岛时自己出汗也会嫌弃。   无从辩解,只能说:“对不起。”   虞窈听她道歉就一股无名火起,心烦意乱准备挂断电话。   沾着泡沫湿漉漉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没能成功按到位置,甩掉水珠,鬼使神差问:“晚上几点回?”   “六......”   刚开口,耳机一阵嘟嘟忙音。   柳雾夕无声轻笑,起身,动作不自然地顿了顿,随后从包里拿出湿巾,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   身上清理干净了,但房间的味道还是经久不散。   虞窈喷了无数香水,将窗户全部打开,又点上虞宅带来的熏香,一系列操作完,味道暂时是闻不到了,嗅觉险些失灵。   被子凌乱散在床上,她懒得管这些,也不想让保姆帮忙,便打算让柳雾夕回来收拾。   房间自是不可能再待下去,干脆出门,回了趟虞宅。   临近春节,虞宅忙碌,庭院堆放着还没来得及收纳的烟花爆竹和一些纸钱等祭祀用品。   大门口已经挂上喜庆的灯笼,客厅落地窗贴着福字。   车停在外面,虞窈没事先通知,回来的悄无声息。   王姨戴着老花镜,正专心致志地剪纸。   “眼睛不好就不要总是折腾这些,外面又不是买不到。”   声音冷不丁自身后响起,王姨吓了一跳,扭头,惊讶道:“窈窈?怎么回来了?”   虞窈脱掉大衣,闷闷坐进沙发里,“不是你让我常回来看看么。”   话是这样说,但王姨也没想到她才刚在柳家住了一天就突然跑回来。   虞窈平日可不是这么念家的人。   何况新结婚的妻妻,总要过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王姨敏锐地放下手中剪纸,“出什么事了?和柳小姐吵架了?”   虞窈神色不耐,简短答:“没有。”   王姨哪会相信,虞窈在家被宠坏了,行事任性,从不考虑旁人感受,骤然多了位朝夕相处的妻子,生活上难免产生摩擦。   她平时闹闹小性子就算了,对内虞砚卿不会跟她计较,对外总之也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可柳雾夕不一样,她和虞窈是平等的伴侣关系,日后还要共度余生,虽然表面温和,然而谁也说不准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脾性。   万一有傲气,短时间还好,长久下去,怎么可能受得了虞窈那样的大小姐脾气。   王姨担心她刚结婚就和人起冲突,忧虑问:“柳小姐对你还好吗?”   虞窈抓过抱枕,不明白她怎么忽然问这个,撇了下嘴道:“还行。”   平心而论,柳雾夕对她确实很好,性格体贴温柔,做事又细致周到,除去那方面的需求有些大以外,其它地方都无可挑剔。   听她这样回答,王姨反而更是发愁,叹着气,语重心长地说:   “窈窈,妻妻之间不能只有一方迁就付出,柳小姐也是你的妻子,你得慢慢学着关心她、照顾她的感受,不然时间一长,再好的感情也会消耗掉,到时你又怎么能确定她对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好呢?”   虞窈最讨厌听大道理,闻言,皱眉本能就要反驳:“对我不好那就离......”   话音一顿,离婚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柳雾夕是她费尽心思抢过来的,离婚意味着前功尽弃,岂不是又便宜了她人。   轻哼一声,不以为然道:“她敢对我不好?”   虞窈从不做无用的设想。   王姨猜到她原本准备说什么,目光不赞同地看着她,“既然已经结婚了,就不要随便想着离婚,什么关系都会有矛盾,你和砚卿不也还经常吵架呢?婚姻不是儿戏,需要经营,只要不出现原则上的问题,双方都可以互相体谅。”   “这种话千万别当着柳小姐的面说,就算是吵架气上头也不要讲出来,很伤感情。”   虞窈听得烦闷,身子歪斜,懒懒躺进沙发里,撒娇抱怨:“好了,我一回来你就说我,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她刚被柳雾夕蹭了一身水都还没发脾气,换做别人,早十倍百倍加以羞辱报复了。   王姨无奈摇头,“既然没闹矛盾,好端端回家做什么?在柳宅住不惯?”   虞窈轻嗤,“不是姐姐说的吗,催着我回国让我帮忙祭祀的事,结果挨了一通数落,她倒好,人呢?”   “柳家出事,恐怕要有变故,不管怎么说,虞柳两家联姻,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操心公司的事,砚卿得准备着,她一个人掌管虞氏,背负的压力......”   话说一半,见虞窈不愿意听,王姨收了回去,纵容道:“祭祀有人布置,只用初一去烧纸就行。她是怕你在外玩的收不了心,错过春节,所以找个借口,一家人,年夜饭总要在一块吃吧......诶、对了,你今年除夕是去柳家还是?”   王姨差点忘了这茬,一下想起虞窈如今结婚有了另外的家庭,顿时百感交集。   虞窈把玩着剪纸,心不在焉地答:“柳雾夕说跟我一块回虞宅过年。”   “那就行。”王姨松了口气,笑道,“柳小姐当真对你挺好,我也放心了。”   到虞宅过个年而已,怎么就挺好了。   虞窈没吭声,打开手机看眼时间,距离六点还早。   王姨又问:“年夜饭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食材。”   虞窈随口报了几个菜名,指甲敲着屏幕,难得有闲心跟她唠嗑聊天,一直待到将近傍晚,才起身道别。   冬季天黑得早,夜幕低垂,马路飞速掠过的车灯光怪陆离,城市被各色霓虹点亮。   到达柳家,正好六点。   穿过庭院,步入主屋,视线望向已经坐在餐桌边的人影,虞窈没好气冷哼,随手将包递给保姆,问:“床单被套换了没?”   柳雾夕放下平板,帮她拉开座椅,轻声答:“换过了。”   眉眼低敛,姿态柔顺,放在虞窈眼里,是很明显问心有愧的模样。   许是怕她还在气头不敢招惹,柳雾夕没多话,一顿饭吃得沉默,餐桌寂静,唯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饭菜无滋无味,虞窈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上楼前问:“你一会还有别的事吗?”   柳雾夕长睫微掀,看了看她碗里剩下的大半米饭,什么也没说,只答:“没有。”   虞窈不再逗留,扔下句:“快点上来。”随后径直离开。   餐厅空落,少了一个人变得尤为冷清。   柳雾夕垂眸,独自吃完饭,擦拭唇角,起身上楼。   房间弥漫着未散尽的香水味,虞窈几乎喷了半瓶,即使开窗透气一下午,香味仍依附在家具上。   床上用品全部换了套新的,不再有特殊的气味。   浴室亮着灯,虞窈在里面洗漱。   柳雾夕抿唇,手指拿着平板,屏幕显示的文件迟迟没翻页,等了半天,浴室门开,抬眼。   虞窈裹着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出来便自然地冲她命令:“去洗澡。”   意料之外,没得到回应。   见她神情茫然,似有些疑惑,虞窈不耐解释:“这周还剩一次。”   柳雾夕微愣,怎么也没想到,她餐厅那几句颇有股秋后算账意味、严肃丢下的话语,到头来只是为了这种事。   她还以为虞窈会气得有段时间不想再做。   可......   柳雾夕轻轻蹙眉,面色为难。   虞窈挑眉,略玩味地问:“怎么,不愿意?”   她就是故意的。   不信对方昨晚那样激烈完,今天还能再提起兴致,索性趁这个时期速战速决。   空气静默,柳雾夕许久未动。   虞窈好整以暇看着她,心里已经琢磨好了一万种逼她答应的方式。   半晌,女人摇头,咬了下唇,犹豫地说:“没...只是我好像又受伤了。”   虞窈笑容一僵:“......”   “柳雾夕,你有这么饥.渴吗?” 第69章 第 69 章:露水玫瑰   虞窈简直无法理解,她到底是饥.渴到什么程度才会一个人也能把自己弄伤。   完全不知道收敛节制吗?   柳雾夕垂着眸,似乎难堪地答不了话。   末了,虞窈又怀疑这是不是她故意用来搪塞的借口,便命令:“给我看看。”   她说得太过自然,柳雾夕恍惚一瞬,还以为听错了。   可下一秒,虞窈蹲下身。   浴袍衣摆拖到地上,腰带系得随意,领口微敞,细腻的皮肤透出,大片冰肌玉骨。   柳雾夕眸光晃动,不解唤:“窈窈?”   室内她脱掉大衣,里面仅穿了条针织毛衣和半身裙,裙摆宽松,垂至小腿,虞窈伸手便要撩开。   “别——”柳雾夕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捂住。   虞窈懒懒抬眼,不咸不淡道:“松手。”   柳雾夕指尖轻缩,但还是没有拿开,在她越发冷冽的注视下,最终抿了抿唇,小声说:“脏。”   她工作一天,回来还没洗澡,虞窈又有洁癖。   “窈窈想确认的话,等我洗漱完再......”   话音未落,虞窈已经不耐烦地拨掉她阻拦的胳膊,毫不介意般直接探查。   看清,微微一愣。   柳雾夕没有说谎。   她不仅受伤了,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饱受摧残的红肿,看着格外可怜。   虞窈怒气倏尔窜上头,勉强忍下,沉声问:“去医院看过没有?”   “没,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擦擦药就好了......”   她盯得有些久,目光一错不错,带着浓厚的打量意味。   柳雾夕难为情地别开脸,在她直白的视线里无处遁形,手指抓紧沙发垫,几乎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那虞窈早上才费劲清洗掉的东西,差点又掉下来弄脏衣服地毯。   “......”   虞窈现在只觉得无比荒唐。   她虽什么也没说,但眼里好笑的讽刺已足够明显。   柳雾夕被烫到似放下裙摆,“我去洗漱。”   说完,头一次不顾虞窈反应,迅速离开。   浴室门重重合拢,失去了平日从容不迫的分寸。   虞窈还蹲在地上,手指搭着沙发边沿,半天才扫去脑海画面,略烦躁地轻啧一声,站直发麻的双腿,例行护肤。   柳雾夕在浴室慢吞吞待了很久,一直到吹干头发,出门,本以为虞窈会已经睡下,或者在玩手机、整理化妆品首饰之类的东西。   她兴趣爱好很少,但总有自己的事要做,即使发呆,旁人也很难参与进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虞窈就环着胳膊靠在床头,像是在专门等她,看到她身影,便说了句:“过来。”   柳雾夕犹豫走近,“怎么了?”   虞窈似乎对她受伤这件事很在意,应该不会还想要继续。   窗帘紧闭,房间点着香薰,空气中幽幽飘着一股属于虞宅的栀子花香。新换的床单被套则带着柳雾夕身上淡雅的香气。   浑身清爽舒适,原本是最适合睡觉的状态。   虞窈却毫无困意。   马上一周就快要结束了,等柳雾夕伤好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她不想往后拖延积攒。   眉眼耷拉着,不太情愿地说:“今晚换你来。”   柳雾夕未能理解含义,“换我来......?”   字音在舌尖滚了一遍,忽而意识到什么,气息一滞。   虞窈头也没抬,闷闷应声,随后又补充:“动作不许磨蹭,一次结束,最好能在十分钟之内完成。”   柳雾夕还没消化这个信息,紧接便被一连串要求劈头盖脸砸得愣了愣。   虞窈看眼屏幕时间,放下手机,见她一动不动,催促:“站着干嘛?”   柳雾夕回神,太过突然,没有准备,“我......”   刚开口,话音全部噎在喉间。   虞窈跪坐在床上,不打一声招呼地脱掉了浴袍。   也许她早就有这个打算,所以没换睡裙,里面也并未穿任何衣物。   皮肤白皙如玉,身段细致优美,栗色长卷发在胸前披散,挡住艳丽的樱粉,发丝泛着柔滑的光泽,似水般流泻,和雪白的肤色映衬,光华夺目。   柳雾夕一下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浴袍堆在脚腕边,虞窈自然地抬眸看向她,摸了摸胳膊,皱眉道:“快点,我冷。”   娇气的抱怨声,依旧是趾高气昂驱使人的做派,但在这样的情景里,也无端多出几分柔弱撒娇的意味。   柳雾夕放轻了呼吸,语气如常,“好,我会尽量快一些。”   她刚洗漱完,身上微凉,一靠近,虞窈就冷得瑟缩了下。   柔软的毛毯披在后背,带来暖意。   柳雾夕倾身,本欲安抚几句如果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她之类的话语,转念一想,以虞窈的性格,根本用不着强调,怕她觉得啰嗦,便没多话,只是伸手扶住她的下颚。   嘴唇快要碰上时,虞窈突然道:“不要亲太久。”   她还记得对方上次磨磨蹭蹭半天,亲到嘴唇发麻的事。   柳雾夕低低应声,捧着她侧脸的手指用了点力,双唇相贴。   唇瓣紧密抵压,偶尔含弄轻吮,只要不伸舌头,虞窈对此并没多大抗拒,习惯了,甚至觉得也还不错。   女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嘴唇柔软,动作温和。   呼吸交缠,丝丝缕缕清浅的香气飘入喉腔,仿佛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心脏轻盈地托举在空中。   虞窈喘了口气,无依无靠,只能环住她的肩膀。   身子发软,目眩神迷,她还是没学会要怎样边接吻边呼吸,觉得气息直接吐在对方唇间很奇怪,大脑缺氧,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恰在这时,托着脸颊的手指轻轻挠了下耳垂,一阵触电般的痒意窜开,虞窈轻哼一声,肉麻得汗毛直竖,飞快转开头,捂住耳朵,用力揉了揉,挥去那种不适感,羞恼道:“不要这样。”   一般情况柳雾夕对她的要求都言听计从,但这次却罕见的不以为然,反而抚上她另一边耳垂,指腹轻捻,稍微一揉。   虞窈缩着肩膀,顿时又发出一声哼吟,随后慌忙咬唇咽下,愤愤看着她,警告:“柳雾夕!”   耳朵烫得犹如火烧,连带脸颊也发着热,温度一直攀到眼尾。   许是她现在的模样没有半分攻击性,威胁性质的话语起不到丝毫作用,柳雾夕的手仍未拿开,指尖捏着软弹的耳根摩挲。   虞窈眼睛升起点水意,眉头紧皱,正要让她滚下去。   柳雾夕适时开口:“窈窈想快点结束的话,需要忍一忍。”   语气温柔轻缓,很容易就抚平了她刚冒出来的那点燥意。   虞窈抓着凌乱堆叠的浴袍,胸口起伏,努力平缓呼吸,“十分钟,不许再做多余的事。”   本来这个时长限制还只是一个尽量完成的说法,现在则直接变成了命令。   柳雾夕目光不着痕迹从她胸前滑过,黯然一瞬,柔顺答:“好。”   虞窈永远将任何事都想得很简单,理直气壮的只要求结果,从不考虑其它必要条件。   应着要求,指尖抵到唇缝,柳雾夕顿了顿,“还不够。”   虞窈闭着眼,身体不自然地紧绷着,僵硬道:“你自己想办法。”   又不是谁都可以像她那样......   思绪突兀打断。   “柳雾夕!”   这次是略带慌措的惊呼。   虞窈匆匆睁眼,撑着胳膊,低头看去。   女人平静地回以她视线,清冷的眉眼含着抹淡淡的欲色,“这样更快...也不会弄伤你。”   说完撩起碍事的发丝勾到耳后,动作优雅的仿佛再正常不过。   虞窈不可置信地还没开口,紧接身子一软,脱力地跌进床铺里。   ...   冬夜,房间原本漫着空调吹不散的凉意,如影随形浸润肌肤。   柳家和温暖的虞宅不同,在室内也必须披上毛毯,或者窝在被子里以供御寒。   此刻,空气却反常的好似燃着火苗,温度不断攀升,虞窈身上没盖任何物件,皮肤却热得涔出细汗。   头发湿润地黏着脖颈,嘴唇干燥,呼出的气息都炙热滚烫。   她向来娇气,哪怕再羞耻难以忍耐,也不愿给自己留下一星半点伤痕,偶尔实在受不住了,才会咬着手指,察觉痛意又飞快松开。   因而房间一直不停有声音持续,直到缺水微哑,声音细弱的犹如猫叫,喉咙干到发疼,渴得无端噌出股火气,踩着柳雾夕肩膀的脚用力踹了踹。   “快一点......!”   虞窈以为自己的性子已经够磨蹭了,柳雾夕明明平日好端端的,虽不是雷厉风行的类型,但做事有条不紊,也算是果断。   到这种事上,却慢吞吞的像是蜗牛。   说好的一次现在都还没能结束。   她不上不下,又说不清具体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忍得越发焦躁。   踹在肩膀的力道软绵绵的,丝毫不痛,虞窈已不剩多少体力,包括不满的语气,也柔软的同撒娇无异。   她声线本就娇软,现在嗓音黏糊,更是甜腻。   柳雾夕喉咙滚动,分开些许,抬眸。   虞窈长发揉得凌乱,脸颊绯红,粉意漫到脖颈,浓密的睫毛半阖着,透出一点浅棕色的水光,长睫卷翘,湿润的根根分明。   微张的嘴唇饱满殷红,因为长时间干燥发枯,被她舔了舔,晶莹发亮,漂亮的犹如露水玫瑰。   柳雾夕眸光微暗,继续握住她的腿弯。   密闭的窗帘隔绝幽幽夜色,将清冷的庭院拦在外面,划分出温度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直等到虞窈累得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感官麻木,甚至分辨不出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柳雾夕才终于将她放下。   她气若游丝,瘫在床上,几乎下一秒就能昏睡。   熟悉的淡雅香气瞟到鼻尖,只是里面还掺杂了点极其细微的其它味道。   “要喝水吗?”女人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气喘。   虞窈懒得睁眼,“滚。”   她现在根本不想看到柳雾夕。   漫长的过程中险些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为了报复自己之前没能满足她,所以让她也尝下备受折磨的滋味。   偏偏虞窈现在是真没半点力气,就连跟她算账也做不到,只能发出简短的单字音节。   空气默然片刻,过了会,似乎是吸管抵到唇边。   嘴唇被一点点沾湿,虞窈早就渴得不行,尝到清水,含着吸管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怕她呛到,柳雾夕温柔地托着她的肩膀。   喝完水,虞窈恢复些力气,腰肢酸软,趴着枕头,道:“别烦我。”   柳雾夕抿了下唇,“我帮你清洗。”   虞窈没说话,无声默许。   她爱干净,有人能帮忙收拾,自然最好。   柳雾夕的气息随着脚步声远去。   安静不过一会,虞窈就疲惫地陷入沉睡。   迷迷糊糊中,有感觉毛巾在腿上擦拭,接着身体腾空,像是被抱起来换了位置,她累得没空搭理,最后身子一软,回到温暖的被窝里。   羽绒被蓬松干净,带着好闻的香气,馥郁将她包围。   无人打扰,虞窈安心得彻底睡熟。   她体力消耗过度,一夜无梦,直直睡到日上三竿被敲门声吵醒,才烦躁睁开眼。   敲门声响了几下,便不再有动静,虞窈的睡意却是被扰没了,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中午十二点,估计是保姆通知吃饭。   刚要坐起身,下一秒,难受蹙眉。   腰胯有股难以言喻的酸软。   昨晚记忆涌现,瞬间冒出火气。   愤愤转头,旁边空落,这个点,柳雾夕自然是已经上班去了......   不对,今天明明是周末。   虞窈打开手机确认,看到页面通知的新消息,顺手点进去。   柳雾夕:【我在医院,下午回家。】   【醒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中午记得吃饭。】   屏幕关闭,手机啪嗒丢到床上。   虞窈拖着难受的身体准备洗漱,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床铺整洁,应该昨晚就换过了,她独自躺在中间,几乎占据大半张床,枕头只有睡着的一个,其它昨晚砸的砸、垫的垫,都弄脏了。   可偌大柳宅,不至于连个新枕头都没有。   虞窈皱眉,揉着腰下床,忽而半路转道,快步打开房门。   “二小姐?”   保姆站在门口踌躇,犹犹豫豫不敢叫她,抬头突然见着人影,吓了一跳,连忙说:“您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柳总特意让厨房——”   虞窈冷冷打断:“柳雾夕昨晚睡在哪?”   开口,喉咙还有些不适。   保姆愣了愣,看眼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回:“早上柳总是从客房出来的......”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合拢。   虞窈气得发笑。   她让柳雾夕滚,柳雾夕还真就滚了? 第70章 第 70 章:咬   医院icu病房每天只有特定时间可以探视,老太太还在昏迷,进去也只能隔着玻璃站外面远远望一眼,事实意义不大。   可即便如此,走廊仍聚集了大批柳家后辈,或站或坐,打电话的、闲聊的,无一不面色凝重,几乎一下电梯,就能被这种氛围所感染。   护士偶尔推车路过必须要从人群中夹缝挤过,强调了许多次,这群人也只是挪了个位置,甚至晚上还要打地铺守夜。   谁都想抢着做那个第一个等到老太太醒来的人,哪怕事务繁忙没法时刻守着,也要在现场留个眼线方便传信。   一来二去,聚集了大批人,严重妨碍医院秩序。   保安请不走,护士不敢说,管理层派人沟通,可惜柳家压根是一副暴发户不讲理的做派——既然是vip楼层,又没其她病人,为什么不可以?何况就连普通的icu病房外也有日夜守候的家属,消防通道随处放满了行李,如果医院执意要赶,就合并连她们一块赶走,不然便是区别对待。   如此威胁的话语一出,医院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派人站岗以防喧哗闹事,另外又安排了几张陪护的床位,才勉强稳住秩序。   探视人数有限,柳雾夕无意在这种事上进行争抢,大多时候来就只是向主治医生询问情况,医生每次给出的说法基本不变,翻来覆去意思都是已经尽力了,之后能不能醒要看老太太自己的造化。   实际这个过程用不了太多时间,可临走前总会被柳家人拉着寒暄,话里话外无非是想要试探她接下来作何打算,一一应付完,起码需花费半天功夫。   周末,柳夜父子也在,难免耽误更久。   等到好不容易脱身,已是下午两点,上了车,直接命令司机回家。   虞窈一直没回复她的消息,估计还在生气。   柳雾夕不确定她生气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单纯讨厌?还是觉得她做的过分了?又或是恼羞成怒......在见到虞窈前,这些都无从判断。   设想了一路情况,回到家,却并未瞧见虞窈身影。   手机关机,电话没接。   虞窈本就是出门不会报备的人,将保姆全部叫齐,也只知道她醒来便拎着个行李箱离开了,没说去哪。   柳雾夕面无表情听完,冷静一段时间,给司机打了通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二小姐不让透露。   言语遮掩,不是虞宅。   大概猜到去处,柳雾夕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气压稍缓,自知从医院出来太过紧张。   点开聊天列表,找到那个不经常联系的对话框。   “咚——”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弹出新消息,江怀拿起来一看,“哟,雾夕姐发来的,她怎么猜到你在我这?神探啊。”   影音室昏暗,大屏幕盈盈亮着光,画面变换,光线打在虞窈脸上,神色不明。   她认真看着电影,没搭理,仿佛只是则无关紧要的消息。   反倒是一旁的江怀有点受不了她这副姿态,将手机递过去,晃了晃,“你什么情况,刚结婚就和老婆吵架了?”   视线受阻,虞窈拧了下眉,生硬道:“没有。”   江怀轻嗤:“骗谁呢,没吵架还要躲到我这?我说你怎么好端端突然跑过来,现在老婆都找上门了,喏。”   屏幕竖在面前,虞窈凝眸。   柳雾夕:【小怀,窈窈是在你家吗?她手机关机,我有点担心。】   虞窈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屏幕没反应,昨晚忘了充电,自动关机了。   “充电器在哪?”   江怀指了指底下的插座。   手机电量耗尽,还要充一会才能开机。   虞窈被她打扰,也没继续看电影的心情,干脆抬手拿走她的手机。   江怀诶了声,凑近,见她一言不发敲着键盘,刚打出来几个字还没看清,又飞快删掉,心里好笑,啧啧道:“能跟雾夕姐吵架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柳雾夕那样的脾气,正常人谁能跟她吵得起来?   虞窈冷着脸,再次声明:“没有吵架。”   心烦意乱关掉键盘,上面竟然显示还有聊天记录,随意翻了翻,是之前北海道蜜月时,柳雾夕委婉表示让江怀不要再给她发那种视频。   虞窈根本不知道这事,刚准备仔细看看,手机被迅速抢了过去。   “喂!注意隐私。”江怀尴尬嚷嚷,怕丢脸,匆匆转移话题,“没吵架那是冷战了?”   虞窈瞥她一眼,懒得吭声。   总不能说她昨晚和柳雾夕上床累坏了,到现在腰还是酸的,所以生气。   以江怀的性子,肯定要狠狠嘲笑一番。   她不回答,江怀权当默认,清了清嗓,用过来人的语气劝道:“虽说小作怡情,但也要适可而止,别弄得下不来台,雾夕姐都主动哄你了,就算了呗。我先帮你回一句,免得等会人直接杀过来。”   算了?   虞窈只当她是不了解情况,才可以说得这样轻松。   忍着又窜出头的火气,命令:“不许回。”   江怀无奈地连声道好,余光小心翼翼瞟着她,手垂在身侧,暗地里还是偷偷回了个ok的手势。   完事,不着痕迹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不过你这大小姐脾气结婚以后也真得改改了,我们都无所谓,但哪有对老婆这样的,不怕把人吓跑了?雾夕姐的条件,外面等着她离婚的一抓一大把呢,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虞窈不耐闭眼,听得心底郁结,干脆戴上帽子,放平座椅,环着胳膊假寐。   自从结婚后,似乎身边所有人都在跟她强调要收敛脾气,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性。   可虞窈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可能会为了谁而改变。   柳雾夕都没说什么,何况实在受不了又不是不能离婚。   她最讨厌听教训的大道理,左耳进右耳出,江怀说着说着,见跟对牛弹琴无任何区别,自觉没劲,恨铁不成钢地抓了把爆米花,咬得咔擦作响,不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荧幕闪动,电影仍播放着,节奏慢吞吞的,是软件里随便挑的一部文艺片,江怀欣赏不来,看了会就昏昏入睡。   一桶爆米花吃完,人也困得睁不开眼,索性学着虞窈躺下,裹上毛毯,舒舒服服窝在按摩椅里。   待江怀一觉睡醒,电影已播放完毕,室内漆黑,仅有投影仪射出的光束。   旁边空无一人,早没了虞窈身影。   行李箱倒是还放在角落。   只不过那里面装的是虞窈带给她的蜜月伴手礼。   ...   夜色如墨,柳宅灯火通明。   庭院来回踱步的保姆远远瞟到车灯,眼睛一亮,立马进去通知。   “二小姐回来了!”   冷寂了一天的宅子顿时热闹,忙做一团。   保姆匆匆上楼,到了书房门口,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告诉里面的人,柳雾夕正在办公,一般这种时候都不能打扰。   就犹豫了一会功夫,楼下虞窈已经进门,衣角带风,张口便问:“柳雾夕人呢?”   不等回答,她视线扫一圈,没在客厅发现目标,看见书房门口站着的保姆,径直抬腿。   一路气势冲冲,皮靴在地毯上踩出连串闷响,来者不善。   “二小姐,柳总在工作,不好——”保姆试图阻拦,话音未落,门打开一瞬,都还没能瞧清,很快,扇出的风扑在脸上,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厚重的木门关闭,隔绝所有声音,宅子再度变得安静。   余下保姆们面面相觑,接着各回原位,谁也不敢在风暴中心逗留。   书房温暖,壁炉火苗跃动,空气中有股沉稳安宁的木质香气。   办公桌后摆着一整面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书籍,靠窗的位置有张沙发,柳雾夕坐在那,正打着语音电话,看到虞窈突然出现,愣了一瞬,随后抱歉地说了句稍等,按下静音键,摘掉单边耳机,起身。   “窈窈,你——”   柳雾夕有很多话要说,比如身体难不难受、下午去了哪、有没有吃饭、还在生气吗,诸如此类关心的询问。   可虞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肩膀一沉,刚站起来的身子猝不及防跌回沙发里。   “唔......”   脖颈传来突兀的尖锐痛意。   柳雾夕闷哼,茫然眨了眨眼,低头。   虞窈趴在她怀中,许是走快了,体力不支,蝴蝶骨起伏,微微喘着气。   她的唇还贴着脖颈,若即若离,凌乱的气息打在皮肤上,火热滚烫。   柳雾夕蹙眉,忍下难耐,知道她是在发泄怒气,沉默着平复了会,道:“对不起,昨晚我......”   刚一说话,牙齿又咬下来,这次抵着没松开,似是警告。   柳雾夕不明白原因,偏偏虞窈没有像从前那样一通抱怨,只是咬着她默然不语。   最开始的痛意散去,脖颈敏感,呼吸潮湿的气流黏附在肌肤上,一小块颈肉含在口腔中,时间久了,甚至能感受到沾染的津液。   柳雾夕手指蜷缩,咬唇,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环住她的腰肢。   “柳,还在吗?”   耳机里响起朋友疑惑的声音。   柳雾夕轻轻吐了口气,“窈窈,很痛。”   牙齿放松,停顿片刻,嘴唇分开。   离了热源,脖颈冰凉湿润。柳雾夕垂下长睫,敛去眼里水意。   虞窈还保持跨坐的姿势,目光沉沉,探究地盯了她半晌,终于问出今晚的第一句话:“昨晚为什么睡在客房?”   闻言,柳雾夕微怔,似乎完全没想到她在意的会是这个。   错愕的过于明显,虞窈用力深呼吸,漂亮的眸子充斥愠色,因为尽力克制而带着隐忍的味道,可以说是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神情。   她一向耐心有限,不想多废话,视线下移,滑向柳雾夕印着齿痕的脖颈,上面有层晶亮的光泽。   不自然地抿了下唇,冷冷通知:“以后就算是我让你滚,你也不可以随便离开。”   没做任何解释,只是如此霸道强势的命令。   柳雾夕心跳一空,抬眸,盘旋的阴霾散尽,眼前灰蒙蒙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   虞窈起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拭唇角液体。   回头,见她好像还在走神,不满问:“记住我说的话了没有?”   柳雾夕长睫轻颤,温柔应声:“记住了。”   虞窈狐疑地多看了她几眼,又道:“去洗干净,脏死了。   脖颈湿漉漉的液体在空气中泛着凉意,那分明是她自己的口水,同样嫌弃。   柳雾夕也没计较,顺从地挂断电话,跟朋友简短发了条消息,随后走进洗手间清理。   水液几乎快要干透,她下意识伸手抚过,指尖捻动。   相似的触感。   喉咙仿佛还有虞窈的味道。 第71章 第 71 章:天真高傲   冬日,随着年关将至,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干燥的烟火气越发明显。   城区不让放烟花爆竹,好在虞宅偏远,位于近郊,四周建筑稀疏,不在管辖范围之内。   王姨知道虞窈爱这些玩意,早早便准备好了,堆放在仓库里。   别墅区湖边有一大块空地,以防引火,每年除夕夜,住在这一带打算放烟花的住户都会聚集于此。   去晚了抢不到好位置,天还没黑,虞窈便早早命人开车将烟花送了过去,提前占位。   虞宅大部分保姆都放假了,人手短缺,王姨四处跑,忙得不可开交。   往年就她们三个人过年,再隆重,顶多凑十道菜也就够了,有时不想费劲,还可以直接预定餐厅的年夜饭套餐。   但今年有柳雾夕在,不管虞窈说什么,她都非要亲自下厨。   一大早忙得热火朝天,又是打扫又是贴对联。   她年纪上来,禁不住折腾,待虞窈睡了个懒觉,下午慢悠悠到达虞宅的时候,碰巧撞见她拿着扫帚揉腰的画面。   顿时面色一沉,走过去夺掉扫帚,不悦道:“都说了身体不好就不要逞强瞎折腾,又不是没人做。”   庭院树多,掉的落叶需经常打扫,原本是有专门的保洁负责,但她回老家过年去了,王姨是闲不住的性子,厨房菜备得差不多,瞧见庭院落叶总觉得萧条凄凉,便想趁着虞窈没来前打扫干净。   被抓了个先行,尴尬地呵呵笑道:“就掉了点落叶,没扫多久,刚拿起扫帚呢。”   她身子骨其实还很利索,每年体检都没查出什么大毛病,只有腰不大好,是上了年纪的通病。   虞窈平日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对旁人倒是很紧张,王姨不想大过年为了这事惹她不高兴,听从地将扫帚拿到一边收起来,擦擦手,这才得空向旁边陪同的柳雾夕打了声招呼:“柳小姐,除夕快乐,让你见笑了。”   柳雾夕抿唇微笑道:“没关系,我不是外人,王姨不用客气,叫我雾夕就好了。”   王姨身份特殊,私下喊虞窈和虞砚卿也是小名,总之已经是一家人,便没推辞,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后面司机将节日礼物搬下来,一半是给老人的补品一半是给虞砚卿准备的咖啡和茶叶。   都是柳雾夕一手操持,虞窈事先根本不知道,她对这种事从来漠不关心。   王姨惊讶地哎哟一声:“怎么送了这么多,下次可千万别见外。”   说着,帮忙把礼物接过,眼尖瞅到虞砚卿最爱喝的那款咖啡豆品种,轻叹道:“雾夕真是有心了。”   虞宅常年备着的咖啡豆都是这款,虞窈自然也发现了,轻轻拧眉,一言不发。   柳雾夕和虞砚卿曾经是恋人,又是高中老同学,了解这些再正常不过。   进屋,客厅茶几摆满打发时间的零嘴,虞窈惯例挑了个综艺节目,懒懒靠着柳雾夕边吃边看。   离晚餐还有一会时间,王姨去楼上看了眼虞砚卿的情况,下来跟着坐在沙发边,不好意思道:“砚卿昨晚宴会喝多了,刚醒,估计还要缓一缓。”   虞砚卿从不在外喝醉,想来最近局势当真有些棘手。   虞窈拿着果仁的手指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咬下去,牙齿尖尖的,利落发出脆响。   她做了美甲,不好剥坚果壳,柳雾夕便单独用一个空碗,帮她剥了大半碗,手上动作几乎没停过。   偶尔虞窈想吃水果,只轻哼一声,她便能明白意思,将车厘子喂到嘴边,吐出来的果核也是用卫生纸帮忙接着,虞窈躺在那,活像个半身不遂的瘫痪患者。   王姨看得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发愁,柳雾夕能耐心照顾虞窈当然很好,可虞窈娇气,本就是个约等于生活不能自理的,开始还指望她结婚搬出去后,能学着稍微独立些,现在看来,柳雾夕对她的纵容程度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怎么能行,长久下去,虞窈迟早被宠出问题。   清了清嗓,借着给柳雾夕端茶的功夫,顺势提醒:“窈窈,旁边有沙发靠垫,你这样压着雾夕,她都没法活动了。”   虞窈懒懒抬起眼皮,似在判断两人姿势。   反而是柳雾夕先开口答道:“还好,窈窈很轻,不碍事。”   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王姨默然,无奈地不再多嘴,干脆溜去厨房准备年夜饭,眼不见为净。   过了会,柳雾夕将各类坚果剥了满满一碗,放到虞窈面前,拍拍她肩膀,示意:“我去厨房帮王姨打下手。”   虞窈挪开脑袋,没拦着。   之前她也一时兴起想去厨房帮忙过,做事慢吞吞不说,拿刀还把手指切伤流了一砧板血,疼得眼泪直掉,耽误王姨替她包扎哄了好半天,回去一锅菜都炖糊了,后来便严令禁止她踏入厨房。   有人帮忙自然是会快一些,虞宅留有一名掌勺的厨师,王姨负责照看精细的慢火炖菜,柳雾夕则在旁边整理分类待会要炒的食材。   起初王姨不愿让她帮忙,毕竟第一次来虞宅过年,虞窈和虞砚卿都还闲着,哪有让她下厨的道理,但柳雾夕一贯擅长说话,圆滑的叫人无法拒绝,王姨便只好给了她一些简单的活。   结果没想到柳雾夕动作熟练的压根不像是厨房新手,择菜切菜,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不免惊讶问:“雾夕经常做饭吗?”   她那刀工,没几年经验练不出来。   柳雾夕笑道:“嗯,在国外有时间都会自己下厨。”   王姨想到她的经历,小小年纪没了双亲,被柳家送去国外一待数年,说是留学深造,但谁都知道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养,唏嘘了会,说:   “记得之前见你的时候,虞总还跟我夸过你应该是柳家这一辈最优秀的孩子,当时还有些可惜,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一家人,也真是种缘分。”   她口中所说的虞总,自然是已经离世的虞母。   柳雾夕刀尖一顿,将切好的菜推到盘中,略疑惑地问:“虞阿姨见过我?”   王姨愕然,随即一想,都过去好多年的事,一面之缘记不清也很正常,提醒:“见过的呀,窈窈之前成人宴,高中毕业那会,你应该在上大学吧,正好回国,当时现场人多,可能忘了。”   柳雾夕洗干净手,莞尔道:“想起来了。”   怎么可能会忘。   虞窈成人宴空前盛大,连开三天,请了杭城所有叫得上姓名的人,邀请函甚至发到柳雾夕手上,不是以邀请柳家的名义,而是作为虞砚卿的同学。   王姨眼里浮现怀念的笑意,“虞总记性一向很好,每次砚卿带回来的成绩单,前几名总有你的名字,一来二去就记熟了,但一直没机会见面,所以在窈窈的成人礼上特意邀请了你。”   柳雾夕微愣,倒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事实过去她一直是不受重视的角色,何况彼时的柳家本也才在杭城初露锋芒。   那会虞家风头正盛,想要攀附结交的小家族数不胜数,虞砚卿和虞窈皆已成年,一伙人便蠢蠢欲动,妄想着博取青睐,通过联姻的手段一步登天。   因而虞氏举办的各大活动,柳家派去参加的都是现已意外离世的柳家长子,偶尔会叫上柳二小姐,不过自从她为了一个酒鬼私奔后,这个名额便给了旁系的其他年轻男性。   没人想起柳雾夕的存在,她对柳家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远隔重洋收到邮寄的邀请函时,还惊讶得以为发错了,她和虞窈并不相识,本想忽略,但也许是太久没回国;也许是想要知道那个一直跟她争第一名的模范生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又或许是怀揣着微妙的、对虞窈的好奇。   总之,最后柳雾夕鬼使神差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专程回国,为了一个从前不屑一顾的宴会。   “我以为是砚卿的同学都收到了邀请函。”柳雾夕垂眸,微不可见敛去情绪,语气如常道。   王姨失笑:“怎么会,窈窈的成人礼,好端端邀请她姐姐的同学算什么,虞家还没夸张到那地步,不过是虞总好奇,想见见你罢了。”   “说起来你的妈妈以前也是同辈中很优秀的人物,只可惜......虞总惜才,还想过把你从柳家挖过来,省得砚卿日后在商场上多一名对手,不过你一直没回国,后来她也身体不好,便打消了念头。”   柳雾夕拿着刀具放回原位,低声道:“虞阿姨一定是位很好的母亲。”   “是啊......虞总她——”一提到跟虞母有关的话题,王姨便刹不住车,还欲多说几句,旁边锅盖上汽,呲的一声溢出些许汤汁。   她连忙将火调小,查看成色,瞅一眼时间,“差不多可以炒菜了,早点开饭,太晚窈窈就不怎么吃了。”   闻言厨师麻利洗锅开火。   王姨转头,见柳雾夕一身白色的羊绒毛衣,道:“厨房烟重,雾夕你还是去外面歇着吧,免得沾一身味。”   柳雾夕擦干手,柔声答:“好,辛苦王姨了。”   “这有什么,本来也是我该做的。”王姨笑着将她送到门外,怕油烟味散出去,合上推拉门,继续忙碌。   客厅仍播放着综艺,推理题材,虞窈看得认真,目不转睛。   她沉浸在电视里,柳雾夕回来也没察觉,还是感觉腰肢一紧,人被揽了过去,才疑惑问:“怎么了?”   说着,身体很自然地靠着她肩膀,脑袋攒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依旧盯着大屏幕。   柳雾夕长睫低垂,无声注视着她。   过去数年,虞窈长相变得成熟了许多,可神态还保留着那种只有浸在足够的爱意里才能养就出的天真高傲。   眸中情绪翻涌,柳雾夕攥紧手指,移开眼,语气温和地回:   “没事,这样你会舒服一点。” 第72章 第 72 章:得偿所愿   一直等到将近吃饭的点,虞砚卿才从楼上下来。   面色苍白,神情看着有些疲惫。   王姨心疼的又是给她泡蜂蜜水、又是扶她走路,寸步不离的紧跟着,只差把人揣在怀里。   虞窈淡淡瞥了一眼,当作没看到般收回视线。   还在因为上次的事生气。   虞砚卿不习惯被这样照顾,无奈道:“王姨,我没事,只是胃有些不太舒服,能自己走路。”   她虽经常加班,时不时需要应酬,但一向注意健康,哪怕再重要的场合,也从不贪杯将自己弄得狼狈。   王姨想到她昨晚醉成那样回来心里就发怵,半是后怕半是责怪地说:“昨晚吐了那么多,胃当然不舒服。我熬了鲍鱼粥,喝点热的暖一暖。”   虞砚卿只好应下,拉开座椅,略歉意地说:“招待不周,失礼了。”   这是柳雾夕和虞窈结婚后第一次回虞宅,位置微妙变化,从原本虞砚卿旁边换到了对面。   客气话自然是对她说的。   柳雾夕笑了笑,柔声道:“没关系,身体重要,生意上的事也别太逞强。”   恰到好处具有分寸感的关心,不管是作为老同学还是昔日恋人、又或是如今妹妻的身份,都无可挑剔。   虞窈默然,捏着调羹手腕点动,将碗里红烧肉肥肉的部分全部戳开,瓷勺清脆碰撞,声音明显。   虞砚卿并未指责,仿佛当她不存在般,问:“柳老太太情况怎么样了?”   “状态稳定,但还在昏迷,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   正说着,王姨将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桌,感慨:“偏偏是在年关出问题,老太太之前身子不是一直都挺好的么?”   柳雾夕拨开蟹壳,满满膏黄,顺手放入虞窈盘中,剔着蟹钳的肉道:“毕竟年纪大了。”   “也是,老太太都快八十大寿了吧?”   王姨跟谁都能唠上几句家常,餐桌有她在气氛就不会冷清。   虞窈对她们闲聊的话题不感兴趣,独自无聊地吃着饭。   她口味挑剔,肥肉不吃、鱼皮不吃、壳多的海鲜也不吃,什么都要人弄好了送到碗里,不然能浪费一堆食物。   往常是王姨看不过眼帮忙处理,现在不用开口,柳雾夕已经自然的承担起了这份责任。   虞窈心安理得享受着她的照顾,习以为常。   反而是王姨觉得不妥,出声劝道:“雾夕,窈窈吃不了那么多,你别只顾着她,自己也吃饭。”   闻言,虞砚卿抬眸。   虞窈碗里食物堆得快要溢出来,全是去除了她不喜欢吃的部分后,留下的精华。   本能想教育几句,考虑到有柳雾夕在,视线一转,话音噎了噎。   斜对面,女人室内仅穿一件毛衣,开衫的款式,纽扣扣到最顶端,严严实实遮住锁骨。   乌黑发丝垂在胸前,脖颈掩于阴影中,原本看不清晰,可恰好她抬手撩了下头发,一截修长的脖颈暴露,餐厅光线明亮,用了遮瑕也藏不住的咬痕隐隐从肌肤里透出,非常直白的展示在眼前。   身为成年人,虞砚卿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发梢晃晃悠悠滑落,复而遮盖。   虞砚卿一向擅长掩饰情绪,目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可惜虞窈还是在刹那的沉寂中敏锐地捕捉到。   顺着看去,她这个角度,正对柳雾夕脖上的咬痕,过去两天,齿印已经消失,化作小片淤青,颜色较深,和周围雪白的皮肤对比,难免显眼。   虞窈挑了挑眉。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近她总是很想咬柳雾夕。   哪怕没有生气,抱在一块睡觉时,看到对方裸.露的皮肤,牙齿就发痒地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这种欲望过于奇怪,好在并未强烈到无法克制的地步,便没怎么在意。   牙龈又蠢蠢欲动,虞窈一言不发移开眼,喝了口冰凉的果汁,忽略异样感受。   年夜饭象征辞旧迎新,王姨图个好兆头,变着花样安排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品,晚上要守夜,没备酒水。   餐桌氛围整体还算温馨。虞窈惦记着出门放烟花,心不在焉,余光频频瞟向窗外,瞧见第一束窜上天空炸开的花火,顿时放下碗,催促柳雾夕快点吃完。   这顿饭都持续将近一个小时了。   王姨拉着人聊得正兴起,不舍得结束,敷衍道:“你又没喝酒,自己开车过去,雾夕一直给你剥虾,还没吃几口呢。”   反正虞窈往年也是这样。   她玩性大,多坐一会都不愿意,换做平常,根本用不着提醒,早一个人提前开溜了,这会却莫名神色虽不满,但耐着性子没立马走人。   等了不过片刻,柳雾夕咽下食物,擦拭唇角道:“不好意思王姨,下次再聊,我吃好了,先陪窈窈去放烟花,你们慢用。”   分明她米饭一口没动,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给虞窈夹菜就是在跟王姨聊天,只吃了点小菜。   王姨语塞,拿她俩没办法,无奈摇头,“算了一起去吧,砚卿也没胃口。”   虞砚卿宿醉,胃还难受着,吃不了太杂的东西,喝完粥就没再吃饭。   别墅离湖泊有一小段距离,开车五分钟左右。   寒冬腊月,夜晚尤其寒冷,出门前王姨特地监督虞窈换上保暖长裤和厚羽绒服。   到达时,湖边空地已经聚集了一小批人。   天色漆黑,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原本空中能瞧见密布的繁星,然而烟花一放,绚烂的花火瞬间铺满夜空,哪还有什么星星。   深蓝色的背景中,五颜六色的花朵一簇簇盛放,哗啦哗啦,似流星雨般纷纷落下。   虞窈兴致高昂,一下车就跑到占位处,烟花一箱箱整齐地摞着,司机还贴心的准备了折叠椅和小桌。   她物色一圈,指挥柳雾夕搭手,帮忙把烟花搬到湖边。   王姨将便携取暖炉和煤油灯架好,倒水煮茶,虞窈每次不玩尽兴不会离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虞砚卿盖着毛毯,不舒服地坐在椅子里,远远看着那两人来来回回。半途湖面上方忽然炸开一束极为耀眼夺目的烟花,几乎将整片夜空映做霓虹,于是虞窈走着走着撒手,又让柳雾夕给她拍照。   她经常这样一时兴起,打乱计划,偏偏柳雾夕百依百顺,极尽纵容。   水翻滚烧开,王姨单独用保温杯接了杯热水,递到虞砚卿手边。   揭盖准备加茶叶进去的时候,哎呀一声,拍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忘带茶叶了,我回去一趟,顺便再拿点水果来,想吃什么?”   虞砚卿吹着热气,闷声答:“橘子。”   她不爱吃甜的东西,王姨每次买橘子还必须要挑带酸味的,爽快答应完,转念一想,“胃不舒服能吃吗?”   虞砚卿没吭声,王姨好笑,“那就吃一个。”   虞砚卿点头。   她从小就是不爱表达的人,即使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从来不知道说出来,这点和虞窈恰恰相反。   但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王姨再了解不过。   两边路途短,来回耽误不了多久,速度快十分钟就够了,王姨没专门招呼。   虞窈也全然顾不上后面情况,烟花搬到位置,她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正得意的跟江怀打视频电话炫耀。   柳雾夕当完苦力,摘下手套,坐到桌边休息,问:“王姨呢?”   “回去拿东西了。”   烟花一束接一束绽放,爆炸的声音吵闹,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硝烟味。   虞砚卿回答后,柳雾夕就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即使坐在简易的折叠椅里,姿势依旧端正优雅。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清冷的眉眼在变幻的光线中无端衬出几分柔和的意味。   这样警惕的人,竟然没察觉到明显投在自己身上探究的视线,又或许是毫不在意。   虞砚卿垂了下眼,随后跟着她一同看向湖边玩闹的虞窈。   虞窈怕火,每每点完引线都要飞快跑开,一身白色羽绒服,帽子垂下的两个毛球蹦蹦跳跳,在草地里活跃得跟兔子似,自由得无拘无束。   保温杯氤氲的热气将长睫润湿,虞砚卿合上杯盖,低声说了句:“恭喜。”   四周没旁人,柳雾夕微怔,转头,“恭喜什么?”   “得偿所愿?”虞砚卿轻笑,一向寡淡、无波无澜的神情,少见流露出除了隐忍以外的情绪,鲜活而生动。   她因宿醉而泛白的嘴唇被滚烫的开水熏得红润,连带脸颊也浮现血色,接着用像是自嘲的语气,笃定地说:“你应该很早就喜欢窈窈了吧?”   柳雾夕眸光一凝,没答话。   虞砚卿继续问:“所以是在什么时候?我记得你之前跟她并没有交集,这样大费周章的计划,就只是单纯为了和她结婚?”   柳雾夕不置可否,“我们已经结婚了。”   虞砚卿虽在询问,却又对她回答了什么完全不在意,自顾自道:“一开始,我以为是窈窈哪里得罪到了你,她那样的性格经常惹祸,从小到大找上门算账的人数不胜数。”   “你如此大手笔,如果不是为了报复,便是喜欢......毕竟联姻对你实际上没有半点好处不是吗?”   茶壶冒着缕缕青烟,雾气飘渺,附近喧嚣的人声、烟花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逐渐淡去。   虞砚卿不大的音量,在这小片区域内无比清晰。   柳雾夕抿唇,仿若未闻。   半晌,虞砚卿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听着是要结束的意思。   柳雾夕平淡移开眼,再度望向远处虞窈。   下一秒,又听她道:“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要骗她?” 第73章 第 73 章:怕老婆   夜空如昼,五彩斑斓的烟花在最顶端绽放,澄澈的湖泊宛如一面镜子,倒映出火树银花的景象。   瞬间爆开的光亮将柳雾夕冷白的肤色渲染成瑰丽的暖调。   闻言,她回头,似饶有兴味地确认了一下虞砚卿疑惑的神情,终于开口:“我以为这个答案你比谁都更清楚。”   虞砚卿拧眉。   “柳雾夕——”远处虞窈的呼喊混合着烟花热闹的爆炸声隐隐约约传来。   汽车轰鸣,打着双闪停在附近。   不等虞砚卿追问,柳雾夕拢着大衣起身,淡淡道:“现在好奇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仅泄露片刻破绽,很快又恢复如常,熟悉的将问题抛回给对手。   还是那副叫人看不透的模样。   虞砚卿恍惚眨了下眼,再抬眸,身形清瘦的女人已经朝着挥手的虞窈走去。   冬夜凌冽的寒风夹杂了湖水湿气,迎面扑到脸上,刺骨凉意顺着呼吸侵入五脏六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虞砚卿打开杯盖,不顾滚烫的温度,抿唇咽下热水。   舌尖发麻,刺激得大脑清醒。   也是。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当初都别无它选。   过后询问这些,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嘶,幸好多带了几条毛毯,半夜湖边还真有点冷清。”王姨吸着气,风风火火将毯子顺手搭到虞砚卿腿上,点燃煤油灯,又小跑回车里拿水果。   茶壶余温未散,煮了一会,便升起白雾。   带的水果大多都是虞窈爱吃的,一盒盒摆到桌上,末了她单独从口袋里掏出橘子递给虞砚卿,笑道:“你们两姐妹一个爱吃甜,一个爱吃酸,每回同样的水果还得分开买两份。”   橘子没熟透,泛着青绿,剥开皮,细小的汁液溅到空气中,酸味弥漫。   虞砚卿面无表情吃了一瓣,王姨看得直皱眉,光闻味道都能想象有多酸,她却跟没事人般。   热水半沸,揭盖放入茶叶。   等待间隙,闲来无事望向远处。   虞窈不敢玩手持烟花炮,叫柳雾夕帮忙拿着,自己则捂住耳朵躲在后面,负责撺掇指挥。   王姨失笑道:“窈窈真是一点没变,小时候害怕放烟花又眼馋想玩,也是整天怂恿着叫你陪她。”   虞砚卿没吭声。   烟花漫天,每年似乎都是不变的景象。   只是湖边玩闹的女生个子越发高挑,旁边陪伴的也另有她人。   “就像这样挺好。”王姨略欣慰地感慨。   原本她还有点担心虞窈和柳雾夕结婚又是耍小孩子脾气,她从小便喜欢和虞砚卿争抢,实际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惯常得到后便扔在一边弃之不顾。   看两人相处还算融洽,悬着的心放下去不少,如果能继续保持,并非坏事。   只是实在有些不懂虞砚卿的态度。   未婚妻都被抢走了,也没见她有多生气。   或许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虞氏利益远高于一切,个人得失无关紧要。   王姨叹了口气,扭头,女人沉默的面容映照着五颜六色的灯火,气质依旧是和热闹格格不入的冷淡。   不知道虞母将集团交给她打理这个决定是好是坏,每一位母亲最初心的愿望应该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   可现在的虞砚卿看起来离幸福太过于遥远,有时候连她都觉得陌生。   茶壶发出翻腾水声,香气四溢,飘入鼻尖。   王姨回神,灭掉煤油灯,替柳雾夕倒了杯茶放凉,虞窈不爱喝这玩意。   夜逐渐深,湖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虞砚卿一直是个闷葫芦,王姨也没指望同她唠嗑,架着平板收看春晚。   中途虞窈玩累,短暂歇了小会,快到转钟时,拉着柳雾夕再跑回去,一并将剩下的烟花全部引燃。   人群倒数,一时间,天空亮如白昼。   虞窈录着视频,在屏幕上方数字跳到零点时,说了句:“新年快乐!”   柳雾夕不确定她是对谁说的,也许只是单纯记录,等下就会变成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视频。   但还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回道:“窈窈,新年快乐。”   柔和的祝福淹没在鼎沸人声里,焰火齐鸣,虞窈根本没有听见,也并不在意。   手机叮咚弹出无数条消息,她按下静音键,情绪热烈高涨后,涌起无尽疲惫,一下累得靠倒在柳雾夕身上,索然无味道:“好困,想睡觉。”   烟花美丽而短暂,消耗殆尽后,繁华逝去,夜空冷清,剩偶尔几朵零星炸开,更显凄凉。   柳雾夕扶正她的帽子,柔声答:“好。”   王姨年纪大,喝了几杯浓茶,熬到半夜仍迷迷糊糊打着瞌睡,听见拜年声惊醒,懊恼道着祝福,拿出一早准备的红包递给虞窈和柳雾夕。   图个吉利的习俗,柳雾夕没有推辞。   旁边虞砚卿也一言不发递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到虞窈面前,虞窈毫不客气,随手塞进包里,懒懒回句新年快乐,打着哈欠挽住柳雾夕的胳膊径直上车。   她体力差,兴奋劲过去,在路途中便睡着了。   到家强撑精神简单洗漱完,抱着枕头倒在床上没再动过。   枕头边的手机时不时亮屏,都是群发的节日祝福。   她被光亮扰得不满皱眉。许久,一只手将光源拿开,轻轻搁放在床头柜上。   柳雾夕关灯,抽走挡在中间的枕头,很快,熟睡的人便自然搂上她的腰肢,依随本能地埋进她怀中,寻找到舒服的姿势。   月光静谧,似水般洒入室内,给虞窈栗色的发丝镀了层清辉。   她睡颜柔美,褪去高傲的神态后,眉眼乖巧驯良。   柳雾夕毫无困意,默默看着这副极具不真实的画面。   是她和虞窈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   春节过后,虞窈筹备大半年的工作室终于开业。   要不是虞砚卿催得紧,她还能遥遥无期再拖上一段时日。   工作室开在一条清净的街道,一楼充当店面,二楼用来设计办公,本也没指望盈利,无非是给虞窈安排个事做。   最初开服装工作室的想法还是虞砚卿给的灵感,虞窈总喜欢买一堆衣服,每天出门光是搭配便能耗费大半时间,平日不怎么爱看书,各类时尚杂志倒是一期不落。   在第无数次一时兴起将手头的事半途而废后,虞砚卿便干脆道不如选一样能长久喜欢,不会感到厌倦的东西。   虞窈就只有对时尚感兴趣,且从一而终,稍微提醒,果然冒出要开服装工作室的念头。   她最擅长当甩手掌柜,想法有了,但将之付诸实现的还是虞砚卿。   准确来说是虞砚卿手下的助理。   许助理被专门安排来负责这事,美名其曰为指导把关,实际从前到后,虞窈压根没操半点心,整个工作室全部是她一人忙活的,好不容易筹备完只等着虞窈发话开业,可等了又等,人影没瞧见半个,反而先等到结婚的消息。   联姻临时换人,这事在杭城闹得沸沸扬扬,包括虞氏内部也充斥不少议论。   许助理对横刀夺爱、姐妹反目的八卦不感兴趣,只担心工作室情况。万一虞窈新婚蜜月乐不思蜀,工作室每空置一天,烧得可都是钱,纵使这资金本来就是拿来给虞窈玩的,她算着支出还是心疼,不想让工作经历多段污点。   好在春节假期一过,小祖宗倒也守信,让她可以着手准备开业事宜。   这些许助理早备好方案,效率办完,虞窈只在开业仪式上亮了个相,结束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跑哪玩去了,连店里员工都没认全。   无奈向虞砚卿汇报情况,那头沉默半天,丢下句“随她”。   虞砚卿都这么说了,许助理还能有什么办法,任劳任怨帮忙打理着,工作室像是给她开的。   年后,各行各业陆续复工,连带柳雾夕也格外忙碌。   老太太一直昏迷未醒,柳家人越发坐不住,她顶着巨大压力,日日早出晚归,神色疲惫。虞窈虽不清楚内幕,但识趣的没多打扰。   当然,近段日子她也根本没空在意别的。   江怀开春便要远赴异国,相隔千里。   实际去几个月就回来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偏偏她不舍得厉害,硬是拉着虞窈和顾菱整日疯玩,说什么要享受最后快乐的时光。   虞窈拗不过她俩,起初不大情愿。   她已经很久没去过夜店,受不了里面乌烟瘴气的环境,便每次一个人远远的坐在旁边,不跳舞也不喝酒,十二点前准时回家。   一连数天,江怀嫌她扫兴,不解道:“我寻思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结婚就转了性,难道怕老婆不成?雾夕姐脾气那样好,又不会说你,担心什么呢。”   其实本来就随口一说,没带激将法的意味。   虞窈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跳脚似的,扬声:“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可能会怕柳雾夕,不过是讨厌难闻的酒气而已。   被江怀一激,原本准备走的脚步停下,坐回卡座,玩到后半夜才离场。   没喝多少酒,半杯不到,但在那样的场合待久了,衣服头发难免染上味道。   一开始还的确隐约担心柳雾夕会不会不高兴,毕竟之前醉酒,对方表现的似乎很生气。   转念一想,她们婚前协议里又没有门禁的规定,再说自己也没酗酒。   于是满身酒气回家,果然柳雾夕未说什么,只是关心了她的情况,接着温柔地帮她洗漱换衣。   通常虞窈喝小半杯不会醉,顶多犯点困,完全有能力做这些事。   但她仍是享受着柳雾夕的照顾,结束躺在床上抱住人撒娇:“你比虞砚卿好多了。”   喝过酒的嗓音粘腻柔软。   柳雾夕没接话,垂眸,神色不明看着她,过了会,轻声道:“下次玩到凌晨记得跟我说,我去接你。”   虞窈闭着眼睛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应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74章 第 74 章:你是不是生气了?   二月底已经是冬季的尾巴,将要开春,气温略有回升,整体仍是透骨的阴冷。   这个季节流感多发,正常应该尽量避免去人流量大的地方,王姨专门打电话叮嘱了好几遍,让虞窈老老实实待在家少出门,就算出门也一定要戴上口罩。   毕竟虞窈从小就身子骨脆,幼时三天两头进医院,阴影还未散去。   虞窈敷衍应声,嘴上乖乖答好,到了晚上,江怀一通电话打来,那些担忧的提醒转瞬又抛掷脑后。   王姨还不知道她最近整日都在跟着江怀鬼混,以为玩性收敛了不少,见服装工作室也顺利开业,私下还很是欣慰。   虞砚卿更是自顾不暇,她整日和柳雾夕一样忙得焦头烂额,哪里管得了虞窈在做什么,或许知情,只是单纯不想搭理。   无人管束,虞窈憋了数月,一下爆发,很快就沉浸在纸醉金迷的夜场里,又变回去年熟悉的状态。   起初江怀叫她出门她还有些不情不愿,但自从晚归一次,发现柳雾夕并不生气后,胆子就越发大了。   虞窈本就爱玩,天性解放,旁的什么都不重要。   前几日柳雾夕有些小感冒,应当不是流感,怕传染到她,还是提出分房隔离一段时间。   自从隔离后,两人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昼伏夜出,有时一天都见不上面,只能从保姆那得知点彼此的消息。   比如虞窈又玩到凌晨才回来,比如柳雾夕喝醉住在酒店没回家......   虞窈开始还会偶尔发消息问候几句她的病情,晚上睡觉抱习惯了人再换玩偶格外别扭。   