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帝王的白月光 作者:山竹竹大王 简介:   下本更新《恶有恶报》瑕眦必报金丝雀受VS沉稳温柔金主攻,简介我放在后面了,求个收藏。   谢清宴天性好杀,世人皆言他是一位暴君。   永昭九年,太子举兵逼宫,谢清宴于当日驾崩。   但世人并不知道谢清宴真正的死因,宫变那日,他只身前往一座孤坟,墓碑上镌刻着两个人的名字——谢清宴和李昭。   新帝继位,谢清宴也抱着墓里的白骨自刎而亡。   十七是谢清宴随手捡来的孤儿,是谢清宴的暗卫,谢清宴自刎的那一日,他也在场,守着那双人墓也于第二年病逝。   十七未曾想过,自己还有再睁眼的机会。   他回到了过去,成了大将军的儿子李昭,谢清宴无法忘记的那人。   彼时的谢清宴不过一岁。   李昭五岁那年随父亲进宫,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世界的谢清宴,是在冷宫里。   看向他时是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李昭救下年幼的谢清宴,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乖巧体贴入微,就在他为自己养孩子的技术沾沾自喜的时候。   谢清宴撕下了伪装的面具,他阴暗、疯狂,心里都是想独占李昭的阴鸷……   谢清宴母家叛乱,母后自缢,他也被丢进了冷宫,受尽折辱。   直到有一天,那人像一道光一样出现。   李昭是天上月,他是地上泥,他恨这月亮为何高悬不能独照他一人,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不堪的想法藏最阴暗的地方。   1.这里有:绿茶隐忍落魄皇子VS意气风发将军府幼子   疯批帝王VS忠心暗卫   疯批皇子VS大将军   这些都是两个主角,攻是两世,受是三世。   2.本人是个权谋小垃圾,剧情都是为谈恋爱服务。   3.太子不是谢清宴亲生的,1V1双洁   ——————   再推推我的预收《恶有恶报》   瑕眦必报金丝雀受VS沉稳持重爹系金主攻   陈余的余是多余的余,但有个人告诉他是余泽的余,是有很多福气的意思。   他的家世凄惨,于是所有能让他活的更好的人或着物,他都不介意利用。   在大学里,他能接触到最有钱的那个人叫裴时安,他的脸蛋漂亮,吸引这个富二代注意力,实在过于简单,制造几次偶遇,与裴时安成为朋友水到渠成。   陈余第一次去裴时安家中时,一眼就看见了楼梯上的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那眼神冷若寒冰。   那人是裴时安口中不苟言笑、铁面无私的小叔裴言礼。   陈余突然改了主意,富二代哪有富一代有钱,更何况长的也比裴时安带感。   为了得到裴言礼——的钱,他不择手段。   但恶有恶报。   原本只想狠狠捞上一笔的陈余,却意外碰上裴言礼马失前蹄,中了药,陈余才知道那样冷漠的人,也会有那般疯狂的一面。   陈余对于包养关系接受的十分坦然,毕竟这位爷看起来就是个大方的主,要起钱来也算是名正言顺。   等陈余捞够了,找到了裴言礼:“我觉得我们应该结束这场包养关系了。”   包养?   裴言礼冷笑一声,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关系。   陈余眼里满是戏弄:我以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难道你还爱上我了?   裴言礼只恨不得将眼前人扒皮拆骨,将他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热的。   -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 古代幻想 权谋   搜索关键字:主角:十七(李昭),谢清宴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暴君死去的白月光居然是我   立意:我对你的爱永远热烈。 第1章 墓里的人   永昭九年,丑时初。   本是酣然入睡的时辰,一队人马悄然埋伏在了宫墙外,面色肃杀,手持利刃,只等为首之人一声令下,便要破宫门,杀昏君。   谢砚山坐于马上,抬眸望向宫门上的牌匾,“奉天门”三个字,庄严肃穆,他曾无数次从这跨入皇宫,在今夜,他又要从这里进入,这天下却是要在他的手里改朝换代,想到这他的手捏紧了缰绳。   倘若阿昭哥哥还活着,他永远也不会走这条路。   “轰隆——”一声,宫门被士兵从里面被打开了。   谢砚山还没有动作。   “太子殿下。”贺书言在身侧提醒道,他是现如今的禁军统领。   两人立于人前,一位儒雅端方,一位沉毅肃穆。   谢砚山回过神来,轻声道:“出发吧。”   “出发!”贺书言厉声下达军令。   将士们越过宫门冲了进去,猎猎铁甲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赤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谢砚山驾着骏马在皇城里疾驰,铁蹄碾过地面,扬起了一阵尘土。   将士一路高喊:“杀昏君!立新帝!”   他们这一方的士气空前绝后的高扬。   宫人跪在两侧,俯首在地,惧意很少,更多的是畅快。   谢清宴声名狼藉,残暴不堪。   谢砚山贤名在外,该选谁他们心里都已有了决断。   畅通无阻,直至兵临谢清宴的寝宫外。   寝宫内烛光摇曳,却寂静的可怕,没有值守的侍卫,就连值夜的宫人也没有。   