但生病的人需要休养,以柳雾夕的工作强度,感冒自然是迟迟没好,甚至有越拖越严重的趋势。   问多了,收到的答复始终一样,虞窈适应了玩偶,便懒得在意了。   连着跟江怀在夜店玩了快一周,某次回来的车上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突然想到这周里她们还一次都没做过,被酒气熏得发蒙的大脑顿时清醒些许。   婚前协议里规定了,未认真履行协议,柳雾夕有权处理她名下全部财产,当初签了一堆复杂的文件,白纸黑字密密麻麻,虞窈看得头疼,爽快签字,反正不认为自己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她所有财富都来源于虞家,或者说是虞砚卿。   卡里没钱,可衣帽间还有一堆积累多年、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珠宝首饰和限量款包包,市面上很难寻到新品,虞窈暂时没有拱手送人的打算。   回到家已是凌晨,二楼房间的窗户黑黢黢一片,庭院留了灯,屋檐下橙红色的微光衬着婆娑树影,摇曳得像是鬼火。   保姆打着哈欠靠在门廊,见到虞窈,噌地站直身子,“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需要醒酒汤吗?我给您发信息没回,不知道位置所以没法去接......”   虞窈没喝醉,步入室内,摘掉酒精味的外套,随手扔下包,打断:“柳雾夕呢,今晚回来没?”   女人忙碌,经常睡在公司或者酒店,这些要不是有次无意问了嘴,虞窈都根本不会知道实际她夜里没回家过。   她喊柳雾夕总是一口一个全名,保姆已经习惯,答道:“回来了,柳总头疼不舒服,所以很早就睡下了。”   闻言,虞窈拧了下眉,“头疼?她感冒还没好?”   她们感冒后就一直在分房隔离,没能履行协议,算算时间,快要一周了,普通的小感冒而已......   保姆接过沾满酒气的衣服,面色犹豫,欲言又止。   虞窈察觉不对,冷声:“说。”   保姆叹了口气,无奈道:“柳总每次生病都不吃药,她工作离不开应酬,参加活动都要喝酒,一边病着一边喝酒,身体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劝了也没用,最近情况特殊,我担心时间久了,小病拖成大病。”   “不吃药?”   虞窈自己身子差,生病总往医院跑,以前一点发烧都能在医院住上十天半月,但身边也有体质好的,例如江怀,每次普通感冒都是靠身体免疫力硬抗过去,说是总吃药反倒不好。   可柳雾夕很明显不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虞窈反应过来,“她不吃药就是为了能应酬喝酒?”   “是啊,寻常原因也就算了......二小姐,要不你试着劝劝?”保姆小心翼翼问。   虞窈脑袋发晕,揉揉太阳穴,简直匪夷所思。   明明柳雾夕平时看起来挺成熟理智的一个人。   她还以为对方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还有些咳嗽,毕竟柳雾夕每天在微信里都是这样跟她汇报的。   其实仔细回忆,前几天保姆就说过柳雾夕醉酒睡在酒店,只是虞窈全然没留心,稍微细想便知道正常吃了药又怎么会喝酒?   心里无端郁结,胸口发闷,虞窈缓缓深呼吸,略感烦躁上楼,“知道了。”   ...   冬季天亮得晚,早上六点,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房间陷在昏暗中。   闹铃准时响起,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   柳雾夕颤了颤长睫,摸索到手机关掉,安静地躺在床上,又过了几秒,才睁开眼坐起身。   开灯,眼睛被强光刺激地紧闭一瞬。   再度恢复视线,看清房间景象,微微愣了愣,“窈窈?”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疑惑。   不远处,沙发坐着意想不到的人影。   虞窈一身睡裙,外面披了件皮草大衣,环着胳膊,悄无声息坐在那,要是不开灯,根本不会发觉。   柳雾夕开口,刚要说话,冷气窜入呼吸,捂唇轻轻咳嗽几下,哑声说:“我感冒没好,你......”   虞窈抬头,精致的眉眼微冷,讽刺:“你也知道自己还在感冒?”   她来势汹汹,柳雾夕抿唇,剩下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为什么不吃药?”虞窈质问。   柳雾夕沉默下床,从衣柜取出保姆前一晚熨烫好的衬衫。   见她一言不发,理亏答不了话,虞窈强压的火气冒头,“为了喝酒连药都不吃,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嗜酒如命?协议里规定的不能酗酒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双方都要做到吗?现在算什么?”   她一发脾气就口不择言,明知道柳雾夕是迫不得已应酬所需,但也要故意曲解缘由。   柳雾夕垂眸,走进浴室,平静道:“酗酒是指无节制的过量饮酒,我没有产生依赖性,只在特定的必要场合会喝,不算酗酒。”   ?   她还敢狡辩。   虞窈气得本能就要反驳,跟着走到浴室门口,透过镜子瞧见她苍白疲惫的面色,末了想起正事。   她不是来跟柳雾夕逞口舌之快的,险些被绕进去。   “别随便岔开话题,你觉得自己生病喝酒做得很对吗?”   柳雾夕挤着牙膏,淡淡回:“我没觉得很对。”   虞窈扬声:“那你——”   女人转过身,漆黑的瞳孔犹如一池幽潭,波澜不惊打断:“外面流感严重,窈窈不也是不顾劝阻,每天都要去夜店喝酒吗?”   虞窈微微错愕,下一秒门在面前合上。   “我要洗漱了。”   丢下这句话,柳雾夕便将她关在了外面。   本是好意来关心人,结果反倒被变相教育一顿。   虞窈咬着唇,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生病喝酒的是柳雾夕,哪来的胆子敢用这副态度对她?   换做平时虞窈早在她第一句顶嘴的时候就会气得摔门而去,权当好心喂狗,压根不会废话。   可这会心里憋屈得厉害,耐着性子烦躁地站在门口,待里面的人洗漱完,门开瞬间,立马不服气道:“我又没有生病,出去玩有什么错?再说去夜店是江怀叫的,加起来喝的说不定都没你一次量多。”   柳雾夕迈出的脚步一顿,似是没想到她还等在门口。   愣怔片刻,神色如常走到化妆台边。   她走哪虞窈跟哪,嘴上仍说着:“如果我真生病,当然不会喝酒,但现在生病的人是你,这样糟蹋,身体不想要了吗?”   听见糟蹋两个字,柳雾夕长睫飞快轻颤一下,涂抹着乳液,自然道:“放心,我有分寸,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窈窈也是。”   她声音依旧柔和,语气里的不以为意却听得虞窈格外恼怒,“柳雾夕!”   不明白为什么要跟她费劲的啰嗦半天,径直命令:“药在桌上,等会吃。”   柳雾夕没应声。   虞窈也不走,冷脸坐回沙发,要看着她吃进去。   女人护肤完,解开睡衣纽扣,准备换装。   雪白的肩颈一点点展露,蝴蝶骨轻微耸动,漂亮优美。   虞窈忽而想到昨晚原本要找她询问的事,“这周协议......”   柳雾夕反手扣好胸衣搭扣,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率先回:“没关系,这周是我个人原因导致的无法履行协议,不算违反约定。”   虞窈闷闷抿唇,移开眼。   在她穿好所有衣服,戴上戒指和腕表后,提醒:“吃药。”   桌上放着分装好的药盒,旁边有杯温水。   柳雾夕未拿,只道:“今晚公司年会,重要的董事都会参加。”   意思明显。   虞窈胸口起伏,脸色阴沉,冷冷看着她,像是极力平复情绪,半晌,却是出乎意料的没发火,反而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柳雾夕呼吸微滞,眨了下眼,不露声色道:“什么?”   “因为我出去喝酒,还是回来太晚?”   她态度微妙,虞窈能有所察觉,起初只是怀疑,但被她那样一说,猜测的种子埋下,这会慢慢悟了过来。   柳雾夕之前生气也喜欢装作若无其事。   虞窈皱眉,不想多做纠缠,“你有对我不满意的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我讨厌有事瞒着。”   当然,柳雾夕说了,她也不会改。   虞窈哪怕做错事都能理直气壮,何况是她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地方。   没人规定婚后还要有门禁。   空气静默,许久,柳雾夕转头,这才垂眸看向她,道:“窈窈忘记答应我的事了吗?”   虞窈莫名,“说清楚。”   “在外晚归记得告诉我,出门需要报备,这是协议里的条款。”柳雾夕平淡地说。   虞窈微愣,随后好笑地轻嗤一声,火气散去大半。   她都已经做好和柳雾夕吵架的准备,结果对方就只是为了这种小事。   虞窈来去自由,行程从没向谁汇报过,因而就算听见了,很快也会忘掉,骨子里觉得没有必要。   她拿起药盒,无所谓道:“我没去偏远的地方玩,都在市中心,场子太吵有时候注意不到手机,你真担心的话,以后去哪我给你发个位置,联系不上可以找江怀。”   总之柳雾夕不是来限制她的就好。   虞窈并没发现,她的耐心和容忍程度都在直线上升,虽还和正常人有着本质区别,可同曾经的虞窈相比,变化已是无法想象。   柳雾夕眉眼稍软,仍然安静地没说话。   虞窈起身,端着水杯,将剥出来的药片塞给她,不满地咬了下唇道:“好了,我答应你,这次说到做到,可以吃药了吧。” 第75章 第 75 章:喝醉   夜里下了场小雨,空气清新,浸润着湿意。   春雨迷濛,一夜过去,湖边柳树抽条发芽,枝头映上一抹脆生生的嫩绿。   杭城春季多雨,虽没夏季那样汹涌的气势,但绵绵不绝,一连能下数天,出门必会沾一身潮湿。   又到了虞窈最讨厌的季节。   哪怕撑伞,一阵风裹挟细密的雨水袭来,很快便会润湿头发、衣服,微小无声却又如影随形。   虞窈爱干净,到了雨量充沛的时节就很少在外乱晃,出门也是固定在某一场所内,上车下车几乎不会跟外界产生任何接触。   偏偏江怀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拉着她们出去玩就算了,到了后半夜还总要转场,夜里空气寒冷,雨水混杂冷风一吹,虞窈烦不胜烦,好几次大小姐脾气发作,走一半便闹着要提前回去。   可这条街车开不进来,卡在半路最是尴尬,每回一伙人跟着她停下都要连哄带劝僵持许久。   小道冷清,路灯昏昏暗暗,照不亮整条街的全貌。   旁边商铺早早关门歇业,仅有便利店的招牌亮着光,第一次来的时候,顾菱差点以为江怀糟人诈骗勒索了。   她们平常去的夜店都是杭城最热闹顶级的场子,连带周边建筑不管几点都繁华的跟不夜城般,就算偶尔换口味也是挑情调的酒吧,哪里会来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两侧甚至是居民楼,窗口黑黢黢的,凌晨住户早已歇下。   不知道江怀从哪寻到的,第一天神神秘秘说要带她们去个好地方,虞窈本以为是新开的场子,跟着走半天,绕了几条巷子,再多的期待也消磨得一干二净。   到了位置,可算明白她为了什么,当真是死性不改。   酒吧不大,汇聚于错综复杂的小巷之间,招牌低调,每晚零点后才会开门,白天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厅。   门口有个小院,墙上挂着只招待女客的公告牌,这种酒吧在如今也不少见,没什么可圈可点的特别之处。   能令江怀抽身转场,连续数天光顾的原因,无非是里面有位漂亮的老板。   这里地段不佳,客流量少,做的都是熟人生意。   推门进去,和夜店震耳欲聋的吵闹不同,里面声音虽混杂,但背景钢琴乐舒缓优雅,人声轻微,没有发酒疯的大吼大叫,琥珀色暗调的灯光营造出了暧昧的氛围,就连空气中也飘着股好闻的花香。   室内温暖,和冷清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焕然一新。   可就算对酒吧印象还不错,再让虞窈走一遍来路,她仍是不情愿。   若非江怀生拉硬拽,早该回家了。   说什么多带些人热闹,实际不过借着关照生意的名义试图引起老板注意。   从小到大,江怀撩人的技巧都是这套。   她外形漂亮,家世好不缺钱,但因为太过爱玩,圈内人久闻大名都唯恐避之不及,天天混迹于夜场物色对象,找的自然也是些贪图钱财之辈。   江怀毫不介意,对每任女朋友都相当大方,看中了人追一段时间,上钩便玩玩,不上钩就再换下一个。   虞窈对她了解透彻,懒得戳穿。   顾菱则是单纯两人去哪,她就跟到哪。   放下雨伞,一进酒吧,江怀依旧是豪气冲天开了两瓶最贵的酒,实际根本不可能喝完,光存在店里的都不下有十瓶,她们日日这个点前来,一连数天,店员都混熟了,私下还跟江怀加了好友,每晚帮忙预留最好的位置。   虞窈脱掉外套,毛绒绒的表面涔了雨水,湿漉结绺。   嫌弃地递给店员让帮忙吹干,再摘下帽子,拿出纸巾擦手。   其实小酒吧哪有这样的服务,但她们消费阔绰,店员拿着高额提成,便默许了,一行人也就只虞窈稍微麻烦些。   刚刚在夜店,说话声难以听清,路途麻烦,换了地安生坐下来,虞窈才得空不满。   “你不是说开春就走吗?怎么还待着?”   江怀从她包里掏出镜子补妆,闻言幽幽回:“听你这意思,倒像是希望我赶紧走似的。”   虞窈也不遮掩,简单明了地应声。   每天玩来玩去就这几个地方,内容千篇一律,她已经有些腻味了,到春季,本就不想出门。   江怀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放心,下周就走,接下来你还想见都见不到我呢。”   旁边顾菱毫不留情戳穿:“她的性格你还不知道?本来订的这周机票,行李都收拾好了,没拿到老板联系方式,临时改签了呗。”   江怀这一走便要小半年,空窗许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心选目标,自然是不想错过。   同行的朋友笑着泼冷水道:“你都来这么多次了,摆明了人家就没那个意思,我看还是趁早放弃吧,没看到人手上戴的戒指吗?”   话正说着,一道柔和的女声自身侧传来。   “欢迎光临,您的酒水。”   酒瓶轻轻搁置在桌上,握着瓶身的手指素白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巧的钻戒。   江怀欲要反驳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换了副语气,打招呼道:“老板今天怎么有空亲自送酒?”   卡座齐齐安静。   老板的确拥有一副漂亮的长相,黑发雪肤,气质成熟内敛。   她来去无踪,背景神秘,连店里的员工也不清楚动向,并不是每天都可以见到。   虞窈仅懒懒看了一眼,意味不明瞥向江怀。   她对这款类型可真是执着。   女人唇角笑意温柔而疏离,“十号桌的客人想跟你们认识,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说,托我帮个忙,如果不喜欢可以拒绝。”   顾菱背过身,控制不住偷笑。   江怀表情一僵,顺着方向看去,是店里的常客,一直坐在固定的位置,应当跟老板认识。   模样像是一群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江怀对年纪小的没兴趣,换做平时肯定拒绝,但老板难得主动开口,两方如果相识还能打探下情报,便故作大方地答应:   “反正都是出来玩,人多热闹,我们点的酒多,让她们过来吧。”   老板轻笑:“多谢,我去转告她们。”   她前脚刚走,顾菱后脚就噗嗤笑道:“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第一天你要联系方式就直接给了,到现在连名字都没告诉你,态度够明显了,听我一句劝,别惦记已婚之妇了。”   江怀嘀咕:“谁说无名指戴戒指就一定结婚了,窈窈没结婚前不也天天戴着么。”   再说结婚又怎么了,虞窈还抢亲姐的未婚妻呢,自打这事过后,江怀残留的一点道德观也跟着消失了。   “你少装糊涂,窈窈能一样?”   虞窈单纯喜欢打扮,别人老板手上可就只有无名指戴了戒指。   和虞窈懒得计较不同,顾菱受不了江怀这套歪理,还准备多说几句,末了,瞟一眼那边收到老板回话正起身打算过来的一群人,又轻嗤道:   “明摆的相亲局,还不知道冲谁来的呢,你不商量一声就一口答应,趁着人没来,你赶紧过去,要么另开一桌,别拖我们下水。”   江怀不乐意道:“什么叫拖下水?不就一块喝个酒吗,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两人从高中吵到现在,朋友习以为常,一听语气里的火药味都连忙坐远,劝了也没用,反正不出一会就和好了。   顾菱讽刺:“你自己非要在老板面前装大方,不谈别的,窈窈都结婚了,你觉得合适吗?”   江怀满不在乎,“说一声不就好了,窈窈又看不上她们,你瞎操什么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顾菱生气扬声。   虞窈不耐烦打断:“吵死了。”   她心情本就糟糕,听两人在耳边吵得头疼,“你们自己玩,别拉上我。”   有了这句话,江怀悻悻闭嘴,也不再多说。   待那伙人坐过来,便事先表明了虞窈已婚的身份。   有失望的,但也自觉不再打扰。   卡座位置不大,即使服务员帮忙拼了桌,加一堆人进来,仍是有些拥挤。   虞窈独自坐在旁边端着酒杯,百无聊赖把玩手上戒指。   人多场子热闹,几局游戏结束,彼此熟悉后就少了一开始的拘谨。   江怀最是活跃,一赢游戏便立马指挥人喝酒,趁那群女生几分醉意上头,明里暗里套话打听老板消息。   得知当真已婚,心碎地灌了杯酒,擦擦嘴又喊着继续。   顾菱才跟她吵完余怒未消,可又怕她喝多等会不好弄回去,试图阻止,没能劝住反倒被拉着加入。   虞窈没事做,不知道她们要玩到几点,望着窗外连绵细雨,一个人兴致乏乏地喝着闷酒。   夜越深街道越冷清,路上瞧不见行人,只偶尔有流浪猫窜过。   酒过三巡,顾菱自觉不能再喝下去,小酒吧没有调酒师,点的酒都是和饮料随便一混,度数高,一杯下肚就晕得厉害。   抽空想看看虞窈情况,扭头却见人已经倒在沙发里,面色绯红,闭着眼,眉毛难受轻蹙,很明显喝醉了。   顾菱瞬间清醒,一把推开玩上头的江怀,坐过去拍拍她肩膀,“窈窈?”   这段日子,虞窈虽整天跟她们厮混,但还没醉过。   以前的她不喝到烂醉压根不会收敛,现在却懂得了克制。   顾菱惊讶于她改变的同时,作为朋友也难免欣慰,当然希望能继续保持。   听到呼唤,虞窈长睫抖动,吃力睁开眼,含糊问:“要回去了么?”   嗓音黏糊,柔软得像是撒娇。   她清楚自己的酒量一杯倒,所以没喝多少,面前酒杯大半还是满的。   可这酒哪能和她平时喝的那些“饮料”做比较。   顾菱头疼,余光瞟到江怀还在那玩得忘我,一股无名火起,“别喝了!窈窈都醉了。”   顾菱回国前江怀就和虞窈混迹夜场了,见过无数次虞窈喝醉的样子,不以为然道:“等会去附近酒店开间房,给她送过去。”   在她认知里,醉了就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菱气结,刚要怒怼,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左右寻找,是虞窈扔在沙发角落的手机。   屏幕显示着熟悉的名字。   她冷哼一声,举起来展示给江怀看。   江怀顿时噤声,包括卡座玩闹的同伴也都默契地陷入沉默,其她人虽不了解情况,瞧出氛围异样,识趣地跟着安静。   顷刻间,卡座鸦雀无声。   顾菱扫一眼周围环境,狠狠瞪向江怀,“你先想好等雾夕姐来了该怎么解释吧。”   说完接通电话,“喂。”   她一开口,那头的人便察觉出不对,问:“窈窈呢?”   语气如常,却莫名压迫感十足。   顾菱不自觉小心翼翼回:“雾夕姐,窈窈喝醉了,你......”   话音未落,柳雾夕道:“把电话给她。”   顾菱犹豫会,不敢违背,小声叫了声虞窈的名字,挥挥手机示意,随后放到她耳边。   虞窈脑袋发晕,尚有模糊意识,不舒服地唤:“柳雾夕......”   女人平静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第76章 第 76 章:看着我   忘了什么?   虞窈疑惑,大脑运转迟钝的想不出头绪,拧着眉认真思考。   电话寂静无声,似乎在等待她给出一个答复。   可清醒状态的虞窈都不一定记得,醉酒后又怎么会意识到。   半晌,还是顾菱看不下去,怕两人闹矛盾,连忙拿过手机,说:“雾夕姐,窈窈应该醉得有些糊涂了,要么今天我和江怀带她去附近酒店先睡一晚,明天......”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果然,对面道:“不用,地址发我,我来接她。”   “那就再好不过了。”顾菱迅速答应,“我马上发定位给你,这边路不好走,车开不进来,麻烦雾夕姐了。”   柳雾夕淡淡说了句“没事”,接着很快挂断电话,手机只剩一串嘟嘟忙音。   用虞窈的面容识别解锁,寻到柳雾夕的聊天框发送定位,没看不该看的。   结束,顾菱放下手机,抬头。   卡座热闹散尽,众人不敢吭声。   最近杭城以柳家风波为中心,但凡消息灵通些的,谁不知道柳雾夕用雷霆手段摆平了她那些难缠的亲戚,继承人的位置几乎已是板上钉钉,如今局势,柳老太太醒与不醒,都没太大影响。   明明表面看上去温柔有礼、弱不经风,以至于外界都以为柳雾夕面对柳夜发难会下不去狠手,也正因如此,柳家那伙人才可以仗着长辈的身份肆无忌惮。   却没想到她态度冷漠,丝毫不顾念半分亲情,出手便新账旧账一齐清算,只差把人给送进监狱。   完全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哪怕柳夜这般狠辣,把柄被握在她手中,也不敢再过分,灰溜溜地忙着转移资产,已经在做跑路准备。   柳雾夕一战成名,杭城现在是万万没人敢得罪她,何况她和虞窈婚姻特殊,谁知道背后有什么纠葛......   一通电话打完,朋友们纷纷起身告辞,想趁人没来前溜之大吉。   江怀酒醒发愁,手腕抵着额头,颇为苦恼。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间拉吧,柳雾夕来了该怎么解释?   她们这群玩咖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万一说错话造成误会,那就麻烦大了。   旁边女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菱虽然很想趁机阴阳怪气江怀几句,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将场面弄得太难堪,便歉意道:“不好意思,这位朋友酒量有些差,她妻子一会要来接她,时间不早,要么今晚就先玩到这吧?酒水我买单,有机会下次再约。”   察觉气氛不对,闻言,女生们也通情达理,没继续纠缠,客气一番,回到原来的卡座。   酒吧总共就这么大点地,她们闹哄哄完走的走散的散,其余客人自然注意到了,目光频频瞟来。   老板发现动静,走近询问:“怎么了,玩得不开心吗?”   江怀勉强打起笑容,用轻松的语气回:“没,朋友喝多了,准备散场呢。”   顾菱冷笑,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打肿脸充胖子。   她懒得理会,扶着虞窈坐直,接过店员递来的外套,帮忙披上。   老板看向虞窈,目光滑过她无名指上的钻戒,了然:“是在等人来接?”   “嗯,她老婆,估计还要一会。”江怀喝口清水润润嗓子,起身道,“结账吧。”   服务员将账单送过来,后面人多,又点了几瓶酒,一长串数字,江怀眼睛都没眨一下,刷卡付款。   这家酒吧虽不大,名贵的酒水倒是齐全。   老板微笑道:“客人在我们这存的酒已经够多了,下次喝不完可以适量点单,不用勉强。”   话音似意有所指,江怀顿了顿,无所谓道:“没关系,反正以后常来,慢慢喝。”   简直跟听不懂人话一样,顾菱嫌她丢人,帮虞窈收拾好东西,望向窗外。   雨仍在下,街巷冷清,地面湿漉漉覆了层黝黑的水光,路灯昏黄,便利店招牌红绿色的光芒在夜色里突兀醒目。   她本以为柳雾夕过来还要一段时间,毕竟这个点,对方应该都在家歇下了,出门开车,再走一段路,怎么着也要半个多小时。   可漫无目的看了没一会,视线里,昏暗的道路尽头就多出一抹人影。   隐隐约约瞧不真切,待路过便利店亮色招牌,才看清是名撑伞的高挑女人,一身风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隔着朦胧雨幕,身形优雅,步履不疾不徐。   即使远远的根本看不见脸,顾菱仍是一眼确认那是柳雾夕。   手指敲了敲窗户,冲还在跟人搭话的江怀示意。   江怀愕然,一下也没旖旎的心情了,凑到窗边,“来这么快?”   她是知道柳雾夕家地址的,离这不能算近。   轻啧一声,头疼地扒拉着长发,干脆破罐破摔,“反正窈窈刚才又没跟我们一块玩,在场都可以作证,她这段时间老实的跟换了个人似的,单纯喝个酒,雾夕姐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说到这,江怀瞅一眼她面前的酒杯,好笑道:“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虞窈的一杯倒只是个适用于大多情况的形容词,并非概念。   她往常出去都是跟江怀一块,江怀清楚她酒量,给点的便都是度数不高的调酒,虞窈口味挑剔,普通兑的也喝不下去。   谁能想到今天一个没看住,她就莫名其妙自己喝上了。   四十度的威士忌干喝,以她的酒量,可不几口就醉了么,还以为跟平时一样,只要不超过半杯就没事呢。   顾菱没好气回:“你又不是不知道。”   快要清明,每到这个时节,虞窈便心情不佳。   江怀无奈揉了下太阳穴,“她还能走么?”   顾菱尝试着扶起来,但虞窈困得厉害,身子发沉,她一个人架不住,怒道:“还不过来搭手?”   江怀不明白她今天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小声嘀咕,上前搀扶另一边胳膊。   老板见状询问:“需要帮忙吗?”   江怀摆摆手,“不用,马上就......”   正说着,酒吧大门被推开。   风铃叮叮当当,撞出一串清脆声响。   江怀讪笑:“人来了。”   柳雾夕收伞,长发如墨,风衣浸了雨丝,颜色更深,衬着冷白的肤色,浑身淡雅到极致,反而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   她稍作停留,视线很快锁定到虞窈的位置,大步走近。   “雾夕姐......”顾菱唤了声,纵使此前她对江怀的行为有诸多不满,这会人来了,却也解释道,“窈窈不清楚酒的度数,一个人坐旁边,我们也没发现,再一看,人就已经醉了,实际没喝多少。”   怕柳雾夕不信,她还端起酒杯展示。   一只手握住的玻璃杯,仅少了杯口一截。   江怀附和:“是啊,窈窈最近都没喝超过半杯,今天是意外,怪我疏忽......”   柳雾夕抿唇,面容清冷,身上沾着室外寒气,没吭声,在观察虞窈情况。   正当江怀屏气凝神、忐忑不安时,下一秒,听她道:“窈窈酒量差,麻烦你们费心照顾了。”   语气柔和,没有异样。   江怀顿时大松一口气,连忙答:“不麻烦,应该的。”   随后又好奇问:“雾夕姐怎么来这么快?外面还在下雨,路不好走吧。”   柳雾夕伸手,环住虞窈腰肢,“正好就在附近。”   江怀只以为她也是从某个应酬的场子结束刚出来,便没多想,配合着把虞窈送到她怀中,望向街道,发愁道:“这要怎么回去?窈窈现在是不可能走路了。”   即使几个人一块扶着,这么长一段路也费劲。   倒是有共享电瓶车,但先不谈她们在场谁会开这个,外面还下着雨,坐上去要淋一身水。   “店里有雨衣。”老板看出她们顾虑,准备叫店员拿来。   还未开口,柳雾夕淡声回:“不用了,我背她。”   她说得极其自然,众人恍惚。   江怀率先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啊?”   ...   雨丝细密,飘飘渺渺,连成片潮湿的雾气,随风扑到人身上。   江怀双手撑伞,艰难够到虞窈头顶,旁边顾菱同样,伞面微微倾斜,遮挡前方打来的雨水。   柳雾夕风衣外套脱掉了,披在虞窈背上,腰带晃晃悠悠垂落,为方便行动,她仅穿着里面的连衣裙,开春气温虽回暖,雨夜依旧冷清。   光看着都又冷又累,她却不觉得辛苦般,神色未变,脚步稳健,双手牢牢托着虞窈的大腿。   反观虞窈意识全无,趴在她身上睡得安详。   江怀咋舌,一边羡慕一边又放心不下地问:“雾夕姐,你撑得住吗?实在不行换人吧,这不还有我和顾菱呢。”   顾菱也道:“不用逞强,我们一人背一段路,更轻松省力。”   难以相信柳雾夕这样纤细的身段,竟然毫不费力的把虞窈背了起来,路途过半,还没露出坚持不住的样子。   柳雾夕轻轻摇头,开口气息有些凌乱,“没关系,就快到了。”   当事人都不介意,江怀和顾菱也不好再多话,只能认真负责撑伞。   护送两人走到街头,漆黑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早已等候许久,瞧见她们,飞快下车,拉开车门。   身子颠簸,虞窈迷迷糊糊不满皱了下眉,被冷风吹得恢复丁点神智,坐进车内便扔掉湿润的风衣,抓起后座毛毯抱到怀里。   柳雾夕随口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语,跟江怀和顾菱简单道别完,合上车窗。   车门紧闭,内里温暖。   柳雾夕胸口起伏,平缓呼吸,让司机先下车等一会。   直到现在,才得空打量虞窈。   她靠着车窗,红唇微张,沉重喘气,应当有了意识,喉咙干渴,不舒服地含糊重复:“水......”   柳雾夕不予理睬,静默盯了许久,开口:“窈窈,看着我。” 第77章 第 77 章:口渡   酒精在胃里消化,不适的灼烧感慢慢退去,变成一种头晕目眩,飘飘然的迷幻感受。   血液加速流动,经由车厢暖风一吹,浑身燥热。   虞窈脸颊贴着微凉的车窗,大脑在清醒与迷离之间来回拉扯,听到柳雾夕的声音,勉强睁开眼,抬眸看过去。   视线被睫毛遮住,她累得无力撑起眼皮,仅能瞧见女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和微抿的嘴唇。   唇色红润,泛着光泽。   虞窈渴得难受,不自觉舔了下干燥的唇,又道:“柳雾夕,水......”   还知道接她回家的人是谁。   柳雾夕面色稍缓,从旁边拿出一瓶水,拧开,却并未递给她,反而举起手机,问:“为什么要撒谎?”   虞窈扬手想要将水瓶接走,对方稍微拿远,紧接扑了个空。   她略微恼怒地皱眉,根本没心思看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不满道:“我撒谎什么了?”   反问得理直气壮,像是当真毫不知情。   柳雾夕目光沉沉,声音平淡的波澜不惊,“你答应过我出门会报备,可我按照你发送的地址过去,没有找到人。”   那天过后,虞窈虽还是和之前一样每晚在外玩到凌晨才会回来,但的确如她所说的般,会发送定位信息告知柳雾夕地址。   都是些杭城比较知名的夜店,即使柳雾夕很少出入,也有所耳闻。   感冒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痊愈,搬回房间后,见到虞窈的时间依旧屈指可数。   只有她洗漱完上床准备入睡的那一会,这样也说不了几句话——虞窈喝过酒,很快便会睡着。   难得第二天是周末,在家等到半夜,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柳雾夕终是忍不住冒雨出门。   一路导航,到了定位地点,寻遍夜场却没找到她想要的人,最后还是有圈内人认出她打了声招呼,询问过后才得知虞窈早就离开了。   那一瞬间,柳雾夕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今晚突然决定要来接她。   她以为虞窈变乖了一点。   可惜的确也就只乖了那么一点而已。   车厢暖黄色的灯光倾洒,窗户玻璃覆着层细密的水珠,隔绝了冷清的街道。   虞窈眨眨眼,头疼地费劲思考半天,反应过来,不可理喻道:“之前是在那里,骗你干嘛,是江怀后半夜闹着要转场。”   她压根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却被莫名其妙指责撒谎。   玩到后半夜,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哪里还会记得这事。   对虞窈而言,能报备就已经很不错了,换做平时,连前面这半场她也不会在意。   何况柳雾夕要想找她,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她又没故意隐瞒。   喉咙嘶哑,难受的冒烟,虞窈不以为意,自认为解释完,再次强调道:“我要喝水。”   语气含了几分不悦,态度很是无所谓。   柳雾夕捏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抬腕。   虞窈刚准备伸手去接,下一秒却见她下巴轻扬,自己喝了一口。   ?   “柳雾夕!”   接连被戏弄,虞窈气得醉意都消散些许。   再迟钝也能看出今晚柳雾夕就是存心来找不痛快的。   没空计较她好端端发哪门子疯,虞窈勉力撑起身体,咬牙,欲要将水瓶夺过来。   醉酒后的四肢软绵无力,大脑发沉,坐直没一会,忽然下颚一紧。   冰凉的手指捏在脸侧,随即嘴唇贴上两片柔软的触感,凉凉的,还带着湿润水意。   虞窈闷哼,呼吸乱了乱,重新跌回去,被酒精折腾到脆弱的神经,受不住大幅度动作的刺激,顿时天旋地转,一阵反胃。   苦涩的酒精味和馥郁的花香交织,柔顺的发梢偶尔滑过脸颊,混合着一股春雨哀愁的气息。   她几近窒息,想要扭头躲开,偏偏下颚被捏得死死的,无法反抗,只能恼怒地捶着柳雾夕的肩膀,鼻腔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音节。   向来对她温柔体贴且百依百顺的女人,这次却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仿佛没有感受到般,反而弯腰倾身,嘴唇紧贴,加深了这个吻。   虞窈呼吸不畅,肺部像是抽走了所有空气,皱巴巴攥成一团,胸口竭力起伏,缺氧到极致,依随本能的张唇试图大口呼吸。   就在这时,柳雾夕终于松开她。   新鲜空气大量涌入,虞窈咳嗽几声,都顾不上发怒,贪婪地汲取着。   安静的车厢内仅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一直持续很久,虞窈才慢慢缓过劲。   深吸一口气,还没算账,紧接着,女人的唇又一次贴了上来。   话音堵在唇间,化作不成调的哼吟。   虞窈气得头晕,脸颊火热,眼尾发红。   不明白柳雾夕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可如今的她,对亲吻这项举动已经十分熟悉,只需稍微吮弄,身子很快就软成了一滩水,根本提不起丝毫力气。   流窜在血液里的酒精肆意作乱,更是令她失去一切反抗的可能。   手腕无力搭在对方肩头,鼻腔喘不上气,被迫张唇。   柳雾夕似乎又喝了水,随着磨蹭辗转,虞窈因缺水而干燥发枯的唇瓣一点点浸湿,久逢甘霖,衬得喉咙的渴越发难耐。   只是最普通的清水,此时却变成了无比珍贵的存在。   呼出的气息滚烫,燃着火苗。   虞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将那点水意扩散润开。   舌尖探出,触到另一片柔软的唇瓣。   柳雾夕动作微顿,压着她更用力地吻下来。   “唔......水......”   喝完酒本就容易口渴,虞窈目眩神迷,含糊地轻哼着,残留的一点意识驱使着她进行索求。   柳雾夕应该是听清了,唇瓣略微分开。   虞窈长睫半阖,脸颊烧得绯红,视线朦朦胧胧,看到她张唇,含了小口水,漂亮优美的唇形蹭上口红,秾稠昳艳。   瓶口没有如想象的递到自己唇边,冷香浮动,捏在下颚的手指微微用力轻抬,柔软的唇瓣再度覆盖。   清水顺着唇缝喂入,虞窈甚至无力发难,喉咙滚动,干渴许久的口腔得到滋润,近乎于贪婪地大口喝着。   直到水源消失,她仍不满足地伸出舌尖,想要搜刮更多。   女人唇瓣微凉,浸满了水意,沿着下唇扫过,触到一截相似的柔软。   那里还有未收回去咽下的清水。   虞窈本能勾缠,张唇含住,不放过任何一点。   柳雾夕呼吸一乱,轻吟出声,再也克制不住地撬开她的唇齿。   舌尖轻吮,虞窈后背窜起酥麻的颤栗。   思绪粉碎,像是打成了黏稠的糖浆,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鼻腔、唇齿包括送入的呼吸,皆是柳雾夕的味道。   淡雅的香气几乎将她灌满,心脏沉甸甸的,无比充盈。   虞窈胳膊垂了下去,靠着车门,膝盖不自觉屈起,瞳孔泛起一片薄薄的水雾,不停哼哼唧唧,憋闷难受的想找个方式宣泄。   不知道过去多久,唇舌分离,压力骤然消散。   虞窈闭着眼睛,虚弱喘气,口腔积攒了分泌过多的津液,已不再感到口渴。   她嘴唇还保持张开的状态,一截湿红的舌尖露在外面。   柳雾夕定定看了良久,平复呼吸,抽出纸巾帮忙擦拭掉她唇角沾染的水液,然后扶起她的肩膀,这才将水瓶递到嘴边,小口小口喂到她不需要为止。   喝过水,虞窈总算舒服了些,抱着毛毯歪歪斜斜半躺在座椅里,累得直犯困。   许是身体的代偿机制,她每次醉酒都格外想睡觉,通常一觉睡醒,如获新生,前一晚再多的难受不适,都会烟消云散。   车内温暖,她脱了短靴,双腿蜷缩交叠,裙下探出的肌肤白皙如玉。   柳雾夕用毛毯严实盖住,降下车窗,通知在外等候的司机。   司机识趣没过问,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发动车辆。   汽车穿透迷濛雨雾,从繁华的城市夜景中飞速掠过。   到达柳宅,保姆自柳雾夕出门后便放心不下地等待着,听到动静连忙从客厅迎出来。   瞧见虞窈醉得昏迷的样子,迅速道:“我去拿醒酒药。”   “不用。”柳雾夕淡声制止,“她只是睡着了。”   说着多看了眼保姆,模样年轻,刚毕业不久的学生。是回国初期托家政公司招的,当时防止柳家安插眼线,只要求背景简单干净,所以即使她业务能力中规中矩、性格冒失,柳雾夕仍是留用到了现在。   可她对虞窈似乎非常关心。   保姆一愣,被她看得无端发寒,没等琢磨明白,柳雾夕已经移开眼,若无其事抱着虞窈上楼,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房间暖气充足,灯还亮着,忘了关掉,床头柜随手撂下的平板一半悬在空中,被子掀开,枕头合并竖着,似乎前不久还有人坐在那处理工作。   柳雾夕出门是临时做的决定,匆忙得没来得及多想,很不符合她以往作风。   将虞窈稳稳当当放在床上,脱去沾了室外冷意的外套,接着进浴室洗手,调好水温,打湿毛巾,准备帮虞窈清洗。   这些事她做得熟练,不管从前会不会,照顾多次后也锻炼出了经验。   衣物去除干净,燥热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湿毛巾擦过,转变为冰凉。   虞窈冻得清醒些许,缩着肩膀,拉过一旁的被子取暖。   半道柳雾夕握住她手腕,说:“快了,擦干再睡。”   声音温柔,一如既往。   虞窈某根神经被触碰颤了颤,皱眉,睁开眼。   床头灯柔和的光线打在女人脸侧,轮廓优美静谧。   车内记忆片段闪回,场景割裂,一时间,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毛巾换了几次水,柳雾夕细致擦完,或许发现她长久的注视,询问:“怎么了?”   虞窈默不作声收回目光,冷到懒得穿衣服,光着身子缩进被窝里。   就算不是梦,也当作一场梦好了。   她闭上眼,抓过玩偶抱在怀中,方才还困得厉害,这会却又难以入眠。   浴室门合拢,房间陷入漫长的寂静。   思绪混沌,意识沉浮,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   不一会,身侧床垫微沉,寒冷的空气侵袭。   虞窈忍着没转身,收了收胳膊,抱紧怀里玩偶。   柳雾夕像是察觉到她还没彻底入睡,轻声唤:“窈窈。”   她们很久没有认真的对话过,这段时间,每次都是虞窈在外玩到半夜归来,洗漱完困得沾床就能睡着,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往往嘴上敷衍应声,下一秒就昏睡过去,醒来都记不得柳雾夕说过的话,有时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   和之前一样,懒懒发出简短的音节回应。   “今天是周末了。”   虞窈长睫轻颤,听懂了这句暗示。   她们这周还没做过,算算时间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做了,上周是因为柳雾夕感冒还未痊愈,如今隔离解除,没有不履行协议的理由。   可虞窈现在醉酒身子无力,也许很快就会睡着,完全不是合适的时候,一般情况,柳雾夕也体贴的不会选择在她醉酒后提起。   想到对方在车上莫名其妙的行为,忽然冒出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   好像一切反常都有了解释。   柳雾夕找她就只是为了这种事?不惜大老远把她抓回来。   即便知道某种意义上,柳雾夕之所以答应跟自己结婚的确就是为了这个,她们是早就说好的各取所需。   虞窈很清楚,却仍在此刻升起了名为不满的情绪。   咬唇,脑袋埋进枕头里,生硬地闷声道:“我累了,你自己做吧。”   身后沉默,没有传来柳雾夕的答复。   心脏沸腾冒泡,泛起尖锐而酸涩的刺痛,她怕说得不够清楚,便又补充了句:“反正你之前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在她睡着后依然可以玩得很愉快。   事实有没有虞窈,对柳雾夕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可能是听江怀在耳边念叨多了,有时候连虞窈也好奇她答应跟自己结婚的原因。   空气长久安静,呼吸声微不可闻。   虞窈等了片刻,困意席卷,顿觉无趣,打着哈欠,意兴阑珊地丢下命令:“结束帮我洗干净,我不想再跟上次一样。”   口吻随意,只是一句通知。   想着总之没穿衣服,说不定还方便了柳雾夕的动作。   说完,自认为体贴地换成平躺的姿势,从枕头旁摸过眼罩戴上,无所谓柳雾夕是什么反应。   雨落无声,紧闭的窗帘将浓稠夜色和纷扰的雨水一并拦在外面。   房间静得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   虞窈向来没心没肺,从不会意识到嘴里轻松吐出的话语有多么羞辱人,又或者这便是她高傲的常态。   柳雾夕眸光晦暗,幽幽盯着她被眼罩盖住一半的面容。   指甲掐进掌心,半晌泄劲,讽刺地牵了牵唇。   她早该知道,虞窈就是这样的人。 第78章 第 78 章:暴露   最后一周结束,江怀终于坐上通往异国的飞机。   实际她并没有要到酒吧老板的联系方式,本来还想在国内多待一段日子,是顾菱实在看不下去,大吵一架,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也不知道是真的幡然醒悟,还是单纯做做样子怕顾菱告到江母那去,总之江怀如期老老实实拎上行李,这一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虞窈也终于得以清净。   任何地方玩久了都会没意思,何况她一直是三分钟热度的性子。   或许之前那么想去夜店,无非是常年受虞砚卿管束,有一丝叛逆心理在作祟,等到当真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时候,反倒又觉得稀疏平常,不屑一顾了。   杭城依旧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春雨绵绵,空气萦绕着云雾。   跟着江怀泡在夜店一连数日,虞窈身上都仿佛沾染上了一层去除不干净的味道,当下无知无觉,过后脱离了环境才开始嫌弃。   外面下着雨,懒得出门,索性整日待在家里,变着法子捣鼓她那些香水、香薰之类的东西。   往日闻习惯了的栀子花香气,衬上这个时节,无端叫人心情不好,可骤然换掉,也不习惯。   在试了无数次后,某天上网查阅资料,大数据正好推送一家调香工作室的店铺地址,虞窈正烦恼着,想也没想,拎上包就出发了。   到地方,指明要调一款以虞宅同款栀子花香薰为主调,但又不用那么浓郁,香气要更为淡雅清冷的味道。   她说得抽象玄乎,正常人的理解能力难以听懂。   店员一瞧就知道是麻烦的主,不得已叫来老板。   费劲沟通好半晌,转换出的大堆专业名词绕得虞窈头晕眼花,干脆不耐烦地直接开始,一样样试,总能找到想要的味道。   折腾一下午,嗅觉险些失灵,还是老板看出她状态越发不对,提醒嗅觉疲劳感受会有所偏差,劝她休息好下次再来。   虞窈这才不甘心离开,回到家埋进床铺里滚了圈,熟悉的香气淡到快要消散。   柳老太太病情忽然急转直下,危在旦夕。   医院病危通知书发了好几道,估计时日无多。   整个柳家乱成一锅粥,柳雾夕忙得分身乏术,根本没空回来,最近都住在老宅。   分明前几日还热热闹闹,江怀一走,虞窈瞬间变得无聊,连带周围环境都好像格外萧条冷清。   爬在床上躺了会,手机震动。   懒懒抬起手腕点开。   柳雾夕:【今晚在医院守夜,不回家,你早点休息。】   【生理期结束了吗?肚子还疼不疼?】   【我让保姆炖了红枣银耳汤,记得喝。】   接连几条消息弹出,估计她忙到这会才得空。   虞窈看着屏幕,手指轻敲,等了几分钟,淡淡回:【知道了。】   随后将手机扔到一边,翻身,抓着被子盖住脸颊。   心烦意乱。   ...   虞窈不是会陷在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的人。   通常情况下,有不满当场就会发作,假使无外界因素导致,也能找到其它宣泄途径。   最常见的方式便是购物。   结婚后,柳雾夕给了她好几张银行卡,数额不限,从不过问她每笔消费流向何处。   虞窈渐渐用的顺手,钱包里原本属于虞砚卿的那张副卡不断挪开,已经放到最不常使用的位置。   调香工作室恰好位于一间大型商场内,虞窈每天将鼻子折腾的差不多后,便顺带扫荡一圈,结束满载而归。   偶尔还会临时突发奇想跑去申城,在酒店住上一夜,隔天司机带着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回来。   保姆整日帮忙整理,几乎都赶不上她进货的速度,衣帽间堆得快要无处落脚。   账单皆发送到柳雾夕那里,如此大额的消费,换做虞砚卿少说也要一顿训斥。   可柳雾夕没有任何指责,反而会询问有没有买到喜欢的单品,偶尔在虞窈难以抉择时,还会给出意见。   一通报复性消费完,虞窈心情畅快许多,也终于在调香工作室那试出想要的味道。   温柔馥郁的栀子花香相较于原来,多了抹淡雅清冽的冷意,恰到好处糅合在一块,闻着无比安心。   当天什么也没买,抱着香薰礼盒回家,兴致高昂地本准备立马去房间试试效果,踏入庭院的瞬间,却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平日的肃穆气氛。   虞窈脚步一顿,隐隐有某种预感。   “二小姐......”保姆等候在旁边,欲言又止道,“柳总回来了。”   黑云压城,天色阴沉的好像将要倾覆,地面石板雨水未褪,湿漉漉的,泛着润泽水光。   虞窈抿唇,走进客厅。   柳雾夕坐在沙发里,半个月没见,身形似乎更加纤细。   虞窈目光从她疲惫的眉眼上挪开,停留在胳膊处系着的那条丝带上——洁白无暇,被黑色西装衬托得格外醒目。   一些过去的回忆涌现,她脑袋嗡嗡,嘴唇张合,难得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反倒是柳雾夕语气平静地说:“老太太病逝了,下周葬礼。”   虞窈手指无意识抠着香薰礼盒,甲片全部卸掉了,刮弄也没产生半点声音,不大熟练地僵硬安慰:“你别太难过......”   柳雾夕抬头,定定看了她良久,却是露出抹浅淡的笑意,柔声道:“抱歉,这段时间忙得没空陪你。”   虞窈不确定她是故作逞强,还是当真对亲人的离世没太多伤感。   毕竟柳雾夕的成长环境特殊,或许本身就亲情淡薄。   想说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很好,用不着她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柳雾夕其实很难过呢。   虞窈心情莫名低落,索然无味放下抱了一路的香薰。   柳雾夕回来,她也不需要这样东西了。   ...   葬礼办得隆重,老太太辈分高,不管曾经如何,现在人已离世,恩怨一并放下,几乎整个杭城商界的重要人物都抽出时间到场悼念。   虞窈作为柳雾夕的家属,自然必须陪同。   她很少去性质这么严肃的场合,就连衣柜里都挑不出一身纯黑色的正经着装,还是赶在葬礼前临时添置了一套。   当天出发,对着镜子来回查看,很不习惯地拨弄着长直发,让柳雾夕帮忙检查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妆容清淡,发型简单。   耳垂、脖颈、手指,全部空荡荡的,特地没戴任何首饰。   罕见的素雅。   柳雾夕打量一遍,道:“没问题。”   不着痕迹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进首饰盒里,视线扫过华丽的展示柜,随口问:“你的婚戒呢?”   虞窈往胸前别上白花,不在意地答:“收起来了。”   说完,动作一顿,愣了几秒。   接着打开玻璃柜门,在那堆琳琅满目的首饰里仔细翻找,又依次拉开下方抽屉,看了一圈,却没瞧见熟悉样式的戒指。   虞窈皱眉,认真回忆自己放到了什么地方。   她首饰太多,经常弄混,但婚戒特殊,一般都戴在手上,偶尔取下,也是单独放在衣帽间中岛台显眼的位置,刚才已经找遍了。   柳雾夕了然,“弄丢了吗?”   虞窈想起前段日子疯狂购物,试戴的时候以及调香过程中,都要摘下戒指。   指不定早就落在了某家店铺里。   最近身上首饰都是新买的产品,要不是柳雾夕突然提起,她根本不会发现。   虞窈咬唇,有些郁闷地答:“嗯。”   以为弄丢婚戒,对方或多或少会有点不开心,出奇地解释道:“估计忘在调香的地方了,之后我打电话问问。”   柳雾夕却像是毫不介意,宽慰:“找不到也没关系,再买一个就好了。”   虞窈看她一眼。   笑容温柔,完全不是生气的反应。   别开脸低低应声,心里没有想象的轻松。   送葬路途中,天空应景的下起小雨。   墓园黑压压一片,气氛凝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哪怕在老太太生前,虞窈从未见过她,但身处这样的环境,仍是能被现场氛围所感染。   柳雾夕作为继承人,要一直守到送走最后一位吊唁的客人。   虞窈陪她站了不到半天就实在受不住,精疲力尽地先行回车里歇息。   透过朦胧雨幕,远远可以看见柳雾夕挺立的身影,纤细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确纹丝不动保持同一个姿势,站到了所有人散尽。   天边隐隐响起雷鸣,暴雨将至。   虞窈焦躁地环着胳膊,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拨通调香工作室的电话。   ...   柳雾夕送的婚戒很漂亮,即便以虞窈挑剔的眼光评价,在她那堆藏品中依旧能属于第一梯队。   像这样价值稀有、并不常见的戒指,按理来说就算丢失也应该不难寻找。   她出入的场所高端,一般不会发生店员私吞的情况,何况虞柳两家联姻万众瞩目,佩戴的婚戒都有媒体报道,没人敢冒着牢狱之灾的风险藏下一款无法出手的昂贵饰品。   可将消费的店铺全部联系完,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想着或许落在申城的店里,虞窈还专程跑了一趟,同样的,店员都说没见过。   一一排除完,只剩不小心掉在某个地方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搜寻的范围就更大了。   她找得烦闷,回家面对柳雾夕又不能表现出什么。   葬礼结束,生活似乎重新步入正轨。   柳雾夕刚接手柳氏,虽还有些忙碌,但比起之前已经好过太多,起码每晚能回家吃饭。   虞窈这几天差点将杭城翻了个底朝天,避免被她看出异样,明面上都说是出门逛街,到了傍晚饭点再准时回来。   借口有些拙劣,毕竟虞窈刷得是柳雾夕的银行卡,账单透明,她忙着搜寻戒指下落,哪里有空伪造逛街消费记录。   然而柳雾夕未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出门注意安全。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将近一周,清明节后,虞窈忽然安分下来,不再到处乱跑。   她在虞宅住了两天,祭祀完,很难得的给工作中的柳雾夕打去电话,命令她今天不许加班,早点回来。   柳雾夕对她向来有求必应,临时推掉晚宴,却不想下午有合作方到访,在会议室侃侃而谈一直讲到天色昏暗,意犹未尽的还想组个局继续。   底下员工一个个面如菜色,柳雾夕委婉看眼腕表,旁边经理接收到信号,立马识趣地拍着马屁,说了一长串漂亮话,千辛万苦总算将合作方哄走。   此时距离正常下班点已超出数个小时。   柳雾夕抿唇,拿起手机关掉免打扰模式,正要向虞窈道歉。   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停顿,起身大步离开。   页面空空如也,以虞窈的耐心,根本不可能安静地等到现在。   春季温度宜人,夜晚微风轻拂,柔和得似一池清泉。   运河水面倒映着城市繁华街景,不远处,中式合院的建筑群寂静清幽,划分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路高速,柳雾夕下车,站在门外理了理裙摆褶皱,闭眼片刻,迈步,踏入庭院。   走到半途,探头张望的保姆远远瞧见救星,匆忙迎上来,慌乱道:   “柳总您可算回来了!二小姐不知道怎么了,在书房砸了一堆东西,锁着门也不让人进去,联系不上您,我们怕她在里面出意外,差点报警了。”   她不安说完,狼狈地喘着粗气。   反观柳雾夕神色如常,不见丝毫担心,只淡声道:“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二楼。”   话语隐晦,但再木讷的人,也能从中察觉出异样气息。   走廊围聚的保姆接收到通知,敏锐嗅出不对劲,纷纷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雾夕找出备用钥匙,转动锁扣,开门。   “窈窈。”   话音刚落,忽然一叠东西用力砸了过来。   纸张哗哗,外壳锋利滑过胳膊,在皮肤上割出数道血痕,最后无力散落到脚边,和碎玻璃混合在一块。   柳雾夕长睫低垂,目光滑过那堆文件,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柔声问:“怎么了?”   虞窈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漂亮的面容无比阴冷。   “解释下,这些是什么?”   ————————   啊啊啊来迟了,没刹住车TT不是故意卡文......后面要写很多,一章写不完[化了]   开始做恨[抱抱]这两人真的是互扇巴掌风,一个床上一个床下。。 第79章 第 79 章:可怜的交易品   书房散落一地杂物。   碎掉的陶瓷茶杯和玻璃片混在一块,书架柜门裂出蛛网似的纹路,中央缺了个空洞的豁口,看起来像是被某种物品投掷攻击过。   大量书籍和文件凌乱散在地上,室内几乎见不到任何一样竖立的摆件,全部七零八落化作地毯残肢。   虞窈每每生气到无法控制就会靠砸东西来宣泄情绪的这点毛病仍旧没有改变。   温热的液体自胳膊滚落,顺着指尖啪嗒滴到文件壳上,柳雾夕动了下手指,不着痕迹掩在身侧,目光看向她,没听到般,又问:“受伤了吗?”   虞窈仅穿一条单薄的睡裙,小腿和光裸的脚踝都露在外面,发梢微卷,浓密的在白皙肩头散开。   忽略满地狼藉和她周身过于阴冷的气质,只看外貌,无害的没有半分攻击性。   闻言,虞窈胸口起伏,轻轻深呼吸,沉声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一路上,其实柳雾夕做了诸多设想。   在想虞窈会有多么生气的辱骂她,或者不打一声招呼的攻击她,甚至愤怒的想要杀掉她......这些都有可能。   她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最坏的情况。   可出乎意料的,虞窈现在那种犹如强烈宣泄过后的平静,不在任何一种糟糕的设想之中,却压抑得格外令人心惊。   她分明不是这样隐忍的性格。   柳雾夕垂眸,沉默地蹲下身,捡起脚边文件。   厚厚一叠,沉甸甸压着手腕,重量可观。   所以在刚才砸过来时才会毫不留情划伤胳膊。   黑色的硬壳边角带着丁点深色血迹,翻开,里面页数密密麻麻,因为时常翻阅的缘故,纸张蓬松,甚至用书签做了整理分类。   内容复杂,包括体检报告、个人信息、喜好清单,和一份从数年前就开始持续的跟踪记录,半年一汇总,日期标注详细,记载了这段时间以来虞窈身上发生的所有大小要事。   很多连虞窈自己都早已忘掉的东西,在这份汇报书上却打印的清清楚楚,比她本人的记忆还要牢固可靠。   任谁看见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但其实这些不值一提,又或者说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重要的是最后那份和虞氏合作的订单,去年就已经签署,前几天又新增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   转让方:柳雾夕。   受让方:虞砚卿。   落款签名隽秀飘逸,是熟悉的风格。   幼时天真幼稚的虞窈曾和很多小孩一样,抱怨过家长为什么要取笔画如此繁复的名字,以至于每次在作业本上签名都歪歪扭扭的很不好看。   那会才小学一、二年级,年纪尚小,握力不足,没法精准控制落笔力道。实际整个班级里也找不出几位字迹端正的同学,有机灵的,就会让字写得漂亮的家长帮忙签名,次日交作业时带到班里炫耀。   虞窈要面子,对照字帖练了小半本,写出来的还是状若鸡爪,深觉丢脸,便也想让虞母帮忙。   可虞母工作繁忙,总是嘴上答应的好,一叠作业本放她书房,第二天原封不动,只挪了个地给文件腾位置。   次数多后,虞窈就不再指望她,转道求助虞砚卿。   彼时的虞砚卿已拿过书法赛事奖项,一手楷书严整犀利又潇洒飘逸,成熟的不像出自小学生的手笔。   她被虞窈磨得头疼,总之也就写几个字而已,图耳根清净,便答应了。   有了开头,后来一直到虞窈能漂漂亮亮写出自己的名字之前,所有作业本封面的名字全是让虞砚卿签的。   每天看多了,对这个笔迹自然再熟悉不过,何况那份虞氏公章也造不了假。   体检是虞砚卿让她去医院做的,报告虞窈只发送过给她。   千万订单合同是去年下半年签订的,刚好就在虞砚卿突然将柳雾夕带回家,并且宣布将要结婚前。   股权是在前几天柳老太太去世,柳雾夕彻底掌管柳氏后转让的。   一样样按照时间线清晰整理的文件,无一不在残忍的说明着,或许这场虞窈自以为胜利的游戏,不过是一开始就提前编写好的剧本。   她深陷巨大的阴谋中,一举一动皆被人洞悉,却还毫不知情,洋洋得意的像是个跳梁小丑。   虞窈虽头脑空空,从不插手生意上的事,但并不代表她会愚蠢到真相就赤裸裸摆在眼前,也要茫然的视而不见。   书房静默,灯光明亮映出虞窈泛红的眼眶。   她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一切情绪在柳雾夕回来前就已经产生过了。   从不可置信到恐慌到愤怒、怀疑、迷惘。   现在都克制地尽数收了回去,只死死盯着柳雾夕,等待一个回复。   事实答案呼之欲出的足够明显,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幻想能得到亲口解释。   万一呢。   万一那些跟踪汇报并不是出自柳雾夕的手笔,万一那些合同文件只是最普通互利互赢的交易——   “啪。”   柳雾夕合上文件夹,慢条斯理站直身子,淡然道:“窈窈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轻飘飘一句反问,将所有希望粉碎彻底。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虞窈应该愤怒,应该歇斯底里的发疯,应该不计后果的十倍百倍用尽所有手段残忍报复。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欺骗她到这般地步。   可这一刻,看着柳雾夕依旧美丽优雅、和平时如出一辙的面容,虞窈却心底空荡,仿佛豁了个口子,什么情绪都提不上来,只感到无比陌生。   “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她结婚?为什么要费劲绕一圈欺骗?为什么要装作对她好?为什么要和虞砚卿联手戏弄于她?   同样的,虞窈也有很多话想要质问虞砚卿。   但每一个疑惑滑过脑海的瞬间,都像是在心上凌迟,根本不容细想。   沉默蔓延,空气里的酸楚苦涩酝酿发酵。   柳雾夕的无言在此时也是一种变相的回答。   虞窈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受了委屈随便哭一哭,整个虞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会使劲浑身解数,百般哄到她开心为止。   可以说眼泪是自她幼时起就懂得熟练利用的武器。   然而现下眼眶湿润,头痛欲裂得几乎快要崩溃。   却头一次想逃避躲起来,找一个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尽情宣泄。   环在臂弯的手指将掌心掐得渗血,虞窈咬着舌尖逼迫自己清醒,半晌,待胸口针扎的酸意退去,撑着发麻的双腿起身,冷冷道:“离婚吧。”   说完,不再多看柳雾夕一眼,径直迈步离开。   睡裙扯动,摆放在旁边的首饰盒滚落,砸到地毯发出闷响。   里面装着的是一枚戒指,原本打算送给柳雾夕的。   虞窈始终没找到弄丢的婚戒,便干脆想着再买一枚新的同款。   但跑了无数地方,期间多方打听,甚至联系到品牌方,却得知这枚婚戒为定制款,市面仅此一枚,无可替代。   她难得有些后悔,烦闷了好几天,不管做什么都记挂着这事。   还是在清晨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柳雾夕穿衣戴戒指时,忽地豁然开朗。   女人正经的西装衬着那枚华丽璀璨的戒指,其实很不搭调。   虞窈当初送她戒指完全是按照自己喜好进行挑选,没考虑过柳雾夕含蓄内敛的气质并不适合如此高调张扬的风格。   总之她们婚戒各是各的,根本就不成对,不如再挑选一款新的对戒。   虞窈决定要做的事执行向来高效。   挑剔来挑剔去,好不容易订下满意的款式,等着品牌方调货。   经过数天飘洋过海,戒指到手,她还特地强调了让柳雾夕早点回家。   柜姐啰嗦,取货耽误不少时间,到家没瞧见人,本以为对方又偷偷在书房办公。   虞窈从不踏足柳雾夕书房,在虞宅的时候她便对虞砚卿的书房避之不及,讨厌这类具有严肃氛围的地方。   就一次制造惊喜的突发奇想,却让她看到了打破所有幸福泡沫的残忍真相。   原来她只不过是一个被人骗得团团转的傻子,一个可以为了家族利益舍弃的交易品。   一直以来,柳雾夕和虞砚卿都是怎样看待她的?   很可笑吗?   虞窈深觉讽刺,摘下无名指佩戴的戒指,随手扔掉。   碎光晶亮一闪,淹没在满地杂乱的书籍里。   素雅的戒圈不是虞窈以往品味。   她脚步未停,快速从柳雾夕身边擦过,抬手,在即将按下门把手的瞬间,另只手先一步扶了上去,拦住她的动作。   “窈窈去哪?”   再次听到这波澜不惊的语气,虞窈先前那一点酸涩的难过顿时被一阵强烈的怒火所覆盖。   凭什么柳雾夕可以在东窗事发后,还能做到若无其事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咬牙,面容覆着寒霜,余光瞟到柳雾夕胳膊上的血痕,伤口虽不深,但割破皮沁出了血珠,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不想多做纠缠,言简意赅道:“回家。”   说着便要强行按下。   柳雾夕却并未松手,牢牢握着门把,力道不容反抗,声音依旧平稳镇定:“这里就是你的家。”   荒唐。   虞窈险些气急反笑,轻嗤一声,冷冷看向她,讥讽道:“柳雾夕,别给脸不要脸,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要脸就赶紧滚远点,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和虞氏的这些龌龊交易全部捅出去。”   她话语不留情面,目光嫌恶。   柳雾夕无声收紧手指,神色没有半分动容,安静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浅浅弯了下唇,柔和地注视着她,问:   “窈窈觉得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文件?”   虞窈微怔。   片刻,明白过来,眼神充满不可置信,如遭重击。   柳雾夕是故意的。   ————————   是的,嫂就是故意让窈看到,因为装不下去了。   另外从今天起更新时间就调到晚上十一点了,避免总是迟到让大家白跑(x 其实正常字数一般可以在十点写完,但最近剧情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期,经常刹不住车多写,所以总在迟到。   理解大家想早点看到更新,每天会觉得不够看,这是对我的肯定,但作者实在能力有限只能尽量TT   接受友好催更,但请不要莫名其妙恶意指责,并且在评论区人身攻击纠缠,作者不是软包子[抱抱] 第80章 第 80 章:毫无保留的占据   疯子。   虞窈大脑空白,仅剩下这一个念头。   柳雾夕到底是怎么想的?骗了她还要光明正大的承认?   甚至都不屑于装模作样的演戏。   这算什么,计谋得逞的炫耀吗?   虞窈不记得自己有哪里得罪过她,值得她大费周章、苦心谋划的报复至此。   嘴唇张着,喉咙却发紧酸涩,丧失了语言能力。   胸口在漏风,凌冽的寒风呼啸刮过,浑身冰凉。   她极为陌生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仿佛刚刚才第一次认识。   世界观几乎在顷刻间全部坍塌重塑,暂时没有办法适应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不久前,虞窈还希望能得到她的一个解释。   哪怕柳雾夕回答的有多么蹩脚、多么敷衍、多么难以成立,可只要她解释了,也许虞窈就会原谅。   本来以虞窈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放在平时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头一次如此宽容心软,却被人辜负的彻彻底底。   瞬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混乱交织,强烈的怨愤驱使她握紧拳头,呼吸压抑而粗重。   盛怒状态下,周身气质危险得可怖。   但虞窈一言不发盯了柳雾夕半晌,最终什么也没做,只道:“滚开。”   声音冷凝刺骨,咬牙切齿,蕴含了无尽的愤怒。   柳雾夕无动于衷,眉眼微垂,似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窈窈还不明白吗?”   虞窈不想同她废话,再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粗鲁地拨开她的胳膊,用力按下把手。   门开,抬腿瞬间,柳雾夕幽幽道:“现在的你可以去哪?”   虞窈脚步一顿,耳朵嗡鸣,僵硬在原地。   是了,虞砚卿已经把她卖掉了。   现在的虞窈无家可归。   本身她拥有的一切就没几样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连曾经以为珍贵而特殊的柳雾夕,到头来也不过是个骗子。   那两人联手陪她演了出戏,想结束便结束,想收回便收回,梦醒,虞窈什么都不是。   世界万籁俱寂,仿佛忽然掉进一个真空罐子里,听不见丝毫动静。   时间擦身而过,虞窈独自停止了流逝,画面一帧帧,犹如慢镜头播放。   恍惚眨眼,视线扫过保姆们写满慌乱不安的面孔。   身后,女人清冷的声音传来,无情将她拽回现实。   “二小姐生病了,需要静养,带她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出。”   保姆们面面相觑,起先不敢动作。   但看着柳雾夕手臂伤痕,和门缝透出的满地狼藉,倒真像是虞窈精神状态不稳定、发疯后的产物。   犹豫会,虽然害怕,还是小心翼翼上前搀扶住她的胳膊,“二小姐......”   虞窈回头,对上柳雾夕关切担忧、虚伪的眼神,心脏温度如同潮水般退去。   木然地任由保姆们架着,浑浑噩噩,感知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一直当她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柳雾夕才收回目光,动了下疼痛发麻的胳膊,重新进入书房,仔细在地上搜寻戒指踪迹。   很低调的款式,只戒圈缀着细钻,要不是玻璃碎片反射的光线恰好映到上面,一时半会都难以发现。   她指尖轻捻,捡起来,又一并拾起掉落的首饰盒。   打开,是造型相似的对戒。   比虞窈戴的那枚要更窄一点。   柳雾夕取下无名指华丽的钻戒,正要换上。   戒圈倾斜,忽而顿住。   凝眸,看清戒指内侧刻着的英文字母——   Mine   我的。   霸道强势,很有虞窈的风格。   柳雾夕轻笑,不再犹豫地戴上。   戒指圈住指根,尺寸刚好。   将之前那枚和虞窈扔掉的一块收好,柳雾夕随手把文件放到桌上。   这样重要的东西原本一直存放在保险柜内,不可能堂而皇之暴露,但如今的它失去最后价值,和废纸无异。   柳雾夕的确是故意的。   文件在书桌躺了将近一周,等待虞窈迟早发现的那天。   她已经一刻也忍耐不了。   和虞窈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在伪装,无比煎熬。   现在,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毫无保留的占据虞窈。   即使对方怨愤的神情触目惊心,柳雾夕仍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要虞窈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哪怕恨她,也没关系。   毕竟那是柳雾夕早已体会过的情绪。   ...   四月初的杭城,春和景明,百花齐放,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落英缤纷,水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粉白色花瓣,微风起伏,细碎的花瓣荡开,疏影横斜,交错的树枝缀满繁花,其中夹杂了几抹翠绿,正是樱花季的尾声。   湖边咖啡厅挂上暂停营业的告示牌,里面媒体包场,在进行重要采访。   采编第一次接触到正儿八经的商界巨头,哪怕对方看起来很年轻,外形漂亮的更像是明星,她依旧紧张得掌心渗出薄汗。   她们是家坚持做深度内容的媒体账号,全网粉丝破百万,过去采访的大多是一些艰难生存的底层人士,专门揭露社会暗面,出了无数引人共鸣的文章。   但这次选题想做一期生活百态的人物专访,涵盖工人、白领、企业家,前面的倒是容易,但后者,要想邀请到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远超出了她们杂志的能力范围。   抱着试试的心态,向杭城以及临近几个市的知名企业都发送了邀请邮件,最后有意向答应的不过一只手,前采了几家,大多态度都傲慢敷衍,和她们账号概念相悖,没想到最合适的,竟然会是柳氏新上任的掌权人。   事实在此之前,她们压根没想过能邀请到对方,这可当真是在杭城能只手遮天的角色,毫不夸张。   但抛开别的,柳雾夕的确很符合本次采访的主题。   年轻、漂亮,出身豪门却又有着不那么愉快的童年背景,从被“流放”国外到继承集团,放在小说里,妥妥的主角人设。   如果这期能做好,阅读量不缺保障。   团队经过数天讨论,定下提问的内容。   采编看眼文本,有些标了星号,代表需根据采访现场视情况而选择的提问,必要可舍弃。   前面她已经问了柳雾夕一些个人经历和未来发展之类中规中矩的问题,女人长相清冷,看着不好接近,气质却出奇温和,很有礼貌。   就这样结束其实也没什么,然而最近账号流量下滑得厉害,读者审美疲劳,机会难得,必须挖到点足够吸睛的内容。   窗外樱花飞舞,阳光明媚。   对面柳雾夕端着咖啡杯,姿态优雅闲适。   氛围还不错,采编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问:“柳小姐,接下来方便问您几个私人的问题吗?”   柳雾夕唇角弧度未变,“比如?”   见她似乎并不排斥,采编干脆豁出去,直言道:“比如一些感情生活上的,大家都知道您年初刚举办了婚礼,和虞氏二小姐完婚结为妻妻。但在此之前外界似乎一直有不一样的传言......我很好奇您是怎样看待的这场婚姻,是否只是场对象是谁并不重要的商业联姻呢?”   话音落,旁边工作人员一齐屏住呼吸,负责记录的助理疯狂冲她使眼色。   胆子太大了点!   谁不知道虞柳两家联姻背后另有猫腻,都说是虞二小姐横刀夺爱抢走了自己姐姐的未婚妻。   这等丑闻,私下猜测议论也就罢了,还没人敢舞到正主面前。   现场安静得针落可闻,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采编察觉不对,暗恼自己急功近利,连忙道歉:“抱歉柳小姐,如果您觉得冒犯,可以不用回答。”   柳雾夕动作停顿片刻,却是放下咖啡杯,好脾气地说:“没关系,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闻言,众人皆愣了愣。   “不可否认,这场婚姻的确有着商业上的考量。”   她声音不疾不徐,助理反应过来,快速记录。   “我和砚卿是同学,相识多年,彼此互帮互助,她是一名优秀的合作伙伴......但很多人似乎都误会了一点,虞家确定的联姻对象从始至终就是我的妻子。”   现场纷纷震惊,采编疑惑道:“可您和虞总......”   柳雾夕轻笑,似乎猜到她要问什么,了然答:“窈窈喜欢自由,不愿被公司事务束缚,所以在商业活动上,都是我和砚卿一同出席,可能这点给大家制造了误会。”   采编愕然,怎么都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但也的确,此前铺天盖地新闻通稿重点都放在虞柳两家联姻上,从未说明过具体联姻的是谁和谁,大家便默认应该是能力更为出色的虞砚卿。   即便这样,仍是有些疑点。   既然联姻一开始确定的就是虞窈,为什么不直接宣布清楚?误会这么大,又为什么时至今日才在采访中进行回应解释?   采编还想询问。   柳雾夕继续道:“我的妻子很漂亮、很可爱,也很特别。”   她一连用了三个很字,和之前成熟专业的发言完全不同,显得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那般幼稚。   采编微怔,看着她提起妻子时,仿佛陷入回忆中温柔到极致的神情,突然又觉得疑点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也许外界同样对她有很多误解,但在我眼中,她独一无二、绝无仅有,能和她结婚,我应该感到幸运。”   一番情深意重的告白,引得旁边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低低发出感叹。   柳雾夕手指无意识转动戒圈,微垂的眼眸带着清浅笑意。   胳膊伤口结疤,隐隐泛痒。   衬衫袖口紧束,遮住了愈合期丑陋狰狞的伤痕。   仅看外表,完美无暇。   最后,她长睫轻抬,语气温柔而认真地说:“我很爱她。”   ————————   就这样被扇巴掌也要舔上去。。。   爱和恨都是重点! 第81章 第 81 章:因为我爱你啊   “砰——”   刚上二楼,还没走到房间门口,远远就听见一声闷响,紧接哐哐当当,伴随一阵保姆慌措的惊呼。   “滚!”   门缝透出怒吼。   不一会,保姆愁眉苦脸端着托盘从里面叹气出来,嘀嘀咕咕抱怨几句,抬头,愕然止住嘴。   柳雾夕站在楼梯口,胳膊挽着外套,刚结束完采访回来。   目光滑过保姆手中脏污的碗筷,了然问:“又没吃饭?”   “是啊,厨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变着法子给二小姐做了不同口味的东西,全部都......”保姆举了下托盘,意思不言而喻。   精致的菜品变成一摊食物垃圾,明显可以看出是泼洒后勉强收拾的。   这几天卧室地毯报废了无数条,平均半天一换,送去给虞窈的吃食无一例外全让地毯给糟蹋干净。   最初的瓷质餐具掉地容易碎裂,以防碎片划伤虞窈,餐具以及房间所有摆件都换成了材料更坚固的款式,便于她砸得顺手、无后顾之忧。   柳雾夕轻轻蹙了下眉。   保姆瞧着她神色,小心翼翼道:“二小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柳总,要么你想想办法吧。”   这两天虞窈颗粒未进,只喝了点水,在柳雾夕将她的水里加了维生素剂后,便连水也不再喝了。   正常人几天不吃饭胃都要饿出个毛病,何况虞窈这架势,看样子像是要一直坚持到底。   保姆心里担忧,怕闹出人命来。   虞窈分明是在赌气故意不吃饭,至于原因,当然和柳雾夕有关。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以为是妻妻之间吵了架,便委婉提一句,想让柳雾夕哄哄。   一开始书房闹剧结束,保姆们还都真以为是虞窈受了什么刺激,精神状态不稳定,避免发生意外,所以要待在家里安心休养。   可经过这两天照顾,慢慢的,也品出不对劲了。   就算是养病,哪里用得着没收手机?   又不能出门、又不能和保姆们闲聊——这些都是柳雾夕严令禁止的。   说难听点,更像是囚.禁。   大家心知肚明,却不敢吭声,防止招来祸事。   到这种家庭做保姆的,都很识趣懂得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哪怕虞窈遭遇难处,那也不是她们可以插手操控的。   只希望事态不要发展得太过分,导致最终局面难以收场。   走廊沉默,半晌,等房间里打扫残局的保姆卷着脏掉的地毯出来,柳雾夕才终于开口:“做一份水果沙拉。”   这些之前便尝试过了,虞窈不愿意吃东西,做什么都是徒劳。   保姆张嘴,欲言又止,末了,也只能道:“好,我马上做。”   说完,忙不迭离开。   柳雾夕抬腿迈步,却是未进入主卧,反而推开一旁的客房门,去浴室洗漱换衣。   虞窈不想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她夜里吵闹也会影响柳雾夕次日工作状态,这几天两人便都是分房居住。   吹干长发从浴室出来,保姆已经将沙拉自觉端到客房,送虞窈那,又得白白糟蹋。   胳膊伤口结疤,丑陋难看,柳雾夕穿了件长袖睡衣,拿着水果碗,敲响主卧房门。   礼貌三声后,按下门把手打开。   虞窈坐在床头,一向精心打理的长发少见有些凌乱毛躁。   肩膀瘦削单薄,肤色苍白,连红润的嘴唇也不像平时那样散发健康光泽,整个人虚弱疲惫,然而眉眼间透露的烦闷不耐,又让她看起来危险的像是一个随时爆炸的火药桶。   空气充斥躁动因子,沉重压抑。   她垂着头,还在翻看那堆文件,仿佛没察觉到柳雾夕的靠近。   纸张哗啦,突兀划破寂静。   柳雾夕虽然禁止虞窈外出,但在柳宅范围内,她还是可以畅通无阻。   庭院景色漂亮,春意盎然,室内也有健身房、影音室等娱乐设施。   怕她无聊,柳雾夕还另外将她过去感兴趣的东西,例如手工品、游戏机、新出的时尚杂志、无数包包服饰之类的,全部搬进她的房间。   可虞窈什么也没碰,只带走了这份摆在书房的文件,几乎着魔般时刻翻看。   像是一种自虐行为,又或者脱敏训练,每多看一遍,都能发现恍然大悟的新细节,伤口反复流血,疼多了就麻木了,甚至觉得颇为可笑。   木碗搁置在床头柜上,发出闷响。   柳雾夕柔声提醒:“窈窈,你该吃点东西了。”   虞窈一动不动,未像保姆送饭时那样暴躁掀翻,但也没任何理会。   大多时候她面对柳雾夕都视若无睹。   柳雾夕习惯了,毫不介意。   自然地将她水杯里的营养冲剂倒掉,换成电解质水,然后点上香薰,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做完一切,回到床边,正要端起沙拉碗。   虞窈忽而轻笑,手指点着其中的一页内容道:“我说姐姐当时为什么突然关心我,让我去做体检,还包括详细的妇科检查......”   她抬眸,玩味地看向柳雾夕,语气讽刺:“怎么,怕我脏?决定骗我前还需要验身?”   柳雾夕默然,挑起一块方便入口的草莓。   虞窈本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往后翻页,看到汇报书那行不知道是谁整理出对她性格的精准总结,一字一句念出:“虞窈为人傲慢,性格娇纵任性,暂未发现任何特长,威胁性较低,没有明显感情欲望以及人性弱点,但疑似和虞砚卿产生嫌隙,对虞砚卿拥有的东西表现出强烈争抢欲,待定,需进一步调查证实。”   这段话虞窈已经倒背如流,可以毫无感情地顺畅读完。   最初的气愤过去,仔细品味,倒是有趣。   她饶有兴致地问:“你到底给了虞砚卿多大的好处?值得她专门配合你演一出戏。”   这是虞窈最想不通,也最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方。   在她的认知里,虞砚卿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虽然虞砚卿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没劲模样,但实则她行事恰恰相反,手段强势、雷厉风行,决定要做的事从来说一不二,如果真想送虞窈联姻,她一早就把虞窈打包送货上门了,根本不可能拐弯抹角费劲绕一大圈。   她对虞窈向来不屑于伪装。   柳雾夕依旧没答话,只淡淡道:“吃完饭我就告诉你。”   这话她昨天也说过一模一样的。   虞窈神情骤冷,拍开她递到面前的手腕,不悦道:“爱说不说。”   她讨厌被人要挟。   叉子连带草莓块一同掉落在地,柳雾夕揉了揉手腕被她打出的红痕,若无其事又拿起新的干净餐具,叉了块草莓,重新递到她唇边。   虞窈胸口起伏,忽地窜出股火气。   即使她早已愤怒到麻木,自认为心灰意冷,不会、也不想再投入丁点多余情绪,可面对柳雾夕这般坦然镇定的无耻态度,仍是轻易破功,骂道:   “柳雾夕你有完没完?这里又没外人,装什么装?”   她之前就是用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将虞窈骗得像个小丑,真相败露,却还在装模做样的演戏,虞窈不至于蠢到反复上当。   柳雾夕动作一顿,片刻后收回手,轻轻放下碗,略无奈地说:“看来过去虞砚卿将你保护得不错。”   可笑。   话音落的一瞬间,虞窈鼻腔发出冷哼,用力合上文件夹,甩到她怀中,“保护?是指这种保护?”   柳雾夕不置可否,接住文件夹,准确翻到相应页面,也就是去年签订的订单合同那,摊开,缓缓道:   “你从不关心生意上的事,所以不知道虞砚卿掌管的虞氏业绩每况愈下,早已岌岌可危,如果没有这笔救命的订单,可能现在的虞氏已经拱手让人了。”   “你——”虞窈本能要反驳她胡说八道。   柳雾夕话音未停,继续:“也许你有感受到,但你总是盲目的相信虞砚卿有能力处理,当然,做不到并不怪她,毕竟失去虞阿姨的虞氏,换成谁来接手,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何况虞砚卿只有一个人。”   她语气平静而残忍,分明没半句指责,却叫虞窈少见升起难堪,忿忿咬唇,想发脾气,但又不想错过她难得解释的真相,勉强忍下性子。   柳雾夕手指抚过纸张,停顿小会,波澜不惊地说:“你应该也不知道,虞砚卿去年就准备联姻,嫁给一个五十岁出头的港城富商。”   她轻飘飘扔下一枚炸弹,震得虞窈脑袋嗡鸣,蓦然愣住。   女人声音幽幽,隔着层纱飘渺传来:“在那之前我联系到了她,给了她更好的条件,更有保障的承诺......起初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却没想到,我要的联姻对象是你。”   虞窈身体僵硬,被极具冲击性的真相碾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脏揪紧,恍惚得甚至忘了呼吸。   柳雾夕慢条斯理地问:“窈窈,这时候换做你,你会怎么选?”   犹如当头一棒,敲得虞窈瞬间清醒。   她突然大彻大悟,迷雾散尽,拨云见日。   答案很明显。   虞窈性格骄傲,不是会乖乖听话的类型,叫她被当作商品似的送出去与人联姻,根本绝无可能。   她做不到像虞砚卿那样甘愿为了虞氏自我牺牲。   只会想方设法地反抗、逃避。   所以换做虞窈,还能怎么选?   柳雾夕和虞砚卿联手演的这出戏能够成功,便足以说明一切。   她和虞砚卿是一样的人。   虞窈手指掐进掌心,狼狈地低低喘气,字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艰难问:“那你呢,为什么一定要选我联姻?”   柳雾夕微微一笑,温柔地拨开她的手指,将伤痕累累的掌心解放,这次没有沉默,慷慨地回答:“因为我爱你啊。”   ————————   窈性格骄傲,不可能会愿意联姻,加上只对姐东西感兴趣,所以姐嫂演戏做局。   姐本来准备自己联姻,结果嫂找上门,开条件要窈窈,姐做出的选择是牺牲窈,但实际上在嫂找上门前,她又准备牺牲的是自己,因为清楚窈不会愿意联姻,相当于也是窈变相做出的选择,并且窈在知道真相后也清楚自己不会愿意为了家族牺牲,这就是嫂必须要骗她且能成功的原因,所以窈说她和姐是一样的人。   都不是好人[抱抱] 第82章 第 82 章:扇巴掌   柳雾夕回答的无比轻松,仿佛未经大脑思考,没有任何犹豫。   虞窈因缺氧而急速跳动的心脏骤然空了拍,随后重重跌落谷底,泛起一阵无力。   爱?   她深觉讽刺,厌恶地抽出柳雾夕握着的手掌,指向房门,颇为可笑地问:“你知道什么叫做爱吗?”   卧室门在虞窈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后,便让师傅换成了定制的款式,现在的更像是个隔音摆设,无法上锁,仅能关闭。   柳雾夕每次进来虽会敲门,但只是象征性地敲三下,结束,不管虞窈有没有答应,都会推门而入。   楼下庭院二十四小时有保镖站岗,美名其曰保护安全,实际上不过是监禁的手段。   房间用品一应俱全,什么都有,唯独少了能与外界联络的电子设备。   这就是柳雾夕说的爱。   即便虞窈不懂爱是什么,但也清楚绝不应该是这样的。   反问的句式,嘲讽意味浓厚,几乎赤.裸裸贴到脸上。   然而柳雾夕却像是听不懂其中含义,自然道:“当然,爱是人的情感本能。”   她答得果断,没半点心虚。   虞窈胸口冰凉,瞬间失去所有兴趣,身体涌起无尽疲惫,索然无味。   她刚接收到足以颠覆过去认知的信息,情绪激烈波动,已经没有多余心力再同柳雾夕争论别的东西,哪怕柳雾夕现在愿意将真相全部主动告知于她,她也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承受能力。   虞窈不是甘心逃避的人,相反她最要面子,与人交锋就算处于劣势地位,也总爱虚张声势的逞强。   这一刻却难得有些庆幸,庆幸柳雾夕拙劣遮掩的答非所问,给了她消化的空间。   微风习习,卷起轻盈纱帘。   室内熟悉的香气幽幽漂浮,柳雾夕不知道从哪将虞窈扔掉的香薰找了回来,那经由她亲手调制,尝试了无数次才找到的独特味道,巧妙混合了栀子花和柳雾夕身上相似的香气,原本闻起来温柔心安,现在却格外叫人反胃。   “是吗?”虞窈转过头,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那我的情感本能应该是恨你。”   恨这个字,她对柳雾夕说了无数遍。   从一开始被关在房间崩溃的又哭又闹,到现在冷淡的毫无波澜。   不管用什么样的语气,都没引起柳雾夕半分动容。   这样心如铁石的人,又怎么会爱她?   柳雾夕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空气沉默,许久不再传来动静。   就当虞窈以为她或许已经离开时,旁边响起平静的声音:“沙拉放这了,尽快在氧化前吃掉,我去书房工作,有需要随时叫我。”   依旧从容镇定。   她每天要来房间看虞窈数趟,离开前都会详细报备行踪,即使虞窈从未问过。   等待片刻,没有回应。   虞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柳雾夕抿唇,长睫低垂,习以为常地起身离开。   保姆规矩地等候在楼梯口,最近柳宅上下戒严,二楼为禁区,尤其虞窈房间那块,除了打扫送餐外,平时都不允许靠近。   “二小姐吃了吗?”见柳雾夕出来,她连忙关切询问。   柳雾夕意味不明看了眼她紧张的神色,未答话,从口袋掏出手机,翻到收藏夹虞窈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将地址发给她,道:“买一份草莓蛋糕。”   很明显,虞窈又没吃。   闻言,保姆有些焦急,“柳总,您......”   她不明白柳雾夕为什么能如此泰然自若,再继续下去,虞窈都要进医院了。   可柳雾夕仿佛没听到,又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吩咐完便直接进了书房。   保姆别无她法,外面天色渐晚,怕去迟了甜品店关门,只能抓紧时间出发。   柳雾夕刚上任不久,实际工作忙碌,待办事项很多。   自从她接手集团后,柳氏人员大换血,尤其中层那些混吃等死的蛀虫们,不管是不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户,全部逐一清理干净,毫不留情。   这一举动引发了很多人不满,尤其她将部分股权转让给虞砚卿这一行为,受到本家强烈指责。   但柳雾夕的作风在此前便表现的非常明确,强势冷漠、不近人情,但凡反对的,都会被当作路上碍脚的石头一把踢开,她的亲叔叔柳夜就是最好的例子。   仅看柳雾夕的外貌,任谁也无法想象有着这样清冷脱俗气质的人,手段会狠厉至此。   她伪装多年,不争不抢,骗过了所有人,从前在柳家只是个接近透明人的存在,没谁认为她能产生威胁。却不成想,一朝暴露,野心滔天,几乎不留活路的将产业吞吃殆尽,收入囊中。   底下的人对她是又恨又怕,按理说正是绝佳树威时期,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但柳雾夕这两天却将非必要的线下工作全部转移到了线上,反倒让公司一堆提心吊胆的元老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当然有趁机发难的,好在柳雾夕盯得紧,在家也并未落下工作,堵了悠悠之口。   阅完最后一份邮件,窗外天色漆黑。   柳雾夕看眼时间,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电脑。   客厅敞亮,保姆见她下楼,不等她开口,便了然地从冰箱里取出草莓蛋糕,切块,用木盘装了小份,递给她。   柳雾夕接过,临走前顿了顿,道:“今晚没别的事了,你们可以早点休息。”   这几日,因着虞窈时不时会在房间砸东西的缘故,保姆们彻夜都要轮班守着,防止她在里面出事。   听到这话,保姆机灵,很快明白柳雾夕是要住回主卧,让她们别打扰的意思,立马识趣道:“好的,我等会就通知大家。”   柳雾夕淡淡应声,端着蛋糕上楼。   房间静悄悄的,没开灯,昏暗幽寂。   月色顺着敞开的窗户洒落,隐隐可以瞧见被子隆起的弧度。   按下开关,光线骤然明亮,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床头柜摆放的水果意料之中原封原样,柳雾夕放下蛋糕碟,将氧化的水果倒进垃圾桶,坐在床沿,柔声道:“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起来吃一点吧。”   虞窈一声不吭,脑袋埋在被子里,安静地仿佛睡着了。   但柳雾夕知道她还没睡。   拉下被沿,轻轻扶着虞窈肩膀调整成平躺的姿势,即便被视为空气,柳雾夕依旧毫不介意,自顾自端起同样没喝过的水杯,用吸管汲水,一点点润湿她略干枯的唇瓣。   微甜的水意自唇缝扩散,传到舌尖。   虞窈深呼吸,倏尔睁眼,烦躁地拍掉她胳膊,“滚开,别烦我。”   手腕倾斜,水液晃晃荡荡泼出大片,沾湿衣袖,柳雾夕及时收手,床铺才幸免遇难。   她好脾气地抽出纸巾擦拭,对上虞窈冰冷的眼神,里面充斥不耐、愤怒,以及一丝......细微的怨恨。   柳雾夕不着痕迹敛眸,“你快三天没吃东西了,不吃饭也不喝水,长时间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虞窈轻嗤,别开脸,看不惯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语气带刺:“不用你管,饿死正好。”   空气沉默小会,柳雾夕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疲惫,“窈窈,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你不想死,又何必折磨自己?”   虞窈是个极端自私的人,日常生活受不了半点苦,身上稍微擦破皮划伤个口子都要娇气地掉眼泪,何况死亡这等大事,无论哪种死法,都痛苦得不可能忍受。   她被戳中肺管,无法反驳,愤愤瞪向柳雾夕,“别装作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柳雾夕不置可否,卷起打湿的袖口,道:“自己吃,或者我帮你。”   床头暖黄色的光线斜斜映照,衬得她清冷的五官精致而柔美。   曾经在虞窈眼中漂亮且独具韵味的一张脸,现在看来,只觉得面目可憎。   虞窈不以为意,懒得理会,假装没听到般重新闭眼。   世界安静。   然而没过几秒,下颚突然被一只手用力掐住,紧接,微凉的唇瓣贴上来,舌尖配合捏在脸侧的手指,粗鲁地撬开她的唇齿,清水流入。   虞窈愣神片刻,反应过来口中那湿滑的东西是什么后,瞬间汗毛直竖,犹如沾了脏东西,手脚并用地激烈挣扎,愤怒推开她,“柳雾夕你恶不恶心!?”   柳雾夕神色淡淡,抬手抹掉唇角液体,对她伤人的话语置若罔闻,用甜品叉舀起一块蛋糕,再问:“自己吃,还是我帮你?”   简直不可理喻。   口腔残留着混合了女人津液的电解质水,微甜的味道令虞窈胃部抽搐,差点干呕。   她不过难受得一会没答话,下一秒,柳雾夕故技重施,又掐着她的下颚亲了上来,这次送入口中的是裹满奶油的草莓蛋糕。   果酱酸甜,粘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蛋糕胚浸得湿软。   虞窈头皮发麻,被奶油糊了满嘴,浑身不适,愤怒地试图反抗。   但饿了几天的身子虚弱无力,在刚才的挣扎中就已经耗掉最后力气,根本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柳雾夕轻易按住她的肩膀,强行逼迫她咽下蛋糕,结束,不紧不慢用舌尖舔掉她唇瓣沾上的奶油,喉咙滚动,松开手,起身。   “啪!”   腰肢还未伸直,忽而耳畔一声脆响,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柳雾夕被扇得侧过头,发丝凌乱散落,雪白的脸颊很快浮出红润色泽。   虞窈眼眶发红,怒不可遏,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抬手便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下发泄了压抑数天的痛恨,没收力,打得虞窈自己都掌心通红,手指颤抖。   她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柳雾夕发丝遮挡的那半边侧脸,大脑空白。   实际虞窈虽娇纵傲慢,行事肆意妄为,但过往人生里,很少会对谁动手。   她光是一张嘴就能将人羞辱得无地自容,除非被冒犯到愤怒得失去理智,大多时候都是动动嘴皮冷嘲热讽,即便真要打人,也只会用脚踹,嫌脏又怕疼。   所以第一次动手扇人,并且是脸颊这样明显的部位,扇完就隐隐有些后悔。   可柳雾夕本来也是活该。   虞窈手指蜷缩,咬牙,等待她反应。   女人身体像是凝固般,静了许久,然后长睫扑簌,轻轻眨了下眼,转过头来。   发丝滑落,露出她泛红的半张脸,在冷白的肌肤上,痕迹明显,衬着她眼眸的点点水汽,柔弱可怜。   虞窈呼吸微滞,心里发堵。   然而转瞬,这股或许是后悔的情绪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柳雾夕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   反而弯起唇角,牵起她的手贴到脸侧问:“这样窈窈会解气一点吗?”   ————————   别给嫂扇爽了。。。   下章轮到嫂扇回去,当然并非扇脸! 第83章 第 83 章:妻子的义务   掌心温热,火辣辣的,轻微发麻。   是碰撞后产生的反坐力。   情绪激动下,很多行为都不假思索,尽情宣泄的那瞬间快意结束,回过神,实际上自己也并不好受。   可手掌贴着女人柔软的脸颊,视线望向她清澈温柔、含着些许笑意的眼眸时,虞窈那点慌乱又顷刻退去,窜出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几乎想反手再扇她一巴掌。   她讨厌柳雾夕这副厚颜无耻的模样。   就像一拳砸进棉花里,不会带来任何伤害,也不会激起丁点波澜。   满腔愤怒皆掉进了一个寻不见踪迹的深渊,只剩挫败无力。   虞窈凉凉看着她,讽刺:“柳雾夕,你真贱。”   语气轻蔑,没包含过多情绪,平淡的宛如一句陈述。   她以为这就足够伤人了。   毕竟换作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不可能在被连续羞辱后还能无动于衷。   可惜虞窈还是低估了柳雾夕的下限。   又或者说她被骗得太成功,到现在仍未清楚意识到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手腕一松,柳雾夕放开她,听到了,但也像是没听到般,神色如常道:“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说着,再次端起蛋糕碟递给虞窈,默不作声,传达的意思却很明确。   如果虞窈不吃,她会继续用特殊手段,强行逼迫虞窈吃下去。   前面已经示范过两次。   然而虞窈从不受威胁,也不懂得害怕为何物。   见她这副听不懂人话的模样,耐心丧尽,烦躁地一把挥开,“你以为你是谁?少管我。”   木碟遭受冲击,掉在地毯上,发出的响声微不可闻。   蛋糕倒塌,黏糊糊的奶油和地毯混为一团,绒毛沾湿结绺。   这还是她第一次掀翻柳雾夕手中的食物,若非对方硬要纠缠,本来不想给予半点反应。   将蛋糕打落,虞窈拉起被子翻身,嫌她碍眼,又冷声道:“滚。”   背后安静,过了会,被角却被掀开,床垫微沉,馥郁的冷香盈盈袭来。   虞窈皱眉,烦不胜烦坐起身,“柳雾夕!”   明明前几天柳雾夕还没这么无聊,只是例行来看一看她身体情况,往往虞窈骂个几句后,便会识趣离开。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故意作对似,存心找不痛快。   柳雾夕摆好枕头,自然道:“这里是我的房间。”   主卧在结婚前,的确是柳雾夕个人在使用,等到虞窈搬进来后,为尽量还原虞宅风格,内部设施做了改动,衣帽间大半位置腾给虞窈,家具摆件之类也都是虞窈喜欢的品牌,一来二去,倒显得像是虞窈的房间。   每次分房,还要柳雾夕这位原主人搬去客卧。   即使不计较那么仔细,这房间也确实应该有她一半位置。   虞窈怒视着,偏偏无力反驳,干脆扬手,愤愤将被子全丢她身上,准备自己去客房睡。   刚抬腿,还未下床,胳膊忽然一紧,身子失去平衡,被牵扯的力量带动地跌进床铺里。   脑袋砸在枕头上,身体在柔软的床垫里弹了弹。   虞窈几天没吃东西,实际早已饿得头晕眼花,稍微大幅度的动作都能让她累得气喘吁吁,胃部抗议,经受不起半点刺激,晃动间,一阵翻江倒海。   难受抿唇,待缓过劲来,张口便要骂人。   不明白柳雾夕又发什么神经。   可刚吐出一个音节,剩下的话语就被堵回喉间,化作连串闷哼。   虞窈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长睫。   嘴唇紧密相贴,唇齿毫无防备轻易撬开,湿润的舌尖探入,不打一声招呼地勾缠着她,强势得几乎将她呼吸到的空气全部掠夺一空。   虞窈反应过来拼命挣扎,可柳雾夕跨坐在她腰上,膝盖固定在两侧,小腿牢牢夹着,手掌也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犹如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再怎样动弹都是徒劳,始终逃不开这小片区域。   后颈升起强烈颤栗,虞窈脑袋发晕,喘不上气,胸口急促起伏,能吸进肺里的空气少得可怜,尤其舌尖那种湿滑的触感让她格外难受。   挣扎无果,忍着不适,狠心咬了口作乱的事物。   她牙齿锋利,即使收了力没敢下死口,但舌头柔软、神经丰富,这一下仍是痛得不轻。   柳雾夕轻哼收回,舌尖火辣辣刺痛,连带太阳穴都痛得一跳一跳,不知道有没有破皮。   虞窈嫌恶地用被子擦掉唇上液体,余光瞟见她蹙眉的模样,骂道:“活该。”   随后又屈起膝盖,身子扭动,捶了捶她跪在腰侧的大腿,愤怒警告:“放开我!”   疼痛平息,柳雾夕垂眸,对她的冷嘲热讽免疫,只淡淡提醒:“协议已经欠了很多次了。”   最近发生太多变故,柳雾夕忙得抽不开身,前段时间都没怎么回家,每周两次的协议自然无暇理会。   虞窈日日在夜店厮混,更是顾不上这茬,期间也有心虚地询问过,在得到柳雾夕一如既往好商量的回答后,便放宽了心,完全抛在脑后。   对方不提,她乐得轻松,长久下来,几乎快忘了还有协议一说。   这会突然又听柳雾夕再度提起,愣了愣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简直是匪夷所思地破口大骂:“柳雾夕你要不要脸?”   想到自己毫不知情签了协议,像个傻子一样被戏弄至此,更是怒火中烧,奚落道:“饥渴了去外面找人,别冲我发疯。”   她一发脾气就口不择言,极尽嘲弄,哪管说的话侮不侮辱人。   空气沉默,半晌没再传来动静。   虞窈以为终于起到了效果,心里畅快,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继续酝酿报复说辞。   柳雾夕脸颊红痕渐渐散去,恢复白皙,只留下轻微粉意——虞窈没多少力气,这一巴掌扇得虽响,但远比不上正常情况下的力道。   女人微垂着头,发丝散落,神情晦暗不明,漆黑的眸子缀着星点光芒,一错不错地,静静看了她许久。   开口,声音却依旧平稳柔和,不见半点生气。   “协议里有规定,婚姻存续期间,需对伴侣保持忠诚。”   虞窈轻嗤,控制不住地冷笑出声,“伴侣?以我和你现在的关系,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现在再谈什么承诺约定,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柳雾夕面色不改,挽着袖口道:“我们还没有离婚,所以协议依旧生效。”   眼看她手指伸上衣领,准备解开纽扣,虞窈深觉荒唐,“你有没有羞耻心?”   羞耻心?   柳雾夕动作一顿,放下手。   领口解了两颗纽扣,露出紧束的脖颈和锁骨,方便活动。   她轻轻弯唇,解释:“窈窈好像误会了。”   虞窈微怔,这才注意到两人危险的姿势。   仰视的角度,柳雾夕居高临下打量的视线,赤.裸得不加以任何掩饰,仿佛化为实质,寸寸从她身上舐过。   虞窈蓦然明白过来,惊怒道:“柳雾夕!你敢!?”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根本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受制于人的情况。   骂声淹没在唇间,这次柳雾夕没伸舌,但虞窈气上头,张嘴便要咬她的唇瓣。   在那之前,柳雾夕及时分开。   没等虞窈开口,三根手指抵着唇缝闯入,强硬顶开牙关。   虞窈嘴唇小,堵得满满当当,根本说不了话,难受得不停闷哼,就连咬牙也做不到。   食指和无名指撑着牙齿,纤长的中指贴着舌面蹭过,慢条斯理,偶尔触到靠近喉咙的位置,虞窈几欲干呕。   下颚发酸,口腔积攒了过多津液,咽不下,只能从唇角溢出。   虞窈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目光死死盯着她,透露强烈怨恨。   柳雾夕不动声色,淡然道:“如果你的牙齿能听话,我就不会用这么多了。”   说完,她抽出手。   白皙的中指湿漉漉的,覆着晶莹水光。   虞窈急促喘息,喉咙滚动,被口水呛到,闷闷咳嗽。   咳得脸颊发热,好一阵恍惚。   再回神,身体被翻了个面。   她茫然眨眼,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睡裙堆叠在后背,柳雾夕往她腰腹下垫了两个枕头。   因饥饿而虚弱无力的身子,犹如一个可活动的玩偶,被迫摆成跪伏的姿势。   虞窈喘着气,趴在床上,感受到薄薄的布料滑落,脑袋嗡的一声,激烈挣扎。   “你这是强——”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的声响划破空气。   虞窈愣愣失语,错愕地张着唇。   身后,柳雾夕不紧不慢地答复她:“你可以这样指控我。”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身体虚弱的连反抗都做不到,所以才让我有了可趁之机不是吗?”   虞窈胸口起伏,脸颊以及脖颈、耳根的肌肤都燥热一片,从小到大,她都没被人打过,何况是这种地方。   莫大的愤怒驱使她撑起胳膊,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正要将柳雾夕踹开。   “啪!”   又是一下。   身子脱力地跌回去,虞窈手指握拳,眼眶湿润,“柳雾夕你混蛋!”   她每骂一句,就会被扇一巴掌。   实际柳雾夕用的力气并不重,只是声音清脆,但光是这个行为就已经让虞窈屈辱得恨不能去死。   眼眸积攒的泪水越来越多,颗颗砸落到床单上。   柳雾夕适时收手,指尖轻挑,捻开水意,轻轻一笑。   虞窈耳朵通红,犹如炸毛的动物,羞耻得浑身肌肉绷紧,想骂她,又有点怕再扇下来。   不过柳雾夕似乎觉得“教训”够了,手掌换到别处。   虞窈条件反射咬唇,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似蛇般柔弱无骨。   女人清冷的嗓音裹含了浓烈情意,将她紧密缠绕,丝丝入扣。   “现在,该履行妻子的义务了。”   ————————   下章就会写到过去发生的事了!   另外再强调下,本文人设以及一些情节纯是xp之作,现实遇到这种快跑![抱抱]这两人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第84章 第 84 章:恨与爱   窗户没关,晚风透过敞开的缝隙灌入,四月份的夜晚,空气微凉,携着庭院水池和草木的气息,清新湿润。   被子皱巴巴攥成一团,腹下的枕头压到发瘪,腰肢酸得仿佛快要断掉,没什么知觉。   虞窈几乎一丝力气也不剩,就连骂人的话都难以吐出口。   她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柳雾夕喂的那丁点水,喉咙干渴冒烟,嗓音在一连串愤怒的辱骂中,早已变得沙哑干涩。   虽无法转头,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从屁股火辣辣传来的痛意大概也可以判断出那里的惨状。   虞窈从小养尊处优,贴身的物件,不管是衣服还是床单被套,必须要用最好的材质,她尤其看重自己这副皮囊,日日精心呵护,破点皮都唯恐留下疤痕,平时生活万般小心,也因此皮肤娇嫩的,稍微用力,便会留下明显痕迹。   雪白的肌肤泛着鲜明指痕,慢慢随着时间流逝,痕迹淡去,化为大片潮红。   虞窈浑身犹如火烧,自欺欺人的将脸埋进床单里,长睫湿漉,泪水粘着眼角,眸子水汽氤氲,无比屈辱。   但更让她觉得可耻的是,即使恨到了这种程度,仍是会产生不该有的快意。   她绝望地闭上眼,恨不能封住耳朵,堵住喉咙,将所有五感屏蔽。   “放心,不会留下伤痕。”   似乎明白虞窈在担心什么,柳雾夕出声宽慰。   她用的力气不大,虞窈之所以觉得疼痛,不过是因为娇气的受不了半点苦,实际上这种与其说是扇,不如用拍来形容的力道甚至都算不上惩戒,一夜过去,便会恢复如初。   顺手在看着格外触目惊心的皮肤上揉了揉,手指拨开唇瓣。   虞窈肌肉霎时绷紧,全力抗拒,接着却浑身一僵,仿佛凝固在原地,随即开始拼命挣扎。   “柳雾夕!”   喑哑的声音,微弱的没半分威胁。   她撑起打颤的膝盖,想要往前逃开,可下一秒,闷哼着被迫停掉所有动作。   柳雾夕牵住她一束栗色长发,发丝柔滑,在指缝流淌。   没用什么力气,但只要前进一分,头皮就会拉扯出刺痛。   虞窈失去反抗地趴回原位,手指紧攥着床单,死死咬唇。   女人柔和的声音涌动着暗欲,“乖一点,我不想伤害你。”   语气自然,透露些许无奈。   好像虞窈才是无理取闹的人。   虞窈一听到这种句式的话语,便本能窜起怒气,张嘴,骂人的词汇还未脱口,声音戛然而止,慌忙埋进柔软的被子,捂着唇,鼻腔发出破碎的呜咽。   体力所剩无几,长时间的饥饿导致身体缺乏能量,好在这几天活动量少,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经过巨大的情绪波动加上体力消耗后,头晕眼花的几乎随时晕过去,偏偏又被强烈的快意吊着,维持神智清醒。   身体犹如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颤颤巍巍,止不住抖动。   虞窈脸颊通红,被两种复杂交织的情绪折磨得,眼泪又一颗颗掉出来。   她低泣、呜咽,起初受刺激还会骤然音调高昂的骂一句柳雾夕,到最后声音慢慢低下去,累得无力喘气,思绪迷离,像是无意识地在念着什么。   字音含糊不清。   柳雾夕抽出手,胸口起伏,平缓呼吸,凑近仔细听了听。   虞窈重复嘟囔的,都是这几天早已听过无数次的话——   “我恨你。”   她说得无力,宛如梦呓。   这个字本身所携带的重量却仍是砸得柳雾夕心脏颤了颤。   她停顿片刻,垂眸,拿掉枕头,抱住蜷缩的虞窈。   胳膊像藤蔓一样,紧紧交缠,攀附着仍在余韵中颤抖的脊背。   没关系。   柳雾夕心想。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下巴搁着虞窈肩膀,用亲密无间的姿势,呢喃:“我爱你。”   很爱很爱。   ...   十年,这个漫长的时间单位,足以让很多东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年前的杭城,格局还是以虞家为首,整个行业资源几乎被老牌家族所垄断,彼时的柳家不过是夹缝中依靠攀附大家族维生的蝼蚁。   老太太年纪虽大,却野心十足,贪婪地不甘于满足现状。   这种理念之下,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一个个也都继承了她的野心,将趋炎附势、曲意逢迎那套玩了个明白。   整个柳家就像一个角斗场,信奉强者为尊,只有野心勃勃、手段狠厉的人,才可以站在这个内部食物链的顶端。   但凡事总有例外。   柳雾夕从小性子淡漠,不喜争抢,在柳家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异类。   当然,造成这一切的,也可能和她个人经历有关。   柳雾夕五岁时,双亲就被一场车祸无情夺去生命,从此寄养在柳老太太名下。   她的母亲天资聪颖,原本是老太太在这一辈中最寄予厚望的人,花费了大量心血培养,没想到却白发人送黑发人,养了三十多年,白忙活一场。   她的意外离世,不仅给老太太带来了丧女之痛,同时令柳家失去了一位合格的继承人。先前苦心布局的计划全部推翻,再重新培养一位继承人,不知道又得花费多少资源。   也许是将这一份不满迁怒到了柳雾夕的头上,以至于老太太在教育她时,总是带着微妙的恨意。   柳雾夕私下里思考过无数次,但至今仍不明白这股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她的童年自五岁后便没再享受过半分温情。   老太太对她处处严格苛刻,稍微不顺心就非打即骂,尤其随着柳雾夕成长,淡然的性格逐渐暴露,在发现她为人处世简直和柳家理念大为相悖后,老太太更是失望透顶。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惜柳雾夕沉默寡言得像个闷葫芦,石头丢进水里都能砸出响来,她却没半点动静。   一次次屡教不改,老太太怒不可遏,险些气坏了身子,最后索性将她扔在一边,当作柳家养的一个没用的宠物似,任由她自生自灭。   柳家是个人口庞大的家族,老太太白手起家,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虽有魄力,但很多地方还保留了传统观念,偌大的宅子人员不断进进出出,生活了十多年,柳雾夕都没认全所有旁系亲戚。   这样的环境,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小型人情社会,上上下下,皆以老太太的话为圣旨。   柳雾夕在老太太那不受宠,其余人对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一开始,同龄的孩子碰面还会冷嘲热讽她几句,次数多了,见柳雾夕没什么反应,觉得无趣,便也不再搭理了,此后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柳雾夕在柳家都是近乎于透明人的存在。   杭城同一辈人中,虞砚卿则恰恰相反,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成绩优异,品行端正,从小就展露出过人才华,一直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即使柳雾夕没机会亲耳听到类似的教诲,但偶尔还是会在柳宅其她长辈教育子女时,从那一句句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中,捕捉到关键信息。   秉着好奇,她曾悄悄观察过虞砚卿一段时间。   身处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观察久了,柳雾夕却觉得她不过尔尔。   虞砚卿有出色的家世、爱她的母亲、漂亮的妹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幸福的完全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拥有这样的生活条件,她本就应该如此优秀,   带着青春期同龄人之间微妙的不平衡心理,柳雾夕难得冒出点攀比的欲望,想要验证,是否虞砚卿能做到的,她同样也可以。   挑灯夜读、刻苦用功数月,在年底月考上,她头一次击败虞砚卿拿到年级第一的名次。   之后,整个高中生涯,两人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其实是彼此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踏出学校就再无瓜葛的关系,柳雾夕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无聊的,单方面拿她当了三年的假想敌。   临近毕业,许是她成绩优异,引起了柳家其她人的危机感,柳夜半是威胁半是利诱的,主动提出送她出国留学。   明知道是变相的“流放”,柳雾夕也没有别的选择,她很清楚留在国内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总之无意插手柳家斗争,面对柳夜提供的高昂资金,欣然答应,从此远赴重洋。   只身前往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国家,起初语言、饮食、人文,都让柳雾夕极度不适应。   但逃离了逼仄窒息的环境,新生世界对她拥有无尽的吸引力,哪怕遇到困难挫折,也乐观的享受其中滋味。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并不觉得孤独。   如果没有那张来自虞家的请柬,或许现在的柳雾夕仍在异国,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过着平凡而简单的生活。   事到如今,无法评判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也可能柳雾夕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毕竟在柳家生活了十多年,能正常到哪里去?   那张请柬不过是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放大又或是加速了她的野心、欲望。   某种意义上,柳雾夕应该感谢。   是虞窈使得她真正了解自我,也是虞窈让她在少得可怜、贫瘠的情绪中,无师自通学会了恨与爱。   此前,柳雾夕一直以为自己天生情感缺失。   被人羞辱不会觉得难堪、被人打骂也不会觉得痛苦,至于爱,更是奢侈遥远的存在。   她就像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着一切。   从遇见虞窈的那刻起,才建立起了微弱的联系。   晚风习习,房间温柔的栀子花香随风飘散。   曾经柳雾夕也闻到过相似的味道。   身上细薄的汗水和粘腻液体一同风干后,紧覆着皮肤,不能称得上舒服。   但她抱着怀中的人,却在这瞬间感到无比充实、心安。   紧绷的神经放松,思绪随着回忆,一同掉入熟悉的梦境。   她可以原谅虞窈的每一句口不择言,接受来自虞窈的全部恨意。   没关系。   因为早在更久之前,柳雾夕就已经恨过虞窈了。   ————————   文案全部回收~下章接成人礼发生的事。   这两人的感情都是爱恨交织的,一个因爱生恨一个因恨生爱。反正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不要拿普通人健康的三观看待[求求你了]嫂在这种环境长大,没有窈也说不定会遇到别的契机导致变态...... 第85章 第 85 章:欲望的种子   夏季的晚风燥热,吹到皮肤上有股挥之不去的粘腻感。   水花四溅,露天泳池荡漾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时不时砸出噗通一声巨响,伴随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一阵哄笑传来。刺耳的尖叫、震耳欲聋的音乐、吵闹的欢呼,各种声音混杂到一块,组成了一副群魔乱舞的派对景象。   柳雾夕蹙眉,穿着一身和现场氛围毫不搭调的礼服,独自站在角落,有些格格不入。   这身礼服是决定回国前临时定制的,她从没参加过任何正式的宴会,就连成人礼也没办过,自然用不到这样的着装。   裙摆过长,束缚着双腿,妨碍行动;高跟鞋太高,站久了,绷得脚掌和小腿隐隐发酸。   收到的邀请函写着成人礼三个字,导致柳雾夕以为是场合隆重端庄的晚宴。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在路上就幻想过现场应该是怎样盛大华丽的景象。   虞氏家大业大,谁都知道虞总对掌上明珠有多么宠爱,尤其二小姐虞窈,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娇纵任性,在杭城大名鼎鼎,有着响当当的名号,连柳雾夕这样对外界漠不关心的人,也有所耳闻。   其实那会的虞窈还不叫草包美人,或许她比起虞砚卿的确逊色了些,但彼时一众年岁相仿的小辈,任谁放在虞砚卿身边都会被衬得黯然失色,怪不到虞窈。   草包美人是从她大学毕业,踏出社会后依旧游手好闲、一事无成而渐渐流行起来的称呼,在此前,虞窈带给人的印象更多是去掉前缀的版本。   毕竟无论她性格有多么恶劣,在当时还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任何过分的行为,都可以用一句不懂事略过。   成人礼连开三天,史无前例的大手笔,足以见得虞母对她的宠爱。   柳雾夕是最后关头鬼使神差做的决定,回国赶到,恰好是最后一场。   她并不知道只有第一天是晚宴的形式,剩下两天派对不过是虞窈和虞母打赌获胜而得到的奖励。   虞窈压抑许久,好不容易放纵,自然是想尽方法的折腾胡闹。   大厦顶楼包场,四周夜景繁华,远处湖面灯火摇曳,城市在脚下一览无遗。   光线迷乱,音响震天。   酒精混杂香水的气息飘散在夜风中,一群年轻的二世祖们酒劲上头,根本毫无形象可言。   画面不堪入目。   柳雾夕性子孤僻,在国外虽然同学和左邻右舍的邻居也时常开派对,偶尔会邀请她,可在她拒绝数次后,旁人便识趣地不再热脸贴冷屁股。   她很少出入这种场合,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跟设想的情况完全不符,一时都不知道该留下还是离去。   视线环顾一圈,没找到虞砚卿的身影,也没瞧见一张眼熟的面孔,她在国外待了三年,回到生长的故乡,反而有种误入的无措感。   柳雾夕有些后悔。   她本就和虞家没什么交集,就算真来参加宴会,也不过是愚蠢地站上数小时,恐怕虞砚卿连她是谁都早已忘记。   转身,正要当作没有来过一样离开。   “哟,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真是你啊。”   身侧插来一道尖利的男声。   柳雾夕脚步微顿,回头。   一名穿着花衬衫,头发湿润,看样子刚从泳池出来的年轻男性,正端着酒杯,下巴微仰,轻蔑地看着她。   仅是瞟了一眼,柳雾夕便收回目光,仿佛没看到般,继续迈步。   胳膊挡在面前,拦住步伐。   柳安扬了点音调,“见到大哥连招呼都不打,这就是你的家教?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柳雾夕抿唇,手指无声蜷缩。   实际她对这样的嘲讽应该免疫,毕竟在柳家已经练就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   可或许是在国外生活三年,过了三年清净日子,再次听到这样熟悉的话语,心脏像是被针狠狠刺了刺,泛起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柳雾夕喉咙发紧,勉强压下反胃,淡淡叫了声“大哥”。   