谢砚山皱了下眉,这不是谢清宴的性格,他与贺书言对视一眼。   贺书言心领神会,对着寝宫内高喊:“陛下,您已经没有退路了!”   寝宫内还是一片寂静。   等了一会儿,贺书言翻身下马,带上几个下属,朝着大门而去,他警惕地俯身贴耳在门边,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声音。   “陛下。”他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应。   贺书言示意了一下身侧的下属。   那下属手刚接触到门,还没有用什么力气,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   谢清宴寝宫的门根本就没有落锁。   贺书言皱着眉,带着那一小队人马垮入了寝宫。   仔细搜藏了一番后,贺书言带着人又出来了,对着谢砚山摇了下头:“里面没人。”   谢砚山的心咯噔了一下,谢清宴能在当初天下大乱的局面里,杀出重围,站在权利的最顶端,绝不是等闲之辈。   如若不是谢清宴止不住心中的杀戮之气,也不会有今天的这场宫变。   他们虽然已经做好的万全的准备,但在他们预计中还是会有一场恶战。   可谢清宴不见了……   谢砚山敛下心中思绪,翻身下马,朝着寝宫的方向疾步走去,却怔在门内,房间布局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他有些难以置信的往里走去。   贺书言也瞧出了谢砚山神色里的不对劲,吩咐属下关上门候在外面,他跟在谢砚山身后一起进去了。   谢砚山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猜想,按照记忆里的位置,将书架上了花瓶扭转了一个方向。   “吱呀——”木头移动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书架朝着两侧移动,中间出现了一个格子,在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谢砚山没有急着去拿,过去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浮现,是李昭,这房间的布局和李昭家中布局一模一样,就连藏东西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他的双眼有些呆滞,就要伸手去拿那木匣。   贺书言制止道:“殿下,小心,我来拿。”   谢砚山的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迅速收回,敛下心中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贺书言警惕的将木匣子拿出,在确认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后,才将木匣递给了谢砚山。   谢砚山盯着那木匣好一会儿,才接了过来、打开,在看清楚里面的事物后,瞳孔地震。   里面装着的是玉玺和虎符。   过去的所有事情在他的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去找,将皇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陛下找出来!”   “是!”贺书言望了一眼谢砚山,谢砚山为人温雅,这是他第一见如此失控的太子殿下。   刚要踏出宫门,谢砚山又出声了:“算了。”   贺书言停了下来,看着谢砚山手持玉玺走了出去。   在外的众将士看见他手中事物后,纷纷跪拜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一声高过一声。   这一场宫变就在这兵不血刃中获得了胜利。   谢砚山拿着玉玺的手,越来越用力。   失踪的谢清宴,在两个时辰前,悄无声息离开了皇宫,朝着栖鹤山而去。   传言栖鹤山里有凶兽出没,曾有山民误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后谢清宴派禁军上山捕捉猛兽,也伤亡惨重,就下旨封山了。   十七跟了一路,倒没有瞧见凶兽的踪迹,只有一些草虫低吟之声,和枝叶交错的沙沙声,他还正在好奇谢清宴来这做什么,谢清宴就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谢清宴站立在树下,声音低沉。   十七听见这声音,心下一惊,也容不得有别的想法,立马从树下跳了下来,恭敬地半跪在谢清宴面前:“陛下。”   谢清宴垂眸看向跪在面前一身黑衣的男人:“暗卫营的?”   “回陛下,属下是暗卫营的。”十七低头回答,他的脸上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今夜暗卫营首领吩咐过不需要人跟着陛下,但他总觉得这几日陛下不太对劲,皇宫内外的气氛也不对,于是就跟了上来。   “滚出去!”谢清宴的声音不大,却很威严,只是听着就让人骨寒发颤。   但十七好似从来不怕这个,他对陛下有种天然的亲切,纵使世人皆言谢清宴是暴君,他心中也有个声音告诉他,谢清宴不是这样的人。   “属下领旨。”十七从原地消失不见,但他并没有真的离开,首领说过他是天生的练武奇才,短短几年这天下已难寻敌手,刚才若不是分神了,断然不会被发现。   他将跟随的距离放远,更加小心的跟在谢清宴的身后。   直到谢清宴停在了一座孤坟前,这地方却是俯视皇城的好地方,一览无遗。   他不敢上前,也看不到石碑上的字,墓周围很干净,连杂草都很少,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祭拜,但这是禁区,能来这的只有谢清宴了。   他望向谢清宴,感受到了那人抵达这后浑身散发的悲凉,他捂住了心脏的位置,那个地方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十七还在疑惑着墓里谁的时候,皇宫赤红色的火焰点燃了半边天,他看向那边瞳孔地震,又看向谢清宴。   谢清宴只随意向皇城瞥了一眼,就回过头,继续注视着墓碑。   陛下知道,这个念头在十七的脑子里闪过,那陛下有什么安排吗?   谢清宴却只是跪坐在墓前,将手里提着的几壶酒放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真是抱歉,这么久了才来看你。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的桃花酿,你能原谅我吗?”   说着将酒打开,倒了一大半在墓前。   朔风骤至,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谢清宴抬眸看向树林,又垂眸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很苦:“我就知道你不会怨我。”   转了个方向,靠在了墓碑上,像是依偎在爱人的肩膀上,一只腿屈膝,一只手拿着酒壶自己喝上一口,又给墓前倒上一口。   行军呐喊的声音都穿到了这山顶上来了。   谢清宴的表情却像是释然:“阿昭,这一天终于来了。”   十七听到这话心下一惊,这一天是指的什么?他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谢清宴坐了一宿,十七也就陪了一宿。   黎明破晓,皇宫也恢复了平静。   谢清宴才站了起来,又看了墓碑几眼,抬手一挥,在他内力地驱动下,坟上的泥土像是一阵风似的被吹散,露出了金丝楠木制的棺材,只是那棺材比平常的要宽上些许。   他走上前,轻轻抚上棺材盖,一用力,棺材盖向后一滑。   十七也瞧见了棺材里的人,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外面套着一层红色的喜服。   白骨的旁边还摆放着一件。   谢清宴将那件拿出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在十七的眼皮子底下,跳入了棺材里,侧躺在了那具白骨身边。   此时此景,十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顾不得隐藏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陛下这么做。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他的轻功卓越,两步跳了墓前,也看清楚了墓碑上的刻字,有两个人的名字。   左边是故谢公清宴之墓,右边是故李公昭之墓,横批是至交同穴。   谢清宴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将自己埋在这里,十七想到这心下一沉。   听到动静谢清宴立起身来,面色阴沉,此时的神色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你为何还在这?”   “陛下,请您三思。”十七此时心中像是有万把利剑狠狠扎入,疼的险些不能呼吸。   “滚出去!”谢清宴冷若寒冰。   十七佁然不动。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谢清宴的声音更冷了。   “陛下,这天下还在等着您呢!”   谢清宴听到十七这句话,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用力掐住了十七的脖子。   十七的脸涨得通红,脖颈处青筋崩起,似乎都能听见骨头吱吱作响的声音,他还是强硬的将头抬了起来看向谢清宴,带着点恳求,希望谢清宴能放弃刚才的念头。   却没有反抗的意思,他的命本来就是谢清宴给的,现在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脖子上的束缚却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   谢清宴用力一脚将十七踹翻在地,手掉转方向,覆在了十七眼睛上,用力的捏住了太阳穴:“你怎么敢,怎么敢和他有一双一眼的眼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七这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谢清宴身上的杀气,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猛烈。   狂风骤至,将沉重的棺材盖都吹得吱呀作响,又像是在呜咽,也是这声音让谢清宴猩红的双眼,恢复了些许的澄清。   他回头看向棺材的位置,轻声低喃,带着绝望:“阿昭,为什么他能活着,你不能?”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谢清宴松开了手。   十七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半跪在了谢清宴的面前。   “你走吧。”