这一辈中,柳安排行老大,不出意外,会是柳家下一任接班人,在老太太那正受宠,一直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表面道貌岸然,私下阴险狡诈,是个实打实的小人。   小时候以他为首带头,柳雾夕没少被欺负,比谁都更了解他这副丑陋的嘴脸。   虽恶心,但柳雾夕一贯擅长忍耐,知道越是还嘴,受到的奚落便越多。   她无意冲突,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酒店收拾行李,改签最早一班返程的机票。   柳安轻嗤,瞧她依旧和从前一样,到国外待了三年还是没半点长进,跟个闷葫芦似,无趣得要命,索然无味地准备回到泳池,半道忽地想起什么,叫道:“等等。”   “你哪来的邀请函?”   虞氏不是什么人都能攀上的,柳家只收到一张邀请函,给了柳安,有意想让他同虞窈打好关系,可惜那大小姐目中无人,被众星捧月簇拥在中央,从头到尾都没分给他半个眼神,他连想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外围转悠。   柳雾夕一个被流放国外的人,一年到头就春节能回来一两天给老太太磕头拜个年,哪有机会攀上虞家这根高枝。   偷溜进来的?还是暗中......   柳家一直信奉狼群文化,为了竞争,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柳安眉头一拧,本能升起危机感,质问:“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从小到大,羞辱过柳雾夕无数次,但唯独这句话,其实没带别的意味,只是单纯想要从柳雾夕口中套出信息,照搬照用。   柳雾夕深觉讽刺,对这个地方不剩半分留恋,拨开他的胳膊,打算离开。   “柳雾夕!”柳安头一次被她无视,见她竟敢反抗,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想给个教训。   “雾夕姐?”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这角落偏僻,柳安愣了愣,没料到会有人来。   转头,认出是江家的人,连忙松手,清嗓打了声招呼:“江小姐好,家妹不懂事,我......”   他谎话张口就来,还要解释几句,哪知对方根本没理会,视他为空气,凑到柳雾夕身边,高兴道:“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国的?”   柳雾夕微怔,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号人,疑惑蹙眉。   江怀悄悄拉了下她的胳膊,背对着柳安拼命使眼色。   柳雾夕了然,“昨晚刚到。”   “专门来参加窈窈生日宴的吗?”   江怀说的语气,好像她和虞窈有多么熟悉似的,即使柳雾夕连虞窈一面都没见过,但在这种情景下,也不得不顺势应声。   柳安脸色铁青,听到这话,有满肚子疑问,当着江怀的面却又不好发作,两人自顾自交谈,完全将他晾在一旁,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耻辱,站了会,就灰溜溜地走开了。   察觉身后人离去,江怀舒了口气,指着柳安的背影,小心道:“抱歉,我没理解错吧?”   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路过发现气氛不对。   圈子里关系复杂,每天都有冲突发生,派对喝了酒,打打闹闹的情况不在少数,原本江怀无意多管闲事,但女人穿的礼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便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看清瞬间愣住,这不是柳雾夕吗?   同一所高中,作为优秀毕业生,柳雾夕的照片现在还挂在学校荣誉墙上,江怀对她是久仰大名,传闻能和虞砚卿次次月考争第一的人物,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学霸啊,何况长得还这么漂亮。   她一直想找机会见见,但高中毕业柳雾夕就出国留学了,江怀对柳家内部情况稍有了解,起初还有点可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本尊。   花衬衫的男人她认识,柳家老大,到哪都要想方设法大出风头。   确定了身份,便赶紧过来解围。   “谢谢。”柳雾夕与她素不相识,出于礼貌道谢。   “不客气。”江怀摆摆手,看她神色有些疑惑,笑着解释,“我叫江怀,你的照片挂在学校荣誉墙上,每天上下学都能看到,所以我也算是早就认识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感叹柳雾夕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气质清冷脱俗,一身白裙跟仙女下凡似的。   这会的江怀还差几个月才成年,春心萌动,正是向往成熟女性的年纪。   当即便起了心思,问:“雾夕姐一个人吗?要不要跟我们一块玩玩?”   柳雾夕跟虞砚卿同岁,她便自然地跟着叫了声姐。   柳雾夕不喜这种场合,习惯性准备回绝,可余光瞟见站在不远处,似乎还在观察这边的柳安。   莫名的,抱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犹豫片刻。   就这一会功夫,江怀便热情地拉上她,道:“正好带你认识下窈窈,她还和我吵架,非不信有人成绩能比得过她姐呢,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她这回还能说什么,对了,是砚卿姐给你发的请柬吗?你们关系很好?”   江怀话痨,一路嘴没停过,也不指望她回答,柳雾夕根本接不上话。   跟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中央区域。   沙发聚着一群年轻女生,应该是在玩什么游戏,桌上摆了一排酒杯,旁边围观的人醉醺醺起哄。   “到了,喏,那就是虞窈,我发小。”江怀刚指给柳雾夕看完,瞧见桌面狼藉,轻啧,“怎么又喝上了。”   事实不用她特地指明,柳雾夕也能准确认出虞窈的身份。   在一众面孔中,漂亮的最突出、最抓人眼球的,便是虞窈。   哪怕她已经醉得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五官一笔一划依旧在述说着造物者的偏爱。   皮肤雪白,红唇娇艳欲滴,浅棕色的眸子慵懒恣意,一头浓密的长卷发随风飘动,清纯美艳,像是海里摄人心魄的塞壬。   的确和传闻一样漂亮,毫不夸张。   她身上那种张扬夺目、只有浸在爱意里才能酿就的光芒,几乎能将任何一个人照得自惭形秽。   柳雾夕咬唇,忍下瞬间产生的逃离冲动,又有些后悔没有果断拒绝江怀。   她不属于这里,却为了一时逞能的面子,试图强行融入。   江怀没察觉她不自然的反应,招手,冲虞窈打了个招呼,兴奋地拉着她上前,得意地卖关子道:“看我把谁带来了。”   虞窈连输几局游戏,心情糟糕,头也没抬,抓着手里卡牌,迟钝的大脑费劲运转。   “喂!”江怀沉不住气地撞了撞她肩膀,“是柳雾夕,那个和你姐同班......”   虞窈喝了酒,大脑本就昏昏沉沉,被她嚷得头疼欲裂,烦躁地一把扔掉牌,抬头。   视线相对,近距离看清她的脸,柳雾夕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虞窈仅是随意瞥了她一眼,很快移开,不耐道:“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带过来。”   她语气高傲,像是扔了颗石子打发走路边的野狗,漫不经心的,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完全不以为意。   柳雾夕一生听到过无数比这更过分、更羞辱人的话语,虞窈这句的攻击性,甚至都还比不上几分钟前的柳安。   她却头一次体会到无地自容的滋味。   仿佛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填满耳朵,脑袋嗡鸣,涨得快要爆炸。   身体僵硬,只剩本能强撑着不要失态。   柳雾夕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现场,实际难堪的都没敢多看。   也许江怀向她道歉过,她回复了没关系。   路途中似乎还遇到柳安,被再次羞辱了一番。   直到......   站在安静的电梯口,远离派对喧嚣,大脑稍微清醒。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虞窈的母亲。   那个经常在新闻上出现,掌管着庞大虞氏,优雅而成熟的女人。   她开口,和寻常母亲一样,替女儿的错误行为道歉。   柳雾夕后背紧绷,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干涩地回没关系。   除了没关系外,她又能回答什么。   像是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虞母笑道:“总这么忍让可不好,必要时候被人欺负要学会反击。”   柳雾夕眨了下眼,转头。   “她说你是阿猫阿狗,你就真是吗?”虞母无奈摇了摇头,“窈窈被宠坏了,一发脾气就口不择言,你不用在意她的话。”   柳雾夕抿唇,淡淡答:“我知道,您不用......”   她想说不用解释这么多,自己并不会怪罪虞窈。   女人却打断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个怎样的人,只能由你自己决定。事实上你很优秀,或许今后也会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更优秀。如果觉得耻辱、难堪,那么学着用实力反击,当你强大到没有人可以再随意侮辱你的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违背自己的心意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柳雾夕微怔,没想到会收到一段近乎于赞扬的鼓励。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再回神,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只剩空气中漂浮着的栀子花香。   其实后来每每回忆这个场景,会有点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有将当时埋藏在心底的话问出口。   虞窈呢?   如果她要反击的对象是虞窈,虞母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当然,也可能是那时的柳雾夕实在太过弱小,不构成任何威胁。   或许虞母自己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她却给柳雾夕种下了一颗名为欲望的种子。   这么多年,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柳雾夕也一步步走到现在,离虞窈越来越近,最终站到了她的面前。   即使虞窈和设想的一样,完全忘掉了她。   即使柳雾夕早已违背了初衷。   然而多年前那个萌发的欲望,仍在脑海里记得清晰。   ——看吧,你不也在为阿猫阿狗而着迷吗?   ————————   一见钟情反被刺然后化身阴暗批的故事......   祸从口出啊!   其实嫂从决定要用这个方式报复窈开始,就已经输得彻底了。 第86章 第 86 章:为什么不能一直骗她?   虞窈这一觉足足睡到第二天下午。   期间柳雾夕给她擦身换衣、抱她去干净客房,进行了一连串活动,她都没有任何醒来迹象。   比起睡觉,更像是昏迷了过去。   到中午时,年轻的保姆坐不住,跟无头苍蝇似的在走廊焦急乱晃。   虞窈本就饿了数天,如果一直不醒,就必须要送去医院了。   她来回踱步许久,又不敢敲门。   最近柳雾夕表面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身上气质却阴沉危险的叫人不敢接近,底下做事的保姆整天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了话。   但工作哪有人命重要,到底良心不安,犹豫再三,还是在门口站定,鼓足勇气准备敲门。   手刚悬到空中,房门毫无征兆打开。   她飞快放下手,讪讪叫道:“柳总......”   女人冷漠的眉眼渗着寒意,大概猜到她等在门口是为了什么,淡淡通知:“医生马上来,做好接待。”   保姆愣了瞬,随即连忙应声。   这分明是警告她们守口如瓶的意思。   不出半小时,医生带着急救设备,脚步匆匆踏进柳宅。   柳雾夕在电话里说得夸张,他以为又是什么豪门玩出人命的案例,一路风驰电掣,生怕来晚赶不上黄金抢救期。   结果到地一检查,不过是几天没吃饭引起的营养不良以及轻微脱水,再一看床上的人,大名鼎鼎的虞二小姐。   过去他便给虞窈看过几次病,对她娇纵的性格略有了解。   当下了然,多半是妻妻不和,作出来的毛病。   无奈地开了营养粉,叮嘱几句饮食注意事项,虚惊一场离开。   检查过程中虞窈就醒了,一言不发,看到柳雾夕仿佛跟没看到一样,只回答了几句医生的提问。   她身体虚弱,加上昨夜体力消耗巨大,累得几乎无法动弹,被柳雾夕喂水也没反抗。   医生走后,厨房又按照吩咐,做了些温和的流食。   或许是昨晚柳雾夕的话起到作用,这次送进房间虞窈没再掀翻,全部吃得一干二净。   她是短期饥饿后恢复进食,怕肠胃不能适应,饭量备得很少,需按照情况逐步过渡。   监督她吃完,柳雾夕才放下心,得空去书房处理工作。   待忙碌到傍晚,结束会议出门,保姆喜形于色地汇报,虞窈下午吃了两餐,虽加起来也抵不上一顿正餐的份量,但起码说明她现在不排斥进食了。   闻言,柳雾夕紧绷数天的神色,终于软化些许。   晚餐是小碗鸡蛋羹加稠粥,中途柳雾夕拦下保姆,亲自端进房间。   虞窈恢复些许力气,洁癖的性子发作,难得打起精神洗漱护理。   她的情绪比起前几日稳定不少,也可能是种类似于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明明昨晚还将柳雾夕骂得狗血淋头,清醒后反而一句话不说,仿佛全然无所谓,彻底的无视。   往日她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不屑于遮掩,很好读懂,这会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倒真有几分古井不波的意味,叫人难以揣测。   知道她不想和自己说话,柳雾夕没过多打扰,将小桌架到床上,摆好碗筷,安静地坐在旁边,悄无声息的没半点存在感。   一直等到虞窈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用纸巾擦拭完嘴角,柳雾夕适时拿出手机递给她。   “回复一下消息。”   手机壳花里胡哨,挂着彩色链条,是虞窈数天前被没收的。   她平时虽然不怎么爱玩手机,但与人还保持基本联系,消失四天,了无音信,任谁都能察觉出不对劲。   虞窈讽刺地看了她一眼,冷冷接过。   打开手机,解锁,屏幕一连串消息提示,大多来自于江怀。   她本就是个话痨,出国后发消息的频率更是直线上升,两边隔着时差,通常虞窈要过半天才会回复。   99+的消息提醒,往上翻,开始都是些日常琐事和八卦分享,后面许是她一直没回复,内容变为担忧的询问,最新几条是在关心病情。   江怀:【雾夕姐说你生病了,怎么好端端会得肠胃炎?都说了叫你平常少吃刺身......】   【身体好些了吗?记得回个信。】   【你又跟雾夕姐吵架了?吵架也别拿我们这伙人撒气啊。】   【到底什么情况[抓狂]再冷暴力我我就和顾菱订机票回国了,到时候耽误的进度你来负责。】   估计是她联系不上虞窈所以给柳雾夕打了电话,被对方用生病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虞窈手指点下聊天框,刚要打字。   “你知道该怎么回复。”   女人平淡的声音传来。   虞窈抿唇,握紧手机,听出了里面浓厚的威胁。   可现在的她无依无靠,已经没有可以再失去的东西了,还怕什么?   像是看穿她的心理活动,柳雾夕缓缓开口:“虞砚卿暂时还不知道柳宅发生的事,虞氏情况刚稳定,我......”   话未说完,虞窈轻嗤打断:“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柳雾夕没回答,只是用了然的目光静静看着她。   那种似乎尽在掌握的镇定从容,几乎顷刻就让虞窈辛苦维持的假面破碎,生出强烈的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柳雾夕可以挽救虞氏,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毁掉虞氏。   如今的她完全有能力做到。   或许昨天她便是故意将真相残忍地告知虞窈,笃定了虞窈在得知一切后,不会舍得将虞母的心血、将虞砚卿竭力支撑的虞氏毁于一旦。   任性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朝夕间面目全非。   虞窈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自己曾经最不屑,为了顾全大局而违背心意的那类人。   带着无法宣泄的怒火,手指用力,敲得屏幕啪嗒作响。   随便打完一行字,扔掉手机。   柳雾夕捡起来,看清她回复的内容:   【心情不好,有空再说,别烦我。】   简洁的很符合虞窈的风格。   “还有事吗?”见她还坐着,虞窈语气不善地赶客。   柳雾夕垂眸,慢条斯理收拾好餐盘,起身道:“好好休息,多喝点水。”   虞窈闭眼,懒得搭理。   等到脚步声远去,房门合拢,室内陷入寂静。   又过了片刻,她才睁开眼,转头看向摆放在床头柜上的物件。   柳雾夕把手机还给她了。   ...   经历了之前的事,虞窈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防止柳雾夕做手脚,重新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检查。   内部软件之类的东西都没动过,屏幕使用时间基本为零,消息红点不变、没有已读痕迹,看起来似乎这几天,柳雾夕都从未打开过她的手机。   太过正常,反而让人怀疑。   她放心不下,又搜索了一系列相关知识,逐一排查,这款手机系统安全性较高,即使通过非法手段安装监控,难度也是专业犯罪团伙的范畴。   柳雾夕会有这么好心?   虞窈蹙眉,她不认识精通这方面的人脉,磕磕绊绊折腾到半夜,听见房门动静,飞快关掉网页,打开微信假装回复消息。   消息红点很多,大部分是些组局的邀约,这类消息平常虞窈也不怎么回复,只有答应会问一嘴地址。   将没用的对话框全部删干净,除此之外是王姨和顾菱关心的询问,应该是信了柳雾夕说她生病的借口。   王姨年纪大,受不了刺激,虞窈不想让她记挂担心,若无其事地报完平安退出页面,最后剩下的消息来自于许助理。   她在帮虞窈打理服装工作室,每周会尽职地汇报一次运营情况。   之前虞窈从不在意,收到都是直接忽视,没点进去看过一眼,这会看着,脑海里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床垫微沉,清浅的冷香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幽幽窜入鼻腔。   柳雾夕已经洗漱过了。   自从虞窈在海岛命令她用了一次自己的沐浴露后,她便听话的一直保持到了回国。   昨天并未注意,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还用着。   虞窈怔了怔,手指无声攥紧,心脏又泛起了犹如针扎的酸楚。   说不清具体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她深呼吸,强行咽下。   努力维持平稳的声线问:“你准备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可以说这是自真相暴露以来,虞窈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主动同柳雾夕交流。   枕头挪动,柳雾夕拿着平板,并排靠在她旁边,不答反问:“窈窈想出门吗?”   虞窈没正面答复,点开聊天记录里的文件,只说:“工作室开业很久了,我还没去看过......”   她有些紧张,绞尽脑汁地搜刮用词,思考该怎样和柳雾夕谈条件,才能让她接受。   可虞窈想要去工作这件事,本身就虚假无比。   然而未等她说完,柳雾夕很快回:“可以。”   虞窈眨眼,没忍住转头。   女人唇角噙着柔和笑意,问:“要我开车送你吗?”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衣,乌发雪肤,眉目如画,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温婉柔美。   完全无法想象和昨夜里的会是同一个人。   虞窈皱眉,生硬地移开眼,“不用。”   目的达成,便关掉手机不再废话,拉过被子,背对着女人躺下。   似乎见她准备睡觉,不一会,柳雾夕关掉灯,跟着躺了下来。   床铺大,中间隔着距离,只能隐约听到一点调整姿势的窸窣动静。   随后,这点动静也慢慢消失。   房间漆黑,窗外夜色如墨。   虞窈白天睡了很久,根本不困。   凌乱的思绪复杂交织,过去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逼迫自己从中抽离。   轻轻平复呼吸,转身。   柳雾夕面朝她侧躺,睡颜安详,雪白的皮肤在皎洁月光里透出玉一般的色泽。   睡得毫无防备,脸上也没有让虞窈讨厌的神情。   宁静得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   虞窈鼻尖一酸,匆匆闭眼。   每到夜深人静,强烈的委屈便几乎要将她淹没。   既然骗她,为什么不能一直骗下去?   但以虞窈的骄傲,这句话永远不可能问出口。 第87章 第 87 章:脆弱得一碰就碎   工作室开业数月,作为老板,虞窈只在剪彩仪式上亮了个相,打扮得花枝招展,精心摆完姿势,待拍照环节结束便匆匆离去,店里一众员工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打声招呼。   这样一个对工作室不闻不问的人,好端端突然说要来看看情况,许助理收到消息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退出重进,仔细又看了好几遍才敢确认。   往上翻,前面一连串工作汇报的聊天记录虞窈从未回复过。   明明前段时间她还天天跟着江怀泡在夜场,出入次数多了,有好事者认出偷偷拍照,想要趁机抓个虞窈生活浪荡、婚姻不合的把柄,大做文章。   消息传到虞砚卿那,又是派许助理出面帮忙摆平,近几年她给虞窈收拾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烂摊子。   最近,许是江怀出国无人作陪,虞窈老实不少,整日待在柳宅没怎么惹事,许助理以为她陷在温柔乡里,松了口气,乐得清闲。   这会听到她要来工作室的消息,没有半分欣慰,只觉得头疼。   工作室运营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她来会耽搁进度不说,就怕看到什么不满意的东西,突发奇想提一堆要求命令整改。   以虞窈挑剔的大小姐脾气,完全有这种可能。   她性格任性,做事全凭心意,从不考虑旁的因素,实际上哪里懂得经营管理。   但虞窈明面上还是工作室老板,许助理再不情愿,也只能无奈答应,吩咐员工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四月中旬,正是春夏过渡阶段,中午和晚上俨然是两个季节,昼夜温差大,稍不注意,很容易感冒生病。   虞窈体质本就不算强壮,被饿了几天,折腾得营养不良,一开始都没法大幅度活动。   厨房严格按照医生吩咐的食谱,精心调养数日才把她身体补回来一点,按理说康复期免疫力低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尽量避免外出。   可虞窈是决定了便一刻也无法等待的人,刚恢复点力气,便要出门。   柳雾夕放心不下,想劝阻,却又怕和她再起争吵打破这几天难得维持的和平,只好退而求其次,监督她带上外套,再三叮嘱记得早点回来。   虞窈没理会,挽着外套利落关上车门,仿若未闻。   她和柳雾夕暂时的和平也就仅是停留在不吵架的程度,因为大部分时候虞窈都视她为空气,不会多说半句废话。   繁华的街景从窗外飞速掠过,满城春色,绿意盎然,入目皆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虞窈被关在憋闷的房间足足一周,期间活动范围小得可怜,整日坐在床上发呆,就连偶尔看到窗台歇脚的小鸟都会一直观察到它飞走为止。   她生性自由,无拘无束,如果不是柳雾夕,恐怕这辈子也难以知道原来过去唾手可得的自由同样是珍贵的奢侈品。   前方红灯,汽车缓缓停下,两侧热闹的街道被车流遮挡。   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一亮一灭,弹出新消息。   虞窈收回视线,点开。   江怀刚到国外那会工作还算认真,朝九晚五,作息健康,给虞窈发消息大多都是在深夜。   最近好像和顾菱意见分歧闹了矛盾,又开始昼伏夜出的混迹于各大酒吧。   她新鲜劲过去,怀念起国内生活,天天冲虞窈抱怨在国外住得不习惯,还想撺掇虞窈飞过来陪她玩会。   然而虞窈现在是折了翅膀的云雀,自身难保,连出门都要征求柳雾夕同意,哪里顾得上她。   敷衍几次,江怀或许察觉到不对,隔三岔五总要问问她的情况。   往日虞窈和她最玩得到一块,两人从小到大干了不少疯狂事,向来一拍即合,什么时候这样推诿过。   但就算江怀脑洞破出天际也不可能猜到虞窈荒诞的遭遇,只以为谁又惹她不高兴了。   江怀:【大小姐,今天心情怎么样?】   【我听阿云她们说最近不管约你出去逛街还是喝酒,你都没理,啥情况?生了场病转性了?】   实际上虞窈不太想回复她的消息。   她和江怀是从幼儿园起就认识的发小,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作为为数不多可以交心倾述的朋友,虞窈面对她总忍不住想要将真相全部道出口。   可如今有太多顾虑。   她不知道江怀会冲动的做出什么,也不确定手机里是否有监控设备。   头一次委屈到极点,却没法告知任何人寻求帮助或者安慰。   心里郁结,烦闷地回:【不想去。】   话语简短,换做平时江怀看出她心情不佳便会识趣地不再打扰,免得火上浇油。   但这次,莫名不依不饶又发来新消息。   江怀:【什么时候想去了帮我个忙呗。】   虞窈没回。   隔了会,那头道:【之前那个酒吧你还记得地址吧?帮我要张老板的名片,就说订座用,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还是昨天有人往我口袋里塞了张......】   “啪。”   虞窈忽略后面大段文字,关掉手机,深呼吸。   江怀脑袋里装的也就只有这种事了。   ...   服装工作室坐落在一条清幽宁静的街道。   两侧绿树成荫,建筑风格独特,附近都是些类似的创意工作室,整体艺术氛围浓厚。   许助理收到虞窈出发的消息,算着时间提前等候在门口,看到车辆停靠路边,大步上前帮忙拉开车门,接过虞窈递来的外套和包包。   她在虞氏工作多年,最开始只是虞母身边一名普通的生活助理,因为做事认真细心,被虞母手把手提拔,即使很早便换到了行政岗,过去的习惯仍刻在骨子里。   正午艳阳高照,虞窈只穿着一条粉色连衣裙。   皮肤白皙,发梢微卷,还未下车,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代表性的甜腻香气。   一如既往的光鲜亮丽。   然而等到她身子探出,站直,许助理才发现数月不见,虞窈似乎瘦了许多。   墨镜快要遮住她半张脸,露出的下颚线条退去些许柔软的弧度,变得更为锋利冷硬。   她知道虞窈看重外形,平日会控制饮食,避免发胖。   但因为体质差,太瘦容易生病,所以她的体重一直维持在一个固定值,如果哪天突然掉秤,便意味着要更换食谱了。   本身基数小,稍微瘦几斤变化都十分明显。   许助理听说了她前几天急性肠胃炎的事,关心道:“二小姐身体好些了么?”   虞窈摘下墨镜,淡淡回:“没事。”   她神色疲惫,给人的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许助理压下疑惑,领着她走进工作室,“您要多注意身体。”   客气的说辞,虞窈没吭声。   将手机关机,跟着她在工作室内转了一圈,听完介绍,径直问:“几点下班?”   许助理正要带她认识下工作室里的员工,闻言愕然,反应过来道:“五点,您还有事的话可以先走,我叫司机——”   她以为虞窈只是来看一眼,或许是虞砚卿的勒令,不得不装模作样走个过场。   虞窈却打断:“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在这待一会。”   许助理满头雾水,迟疑片刻道:“好,那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着正要离开,虞窈问:“有电脑吗?”   很快,许助理给她拿来笔记本。   上楼前没忍住回头瞟了眼,见她当真耐着性子安安静静坐在那看电脑,心里的震惊难以用言语形容。   工作室二楼是办公区,一楼做展示用,工作日的下午,没过路的客人好奇进店。   虞窈不想被打扰,独自坐在一楼窗边。   打开网站,搜寻同城的通信器材市场。   她还是不放心,想去找专业人士拆机检查一遍。   这种市场里小店鱼龙混杂,经营什么业务的都有,锁定几家网友评价较高的店铺,点开留下的联系电话,刚要掏出手机打过去,末了动作一顿。   扭头,看向唯一留在柜台看店的助理,“手机借我用下。”   助理愣了愣,四处张望。   虞窈不耐烦道:“就是在叫你。”   她对这名助理略有印象,当时看了店里员工资料,其她人都是履历丰富的行业尖端人士,唯独这名打杂的助理,简历普通,平平无奇,薪资待遇也不高,但一身上下皆是价格不菲的品牌定制。   虞窈对别的不了解,这种方面却从未看错过。   “老板,我叫颜安。”助理走过来,将手机递给她自我介绍。   虞窈并不好奇她到这工作的原因,也不在意她叫什么,接过手机,对着电脑屏幕输入号码。   一句道谢都没有,果真和传闻的一样高傲。   颜安饶有兴味地站在旁边看着。   实际上从虞窈进店起,她就有在悄悄观察。   她虽不是本地人,但对虞窈的名声如雷贯耳。   当初虞窈羞辱复尘那事,从杭城传到申城,圈里一众人都当作笑柄谈论,明明没人现场目击,一个个却绘声绘色描述的仿佛跟亲眼看过似的。   复尘是申城出了名的装货,碍于家世,平常大家给个面子,不好说什么,一朝翻车,自然是要幸灾乐祸的落井下石。   那会颜安刚回国不久,了解这事,对虞窈可谓是相当好奇。   后来和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逃到杭城打算随便找份轻松的工作混混日子,正巧看到招聘信息,便毫不犹豫投了简历。   可惜入职以来都没见过虞窈。   不过这工作室开业日期一拖再拖,白拿了几个月工资,正式上班后也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在柜台摸鱼,简直没有比这更轻松合她心意的工作了。   料想虞窈估计就是个玩世不恭的大小姐,颜安也不再指望她会来店里。   杭城待久了,倒又听说了许多和虞窈有关的事迹。   除开漂亮的容貌外,虞窈最出名的是她娇纵的性格。   可今天见到本尊,却有些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颜安本以为她应该是大家所说的,明艳张扬、美丽的同时,能恶狠狠将人扎到鲜血淋漓的带刺玫瑰。   然而真实的虞窈,神色恹恹,周身气质低落得分明更像一朵即将凋零的昙花,脆弱得一碰就碎。   哪里有半分恣意的模样。 第88章 第 88 章:没有半分隐私可言   虞窈连着拨打了数通电话,向店家询问营业时间和业务范围,本想直奔主题,但余光瞟到站在身侧碍事的人,不满地拧了拧眉,只得简单试探几句。   虞窈社会生存经验基本为零,与人打交道的技巧也同样。   她向来习惯了趾高气昂的命令人,哪里懂得什么叫圆滑,什么叫委婉。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本想着店家经验丰富,应该听得懂她的意思。   但那头吵闹,人声嘈杂,似乎相当忙碌。   店家很少遇到这种过来前还要磨磨唧唧打电话盘问的,一边手上忙活,一边不耐烦地敷衍,间或还夹杂几句跟客人推销产品的话术。   显然没把虞窈的事放在心上,只重复着要她过来看过才知道。   虞窈憋闷地挂断电话,脸色不佳。   颜安从她电脑屏幕显示的网页,以及刚才的通话中大概能判断出一二,问:“老板是要去修手机吗?”   虞窈没搭理,鼠标滚动,记下店铺地址。   见她看得认真,颜安有些奇怪。   像虞窈这样的人,手机坏了多半直接换个新的便是,就算里面有重要数据,也用不着亲力亲为,完全可以交给旁人去做,店里那位许助理,不就是她姐姐安排给她的高级保姆吗?   倒像是故意要隐瞒什么。   眼瞧着她翻阅完,删掉了网页浏览记录,颜安觉得有趣。   虞窈没怎么在意她,合上电脑,发现她还在旁边站着,不悦道:“你没事做吗?”   其实确实没事要做。   当然,颜安不可能这样回答,犹豫地指了指她拿着的手机道:“您手机还没还我......”   虞窈略尴尬地抿唇,抬手递给她,半道动作一顿,又折返回来,划着屏幕问:“有没有打车软件?”   “啊,有的。”颜安示意给她看。   虞窈输入地址,叫了个豪华专车,才把手机物归原主,道:“车费过几天还给你。”   以防万一,她将手机关机了,也不想让许助理知情。   “有人问,就说不知道我去哪了。”   虞窈拿着外套起身,出门前,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又补充了句:“如果你还想继续藏在这的话。”   说完,推开门大步离去,她定位的上车地点是在数百米远之外的另一家工作室。   颜安愣了会,随即失笑,打开手机,删掉刚才的通话记录和行程订单,看到车费有些肉痛。   都抵得上她现在一天的工资了。   ...   虞窈出门有司机接送,很少打车。   之前大学期间有次去江怀读书的城市找她玩,吃完夜宵,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回酒店,刚上车就被臭气熏得差点没吐出来,回去将一身衣服丢了个干净,之后再也不会随便乱坐普通的出租车。   这条街道清净,来往车辆并不多。   她在路边站了没多久,远远瞧见对应的车牌号,抬手看眼腕表。   工作室五点下班,至少要在四点半前赶回来,过去要半个多小时,算上返程,时间紧迫。   因而一上车便催促司机开快点。   城区限速,汇入主干道后车流量增大,哪怕再快,最终抵达也花费了半个小时。   通信器材市场设施老旧,门口停着杂乱的电动车,外围铺满一堆花花绿绿的招牌,放眼望去,店铺玻璃门全部印着换屏、刷机、贴膜等之类的广告词,都是些无名小店。   虞窈从来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一路皱着眉,嫌弃地避开脏污路障。   走进市场内部,里面更为热闹,本就不大的过道被店门口堆积的纸箱占据空间,人潮拥挤,她硬着头皮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按照记忆,找到先前打过电话的店铺,开门见山地问:“能拆机吗?”   柜台只坐着看店的老板,被她问得愣了愣,道:“可以啊,什么型号?”   虞窈将手机拿出来,不大情愿地交到他看着不怎么干净的手上。   老板取下手机壳,习惯性检查一遍成色,“你这挺新的啊,还在质保期吧,拆机后就走不了官方保修了,确定吗?”   虞窈心烦意乱,耐着性子答:“确定。”   老板左右查看,打开旁边的工具箱问:“哪儿坏了?进水了?”   一般来这边拆机的都是为了刷机或者维修,虞窈这款是最新出的机型,远没到质保期,他本能以为是有什么走不了官方保修的内部损坏。   他翻来覆去把手机摸了个遍,虞窈洁癖性子发作,心下不悦,“没坏,我要你拆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闻言,老板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狐疑地瞅了她几眼,把手机放回桌上,道:“这个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吧。”   “干不了?”虞窈语气不爽地质问,“你不是刚才还说可以?”   老板敷衍摆手,“你这个型号我没拆过,好端端的,拆坏了我可赔不起。”   说着冲里面工作的店员喊话,明摆着不愿再搭理她。   虞窈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服务态度,抓起手机干脆离开,反正市场不是只有这一家店。   然而接着找了数家,都是开始答应的轻松,一听要求,便又迅速改口,含糊其辞拒绝。   慢慢的,虞窈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许是涉及到某些灰色产业,店家瞧她是生面孔,怕惹上事才装傻百般推脱,可她不懂行业黑话,市场里大大小小的手机店总共几十家,也不可能挨个问下去。   时间已所剩无几,虞窈焦躁地咬着唇,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视线环顾四周,锁定在角落位置最偏僻、看起来生意最差的一家店铺。   走进去,这次懒得废话,直接道:“检查手机内部监控,价格你随便开。”   老板面孔非常年轻,看着还像是名学生。   她和之前的人一样,上下打量一遍虞窈,只不过反应平淡,脸上没什么情绪,随后报了个数:“五千。”   虞窈心里一松,爽快答:“行。”   拿出钱包,掏出自己那张储蓄卡,自然地递过去。   老板没接,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似乎有些无语,“这里没pos机。”   这年头已经很少会有人出门随身带大额现金,虞窈消费习惯刷卡或者扫码,这会手机关机,也没空去银行取钱。   好在老板应该能猜到她的情况,主动道:“可以用你身上的东西抵押。”   虞窈了然,刚准备摘下戒指。   女生打断:“不要首饰,我怎么知道是真的假的。”   虞窈头一次被人怀疑身上的东西是假货,深感荒谬,还未发作,女生指向她的手腕,又道:“这块表看着还行。”   虞窈微愣。   她虽首饰众多,却唯独不怎么爱戴手表。   这块手表还是为了方便查看时间,从柳雾夕那堆摇表器里随便挑的。   她犹豫一瞬,没多纠结,摘下手表,用手帕包好。   老板收进抽屉里,接着不再废话,拿起手机走到工作区。   她年纪不大,手法老练,过程中安安静静的,没跟虞窈说一句话。   拆机是项细致活,内部零件精密,需要绝对的专注,不好打扰。   虞窈忍着催促,时不时看向店里时钟,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才听到她说:“好了。”   “怎么样?”   老板将手机部件一样样装回去,道:“没发现监控设备,”   虞窈蹙眉,“真的?”   听出她的怀疑,老板抽空瞥了她一眼,“也可能不是硬件监控,但那种只能去找专业的安全机构监测,我们手机店没这本事。”   实际上手机店经常会遇到怀疑自己被监控的顾客,大多为被害妄想症,毕竟想要攻破安全系统植入监控,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试问谁会费劲监控一个普通人?   她只当虞窈精神不大正常,装完手机,用眼镜布擦了擦屏幕,还给她,交代:“一周内过来付钱。”   虞窈抿唇,恍惚接过手机,一时间心乱如麻。   或许当真是她想多了。   走出市场,太阳西斜,昏黄的光线映在老旧的外墙上,色调灰暗。   从压抑逼仄的环境中抽离,呼吸到外界新鲜空气,身体骤然一松,仿佛卸掉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虞窈打开手机,四点半,速度快点,刚好能在下班前赶回去。   气温已经变得微凉,她披上外套,边叫车边往马路的方向走。   然而下了市场台阶,还没迈出几步,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呼唤。   “窈窈。”   虞窈蓦地怔住。   心跳戛然而止,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不可置信抬头。   柳雾夕站在不远处的停车位旁,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上车。”   确定不是幻觉,虞窈后背瞬间窜起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坠冰窟。   仿佛灵魂出窍的,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体才逐渐恢复知觉。   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失望。   她讽刺地牵了下唇角,拉开后座车门。   砰的一声,车门泄愤般用力砸拢。   虞窈环着胳膊,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柳雾夕发动汽车,抬眸,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空空如也的手腕,问:“手表呢?”   她并没有质问虞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没有因为虞窈骗她而生气。   态度是无所不知的从容。   虞窈冷冷道:“丢了。”没进行任何解释。   看出她不想交谈,柳雾夕沉默一会,略疲惫地说:“窈窈去哪不用特地瞒着我,出门前告知地点,我不会阻拦你。”   她说得仿佛有多么宽容大度。   虞窈只觉得可笑,轻嗤一声,懒得戳穿。   总之不管她去哪,柳雾夕也都能找到。   现在的虞窈于她,宛若一层透明玻璃,根本没有半分隐私可言。 第89章 第 89 章:把我当做你的一条狗   到达柳宅已是黄昏,余晖笼罩整座城市,残阳如血,给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镀上一层火红的金边。   合院低矮,离繁华的运河仅一街之隔,幽寂的却像是更早一步踏入黑夜。   保姆不知道两人在外又发生了不愉快,见她们一块回来,还以为关系缓和不少,喜气洋洋道:“晚餐刚备好,医生说二小姐从今天开始不用忌口了,厨房炖了番茄牛腩,还有王管家下午送来的乌鸡汤,二小姐吃不下米饭的话可以再做碗鸡汤面......”   她絮絮叨叨说了长段话。   主人家闹矛盾,下面做事的也要跟着压抑受罪,能和好当然是再好不过。   虞窈独自走在前面,仿佛没听到,她最近都是这个态度,保姆已经习惯,不发脾气便是万幸了。   鸡汤是王姨做的,柳雾夕想她现在应该没什么胃口,回道:“煮面吧。”   “好嘞!”保姆迅速答应,加快脚步提前去厨房通知。   细面煮熟要不了多久,不过几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餐桌。   汤底金黄,撇去油沫,配以枸杞红枣点缀,鲜香四溢。   虞窈很久没尝过王姨的手艺,即使反胃一路,这会闻到熟悉的味道,还是连汤带面一块吃了个干净。   小时候她不喜欢吃米饭,王姨就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面条、馄饨、小笼包等一系列的主食。   那时候的虞窈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也总有人想方设法为她做到。   回忆从前,顿觉没劲。   她仅吃掉碗里的面条,便撂下筷,起身道:“聊聊吧。”   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这一路上虞窈都没有发火,也没质问柳雾夕是如何找到的她。   平静得犹如一池死水,无波无澜。   旁边站着的保姆愣了愣,还没琢磨明白意思,下一秒便见两人一前一后紧跟着离开。   桌上菜品几乎纹丝不动,尤其柳雾夕的碗,她端了半天,里面米饭饱满的形状却都未破坏分毫。   保姆这才发觉不对。   那表面的平和,分明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天边余晖还未散尽,化作淡淡一抹薄红。   房间没开灯,虞窈坐在沙发里,侧对着窗户,面容一半陷在阴影中,身上气质是难得的晦涩,深不可测。   柳雾夕心脏紧了紧,关上门,问:“聊什么?”   她脱掉风尘仆仆有些凌乱的外套,刚坐下,便听到虞窈说:“你要怎样才愿意跟我离婚?”   柳雾夕身体一僵,抬头。   虞窈环着胳膊,浅棕色的瞳孔在余晖中澄澈如琥珀,里面裹含的认真,不带有赌气的成分。   没等柳雾夕回答,她继续道:“你可以开个条件,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可以答应你,如果涉及到虞氏的方面,我也会试着去和虞砚卿谈判,但你要先说条件是什么。”   柳雾夕蹙眉,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会和你离婚。”   虞窈默了默,胸口起伏,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你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呢?我性格差、难伺候,骄傲自我,总给身边的人制造麻烦,又是个空无一物的草包......”   话未说完,柳雾夕听不下去地打断:“窈窈,不要这样说自己。”   虞窈抿唇,目光穿透昏暗的天色,牢牢锁定着她,没有停下,再次道:“就算是我过去得罪了你,现在你也已经报复到我了,并且非常成功。离婚后以你的条件,不难找下一任妻子,比我优秀的人有那么多,何必要陪我耗一辈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其中的含义却叫人沉闷地透不过气。   柳雾夕放在膝上的手指攥紧裙摆,太阳穴鼓动,被这段话砸得头痛欲裂,精力快要告尽,但仍是捕捉重点,艰涩地解释:“我不是为了报复才要跟你在一起,你描述的那些缺点在我眼中也不值一提,窈窈,我爱你,不可能再——”   “爱?”   听到这个字眼,虞窈瞬间应激,精心伪装的沉稳淡定全部消失,眼里透露出火光,冷笑道:“柳雾夕你演够了没有?”   “爱我就是指欺骗我,威胁我,囚.禁我,监视我?”   她抓起手机,讽刺地扔到柳雾夕面前。   咚的一声闷响,手机砸在地毯上,犹如一通信号。   积攒的怒火爆发,虞窈音调控制不住上扬:“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想控制我、玩弄我,把我当做你的一个东西、一条狗!耍我好玩吗?很有成就感吗?柳雾夕,你只爱你自己,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也不配爱人!”   她竭力反驳,胸口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越说越激动,最后近乎于歇斯底里。   窗外夕阳短暂,转瞬,悄无声息弥漫的深蓝便将世界侵占。   房间陷入静谧的暗沉,只留下虞窈急促的喘息。   对面,女人微垂着头,素白的肌肤在夜色中冰冷如玉,纤细的身影似一株雪莲。   她像是被戳中般无言以对。   虞窈还要开口,下一秒,却撞进一双发红的眼眶,漆黑的眸子噙着薄薄泪光,亮得触目惊心。   虞窈愣了愣。   柳雾夕哑声反问:“那你呢。”   她张合的嘴唇异常嫣红,用从未有过,咄咄逼人的语气道:“你说了这么多,可你跟我结婚难道是因为爱我吗?”   “你求婚时保证的话,不也是骗我的吗?”   “一直以来,你不也是把我当作你的一件战利品吗?”   虞窈愕然失语,怔怔地看着她,浑身冰凉。   她忘了,柳雾夕比谁都更清楚她的原始目的。   虞窈本能想要反驳,可张唇,喉咙紧绷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最开始,柳雾夕的确是她嫉妒的产物。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变化。   虞窈迷惘地皱眉,心脏空落落的,仿佛被凭空挖去一角。   “对不起。”柳雾夕说完,很快又懊恼地道歉。   她别开脸,做了个抬手擦拭的动作,平复情绪道:“窈窈,我不想跟你吵架。”   虞窈捏着手指,思绪乱糟糟的,鼻尖突兀一酸。   余光里,女人将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到她身边,声音有些精疲力尽的倦乏,   “或许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经卑劣不堪......但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坏。”   虞窈一动不动,脸侧垂落的发丝如同浓密的海藻,覆盖住她所有神情。   话音落下,房间是激烈争吵过后,令人心悸的虚无。   不一会,房门关拢。   柳雾夕没有多待。   夜色彻底化作浓墨,漆黑得伸手看不见五指。   虞窈抱着膝盖,晶莹的水珠这时才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   连续数天,虞窈都没再见到过柳雾夕。   起初她以为对方又搬去了客房,毕竟吵架后进入冷战期,几乎是一个必经的流程。   她同样心烦意乱憋着气,自顾不暇,便也懒得搭理。   还是过了两天,晚餐途中听到保姆打电话,才得知柳雾夕睡在酒店。   听到交谈声,虞窈刀叉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切着牛排,不以为意。   待保姆匆匆送完衣物回来,她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保姆手里挽着条酒气熏天的礼裙,嘀咕发愁该怎么清理。   这种布料贵重,寻常的清洗方法会破坏材质,设计之初便没考虑过清洁。   虞窈想起她之前说的,柳雾夕每次应酬喝醉酒都会住在酒店。   可她现在手握大权,柳氏又如日中天,哪里需要用得着陪客户喝酒。   过去虞窈从来不会关心这些,在经历了变故后,才发现自己闭目塞聪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然而身边一群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比起她不遑多让。   问虞砚卿更是绝无可能。   想来想去,能联系的也就只有江怀。   虞窈拿起手机,调小电视音量,点进聊天框。   【柳氏和虞氏现在情况怎样?】   消息发出去,不多时,江怀很快回复:【怎么突然关心这个?这种事直接问你姐和你老婆不就好了,我在国外呢,哪能知道。】   她近来作息成谜,虞窈没多意外,面无表情地回:【问了,感觉有事在故意瞒着我。】   她谎话如今是信手拈来。   江怀毫不怀疑,听语气像是出了什么事,爽快道:【我帮你打探打探,不过应该没大问题,不然早有消息泄出来了。】   收到答复,虞窈便准备退出页面,无意闲聊。   那头紧接又发来一句:【对了,我有件高定落在家里了,本来准备带来拍照的,你有空的话帮我寄过来,别弄皱了啊。】   这种事让保姆做不就行了。   虞窈拧眉,干脆利落地回:【没空。】   随后不再停留,关掉对话框。   消息页面有长串红点,大部分是些免打扰的群聊。   虞窈犹豫一瞬,往下滑到冷冷清清的那栏。   点进去,上条消息还是在三天前吵完架后。   柳雾夕:【我没在你的手机里装监控。】   【别生气,早点休息。】   虞窈没回。   手指点开键盘,屏幕没贴膜,去掉花里胡哨的手机壳,裸机轻薄顺滑,变得很不习惯。   在柳雾夕发完那句话后,次日,便有几款和虞窈型号一样,颜色不同的新手机闪送到柳宅。   她随便挑了个,亲手拆掉的包装。   之前的手机壳和这个颜色很不搭调,因为没出门,便一直是最简约的初始造型。   虞窈抿唇,删删改改半天,按下发送键。   【明天我要去趟工作室和通信器材市场,之前欠的车费和维修费没付。】   消息发出去,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柳雾夕许是醉得厉害。   虞窈随手扔到旁边,窝在沙发里看着看着综艺,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被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吵醒。   惺忪睁开眼,电视长时间没操作,自动熄屏。   客厅漆黑,保姆只留了一小盏落地灯。   她借着光线,摸索到手机打开。   柳雾夕:【好。】 第90章 第 90 章:她真快要疯掉了   虞窈有一个画本,偶尔在房间无聊或者心烦意乱的时候,便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还是幼时保留的习惯,那会虞砚卿偶尔被她缠得受不了,会大发慈悲允许她陪在身边,但禁止吵闹。   虞砚卿看书,虞窈就在旁边对着身穿华丽裙子的芭比娃娃画画,不过顶多坚持十来分钟,歪歪扭扭画满一页纸便失去兴趣,甩赖嚷嚷叫虞砚卿陪她一块玩游戏。   后来虞母觉得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专门请过美术学院的高材生给她做私教,虞窈学了个皮毛便自认为出师。   功底还在,实际开服装工作室也并不全然是一时兴起后就撒手不管,此前便已经画了许多草图。   撕去那几页天马行空幼稚的涂鸦,出门前,犹豫片刻,虞窈还是将画本装进包里。   通信器材市场和工作室并不顺路,她吩咐司机在路边停下,取完钱先去了趟市场把手表赎回来。   老板点钞票的手法熟练,确定好数额,爽快的从抽屉里拿出手表还给她。   这里没像样的表盒,手表仍是用虞窈的手帕随便包着。   打开,冰蓝色的表盘小巧精致,表带纤细秀气,碎钻闪烁着晶亮光芒。   这块表还是虞窈买的。   柳雾夕有一面柜子的腕表,大多款式低调,无非黑白银几种色系来回变换。   她工作经常需要查看时间,在不方便看手机的场合,手表更为方便。   见多了她晨起戴腕表的画面,虞窈每次购物遇到觉得设计还不错的,便也会习惯帮她买一份,慢慢的,表柜里的颜色逐渐丰富。   顺手戴到腕上,走出拥挤市场,虞窈几乎把香水当消毒剂在周身喷了一圈,又在外面站了会散味才上车,那股味道却仿佛还残留在鼻尖挥之不去。   天气热了,人多的地方难免有异味。   她开窗通风,期间手机震动,不想理会。   猜也知道是江怀。   对方最近不知道怎么的,隔三岔五总要她帮忙干这干那。   换做平常,虞窈或许会愿意帮她,但近来她自己糟心事都一大堆,出入还得报备,哪有功夫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每每拒绝,江怀还要不依不饶询问原因,虞窈头疼,索性无视。   到达工作室,正是午休的点,一楼冷清,空空荡荡,柜台没瞧见颜安身影。   许助理站在门口打电话,看到虞窈有些惊讶,匆匆灭掉烟头,挂断电话问:“您怎么来了?”   她身上的薄荷烟味随着靠近一块飘来,虞窈蹙了下眉。   注意到她不悦的神色,许助理不好意思地站定,“抱歉,之后我会避免在工作区域吸烟。”   虞窈无所谓地摆手,没准备多待,从包里拿出画本和现金一块递给她,“这是我画的设计草稿,你们看有没有能用的,不行就算了。钱是上次借颜安的车费,替我还给她。”   闻言,许助理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欲言又止看着虞窈手上那几张红彤彤的钞票,没第一时间接过。   虞窈疑惑:“怎么了?”   许助理肩膀微沉,似叹了口气,只单独拿走画本道:“里面的草稿我们会认真查看,之后打样出来联系您,至于车费......”   她话音顿了顿,刚要继续说下去,旁边一声恳切的呼唤突兀炸开:   “老板——!”   许助理眼皮跳了跳,转头。   颜安不知从哪冒出来,扒着玻璃门慌慌张张地跑到虞窈身边,火急火燎道:“不管您听到了什么,都是误会,千万别开除我啊!”   她一脸真挚,看样子只差抱着虞窈的大腿哀求。   虞窈莫名,条件反射往后退开,奇怪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颜安一愣,声音戛然而止,眨眨眼,看向许助理。   许助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装作没察觉颜安求助的目光,“二小姐,我还要去虞总那一趟,您让颜安跟您解释吧。”   说完,她轻轻鞠躬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颜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错愕地看着她就这么优雅地溜之大吉,差点没忍住蹦出国粹。   回头,对上虞窈审视的目光,讪讪一笑,指了指工作室大门,“要么进去说?”   街道虽清幽,来往行人少,但显然不是算账的好地方。   颜安还要脸,怕虞窈听完大发雷霆直接将她当街轰走,便想着关起门来处理。   她姿态小心翼翼,像是一副做错了事心虚理亏的模样。   虞窈皱眉,跟着她走进室内,“你最好能说清楚。”   颜安小跑,仔细关好门,拉下百叶窗,瞟了眼楼梯的方向,其她同事这会都在午休睡觉。   做完一切,她才给虞窈倒了杯水,端到桌边,观察她的神色,犹豫问:“您还不知道吗?”   虞窈环着胳膊没吭声。   那几张现金散开扔在桌面上。   颜安深吸一口气道:“车费您妻子已经付过了。”   虞窈长睫一颤,定住,随后抬眸,直直看向她,“什么意思。”   这事本来虞窈迟早也会知道,颜安提心吊胆等了几天,见她完全不知情,干脆破罐破摔道:“你那天刚走没多久,柳雾夕就拎着个蛋糕过来了,在工作室没找到你人,问了一圈。我本来确实是按照你吩咐的,说不知道你去了哪,可......”   她轻啧,停了会,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虞窈冷冷道:“说。”   颜安烦闷地拨了把头发,“谁能想到她反应会那么大,你是没看到,不知道现场有多恐怖。”   她语气抱怨,只觉倒霉,要是早知道是这种夹在中间难做人的差事,她才不可能卷入其中,简直无妄之灾。   “她去一家家把整条街沿路有监控的店铺,都找店主帮忙调来看了一遍,发现你上车的地方,记下车牌叫了一堆人搜寻,还想报警备案。”   虞窈微微一愣,颜安还在委屈嘀咕:“看她那架势恨不得能把全城翻个底朝天,一楼总共就我和你两个人待过,万一最后找到了,发现是我帮你叫的车,知情不报,那我不还是完蛋了吗?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杭城,可不想把事闹大......”   说了半天,虞窈没什么反应,颜安声音渐渐底气不足地低下去。   沉默一会,虞窈问:“所以是你告诉她位置的?”   神情看不出喜怒。   颜安含糊应声,“嗯,但我没说别的啊,我只把你打车的地址说了,反正市场那么大......”   她还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工作室所有人都干候着,我不说也良心不安啊,老板,你总不能因为这开除我吧......再说,当时那个局面,你妻子的那个样子,我不告诉她,感觉她真快要疯掉了。”   “不就是修个手机么。”颜安现在回忆起来都有些发怵。   虞窈抿唇,一时间心里百味杂陈。   室内没开灯,百叶窗拉下,明媚的阳光透过缝隙呈网条状映射,里面憋闷得令人窒息。   她一言不发坐了许久。   颜安忐忑地等着她宣判,这份工作难得清闲,再换个别的,不仅麻烦,恐怕也没这样的待遇。   时间流逝,纸杯漂浮的热气渐渐散却。   颜安一直机警地留意着,半晌,看到她突然起身,连忙追上,“老板?”   虞窈大步推开门,颜安刚想跟着出去,玻璃门哐当合拢。   “别烦我。”   伴随一句不耐的命令,玻璃门悬挂的吊牌晃了晃,颜安紧急刹住脚步避免撞到门上,站在里面眼睁睁望着她的身影远去。   到底开不开除她,好歹给个准信啊......   ...   街道两侧的常青树生长茂盛,枝干粗大,叶片堆得层层叠叠,放眼望去,皆是青翠的绿意。   这处不位于繁华商圈,人流量较少,安全起见,沿街的商铺门口几乎家家户户都装了监控。   虞窈回忆之前上车的位置,向途中的几家工作室全打听了一遍,据工作人员所说,的确数天前有位陌生女人向她们讨要了监控,因为气质独特,所以印象深刻。   最后一家认出虞窈的样子,还惊奇地将当天监控调给她看,道:“就是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吧?”   监控里,柳雾夕形色匆匆,即使监控模糊,看不清面部表情,但也能从飘扬的裙角窥出她有多么急切。   虞窈难以道明这一瞬间心脏密密麻麻泛起的酸意。   她压根不知道,在当时柳雾夕那看似平淡从容的模样背后,原来还有段这样狼狈失态的面貌。   虞窈恍惚回到车上,让司机掉头再去趟市场。   依循记忆,从停车位一步步走进市场内部,然后折返。   通信器材市场杂乱,里面人潮拥挤。   站在门口望着攒动的人头,仿佛能看见柳雾夕夹在其中仔细寻找她的模样。   