谢清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里的力气,变得颓然。   十七还是跪着。   谢清宴朝着十七靠近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双与李昭相似的眼睛,闭上了眼,手起刀落劈在了十七的后脖颈上。   “陛下……”十七还想说些什么,两眼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谢清宴不愿再看倒在地上之人一眼,重新跳入了棺材里,将李昭的尸骨抱进了怀里,   脸上露出了这几年来第一个舒心的笑来:“阿昭,我终于能来找你了。”   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没有丝毫的犹豫扎向了心脏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我的新文开更啦,喜欢的话求个收藏! 第2章 重来一次   十七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蔚蓝天空,第一的感受是眼睛和脖子好痛。   坐了起来,就看见暗卫营的首领毕行拿着一把铁锹,一铲子一铲子铲着土。   他揉了下还有些发蒙的脑袋:“师父你在做什么?”   毕行头也没回继续手里的事情:“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昨晚的记忆猛地砸回十七的脑子,他站起来,左右张望:“陛下呢?”   “陛下不在皇宫里呆着,来这做什么?”毕行将最后一捧土掩埋上,丢下铁锹,拍了下衣服沾染上的灰尘。   十七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是谢清宴想通了,已经回去了。   一定是这样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他顾不得什么,与师父匆匆告别,拔腿就往城里跑。   一进城他就发现了不对,巡逻的羽林卫要比往日多出几成。   疾驰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立于隐秘之地,从那些嘈杂的声音里只能听出四个字来,昏君驾崩了。   驾崩了?   师父不是说陛下在皇宫里吗?是哪个陛下?   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谢清宴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了,那么多年的明枪暗箭都能化险为夷,怎会选择自我了断。   他直奔皇宫而去,在皇宫高墙上飞跃,听到了都是相似的内容。   陛下驾崩,新帝登基。   说这事情的宫人,脸上是放松的表情,像是期待这件事情已久了。   他又去了谢清宴的寝宫,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他的拳头捏的吱吱作响,还是不愿意相信,最后去了紫宸殿,谢清宴办公的地方,在那里坐着的是谢砚山。   他的眼睛里彻底的失去了光芒,他一次一次的欺骗自己,陛下一定还活着,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告诉他。   谢清宴死了。   他双眼无神的离开皇宫,朝着暗卫营而去。   暗卫营坐落于一处十分隐蔽的农家小院里,从外看去再普通不过,但地下大有乾坤。   暗卫营的暗卫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跟在谢清宴的身边的。   毕行原本是不同意十七去的,十七和那人的外貌实在过于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若不是他确定那人已经死了,也会认错。   陛下是不会允许有那样相似的一张脸出现在他的面前的。   只是十七的实力过于强悍,决心也异常的坚定,他也阻止不了了,好在这些年来,十七带着面具,谢清宴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别人,平安无事到了现在。   十七到门口的时候,就瞧见十三正背着大包小包的准备走。   他一把就将十三拉住:“你这是去哪?”   十三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诧异地看向十七:“你的眼睛怎回事?”   他们当中数十七的功夫最好,除了刚开始学武的那两年会受点伤,他已经很多年没瞧见十七身上带伤了,这伤的地方还是眼睛,看样子是指印。   十七摸了下眼睛,谢清宴昨日手掌的温度和力度,似乎还停留在上面,他也没来得及看成什么样子了:“没事,你这是要去哪?”   十三也没打算多问,十七都打不过的人,他知道了也是没用,想起刚才的事情,嘴角没控制住向上一扬:“小十七啊,你快去师父那领银子,我们以后就自由了。”   他自从入暗卫营后,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获得自由。   “什么意思?”十七皱着眉。   十三:“就是暗卫营解散了。”   十七一听到这话呆愣住了。   十三拍了下十七的肩膀:“师兄我就先走了,有缘再见。”   他们只些年为谢清宴办了不少事情,树敌无数,这次离开只能隐姓埋名,日后见面恐怕是难了。   十三离开了,十七这才回过神来,直奔办公大堂而去。   毕行坐于高台之上,手里拿着个酒壶,动作潇洒肆意。   小一和小二坐于毕行右下的位置,一人手里拿着银票,另一人手里拿着个登记册,前面排了几个人,小一给出几张银票,小二就在名册上画上一笔。   “小十七你来了啊。”小二看见十七,挥了下手,又看见十七脸上的伤,抬手指了一下,“你……”   十七和他们这群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就算是在他们这种环境里,也带着点天然的乐观,所以人缘一直不错。   “没事。”十七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来,随意地摆了下手,两步跨上高台,站立在毕行面前。   毕行眼皮轻抬,脸上带着喝完酒的红晕:“你干什么?”   “你说的陛下已经回来了的。”十七看着毕行,语气认真。   “陛下不是在宫里吗?”毕行说着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能在暗卫营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眼看着情况不对,小一和小二拿起桌子上的东西,就往外走,来领银票的那几个也都跟着一起出去了。   “师父!”十七这一声有些气急。   “你吼些什么?有你这么和师父说话的吗?”毕行也坐正了些。   “师父,陛下真的……”最后那几个字,十七花光所有的力气也说不出口来。   毕行叹了口气:“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还要问什么?”   “为什么啊?我想不不明白为什么?”十七来回踱步,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哪真能什么都知道。”毕行说完站了起来,“领完银子,就去想去的地方看看吧。”   说完拍了下十七的肩膀,走了出去。   十七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想去的地方?   他好像没有想去的地方,他在一处破庙中醒来,没有任何的记忆,浑浑噩噩的时候,晕倒在了谢清宴的轿撵前,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声是谢清宴的声音。   谢清宴的声音无波无澜,就三个字“带回去”。   后来就被丢进了暗卫营,也是他自愿的,他想保护陛下一辈子。   离开暗卫营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一片,今晚的天空被乌云遮的彻底,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他什么也没有带走,就走上了昨晚走的那条路,没有用轻功,一步一步往上走。   陛下骗人,这山里根本就没有猛兽。   乌云压城,没走多久,就下起了大雨,他没有丝毫的停留,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破晓,雨也小了许多,他跪在了谢清宴和李昭的双人墓前,有些狼狈,就像第一次遇见谢清宴那样。   说好了要保护一辈子的,那就是一辈子。   他在墓边搭起了十分简陋的屋子,那日淋过大雨,没有妥善处理,高烧了好几日,等烧退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总是爱咳嗽。   他有时候看着墓碑发呆,有时候俯视整个皇都,在新帝的统治下,似乎是更繁荣了些。   毕行来这祭拜过几次,第一次瞧见十七的时候,还很吃惊,一脸惋惜地看着十七。   后来毕行有没有再来过十七就不知道了,万一来过还能替他收个尸什么的。   闭上眼睛的时候,十七还在这样想着。   他的意识渐渐远去,灵魂似乎向着天上飘去,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盈。   他好似看见了仙人,那仙人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要救谢清宴吗?”   十七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十七又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晃得他眼有些酸涩,想要伸手去揉搓一下,结果入眼的是一双稚嫩的手。   想要张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一张脸映入他的眼帘,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只是这张脸要年轻很多。   大将军李安治。   “李昭,你记住了吗?你的名字叫李昭。”李安治的嗓音温厚低沉。   “父亲快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十七的耳边一上一下。   李渡跳起来看一眼,又落在地上,又跳了起来看一眼。   李安治弯下腰,将十七展示给李渡看。   李渡好奇地戳了下十七的脸,露出了惊喜地笑来:“好软。”   “你要记住,以后要好好保护你的弟弟和娘亲。”李安治说。   “好。”李渡抬起手来,握了个拳头,表示决心。   十七,现在也许要叫他李昭了,还容不得他多想,就只觉得眼皮子似有千斤重,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再一次睁眼的时候,面前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大将军的夫人赵婉音,与他过去见过的相似,又不同。   