她是确定了虞窈的位置,才放心到外面等候。   她也知道虞窈来这是为了做什么,所以有那句关于手表的询问。   柳雾夕解释过,可惜虞窈沉浸在愤怒和失望中,自顾自地将她钉死在了十字架上。   但实际上,也许早在虞窈愤怒失望之前,柳雾夕就已经体会过同样的心情。   阳光照着老旧的灰墙,分割出一道深刻的界线。   虞窈迈下台阶,脚步停在遇到柳雾夕的位置。   一路魂不守舍,到这时,才仿佛泄气般精疲力尽蹲下。   “二小姐.......?”   司机等候在停车位旁,见状,慌忙想要过来扶她。   虞窈挥手制止,胸口郁结,深呼吸,第一次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到了台阶上。   她忽然懂了柳雾夕那天疲惫的语气。   因为这一刻,她也觉得很累。 第91章 第 91 章:单纯好骗   晚春和煦的春光已经带上些许灼人热意,阳光明媚地洒在庭院漂亮的花丛上,衬着鲜脆绿叶,熠熠生辉。   保姆一早便又拿着熨烫好的衣物匆匆忙忙出门,需要用到的腕表首饰等都放在主卧的衣帽间内,清晨这个点虞窈还在熟睡,她不敢耽误时间,战战兢兢敲门,等了半天无人回应,硬着头皮轻手轻脚溜进室内,想悄悄拿完离开。   实际虞窈近段时间睡眠质量不佳,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将她惊醒,在第一下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便醒过来了,但知道保姆要做什么,所以不想回应。   柳雾夕一直住在酒店,换洗衣物、生活用品之类每天都是让保姆帮忙送过去,或许她回来拿过文件,虞窈也并不知情——柳雾夕只偶尔会关心她的身体状况,除此之外几乎不会打扰。   虞窈想过询问监控的事,可原因都已知晓,何必要尴尬的装模作样,让她为误会柳雾夕而道歉,也是绝无可能。   虞窈一向把面子看得比天大,何况就算没监控,柳雾夕对她做得其它这些难道就是对的吗?   不管占不占理,虞窈的字典里都没有道歉一说。   她在家待得无聊,出门还需详细报备,索性整日窝在房间抱着手机网购。   软件心不在焉地切来切去,总是无意识点进聊天页面,末了又退出,如此往复,最后烦躁地一把将手机扔到床上。   窗帘密闭,阳光透过纱帘朦胧洒入。   虞窈闭着眼睛躺了会,干脆又将手机摸过来,找到江怀的聊天栏,准备问问打听的怎么样了。   字打到一半。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一条消息抢先发了过来。   江怀:【开门。】   本能看向房门,以为是江怀的恶作剧。   【?】   问号刚发出去,门被敲响。   虞窈愣了愣,随即坐直身子。   保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二小姐,有人找,说是您的朋友。”   ...   正午日头高照,站岗的门卫昂着脑袋,额头已经挂上一层细密汗珠。   虞窈顾不上换衣,穿着身睡裙下楼,迈过庭院,便瞧见江怀站在门卫对面气急败坏理论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们家夫人最好的朋友,江——怀!没听过吗?”   她撑着腰呼哧喘气,顶着烈日跟门卫对牛弹琴说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余光远远瞟见虞窈身影,连忙兴奋招手。   虞窈停在屋檐,对门卫道:“放她进来。”   门卫这才让开身位,歉意鞠躬。   江怀冷哼,瞪了他一眼,拎着包跨过门槛,小跑到虞窈身边,一见面就大倒苦水:   “你们这小区也太麻烦了,大门口就是一通盘问登记,进了里面还有门卫守着,我都说我是江怀了,他明明就认得我,也不让进。该不会你姐来都要被拦在外面吧?雾夕姐干嘛呢,整这么夸张,怕仇家找上门暗杀不成?亏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下次再也不做这种事了,真没劲。”   她一口气跟点了炮仗似的,不带停顿说完,旁边保姆越听越惊叹。   虞窈没理会,径直问:“你怎么回国了?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说着,江怀暗地冲她使了个眼色,只答,“跟顾菱吵架,回来避避风头。”   虞窈抿唇,不再说话。   一路江怀东扯西拉,胡天胡地聊了大堆找不着重点的内容。   待进了房间,门一关,她立马问:“什么情况?”   虞窈懒懒往沙发里坐下,漫不经心瞥她一眼,“我还想问你呢。”   江怀趴着门板,确认走廊里的保姆离开了。   想锁门,却发现根本没锁扣。   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拖了把椅子抵住门,轻嗤道:“你有事哪瞒得过我,忘了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从小到大坏事都是我们一起干的,有些东西骗骗别人还行,骗不过我。”   虞窈没吭声,环着胳膊看她。   江怀安置完,拍拍手,换了副严肃的神情,“之前雾夕姐说你肠胃炎,我还没怎么多想,反正你身体素质也就那样,可病好了,你也整天待在家不出门,一堆人约你一个没理,都有人打电话问到我头上,还以为你最近是找到什么新乐子不带她们。”   “玩腻了,没意思而已。”虞窈淡淡答。   江怀冷笑,一屁股坐进沙发,看着房间散放的杂志、游戏机,自顾自继续:“我叫你帮我要名片你不去,让你帮忙寄快递也不理,你算算这段时间我求了你多少次,你有答应过一件事吗?”   虞窈拧眉,“你故意的?”   “不然呢。”江怀翻了个白眼,“虽然你平时也这态度,但我一直拿芝麻大的小事烦你,你竟然都没把我骂一顿,这就不太正常了,何况后来你又托我帮忙打听虞柳两家情况,像是你会关心的东西吗?”   “老实说吧,发生什么事了?”江怀跷起二郎腿,目光探究,“我可是大老远专程赶回来,别想着瞒我。”   她正经起来,还真有几分压迫感。   虞窈垂眸,指甲扣着胳膊,不确定该不该告诉她。   江怀重义气,虽然平时跟虞窈打嘴炮互损惯了,但遇到正事从不含糊。   她毕竟家世摆在那,曾经又对柳雾夕有过好感。   虞窈怕她知道一时接受不了,冲动闹出事端。   像是看出她担忧,江怀急道:“大事上我什么时候跟你乱来过?就算你不说,我也还是要自己去打听,别藏着掖着了,是不是跟柳雾夕有关?”   到这里,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闻言,虞窈沉默片刻,抬眼,这才道:“柳雾夕骗了我。”   江怀一怔。   香薰柔和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房间光影斑驳,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虞窈一五一十,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尽数道来。   她语气平静,已经过了最初的气愤,淡然的,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她人身上的故事。   江怀愕然听完,皱着眉头嘀咕:“怎么会这样......”   虞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润喉,“现在的情况,我告诉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以为江怀还要震惊的消化会信息。   谁知对方却并没有惊讶多久,准确来说,更像是被另一种类似于懊恼的情绪所覆盖。   虞窈敏锐察觉出不对劲,笃定:“你有事瞒我。”   江怀也没反驳,轻啧一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还以为你跟她只是玩玩,早知道......”   她悔不当初,早知道在虞窈冒出念头找她取经的时候,便应该拼命拦着。   虞窈身边看似总围着大群人,实际上真正亲近的就那几位,少得可怜。   她对不在意的人,根本不会多分半个眼神,更别说情绪,恩恩怨怨的纠葛向来都是快刀斩乱麻,很少将自己陷进去。   她不喜欢柳雾夕倒还好,反正只是玩玩,没付出真心,骗了又能如何?虞家还在,柳雾夕也不可能真将她关一辈子,挂个婚姻的名义在外面各玩各的,日子没什么区别,总归豪门联姻大多如此。   可看看虞窈现在这样。   一个多月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哪里有熟悉的嚣张跋扈样。   虞窈最讨厌她话说一半,当即不悦地命令:“说清楚。”   江怀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道:“我可能知道柳雾夕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不等虞窈质问,她夺过虞窈手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壮胆,“你不是好奇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心思耍你吗?”   说到这,江怀都有些匪夷所思,“我刚开始就跟你说过之前你见过她,高中毕业的生日party上,其实不只是见过,呃,还有点点小摩擦......但这事真的过去太久了,我都惊讶她还记得,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   她的确说过,可惜虞窈没当回事,即便这时回想,记忆也只剩眼花缭乱的狂欢场面,于是追问:“什么摩擦?”   事件不长,江怀三言两语就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你阿猫阿狗说别人也就算了,但柳雾夕在柳家过的是什么生活,你跟她结婚后应该也有察觉吧?”   虞窈那会正是心气最傲,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时期,近些年随着年龄渐长才稍有收敛。   她行事嚣张,结下的梁子数不胜数,之前有虞家帮忙摆平,然而一旦这棵倚仗的大树倒下,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   只能说遇到柳雾夕都算万幸,换做其她手段更卑劣的,虞窈现在哪还能有机会坐在这。   江怀深深吐了口浊气,见她一动不动,无奈道:“所以这是你自己招惹来的。”   虞窈身体紧绷,难以吭声。   手指死死掐着掌心维持清醒,但任凭怎样搜寻,脑海依旧是一团乱麻,找不到丁点残留记忆。   她无法理解,只是因为这一句话,柳雾夕就要恨她至此?   “看你怎么选了,是各打五十大板将过往说开继续搭伙过日子,还是收拾东西赶紧跑路。前者我帮不了你,后者还是能计划下把你弄出去的,不过柳雾夕对你挺执着,实施估计有些困难,至于报复回来这种念头,我劝你趁早别想了。”   江怀起初紧张,这会倒是语气轻松,仿佛全然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说开?”虞窈哑声,冷冷看向她,“她欺骗我,把我关在这,拿虞氏威胁我,还......”   虞窈顿了顿,没说那天被扇屁股的事,讽刺:“现在你让我这样就算了,你是对她还旧情未散呢?”   江怀太阳穴跳了跳,忍下气愤,懒得跟她计较,“你们俩就是一路货色,有什么好比的。她骗你,你不也骗了她?真把你关在家,你前几天怎么还能出门?”   越说,火气越有些压不住。   她千里迢迢跑回来,帮虞窈想解决办法还被倒打一耙,可算明白虞窈这张嘴是怎么把柳雾夕给招惹过来的了,忍不住话音带刺:   “不是我说,出门查监控也亏你想得出来,真是电视剧看多了,她要想监控你随便派个人跟着不就行了,以你这性子哪能发现?”   “你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之前顾菱开生日party,柳雾夕能找过来我还纳闷,后来才知道,她是通过认识的人一个个联系打听到的顾家别墅位置,问到顾总头上,第二天顾菱就被她妈骂了一顿。”   “柳雾夕这种人,真要对付你,你能好端端待到现在?还想报复,别天真了。”   江怀恨铁不成钢,激动地呛了口口水,瞧虞窈神色不服气,又咳嗽道:“另外说什么威胁,柳雾夕也就只骗得到你了。”   “她真一句话能让现在的虞氏倒闭,我刚才还敢打包票把你给弄出去?砚卿姐不得把我手撕了啊。”   虞窈胸口起伏,本来险些就要发作跟她吵起来,听到这话,皱了皱眉,问:“什么意思?”   江怀没好气瞥她,“你以为股份跟大白菜一样随随便便放市场上卖来卖去啊,柳雾夕刚上任就把股份转给砚卿姐,柳氏其她股东难道是吃素的?就算是姻亲,虞砚卿也姓虞,柳家那帮人自己肉都不够分,会甘心让给一个外人?”   虞窈微愣,大脑断弦,一片空白。   江怀的声音好似隔着潮湿的薄雾朦胧传来:   “你不托我打听这事我都没发现,柳氏现在高层的确不太平,明枪暗箭都对着柳雾夕,她引火烧身自顾不暇,但我实在没想到是因为你给出去的股份。如果这是为了报复,我还是头一次见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手段。”   说到最后,她有些无奈地感叹:   “窈窈,你真的是太单纯了,所以才这么好骗。” 第92章 第 92 章:不许舔   光辉飘浮于室内,空气中盘旋的颗粒如同弥漫的雾气,将视线里的一切都镀上层模糊滤镜。   即使最开始发现被骗,虞窈也没这样迷茫。   她头一次感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原来那么虚假,就像一个量身打造的密室,不管呈现出来的是好是坏,都只是旁人一手操控,愿意让她看到效果。   虞窈从未真正踏足过真实的世界,如同江怀所说,她实在太过单纯,所以格外好骗。   当真相的利斧狠狠斩下,大脑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清醒,一半迷失。   虞窈被矛盾的夹在中间,久久不能平静。   江怀没有多待,见她备受打击的模样,自知说的话有些残忍,可如果不说,虞窈要一辈子蒙蔽在狭隘的世界中,她总该有知道的权力。   到底是最好的朋友,江怀不大忍心,放软了语气道:“你先好好想想吧,决定了发消息告诉我,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国内。”   说完,不多打扰,留给她个人空间。   房间恢复寂静,虞窈保持同一个姿势,直直坐到天色将暗,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想不通的那部分,答案藏在柳雾夕身上。   本来这是关系到后半生的选择,虞窈应该谨慎。   她强行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虞母曾教导的,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从前的虞窈,对所有大道理都不屑一顾抛掷脑后,全凭心意行事。   然而经历了这些,才意识到母亲啰嗦念叨的每一句话,实际都是对她隐含担忧的肺腑之言。   虞窈深呼吸,进浴室洗漱,将水温调到微凉,冲完冷水澡出来,和往常一样下楼吃饭,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综艺。   她心不在焉,宛若一具行尸走肉,浑身上下皆是异于寻常的平静。   可待到余光瞟见保姆又一次拿着衣物匆匆准备出门时,却仿佛啪的一下,听到了什么苦心维持的东西无情断裂的声音。   虞窈就是虞窈。   冲动,任性,自我,放纵。   即使再吃一百次教训,或许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她关掉电视,冷不丁开口叫住保姆:“你要去哪?”   保姆一愣,往日虞窈天天看着她进进出出从未好奇,很显然的明知故问。   但主人家发话了,她还是停下脚步,顺从地答:“柳总参加宴会喝醉了,我去给她送换洗衣物。”   “你有房卡?”   保姆应声,随后怕她多心误会,连忙解释:“我们每次敲门把东西放在玄关就会离开,房卡只是备用,以防万一。”   虞窈无意同她计较这些,径直起身,“房卡给我。”   “啊?”保姆恍惚以为听错。   虞窈梳着长发,拿过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自然道:“还有你手上拎的那些,我送过去。”   柳雾夕住酒店不喜打扰,哪怕醉得难受,都拒绝让人近身。之前有次保姆不知情,听到里面传来动静,误以为她摔倒,焦急之下擅自闯入,结果柳雾夕难得生气,发了通火,从此保姆们谨遵教训,不管她醉成什么样,都只负责把东西送到,绝不干多余的事。   闻言,保姆为难片刻,试图向虞窈说明禁忌,但转念一想,她身份特殊,照顾醉酒的妻子也本就是情理之中,何况两人冷战数日,或许是破冰的好机会,便没怎么犹豫,自作主张地将房卡和衣物一并交给虞窈。   司机等候在外面,见到上车的人是虞窈有些惊讶。   还没等她询问,虞窈一把关上车门,冷冷命令:“开车。”   司机不敢多话,发动汽车踩下油门。   夜色如墨,城市繁华的街景从窗外飞驰闪过。   酒店离家不远,十分钟的车程,即便如此,柳雾夕依然选择日日住在酒店。   要不是江怀透露,虞窈根本不会知道她应酬的原因。   到达酒店大堂,通知司机不用等待,虞窈提着一包衣物,怀揣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冲动,快步乘上电梯。   最高层的走廊空无一人,柔软的地毯吞没掉急促的脚步。   到了门口,她却又停下来,没第一时间刷卡。   心跳缓慢降速,呼吸渐渐归于平稳。   抿唇站了会,抬手。   滴的一声,锁扣转动,房门自动开启。   室内静悄悄的,玄关昏暗,偌大套房仅能隐约瞧见深处透出的细微光亮。   虞窈放下衣物包,开灯,走进内部。   穿过客厅,快要到达房间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喝令:   “站住。”   虞窈脚步一顿。   “没人告诉你规矩吗?”   冷冽的声音含着薄怒。   不是挺清醒的么?   虞窈轻嗤,不以为意,踢开虚掩的房门,“什么规矩?”   房间亮着橙黄色的暖光,满地散落着像是边走边随手丢下的杂物。   被褥凌乱,女人靠在床头,华丽的晚礼服还未换下,银白色的抹胸裙衬得肌肤白皙胜雪,脸颊上的绯红尤为清晰。   “窈窈......?”   看到虞窈的瞬间,柳雾夕微怔,语气疑惑,似乎不太敢确定。   虞窈绕开地上那堆杂物,走到窗边的沙发处坐下,见她没醉得彻底,分明还有意识,哪里有保姆说得那样夸张,便道:   “醒着就收拾好过来,我有事问你。”   说着,目光扫过她衣衫不整胸前透出的大片白软,拧眉,别开脸。   等了片刻,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转头,却发现柳雾夕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当没有她这个人似的,完全无视。   ?   “柳雾夕。”虞窈冷声,不满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柳雾夕恍若未闻,不为所动,只红唇微张,低低喘着气。   虞窈烦躁起身,正要过去将她拽起来。   “聋了吗?”   话音落,鼻尖轻嗅,突然闻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极为熟悉的甜腻香味。   混杂淡淡酒气,浓郁的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是虞窈最常用的一款香水。   刚才进门的时候没有察觉,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日常生活,柳雾夕无论哪个方面的品味喜好都和她大相径庭,包括香水。   虞窈是就算不出门也要往身上喷香水的类型,柳雾夕则恰恰相反,她其实很少用这类产品,即使需要,也是偏爱清淡的款式。   一旦注意,这股味道便太过浓郁了。   像是不小心在房间打翻了一整瓶香水。   虞窈皱眉,压下疑惑,没忘记来这的目的。   走到床沿,准备扯掉柳雾夕搭在腰腹上的被子。   下一秒,瞳孔骤缩。   “你干什么!?”   眼看女人的手自然探到裙下,虞窈连忙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强行拉出来。   “嗯,窈窈......”   柳雾夕仍闭着眼睛,鼻腔发出不知是吃痛还是快慰的轻哼。   虞窈耳朵一酥,被烫到似飞快松手。   失去钳制,紧接,她便眼睁睁地看着柳雾夕的手又探了回去。   蓬松的裙摆堆叠在大腿,若隐若现晃出一截素白腕骨。   虞窈难以置信,恼怒地攥着她胳膊打断,“柳雾夕!”   纤细的小臂一只手就能握住,五指圈进肌肤里,用了力气,捏出红痕。   柳雾夕痛得蹙眉,这才睁开眼,茫然看向她。   漆黑的瞳孔盛着碎光,清澈含水,仿佛淋了场潮湿春雨。   她眼尾泛出旖旎的粉意,面若桃花,很明显是情动的模样。   虞窈愣神,不知道她到底醉没醉。   就在恍惚的这一会功夫,手指泄力,胳膊反倒被牵引带动。   柳雾夕抬手,虞窈余光瞧见她手指沾染的晶莹,眼神闪躲。   松也不是,握也不是。   大脑被刚才那幕冲击的还处于震惊中,怎么都没想到,柳雾夕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竟然当着她的面......   这下总算明白她每次喝醉要住在酒店的原因。   以为清醒着,实际醉得厉害。   虞窈咬唇,心里无端郁结,不想看到她这副样子。   环顾四周,枕头旁放着一条应该是装饰用的丝巾,于是捡起来,准备绑住她手腕,次日再问。   反正更过分的事对方也对她做过了。   怕松手柳雾夕还会继续,虞窈只能艰难地用单手操作。   没等她捋顺丝巾,身下的人沉寂不到一分钟又开始不安分乱动。   虞窈懒得搭理,见她张唇含住手指,瞟了眼,没怎么在意,只要不是伸下去就......   思绪忽地卡顿,她动作僵了僵,反应过来,顿时顾不上丝巾,慌忙去扯柳雾夕的手指。   然而看到那层覆在皮肤上的晶亮水光,又紧急刹车,喊道:“不许舔!”   女人置若罔闻,舌尖微微探出,抵着手指。   湿红的一截颜色和白皙皮肤重叠,一闪而过,掩于唇下。   她便这样卷着她自己的东西吃了进去。   虞窈心跳空了拍。   随即升起股莫名强烈的气愤,拽开她的手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吐出来!”   柳雾夕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根本听不懂,或者说是完全听不见虞窈所说的话。   她只是一个醉到意识全无的醉鬼而已。   虞窈太阳穴阵阵发痛,拿过床头柜的瓶装水,想帮她漱口。   手腕微凉,传来湿润触感。   虞窈深呼吸,几欲发火,强忍着怒气,咬牙切齿:“柳雾夕,你明天——”   话未说完,女人握着她的手,启唇。   指尖酥麻。   虞窈声音卡在喉间,突兀断掉。   她怔怔垂眸。   “窈窈......”   柳雾夕咬着她的手指含糊轻唤,呼出的热气打在皮肤上,潮湿滚烫。   “窈窈......”   她像是梦呓般,一声声痴缠地唤着虞窈的名字。   虞窈胳膊酥软无力,一时间竟难以拿开。   指尖刺痛,柳雾夕轻轻咬完她,又讨好地舔了舔,随后长睫微掀,水光潋滟的眸子蕴含无尽渴望,近乎于乞求地看着她,用粘腻柔软的嗓音说:   “想要窈窈。” 第93章 第 93 章:发烧的妻子   柳雾夕真的醉了吗?   虞窈不自禁想。   如果醒着,为什么会这样......放浪。   如果醉了,又为什么可以认出她来?   心脏揪紧,呼吸仿佛凝在嗓子眼,手指快要失去知觉,也可能是融化在了柳雾夕口中。   细细密密的轻咬停止,她用的力气很小,只是齿尖抵着皮肤,像是撒娇的磨牙,并不痛,反而有股酥麻痒意。   舌尖缠绕上来,沿着咬出的痕迹,安抚性舔舐。   口腔炙热的温度,滚烫烘烤着手指,伴随她伸出的舌尖,一节节吞入唇内。   湿哒哒的柔软贴着皮肤,虞窈指尖控制不住轻颤,难以言喻的痒顺着神经活络地窜入五脏六腑,再蔓延至四肢百骸。   过去,她也曾愚蠢的在自以为勾引的时期,舔过柳雾夕的手指。   但那时的虞窈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拙劣地施展着不知从哪里听到学来的技巧。   如今对比,简直是班门弄斧。   换成她自己,才发现这项行为有多么奇怪。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眼睛火烧似的泛起酸意。   虞窈喘了口气,目光紧紧盯着身下的女人。   往日雪白的肌肤弥漫着大片酒精晕染的潮红,乌黑的长发散在脸侧,分明是清雅绝尘的长相,但现下衬着那湿红饱满的嘴唇和吐露的舌尖,反倒显得尤其秾稠昳艳。   她直勾勾地望着虞窈,好像是故意的,又或者迷离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许只是虞窈打断了她本就在进行的事,所以渴求的将未经满足的欲望追加到了她的头上。   可万一今晚来这里的不是虞窈......   虞窈眸光微冷。   她明明很讨厌柳雾夕现在的模样。   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却又移不开视线。   那种酸涩的刺痛和冲动的怒气交织,仿佛能听到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舌尖灵活地绕着指缝,一路滑到指根。   扣着她手腕的湿漉手指已经干透,水液可能连同津液一块渗透进了虞窈的皮肤里。   原本以她洁癖的性子,不管哪一项都应该无法忍受。   四月微凉的夜晚,肌肤黏着挥之不去的热意,空气中甜腻的香水熏得她头昏脑胀。   柳雾夕发出含糊的轻哼,分泌在口中积攒的津液太多,她舌面贴着虞窈的手指,喉咙滚动,口腔收缩,裹着她吞咽了一下。   指尖被轻吮,虞窈胸口起伏,终于难以压制那股情绪,狼狈地用力抽出手,一刻也待不下去。   草草拿过旁边丝巾,擦干手上液体,到此时,再没多管闲事的念头。   套房有空余的卧室,可以暂住一晚,明日算账。   她最后深深看了眼柳雾夕,烦躁丢下丝巾。   刚准备离去,撑在床沿的腿还未挪开,后腰忽然被圈住。   虞窈顿了顿,余光瞟过去。   是柳雾夕的腿。   修长白皙,从裙摆探出,大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如蜜的色泽。   膝盖弯曲,牢牢扣着侧腰。   不等虞窈回神,柳雾夕的胳膊也像是藤蔓一样缠了上来,环着她的肩膀,稍稍倾带,虞窈便失去平衡的跌进床铺里。   她柔弱无骨的身子似蛇般将虞窈俘获,紧紧圈在怀中。   虞窈皱眉,不舒服地动了动胳膊,受制于人的姿势无法轻易挣脱。   “柳雾夕。”她气息不稳,匆匆警告,“起开!”   女人充耳不闻,脸颊埋在她颈间,深呼吸,仿佛在用鼻尖嗅着她的味道确认身份。   虞窈觉得荒唐。   喝醉酒的柳雾夕简直跟动物没有区别。   “窈窈......”闻出她的气味,柳雾夕愉悦地叫了声她的名字,清冷的声音异常柔媚。   嘴唇贴着颈侧,落下细密的亲吻。   虞窈手指握拳,感受到脖颈一痛——柳雾夕咬了她一口。   “你——”   愤怒地正要发作。   趴在身上的人忽地撑着她的肩膀坐直。   双膝跪在身侧,重量压下来。   裙摆层层叠叠,丝滑的面料缀着碎钻。   很快虞窈便发觉,有什么东西沾到腰腹。   出门是临时做的决定,仅在睡裙外披了件外套。   薄软的布料浸湿,约等于无。   虞窈下意识绷紧肌肉,浑身僵硬。   凭借她单纯的认知,很难在短时间内理解现在的状况。   柳雾夕微微弯腰,蹭着她,四肢蜷缩收紧,夹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黑色的长卷发垂落,晃晃悠悠,偶尔拂过虞窈的脸颊、脖颈。   可她似乎还不满足,片刻,又抬起,撑在虞窈肩膀上的手拿开,抓着裙摆。   眼看她要再探下去,虞窈咬牙,一把握住她手腕。   胸口堵着气,想骂人,想讥讽、羞辱。   但这会的柳雾夕,即使骂了,又能如何。   她已经脱离了平日的修养,礼仪廉耻之类的东西更是全然忘到脑后。   甚至被虞窈握着手腕,也不妨碍她继续下一步。   膝盖往前挪动,她卷起衣服,又用那种可怜哀求的目光看着虞窈。   纤长的睫毛轻阖,瞳孔仿佛浸在水波中,泫然欲泣地低唤她的名字。   虞窈心跳停止,只是和她对视了这一眼,就肉麻地升起一股极为难耐的感受。   慌乱移开,恰好撞见翕动的双唇,红润饱满,唇珠挺翘。   衬着白皙的肤色,格外明显。   她像是故意般,颤颤巍巍,对着虞窈启唇,内里湿红醒目。   浓郁的香水混合酒气充斥呼吸。   虞窈思维麻痹、迟钝的,也犹如醉倒在了这无孔不入的酒精中,嗡的一声,听到理智断弦的声音。   这就是柳雾夕持续了将近一周的应酬。   她回到酒店是如此。   那么路途中、宴会的后期、在醉酒前的一刻,和过去虞窈还未住进柳宅时的无数个应酬的夜晚,她又有没有失态、有没有被人瞧去,或者对着谁露出过这副模样。   和寻常醉鬼发疯不同,柳雾夕是......   虞窈耳膜鼓动,心里酸楚,冒起了沸腾的泡泡。   手指掐着掌心,扣着柳雾夕的那只也用力地捏出道道红痕,可女人却不觉得疼痛,仍在试图朝她凑近。   满腔积攒的情绪快要溢出来。   虞窈蓦地拽着她手腕甩开,柳雾夕吃痛,身子跌靠,眉头轻蹙,发出抱怨的哼吟。   但她没有逃避,即便在虞窈用力咬上来,痛得呜咽的时候,也只是毫无保留地仰着脖颈,没半点反抗。   怀揣莫名的愤怒,虞窈粗鲁地在她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尤其是显眼的位置。   她并没有理会柳雾夕渴望的请求,自顾自发泄着怨气。   每咬一下,柳雾夕都会瑟缩颤抖,像是无助的小兽,却又予取予求的承受着她所给予的一切。   她湿润的眸子注视着虞窈,里面浓厚的情感如同无声的潮水,汹涌高涨。   虞窈急促喘息,仅停下片刻,柳雾夕便再一次缠上,勾着她的腰肢,语调轻微上扬,“好喜欢......”   喜欢什么?   虞窈抿唇,推了一把她的肩膀。   眼看她倒进床垫里极其自然地抱住腿。   虞窈冷哼道:“你最好能记得自己现在的样子。”   柳雾夕冲她展示邀请,清冷的面容是少见柔软乖巧的神色。   发红的眼尾却蕴含了无尽妩媚。   火气发泄的差不多,虞窈头一次主动伺候人,不大熟练地动作。   耳畔娇柔的声音扰得她耳根酥麻,心慌意乱,只能尽量忽略。   女人唤着她的名字,逐渐从顺畅变得断断续续,直到破碎不堪。   虞窈累得抵着她肩膀喘气,心跳吵闹。   恍惚间听到柳雾夕又叫了声她的名字也没怎么在意。   她总是窈窈、窈窈的叫着,不嫌烦人。   但这次,后面倒是多了句话。   虞窈勉强抬起眼皮,听清。   柳雾夕说的是:   “不要不喜欢我。”   ...   房间寂静,漂浮了一夜的香水味仍未散去,密布每一寸角落。   正午日头高照,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攀着床沿,爬上熟睡中女人的脸颊。   许是太过疲惫,这刺眼的光线并没能将她吵醒,只是皱了皱眉,便又翻身,再次陷入沉睡。   一直等到门铃按响,划破静谧,她才不满地抱着被子睁眼。   床铺空荡,环境陌生。   虞窈迷蒙地缓了会,记忆回笼,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门铃还在持续,她不耐烦地坐直身子,稍微一动,便没忍住轻嘶吸气。   手腕酸软,胳膊无力。   相关片段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虞窈咬唇,揉着胳膊下床,发现室内冷清,昨夜地上散落的杂物均已消失不见,仿佛完全没有另一人存在过的痕迹。   她拧眉,快步走到玄关,开门。   “二小姐......”外面站着的是柳家保姆,见到她视线立马回避。   虞窈拨起肩头吊带,没管她来这里做什么,直接问:“柳雾夕呢?”   保姆被她问得愣了愣,随即瞧她发丝凌乱,气压低沉,想来刚睡醒,便道:“已经中午十一点了,今天是工作日,柳总应该在公司......早上她吩咐我来给您送换洗衣物。”   说着,将手中的衣物包递了过来。   闻言,虞窈起床气稍缓,打量她一眼,“还有事?”   “没。”保姆不敢看她脖颈暧昧的痕迹,连忙告辞,“您好好休——”   话音未落,虞窈果断关门。   随手扔下衣物包,回到房间,从交叠的枕头里翻出手机,滑动通讯录,想也没想,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冰冷的提示音播放很久,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才接通。   “喂,窈窈?”   女人清冷的声音传来。   明明是同样的称呼,却和昨夜缠绵的语调完全相反。   温柔有礼,正经禁欲。   虞窈轻嗤,放在平时或许会嘲弄她装模作样,但这会有更重要的事,懒得计较,开门见山问:“解释下,昨晚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第94章 第 94 章:好喜欢窈窈   话音落,电话陷入漫长的寂静,听筒仅有细微的白噪音沙沙作响。   柳雾夕似乎错愕得没能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虞窈少见有耐心的等待着,并未开口催促。   许久,那头才说:“抱歉,昨晚我喝醉了,记得不太清楚,窈窈是指什么?”   声音不疾不徐,依旧从容。   虞窈冷笑,却也没非要追究到底,只问:“下午有事吗?”   话题转换的突然,柳雾夕沉默一会,道:“有一个会议,晚上......”   话还未说完,虞窈径直打断:“有事就推掉,回家,我要见你。”   她用的说法很耐人寻味。   不是趾高气扬的我有话要跟你说,或者我有事问你。   而是我要见你。   柳雾夕微顿,随后答:“好。”   听到答复,虞窈满意挂断电话,没有废话。   窗帘半掩,晚春难得的大晴天,天空万里无云,一片纯净的浅蓝。   她合上窗帘,拿出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胳膊酸软,尤其小臂连接手腕的肌肉,稍微晃动,便酸麻难耐。   昨夜柳雾夕贪得无厌地缠着她一次又一次,即便后期虞窈困得快要睡着,手也仍被抓着埋在那里。   她努力将画面从脑海中挥去,仔细洗掉身上粘腻的液体。   因动作不便,比平时花费了更久的时间。   待收拾完回到柳宅,正是午餐的点,厨房估计得到吩咐,菜都还热着,保姆见了她,连忙一样样端出来。   虞窈体力消耗巨大,进食饱腹过后,大脑昏昏沉沉,再度泛起困意。   她强打精神,看眼时间:13:00。   距离下午结束还很漫长,怕松懈睡过去,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将衣帽间的衣服重新整理,过季的全部收起来,提前给预约的新品腾出位置。   往日这些都有王姨负责,她对虞窈喜好了解,做事认真细心,总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虞窈不喜让外人碰贴身物件,搬进柳宅以来,衣帽间是由柳雾夕帮忙收拾,最近她住在酒店,没空回家,保姆知道规矩,每次拿衣物不会碰别的地方,因而衣帽间已经变得有些杂乱。   虞窈装了几大箱厚衣物,累得气喘吁吁,坐在沙发里休息,打算一会让人搬到空余客房,打开手机查看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柳雾夕还未回来。   不满拧眉,刚想再打通电话催促,房门喀哒一声,锁扣转动。   虞窈抬头,门口,女人挽着西装外套,长发如墨,衬衫领束到最顶端,身形高挑,亭亭玉立。   她看到地上的储物箱,微微一怔,很快收敛了情绪,神色如常迈入室内。   “窈窈找我有事?”   虞窈目光滑过她脖颈遮不住的痕迹,知道在衬衫领下还藏着更多。   对方体质特殊,咬痕需要很久才会散去。   等待的烦闷无形减弱,虞窈双腿交叠,没回答,淡淡说:“事情我都知道了。”   柳雾夕抚着裙摆坐下,出乎意料没多大反应,只鼻腔发出疑惑的音节,态度敷衍,似心不在焉。   虞窈抿了下唇,懒得弯弯绕绕,继续道:“成人礼的事,还有柳氏股份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没有要解释的吗?”   闻言,柳雾夕这才抬眸看向她,表情平静,“解释什么?”   她不以为意,没有半分惊讶,或是被发现真相的心虚尴尬。   虞窈做的所有心理准备在此刻轻而易举破功,忽地冒出股火气,扬着音量反问:“解释什么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   “解释为什么你直到现在还在用威胁骗我,解释你这么多年的谋划就是为了报复之前我对你的那句羞辱?解释过去你对我......”   她憋着一口气尽数吐露,话说一半,却被柳雾夕毫不留情打断:   “这些窈窈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虞窈愣了愣,对上她漆黑深邃的眸子。   里面无波无澜,仿若一池幽潭。   “七年前我受邀参加你的成人礼,在派对上被你羞辱,所以怀恨在心,处心积虑报复。真相暴露,怕你逃走,所以用虞氏威胁。”   她静静注视着虞窈,用一种仿佛看淡一切,冷漠的语气说:“事情就是你想的这样,不需要我多做解释。”   虞窈心跳停止一拍,手指握拳,强忍着情绪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口口声声说爱我?报复的方式有那么多种,又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结婚?”   柳雾夕闭眼,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窈窈,这两者并不冲突,我的确恨过你,但时间太久远,或许这股感情早就发生了变化,也或许如你所说,我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爱,只是想控制你、占有你......”   她声音停顿片刻,看向旁边的储物箱,道:“现在你都知道了,实际上我没有能力将你留在身边,所以只能一次次通过欺骗的手段,卑劣的满足一己私欲。”   “是我心胸狭隘,你可以恨我,报复我......”   “柳雾夕!”虞窈胸口剧烈起伏,忍无可忍喊了声她的名字,“不要骗我,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话说得已经非常明确。   柳雾夕默然垂眸,好像在一瞬间卸掉所有伪装,流露出无尽疲惫。   乌黑的发丝遮掩住她略显灰暗的神情,身姿依然端正优雅,瘦削纤薄的肩膀却微微沉了下去,有股卸下重担,释怀的意味。   她没有正面回复虞窈,莫名其妙地说:“下周柳氏召开董事会,不出意外,届时会选出新一任董事长,并卸掉我ceo的身份。虞柳两家合作仍然保留,但后续柳家会换人负责,新上任的柳归云是温和派,你不用担心她威胁到虞氏的发展。”   虞窈皱眉,不悦道:“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柳雾夕眉眼低敛,无奈道:“还不够清楚吗,当初我和虞砚卿的交易里,只有和你结婚这一条约定,她并不知道你的处境,我骗了你,也骗了她。现在的我失去了柳氏,再也没有将你留下的资本,窈窈,你自由了,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不再受我约束。”   她语气那样轻松,将近段时间发生在虞窈身上荒谬的经历全部一笔带过,草草收尾。   虞窈不可置信,大脑空白,本能脱口而出:“柳雾夕,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费劲心机,花了七年功夫,将虞窈玩弄鼓掌,骗得天衣无缝,说爱她、恨她,到头来却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她自由了。   那之前的那些又算什么?   她表现出来的执着、占有欲、控制欲、爱意,和流露出来的脆弱、渴求,如果能随随便便放下,所以也是骗她的吗?   情绪翻涌,怒气强烈交织。   换做以往,虞窈情绪上头哪里管得了其它,以她的脾气,在柳雾夕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也许就会直接愤然离去。   可这一刻,她反而出奇的冷静下来。   视线紧紧锁定着对面的女人,试图寻找忽略的细节。   直觉告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被骗多了,虞窈也学会了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话语。   窗户透进来的明亮光线照出柳雾夕细致的身段,面容清晰,神色是从容的了然。   了然......   虞窈眸光微凝,忽地注意到沙发边打包摆放的储物箱,正对着柳雾夕的角度,因为收拾得太累,箱盖还未扣紧,敞开的缝隙能瞧见里面堆叠的衣物。   她愣怔一瞬,反应过来,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嗤笑出声,突然觉得柳雾夕是那么可笑。   她总是在虞窈面前表现的从容镇定,仿佛尽在掌握,心思深不可测。   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自卑的胆小鬼。   虞窈目光讽刺,拿起身边的手机,冷笑道:“自由?不再受你约束?柳雾夕,你现在说得好听,这么快就忘了是谁昨晚求着让我不要离开,是谁可怜的一遍遍说要我喜欢你?酒醒了又来装什么大方?”   柳雾夕身体微微僵硬,抿唇,“我喝醉了,不——”   话音突兀断掉,房间响起一阵和当下氛围格格不入,暧昧的喘息声。   柳雾夕长睫飞快颤了颤,抬眼。   虞窈握着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语气嘲弄:“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破碎不成调的呻.吟里,混杂着一句句意乱情迷的告白和哀求,在房间清晰回荡。   柳雾夕难堪地蜷缩手指,睫毛垂了下去,露在发丝外的耳尖浮起浅粉,启唇,还欲狡辩或制止。   虞窈幽幽打断:“骗我、耍我,现在玩够了,就想要跑路......你是觉得我当真很好欺负吗?”   “窈窈......”   虞窈没理会她的呼唤,视线直勾勾盯着她,警告道:“柳雾夕,我说过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   这是虞窈今天第二次重复。   起初,柳雾夕以为是要她主动坦白真相的意思。   可直到这会,才听出了别的含义。   她眸光晃动,心跳倏尔加快,看向对面。   虞窈精致的五官罩着一层阴沉的郁气,冰冷凉薄,然而眼神却执着的,仿佛带着实质性的火热温度。   也就是在这一刻,柳雾夕才忽地意识到,虞窈今天找她并不是要听她说这些的。   她专门录了音,打电话将柳雾夕叫回来,是为了试探确认昨晚她醉酒时的胡言乱语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   录音仍在播放。   “喜欢窈窈......真的好喜欢、唔,求你了,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不要讨厌我......”   柔媚的女声裹含了浓厚情意,熟悉又陌生,放在平时,绝对想不到是会从柳雾夕嘴里吐出的话语。   虞窈一言不发,神情未有丝毫松动。   柳雾夕耳朵发热,心跳得越来越快,慢慢的,甚至掌心都渗出了细密薄汗。   终于,她开口,声音和手机里哀求的女声重叠。   “窈窈,不要离开我。” 第95章 第 95 章:我只有你了   柳氏近来不大太平,公司内部分为两派,高层暗流涌动,底下员工也被迫纷纷跟着站队,哪怕扫地的保洁,都能隐隐嗅出要变天的味道。   圈子之内消息互相流通,自从柳老太太去世,柳雾夕上位以来,杭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想看看这位年轻的掌权人到底几斤几两。   柳雾夕虽手段强硬狠辣,但有时过刚易折。   她一上任便大刀阔斧改革不说,对待老员工和亲属无情的态度,也引来了许多不满,老股东对她都颇有微词,尤其在将股权转让给虞砚卿后,算是逮到了个可以借题发挥的把柄,其余不甘心的柳家亲戚本就虎视眈眈着,私下一合谋,干脆结盟,暗地说服了绝大部分董事。   最终柳雾夕的阿姨,也就是柳老太太的长女柳归云手持最多股权,成为了柳氏新一任董事长兼ceo。   事实董事会开始前,这则消息就已经在杭城传得沸沸扬扬,结果算是意料之中,一时间各家不知道是该喜该忧。   不过这些旁人的纷争,现在跟柳雾夕都没有关系了。   走出柳氏大楼,她如释重负,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身上沾染的灰尘也仿佛跟着一并扫除,心如明镜。   司机等候在路旁,拉开车门,询问接下来去哪。   天色尚早,柳雾夕看眼腕表,径直道:“回家。”   虞窈吩咐过要她今天早点回家。   ...   江怀消息灵通,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渠道,前脚柳氏董事会刚结束,后脚她便火急火燎给虞窈打来电话。   铃声响起的时候,虞窈正倚着栏杆喂鱼。   柳宅庭院的池边有一处小亭,前一晚下了场小雨,四月底的天气温度适宜,还不至于炎热,再过段时日,室外便没法站人了。   虞窈难得在房间待得憋闷,又毫无睡意,索性出来透气,欣赏风景。   洒下鱼食,池子里红艳艳的锦鲤一窝蜂涌上来争抢,她拍拍手,擦拭掉掌心残留的碎屑,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手机。   才接通,还未开口,那头便匆匆问:“行李收拾好了没有?”   语气急切,连声招呼都没打。   虞窈被问得一愣,莫名道:“什么行李?”   江怀吸了口气,听她像是毫不知情还在状况外,着急地说:“还能有什么行李,柳雾夕都从柳氏下台了,要跑路现在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她回去后左等右等没见虞窈传来消息,就算摊牌将往事说开,也不过一晚上的功夫,磨蹭到现在虞窈都没动静,她还以为两人彻底玩完,便已经默认虞窈要做跑路打算。   知道她内心纠结,江怀特地一直忍着没打扰,但这会是最佳跑路时机,等柳雾夕收拾完一堆烂摊子清闲下来,届时虞窈再想跑就难上加难了。   “没收拾也赶紧的,你先搬来我家住段时间,到时候跟我一块去国外避避风头,等过些日子,事态稳定了,再看看能不能和砚卿姐聊聊......”   江怀自顾自计划着,话说一半,虞窈懒洋洋打断:“谁说我要跑路了。”   江怀:“?”   她大脑卡壳,没明白虞窈意思,“不跑路干嘛?难不成你还想继续待在柳宅跟柳雾夕恨来恨去,闹个你死我活?我早就劝你趁早断了这念头,柳雾夕虽然卸任柳氏了,但......”   江怀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劝告,絮絮叨叨了一长串。   虞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暂未尘埃落定的事,她不想把话说那么早。   倚着廊柱,视线漫无目的在庭院里游移,透过树影缝隙,瞟见大门处闪过的一抹衣角,立马道:“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   “喂——”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江怀洪亮的嗓门消失。   虞窈放下手机,没隔一会,叮叮咚咚的消息音又不断响起,手机接连震动。   全是江怀发来的。   忽略满屏问号,打开免打扰模式。   刚坐回位上,便瞧见柳雾夕半道绕过来的身影。   虞窈环着胳膊,好整以暇等她走近,伸手,将石桌摆放的文件往前推了推,没吭声。   柳雾夕整理裙摆在她对面坐下,垂眸,迟疑片刻,“这是?”   透明文件壳显出封面印着的婚内协议四个大字。   虞窈面无表情,冷硬道:“我叫律师修改的新协议,之前你的那份作废了,能接受就签字,不能接受......”   说着,她抽出垫在下方的另一本文件,扔到旁边。   同样是份协议,只不过前缀是离婚二字。   意思不言而喻。   柳雾夕唇角微抿,仅看了一眼,随即拿起更厚的那本婚内协议,翻开。   自从前几天把话说清楚后,她便住回了柳宅,但还是睡在客房。   虞窈对她的态度略有缓和,总体仍是不冷不热,始终没给个准确的答复,晾了数日,直到今天才主动联系她。   柳雾夕知道,这是最后一步。   协议的格式和之前一样,但在内容条款上做了许多变动,主要约束的对象也由虞窈换成了柳雾夕。   新旧条款各占一半,从前柳雾夕订立的例如不允许抽烟、不允许出入不正当的娱乐场所这些都进行了保留,删掉了外出需要报备、每周必须行房两次之类的限制。   新增项则非常简单直白,很明显出自虞窈手笔。   双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得恶意欺骗、彼此隐瞒,不得冷暴力,不得违背对方意愿,不得未经同意在外开房,不得......   任谁也能看出,这一条条罗列的规定都是针对柳雾夕的。   亭下静谧,池子里的锦鲤游动,偶尔甩尾掀起噗通水声。   柳雾夕看得认真,并非当初虞窈那样粗略扫一眼便草草签字。   她神情专注,手指捏着纸张边角,隔很久才会翻动一页。   虞窈等得有些焦躁,强行耐着性子,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女人映着春日午后暖阳,乌发雪肤,解了一颗的衬衫领口能依稀瞧见锁骨残留的咬痕,暧昧的痕迹破坏掉她温婉的气质,奇特的矛盾感反而别样动人。   虞窈想到删掉的那一条,对柳雾夕或许太为难了。   她咬了咬唇,正要开口。   下一秒,却见柳雾夕拿起钢笔,拔开笔盖,爽快地在文件末尾签字。   虞窈微顿,“你没......”   因为柳雾夕看得太过仔细,虞窈本能以为她对内容会有所疑虑。   想说没有要改或者提出异议的地方吗。   毕竟争取主导权才更符合她的性格。   但柳雾夕已经落下最后一道笔画,字迹飘逸清隽。   她合上笔盖,将文件推回到虞窈面前,似乎察觉出虞窈想说什么,柔声道:   “我现在只有你了,窈窈。”   微风袭来,纸张哗啦,卷起一页边角。   虞窈眨了下眼,心脏忽然充盈,变得轻快。   柳雾夕的话语分明像是一句别无它法的被迫之选,落入耳中,却莫名的那么优美动听。   心情久违愉悦,虞窈鼻腔轻哼,拾起她用过的钢笔,在笔墨未干的字迹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接着拿出印泥,监督柳雾夕按完。   自此协议成立。   虞窈用湿巾擦着食指,印泥难以去除,起身准备回室内洗手,离开前瞥向桌面,道:“那份可以丢了。”   指的是离婚协议。   柳雾夕答:“好。”   临走,虞窈又停下脚步补充:“今晚搬回房间。”   柳雾夕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依旧答“好”,但音调明显轻微上扬,和前者是截然不同的语气。   ...   书房焕然一新,原本的东西被虞窈砸得砸、摔得摔,连书架都扔了个大洞,重新装置后,布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保险柜的密码由虞窈重新设置,里面放的都是些重要合同和产权证之类的珍贵文件,现在则多了份婚内协议。   之前的连同那厚厚一叠报告文件全部化作垃圾桶里的废纸屑。   不止是保险柜,柳雾夕把所有密码,包括银行卡、手机、平板、智能门锁,甚至社交软件的账号密码都一并告诉虞窈。   她主动要给以表诚意,虞窈自然不会推脱,记在备忘录里觉得不太安全,偏偏柳雾夕为人谨慎,各个密码设置都不一样,背了将近一下午才勉强记住。   两人冷战许久,签完协议善后的琐事仍然繁杂。   保姆打扫房间、整理衣物,整个柳宅的忙碌程度不亚于虞窈刚搬进来的那天。   她嫌人多杂乱,从衣帽间拿出戒指盒便走了,独自到客厅寻清净的位置落座。   手指把玩素雅的戒圈,犹豫要不要戴上。   纠结中,电话铃声响起,是一通视频电话,屏幕显示着江怀的名字。   虞窈先前说有事要忙,等忙完,转头便将江怀忘了个一干二净。   手机设了免打扰,刚刚记柳雾夕的密码时才解开。   江怀苦苦等待半天,打了无数通电话,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接通,气冲冲道:“大小姐!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是走是留给个准信,再不回我直接——”   她话音卡顿,忽地看清屏幕里的画面。   虞窈懒懒靠在沙发里,手指开合拨动着一个首饰盒,定睛细瞧,她无名指上戴的那枚戒指,不正是之前托自己参谋过的新婚戒吗?   江怀一肚子话顿时收了回去,木然问:“和好了?”   虞窈没答话,但那轻松骄傲的神情,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   纵使无语,江怀仍是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问:“你确定要和柳雾夕继续在一起?即使她对你做了这些事也不介意?你有这么喜欢她吗?”   闻言,虞窈不满地拧了下眉,纠正:“是她很喜欢我。”   江怀太阳穴跳动,“关注点是这个么。”   虞窈像是听不出她的咬牙切齿,无所谓道:“总之,柳雾夕现在只有我了,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只是可怜......”   话音未落,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江怀愤而将人拉进黑名单。   天塌下来有虞窈的嘴顶着。   她再也不会劝分了! 第96章 正文完:Mine   下午柳雾夕签完协议便又回了趟公司,还有交接手续需要处理。   保姆们将这段时间客房积累的生活用品和衣物全部搬回主卧,地毯窗帘之类的陈设换成轻薄更符合夏季的款式。   柳宅上下皆是喜气洋洋,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两人重归于好的信号。   待大扫除结束,天色已近黄昏,柳雾夕从公司回来,身后司机搬运着杂物箱。   虞窈窝在沙发里看综艺,面前放着一桌的零嘴果盘,她绝食瘦了几斤,许是身体能量不足,现在格外喜欢吃些热量大的。   “柳总回来了!”保姆扬声通知厨房端菜。   柳雾夕脱下外套,衬衫领又扣到了最顶端。   虞窈瞟了眼,收回目光,放下手里的果盘,拿起湿巾擦手,问:“之后你还有工作吗?”   柳雾夕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解释:“还有我创立的公司需要管理,不过应该不会太忙碌,时间比较自由。”   闻言,虞窈不再多问,满意起身,走到餐桌边,见她还在那站着,“愣着干嘛?”   柳雾夕眨眼,跟着落座,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晚餐丰盛,厨房是以节日庆祝的水准布置,其中好些菜都是按照王姨给的菜谱制作,经过这些天不断尝试练习,厨师做出来的味道已有八分像,尤其那道话梅排骨,酸甜解腻,炖得软烂,虞窈没忍住多吃了些。   她下午本就吃了一堆零食水果,放纵的结果便是饭后积食,胃撑得难受。   不舒服地喝下保姆找出的胃药,在庭院一圈圈散步消食,走了半天,总算是没那么难受,药效发作,回房间洗完澡就开始昏昏欲睡。   这会时间尚早,外面的天才刚黑下去。   在她洗漱时,柳雾夕就已经换好了床单被套,晒过的面料干燥柔软,有着阳光的味道。   虞窈浑身清爽,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四肢软绵绵的,很快便要睡着。   她强撑着刷了会手机,听到浴室动静,手指一顿,关掉手机,脸缩进被角。   房间灯光关闭,仅留了盏微弱的台灯。   床垫轻陷,身侧传来女人温柔的询问:“现在睡觉吗?”   虞窈慵懒应声,鼻音浓厚。   柳雾夕未多话,关掉最后一顶灯光,在她旁边躺下,看样子准备一同入睡。   虞窈这时才有她当真卸任柳氏的实感。   往常柳雾夕工作忙碌,总是加班,不到深夜根本不可能歇下。   室内失去光源,漆黑幽寂。   虞窈闭眼片刻,耳边太过安静,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中间隔着大片距离,女人睡姿端正,规规矩矩地平躺着,有些拘谨。   “柳雾夕。”虞窈唤了声。   “嗯?”   月色朦胧,隐约可以瞧见柳雾夕颤了颤长睫。   虞窈抿唇,身体在被子里挪动,一言不发贴近,伸手圈住她的腰肢。   柳雾夕肌肉僵硬一瞬,接着,虞窈很自然地将脑袋埋到她肩颈,蹭了蹭调整成舒服的姿势。   她从前便喜欢抱着柳雾夕睡觉。   但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环在腰间的胳膊紧了紧,怀里温热,呼吸起伏,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柳雾夕一点点放松,侧过身,回抱住她的后背。   四肢交缠,密不可分。   她微微垂头,嘴唇贴着虞窈发丝,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回应,气息舒缓,飞快就睡着了。   柳雾夕毫无困意,抱着她也不觉得无聊,独自细细感受这得之不易的幸福。   ...   自从离开柳氏,柳雾夕比起之前工作量减轻不少,有时不用开会,一整天都可以待在家中。   她难得清闲,虞窈又被关着憋闷许久,她本就是无法在一个地方长期生活的人,安分一段时日,便要出门放放风,于是干脆计划再来一次蜜月旅行。   实际婚礼后的那次蜜月旅行体验算不上良好,筹备不足加之行程匆忙,根本没能玩尽兴。   现在得空,有大把时间挥霍,虞窈每天抱着平板,各个软件来回切换,刷到觉得不错的地方便记下来,交给柳雾夕安排行程。   她突发奇想拍板决定一切,过程中都没问过柳雾夕的意愿,好在日常小事上柳雾夕对她一向百依百顺,不出数日便整理好了一份详细攻略。   虞窈是行动派,攻略一出,当即订了最近一趟合适的航班,兴冲冲收拾好行李。   出发当天,却被一通意想不到的来电扰乱计划。   屏幕显示着虞砚卿的名字。   这还是清明后她第一次联系虞窈。   硬要算其实不到一月,但在这一个月内,虞窈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情不愿接通,电话那头虞砚卿依旧是独断的作风,说有重要的事找她,报了串地址,紧接便默认虞窈答应似的,挂断电话。   虽然虞窈不是很想去,却又有点好奇重要的事是指什么,毕竟虞砚卿从来不会有正事同她商议。   下午的飞机,时间充裕,纠结半晌,索性带上行李提前出发。   虞砚卿约在一家远离闹市的咖啡厅内。   街道清净,没几辆车往来,路边空着大片停车位。   “要我陪你吗?”   下车前,柳雾夕体贴询问。   虞窈解开安全带,不咸不淡瞥她一眼,道:“不用。”   说完拿起包,径直推开车门。   柳雾夕不嫌尴尬,她还觉得膈应。   咖啡厅明显清场过,店里空无一人,包括服务的员工。   忽略暂停营业的告示牌入内,虞窈目光投向这处唯一的人影。   虞砚卿端着咖啡杯,气定神闲坐在窗边,像是没有发现她,视线仍望着窗外。   虞窈看不惯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大步走近,一把拉开座椅,不耐烦道:“有事快说,我还要赶飞机。”   态度毫不客气,没什么好脸色。   闻言,虞砚卿放下咖啡杯回头,却没介意她不礼貌的态度,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搁到桌面上,淡淡说:“没问题就签字吧。”   ?   虞窈拧眉,翻开文件壳,随即一愣。   “信托基金?”她警惕问,“哪来的?”   虞砚卿目光不动声色滑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道:“妈妈去世前留给你的,托我担任监护人保管,这些年你从我卡里花走的每一分钱,实际都由这份信托基金报销。”   她语气轻描淡写。   虞窈怔怔看着委托人和受益人那两栏的名字,大脑嗡嗡,半天没能回神,反应过来,有些激动地问:“为什么妈妈不直接给我,偏要让你当监护人?你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等到现在才说?”   虞母离世后,虞氏交给虞砚卿继承管理,外界都道是明智之选,却也有流言蜚语认为这个举动有些偏心,虽说虞窈是个实打实的草包美人,但好歹也是虞家二小姐,如今没分到半点产业,万一日后姐妹闹掰,岂不是要沦落街头。   就连江怀都有这样的顾虑,明里暗里敲打过好几次。   虞窈不是听不懂,只是不愿意那样去想。   她刷着虞砚卿的卡,花着虞砚卿的钱,到头来却告诉她,这些钱其实本就是她的,那之前平白受到的管束训斥又算什么?   桌面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晃动,咖啡液溅出些许。   面对一连串质问,虞砚卿波澜不惊,缓缓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直接交给你,每年钱花的还会有剩下的吗?这是妈妈留给你的一份保障,你应该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她巧妙的回避了后一个问题。   虞窈稍微冷静,不依不饶追问:“既然如此,现在告诉我又是为了什么?”   虞砚卿不答,只是将笔递给她,“签完字我就不再是你的监护人,以后每年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管不到你。”   “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生活,也可以离开柳雾夕,这笔信托基金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话音落,虞窈忽而冷笑。   算是听懂了虞砚卿的意思。   笔悬在空中,她没有接,反而用力合上文件,扔回去道:“不用了,你不是一直很听妈妈的话吗?”   虞砚卿抿唇,手指无声捏紧笔杆,下一秒又听她说:“她让你保管,你就继续保管着吧。”   “另外......”   虞砚卿呼吸停顿片刻,抬眸。   虞窈环着胳膊,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强调道:“你好像还没弄清楚状况,现在是柳雾夕离不开我。”   虞砚卿手指力道松懈,唇角微微抽搐。   柳雾夕虽失去了柳氏,但也几乎将柳氏产业全部掏空,光她自己那家公司就足够她在杭城站稳跟脚,只有虞窈会信这种话。   然而虞砚卿什么也没说,早在看到虞窈手指佩戴的婚戒时,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眨眼,转瞬敛去情绪,平静地收起文件。   虞窈略急躁地望向窗外等候在车边的身影,问:“还有事吗?”   “没。”   虞窈果断拎着包起身,“下次这种事直接发信息,免得我大老远跑一趟。”   正要离开,刚走到一半,虞砚卿突然叫住她:   “窈窈。”   虞窈不耐烦回头。   女人端坐在原位,少有表情的脸上罕见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半晌开口:“王姨很想你,有空回来吃饭。”   虞窈没答话,莫名其妙探究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虞砚卿奇怪蹙眉,“怎么了?”   虞窈轻嗤,收回眼,“没什么。”   她当初怎么会信了虞砚卿这样拙劣的演技?   懒懒答:“旅游结束再说。”   语毕,拉开门,不再停留。   正午阳光热烈,不远处,路边绿树茂盛的枝叶随风摇晃,间隙洒下的光影交织,给车旁等候的女人罩上一层薄纱,细致的身段朦朦胧胧。   虞窈加快脚步,最后嫌路太长,小跑过去,不悦道:“站外面等不累吗?”   柳雾夕摇摇头,唇角噙着柔和笑意,帮她捋顺被风吹乱的发丝,问:“聊得怎么样?”   “就那样。”   虞窈随口敷衍,拉着人准备坐回车里,看见她手上素雅的戒指,想起刚才的对话,咬了下唇,状似不经意道:“你的戒指设计的时候好像在里面刻了字,看看有没有戴错。”   “是吗?”柳雾夕语气有些惊讶。   虞窈皱眉,见她当真抬手准备摘下来查看,不可置信地顿时就要发作:“柳雾夕,你每天戴着是演给我——”   话未说完,柳雾夕放下手,弯了弯眼,略无奈地说:“mine,没戴错。”   虞窈火气瞬间消了下去,仍有些不爽,“耍我好玩吗?”   柳雾夕没回答,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我是你的,窈窈。”   声音温柔的像是一种保证,或者宣誓。   虞窈轻哼,回握住她,“知道就好。”   手指交叠,两枚款式相似的戒指碰撞,仅有细微区别。   实际上虞窈的那枚戒指里也刻了一行小字。   Mine.   柳雾夕一早就知道了。 第97章 甜蜜日常1:生理性喜欢   旅行的第一站定在瑞士。   之前新婚蜜月筹备前期,虞窈便将此地列在备选名单内,可惜那会二月初,瑞士的雪还未化,算不上是旅游的最佳时节,只好作罢。   如今五月,正逢瑞士春季,山顶积雪融化,温度回暖,漫山遍野的青草复苏,风光旖旎。   经历了那么多变故,若要扫去心头阴霾,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去处。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到达已是当地夜晚。   虞窈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落地没什么困意,索性让司机将行李送到酒店,半途下车,拉着柳雾夕逛街购物。   购物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贯彻人生的兴趣爱好,每打卡一个新地点,必定要如蝗虫过境般扫荡一番,尤其在得知刷虞砚卿的卡用的实际都是自己的钱后,虞窈结账时那仅有的一点心理负担也荡然无存。   街道两侧的玻璃橱窗闪闪发光,金黄色的星星灯点着深蓝夜空,漂亮得犹如一颗流光溢彩的水晶球。   从这条奢侈品云集的大街出来,柳雾夕手上已经拎满购物袋,要不是商店都快停止营业,虞窈还能继续逛下去。   她意犹未尽结束,视线仍打量着周围店铺,嗅到空气中甜腻的巧克力香味,肚子隐隐传来饥饿感。   下意识开口想问晚上吃什么,手牵了个空,扭头才发现女人还在后面,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严重妨碍了她的行动。   虞窈皱眉,快步走过去,“给我。”   柳雾夕眨了下眼,明白她的意思,推辞道:“没关系,不用......”   虞窈耐心有限,未等她说完,伸手便直接将购物袋拿了过来。   两人平摊,各拿一半,顿时轻松不少。   柳雾夕也没多逞强,弯唇道:“谢谢窈窈。”   她一向注重礼节,兴许只是随口一说。   换做平时,虞窈不会在意。   这会听着却觉得刺耳。   她日常生活被人伺候惯了,出门购物身边都有随行的司机保镖,每每结完账不用开口,店员便会识相的把购物袋交给陪同人员。   虞窈凡事轻松,习惯如此,因而到了异国她乡也没放心上。   但柳雾夕又不是佣人,何况这些本来就是虞窈毫无节制的产物,她帮忙拎了半天,反过来道什么谢。   可硬要计较这件无厘头的小事,同样很莫名其妙。   虞窈没吭声,看着她手指勒出的红痕,闷闷问:“晚上吃什么?”   柳雾夕分着手里的购物袋,沉吟一会道:“没有预约餐厅,要么先回酒店?”   这边饮食都差不多,虞窈未答话,默认了她的安排。   晚风微凉,迎面吹来,空气还夹杂着些许寒意。   等车的间隙,漫步于河畔,桥上璀璨的灯光倒映在河面,波光粼粼,浮动着碎金。   天空是静谧的深蓝色,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城市被环绕在中央,灯火如星,湖光山色。   面对这样的景色,虞窈兴致依旧低落了下去,一路没怎么说话,回到酒店便钻进浴室洗漱。   待出来,晚餐送到,柳雾夕坐在客厅的沙发边招呼她吃饭,神色如常,好像完全没发现她的心情变化。   虞窈随手挽好浴袍腰带,拿起餐叉,索然无味地吃了几口,叫道:“柳雾夕。”   “嗯?”   女人放下餐具,以为她有事吩咐,目光看过来,等待下一句发话。   虞窈提了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心里更是郁结,半晌,生硬道:“吃饭。”   于是柳雾夕又好脾气地重新拿起餐具,没问她为何要这样。   自从签订完新协议,她对虞窈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其实在过去,真相暴露前,她就一直是温柔体贴的形象,偶尔会生气,大多时候都是纵容的。   现在却还要尤甚。   按理说,虞窈应该喜欢她听话的模样,没什么不好的。   但正因为见识过柳雾夕卸下伪装的真实面孔,再看,便觉得格外虚假。   这样生活的不累吗?   偏偏虞窈问不出口,便只能独自憋闷着。   酒店的菜品味道一般,草草用完餐,为倒时差,虞窈吃了颗褪黑素。   褪黑素生效快,等待柳雾夕洗漱期间,她就已经昏昏欲睡,全凭意念强撑。   迷迷糊糊感受到身侧飘来的馥郁冷香,几乎未经思考,肢体便比大脑运转更迅速地搂了上去。   熟练地调整成舒服的姿势,肌肤相贴,怀里柔软的躯体仿佛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无比契合。   虞窈用脸颊贴着她微凉的锁骨蹭了蹭,轻叹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松懈精神,放任意识陷入混沌。   她并不知道什么叫生理性喜欢,单纯的心随意动。   即使不能算青涩懵懂,甚至应该说是颇有经验了,在情事上,依旧还像是未开窍的木头。   柳雾夕无奈地轻抚她的发丝,身体被紧紧环绕着,动弹不得。   她很清楚如今便是最好的结果。   小心翼翼平复呼吸,压下悸动,合上双眼。   长夜漫漫,黑暗足以吞噬所有秘密。   虞窈睡得安详,对那些难熬的欲望、纠结的念头,包括隐秘的庆幸,皆毫不知情。   ...   次日按照计划,两人坐上通往小镇的火车。   虞窈一觉睡醒神清气爽,除了胳膊压得有些酸麻外,许久没像这般精力充沛过。   列车驶入山谷,巨大的观景窗清晰映出沿途景色,蓝天白云衬着翠绿的山坡草地,高饱和度的画面,每一帧都漂亮的宛如油画。   这个时节并非是旅游旺季,整节车厢仅稀稀疏疏坐着几对结伴的旅客。   虞窈特地一早起来精心打扮,靠着车窗摆了无数个姿势,指挥柳雾夕帮她拍照。   结束和往常一样准备修图,余光瞟到坐在对面欣赏风景的女人,心念一动按下快门。   相机快门声惊扰得对方转头看过来,眼神疑惑。   虞窈偷拍被抓包也不觉得尴尬,又快速拍了几张,勾手招呼她过来。   柳雾夕虽不解,依然照做,刚坐下,虞窈便凑近,翻转取景器的屏幕,单手举着相机按下快门。   “咔擦”一声,画面定格。   虞窈查看照片,对柳雾夕状况外的表情不太满意,道:“重来。”   柳雾夕这才明白她要做什么,耳朵微微发热,顺从地放松身体,靠在她怀中。   虞窈一连拍了十来张,精挑细选,不一会的功夫便将修好的成片传给她。   除了合照和抓拍外,还有几张她自己的照片。   柳雾夕只以为不小心发错了,没多想,随后就听到她说:“可以发朋友圈。”   反应过来,不免有些啼笑皆非。   数了数,虞窈还贴心的正好传了九张,分明是必须要执行的命令。   柳雾夕朋友圈冷清,很少打理,大多是工作业务宣传。   她依照吩咐上传图片,编辑着文案,虞窈视线扫过去,见没设置分组,收回眼,继续修图。   小镇依山而建,远处山峰的雪顶还未融化,层层往下逐渐转变为宜人的翠绿,蓝色的湖泊点缀其中,山间云雾缭绕,木屋错落有致。   从火车站出来,迎面扑来青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满含大自然气息。   虞窈在城市待久了,即便旅游也喜欢挑繁华方便的地,不常去自然风光浓厚的山区。   眼前所见一切都是新鲜的,刚放完行李,便兴致勃勃地拉着柳雾夕要到户外转转。   她平日性子懒散,能坐就绝不会站,哪怕坐着也没个正形,更别说徒步。   没走几步路,果然娇气喊累。   幸好柳雾夕早有准备,拿出野餐垫铺在草坪上,供她歇脚。   虞窈坐了会缓过劲来,发现半山坡的风景也不错,干脆不再继续前行,免得自讨苦吃。   草地柔软蓬松,阳光和煦,天空澄澈如洗。   她咬着吸管喝水,累得气喘吁吁,反观柳雾夕脸不红心不跳,单生了副极具欺骗性的柔弱模样,实际身体素质比她不知道要好上多少,琢磨着回去要将健身的安排重新提上日程。   “下午是想在酒店休息还是坐缆车?”柳雾夕接过她递还的水杯柔声询问,吸管上有一小圈齿印。   路途奔波,这趟行程时间充裕,虞窈不想劳累,懒洋洋晒着太阳,随口道:“休息吧。”   女人答好,接着没再传来动静。   虞窈难得安静地欣赏风景,享受惬意的闲暇时光。   四下无声,仅有微风拂过草地,和山雀清脆的啼鸣。   她若有所感扭头,却见柳雾夕并未看向远处山光水色,反而认真地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得好似一池春水。   虞窈奇怪地蹙了下眉,本能正要发问,忽而注意到她微垂的长睫。   浓密卷翘,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在看的地方是......   虞窈指尖轻动,心脏像是被羽毛挠了挠,径直确认:“你想要亲我?”   柳雾夕长睫飞快一颤,抬眸,没有回答,反问:“可以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   可她先前的视线就已经足够明目张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虞窈颇觉有趣,好整以暇地故意晾了她一会,下巴微扬,鼻腔应声。   片刻,嘴唇贴上一片柔软,清雅的香气淡淡飘入唇齿。   熟悉的记忆勾回,虞窈依随心意,刚闭上双眼,唇瓣触感却紧接消失。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碰。   她愣了愣,睁眼。   柳雾夕垂头整理着耳畔碎发,嘴唇红润,微微气喘,似乎这样就结束了。   如果不是她这段时间表现的安分守己,虞窈都快以为她又在戏弄自己。   幽幽盯了半晌,胸口郁结,焦躁不安。   虞窈咬唇,倏尔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倾身。   “唔——”   柳雾夕闷哼,猝不及防倒在野餐垫上。   双唇紧覆,惊呼声全部堵回喉间。   茫然的还未弄清状况,下唇突兀传来尖锐刺痛。   她蹙眉没忍住吸了口气,随即柔软湿润的舌尖扫过,痛感又变为酥麻痒意。   柳雾夕心跳一空,瞬间,眸子便泛起一层潮湿难耐的薄雾。 第98章 甜蜜日常2:窈窈不就是小猫吗?   虞窈牙痒痒的,下意识咬了她一口。   咬下去才反应过来这是嘴唇,不是什么锁骨肩膀这种经得起折腾的地方。   之前蜜月旅行时,柳雾夕下唇的伤口都过了好久才愈合。   她身上哪哪都娇气。   虞窈不满松开,怀揣异样的心虚,用舌尖舔了舔,随即分离。   柳雾夕躺在身下,长发铺散,雪白的脸颊透着粉意,在明媚的阳光中,皮肤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虞窈看了她一会,待手腕痛意缓解,想再度低头。   她刚刚倾身压过来的时候没收住力,谁知道柳雾夕一碰就倒,匆忙之下只来得及伸手勉强撑住身体,但那股冲击的力道仍是撞得手腕发麻。   索性换成胳膊支撑,趴伏着,将身体靠在女人怀中。   嘴唇柔软,她像是含着块果冻不舍得吃进去,吮弄、舔舐,仅尝着表面的甜味,分不清到底是在玩还是在亲。   感觉累了,分开休息,喘气途中,后知后觉发现柳雾夕至始至终都没回应。   往常这种事大多由她掌控,虞窈吻技青涩,不会换气,需要人来引导。   狐疑地眯眼打量。   柳雾夕眉头轻蹙,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不安颤动着,水润的红唇微张,隐约可以瞧见里面雪白贝齿和一截湿红舌面。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闪回,虞窈福至心灵,问:“你希望我伸舌头吗?”   话音落,便看见女人鸦黑的睫羽像蝴蝶翅膀般飞快扇了扇,她依旧没睁眼,但气息凌乱地开口:“窈窈不喜欢的话,不......”   不用勉强还未说完,虞窈就捏着她的下颚亲了上去。   舌尖撬开唇齿探入,因为是第一次主动,所以依葫芦画瓢的动作还很生疏。   然而这不妨碍勾出柳雾夕尘封已久的情.潮。   她呜咽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指揪住野餐垫,几乎是竭力压抑着。   舌尖缠绕轻吮,虞窈呵出的甜腻气息丝丝缕缕将她包裹。   触电的酥麻顺着血液流淌四肢,柳雾夕犹如溺水的人,胸口艰难起伏,肺部窒息得隐隐发痛,头晕目眩。   浅尝辄止的亲吻,无疑是种甜蜜的折磨。   好在虞窈能力不佳,没多久便放开了她,喘.息声比她还要急促。   柳雾夕心跳紊乱,试图平复呼吸,勉强维持镇定地睁开眼。   “窈窈......”   她不明白洁癖严重,那么嫌弃口水的虞窈,为什么会突然愿意主动。   猜出她的疑惑,虞窈拿纸巾擦掉唇角液体,撩着长发,手脚发软地起身,睨她一眼道:“知道我不喜欢,你之前不也做了么?”   柳雾夕无言以对,略难堪地垂眸。   下一秒又听她说:“试过后感觉也没什么。”   柳雾夕微愣。   虞窈在旁边躺下,缓和着余韵,语气漫不经心,“我不是每一次都能猜到你的意思,错过就没有了,所以你想要什么,要和我说清楚。”   独属于虞窈一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风格。   柳雾夕眨了眨眼,分明唇上触感离去,身体躁动也慢慢平息了下去,心跳却并没有变慢的趋势。   她敛掉睫毛湿意,浅浅弯起唇角,轻声答:“好。”   微风拂面,列车驶过,两人一同默契地安静下来。   远处雪山连绵,绿油油的草甸和蓝天相接,一望无际,洁白的云朵在空中团团飘浮,一汪湖水平静地躺在山脚,仿佛镶嵌在绿丝绸上的一颗碧蓝色宝石。   画面宁静祥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虞窈舒服地枕着柳雾夕的肩膀,身子倦乏,被阳光晒得软绵无力,再躺下去恐怕要睡着,等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才懒洋洋起身,准备回酒店。   在餐厅对付完午餐,虞窈对这边饮食本就不抱有什么期待,特地带了一行李箱的速食,可惜最近似乎有点过于放纵,连续体力不支让她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体情况,因而即便想吃,也忍住了。   饭后柳雾夕询问要不要午睡休息。   虞窈在山坡躺着的时候便有些困倦,她性子懒惰娇气,受不了半点累,换做平常肯定要休息一会。   但同样也是察觉出身体素质不佳,深知不能继续松懈下去,于是难得换了身运动装,打算出门跑步锻炼。   小镇风景绝佳,天然适合户外慢跑。   “要一起吗?”做好防晒,虞窈临走前随口问了嘴。   一般情况,异国她乡的陌生环境里,虞窈去哪,不用开口柳雾夕都会自觉结伴陪同。   可这次她反倒是拒绝了,说有点累,想在酒店歇息。   虞窈只以为她还未适应时差,没多想,带上手机出门。   刚吃完饭,不能立刻运动。   从酒店出发,先沿着碎石小路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路上看到一只橘白色的小猫,步伐轻盈优雅,尾随她走了许久。   一开始虞窈以为是顺路,但绕了好几道弯,猫仍跟在她身后。   停下脚步,小猫打着滚,喵喵叫唤撒娇。   虞窈对小动物不感兴趣,怕有跳蚤病菌,也从不会随便靠近流浪的猫猫狗狗。   她为难地站在原地,左右望望,四周空无一人。   小猫袒露肚皮,眼睛大而圆润,毛发柔顺干净,看样子没有半分攻击性。   虞窈犹豫片刻,和它保持一点距离,蹲下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喵~”小猫叫了一声,像是在回答她的话。   虞窈觉得有趣,打开手机,准备录段视频。   刚举起来,原本躺着的小猫却突然伸爪一挠。   虞窈本能退开,不明白它为什么变脸,低头,想检查手背有没有被抓伤,随即发现地上的猫脑袋似乎在跟随她的手摆动。   仔细一看,原来是手机壳链条尾端坠着颗装饰的粉色毛球,估计她刚才手机放在口袋里,链条毛球坠在外面一路晃晃悠悠,吸引了猫科动物的注意。   虞窈试探着拿手机晃了晃,见果然如此,干脆摘下毛球丢给它。   小猫玩得不亦乐乎,脑袋抵着她裤腿蹭过,温顺乖巧。   看它玩了会,虞窈没忘记正事,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起身跑步。   然而没跑多远,余光便瞧见那只猫又跟了上来。   她出门装备简单,普普通通的防风运动服,没半点花里胡哨的挂饰。   这回总不能是别的原因。   虞窈站定道:“如果想当我的宠物,就摇摇尾巴。”   “喵~”   小猫甩了甩尾巴,犹如微风拂动的草尖。   虞窈跑步计划落空,原路返回,边走边搜索镇上有没有宠物诊所。   到酒店,猫被拦在门口,熟练地躺下冲门卫撒娇。   虞窈还想沟通能不能带进去,门卫不好意思地对她解释:“抱歉,这是镇里居民散养的猫咪,性格粘人,经常喜欢跟着游客跑进酒店。”   “......”   虞窈准备的说辞顿时咽了回去,冷着脸回到房间便愤愤跟柳雾夕抱怨。   女人躺在床上,似乎睡到一半被她吵醒,神色倦怠,听到她说让一只小猫欺骗了感情,轻笑道:“窈窈不就是小猫吗?”   “怎么可能!”虞窈本能反驳,随后话音戛然而止,拧了下眉道,“你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呢?”   她们聊得是同一件事吗?   柳雾夕阖着眼没答话,看起来累极了,仿佛下一秒就又能睡着。   虞窈闷闷闭嘴,兴致散了个干净,索性脱掉衣服上床睡觉,锻炼的事日后再说。   习惯伸手抱住女人,贴近闻到一股沐浴露的清香,疑惑问:“你洗澡了?”   她出门大概半个多小时,这点时间柳雾夕竟然还洗漱过。   “嗯。”怀里的人低低应声,语气如常。   她素来讲究,按理虞窈问问也就不在意了。   但胳膊敏锐察觉到她回答的时候似乎身体僵硬了一瞬。   垂眸,视线探究打量。   总觉得柳雾夕恍惚的神情有些熟悉,应该在哪见过。   “抱着不舒服吗?”虞窈问。   柳雾夕动了动肩膀,鼻腔轻哼,嗓音慵懒,尾调像小钩子似挠着人。   虞窈松开环抱,伸手探她额头温度。   “没生病。”柳雾夕拿开她的手,安抚,“只是有点累。”   刚说完,虞窈忽而一把握住她手腕,奇怪地放到鼻尖嗅了嗅。   柳雾夕长睫一颤,用力抽回手,“窈——”   声音被打断。   “你又自己做了。”   笃定的语气,并非询问。   柳雾夕愣了愣,睁眼。   虞窈精致的面容微冷,红唇紧抿着,出乎意料的,表情没有玩味、嘲弄,也没有曾经那种不可置信的羞恼。   她只是幽幽盯着,问:“为什么?”   手指残留的特殊味道,用洗手液清理,短时间也难以完全去除,隐隐混杂在香气中,浅淡却极为明显。   或许过去的虞窈分辨不出来,可次数多了,尤其被柳雾夕反复使用后,现在对这股气味已经非常熟悉。   柳雾夕轻咬下唇,倒也没否认,“抱歉......我没忍住。”   见她就这么轻易的承认了,虞窈心里反倒堵了口气,格外不痛快,皱眉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对这件事本身甚至都毫不意外,毕竟柳雾夕一直便是这样的形象。   但莫名仍是觉得气愤。   不等女人回答,又质问:“除了今天,还有什么时候自己做过?”   自从复合后,柳雾夕从来没有表现过这方面的需求。   偶尔虞窈能感受到她小心翼翼的态度,纵使郁闷,也拉不下脸开口。   她的确在订新协议时替柳雾夕考虑过要不要将房事那条保留,这样却又显得她好像有多么热衷此事,所以作废了。   总之后续柳雾夕未提,似乎也并不是非要不可,虞窈就没放心上。   然而这会抓了个现行,一想到她表面装出来的无所谓,或许都是私下满足过无数次的结果。   虞窈便感到自己的理智岌岌可危。 第99章 甜蜜日常3:乖顺听话   柳雾夕蜷缩手指收到身侧,沉默小会,答:“就这一次。”   声音不大,但足够听清。   虞窈火气忽地降了下来,随即又有些怀疑地打量她神情,判断这句话真假。   不过现在的柳雾夕应该是不敢对她撒谎的。   既然如此,明明之前那么多天都忍过来了,为什么偏要挑在今天疏解?何况午休时间短暂,自己出门随时可能会回来撞破,并不安全。   心头疑虑未消,虞窈目光滑过她低垂的眉眼,最终停留在微抿的嘴唇上。   唇瓣饱满红润,下唇靠左的位置有一点更深的痕迹,虽没有破皮,但淤血残留在里面,小小的,像是蚊虫叮咬出的伤口。   虞窈心念一动,“是因为我亲了你?”   眼看女人长睫扑簌,简短应声,虞窈胸口最后那点郁气也散了个干净。   心里升起股说不清道不明、近乎于得意的满足感,连带柳雾夕这副模样,落在眼里也显出几分可怜又委屈巴巴的意味。   身体轻飘飘的,心脏却软成了一滩水。   虞窈半是好笑半是玩味地捏着她的脸抬起来,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所以你就回来自己一个人做了?假如我没有出门跑步,你又该怎么办?”   虎口卡着下颚的姿势,脖颈被固定着,仰得僵硬难受。   柳雾夕以为她是兴师问罪,柔顺地没有反抗,只低低道歉:“对不起......”   话音落,脸颊一松,虞窈突然放开她,冷哼道:“你不过是自我安慰,满足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一时都听不出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柳雾夕开口,还想要安抚。   虞窈闷闷道:“不要总是对我说对不起和谢谢。”   柳雾夕微愣,抬眸。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虞窈看着她,略微不耐烦的神色里,包含了少有的认真。   “我不喜欢你现在小心翼翼的样子。”   虞窈自己便是从来不会道歉的人,如果硬要把账一笔笔算清楚,那她同样也欠柳雾夕很多句道歉。   可计较这些根本毫无意义,她们之间的事,又哪里是几句道歉就能说清的。   见她没答话,虞窈怕说得不够清楚,干脆直白道:“你本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要对我伪装,忘记协议里规定的吗?彼此不能互相隐瞒。”   “想要接吻、想要伸舌头,或者想要做......总之,这些如果需要,就直接告诉我,不要让我总是猜你的意思。”   “窈窈......”柳雾夕眸光轻晃,满腔情愫翻涌,唤了声她的名字。   虞窈又补充:“但次数不能太频繁,最好能像之前一样有个限制,嗯......一周两次?还是三次?”   回忆过去经历,以她的体力,是绝不可能跟得上柳雾夕的需求,如果夜夜都是如此,虞窈每天根本不用再进行别的活动。   末了没忍住嘀咕:“又不是不知道你多么饥.渴,有什么好装的。”   柳雾夕耳根微热,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好喜欢......   “听到了吗?”她一声不吭,虞窈提高音调询问。   “听到了。”柳雾夕从善如流答,“以后我会尽量改掉道歉的习惯,有什么需要也会和窈窈说。”   她答得乖巧,虞窈满意轻哼,正要重新抱住她,安安心心午睡。   却忽然听她说:“我现在想要可以吗?”   声音柔柔,带着请求。   虞窈一愣,明白意思,动作僵了僵,诧异问:“你不是刚做完?”   柳雾夕难为情咬唇,“一次不够。”   虞窈沉默片刻。   总觉得被她摆了一道。   不过柳雾夕说的是实话。   协议没有了那项规定,她又知道虞窈不热衷于此事,才和好不敢奢求多的,便一直忍着没提。   压抑许久,匆匆一次怎么可能满足。   再加上因为虞窈话语而产生的情动,原就汹.涌的欲念更加难耐。   窗外日头高照,山坡成群结队的牛羊慢悠悠晃过,鲜花漫山遍野,还远未到天黑的时刻。   其实虞窈也清楚这件事上她不会骗人。   话是她自己放出去的,前一秒刚说了有需要直接同她说,柳雾夕诚实照做,她又拒绝岂不是打脸。   只能硬着头皮道:“不要太久。”   柳雾夕弯唇,“好,我努力快一点。”   说完,虞窈躺在床上,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她和柳雾夕虽有过多次经验,但细数下来,两人都在清醒状态下,且心平气和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大部分时候都要靠柳雾夕引导或自食其力,虞窈很少甘愿主动。   为掩饰尴尬,她掀开被子道:“我去洗手。”   刚出去散步过一圈,严格应该洗漱,但这会已是下午,按虞窈洗漱护理的磨蹭程度,耽误下去,结束恐怕要到天黑。   没空管柳雾夕是什么反应,下床走进浴室。   指甲修剪过,前段时间没心思做美甲,手指空空如也,索性修得干净圆润。   用洗手液仔细清理数遍,结束没涂护手霜,皮肤干燥不太舒服,从浴室出来,别扭地问:“是不是应该买指套?”   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一点。   柳雾夕坐在床头,闻言有些惊讶,随后道:“没关系。”   虞窈爬上床,看着她露在睡裙外的锁骨、肩颈,犹豫该从哪一步开始。   许是看出她的不自在,柳雾夕牵起她的手安抚:“窈窈不用紧张。”   温柔的语气,化解了些许尴尬,虞窈本能反驳:“谁紧张了。”   目光移到她嘴唇,还是决定循规蹈矩。   顺势跨坐到柳雾夕腿上,生硬通知:“我开始了。”   “嗯。”   柳雾夕轻轻应声,下一秒被她挑起下巴。   吻落到唇上,细密点啄。   虞窈从来没有这样具有耐心过,记着她下唇的伤,吮弄的力道也很轻柔。   慢慢的,鼻息凌乱交织。   感受到柳雾夕启唇邀请,她了然地探出舌尖。   彼此触碰到的时候,女人发出一声轻吟。   柔丝丝的,婉转勾人。   虞窈耳朵痒了痒,没忍住用力,缠着她喉咙滚动,吞掉积攒的津液。   耳畔呜咽闷哼。   鼻腔、口腔,都是柳雾夕身上清雅的冷香。   虞窈肺活量不佳,没一会便头晕脑胀,分开,抵着她喘气平复。   稍微清醒点,又吻了上去。   虞窈虽吻技青涩,没有什么高超的技巧,但足够磨人,何况她存在本身就是对柳雾夕最好的助兴。   栗色的发梢不断拂过锁骨,掀起密密麻麻痒意。   柳雾夕胸口起伏,难耐地缩起肩膀。   她们坐在一块,互相紧贴着,呼吸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弧度。   虞窈运动服里面仅穿着一件修身的吊带,脱掉外套,曲线一览无余。   柳雾夕受不了这般缓慢的进度,她的确很喜欢温柔的虞窈,可忍了那么久,已经不再需要漫长的铺垫。   握住她的手腕,牵引着覆到贴合的之间。   虞窈动作微顿,急促的心跳仿佛透过皮肉有力地传递过来。   掌心绵软,能敏锐感受到那与众不同、突兀的存在。   女人握着她的手背深陷。   虞窈呼吸乱了乱,分开唇,唤道:“柳雾夕......”   “嗯?”柳雾夕气息不稳地回她,含着颤音。   以往虞窈很少照顾到这里。   空气炎热,她退后离了点距离,看清柳雾夕洇粉的眼尾,和雪白柔软的肌肤。   睡裙轻薄,粒粒分明。   虞窈脸颊发热,半晌,干涩道:“你想要我、我......”   话还未艰难出口。   柳雾夕湿润的眸子看向她,伸长胳膊,环住她的脖颈压下来,微微挺了挺,送到她嘴边,柔声答:“想。”   诚实的可怕。   虞窈顿时有些后悔方才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到头来,反而让自己失去退路。   她早应该知道,以柳雾夕这方面接近于无的羞耻心,一旦解开道德包袱,她远不可能是对手。   可覆水难收。   虞窈只能张唇,心里带气,不满地咬了咬。   柳雾夕吃痛,轻轻吸了口气,却是抱着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虞窈第一次这样做,总觉得怪异。   鼻尖抵得几乎无法呼吸,嘴里也被堵住,塞得满满当当。   虞母身体差,光是哺育虞砚卿就极为费力,生下虞窈后更是元气大伤。   她从小便一直是喝奶粉长大,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幼时体质不佳,三天两头生病。   包容的姿势,和女人身上淡淡的、属于成熟女性的香气,仿佛带领她回到孩童时期,弥补了某种童年的缺憾。   但她们进行的事,意义却大不相同。   虞窈忍着羞耻,快要窒息的时候,呜呜抗议。   柳雾夕轻轻深呼吸,松开胳膊,手指仍抚着她后脑发丝。   虞窈狼狈抬头,脸颊憋得通红,张着唇,大口喘气。   她本就生了副极为漂亮的长相,从五官到轮廓比例,一笔一画皆精致的无以复加,只不过平日神态高傲,看着不好接近,深知她大小姐脾气的人都会自觉退避三舍,以免羞辱。   可现下她瞳孔湿润、满脸潮红的模样,哪里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味道。   青涩懵懂,即使别扭不大自在,仍是由着柳雾夕的心意。   就像拔了爪牙,被驯服的老虎。   放在从前,很难将虞窈和听话二字联系到一块。   然而如今她的所作所为,又的确是这意思。   柳雾夕曾经苦求了那么久的执念,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轻松、意想不到的方式满足。   无论过程如何波折,但结果一样。   她目光软了软,情动地捧着虞窈脸颊,不顾她仍未平复的呼吸,倾身吻了上去。   虞窈闷哼,手掌抵着她肩膀,仅象征性推拒两下,很快就垂落,笨拙地回应着。   无比乖顺。 第100章 甜蜜日常4:偷吃   虞窈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单纯含在嘴里,津液将布料浸得湿哒哒黏着皮肤。   但即便这样也足够了。   柳雾夕早已不再需要刺激,牵起她的手,道:“可以了......”   嗓音发黏,鼻息凌乱。   虞窈目光心虚地从刚咬过的地方移开。   她午休沐浴后穿着一条吊带睡裙,绸质的面料,丝滑贴合皮肤。领口坠到锁骨下,漏出一点白软,肌肤光泽如玉,和黑色的睡裙映衬,两种素到极致的颜色碰撞,反而艳得动人。   肩颈纤薄,曲线纤秾合度。   丝绸本就亲肤贴身,被含了许久的那块布料,现下作用约等于无。   珠粒俏生生蒙在缎面下,存在感突出。   画面格外的......   虞窈目光闪躲,装作无所谓地挣脱她的牵制,命令道:“躺好。”   剩下的事倒是知道该怎么做,经历多了,再愚笨也懂照搬照学。   但多余的花样就没有了。   姿势也只会最简单的。   柳雾夕唇角微不可见上扬,依从她的命令,放平枕头躺下。   虞窈往后挪了挪,膝盖抵到中间,坐在她的一条腿上。   她几乎没有主导过,又不想露怯,硬着头皮直接步入主题,没看柳雾夕是什么反应。   然而满手熟悉的触感,很快便让她打消了这点顾虑。   柳雾夕依旧是那么的......   条件充分。   换做过去,虞窈恐怕会不可置信,或是嘲弄几句。   但她对柳雾夕已经很了解。   想到这些天她便是这样忍耐过来的,玩味、调侃之类的话,就怎样都说不出口了。   “窈窈......”头顶传来渴.求的催促。   柳雾夕受不了她无意的撩拨,微微张开,暗示意味明显。   指尖受潮,仿佛浸着温水,烫得虞窈后颈跟着发热。   “不舒服要告诉我。”   即使清楚这大概率会是句废话,依然在强调后才继续。   双唇紧咬,柳雾夕表现出一如既往的欢迎。   不管虞窈有多么青涩、多么不得要领,她仍是回以最高的反馈。   慷慨且毫无保留的,尽数将自己完整的袒.露。   这边条件简陋,不比城市,包括酒店隔音效果也差一些。   断断续续热情满足的声音,扰得虞窈心慌意乱,根本无法专注。   想让她小声点,可对上她湿润到快要滴出水的眼眸,又不自然地闭嘴,闷闷咽下。   总之淡季,酒店一共也没几位客人。   掩在发丝下的耳朵火烧,阳台门紧闭,室内空气几近稀薄。   不一会,虞窈便感觉呼吸困难,还什么都没做,却累得支撑不住身体,干脆半躺在她旁边省力。   柳雾夕一向很快,无需什么特别的技巧。   但一次对她来说又远远不够。   平日克制的人,到了这件事上,却总要放纵的好像没有下次一样。   她许是也察觉到了声音有些大,咬唇辛苦忍耐,可惜仍是有止不住的细碎低吟从鼻腔溢出。   虞窈动了动酸软的胳膊,心跳声大的仿佛盖过了外在感官,没发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急促凌乱。   身体隐隐不太舒服,她当然知道那是出于什么原因,自顾不暇,拧眉唤道:“柳雾夕。”   应该可以了吧。   以她脆弱娇气的体质,再无节制的继续下去,虞窈都担心又会受伤。   少见的,呼唤没得到回应,只有微弱的轻哼。   虞窈收回手,掰过她下颚打量。   柳雾夕浸在余韵中,眸光涣散,眼尾、脸颊皆是旖旎的红色,长睫湿润,黏成一簇簇,浓密的根根分明。   眉眼那股清冷的疏离感散去后,竟然有几分柔软可欺的味道。   “柳雾夕。”   虞窈用手指敲敲她的脸,又一次轻唤。   感受到动静,女人这才眨了下眼,瞳孔聚焦,茫然看向她。   一副恍惚还未能回神的模样。   见她尚有意识,虞窈放下心,饶有趣味地问:“很舒服?”   “嗯。”柳雾夕慵懒应声,毫不避讳,紧接伸手环住她的脖颈,身子自然地黏上来,缠着她接吻。   唇舌亲密相贴,片刻,虞窈气喘吁吁推开她,“今天不许做了。”   柳雾夕舔掉她唇角晶莹,理智回笼,没多纠缠,柔声道:“辛苦窈窈。”   神色满是餍足,带着未褪的妩媚。   虞窈心跳一空,别开脸,若无其事地说:“还能再睡一会,你要不要去洗澡?”   以她的洁癖程度,实际根本不应该发问。   柳雾夕心思缜密,但这会难得没有察觉。   大腿靠近膝盖的地方,皮肤有些潮意。   刚刚未注意,清醒过来,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原本虞窈外出跑步换了身运动服,最终锻炼计划落空,也没有出汗,回来休息便偷懒的仅脱掉外衣上床。   双腿露在外面,一层薄薄的布料掩饰不了什么。   柳雾夕垂眸,扫过她漂亮的身段,动了动膝盖,反问:“窈窈不需要我帮忙吗?”   虞窈一条腿还搭在她身上,闻言略疑惑地低头,读懂暗示,身体僵硬一瞬,别扭道:“不用。”   光是一轮就快要耗费她全部精力,哪里还有多余旖念。   柳雾夕都不累的吗?   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她拒绝后,柳雾夕也没勉强,顺从答:“那窈窈先休息,我去洗漱。”   说完,她便松开环着虞窈的胳膊,下床走到衣架边拿换洗衣物。   身姿舒展,脚步平稳,顷刻间恢复如常,仿佛不久前沉溺在情.潮中失神脆弱的模样都是虞窈的错觉。   虞窈抿唇,跟着她进浴室洗手。   水声淅淅沥沥,柳雾夕在隔间沐浴。   将弄脏的衣服换下,简单擦拭,从浴室出来倒在床上,虞窈一丝力气也不剩。   虽没怎么活动,但一天都在外面,回到房间又发生意外,现在才算彻底休息。   拉起被子,睡觉前看眼时间,不到三点,醒来刚好吃饭。   晚上可以去湖边散步,或者开车到山上欣赏夜景。   心里计划着,脑袋沉沉,意识越发迷糊。   没等到柳雾夕洗完澡,虞窈就睡了过去。   她之前日子过得放纵,健身的习惯从去年搬回虞宅起就搁置了,至今已有半年。   经历一番折腾,即使最近有在调养,仍是体虚。   好在睡眠质量还不错,哪怕再累,睡一觉便能恢复精神,一旦睡着,也基本不受打扰,很少会半途惊醒。   这次体力耗尽,却莫名睡得不大安稳。   身子像是泡在一池温热的泉水中,蒸出满身细汗。   喉咙干渴,连带呼吸也不顺畅。   难以形容的不适感蔓延,又痒又热,似乎有谁在故意作乱。   想睁眼看看情况,然而深陷梦魇,怎样用力都是徒劳。   虞窈不舒服地皱眉,胸腔憋闷,重重喘气。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凌乱的呼吸声,鼻尖也能嗅到熟悉的冷香,却始终无法完全清醒。   柳雾夕......   本能向身边唯一的人求救。   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含糊不清的哼吟。   心跳失序,犹如坐过山车般悬在空中。   过分难捱的感受逼迫的虞窈几乎快要哭泣。   她一遍遍在心里呐喊,重复那个名字。   直到听见一声回应。   “嗯?”   轻轻柔柔,质感略闷,但清晰在耳边炸开。   虞窈倏尔睁开眼,大口喘息。   室内光线明亮,太阳还未落山,窗外依旧是澄净的景色。   她应该没睡多久。   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身体不容忽视的异样促使她垂眸看去。   被子掀在一旁,入目是女人乌黑柔顺的发丝,光滑的像绸缎一样垂坠,丝丝缕缕,缠着她的大腿。   虞窈脑袋空白,一时不能理解这副画面。   伴随隐秘的水声滑过,她颤了颤身子,总算反应过来,咬牙道:“柳雾夕——”   威胁的语气,因为末尾仓促的呜咽,失去攻击性。   柳雾夕不紧不慢收回舌尖,掩唇咽下,抬头望向她。   “抱歉,吵醒你了吗?”   看清她的脸,虞窈手指蜷缩,喘了口气,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眼睛已经蒙上层氤氲水雾。   女人清丽的面容,隔着层薄纱般,朦朦胧胧映入眼帘。   皮肤雪白,嘴唇嫣红。   脸颊、鼻尖、唇角,都沾染着几抹透明的晶亮,水润发光。   虞窈胸口起伏,压下悸动,哑声道:“你最好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往常她这样说,是要发怒的前兆。   可惜结合现下情景,再多狠话放出来也都会变味。   柳雾夕撩着长发起身,探手抽了张纸巾,略歉意地解释:“我怕你忍着不舒服......以为不会打扰到你。”   虞窈眼皮轻跳,对上她坦然自若的神情,生出细微恼意,“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打扰?我是睡觉,不是昏迷了。”   况且,柳雾夕又是从哪觉得她忍着会不舒服?   借口敷衍到了极点。   虞窈深觉荒唐,还要开口。   随即就听到她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想要窈窈了。”   虞窈话音一噎,被她直白的话语堵得无言。   身体温度还没完全散掉,皮肤发热,布着黏腻薄汗。   沉默小会,闷声道:“不是刚刚才做过?”   “不一样。”柳雾夕眉眼微弯,有些无奈。   虞窈并非什么都不懂,大概也能猜到这个不一样到底是哪不一样。   见她一副做错了事听候发落的乖顺模样,心里火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咬了下唇,轻哼:“下次直接告诉我。”   难得的轻松放过,没不依不饶。   事实她今天做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前所未有的宽容和耐心。   柳雾夕眸光温软,视线落在她晕粉的脸颊上,问:“还要睡觉吗?”   下一秒,枕头丢了过来。   虞窈没好气道:“继续!” 第101章 甜蜜日常5:吃醋   五月的瑞士天气变化无常,前两天还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忽然下了场雨,乌云密布,天空灰蒙蒙的,笼了层化不开的阴霾。   翠绿的草地覆上一层灰调滤镜,黯然失去生机,远处雪山和漫天遮蔽的云雾融为一体,视野差到极点。   这里的晴天和阴天完全是两幅景色。   原本划船的计划落空,小火车也没能坐成,虞窈被困在酒店,兴致乏乏刷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回复消息。   江怀在杭城待了几周,一开始是为虞窈的事担忧,后面发现自己纯粹是瞎操心的小丑,便气冲冲把虞窈拉黑后,整日拉着其她狐朋狗友玩得乐不思蜀。   前段日子被看不过眼的江母一通怒斥,不得已又灰溜溜跑回法国和顾菱继续忙活事业,不知道她俩具体闹了什么矛盾,总之应当是不大愉快,没等虞窈找她,她便又把虞窈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叽里咕噜抱怨一长串。   每天消息栏两位数的红点提示,点开划下来,几乎全部是吐槽顾菱的话。   她俩从高中起便一直要好,三人组里,硬要说来,实际上顾菱和江怀的关系反而更亲密些。   虞窈是对谁都不感兴趣的高傲性子,很多时候江怀和顾菱私下发生的事,偶尔她察觉到也漠不关心,以至于总是状况外被蒙在鼓里。   那头江怀似乎也不愿说原因,只单纯抱怨吐槽,别的只字未提。   两人现在时差一样,她消息轰炸得方便,毫无顾虑,惯例说完顾菱和工作上的烦心事,话锋一转,突然问:   【你们还要在瑞士玩几天?】   天色阴沉,雨将落未落。   虞窈披了件毛衣坐在阳台透气,随手回:【不知道。】   她们这趟旅行时间充裕,没把行程规划得太死,只确定了地点和玩乐项目,机票酒店之类都是快出发前才临时订的。   突逢天气变化,原定的安排打乱,不出意外,应该会再多待上一段时日,等天气恢复晴朗,玩够了再离开,不想糟蹋春光。   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她刚回复完,一条新消息便紧接弹过来。   江怀:【结束顺路来我这玩玩呗,反正就在一块。】   她一向喜欢磨人,去哪干个什么,总想叫上身边的朋友。   计划里,下一站是准备去隔壁的意大利。   虞窈想也没想,正要拒绝。   江怀又发:【我在这边待得快要无聊死了,团队里的人天天就是工作工作,周末想出去放松都约不到一个人,顾菱现在也扫兴得厉害,整天抱着她那破相机。】   【你反正来都来了,这么近的距离,别浪费机会啊,雾夕姐之前不是在这边留学过吗?她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应该很熟悉吧,你不想跟她一块看看?】   虞窈打字的手一顿,下意识望向室内。   柳雾夕在里面开视频会议。   她虽工作比起之前轻松不少,但毕竟还管理着一家公司,日常除了需要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外,每周会议也不能缺席。   西装和衬衫刚熨过,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正襟危坐的样子,严肃清冷,看着很不好接近。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昨天会在床上极尽索求。   虞窈移开眼,撇去脑海里闪过的画面。   敲着键盘回:【考虑考虑。】   她这样说,基本就是答应的意思。   江怀一喜,高兴的又拉着她聊了会。   前天虞窈让柳雾夕发的朋友圈高调,明摆着在宣誓主权秀恩爱,她当时看到心里只有唾弃谴责,现在瞧虞窈的态度,很明显是冰释前嫌的味道,便忍不住八卦下两人关系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虞窈不喜欢被打探私事。   江怀又是给根杆子就要顺着往上爬的类型,越搭理越来劲,一旦回答,便会没完没了,势必要刨根问底。   总不能让她说,她和柳雾夕的关系已经恢复到可以上床的程度。   虞窈没这么无聊。   懒得理会,直接关掉聊天页面。   天空云层积压的厚重,沉甸甸地坠下来,倾盖山峰。   温度偏冷,虞窈裹紧毛衣外套,刷着短视频,喝完一杯咖啡,里面的人会议也结束了。   柳雾夕整场会议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要瞟向阳台,分走大半心神。   听完汇报,言简意赅的草草说了几句话收尾,合上电脑屏幕,便快速拿着毛毯走过去披到虞窈身上,语气担忧,略不赞同地说:“在室内待着也不会打扰到我,外面天气冷,被风吹生病了怎么办?”   虞窈顺势接过毛毯,闻言幽幽瞥她一眼,“是我自己想出来透气,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身体哪有这么脆弱。”   说着一阵冷风刮来,她抱紧毛毯,裸露在外的双腿肌肤颤栗,冻出层小疙瘩。   柳雾夕蹙眉,还要开口,虞窈率先起身,推着她身体道:“好了,快去吃饭,等的都快饿死了。”   为顺应国内时间,一早醒来到现在,两人颗粒未进。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已是快要午餐的点。   实际柳雾夕提前叫过早餐服务,但虞窈醒来第一件事是梳妆打扮,她为今天计划了许多项目,期待地化完妆,结果打开相机一看,外面阴天,光线灰扑扑的,到哪拍出来的照片都不尽人意。   白折腾一场还耽误吃饭时间,咬了几口面包等到现在,胃早就饿得发出抗议。   她身体肉眼可见不如从前,绝食瘦得那几斤肉,厨房想方设法也未能养回来。   出国前去医院做过体检,没查出什么大毛病,不至于到吃药的程度,医生只建议食补调养,平时需多运动锻炼身体。   柳雾夕欲言又止,怕念叨多了惹她不悦,无奈闭嘴,出门前监督她换上防风的厚衣物,特地检查,见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满意。   酒店食物味道一般,午餐订在小镇的一家餐厅内。   驱车前往,到达的时候天空下起了细密小雨。   旅游淡季,餐厅内没什么客人,老板热情招待,向她们详细介绍推荐菜品。   虞窈向来是甩手掌柜,将点餐的事交给柳雾夕,自个坐在旁边,托腮望着门外阴雨发呆。   柳雾夕和老板沟通好菜品,回头便瞧见她这副模样,疑惑道:“怎么了?”   虞窈手指点着脸颊,漫不经心地说:“江怀说想让我们去她那玩玩。”   柳雾夕知道江怀的位置,没怎么意外,只柔声询问:“那窈窈想去吗?”   空气沉默,虞窈仿佛没听见,过了会,忽然转头看向她,莫名道:“你好像很少跟我提你以前的事。”   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   柳雾夕微微一愣,垂眸,不着痕迹敛掉情绪,自然地答:“我从小在柳家长大,高中毕业后就一直待在国外,这些窈窈都知道,没什么特别的。”   虞窈拧眉,“我不是指这种。”   柳雾夕对她的过去那么了解,堪称事无巨细,可相比起来,她对柳雾夕却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还是从江怀口中模糊听到的大概,就连两人初见的场景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再回想那些听来的八卦传闻,例如柳雾夕在柳家不受待见、性子孤僻,又例如她国外留学时独来独往,只同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有些许交集。   虽清楚原因,但想到这,虞窈还是不大舒服。   所以在接下来听到女人问她想知道什么的时候,冷哼道:“据说你大学很受欢迎,可那堆追求者中,和你关系稍微不错的女生,都和我有相似的地方,怎么,这是单纯的巧合?”   柳雾夕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唇角上扬,不答反问:“窈窈是在吃醋吗?”   声音轻飘飘,尾音撩人,含着笑意。   她对虞窈能打探到这则信息并不惊讶。   吃醋?   听到这个词汇,虞窈不满地迅速反驳:“我是不喜欢有人和我一样,你如果敢把那些人当成我的替身,你就——”   警告的话还未说出口,柳雾夕打断:“不是替身。”   虞窈抿唇,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在她们脸上看到熟悉的影子,所以有说过几句话,但我从来没有将她们当做是你。”   “相反,这样的情况见多了,才发现你.......无可替代。”女人弯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虞窈视线探究地从她脸上扫过,还是有些不高兴,不依不饶地抠字眼,“所以你承认了她们和我长相相似?”   无理取闹的作风,醋味酸得刺鼻。   恐怕只有当事人毫无察觉。   柳雾夕哑然失笑,心脏却满满当当,无比充盈。   随后她牵起虞窈的手捧到脸侧,认真地说:“没有,在我眼中你最漂亮,独一无二。”   奇妙的,往常觉得肉麻的情话,这会听着格外顺耳。   目光落入她温柔似水的眸子里,虞窈无法否认,自己轻而易举就被成功取悦到了。 第102章 甜蜜日常6:不想让人看到你喝醉的样子   从餐厅出来,雨仍在下。   正午时分,天色昏暗阴沉的像是提前步入夜晚。   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连一只流浪猫的踪影也瞧不见。   小镇笼罩在阴霾中,空荡荡的,雾气缭绕,犹如恐怖片里会出现的场景。   虞窈的心情却不像之前那样郁闷,望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反而升起兴致,回酒店前拉着柳雾夕一道散步。   喝过南瓜汤后,身子暖烘烘的,走在室外,冷风吹来也不觉得寒冷。   雨不大,撑着伞仍有些雨丝被风吹得扑到脸上,冰冰凉凉。   柳雾夕对这项行为不太赞同,怕她淋雨生病,劝了几句没能成功,让虞窈以锻炼的名义堵了回来。   原本划船的安排泡汤,索性围着湖边小路漫无目的闲逛。   碧蓝色的湖水在阴天里犹如蒙尘的镜面,雨丝细细密密坠下,溅开圈圈涟漪,偶尔可以看到小鱼吐出的泡泡。   虞窈戴着帽子,防风的衣服,即使雨水溅到上面也无伤大雅,回到室内不一会便能干透。   可就算如此,柳雾夕仍是将伞尽量往她这边倾斜,相反她自己仅套着一件针织开衫,穿得要比虞窈单薄许多。   四下空无一人,远处木屋透出橙黄色暖光,晕在雨幕中,团团散着毛边。   虞窈默不作声看眼她肩膀处挂着的水珠,针织衫已经洇出深色痕迹。   不满地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从她手上拿走伞柄,稳稳当当竖在两人头顶。   伞面不偏不倚,柳雾夕欲要开口,迟疑片刻,识趣闭嘴。   沿湖走了会,穿过湿软的草坪,回到马路。   虞窈放慢脚步,这才发觉一路太过沉默。   心里还想着不久前的那番对话,干脆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一直是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心思,憋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吐露。   声音穿破雨幕,问得太过突然,柳雾夕微怔,随后答:“一直都很喜欢。”   虞窈狐疑瞥她,不怎么相信。   她还记得当初坦白时,柳雾夕亲口承认的确恨过她。   可即便怀疑柳雾夕只是在哄她开心,虞窈也没别的办法。   毕竟她们相遇的经历并不愉快,硬要细究,对方恨她才是理所应当。   抿了下唇,闷闷又问:“那现在呢?”   “什么?”柳雾夕没明白意思,扭头看她。   虞窈心情好像在一瞬间沉了下去,眉眼耷拉着,不想作答般,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喜欢。”   毫无关联的补充,柳雾夕却莫名听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轻笑道:“现在最喜欢。”   闻言,虞窈面色稍霁,挥掉多余的杂念,若无其事转换话题:“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   “窈窈想听什么?”柳雾夕没询问原因,爽快答应。   她童年经历大概算不上美好,虞窈想了想道:“比如高中时候的,听江怀说,你那会成绩跟姐姐不相上下?”   柳雾夕唇角微扬,倒也没谦虚,轻轻应声,不加掩饰地详细同她讲述那段过往。   清冷的女声,音调柔缓,淡淡飘散在风雨中。   阴天,小镇宁静得仿若陷入沉睡。   天地广袤,万物俱寂。   水雾氤氲,朦胧画面里,唯有一顶漆黑的伞面缓缓移动,伞下,两道并肩的身影在马路上渐行渐远,化作模糊小点,最终在道路尽头紧密得融为一体。   ...   这场雨整整下了三日,天气刚一转晴,虞窈便受不了地收拾行李,催促柳雾夕订最早一班火车离开。   小镇可游玩的项目并不多,以欣赏自然风光为主。   然而再好看的风景,每天睁眼醒来面对久了,也觉得单调乏味。   她们按照攻略,沿着列车途径的地点,走走停停,大概玩了一周,到达终点日内瓦。   都来这了,也没有不再去找江怀的理由,在当地停留一夜,挑了些伴手礼,次日虞窈便和柳雾夕一块乘上飞往巴黎的航班。   江怀前一晚才收到她要来的通知,原本被吊了快半个月的胃口怨念十足,得知消息,顿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殷勤的忙前忙后订好酒店,又特地起了个大早赶来接机。   她和顾菱关系大约是缓和不少,站在出口一块举着个临时赶制的接机牌,虞窈远远瞧见只觉得丢脸,戴着墨镜想装作没看到无视,奈何江怀眼尖,一眼锁定她的位置,扯着大嗓门就喊了声:“窈窈!”   虞窈太阳穴一跳,顶着路人好奇的目光迅速将她拽走,不然以江怀的作风,势必要一直叫到她回应为止。   到了清净的地方,还未发作,江怀就率先扑上来给了个熊抱,顺势掂量掂量,道:“一个多月没见,你是不是胖了点?”   虞窈轻啧,拍开她的手,懒得搭理。   这段时间一日三餐,每天柳雾夕都要按时按点在旁边监督,虽然食物味道不怎么样,但饮食健康规律,倒是的确补回来一点。   “还是胖点好,本来就没几斤肉,之前瘦得太吓人了,跟个纸片人似的,我都担心、嘶......你干嘛?”   江怀聊天从来只顾说自己的,不管别人回不回复,一张嘴便没完没了,顾菱掐了把她的胳膊打断,不好意思地说:“雾夕姐,好久不见。”   江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打了声招呼,再见到柳雾夕,得知她做的那些事后,不免有些别扭。   柳雾夕毫不介意,微微一笑,自然地回:“好久不见。”   意识到她在旁边,江怀也不好再同虞窈念叨下去,清了清嗓,换个话题问:“你们打算待几天?有想好玩什么吗?”   虞窈无所谓道:“随便逛逛,还没确定。”   江怀习惯她万事随意的态度,接过行李道:“正好我和顾菱这周素材拍得差不多了,你是不知道,为了拍视频,我俩都快把这里跑遍了,现在哪有好吃的、好玩的,说不定雾夕姐都没我了解。”   虞窈睨她一眼,不以为然。   见她明显不信,江怀拉着顾菱作证,“我们可是专门整理了份探店红黑榜,不信你问问雾夕姐,巴黎哪家......”   话未说完,她眼珠一转,忽然瞟到柳雾夕衣领下透出的星点痕迹,被噎得瞬间忘了要说些什么。   江怀看不出这是吻痕的话,过往二十多年人生就全白活了。   察觉到她目光,柳雾夕不动声色地扶正衣领。   虞窈大步走在前面,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疑惑问:“怎么?”   “没......”江怀移开眼,心里啧啧称奇,嘴上仍是继续说,“总之你跟着我玩就对了,保证不会踩雷。”   虞窈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没太当真。   从机场出来,先去预定的中餐厅吃饭。   四个人订了个包间,排场十足,江怀美名其曰接风洗尘。   实际菜品味道中规中矩,但在国外能吃到这个水平的中餐已是难得,虞窈用了一大碗米饭,许是血糖升太快,结束没忍住犯乏。   那头江怀还在兀自计划着下午要去哪玩,顾菱瞧出虞窈精神不佳,开口道:“窈窈和雾夕姐路途奔波应该都已经累了,要不先回酒店休息?晚上再出来看夜景也一样。”   提到晚上,江怀眼睛一亮,“行啊,这边有家氛围巨好的club,我前几天刚发现的,晚上带你——”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虞窈现在是已婚人士,身边还有个柳雾夕。   于是立马识相地改口,转头问:“雾夕姐,可以吗?”   ?   虞窈皱了皱眉,正要问她抽什么风。   柳雾夕轻笑,“当然可以,不过窈窈酒量不好.....”   江怀机灵地接话:“没事,有雾夕姐你跟着,多看着点不就好了。”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话的功夫,将虞窈安排的明明白白。   虞窈又不傻,算是听懂什么意思,压着脾气没发作。   难道她结婚后去哪还必须得征求柳雾夕同意不成?   心里不快,从餐厅出来后,便闷闷的一言不发。   她一路没说话,柳雾夕自然能发觉不对,到了酒店放下行李,问:“怎么了,不开心吗?”   虞窈环着胳膊,默不作声,情绪都写在脸上。   柳雾夕了然,“因为我要跟你去夜店的事?”   空气安静,虞窈别开脸,仿佛被戳中心思。   其实是也不是。   她对柳雾夕跟着去夜店这件事本身并不在意,只是不喜欢任何形式的管束。   相处这么久,柳雾夕已足够了解她的性子,大概猜到原因,放柔了声音,好脾气地说:“去哪玩是你的自由,我可以不管这些。”   虞窈眨了下眼,回头,又听她说:“但换个角度,如果今天要去夜店的人是我,窈窈会怎样做?”   不用多说,虞窈想到她喝醉的那副模样,本能脱口而出道:“你敢?”   话音落,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虞窈咬唇,反应过来,脸颊发热,有些恼怒地看她。   女人眉眼微弯,笑意温柔,“所以我也不想让别人看到窈窈喝醉的样子。”   “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样的。” 第103章 甜蜜日常7:羞耻心   虞窈在酒店待了会,倦意过去反而缓过劲来。   收拾好行李,离天黑还早,在酒店里又没什么事做,干脆为晚上的行程开始早早洗漱打扮。   她一个人在浴室磨磨蹭蹭半天,结束对着镜子反复欣赏,确认从头到脚包括发丝弧度都完美到挑不出瑕疵,这才满意出去。   客厅里,柳雾夕正坐在沙发边处理工作,听到动静,抬头问:“弄好了?”   “嗯哼。”虞窈冲她撩了撩头发展示,“怎么样?”   女人弯眼,温柔地说:“很漂亮。”   窗外天色尚早,太阳西斜,离落日还有一会。   虞窈收拾妥当,怕破坏发型也没法到床上瘫着,看着她关掉电脑,起身走到衣柜旁似乎准备拿换洗衣物,心念一动,忽而道:“我帮你化妆吧?”   “嗯?”柳雾夕有些疑惑地回头,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虞窈是想到什么就必须要做的人,问出口后,实际也根本不管她的意愿,径直上前将她手里的衣架挂了回去,擅自决定:“你去洗澡,这些我来安排。”   虽然不解,但在小事上柳雾夕几乎从来不会反驳她的任何决定,无奈微笑,顺从地答应,只拿着换洗内衣进了浴室。   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门后,虞窈收回视线,着手挑选衣服,望着面前的衣柜犯了难。   衣物挂的整整齐齐,柳雾夕收纳行李有特殊技巧,即使压在箱子里存放很久,拿出来仍是没有折叠痕迹,稍微熨烫便能恢复如新。   这一排都是柳雾夕的衣物,色调简约,比起另一边虞窈大胆的颜色要素雅许多。   晚上是去热闹的club,穿的太正经肯定不行。   柳雾夕带的虽大多是常服,仅有几套为视频会议准备的西装,可那些风格成熟的又有些不太对虞窈胃口。   最终索性从自己衣柜里挑了两套,准备等会让柳雾夕试试,她们身量差不多,应该能穿上。   没等多久,浴室门打开,柳雾夕穿着浴袍从里面出来,头发湿漉漉滴着水,还没吹干。   她动作不像虞窈那样磨蹭,洗漱最多花费半个钟头。   在客厅找到虞窈用过随手丢下的吹风机,正要回浴室重新吹干头发,下一秒却被叫住。   “过来。”   柳雾夕脚步停留,“怎么了吗?”   虞窈不答话,只是冲她勾了勾手指,似乎有事要说。   柳雾夕没有犹豫,好脾气地走过去。   刚靠近,虞窈便从她手中接走吹风机,将电线接到底下的插座上,道:“我帮你。”   女人眨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见她这副惊讶的样子,虞窈抿了下唇,不自然地握着她胳膊一把按下,别扭道:“天快黑了,这样快一点。”   说完,打开吹风,嗡嗡的噪音瞬间充斥耳畔,像是要及时堵住更多询问。   柳雾夕了然,唇角微微上扬。   暖风扫过头顶,发丝飞舞,一只手不太熟练地插在发缝中梳理。   虞窈第一次做这种事,怕弄得她不舒服,动作很小心翼翼。   一时兴起的原因只是出于好奇,突然闪过柳雾夕每次帮她吹头发时是什么感觉的念头。   想要知道,所以便这样做了。   虞窈连给自己吹头发都没什么耐心,过程中总要架着平板看点视频,果不其然,帮柳雾夕吹了没几分钟就觉得无聊。   因为没事可做,也找不到打发时间的乐趣,过程便显得尤其漫长,又还要担心扯痛对方,所以一直控制着手指拨弄发丝的力道,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   等到发丝完全干透,虞窈胳膊已经举得发酸,关掉吹风机泄劲放下,才意识到这是项多么艰巨的任务。   “窈窈辛苦了。”柳雾夕将吹风机放到旁边,问,“很累吗?要么我还是自己......”   话未说完,虞窈拿过刚才挑选的衣服递给她,打断道:“两套都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她是铁了心一定要帮柳雾夕打扮。   起初的确只是突发奇想的决定,中途累了放弃也没什么。   但经过吹头发这一遭,反而有种不服气的胜负欲冒了上来。   柳雾夕拗不过她,将两套衣物各试一次,最后确定为比较保守的那套黑色短裙。   实际虞窈更喜欢风格偏酷的另一套,短裤皮靴渔网袜,是平时几乎无法将之于柳雾夕联想到一块的穿搭,呈现效果却意外的合适,新鲜感十足。   不过转念又觉得穿成这样出去太过招摇,晚上是朋友聚会的熟人局,虞窈不想惹来麻烦的搭讪,让江怀看到也得大惊小怪,便嘴上说着不合适否决掉了。   柳雾夕百依百顺,由着她做主,没发表任何意见。   虞窈甚至都怀疑让她穿更过分的衣服,她也会欣然答应。   换好衣服,将大堆化妆品摊开摆到桌上,现在才算是到了虞窈最期待的环节。   柳雾夕日常很少化妆,除开公开活动和宴会之类的大场面需隆重打扮外,平时多半以淡妆为主。   她五官清丽,眉眼带着股疏离的冷意,也的确淡妆更凸显气质,越素越漂亮。   可虞窈偏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格,现下决定权在她手上,自然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她从初中起就开始捣鼓这些东西,为别人化妆倒是头一回。   近距离下,女人的五官放大,面容清晰,皮肤纹理、眉毛生长的方向,包括瞳孔虹膜,这些不仔细看难以注意到的细节,都在眼中变得深刻分明。   虞窈莫名放缓了呼吸。   收敛心神,动作轻柔的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偶尔发出几句指令,柳雾夕皆一一照做。   她很听话,闭着眼睛的模样格外乖巧,有时候虞窈的手太靠近了,感受到威胁,睫毛会下意识飞快颤抖,但仍是不闪不避坐在原位,配合虞窈的动作。   也就是在这一刻,虞窈忽而体会到其中乐趣。   类似于小时候心爱的芭比娃娃或者玩偶,照顾她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取悦自己。   相较于辛苦,获得的满足感更加无可比拟。   柳雾夕是她的。   虞窈再一次直观确认。   细致涂上哑光口红,进行完最后一个步骤,虞窈身子稍微退后,打量成果。   她并没有化得太浓,但和柳雾夕平日的风格完全不同。   成熟冷艳,带丝微妙的性感。   分明还是同一个人,气质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虞窈对自己化妆技术很满意,拿起镜子递给她,“如何?”   柳雾夕看清镜中模样,没怎么意外,“窈窈化什么样的妆容都很漂亮。”   虞窈轻哼,又看了她一眼,接着从工具里翻出卷发棒加热。   做完发型,外面已夕阳西下。   火红色的晚霞大面积铺盖天空,四周林立的高楼大厦全部镀上一层热烈金光。   天色将暗未暗,城市处于昼夜交接的过渡期。   虞窈活动手腕起身,拉着她走到全身镜前。   还没开口,电话铃响。   本不欲理会,但持续的铃声实在恼人,不得已回去拿起手机接通。   江怀的大嗓门从听筒传出:“喂,醒了没?我在你们酒店楼下了,收拾好赶紧出来,过去开车还要一会呢。”   她半小时前便给虞窈和柳雾夕各发了条消息,没得到回应,以为两人睡过头了。   虞窈敷衍说了句马上,随即挂断电话。   柳雾夕站在镜子前,已经检查完毕,道:“很合适,是我从前没有尝试过的风格,谢谢窈窈。”   闻言,虞窈因为被打断升起的少许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心里得意,面上却要装作不以为意,无所谓道:“下次再给你试试别的。”   柳雾夕弯唇,答了声好,然后问:“是小怀打的电话吗?”   虞窈随口应声,看眼时间,见确实不早,可以出发了。   于是拿上包,转念又觉得带的麻烦,便干脆将自己的东西装进柳雾夕包里,临走前瞟见她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另外多拿了件外套。   走出酒店,一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跑车停在门口。   江怀远远看到她们按了声喇叭,如果忽略掉她手里那个啃到一半的三明治,画面倒是赏心悦目。   虞窈毫不客气,坐上车直接命令:“把顶篷升上。”   “干嘛?”江怀不大乐意。   虞窈不想被风破坏精心打理的发型,幽幽看她一眼。   江怀轻啧,老实按下按钮。   室外噪音隔绝,车厢安静不少。   顾菱从前座递来一个纸袋,“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柳雾夕道谢接过,里面是三明治和面包之类的简餐。   夜店里多半只有些下酒的小吃,避免空腹伤胃,虞窈吃了块三明治。   到达目的地,天色彻底漆黑,城市蜕变,灯光绮丽,比白日更显繁华。   这个点,夜店已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服务生带着她们来到预定的卡座,江怀特地挑得一处离DJ台较远的位置,清净不受打扰。   “怎么样?”她扯着嗓子冲虞窈喊,“要不要去跳会?”   人声鼎沸,音乐吵闹。   迷乱的光线晃下来,身边人面孔都分不太清。   虞窈拧了下眉,感觉也没那么有意思,望眼远处拥挤人群,果断拒绝:“你自己去吧。”   顾菱也对蹦迪这事不太感兴趣,本来想留下,可一想到江怀玩嗨了的疯劲,放心不下,还是又跟了上去。   卡座便只剩下柳雾夕和虞窈两人。   拿湿巾擦拭消毒的功夫,服务生陆续将酒送过来。   威士忌是江怀要喝的,惯例给虞窈单独点了杯鸡尾酒。   果汁是......   虞窈眼神瞟过去,“你就喝这个?”   “嗯。”柳雾夕端起橙汁,淡淡应声。   虞窈抿唇,往常她最不喜欢这种来了酒吧还要扫兴的行为。   可这是柳雾夕。   印象里,除去配餐的佐酒以外,私下柳雾夕好像的确不怎么喝酒。   虞窈有些无聊地咬着吸管,懒懒靠进沙发里。   甜腻的果酒滑入喉腔,辛辣后知后觉在舌尖炸开,似乎比寻常鸡尾酒度数更高。   浓烈的酒精味冲得她牙齿不自觉用力陷进吸管,片刻,齿尖一顿,倏尔扭头,狐疑问:“你是怕喝醉了?”   柳雾夕动作微不可见僵了僵,随后神色如常放下酒杯,“我不太喜欢酒的味道。”   这一瞬间不自然的反应没能逃过虞窈的眼睛,顿时颇觉有趣。   她以为柳雾夕对上次醉酒的事并不在意。   毕竟她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没什么羞耻心,即使是清醒状态,也同样热情得毫不收敛,只是醉酒后尤甚。   正常饮酒,没人逼着的情况下,又不一定喝醉。   她却要小心至此。   知道原因,虞窈不禁感到好笑,目光带了点玩味,道:“如果我让你喝呢?” 第104章 甜蜜日常8:不许自己玩   几乎很轻易的,柳雾夕便察觉到虞窈的心思。   每当她打坏主意的时候,眼神便总是这般明目张胆。   直勾勾,赤.裸裸。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即便已经明了,柳雾夕却仍是装作不知情的配合,劝阻道:“这里不是国内,我们四个人都喝酒,万一醉了不太安全,最好留一个清醒的人保险。”   虞窈逆反心理严重,向来讨厌听人讲大道理,才不会管这些,当即就倒了杯酒递给她,“不喝醉不就行了,今天又不是应酬,没人硬要灌你。”   应酬两个字特意咬得很重。   仿佛在强调什么。   柳雾夕默然片刻,似是无力辩驳,只能无奈地接过。   酒杯端在手中,半天才抿了一小口。   她望着远处的舞池,人影重叠摇晃,暗紫色的灯光刺着眼睛,一堆人混杂在里面,早已找不见江怀和顾菱的影子。   哪怕知道虞窈有洁癖,不喜被陌生人触碰,大抵会避免和人肢体接触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泡在夜店的那么多次中,又怎么能保证喝酒后意识一定清醒,从来没有过意外?   手指无声叩紧酒杯,柳雾夕垂眸,正要抬手。   身侧虞窈突然问:“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   柳雾夕平日很少去酒吧夜店,别的游戏想来也不会,虞窈便挑了个简单的,道:“一人说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如果不符合或者说不出来的人,就要罚酒。”   “可......”   能随便道出口的秘密,能算秘密吗?   柳雾夕微微蹙眉。   没等她问出口,刚好江怀和顾菱一块回来,估计听到了虞窈的话,笑着说:“害,这个简单。”   她看出柳雾夕疑惑,主动解释:“不一定非要是什么大秘密,只要说件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就行了。举个例子啊,比如高中的时候,有次我拿错杯子,喝了窈窈的水,她没发现,之后我偷偷放回去......”   说着,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打了个哆嗦回头,虞窈冷冷看着她。   江怀讪笑:“我这不是给雾夕姐示范举例嘛,放心,没有的事。”   柳雾夕若有所思,“怎么确定说的人没有撒谎呢?”   “可以撒谎。”   顾菱在一旁帮忙解答:“每轮只有三十秒思考时间,如果能在规定时间内编出一个合理不被戳破的谎言,也能算作过关,同样其她人可以提出质疑,质疑失败,那么提出质疑的人则需要罚酒。”   所以其实只是个骗人的游戏,玩到后期,很难辨别真假。   柳雾夕大概摸清规则,了然道:“我明白了。”   江怀受不了虞窈的死亡注视,闻言立马招呼:“那别废话了,直接开始吧。”   目光转悠一圈,“谁先来?”   虞窈轻哼,“我先。”   语毕,她转头看向柳雾夕,“昨晚我偷拍了你睡觉的照片。”   江怀:?   柳雾夕惊讶:“是吗?”   “你想质疑?”虞窈像是就等着她这句话,从沙发里拿起手机。   柳雾夕唇角微扬,摇头道:“没,我相信你。”   实际这不能算作秘密,那个时候她并未睡着。   所以知道虞窈不仅拍了照片,还捏了她的脸。   但柳雾夕没有选择戳穿。   准备的证据失去用武之地,虞窈略遗憾地放下手机,“到你了。”   出乎意料,柳雾夕沉吟片刻,最后略无奈地说:“怎么办,我的秘密好像你都知道了。”   江怀不可置信瞪大眼,急道:“雾夕姐,你随便编一个也——”   话音未落,虞窈打断:“时间到,喝吧。”   柳雾夕没有犹豫,顺从地喝掉杯中酒液。   对面还想支招的江怀:“......”   她算是看出来,合着这就是妻妻情趣。   顺理成章的,后面几轮,柳雾夕都以败北收场。   她明摆着要故意输给虞窈,江怀也干脆懒得插手,被恩爱秀了一脸,心里愤愤,只好抓着虞窈报复。   眼看柳雾夕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起初虞窈还很得意。   可慢慢的,发觉不对。   脑袋越来越晕,身子越来越热。   脖颈以上像是被火烧了似的,尤其耳朵阵阵发烫。   她被江怀抓住漏洞,质疑成功几次,杯子里的鸡尾酒空了一半。   比起柳雾夕喝下去的九牛一毛,却是先一步升起醉意。   反观女人面不改色,眼神清明,跟没事人般。   要不是她杯里的威士忌都是虞窈看着倒进去的,都快怀疑里面装的是水而不是酒了。   “继续继续!该你了窈窈。”江怀几杯酒下肚,兴致上来,嚷嚷着指挥。   虞窈刚想开口,脑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难受地皱了皱眉。   “窈窈?”见她没回应,柳雾夕唤了声,语气担忧。   “醉了吗?”对面顾菱有些诧异,即使虞窈酒量是公认的差,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半杯鸡尾酒就醉倒。   “没。”虞窈揉着太阳穴努力维持清醒,还想要逞强。   可含糊的嗓音,分明是离醉不远,或者说已经醉了。   柳雾夕抿唇,从她手中接走酒杯,尝了一小口。   浓烈辛辣的酒精味,明显度数要高于普通甜水。   她没想让虞窈当真醉过去,只是打算给个教训,点到即止。   却意外低估了这杯酒的威力。   “喂。”虞窈不满地要将她手里的酒杯夺回来。   柳雾夕抬手,放到最远的角落,吞掉舌尖涩意,沉声道:“就玩到这吧。”   “不是才刚来嘛?”   江怀正在兴头有些不情愿,被顾菱掐了把,回过神,看清虞窈上脸的模样,算是清醒不少,轻嘶:“怎么这就醉了?我记得没给她点度数太高的啊......”   她想去翻酒单,那头柳雾夕已经扶着人站起来,声音恢复柔和:“抱歉,你们可以留下来继续,不过我要先带窈窈回去休息,再待下去她可能会在这里睡着。”   虞窈一喝多就犯困想睡觉,这点身边熟悉的人都知道。   虽觉得扫兴,但当着柳雾夕,江怀也不敢挽留,老老实实说:“行吧,我帮你们叫辆车。”   进来还不到一小时,谁能料到虞窈玩了几年,酒量没半点长进。   时间尚早,这个点不难叫车。   江怀放心不下,帮忙拿包送她们到夜店门口,对司机叮嘱几句,又额外给了小费。   车窗半敞着透气,晚风习习,空气微凉。   一路虞窈都表现的很抗拒,试图证明自己没醉。   她意识未彻底迷糊,不像之前那样醉到断片,只是手脚绵软无力,脑袋时不时晕眩。   可惜因为力气太小,挣扎的动作如同撒娇。   柳雾夕好脾气地哄劝着,担心她着凉,将外套脱下披到她身上。   过了会,虞窈许是觉得累,也可能知道没什么用,认命地缩进座椅里,闷闷生气。   但没多久,便又嫌姿势不够舒服,软绵绵靠到柳雾夕怀里。   “很难受吗?”柳雾夕柔声询问,手指抵在她太阳穴帮忙轻轻按揉。   虞窈不答话,只鼻腔冷哼一声。   柳雾夕轻笑,“怎么,生气了?”   “讨厌你。”   怀里的人如是抱怨。   柳雾夕弯眼,并没有当真,幽幽道:“那是谁先想要把我灌醉的?”   虞窈咬唇。   谁知道柳雾夕酒量会这么好?   “所以你早就知道,还故意捉弄我?”   即便算盘暴露,依旧理直气壮。   柳雾夕疑惑回:“窈窈是自己喝醉的,怎么会跟我有关系?”   虞窈晃了下脑袋,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可女人语气无辜,说得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她的确没在柳雾夕那被罚过一口酒。   相反柳雾夕因为她喝了不少。   虞窈找不到角度反驳,心里郁结,报复性在她怀里用力动了动。   身后女人轻轻吸气,“窈窈。”   虞窈恍若未闻,后脑勺枕在她胸口,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假寐。   柳雾夕脱掉外套,里面只有件抹胸短裙,肩颈大片肌肤都露在空气中。   那些柔顺的发丝随着蹭动扫过,偶尔有几缕调皮的发梢钻进领内,痒得难耐。   当事人毫无察觉。   柳雾夕忍下悸动,看眼前座目不斜视的司机,垂眸,将虞窈身上的外套紧了紧。   回到酒店,虞窈已在路上小睡了一觉。   身子困乏,没有力气洗澡,进房间便脱掉鞋倒在床上,撒娇想让柳雾夕帮忙。   类似生活上的小事,不用吩咐,柳雾夕平日对她都是极尽照顾。   这回却莫名没有理会,反而跟着她一块上了床。   感受到床垫微沉,虞窈勉强睁开眼,“你不洗澡吗?”   柳雾夕靠在身侧,眸子柔和地盯着她,坦诚道:“我想要窈窈。”   虞窈眨了眨眼,费劲的明白意思。   自从命令过后,这些天柳雾夕有需求便都会找她,不再隐瞒。   虞窈适应她的强度,逐渐麻木,不足为奇。   可现在喝了酒,半醉着,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哪有精力再做这事。   何况四肢绵软,手腕都不想抬一下。   柳雾夕又并非是可以敷衍了事的体质。   虞窈微微皱眉,“我现在没力气。”   她以为这样说就没事了,毕竟又不是什么必须满足的需求,忍一忍也无伤大雅。   “窈窈......”女人看着她,眼神请求。   像是隐晦的撒娇,楚楚可怜。   虞窈最受不了她这副模样,但这会是真的提不起劲,狠心拒绝:“明天吧,我......”   话说一半,大脑忽而发晕,喘着气缓了缓,才继续道:“我想睡觉。”   见她当真难受,柳雾夕似乎也不打算再勉强,垂下眼睫,“那窈窈先休息。”   说着起身,姿态有些落寞。   虞窈莫名很不是滋味,开口还欲解释几句,下一秒却见她拨开长发,撩着裙子,勾掉了薄薄小片衣物,动作无比顺畅自然。   呼吸一滞,心脏重重跳了下,产生股不安的预感。   “你干什么?”   女人目光投向她,漆黑的瞳孔不如平日清澈,含着层薄雾。   虞窈这才注意到她冷白的皮肤也染着些许粉意,那些酒精并不是全然没作用。   她仿佛没听懂虞窈质问的语气里所隐含的意思,反而贴心地宽慰:“没关系,窈窈睡吧,我可以自己来。”   ?   即便神智已经被酒精摧残的所剩无几,虞窈仍是在这一刻差点要被气笑。   眼看她的手逐渐探下去,深呼吸,恼怒道:“柳雾夕!”   嗓音黏糊,毫无威慑力。   以为打扰到了她,柳雾夕了然,“我去浴室。”   虞窈咬牙,感觉理智正在消散,“给我过来。”   思绪乱糟糟一团,气得更是迷糊。   柳雾夕动作微顿,俯身靠近,“怎么了?”   虞窈握住她的胳膊想要拽下来,可惜力气不够,没能拉动,只好命令:“不许自己做。”   这点幅度的动作,便让她天旋地转,不得已闭眼平复。   “可我现在很难受,既然窈窈不能帮我,也不让我自己做,那要怎么办?”   柳雾夕声音轻柔、委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刻意的诱导。   视线寸寸滑过,身下的人酒量一如既往差到可怜,醉酒的模样,也是和曾经见过的一样漂亮诱人。   脸颊绯红,肌肤泛开大片樱粉,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点皓齿和舌尖,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欲色无边。   眉眼的高傲褪去后,有着不同于平日的魅惑。   虞窈闭着眼睛,所以看不见她的眼神有多么危险,充满暗欲。   喉咙干渴,脑袋烧得快要冒烟。   胸口起伏,艰难地喘了口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掉进陷阱,还在本能气愤着,想也没想地回答:“用我,之前你不也总是这样?随便用哪里,但是不许自己玩。” 第105章 甜蜜日常9:坐   柳雾夕眼里笑意浓烈,开口,声音依旧犹豫:“这样不会打扰到窈窈睡觉吗?没关系,我很快就......”   话音未落,虞窈不耐烦地握着她胳膊拉下来,也不知道突然从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恼怒所致。   柳雾夕被拽得晃了晃,顺势跌坐在她身上。   “快点,等会还要洗澡。”虞窈催促。   她有洁癖,去夜店玩了一遭回来,酒气未散,是绝不可能就这样睡觉的。   闻言,柳雾夕扬起唇角。   意思便是在她结束之前,虞窈都不会睡过去。   房间窗帘未关,繁华的夜景倒映在玻璃窗上,化作斑斓光圈。   最顶层的房间,城市一览无余,远处埃菲尔铁塔高高矗立,璀璨夺目。   时间还早,刚过十点。   柳雾夕关掉刺眼的灯光,仅留下床头几盏护眼灯。   室内大部分空间陷入昏暗,暖色调的光线柔和静谧,盈盈照亮一隅区域。   扰人的强光消失,虞窈稍微缓过劲,颤了颤长睫,这才睁开眼。   女人俯身悬在她上方,微卷的长发光泽感十足地从肩头垂下,发梢晃晃悠悠扫过脖颈、脸颊,一缕缕好闻的清香钻入鼻尖。   虞窈不自觉屏住呼吸,随后听到她说:“那就麻烦窈窈了。”   麻烦?   虽然被打扰睡眠,耽误一段时间的确有些讨厌。   可这种事也不用她费力,能麻烦到哪里去?   柳雾夕又在客气。   明明说过不要总是这样。   可惜这时的虞窈根本没有计较的余力,抿了抿唇,纵使不满,仍是压下了,默默等着她开始。   平躺的姿势,视野范围有限。   待柳雾夕坐直身子后,虞窈便只能瞧见上空的天花板,酒精始终在脑海里作乱,看久了头晕眼花,索性再度闭眼。   任何事经历多了,接受程度都会越来越高。   如今虞窈已经不怎么排斥,包括柳雾夕借用她自食其力这点,一开始还不满被弄脏,因为有过数次先例,现在竟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以为的随便用哪里,无非就是像之前那样。   手、腿、膝盖和腰腹之类的地方。   总之对方熟练用过很多次。   布料窸窣,视觉消失,其它感官则变得格外灵敏。   柳雾夕没有亲她,选择先从腰开始。   本来还想着或许需要配合的虞窈,意识到自己彻底不用再做什么,轻松地放缓了呼吸。   女人身量纤细,又刻意收着力,没给她造成太大的负担。   小腹温热,掀起柔软的痒意。   仿佛被舌尖轻轻舔了舔,又像是被羽毛挠了挠,虞窈本能绷紧肌肉。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发丝扫到脸上。   虞窈皱眉,忍住睁眼的冲动。   按道理柳雾夕每次都很快,花不了太长时间。   可这次却迟迟没结束。   许是虞窈清减了几斤,平日又乏于锻炼,原本的马甲线早没了痕迹,根本给不到刺激的点。   柳雾夕应该也发现了,所以尝试无果后又下移,来到膝盖。   随着她挪动,皮肤泛开水意。   虞窈咬唇,身体僵硬。   片刻,柳雾夕喘了口气道:“窈窈,你......”   不等她说完,虞窈便弯腿,屈起膝盖,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弯得太厉害,只是一点弧度,但这就够了。   熟悉的细碎轻吟在房间内响起,仔细听却不如平时那样畅快。   虞窈已经尽可能的极力配合,效果仍然不佳。   过了会,柳雾夕像是失去力气地停下来,柔弱无骨地趴伏在她身上,平复着呼吸,低声道:“有点痛。”   单纯的一句陈述而已,或许本来没别的意思。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虞窈早从她说自己做起,心里就不大痛快,之后又任由她折腾了半天,跟个工具似只能无能为力地干等着。   酝酿了一腔郁气,不悦地睁开眼,“那要怎么办?”   话说一半,看到柳雾夕的模样,有些冲人的语气凝了一瞬,顿时缓和不少。   怀里,女人靠在她肩头,垂眸看过去的角度,眉眼都低敛着,无比柔顺。   纤长的睫毛覆合着,顶端微微卷翘,肌肤莹白如玉,粉面生晕,眼尾洇出的绯红格外旖旎。   她依靠的姿态,长发散落,其下遮掩的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翅膀的蝴蝶,脆弱易碎。   虞窈不自然地捏住床单,又道:“用手呢?”   但刚说完,便意识到这是没法做到的事情。   如果她有力气,也不会让柳雾夕出此下策了。   烦闷咬唇,酒精摧残的大脑还在勉强运转着思考别的办法。   唇瓣微凉,忽而被一根手指轻轻拨开,将她下唇从牙齿中解救出来。   虞窈顿了顿。   手指并未离去,顺着她微启的唇缝探进去一点,抵住舌尖   柳雾夕抬眼,目光注视着她,柔和而黏腻。   迷离的神智瞬间清醒,虞窈自己都意外的迅速明白她的意思,脱口而出道:“不要。”   手指停顿片刻,柳雾夕敛下长睫,无声收回。   虞窈心脏揪紧,难得不想被误会,解释:“趴着太累了。”   之前柳雾夕每次帮她,那样的姿势看着就很难受。   放在平时还好,可今天即使她答应了,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半途中止更折磨人。   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她说话别扭,柳雾夕却总能听懂其中含义。   眸光软了软,道:“窈窈不需要趴着。”   不趴着要怎么对上......   虞窈不解,以为自作聪明弄错了她的目的。   可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女人撑着胳膊起身,反手拉下裙子的拉链。   昏黄的光线给她冷白的肌肤映上一层暖调,犹如落日下的雪山,热烈又素净。   虞窈闪躲地移开眼,随后感受到床垫微陷。   柳雾夕跪着,膝盖移动。   直到停留在她面前。   虞窈呼吸凝滞,脸颊被热气烧得像是火舌燎过,阵阵发烫。   近距离下,几乎什么也瞧不见。   可一切又非常的清晰分明。   心跳快到脱缰,思绪乱糟糟的,失去工作能力。   她本能闭眼,接着手腕被轻轻牵起来,放到女人腿侧。   “我看不到你,难受的话就掐一下我。”   头顶声音闷闷的,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虞窈现在就已经感觉快要无法呼吸。   实际柳雾夕根本没对她做什么,四肢却依旧动弹不得,僵硬在原地。   她应该当真醉了。   到底是那杯鸡尾酒度数太高,和平时喝得不大一样,还是一个多月没去夜店,她的酒量又退步了。   没等虞窈想出头绪,柳雾夕的唇就压了下来。   虞窈闷哼,呼出的热气喷洒。   柳雾夕弯腰,受不住地又抬起,缓了缓,一点点地慢慢去亲她。   鼻尖、脸颊,最后才是嘴唇。   双唇相贴,柳雾夕低低喟叹,适应后,便恢复了以往的热情。   虞窈耳朵火热,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女人含着她紧抿的嘴唇,偶尔翕动,似在邀请。   鼻尖埋在潮热中,抵着挺翘唇珠,大脑缺氧,晕眩地发出信号。   终于,虞窈喘不上气地启唇,试图大口呼吸。   然而紧接,柳雾夕的味道便瞬间盈满她的胸腔。   思绪空白,艰难喘气。   柳雾夕倒像是比她更难受似的,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重量压得虞窈呜呜抗议,掐了把她的腿。   柳雾夕回神,稳住身形,气息凌乱道:“抱歉......”   虞窈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还没有结束,等她恢复稍许,柳雾夕再次继续。   唇瓣轻吮,亲得虞窈嘴唇湿漉漉的。   脑袋也跟搅乱的糖浆一样,粘得发腻。   她不知道还要多久,口鼻被堵住,瓮声瓮气叫了声:“柳雾夕。”   柳雾夕低哼,听见她的催促,眼眸含水,咬了咬唇道:“舌头......”   虞窈不舒服地蹙眉,发出疑惑音节。   柳雾夕被热气打得轻颤,不太顺畅地继续说:“吐出来一点。”   虞窈眨眼,耳朵轰鸣,心跳都好像停止一拍。   可她想起柳雾夕曾对她做过的。   算了......   手指垂下去,握住旁边揉成一团的被子,后颈热得生出大片细汗。   最终,虞窈探出舌尖。   做都做了,随便柳雾夕想怎样了。   ...   清晨第一缕天光钻破云层的时候,柳雾夕幽幽睁眼,从睡梦中苏醒。   刚醒来,大脑还有些迷糊。   茫然地静了片刻,视线聚焦,一旁的虞窈侧躺着,呼吸舒缓,睡得香甜。   柳雾夕见过无数次她的睡颜,柔美漂亮。   但今天的,却有点狼狈。   发型乱掉了,妆容未卸,脸颊、鼻尖甚至眼睛,水液干透后,有脱妆的痕迹。   昨晚结束太累,连柳雾夕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自然也没空帮她洗漱。   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柳雾夕下床收拾残局。   膝盖跪久了,落地瞬间差点摔倒。   她强撑着走进浴室,没多耽误时间,草草沐浴完,接了盆水,拿上卸妆用品和毛巾,帮虞窈清理。   过程中怕弄醒对方,动作放得很轻。   柳雾夕清理自己只花费了半小时不到,替虞窈简单擦拭却花费了多出一倍的时间不止。   卸妆、擦身、换衣,每一项步骤都进行的细致又温柔。   结束,预定好早餐,随后拿着平板上床,边处理工作边等待虞窈睡醒。   虞窈一旦睡着,中途很少会醒,加上昨晚醉酒,睡得比一般时候还要沉,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因而当她醒来,看到的一切便依然是最美好、最舒适的模样。   身子清爽,空气漂浮着淡淡的香气。   习惯性扭头。   女人靠在床头,眼神温柔的不知道看了她多久,见她望过来,唇角弯起清浅的笑意。   “早安,窈窈。” 第106章 甜蜜日常10:公主   虞窈和柳雾夕在巴黎又玩了一周。   这种城市平日来的机会较多,光是看秀虞窈每年都要飞好几趟,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原计划只打算待两三天就可以转去下一站。   可惜拦不住江怀盛情挽留。   她中途溜回国鬼混,江母气还没消,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回去了,这一待少说也得要两三个月,不管事业有没有起色,面子工程总要做做。   异国她乡,身边只有顾菱一位好友,顾菱又不如虞窈那样随意好说话,私下可以由着她胡闹,正事上却绝不含糊,江怀先前正是因为被约束多了才不满和她闹了矛盾,现下好不容易见了虞窈,自是舍不得她离开。   虞窈在,便有了个光明正大玩的理由。   江怀领着她们几乎昼夜不停玩遍整个城市,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去了柳雾夕和顾菱曾经的学校。   中途虞窈嫌她在旁边叽叽喳喳话太多,拉着柳雾夕悄悄溜走才得空拥有一天的二人空间。   从学校到图书馆、到常去的餐厅和不开心时散步的公园,最后抵达柳雾夕曾经居住的街区。   虞窈一路跟随着,在数年后和她的足迹重叠。   女人口中向她描述的那段回忆里的形象也变得愈发清晰、饱满。   她仿佛跨越时间,看见了过去那个孤独而冷漠的柳雾夕。   行程结束,莫名的,一直到傍晚回到酒店,虞窈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柳雾夕虽疑惑,但未询问原因。   毕竟虞窈的心情总是变化无常,就算当真有情绪也不可能憋住,顶多忍耐半天便会发作。   果不其然,用过晚餐虞窈就恢复了。   她惯常没心没肺,有时候心思却又敏感细腻的叫柳雾夕也难以捕捉。   即使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只要最终虞窈能开心,旁的她并不在意。   次日,巴黎之行正式画上句号,江怀依依不舍到机场送别。   不过一段时间见不了面而已,她却摆出了一副生离死别的架势,拉着虞窈不肯撒手,绞尽脑汁的想说服她留下来一块。   最终还是顾菱看不过眼,无语地提醒:“窈窈不是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么?难道你不准备回国?”   闻言,江怀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已经是五月下旬了。   虞窈每年生日宴都相当热闹,可以算是杭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江母虽还生气着,但两家素来交情深,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关系,总不可能虞窈生日也不让她回国。   想到这,江怀眼里强行逼出的泪水顿时就收了回去,洒脱地同她们挥手道别。   虞窈的生日是六月三号,柳雾夕很早就开始在为她的生日礼物做准备,自然记得清楚,旅行途中几乎每天都是数着日子度过。   最后一站去意大利,玩个一周左右便要回国开始准备生日宴会的相关事宜。   虞窈作风张扬,以往生日宴一定要办得极尽高调,必须得万众瞩目、人尽皆知才满意。   今年却难得不想邀请那么多人。   有去年不愉快的经历在先,又或者是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总之最后比原定的时间又多玩了几天,赶着五月末的尾巴匆匆回国。   她们离开的时候,杭城春天的气息还未彻底褪去,如今艳阳高照,空气已经带上夏季的燥热,再过不了多久,室外便将炎热的难以活动。   王姨事先打电话,询问过生日宴要怎么安排,想提早布置。   场地、邀请名单这些,都需要动用虞砚卿的人脉。   可今年虞窈一切从简,只准备邀请平日有来往的熟人,索性没麻烦家里,自己着手。   地点就定在虞砚卿送她的城郊别墅内,为方便装饰,干脆在生日宴结束前拉着柳雾夕搬过去小住一段时日。   虞窈喜欢华丽的风格,加之眼高于顶、审美挑剔,很多东西交给外人实在不放心,所以随时需要监督。   设计团队出了三版方案才勉强合格,要不是时间有限,还能继续修改下去。   落实上虽不用亲自动手,但把控全局也并非容易事。   大到方案呈现出的效果,小到当晚餐桌上的食材选品,虞窈第一次自己主办,不想敷衍了事让人看笑话,因而一直到生日前一晚,都是忙得白天脚不沾地,晚上倒头就睡,根本顾不上柳雾夕。   好在柳雾夕比起她不遑多让,出国一个月,回来自然要处理公司遗落的事务。   不过即便再忙,她每天依旧是准点下班,有空还会帮虞窈搭把手。   日期越发临近,院子里的景象也越发漂亮。   绿植修剪的错落有致,花墙造型华丽,地上铺满了新鲜花瓣,栅栏用气球、丝带等元素装点,风吹摇曳。   不如宴会厅那样场面盛大,但精致温馨,私密性绝佳。   事前准备完毕,虞窈本应松口气,前一晚却少见的失眠了。   别墅位于城郊,是早年虞母投资的一处产业。   建筑密集度低,没有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遮挡,仰头望去,能很轻易瞧见漫天繁星以及轮盘似的月亮。   可惜今晚的月亮蒙蒙散着光圈,乌云遮蔽,不够清透。   虞窈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天空,眉头轻蹙,不知第多少次询问:“明天确定是晴天吗?”   下午天色骤然变阴,看着分明是要下雨的前兆。   柳雾夕眉眼微弯,略无奈地说:“天气预报不是显示晴天吗?就算下雨也可以将东西搬进室内。”   话是这样......   虞窈抿了抿唇,小声嘀咕:“天气预报又不准......”   何况室内哪有庭院漂亮。   可她也知道现在担心这个不过是杞人忧天,徒增烦恼。   只好烦躁地翻了个身,抱住女人胳膊,眼不见心为净。   房间昏暗,灯光已经全部关闭。   将要转钟,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过目,按理虞窈早就应该睡下。   她这几日一直表现的有些焦虑。   柳雾夕看在眼里,摸着她的发丝安抚:“没关系窈窈,你做得够好了,不用有太大压力。”   虞窈习惯了当甩手掌柜,很少全程参与、负责一件重要的正事。   她难得有这个念头,柳雾夕特意没插手太多,由着她自己做主。   她希望虞窈能够学会发现并享受其中获得的乐趣以及成就感。   却又不想让她太过辛苦。   实际上中途看着虞窈疲惫的模样,柳雾夕便后悔过许多次。   但虞窈依然好好的坚持下来了。   比想象的要更坚强一些。   后脑抚弄的手指轻柔,虞窈紧了紧胳膊,疲惫的神经在她温柔的夸赞中无形放松。   总之就算办砸了,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抱着这样破罐破摔的想法,虞窈阖上眼,将脸埋入她怀中。   发丝蹭过下颚,痒痒的,撩动心弦。   柳雾夕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察觉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似快要入睡,这才微微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辛苦了,晚安。”   虞窈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听见了,脑袋抵着她蹭了蹭,当作回应。   柳雾夕无声弯起唇角。   或许虞窈根本没发现,现在的她有多么乖巧。   ...   幸运的是天气预报没有出错。   次日醒来,窗外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萦绕心头的忧虑散尽,虞窈兴致高涨,干劲十足的开始忙碌。   宾客下午才会到,在那之前要将现场安排妥当。   她五谷不分,对厨房里的事一窍不通,只知道要最好的食材,可东西真运到了,也分辨不出好坏。   王姨这几天都记挂着,本就放心不下,料到她会如此,清早便匆匆赶来帮忙,直接包揽了后厨事务。   有她在,虞窈顿时轻松不少。   将别墅里里外外检查一遍,中午用过饭后,定制的礼服也已由造型团队送到。   虞窈一向爱漂亮,重要的场合必定会盛装打扮。   知道她一时半会没法结束,柳雾夕留在外面做接待事宜。   下午,宾客陆续到达。   宴会结束,夜里还有派对,等到零点再分蛋糕庆祝,一直玩到天亮。   提前一天办生日宴是虞窈每年的惯例,常常要连开两日。   天色渐暗,庭院逐渐热闹,准寿星却迟迟没从楼上下来。   柳雾夕忙得抽不开身,没空去看虞窈那边的情况,派去询问的保姆很快就悻悻回来,说是她对发型不满意,正在重做。   意料之中的理由。   柳雾夕无奈,只能尽力安抚宾客。   她对在场许多面孔还不熟悉,幸好没多久江怀和顾菱就赶到了,熟练地帮忙招待。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就当柳雾夕忍不住准备上楼查看的时候,别墅灯光忽地点亮,从里到外层层扩散,整个庭院瞬间变得无比梦幻。   四周响起宾客们的惊叹声。   柳雾夕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透过落地窗可以瞧见提着裙摆缓缓下楼的人影。   巨大的水晶吊灯映在她头顶,打下来的灯光华丽璀璨。   火红色的长裙繁复精致,裙摆层叠,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那样鲜活热烈,漂亮得万众瞩目,仿佛生来就是焦点中心。   即使已经结婚、即使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这一刻的虞窈却仍然跟柳雾夕在她十八岁成年时见到的一样。   恣意明艳,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娇纵的小公主。   但现在是她的。   她的虞窈。   是属于柳雾夕一个人的公主。 第107章 甜蜜日常11:我的爱人   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散尽,空气中的炎热悄无声息褪去。   远离了繁华都市,城郊的夜晚温度偏低,微风拂过,叶片窸窣作响。   然而院子里的热闹却又巧妙驱逐了这股寂寥的凉意。   人声、音乐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一同组成了盛大的狂欢。   虞窈是今天当之无愧的主人公,从她出场起,身边围着交谈的人就没断过。   邀请的人中有很大一批为小时候关系较为熟悉,成年后被家里送出国的世家千金,平日难得见面,一年到头只有相约旅游时会凑一块玩玩。   她结婚的消息太过突然,好些人甚至没来得及赶回国参加,这会见到,自然是有一肚子话要聊。   柳雾夕目光飘过去好几次,见她聊得兴起,身边又实在没有空余的位置,便留在原地和服务生沟通餐前布置。   她能感受到有许多投在自己身上隐晦打量的视线,甚至有几张面孔都熟悉的应该在哪见过。   这种似曾相似的画面,很容易的便能勾起一些埋藏在心底的难堪回忆。   即便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柳雾夕了,却仍是久违的被唤醒难以忘怀的复杂情绪。   “雾夕姐,你不去看看吗?”   江怀和人聊了一圈回来,发现她还干站着,以为她是放心不下现场秩序,主动道:“这里有我和顾菱在就行了,你去陪窈窈吧。”   怎么说柳雾夕都是虞窈的妻子,这种场合本应结伴。   柳雾夕指尖轻捻,抿唇笑道:“没事,马上要用餐了,不麻烦你们。”   她平日就是极为注重礼节的人,客气点江怀也没怎么在意,象征性劝了几句无果后,便自己玩去了。   一直到正式开宴,众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陆续入座,虞窈才总算清净。   扭头环顾四周,精准找到柳雾夕的位置,抬腿迈步。   长餐桌,按照正常座位排布,她和柳雾夕应该一头一尾坐在餐桌两端。   服务生已经拉开座椅,准备好请她们二人入座,接下来却惊讶地看到虞窈拉着柳雾夕的胳膊,将她径直带到了自己座位旁边。   “二小姐......?”服务生没明白意思,迟疑询问。   虞窈下巴微扬,隔空示意:“把那张椅子搬过来。”   指的正是对面柳雾夕原本要坐的位置。   可哪里有过这样的规矩。   服务生犹豫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王姨。   虞砚卿认为提前一天等待零点庆祝生日是一项无聊的行为,因而从来不会参加虞窈前一天的宴会,只会在生日当天的家宴出席。   所以现场辈分最高、唯一能劝劝虞窈的也就只有王姨。   老人却像是习以为常,无奈地笑了笑默许。   服务生没别的办法,只好小跑着将座椅抬过来。   好在餐桌宽大,两人并排坐着也没多拥挤。   柳雾夕虽不大赞同,但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反驳虞窈,便歉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顺从地坐下了。   虞窈倒是不以为意,她向来离经叛道,哪怕做出再惊世骇俗的事,大家也不会意外。   用餐过程中,现场比起之前的嘈杂安静不少,只有一点低声细语的交谈声。   虞窈穿得长裙麻烦,紧束着腰身,夜里还有一场派对,准备留点胃口。   心不在焉切着牛排,余光瞟向身侧异常沉默的女人。   她装扮了将近一下午亮相,柳雾夕却没有夸她漂亮。   和那种生气冷战的沉默不同,更像是一种低落的拘谨。   虞窈轻轻皱眉,一言不发用完餐,和朋友们到花墙边拍照。   服务生收拾着餐桌,夜色渐浓,活动场地向室内转移。   先拍完照的已经开始为派对活跃气氛,最后留在室外的仅有寥寥数人。   江怀想拉着虞窈拍个短视频,在软件里挑选了半天模板,正要招呼她,回头却见她抱着胳膊,面色不悦地站在花墙前,冲柳雾夕喊:“过来。”   语气生硬,很明显又在闹莫名其妙的大小姐脾气。   江怀顿时打消了拍视频的念头,朝顾菱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识趣离开。   虞窈从不屑于掩饰情绪,柳雾夕自然也察觉到了。   犹豫片刻,依然听话的走过去,问:“怎么了?”   虞窈看她一眼,没作答,招手叫了名年轻的服务生,将手机递过去道:“帮我们拍张照片。”   一连拍了几张都不大满意,服务生紧张得满头大汗,“抱歉二小姐,我拍照技术不太好......”   虞窈滑动屏幕翻看照片,也没为难她,关掉手机,独自进了室内。   柳雾夕揣摩不透她的意思,瞧见她很快和朋友们打得火热,便留下来帮王姨收拾残局。   结束,上楼回房间想换身休闲的衣服。   刚一进门,肩膀却骤然传来推力,眼前一花,再回神,后背抵到了门板上。   柳雾夕微怔。   视线聚焦,虞窈漂亮的五官放大,近距离闯入眸中。   眉眼精致冷冽,带着轻微不满。   她静静盯了柳雾夕几秒,就当柳雾夕以为她要发作的时候,腰肢一紧。   虞窈抱住了她。   拥抱结实,身体紧密相贴,虞窈的脑袋埋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吐息打在颈窝处。   柳雾夕本能僵硬一瞬,随后身子缓缓放松。   “窈窈?”   呼唤没得到回应,虞窈抱了她很久,久到时间流逝这个概念变得模糊的时候,才终于松开。   接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闷闷问:“我的礼物呢?”   离十二点还有数小时,柳雾夕本想等晚点到生日当天再送。   可既然她都问了,便只好从口袋里将一早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为方便携带,特地没用首饰盒。   虞窈垂眸,看清她指尖亮晶晶发光的物件。   是一枚款式无比熟悉的钻戒。   愣了会,想起来这股熟悉感出自于何处。   女人柔声解释:“之前那枚找不到了,所以我重新定制了一对。”   戒指华丽耀眼,正是虞窈之前弄丢、几乎翻遍全城也未找到的那枚,但细看,两者又有些许差别。   愣神的功夫,柳雾夕牵起她的另一只手帮忙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   和一直戴着的那枚素雅的婚戒不同,这枚才要显得更为符合虞窈的风格。   她久久没说话,柳雾夕以为是对这个生日礼物不满意,咬了下唇,补充道:“还有其它的礼物,太多了不方便全部带过来,放在家里的卧室内,等回去再拆。”   虞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展开五指,端详半天,放下手问:“你的呢?”   柳雾夕了然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递给她,由着她帮自己戴上。   至此,手上便有了两枚婚戒。   出乎意料的和谐。   送完生日礼物,柳雾夕动了动站到发麻的双腿,想着她应该没别的事了,于是问:“换衣服方便吗,要不要我帮你?”   楼下派对已经开始,虞窈大概也和她一样,回房间准备换身便于活动的衣物。   红裙虽漂亮,但设计复杂,穿脱都非常麻烦。   她正常询问,却像是又戳中了虞窈不高兴的地方,表情一下冷了下去。   柳雾夕少见有些无措,“怎么了吗?”   虞窈怨念冲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明明平时是那么聪明,心思细腻的一个人。   可她又很清楚柳雾夕今天之所以反常的原因。   心里酸楚的冒着泡泡,不断翻滚,沸腾发酵。   吵闹的音乐声隐约透过门缝传进来。   最终,虞窈抬手。   “喀哒。”   房门上锁。   不等柳雾夕疑惑,虞窈伸手,环住她的脖颈,以近乎于献身的姿势,扑入她怀中,仰头送上一个从未有过的,热情的亲吻。   唇瓣柔软,舌尖轻易撬开,长驱直入。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柳雾夕还在恍惚间,身体就追随着本能的迎合。   可惜虞窈并不能坚持多久,没一会便气喘吁吁松开,靠在她怀里狼狈平复。   她脱掉了高跟鞋,光着脚,比穿鞋的柳雾夕要矮半个头,亲得很是费劲。   女人似是呆楞住,完全没有配合。   今晚第多少次了?   虞窈微恼,警告地唤了声她的名字:“柳雾夕。”   柳雾夕这才长睫轻颤,凝眸,视线落在她发红的眼尾上。   不知道是出于主动的羞耻,还是情动。   她眸光晦暗,深深地看了几秒,“窈窈。”   虞窈轻哼,擦拭着唇角水液。   女人低声道:“抱歉。”   抱歉?   虞窈动作微顿,狐疑抬眼。   还未反应过来,忽地天旋地转。   光\/裸的肩胛骨抵上门板,虽有柳雾夕的手掌做缓冲,依然撞得她闷哼。   茫然眨眼,正要发作,嘴唇被堵住,声音顿时化作破碎的轻吟。   柳雾夕扶着她的下颚低头,温柔细致的犹如在品尝一块香甜可口的蛋糕。   唇齿交缠,虞窈顷刻便软了身子,推着她的肩膀。   没多久,柳雾夕分开唇,但动作却并未停下。   嘴唇沿着脖颈一点点移动,勾勒着锁骨和肩颈漂亮的线条。   慢慢的,来到白皙晃眼的弧度。   虞窈胸口起伏,皮肤酥痒难耐,肉麻地起了一片颤栗。   身体勉强靠着门板支撑,几乎控制不住的要掉下去。   “你......”她咬牙,刚发出一个音节,立即抿唇呜咽。   拉链滑动,失去束缚的裙子软软垂坠。   雪山连绵起伏,柳雾夕小心拨掉贴片。   樱花乍然盛放。   虞窈脸颊烧起燎原的热意,看着她弯腰俯身、张唇采撷,不自然地移开眼。   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竭力压抑,可光是维持站立都有些难以做到,遑论其它。   她不得已咬着手指,瞳孔泛起薄薄一层水雾,艰难汲取新鲜空气,可每一下呼吸却又都在变相地把自己送向女人。   时间太过漫长。   柳雾夕在这件事上花费了不该有的充足耐心。   虞窈几次欲要摔倒,腰肢又被她牢牢扶稳。   终于,在感觉到发痛的时候,忍无可忍地一把将她退开,羞恼道:“你几岁了?”   柳雾夕喘气,抿了下唇,无声敛眸。   意犹未尽,牙齿痒痒的,令人上瘾。   准确来说,是早就想做的事。   樱粉变为深色的嫣红,分外可怜。   意识到行为过分,柳雾夕没再继续,又道了声歉。   虞窈平复气息,皮肤被碍事的布料惹得烦躁,索性全部脱掉,一把勾过她的脖颈,“说过了,不要总是道歉。”   双唇重新相贴,手腕被牵引着。   指尖温热,柳雾夕呼吸一滞,想要拿开。   虞窈用力握住,微微挑眉,“你不想?”   她难得主动,如果柳雾夕敢拒绝,后果可想而知。   “不参加派对了吗?”柳雾夕问。   虞窈靠着她,无所谓道:“时间还早。”   重头戏要到零点才会开始,现在刚过九点。   闻言,柳雾夕不再多说什么,轻轻笑了笑,答:“好。”   月色朦胧,纱帘半敞着,远处群山环绕。   等到虞窈明白她那一声轻笑的含义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日常温柔体贴的女人,这方面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然而每当虞窈受不住想把她一脚踹开的时候,又会被她几句话哄得稀里糊涂托付出去。   柳雾夕惯会伪装骗人。   虞窈早该知道。   但仍是一次次上当。   身体脱力地躺在床铺里,累得恨不能眨眼的功夫就要睡着。   大脑空白,很长一段时间都像是灵魂出窍般,抽离了世界。   不知过去多久,虞窈缓缓回神,顾不上骂她,哑声问:“几点了?”   柳雾夕端来水杯,小口小口喂她喝水,道:“马上十二点。”   期间江怀敲门催过好几次,最后许是察觉出了什么,也不再打扰。   楼下热闹的声音仍在持续,房间安静,划分出了两片空间。   听到答话,虞窈眉头一拧,欲要起身。   下一秒,又喘着气倒了回去。   愤愤怒视罪魁祸首。   相比起她,柳雾夕干净整洁,坐在床边,气质优雅,如同窗外皎洁无暇的月光。   她柔柔微笑着,声音略含歉意,“抱歉,是我忘了时间,窈窈累了可以先休息,等会我下楼跟她们解释。”   语气从容淡定。   虞窈气得想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柳雾夕没否认,将水杯放下,只道:“对不起。”   计划被打乱,虞窈翻身,不想看她。   没法责怪什么。   实际上中途她也有许多次机会可以叫停。   心里闷闷赌气。   片刻,腰肢被人从身后搂住。   虞窈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明明刚才还累得快要睡着,这会却又没了困意。   心烦意乱,干脆转回身,将脑袋埋进女人怀中。   柳雾夕配合地调整姿势。   虞窈不说话,她便也安静着。   房间静悄悄的,过了很久,零点的闹钟划破沉默。   “窈窈,生日快乐。”柳雾夕轻声道。   飘散的思绪回笼,虞窈颤了颤睫毛,睁开眼,抬眸看向她。   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用陌生的目光,极为认真地注视着。   柳雾夕被看得不太自在,问:“在生我的气吗?”   虞窈没理会,答非所问地说:“你是我的。”   她总是这样强调,柳雾夕虽习惯了,但还是有些奇怪。   很快疑惑得到解答。   虞窈垂头,脑袋抵着她肩膀,闷闷地继续道:“是我的柳雾夕......我的妻子,我的爱人。”   听到后两句话,柳雾夕心跳几乎停止。   可她直觉虞窈还没说完,所以并未打断。   空气短暂安静。   随后,虞窈的声音清晰在耳边响起: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付出代价。   虞窈在许多年后,才知道了什么叫做懊恼、后悔。   可幸好一切还不晚。   柳雾夕怔了怔,抱着她的胳膊收紧,眉眼微弯,漾起轻松的笑意。   “嗯,我知道。”   即便是也没有关系。   她已经拥有了比世上所有都更为宝贵重要的存在。   ——唯柳雾夕一人所独占的,属于虞窈的真心。 第108章 虞砚卿视角:虞窈还是小时候的虞窈   虞砚卿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年少的学生时代。   这些早已逝去的记忆,只有在睡梦中能从大脑深处挖掘出来。   严格意义上应该算是个噩梦,她的噩梦永远围绕着家人的主题。   但每次仍是沉溺其中难以醒来,分不清到底是好是坏。   不同的是,梦境和现实总有些出入。   例如现实是她将虞窈丢在了冰淇凌店门口,梦里她却会一次次折返回去。   也许是后悔作祟。   可虞砚卿从来不可能产生这种情绪。   既然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她一直是如此信奉,才能永远保持在向前行进的道路上。   过程中阻碍的因素都是累赘。   幼时麻烦的虞窈就是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虽然现在也是,但硬要让虞砚卿选出一个胜负,那还是小时候的虞窈更让人头疼。   毕竟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相应的,情绪也流露的更加热烈汹涌。   喜欢是纯粹的喜欢,恶劣同样是纯粹的恶劣,无论哪种,一般人都难以招架。   尤其像虞窈这样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感受的小孩。   过去虞砚卿只是单纯嫌她麻烦。   虞窈身为年纪小的妹妹,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不用背负太多东西。   因此她可以任性的肆意妄为,可以轻松的毫无负担的生活。   然而虞砚卿不同。   在虞窈懂事前,她已经处处优秀,是同龄人中的榜样范本,稍微松懈,便将承受比旁人更多的审判。   她和虞窈的人生本应是相近的两条平行线,看似亲密,实则毫无关联。   但或许是在亲缘关系的加持下,虞窈从小就跟跟屁虫似的喜欢粘在她身后。   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如同索命的咒语,每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虞砚卿便备感头痛,知道接下来一天都要不得安宁。   她也曾苦恼的向身边有妹妹的好友询问过,不仅没得到半分宽慰,反而还有人表示艳羡。   她们哪里知道,虞窈只是有一张漂亮到像天使一样人畜无害的脸,实际性格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   但凡有谁无视她的诉求,将她晾在旁边不超过五分钟,她就会又哭又闹,弄得整个虞宅鸡犬不宁。   要说很讨厌吗?   可她也有偶尔乖巧,让虞砚卿觉得可爱、不忍责备的时刻。   如果答应看完书陪她一会游戏,她也能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翻看绘本,虽然沉不下心,一双大眼睛总是会转来转去,但仍是会努力忍住不发出声音,避免打扰到虞砚卿。   即便生气了,一个冰淇凌、一个小玩偶就能很快哄好。   她性格娇纵,却又有着不谙世事的单纯。   单纯好骗,容易轻信她人。   虞砚卿利用了这一特质,把她留在冰淇凌店门口,也是因此,又站在远处观察了许久,见她当真乖巧的坐在店门口一动不动,才敢放心离去。   后来结果如同虞砚卿料想的那样,虞窈不再纠缠。   无人打扰,她本应轻松,有时候却莫名会感到冷清。   就像是缺了什么东西,总有些遗憾。   这种感受一开始还可以忽略不计,随着年龄渐长,变得越发清晰。   直到虞母离世,虞砚卿被迫承担起了家长的职责,这才意识到,缺少的那部分原来是虞窈的成长。   也是在这时虞砚卿惊觉,她作为虞窈的姐姐,其实在过去从未以长辈的目光认真看待过自己这位妹妹。   事实上虞窈成长了许多。   仿佛在一瞬间就从咿呀学语的孩童变成了叫她也隐约捉摸不透的女人。   不胜酒力,却喜欢泡在夜店。   不通情爱,却整日混迹在热闹的人群里。   放浪形骸,却并未做任何过分的事。   虞窈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是在拙劣的模仿着身边那群二世祖们游戏人间的生活方式。   可等到虞砚卿对此感到疑惑的时候,她已经丧失了和虞窈沟通的资格。   虞砚卿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   她迟来的管束、训斥、教导,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拙劣的模仿。   可能虞窈说的没错,她的确很虚伪。   所以虞母在离世前特地准备了一份信托基金,也许她那时就算到了,迟早有一天虞砚卿会弃虞窈而不顾,就像过去把她当作累赘丢下那样,再一次抛弃。   也是在病床前虞砚卿才知道,原来虞母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商城监控遍地,想要调查取证并不难。   从小到大,她和虞窈互相嫉妒,都觉得母亲对对方更为偏爱,但很多事不是公平一个词就能说清。   人性生来复杂。   就像即便明知道什么是正确,也不得不做出错误的决定一样。   柳雾夕主动找上门的时候,虞砚卿正处于走投无路的绝境。   她出现的时机可以说是巧妙。   抛出的条件也让任何一个商人都无法拒绝。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虞窈?   毕竟任谁看虞砚卿都是更好的联姻对象,换做自己,虞砚卿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   可惜这个问题没得到回答。   在和柳雾夕的博弈中,虞砚卿从开始就满盘皆输。   难以想象当初毫不起眼的一个柳家小透明,后来会成为这样强大的存在,而当初优秀的天子骄子,会沦落到在她面前没有半分谈判的资本。   最后柳雾夕贴心的给了她三天考虑的时间。   恰逢虞窈生日,虞砚卿难得请假安安静静待在家中。   虞窈连开了两天派对,生日当天夜晚才顶着一身酒气回到虞宅。   家宴整体氛围还算温馨,许是因为生日,虞窈没冷嘲热讽说话带刺。   虞砚卿问了她今后有什么打算,二十五岁的人了,总要开始为未来考虑。   真奇怪,明明虞砚卿过去不是这么啰嗦的人,自母亲离世后,她越来越像小孩讨厌的那种长辈。   意料之中,虞窈不以为然的敷衍作答,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似乎认为虞家可以给她收拾一辈子的烂摊子,全然没想过,如果虞家这棵大树倒塌,她该何去何从。   就在昨天,虞砚卿才刚收到她羞辱复尘的消息,不得已向复家赔礼道歉。   以虞窈得罪人的手段,一旦虞家落魄,记恨、眼馋的人势必如同鬣狗将她吞吃入腹。   何况虞窈没有半点社会生存的能力。   与其放她出去成为一块被人惦记的香饽饽,不如留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尚有转圜余地。   决定便这样做下了。   虞砚卿本来就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   她再一次利用了虞窈的单纯好骗。   按理说,柳雾夕是个很精明危险的人物。   但在这桩交易上,她让出的筹码却有些愚蠢。   等虞氏东山再起,虞窈随时可以提出离婚,届时她给出的条件无异于是将自己辛苦得到的东西拱手送人。   一直到股权移交,虞砚卿对她的目的都保留一丝怀疑的警惕。   想不明白柳雾夕这样做的理由,所以派人暗中调查了虞窈的行踪。   得知虞窈被关在柳宅,精神状态极差,虞砚卿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自己都不明白从何而来的愤怒。   从小被呵护、宠爱着长大的虞窈,就连过去做错了事都没有被母亲这样严厉的责罚过,凭什么要轮到一个外人管教?   可能是觉得身为亲属、长辈、监护人的尊严得到了挑衅,总之虞砚卿认为有必要提醒下柳雾夕她还是虞窈的姐姐。   然而当她有底气向柳雾夕警告时,却被一句话轻易击溃了所有防线。   “把她亲手送到我身边的不就是你这个好姐姐吗?”   是了,虞砚卿不过是狼狈为奸的共犯,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指责柳雾夕。   现今虞窈知道真相,虞砚卿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她努力将虞氏拉回正轨,借着股份一点点渗透柳氏。   结果再一次出乎意料。   柳雾夕突然放弃了好不容易获得的一切,和虞窈重归于好。   在这一刻虞砚卿才总算明白,原来至始至终,柳雾夕要的都是虞窈的心。   世界上不是所有交易都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   但柳雾夕所要的东西,又远比钱财利益更为贪婪。   收到她们要旅行的消息,虞砚卿无法再袖手旁观。   她以为虞窈是被迫的,所以告知了信托基金的事。   可柳雾夕竟然成功了。   她在这场以欺骗为开局的豪赌中获得了胜利。   而虞砚卿再次输得一塌糊涂。   输了吗?   虞砚卿也不太确定。   虞窈彻底成为了她看不透的大人。   可曾经那么讨厌她幼稚的虞砚卿,却开始频繁做梦,梦见她小时候缠着自己叫姐姐的模样。   梦醒,热闹散尽。   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虞宅现在空落冷清,格外寂寥。   窗外天光乍亮,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栀子花香。   虞砚卿闭着眼睛静静躺了一会,听到闹钟的声音睁开眼,拿起手机关掉。   日程栏提示今天是虞窈的生日。   她已经请过假,不用去公司。   起床洗漱换衣,向甜品店预定好蛋糕款式。   实际虞砚卿也不确定虞窈今年生日的家宴地点还会不会选在虞宅。   正要下楼去问问王姨情况,昨晚她玩到后半夜才回家。   本来老人参加派对应该跟年轻人玩不到一块,可虞窈那边除了喝酒唱歌外,还有个棋牌室摆了桌麻将,三缺一,王姨回来便累得直接睡下了,虞砚卿不好打扰。   推开门,隐约听到厨房有忙碌的动静。   虞砚卿脚步一顿。   口袋震动,手机传来叮咚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   虞窈:【把我房间收拾干净,等会有司机送行李过去,让王姨帮忙收好,我和柳雾夕回来住几天。】   时间才刚刚八点,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会醒得这样早,也许派对玩了一夜。   虞砚卿正要回复,一条新消息又紧接弹出:【蛋糕要草莓款的。】   她抿唇,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嘴角却牵出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淡淡回:   【好,我知道了。】   虞窈还是小时候的虞窈。   一直没变。 第109章 柳雾夕视角:终于被满足的贪欲   初到巴黎时,语言给柳雾夕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虽然日常可以用英语交流,不至于在陌生的环境里寸步难行,但到了需要用到法语的场合,难免会有些茫然无措的尴尬。   起初她并没有做多学一门语言的打算,毕竟人的精力有限,除去令人头疼的课业外,她不想浪费任何时间花费在学习这件事上。   成绩再好,对柳雾夕来说都毫无意义。   从被送出国的那刻起她便明白,人生是被安排好的既定命运。   或许换做旁人会心有不甘,可幸好柳雾夕本就没什么太大的志向,脱离了病态的、令人窒息的环境,反倒浑身轻松,如获新生。   在这里不会有人认识她,自然也不会有数不清的奚落嘲讽。   无人管束,行事不用再看任何人的眼光意见,即使做错了,也不用担心受到责罚——柳老太太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将近上万公里之外的异国她乡。   除去答应柳夜交易获得的那笔高昂金额外,每个月还能固定从柳家拿到一笔不菲的生活费,虽然更像是一笔让她老实待在国外的报酬,可这些获得东西,比柳雾夕过去加起来的总合还要丰厚。   没什么不好的,她想不出回国的理由。   可能未来会选择其它语言更为方便的国家定居,在这里完成学业只是既定人生规划的其中一项。   但世界这么大,除了生养她的家乡外,柳雾夕哪都可以去,从此彻彻底底的自由。   她自幼失去双亲,对生活的地方几乎没有归属感,物质上也无欲无求,仅需维持最基础的开销便能满足。   当周围同龄人拿着长辈给的副卡来往于各个奢侈品店时,柳雾夕多半正在超市内为接下来几天的早晚餐采购食材。   她的生活可以算得上节俭,平平无奇的,以至于最开始留学生圈子都以为她是普通家庭出生。   因而有段时间柳雾夕身边围绕着许多展示财力,隔三岔五送名贵的包包首饰,以此吸引她注意的玩咖们。   可惜她于恋爱一事不感兴趣,对这些幼稚的行为更是只觉困扰。   礼物无一例外退回,有些故意拆封打着不能退款理由硬要送到她手上的,都以市场价折现的方式还了回去。   次数多了,看出她没那个意思,大家也懒得再自讨没趣,毕竟大多是单纯的见色起意,换个目标,隔天又能用同样的手段再去追下一个女生,没必要将时间精力浪费在感化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上。   柳雾夕清冷孤僻的性子渐渐传了出去。   她独来独往,不在意旁人眼光,每天过着重复的三点一线的生活。   闲暇时间唯一的乐趣是在厨房琢磨菜谱。   起初是因为吃不惯这边的食物,所以不得已多学一样生存技能改善伙食,后来发现做饭能让人思绪放空,短暂心无旁骛的脱离这个世界。   偶尔大脑被太多信息填满,逼仄到喘不过气的时候,柳雾夕便会放下手头所有事物泡在厨房里,多做的菜品还可以当作送给邻居的回礼。   邻居是一对中年妻妻,性格热情,给初来乍到的她提供了许多帮助,陌生国度能遇到好相处的邻居无疑是一大幸事,唯一的缺点是这两人总喜欢在家里开派对,热闹的音乐声时常会在周末的夜晚传来,吵得柳雾夕难以入眠。   但她不喜和人起冲突,戴上降噪耳机忍忍便也过去了。   后来随着课业繁忙,对厨艺的兴趣逐渐淡去,偶尔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提前将接下来一周的餐食全部备好分装放在冰箱冷冻层里,到餐点再拿出来放到微波炉加热,简单方便。   再之后,连备餐都觉得繁琐不想折腾,便慢慢习惯了白人饭的吃法。   在巴黎的第二年,柳雾夕开始感到厌倦。   兴许是她的生活太过单调无趣,就连每天上下学走的路线都是同一条,生活了一年多,柳雾夕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仍仅限于她所居住的街区。   意识到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再起过波澜,柳雾夕去看了心理医生,检测出中度抑郁。   很讽刺的是,过去她在柳家那样的生活环境里都平安健康的长大了,好不容易逃离,过了一年安生日子,却患上心理疾病。   好在程度不算严重,听从医生的建议,柳雾夕不再将自己拘束于学校和家中。   那一年她去了很多地方游玩,途中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欣赏了各种各样大自然巧夺天工的景色,视野放宽,心境比起之前大有不同。   柳雾夕以为自己便会像这样沉淀下去,保持平静而稳定的生活。   直到第三年,她收到一封来自虞家的请柬。   彼时的柳雾夕经过游历,孤僻的性子大有改善,成绩优异、受老师喜爱,在旅行中也结识了一两名性格合得来的好友,似乎一切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抱着一点微妙的,有些幼稚的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任人欺负的小透明的念头,特地订制礼服,挑在最繁忙的期末周抽空回国参加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的成人礼。   然而,现实给予了柳雾夕一记重击,辛苦建立起的自尊心,可笑的被再度轻而易举粉碎。   早听闻虞二小姐高傲娇纵,行事肆意妄为,全凭喜好。   即便了解她的作风,知道她或许没有恶意。   可这句并不具备什么攻击力、随口道出的话语仍是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成为了柳雾夕难以摆脱的噩梦。   那短暂的,在人群中尤为突出,深刻映进脑海里极尽漂亮的一张脸,也成为了柳雾夕不可言说的美梦。   梦里的虞窈,有时会用轻蔑的姿态对她大肆羞辱,有时也会讨好的、像乖巧的宠物一样对她摇尾乞怜。   可不管哪一种,都只是柳雾夕想象的虞窈而已。   真实的虞窈应该是什么样的?   为了弄清这点,柳雾夕近乎于疯狂的开始搜集她的信息。   网络上、外人口中的传闻,已不足以满足她病态的窥探欲。   她找了无数渠道,联系到私家侦探,又买通和虞窈身边经常接触的服务人员,日复一日,查看那些定期汇报来的资料。   一项项稀少可怜的信息,经过累积,拼凑出了一个完整鲜活的虞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柳雾夕意识到自己与她的差距。   或许穷尽一生,她都没有办法以平等的姿态站到虞窈面前。   她恨虞窈,想过忘掉这件事,就当对方还小,只是一件不懂事的无心之举那样宽容饶恕。   可每每报告发送到邮箱,还是会控制不住的点开。   看看虞窈在做什么,又惹了哪些祸、又羞辱了谁、又干了多么荒唐的行为。   柳雾夕无法放弃折磨自己,一遍遍的反复提醒。   然而恨意却在伤口麻木、不再感到疼痛的过程中,变得越发微弱。   随之迸发的是另一种汹涌未知的情愫,以势不可挡的方式将她淹没。   沉寂的心脏在这种力量的驱使下强而有力的跳动。   柳雾夕体验到了全新陌生的情绪,犹如干涸许久的土地迎来甘霖,滋润丰沛。   看到虞窈整日泡在夜店,她会失望酸楚;看到虞母离世虞窈状态萎靡,她会跟着心痛难过;看到虞窈被外人扣上负面的评价议论,她会感同身受的气愤不平。   柳雾夕无数次都冲动的想要回国找到虞窈。   可现在的她还远没有资格。   人一旦有了妄念、有了求而不得的事物,就会生出贪婪的野心。   哪怕柳雾夕表现的再无欲无求,也不能例外。   她开始讨好柳老太太,开始阿谀奉承,开始应酬拉投资创立属于自己的公司。   最初那个要见虞窈、要走到虞窈面前、要和虞窈平起平坐的想法,已经不能够填补柳雾夕的欲望。   她要让虞窈为她着迷、为她情动、为她体会自己所有经历过的痛苦。   她要让虞窈爱上她。   要让虞窈明知被她欺骗也离不开她。   要让虞窈身心都完完全全只属于她。   柳雾夕从小到大,便只有这一个欲望,这一个愿望。   或许是对她苦难人生的奖励,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虞窈没有察觉异样,一步步如她所料的掉进陷阱。   事实就停留在结婚那个阶段,就已经是柳雾夕曾经遥不可及的梦寐以求。   但她的野心和欲望被喂养成了一个不知满足的怪物。   永远也不够。   反正虞窈恨她才是情理之中的事。   柳雾夕无所谓她会怎样看待自己。   她本来就只是虞窈口中的阿猫阿狗而已。   可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为什么在看到虞窈绝食虚弱的时候会惶恐不安,为什么在听到虞窈说恨她的时候会心如刀割。   柳雾夕不得不承认,比起失去虞窈,她竟然更害怕被虞窈讨厌。   比起被虞窈讨厌,她竟然更害怕虞窈受伤。   她比想象的还要爱虞窈。   可惜等柳雾夕意识到这点时,已经太晚了。   她再一次无地自容,和八年前一样难堪地想要狼狈逃开。   不同的是,这次虞窈叫住了她。   某种意义上,柳雾夕的计谋相当成功。   但她又的确在虞窈面前输得很彻底。   世人眼中不学无术、空有一副皮囊的草包美人虞窈,在感情这门课上,却是柳雾夕的导师。   她娇纵、任性、高傲。   她单纯、坦率、大方。   就像一面镜子,什么样的人会看到什么样的画面。   爱不是占有。   柳雾夕学会了这个道理。   但对虞窈另当别论。   她心甘情愿落入虞窈手中。   这本就是数千天日思夜想,而如今终于被满足的贪欲。 第110章 窈x柳:我就是很容易吃醋怎么了?   杭城的盛夏酷暑难耐,最高气温直逼40℃,正午阳光直射,在室外待一会皮肤都要晒得滚烫发红。   换做平常,虞窈是决计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的,但之前交给工作室的手稿服装打样似乎出了点问题,不如预期,许助理打电话让她最好来工作室看看,语气委婉、欲言又止,明显是不怎么样的意思。   这份手稿是虞窈画本里唯一一张能拿得出手、认真费了心思设计的,历时三个多月,好不容易出了样品,一听许助理这好像是失败了的语气,当即顾不上别的,拿起车钥匙便出门了,连司机都没叫。   这段时间虞窈配合工作室,对这份手稿修改了无数次,在后期制作阶段出了问题,岂不是叫她心血白费?   一路风驰电掣,卡着超速的点到达工作室。   步入盛夏,这条街道更是清幽,路上瞧不见半个人影,两侧店门紧闭,只有头顶吵闹的蝉鸣孜孜不倦。   下车,短短几步路的距离,熏蒸的暑气便热得虞窈头皮发麻,快步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袭来,顿觉凉爽。   午休时分,一楼空无一人。   来之前虞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得昏昏欲睡,她每天中午吃完饭都要等消食后小睡一会。   恰逢困意上头被突然打扰,哪能有什么好脸色,不满地走到柜台前,重重放下包。   里面躺在折叠床上的颜安听到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坐直,见是她,松了口气,随意道:“老板你来了。”   态度敷衍,声音有气无力,说完便又要躺回去。   虞窈挑眉,寻思最近对她脾气太好了,看眼手机屏幕,“还有五分钟上班,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太累,我不介意另——”   话音未落,颜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从床上跳下来站起身,一扫方才困劲,笑呵呵道:“哪有,工作挺轻松的,一点都不累!是我睡糊涂了哈哈,老板别介意。”   前些日子虞窈经常来工作室查看进度,一来二去,跟颜安混熟不少,两人性格合得来,喜欢的东西也差不多,竟然能聊得到一块去,关系相熟后,自然就少了之前的敬畏。   虞窈睨她一眼,直截了当地问:“许助理呢?把我叫过来到底什么事......”   话正说着,楼梯传来动静,转头,设计师们合力抬着一个假人模特,动作小心翼翼,许助理在后面帮忙牵着裙摆。   几乎是一出现,虞窈就被模特身上的晚礼服夺去所有目光。   不管是设计、剪裁还是布料质感,都无可挑剔,简直就是想象中的模样,甚至呈现出来的效果还要更佳。   不等假人放稳,虞窈走近,上手捏着裙摆,指尖轻捻,触感丝滑细腻,缎面淌着流水似的光华,优雅内敛。   设计师瞧她满意的模样,笑着将假人竖直,捋顺裙摆,“老板觉得怎么样?”   虞窈前后看了圈,疑惑:“所以是哪里有问题?”   设计师神秘的没答话,许助理适时解释:“成品出了,想让二小姐过来试试尺寸,看看还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就为了这事?”闻言虞窈有些不悦,电话里许助理的语气分明是出了状况,不然她才不可能这个点前来。   意识被骗,不可置信之余就要发作。   许助理丝毫不慌,镇定自若反问:“二小姐不希望早点看到成品吗?”   虞窈话音顿了顿,当初的确是她通知样品出来要第一时间告知她。   轻啧一声,抿唇道:“脱下来给我吧。”   听出她是不准备计较的意思,许助理使了个眼色,设计师连忙将衣服脱下,递到虞窈面前。   旁边颜安看得啧啧称奇。   都说虞二小姐最近转了性,之前她还不以为然,但这脾气,哪里像曾经传闻的那样?   尺寸是按虞窈身材定制的,穿上很合身。   从更衣室出来,众人都连连称赞。   虞窈对着镜子左右看看,漂亮归漂亮,但总感觉不大适合。   黑色的晚礼服太过优雅,和她以往穿着气质不符。   设计师抓紧拍了几张照片,见她眉头轻蹙,心里咯噔一声,试探性问:“您觉得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吗?”   虞窈沉默不语,细致地照了许久镜子,等到设计师提心吊胆之际,才道:“尺寸改一下。”   “不合身吗?”设计师惊讶地凑上前检查。   不松不紧,明明刚好。   虞窈没理会,伸手,“笔。”   颜安虽也疑惑,但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从柜台抓了个小本子和笔一块放到她手上。   虞窈唰唰写了几行字,往设计师怀里一塞,随后拎着裙摆走进更衣室,也没管她们是什么反应。   剩一群人面面相觑。   纸上留的是一串详细的身高体重三围信息。   和之前给虞窈测得很相近,但又有个别差异。   晚礼服这种衣服,一点点细微的变动都会显得不合身、极为突兀。   虞窈写的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尺码。   设计师还以为她有什么新想法,琢磨半天百思不得其解,等人从更衣室出来,追过去想问个清楚。   谁知虞窈拿着包就径直推门离开,只说了句改好再通知她,没有半分逗留。   “许助理,老板她.......”设计师无奈,只能向这个工作室真正管事的人求助。   许助理瞟了眼她手上笔记本写着的尺寸信息,心里猜得大差不差,揉了下太阳穴道:“就按二小姐说的做吧。”   她都放话了,设计师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和助理一块将晚礼服整理好重新挂到假人模特上。   窗外,汽车轰鸣一声,在马路上扬长而去。   许助理目送着粉色的跑车一直消失在道路尽头,收回目光,面色古怪地叹了口气。   现在连她也不禁开始好奇,柳雾夕到底有什么魔力?   ...   从工作室出来不到三点,总之睡意被这趟行程扰没了,现在回家又还太早,虞窈干脆半路变道,转去柳雾夕的公司。   最近几天对方工作较忙,午饭都是在公司食堂解决,白天基本只有虞窈一个人待在家中。   她闲得无聊,偶尔也会去给柳雾夕送送饭,今天没带餐食,也早已过了饭点,索性中途在商业街停下,买了两份甜点和奶茶,当作下午茶送过去。   实际柳雾夕哪里喜欢吃甜的东西,不过是最近虞窈健身锻炼,好久没吃甜食,给自己嘴馋找个放纵的借口。   公司从里到外对她这张面孔都很是熟悉,虞窈一路畅通无阻,轻车熟路上到总裁办,正好撞见从办公室出来的客户。   对方似乎认得她,打了声招呼:“虞二小姐好。”   虞窈对此人毫无印象,原本准备无视,听到这个称呼,脚步微顿,停下来多看了眼,是名约莫三十出头的成熟女性。   自结婚后,到柳雾夕公司遇到的人,大多都是叫她虞小姐或者夫人,这么多人,虞窈也懒得一个个纠正,便随她们怎样叫,但几乎没有人叫过虞二小姐。   毕竟虞二小姐听起来还像是未成家的少女。   可虞窈已经结婚了,也早就从虞宅搬了出去。   她目光打量的明显,女人不卑不亢,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姓沈,是雾夕的朋友。”   朋友?   柳雾夕什么时候有的朋友?   虞窈淡淡收回视线,随口道了句你好,擦身而过,推开办公室大门。   她对不认识的人从来不会多浪费一秒时间。   房门关闭,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签着文件,头也没抬地问:“有事吗?”   虞窈放下手里的纸袋,环着胳膊坐进沙发里,一声不吭。   柳雾夕抬头,见到她,眸子闪过惊讶,随后合上文件,起身走到沙发边,切换成温柔的语气,“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没睡午觉吗?”   “去了趟工作室。”虞窈简短回答,从桌上拿起奶茶插入吸管,喝了大口冰凉的甜饮,心情恢复些许。   她以往大老远跑过来,一定会撒娇讨要奖励,但今天坐得端正,语气不悲不喜。   柳雾夕心里奇怪,面色不显,帮她将甜品包装拆开,问:“另一份是给我带的吗?”   虞窈闷闷应声。   给柳雾夕那杯特地点的无糖纯茶。   “谢谢窈窈。”女人柔声道谢,却没有第一时间喝,反而切了一小块蛋糕喂到她嘴边。   虞窈幽幽瞥她一眼,张唇吃掉。   待她吞下,柳雾夕抽出纸巾,再帮她擦掉唇角奶油。   这样反复喂了几口,虞窈忽然问:“刚才出去的是谁?”   她还是一样的沉不住气。   柳雾夕了然,眼里笑意稍纵即逝,语气如常解释:“是同系的学姐,她最近回国,想和我们公司谈合作。”   “学姐?国外认识的?”虞窈追问。   柳雾夕应声,“怎么了吗?”   “可她说是你朋友。”   柳雾夕微怔,随后失笑,“也可以说是朋友,之前创业初期她传授了我许多经验......”   寻常人一般不会将学姐、朋友之类的称呼计较的这么详细,但很显然虞窈并不一般。   “所以到底是学姐还是朋友?”   柳雾夕愕然片刻,眨了下眼,顺从道:“只是学姐。”   虞窈轻哼,松开咬着吸管的牙齿,神色稍缓,“那她还说是你朋友,自作多情......”   最后一个词是小声嘀咕,不过柳雾夕离得近,自然听清了。   顿时忍俊不禁,唇角控制不住轻轻上扬。   虞窈余光瞟到,狐疑:“笑什么?”   柳雾夕被发现也没再掩藏,弯眼道:“窈窈是在吃醋吗?”   吃醋是她们最近很常提及的话题。   细算下来,虞窈几乎每隔几天都有新的吃醋理由。   大到柳雾夕在晚宴和谁交谈亲密拍下照片,小到在柳雾夕身上闻到陌生的香气。   每次都会详细的刨根问底,直到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为止。   次数多了,虞窈自己也感觉有点过分在意,被戳中心思,本能以为她是在故意调侃,羞恼地先发制人:“不行吗?我就是很容易吃醋怎么了?”   语调上扬,音量提高,满是色厉内荏的味道。   话说完,还有些不服气,正要补充一句受不了也得受着。   下一秒下颚被抬起,女人捧着她的脸颊倾身靠近,在唇角落下一个吻,末了用舌尖舔掉未擦干净的奶油。   虞窈瞬间噤声,长睫颤了颤,略茫然地垂眸看向她。   柳雾夕清冷的眉眼蕴着柔和笑意,似春水化冰,流露无尽温柔。   她见虞窈呆愣的模样格外罕见可爱,忍不住又亲了亲,接着才轻笑道:“当然可以,我很喜欢。”   喜欢虞窈为她吃醋的模样。   百看不厌。 第111章 窈x柳:窈窈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进入三伏天以来,虞窈每天待在室外的时间屈指可数,几乎很久没进行什么娱乐活动。   外面阳光毒辣,城市热得像个巨型蒸笼,潮湿憋闷。   之前还想着搬到虞宅或许会好受些,但搬回去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吹空调而已,虞宅位置偏僻去工作室也不大方便,因而虞窈一天多半时间都选择窝在房间里追剧,到将近傍晚才会去健身房锻炼运动,这是她仅有的可以算是健康的习惯。   市面上有趣的综艺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虞窈对情情爱爱的偶像剧又不感兴趣,最近莫名地迷上了惊悚片,单纯用大荧幕看还不过瘾,每次必须拉上窗帘、关掉所有灯光营造氛围,沉浸式欣赏。   偏偏她胆子不大,总要拉个人作陪,柳雾夕在家的时候当然好办,但她也不是闲人,没办法无时无刻陪伴,白天上班期间,虞窈没了观影搭子,便只能叫上柳宅的保姆。   可不是人人都有柳雾夕那种处变不惊的胆量。   年轻的保姆胆子比虞窈还小,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看了几天,实在受不了,私下偷偷向柳雾夕反应情况,委婉的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当晚柳雾夕好笑的询问原因,事实虞窈看一部电影,快有三分之一的片长都拿个娃娃放在面前挡着,不明白她明明害怕,又为什么还要痴迷。   听到问话,虞窈没好气地甩开娃娃,一骨碌躺进她怀中。   还能因为什么?   当然是无聊。   往常这个季节,虞窈要么跟江怀一起天天泡在夜店,要么不知道正在哪个海岛上待着呢。   今年被迫困在家中,便也只能找点这种最不需要门槛的刺激了。   她虽一言不发,柳雾夕大概也能猜到原因,调整坐姿便于她舒服躺下,柔声问:“想出去玩玩吗?”   虞窈以为这个出去是指出门,摇了摇脑袋,无精打采地闷声回:“太热了。”   “可以去凉快的地方,比如冰岛?挪威?刚好这个季节不会太冷。”   闻言虞窈提起精神坐直身子,转念想到:“你公司怎么办?”   最近柳雾夕似乎有笔重要的订单,比起之前忙碌许多,偶尔还会加班。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柳雾夕轻笑:“合同已经谈好了,剩下有项目负责人跟进。”   虞窈眼睛一亮,兴冲冲拿过旁边平板便要计划。   “不过......”女人话锋突然一转。   虞窈动作停顿,不满道:“又怎么了?”   “在那之前需要参加一个晚宴,性质很重要,不能缺席。”   晚宴?   自从虞窈见过她醉酒的样子,就不喜欢她再参加任何需要喝酒的场合。   尤其宴会上的人鱼龙混杂,每次柳雾夕回到家,身上都是一股杂乱的香水味。   虞窈讨厌从她身上闻到别的气息。   可她也清楚,这是没办法推拒的工作。   不情不愿地问:“什么时候?”   柳雾夕答:“下周六。”   虞窈“哦”了声,抱着娃娃翻身滚到枕头上。   投影仪仍在播放画面,盈盈蓝光在昏暗的房间内发亮,变幻着色彩。   很明显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换做过去,柳雾夕应该会发愁要怎样哄她。   可或许是光线正好,室内气氛太过温馨,虞窈穿着的蕾丝睡裙居家日常,所以就连她背对赌气的样子,看着都格外柔软,没有半分攻击性。   柳雾夕眸光温和,手指整理她脸侧揉乱的发丝,好脾气地问:“没问题的话我就订周一的机票了?”   “嗯。”   虞窈鼻腔应声,张了张唇,想让她宴会不要喝酒,早点回家。   但她也知道,这是无厘头任性的要求。   烦闷闭上眼,将话咽回肚子里。   过了会,听到柳雾夕问:“宴会需要女伴,窈窈可以陪我一起参加吗?”   装睡的虞窈这才颤了下睫毛,睁开眼,扭头看她。   她一向不屑于隐藏情绪,哪怕小心思暴露,被人轻易拿捏,也不觉丢脸。   但总要嘴硬的装一装。   “如果我不陪你去,你要找谁当女伴?”   柳雾夕沉吟片刻,“虞砚卿?”   ?   虞窈只是故作矜持一问,见她当真回答还定了个人选,气得顿时就要发作。   下一秒腰肢被人圈住,搂入温暖的怀中。   “没有别的女伴,但窈窈确定不想陪我去吗?结婚以后我们好像没有一起参加过宴会,总有人会问到我的妻子,我也想向她们当面介绍你。”   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气息温热,打得耳廓酥酥麻麻。   虞窈不自然地缩了下脖子,只觉得妻子这个称呼格外肉麻。   柳雾夕是在亲她的耳朵吗?   最近做的频率太高,虞窈的腰现在还酸着,警惕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揉着耳朵道:“那不许喝酒,也不能待太晚,穿礼服站得很累,早点......”   她顺理成章地趁机提出要求。   话说一半,忽地想到什么,目光上下打量,扫过女人全身。   柳雾夕有些遗憾地松开环着她的胳膊,察觉到视线,疑惑问:“怎么了?”   虞窈伸手够到床头柜的手机,点开微信,准备询问许助理服装修改进度,手指敲着键盘,边打字边问:“你晚礼服订好了没?”   “还没——”   刚回答,虞窈便又道:“不用订了,我这有现成的。”   柳雾夕知道她最近工作室在忙的事,但还没见过成品,不免好奇,“已经做好了吗?”   虞窈轻哼,懒懒瞥她一眼,似猜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率先道:“没有照片,等穿上你就知道了。”   其实手机里有她上次试穿的照片,但抱着一点制造惊喜的炫耀心理,不想这么早向柳雾夕透露。   看穿她的意图,柳雾夕心里好笑,也没不依不饶,只是反问:“窈窈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闻言虞窈噎了噎,若无其事道:“我们身材差不多,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柳雾夕淡淡说着,目光不经意滑过她胸口。   她们身高体重之类的的确相差不多,但有些地方的尺寸,一点区别影响到的最终成衣效果都截然不同。   虞窈当然不可能承认是之前趁她熟睡的时候用软尺偷偷量过的。   但其实不用她说,柳雾夕也能猜出个大概,毕竟虞窈的手段无非就是那几种,没什么弯弯绕绕。   “还有一周时间,来得及修改的话,要我告诉你详细尺寸吗?”她像是没有察觉的好心询问。   虞窈竖直耳朵,手指点动,将对话框里的文字全部删除,装作为难地说:“可以试试。”   虽然有量过,可夜里怕弄醒柳雾夕,动作都是偷偷摸摸的,只想着赶紧结束,当然比不上本人给出的数据更精准。   柳雾夕报了几串数字。   虞窈一一记下。   听到有几项和之前测量的数据不一样时,忍不住转头狐疑地看了看。   她目光瞟向的地方太过明显。   柳雾夕唇角噙笑,支着脑袋,稍微变换姿势侧躺在床上,“有问题吗?”   睡裙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松松垮垮垂坠,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虞窈迅速移开眼,“没什么。”   果然胸围不能平躺测量......   她将整理好的尺寸信息重新发送给许助理,催促尽快完成。   那头秒回一个收到。   做完一切,虞窈放下手机,重新拽着被子靠进枕头里。   荧幕的惊悚片画面莫名变得有些烦人,索性关掉。   刚躺了没一会,便又自然地挪到柳雾夕身边,脑袋搭上去问:“你这次可以休息多久?”   “嗯...看窈窈安排,多久都可以,公司不是少了我就不能运转。”   放在过去,难以相信这是柳雾夕会说出来的话。   虞窈动了下脑袋,虽说不切实际,但仍是被取悦到了,狮子小开口道:“那至少玩半个月......不对、一个月。”   虞窈是游手好闲的甩手掌柜,想去哪想玩多久,根本无需征求旁人意见,以她的性格,本也不应替柳雾夕考虑。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慢慢的,柳雾夕的事好像成了她自己的事,做什么前都要习惯性想一想。   这份改变虽不大,但微妙的足以令人心软。   又有点心疼,和难以言说的怜爱。   柳雾夕垂眸,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发丝,胸中情愫满到快要溢出,无法承受。   最终却只伴随呵出的气息,化作一声似喟叹的温柔回应:“好。”   听到答复,虞窈丢下怀里的玩偶,转身埋入她怀中。   仅仅一个字便轻易满足,哄好了所有脾气。   柳雾夕轻笑,顺从地接住她。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虞窈。 第112章 全文完:怎样都很喜欢   在宴会前的一周时间里,虞窈闲着无聊,索性为旅行做准备。   计划要去的地方温差太大,需带两份不一样的行李。   她出门惯常要带上一堆物品,不管用得到还是用不到,尤其衣物,光是配饰这些就能装满一个行李箱。   衣帽间翻得杂乱,行李箱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并非一天就能整理完的小工程,怕被打搅扰乱了顺序,她还特意命令柳雾夕别多管闲事。   因而近几天出门上班,柳雾夕都得费比平时更多的功夫用来寻找合适的服装,以及绕开地上杂物避免摔倒。   虞窈不喜被外人触碰私人物件,在虞宅这些有王姨帮忙,到了柳宅就只能自食其力,毕竟柳雾夕需要工作,她有手有脚,还没懒到这种小事也需要麻烦对方。   整理期间,衣物都混杂在一起,偶尔选择困难症犯了,杵在原地纠结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的时候,会顺带帮柳雾夕收拾行李以此换换思路。   她收拾自己的行李格外头疼,帮柳雾夕却像是在玩模拟养成的游戏,有用不完的兴趣。   一来二去,反倒是给柳雾夕收拾的进度更快。   总归虞窈不需要做别的事,工作室那边只等着服装修改完毕,她隔三岔五便要问问进度,有时一天问上好几遍,许助理回答的倒是不厌其烦,颇具耐心。   费劲的将最后一件厚衣物塞进行李箱,虞窈累得倒头躺进沙发里,照例打开手机看眼消息页面,见柳雾夕和许助理那两栏的聊天框都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传来,便扔到一旁,闭目休息。   手机叮咚响起几声消息提示音。   虞窈刚放下的胳膊重新举起来,滑开锁屏,很可惜,是江怀发来的信息。   对方听说她们要旅行的消息,这几天又在软磨硬泡地轰炸。   虽说虞窈不答应她也没办法强迫,可江怀是不达目的便能纠缠到底的人,同一件事反复不停提及,虞窈被缠得无奈,只好允许后半个月让她随行。   江怀一来,顾菱自然也要加入。   说好的旅游,突然多了两个人,怕柳雾夕不自在,虞窈还事先询问过她的意见。   女人对此洒脱,回答的坦然,语气也不像是在逞强撒谎。   虞窈稍稍放下心,不过总有些在意她口中的那个称呼。   柳雾夕说得是:小怀她们不是外人,一起玩应该会更热闹有趣。   是很典型柳雾夕风格的回答,挑不出什么差错。   但小怀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肉麻。   就连虞窈和江怀认识了二十多年,平日叫她大多也都是全名。   这是她的习惯,叫江怀如此、顾菱如此、柳雾夕如此,包括虞砚卿,只有心情好的时候会喊姐姐,私下同样一口一个大名。   不过计较这个又有些莫名其妙,虞窈闷闷咽回肚子里没有挑明,心里却忍不住记挂着。   周五晚,两人一块回虞宅用了家宴。   在不忙的时候,这个习惯仍然保留。   虞窈每次回来,王姨都表现的很高兴,听闻她们过几天便要出发旅行,啰嗦的毛病发作,餐桌上一直在叮嘱到了国外要注意安全。   其实站老人的视角还是有些失落,之前虞窈一年将近一半时间都在乱跑,上次旅行回来,难得安分得待了一段时日,每周固定回一趟虞宅,偶尔还会住几天,再出门少说一个月又见不着面了。   放在过去,虞窈可能很难察觉到这种微妙的情绪。   她从来不为旁人考虑。   但或许因为柳雾夕是个擅长伪装的人,使得她不得不学会如何观察、分辨对方掩藏在完美表象之下的真实情绪,久而久之,也懂得了一些判断的技巧。   看出王姨的怅然失落,她不动声色瞟了眼对面的虞砚卿,依旧是寡淡的模样。   收回目光,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鱼肉,一点点挑出鱼刺,过了会,漫不经心提议:“今年春节不在虞宅过,一块挑个地方去旅游怎么样?”   闻言王姨愣了会,表情是有些期待的,可现实因素太多,还是犹豫道:“年底公司忙,不知道砚卿有没有时间。”   虞窈不以为然,“放假有什么忙的。”   王姨无奈,春节的确是假期,但必要的人情来往同样是隐形工作。   还没开口,一旁沉默的虞砚卿发话:“我都可以,看雾夕安排。”   桌上总共只有她们两个忙人。   柳雾夕微笑着回:“我也没问题。”   这样一来,便没了阻碍的因素。   王姨错愕虞砚卿答应爽快的同时又很是欣慰,之前她劝了对方那么多次不要一门心思扑进工作里,都没什么效果,现在能愿意度假放松、将工作排到次要,当然是再好不过。   纵使离春节还早,王姨已是满怀期待,商量计划起旅游的地点。   虞窈主动提的议,事情成功,讨论却不见她积极。   柳雾夕敏锐察觉到,用完餐回去的路上,询问:“怎么了?有不开心的事吗?”   她对虞窈的心情一向很在意。   虞窈摇摇脑袋,生硬地转移话题:“明天就是晚宴了,你回去试试礼服合不合身。”   礼服是下午送到柳宅的,还未来得及试穿。   她不愿说,柳雾夕也没强求,配合地答好,不再过问。   总之虞窈是心里憋不住事的人。   果然,回到家,虞窈洗漱、换衣、护肤,和平常一样,进行睡前例行步骤,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也仅限忍耐于此,当看到柳雾夕穿着晚礼服站在镜子前,想要叫她让她转过身来仔细看看时,名字卡在喉间,突然变得别扭的怎样都无法开口。   她想到了刚才在餐桌上,连虞砚卿都可以那样自然的叫对方雾夕。   而作为已经结婚的伴侣,她却始终叫着自己妻子的全名。   虞窈咬唇,纠结拧眉。   柳雾夕回头,见她这副表情,还以为是不大满意,犹豫问:“我穿着不合适吗?”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这件礼服本就是去年底虞窈从她生日宴回来,见了她穿黑色晚礼服的模样而产生灵感设计的。   她并不想暴露自己在那么早之前就开始留意。   心里憋着事,只瓮声回:“很漂亮。”   柳雾夕没接话,安静地等了会。   意料之中,很快虞窈就沉不住气地又问:“你有想要的称呼吗?”   虽然知道她一定有事要说,但柳雾夕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会朝这个方向跳转,微微一怔:“什么?”   虞窈揪了下手指,语气闷闷不乐:“我一直在叫你全名。”   柳雾夕反应过来,明白意思,不免啼笑皆非。   虞窈是个情绪都写在脸上很容易看穿的人,脑袋里思考的东西却总让人始料未及。   她无声轻叹了口气,提着裙摆走到床边,“为什么会这样想?”   女人身上馥郁的冷香盈盈飘来,她一靠近,虞窈便自然地环着她腰肢抱了上去。   怕弄皱礼服,力道很轻,只将脸埋在小腹上蹭了蹭,没回答,继续道:“其她人都叫你雾夕,我不想那样叫,你喜欢听什么?小夕?”   话音落,她轻啧一声,自顾自否决:“好难听。”   “或者叫你姐姐?”   但也不行。   姐姐总会让她联想到虞砚卿。   “老婆?宝贝?亲爱的?”   越说越不着边际,不等柳雾夕决定,虞窈自己都肉麻的受不了。   心烦意乱地收紧胳膊,脑袋蹭动,在她怀里拱了拱。   比起发脾气,更像是撒娇。   柳雾夕忍着没有打断,手掌覆着她的后脑勺,指尖轻柔地抚弄发丝,听她说完,眼里笑意浓烈,忍俊不禁道:“这些我都很喜欢,要么窈窈一天用一个?”   很明显的逗弄。   虞窈不满地掐了掐她的侧腰,羞恼道:“柳雾夕。”   她是在说正经事。   “嗯?”掐得不痛,柳雾夕轻轻应声,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捧到侧脸,微微使力抬起来,迫使她看向自己。   随后收敛了玩味的笑意,认真道:“就像这样,窈窈想叫什么都可以,不用为了我特地改变。”   她眸光温和,漆黑清澈的瞳孔裹含着浓稠情意,虞窈看愣了几秒。   “只要是你叫我的名字,怎样我都很喜欢。”柳雾夕柔声说着,不顾裙摆会垂坠到地上,蹲下身,以平等的高度将她抱入怀中。   虞窈抿唇,熟练地环住她,闭眼享受这个亲密的拥抱,没再说话。   胸口紧贴,沉寂下来的室内,安静地仿佛能清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因为本来就是特别的存在。   所以无需用其它方式证明。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但虞窈第一次学着爱人,过程难免笨拙些。   没有谁天生就会,柳雾夕也同样。   好在余生还很漫长,未来她们有足够的时间互相陪伴,交出属于对方的那份完美答卷。   (全文完) 第113章 福利番外1:她就不信柳雾夕这样也不会醉   春去秋来,经历了漫长而炎热的夏季,仿佛一夜间,街边郁郁葱葱的青绿色枝叶便染上金黄,气温下降,连带耀眼的阳光都躲在阴郁的乌云后,少有冒头。   和夏天来势汹汹去也匆匆的暴雨不同,秋季的阴雨只天色唬人,绵绵雨丝星星点点落在地上,降却了空气里残留的热意。   秋风凉爽,温度适宜,是一年到头难得适合虞窈外出活动的日子。   只可惜四季的变化越发模糊,时节短暂,再过不了多久,便又要到她最讨厌的冬季,因而自入秋降温后,将近一周虞窈都早出晚归格外珍惜。   除去失不再来的季节因素外,最主要的是江怀和顾菱终于回国了。   虞窈向来喜欢热闹、耐不住寂寞,有了玩伴自然是乐不思蜀。   恰好柳雾夕近来在推进合作,常有应酬,她对此不满的闹了几次性子没什么效果后,便索性扔到一边懒得理会,免得又落上斤斤计较的小气名声。   自打卸任柳氏以来,柳雾夕就再没亲自应酬过,即便必须出席的场合也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滴酒不沾。   但前段时间偶尔晚归回家,虞窈都能在她脱下的外套上闻到淡淡酒气,问了一嘴才得知,之前去公司偶然见到的那位学姐做的是红酒产业,两家达成合作,最近准备在国内引进一款新品,正式发售前免不了试酒环节,柳雾夕近来“加班”便是在忙这个。   和想象中的加班不太一样,但偏偏柳雾夕又的确是在工作,纵使虞窈心里不满,也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因而再收到她报备晚归的消息,便干脆也拉上江怀和顾菱一块进行“品酒”。   只要不是去群魔乱舞的夜店,其它地方柳雾夕很少干涉限制。   当然,这一切宽容大度都要建立在虞窈不喝醉的基础上。   好在虞窈清楚自己酒量,若非必要也犯不着醉酒难受,大多时候单纯图个热闹,坐在卡座陪江怀她们玩玩游戏聊聊天。   分别数月,好友间有聊不完的话题,比起咖啡厅,氛围放松的酒吧无疑是更好、也更适合热闹交谈的场所。   不过虞窈原话只约了喝酒,其实并没有确定地点,是江怀私心作祟,对之前那家小酒吧的老板仍旧念念不忘,一回国就跟上班打卡似的每晚到点准时光顾。   酒吧地点偏僻,巷子路窄,车辆无法出入,拜她所赐,虞窈每天来回至少要多出一万加的微信步数,权当锻炼身体。   这处清净,工作日客流量少,来了几天,店里都是些固定的熟面孔,顾菱起先还不大乐意,看不得江怀一副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模样,可或许是在国外待久了,陪江怀去了太多乌烟瘴气的场所,转换环境,慢慢反倒喜欢上了这里静谧的氛围,至于其它的,总之江怀献再多殷勤也只是做无用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板对她压根没有意思。   在她碰一鼻子灰后贴心送上几句冷嘲热讽几乎已经是顾菱这几天的日常。   起初江怀还会不服气的跟她斗嘴,次数多了也难免丧气,懒得理会,顾菱自知没劲,话题转来转去,最终便又会转到虞窈身上,八卦她婚后近况。   谁都知道柳雾夕只表面看着柔柔弱弱,实际占有欲强到可怕,之前虞窈不过是忘了报备行程就上演了一出荒唐的闹剧,现在虞窈连着在酒吧泡了数天,她竟然真能放下心没打来过一通电话,站顾菱和江怀的角度,怎么看都匪夷所思。   眼瞧吧台上方的时针指向零点,虞窈依旧安然坐在沙发里,手机躺在桌面上没半点动静,江怀奇了怪,也顾不上说错话,直接问:“你和雾夕姐闹别扭了?”   闻言虞窈皱了下眉,很是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前一秒还在聊催婚的事,怎么突然就变了话题,不满道:“瞎说什么。”   换做其她人,恐怕真会被她这副态度给唬过去,可江怀是谁,认识虞窈这么多年,凭借她对虞窈的了解,几乎当下就坐实了猜测,轻嗤道:   “啧,还以为你们天天撒狗粮不会闹矛盾呢,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最近虞窈虽整天和她们厮混,但转钟前一定会准时回家,往往刚过十一点,她便会展现出坐如针毡的架势——频频查看手机、目光时不时瞟向时钟,任谁也能看出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但今天镇定自若坐到现在,手机丢在桌上从头到尾没捡起来看过一眼,期间还屏幕闪烁跳了好几条消息,换做平常,虞窈哪能有这般耐性。   江怀努努嘴,忍不住调侃:“怎么,雾夕姐不管你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没瞧见虞窈人影却也没来半个音信,很显然这并不符合柳雾夕的作风。   听出她语气里幸灾乐祸的八卦味,虞窈冷冷瞥她一眼,没有接话。   柳雾夕哪里是不想管她,分明是被抓住了把柄心虚理亏而已。   一杯酒见底,本应该是正好结束的契机,旁边顾菱习惯了她这个点回家,已经拎上包随时准备离开,刚要开口,却见虞窈招手叫来服务员又续了杯酒饮。   “真不回去啊?”这下连江怀也有些错愕了。   调侃归调侃,毕竟能逗弄虞窈的机会不多,江怀笃定了她只是在装模作样,要知道前几天不管她怎样说好话,到了时间点虞窈都会绝情离去,毫不商量。   虽然平时江怀没少埋怨虞窈扫兴,但见她当真要留下后,反而有些慌乱了。   虞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任性惯了,然而江怀可没胆子惹来她家那位兴师问罪,连忙伸手拦道:“哎哟大小姐!您这酒量还是收着点吧,等会走不了路可没人背你出去。”   说着叫住服务员,朝顾菱使了个眼色。   顾菱微愣,接收到信号,反应过来也跟着配合:“嗯,我看今天也差不多了,窈窈不是说明天还要去工作室拍照吗?早点回家休息吧。”   虞窈一向最在意自己这张脸,但凡有出镜需求,前一天就会开始做足准备,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拍摄。   熬夜喝酒样样都是大忌,本以为这样说能提醒到她,她却无所谓地捡起手机,随口回道:“下午的拍摄,你们不想继续可以先走。”   听口气,是铁了心要留下。   江怀脑袋隐隐作痛,轻吸一口气,认命地重新坐下。别听虞窈现在说得大度,要是真走了,指定又得在黑名单里待着。   她观察一眼虞窈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那要不要先跟雾夕姐打声招呼?免得她担心。”   虞窈低头看着手机,漫不经心答:“不用。”   屏幕显示着几分钟前最新发来的两条消息,冷落了她一晚上的女人终于结束忙碌。   柳雾夕:【我到家了。】   【窈窈还在酒吧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屏幕离得远,在昏暗的环境里模模糊糊散着光,江怀不清楚她那边发生的事,只能看到她手指敲动,似在回复信息,听到回答提着的心又悬了悬,赶紧拍拍顾菱胳膊。   实际压根用不着江怀提醒,顾菱一只手已经点进了柳雾夕的聊天框,熟练地发送定位,结束关掉屏幕,全程花费没超过三十秒。   虞窈是玩上头就会忘了报备的性格,过去这种事她和江怀没少帮忙干。   江怀乐得呲牙,暗地比了个大拇指,余光瞟见服务员端着酒杯走过来,还试图再劝虞窈少喝点,一扭头正好撞上虞窈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又拿起酒水单的画面。   江怀:?   桌上她们点的威士忌只喝了三分之一,虞窈喝不惯这个,江怀和顾菱也没打算买醉,这几天出来玩都是以聊天为主。   “窈窈?”她不确定地唤了声,提醒:“只有我们三个,点多了喝不完,我和顾菱明天还有事呢。”   酒杯稳稳放到桌上,服务员拿着托盘站在一边等候。   虞窈翻着酒单充耳不闻,专门挑了几样度数高的,冲服务员招手:“这些,都要一瓶。”   她大手笔点的几乎是再加十个人也没法消耗完的量,饶是服务员也有些惊讶,犹豫地确认:“虞小姐......这几款度数都比较高,您确定吗?”   江怀看得瞠目结舌,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喊:“你疯了?”   虞窈“啪”地合上酒单,斜睨她一眼,轻飘飘道:“急什么,一会还有人来。”   闻言江怀疑惑:“谁啊?”   这个点在外面玩的基本都已经找好了场子,正是最起兴的时候,不会随随便便中途转场。   虞窈只轻哼,没有作答。   她就不信柳雾夕这样也不会醉。   ...   风铃晃动,叮叮当当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   位于居民楼下的酒吧,这个点店内已经仅剩寥寥几桌客人,听到动静,所有人不约而同循声看去。   江怀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抬头,她被虞窈强留在这,大小姐明明点了堆酒却又一口不喝,非要等到人来,干坐将近一小时,硬生生将她困意都给逼了出来,然而抬头看清来人,这股困意立马消散,瞬间清醒。   “我去!”   江怀往后缩了缩,几乎是本能想要找个掩体,随后反应过来地址是她和顾菱通风报信发过去的,自己也觉得好笑地松了口气,招手道:“雾夕姐!这儿——”   说完余光瞟了眼旁边的虞窈,见她还垂头拨弄着指甲,恨铁不成钢地撞了撞她胳膊提醒:“喂,你老婆来了。”   虞窈轻哼,依旧头也没抬。   一直等到柳雾夕走近,她才眨了眨眼,目光顺着视线里出现的一截天鹅绒裙摆上移。   或许是还没来得及洗漱换衣,柳雾夕仍穿着应酬时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件短款皮衣。   微卷的黑长发一边撩到耳后,露出白贝母耳环,衬着雪色肌肤,格外华丽。   “窈窈。”柳雾夕轻唤。   她现在身上所有衣物包括首饰都是虞窈精挑细选的成果,就像是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虞窈静静看了会,看到一边顾菱都忍不住清嗓的时候,她才终于将目光落到柳雾夕脸上,随即皱了下眉。   “你喝酒了?”   问完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柳雾夕本来就是去参加的品酒会,便又问:“喝了多少?”   柳雾夕在外从不失态,酒杯拿在手中多半只是装装样子,浅尝辄止,很少会看见她真喝到上脸的模样,可现如今她眉眼慵懒,神色分明沾了几分醉意。   这丝变化其实并不明显,就连江怀也是被她这么一问才注意,惊奇道:“雾夕姐你喝酒了早说啊,我们把窈窈送回去就行了,哪用得着麻烦你跑这一趟。”   柳雾夕笑着摇头,柔声答:“没事,只是工作需要喝了一点,是窈窈叫我来的。”   闻言江怀和顾菱一齐愣了愣。   虞窈什么时候叫她了?   江怀左看右看,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地扭头质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叫的人?”   过去一块出去玩,连提嘴柳雾夕的名字桌上的人都要一阵担惊受怕,威力比当初的虞砚卿还要好使,虞窈嘴上嫌弃她们没出息,却也不会主动将人叫来,不知道的以为是怕老婆,实际江怀最清楚她那不过是小气,从小到大,虞窈喜欢的东西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被占了便宜。   光是拿江怀暗恋过柳雾夕这件事,虞窈都没少跟她阴阳怪气。   江怀还独自惊讶着,顾菱犹豫地说:“可雾夕姐已经喝过酒了,这些还要喝吗?”   她指了指桌上那一堆酒瓶。   江怀反应过来,脑海警铃大作,几乎立马明白了虞窈反常的目的,忙不迭跟着附和。   搞半天还是闹别扭了,这是存心想要把人灌醉啊。   江怀可没忘记在国外时两人喝酒那架势,说什么也不愿再沦为这对妻妻调情的一环。   她俩一唱一和劝阻着,柳雾夕好脾气地站在旁边没插话,听到这会大概也能从她们的交谈里听明白意思,目光滑过桌上酒瓶,轻轻挑眉,默不作声看向虞窈。   视线里,虞窈翘起唇角,明显挑衅地冲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反问道:“喝啊,为什么不喝?” 第114章 福利番外2:看来你很喜欢啊   虽然做好了一定心理准备,但很快江怀还是后悔了。   她早该知道,掺和到妻妻的感情生活里就没什么好事,尤其虞窈这种本来平时就不怎么正常的人,一旦陷入恋爱,无理取闹的程度比起从前只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游戏不知道玩了几轮,起先大小姐还能装模做样讲究下公平,到后来发现玩不过对方便索性开始耍赖,不管柳雾夕是输是赢,都要被她用各种理由罚一杯酒,看的江怀在旁边丢脸的同时深感同情。   好几次看不下去想出手劝阻,偏偏柳雾夕还乐意惯着,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江怀只能冲天翻个白眼,拉着顾菱坐到旁边不再自讨没趣。   酒吧三点打烊,好不容易结束扶着人从里面出来,江怀深深松了口气。   明明柳雾夕是喝得最多的那个,虞窈却醉得脚步不稳整个重量几乎挂在两边人的胳膊上,嘴巴还不安分地嚷嚷着继续,反观柳雾夕只靠着墙安安静静站在旁边,要不是她那脸上过于明显的红潮,和说话时一字一顿放慢的语速,很难让人发觉她已经喝醉了。   要将两个成年人运送到大马路上并不容易,好在酒吧有店员停放的电瓶车,江怀没骑过这玩意,找人借来犹犹豫豫捣鼓半天,生怕开的过程中人车俱损,最后是顾菱耐心全无一把将她拉开,上车发动一气呵成,来回折腾快半小时,才总算将两个醉鬼安全送上保姆车。   宛若丢掉两块烫手山芋,车门一关,江怀拍拍手如释重负,打心底发誓下次再有这种场合一定趁早溜之大吉。   深秋的夜晚沁着寒意,车里温暖一路坐得昏昏欲睡,到达柳宅下车被冷风一吹,虞窈的醉意就散了些许。   她喝得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忙着想法子灌柳雾夕,即使输掉游戏也会借着手掌遮掩堪称明目张胆的倒掉大半,桌上那堆酒大多都进了柳雾夕的肚子。   可虽然想着给柳雾夕个教训,虞窈却也不忍心将她灌得太醉,见她说话开始迟钝的时候就叫停了游戏。   保姆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迎出来准备帮忙,虞窈扭头看眼车内仍靠着车窗在闭目休息的柳雾夕,挥手示意不用,随后有些狼狈地独自将人抱下车,得益于近段时间的健身锻炼,尚有能力应付这种局面。   怀里的女人喝醉了酒也很安分,配合地圈着她的脖颈,眉眼低垂,长睫乖顺地覆着眼皮,即使被她调整姿势的动作弄痛也只是轻轻蹙眉,没有不满的动静。   虞窈垂眸观察她喝醉后格外柔软的模样,努力支撑发酸的胳膊放缓脚步,突然又有些后悔让她喝醉了。   本来还打着别的例如趁她喝醉失态好好捉弄一番的主意,这一刻却觉得没意思极了,辛苦地抱着人回到房间,去浴室放水调整水温,娇生惯养二十多年的大小姐头一次心甘情愿主动担任起照顾人的角色。   洁癖好像都在这个时候忘得一干二净,顾不上换自己的衣服,虞窈从衣柜里找出睡裙,正要替躺在床上的柳雾夕换掉,可刚一俯身靠近,却见本来还微阖着眼难受喘气的女人忽然抬眸看向她,漆黑水润的眸子亮得惊心动魄,就在虞窈愣神的功夫,脖颈已经被她勾着按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直直印上来,带着火热的吐息。   柳雾夕一直是清清冷冷的温度,不管多么炎热的天气,皮肤摸着也是微凉的触感,就连嘴唇也要亲很久才能捂热,可这一刻却热情的好似被阳光晒了一天的沙粒,滚烫得虞窈几乎无力招架。   双手推拒着艰难将她分开,喘了口气刚叫了声柳雾夕,女人又仰头撑着身子亲了上来。   吻落在嘴唇,虞窈耳朵烫得厉害,偏头想要躲开,那些吻就又随之落到脸侧、耳朵、下颚,细碎的就像一块融化了的糖果,黏腻带着馥郁的甜香。   “窈窈......”夹杂着气音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和平时温柔的声调不同,简直色气的要命。   呼吸顷刻乱成一片,虞窈从来就不是什么自制力强的人,信奉享受当下的道理。   虽然今天没想做这件事,但不可否认,在此前她的确幻想过许多次柳雾夕喝醉任她摆布的模样。   不过柳雾夕当真喝醉了吗?   虞窈狐疑皱眉,还没等到她仔细验证,很快怀疑就被打散。   许是一直没得到回应,柳雾夕失去耐心地抓着她的手直奔重点。   因为太过直接,虞窈错愕地愣了会,都没能做出反应,等到回过神,感受到那过分的黏腻水意,大脑仿佛有根弦断掉了,恶劣的念头纷涌而至。   她轻轻深呼吸,叫道:“柳雾夕。”   女人眨了眨眼,掀起湿润的长睫看向她,瞳孔浸在水波中氤氲着朦胧雾气,原本清冷的眉眼因为醉意流露出几分慵懒的妩媚,疑惑的表情却又显得很乖巧无辜,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可她却在微微摆动,蹭着虞窈的手指。   虞窈太阳穴一跳,出奇的不气反笑。   她性子恶劣,本来就不懂得收敛克制,放在当下就更没什么必要。   起初的担忧心软散去,她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柳雾夕主动的模样,随后抽回手,玩味道:“你在做什么?”   话音落,柳雾夕似乎听懂了她语气里的嘲弄般停下片刻,但也仅仅只是片刻,紧接着她便屈起膝盖抬腰。   薄软的布料顺着小腿滑落,松松垮垮挂在脚踝。   饶是虞窈想过要非常过分的让她做出平时绝对不可能展现的样子,可在看清她的动作后,却还是呼吸凝滞,输得一塌糊涂。   仿佛以为她不满意,所以柳雾夕抱着腿,更进一步朝她毫无保留的展示,甚至自己拨弄唇瓣,用乞求地语气唤她。   “窈窈——”   “不许叫我。”虞窈咬牙打断,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当下就狠狠给她一个教训。   早知道是这样,她绝对不可能允许柳雾夕去任何一个需要喝酒的场所。   可在此之前,她却还想着体谅对方的工作。   醉酒的人好像会错了意,被她打断安静没一会,又用黏腻的嗓音叫她宝宝。   宝宝是最近才开发的称号,同样来源于某些不可描述的情|事中,被嗔怪了动作太慢,总是磨蹭在那里还是小宝宝吗,但发现这样说完虞窈会难得羞耻,并且似乎有些受用后,偶尔柳雾夕故意坏心眼想要逗弄她的时候就会这样称呼。   但不应该是在这种时候。   虞窈耳朵一酥,面上升起热意,再也顾不上手下留情的当即将她翻了个身。   动作有些粗鲁,柳雾夕轻哼趴在床上,不舒服地动了动被她按住的肩膀。   “跪好。”身后人冷声命令。   本能照做完,感受到裙摆擦过腰肢,肌肤浸上空气中的凉意,柳雾夕大脑有一瞬清醒,手指蜷缩,揪紧床单。   事实上过去不得已的应酬太多,柳雾夕的酒量锻炼的远超乎虞窈想象,只是在虞窈身边所以可以放心醉去不用警惕,她也愿意配合虞窈那昭然若揭的坏心思。   不管会怎样失态难堪,可在虞窈面前不必伪装,她所有的卑劣都早已悉数对虞窈展示。   不过柳雾夕忘了,虞窈是一个极度记仇、睚眦必报的人。   就算对她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宽容,可一旦有机会,过去那些柳雾夕对她做过的,都会被更过分的报复回来。   所以当清脆的声响伴随火辣的触感在臀上蔓延开来时,柳雾夕咬唇,仍是久违的感到难堪。   压抑的闷哼传到虞窈耳中,虞窈饶有兴味地挑眉,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醒了?”   柳雾夕没有回话,眸中蕴满的水汽几乎快要化作泪水溢出,白皙的脸颊布满昳丽红晕,还是迷醉的模样。   虞窈轻啧,又一掌落下,故意偏了点位置。   其实她下手的力道并不重,但正是因为不重才叫柳雾夕格外煎熬。   身体控制不住颤抖,紧咬的嘴唇被强硬拨开,细碎的轻/喘流露,下颚被把握着,想要掩藏都做不到,这个别扭的姿势磨掉了柳雾夕所有抵抗。   偏偏虞窈捻着指尖,恶劣的将那象征着她难耐的隐秘声音放大。   “看来这样你也很喜欢啊。”   微扬的语调是藏不住的得意,时隔许久的报复成功。   柳雾夕不合时宜感到一丝无奈的好笑,心脏几乎软化成一滩水,放弃抵抗的无声轻叹,随后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回答:   “嗯,喜欢。”   虽然柳雾夕绝对没有挑衅的意思,可虞窈似乎并不这么想。   下场自然是不好受,被折腾的脱力,几次差点迷迷糊糊地晕过去,才总算等到虞窈体力耗尽,结束这场漫长的惩罚。   健身效果比设想的还要好,柳雾夕分不清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事后工作做的也很体贴细致,比起之前大有进步。   只不过精力好的有点过于旺盛了,明明已经抱着她准备睡觉,却又开始盘问起最近品酒会的事。   仔细回想,实际虞窈整晚表现的都很兴奋。   相比起她,柳雾夕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强打着精神回复,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无奈打断:“那窈窈下次要不要陪我一块去?”   虞窈质问的声音一顿,接着又不满道:“为什么之前不邀请我?”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场合......”柳雾夕尾音低的快要消散在空气里。   闻言虞窈皱眉直起身子,想要纠正她一直以来这种自以为是的念头。   可柳雾夕却抱着她的腰,像是撒娇地呢喃:“窈窈,我累了。”   虞窈停下动作,垂眸。   月色清浅,女人靠在她怀中,白皙的肌肤覆着薄纱似的清辉,梦幻的仿佛一触就会化作泡沫消散,但又一只手就能圈住。   虞窈抿了下唇,躺回原位,收紧胳膊以一贯抱娃娃的姿势将她锁在怀里,别扭道:   “睡觉吧。”   一声极轻的回应后,不一会,房间就安静的只能听到柳雾夕舒缓的呼吸声。   虞窈沉默地看着她,看到自己也抵御不了困意的合上眼皮才沉沉睡去。   她好像越来越容易对柳雾夕心软,越来越在意她的情绪....   可这种感觉似乎也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