他只在宫宴远远瞧见过一次赵婉音,满面愁容,发间的青丝都遮掩不住,那时候他心中会有种莫名的伤感。   此时在他眼前的赵婉音温柔美丽,带着母亲的光辉,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唱着一首儿谣。   刚出生的小孩,就是睡眠很多,李昭清醒的时间也很少,但也弄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自己大约是回到了几十年前,成了大将军的小儿子,现在大将军还没有成为大将军,只是安北将军,守着国土的北方,这里有广袤无垠的草原。   他成了李昭,谢清宴墓碑上刻着的那个名字,是那具与谢清宴一同入葬的白骨。   既然他成了李昭,那真的李昭去了哪?这时候的谢清宴又在哪?是什么样子?现在的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他臆想出来的世界?   他的脑子里堆满了问题,可是没有答案。   可是这一切都太过于真实,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李家人对他的爱意。   李昭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实在是令赵婉音省心,不哭不闹,还是个神童,学什么都快的很。   可他还是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询问谢清宴的事情,说起来,他对于谢清宴了解的并不多。   他遇见谢清宴的时候,谢清宴就已经是皇帝了,没人敢随意议论皇帝的事情。   第一次听到谢清宴的事情,是在李昭三岁的时候,李安治从营地回来,满面愁容:“上将军一家被判了满门抄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归京   赵婉音手里的针线被惊的掉在了桌子上:“怎么会这样?”   上将军是谢清宴的舅舅,可以说当今圣上是在上将军一手扶持下登上的地位,上将军也已经是封无可封了。   李安治也是上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   李安治轻轻拍了下赵婉音的手,以示安抚了,又帮赵婉音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   听到这话的李昭也是一僵,他给秦上将军偷偷寄过一封信,他现在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关于秦家的事情他并不能很清楚的知道。   只知道是无召入京,还带着兵去了皇家猎场。   这事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可秦上将军就是拿不出诏书来。   这案子到上一世谢清宴离世也没有被推翻。   赵婉音回过神来后,先看向了坐在一边的李昭,对着李昭挥了下手。   此时李昭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这上面的字他全部都认得,但他还是要装出一副小孩的样子。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耳朵都要竖直了,满心想的都是谢清宴现在如何了。   瞧见母亲的动作,只能将书放下,走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娘亲。”   赵婉音摸了下李昭的脑袋,对着李昭身边的张嬷嬷说:“你先带着昭儿出去玩一会儿。”   “是,夫人。”张嬷嬷牵着李昭的手往外走。   赵婉音看着李昭离开后,再也控制不住红了眼睛,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李安治叹了口气:“上面的说法是逼宫造反。”   赵婉音眉头皱的更紧:“这怎么可能。”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圣旨上是这么写的。”李志安说。   赵婉音叹了口气:“那皇后娘娘如何了?”   当今皇后是上将军的妹妹,秦令薇。   她跟着李安治见过几回秦令薇,那时候秦令薇还不是皇后,是能上阵杀敌、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当今圣上还未登基时,生母只是一介宫女,并不受宠,后来不知怎的秦令薇就非他不嫁,才有了争夺皇位的一战之力。   这些年来也一直恩爱,宫里也没有过其他的妃嫔。   李安治也难掩内心的悲痛:“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自缢于椒房宫中。”   “那大皇子殿下?”赵婉音算来大皇子也不过比她的昭儿大上一岁。   “送进冷宫里了。”李安治脸上悲痛之更甚。   “才那么小的一个小孩,这陛下也是。”   赵婉音还想说什么,被李安治制止了:“夫人!”   “是我口不择言了。”赵婉音说。   李昭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口,他的听力出众,就算里面刻意隐了声音,他也能听的清楚。   “二弟你在做什么?张嬷嬷呢?”李渡从这经过瞧着正在发呆又四周无人的李昭,问道。   李渡的声音一出来,书房里的交谈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但也不会想到一个三岁的小孩会偷听他们说话,顶多是淘气在外面玩。   李昭立马收起了刚才的表情,表现出一派童真:“我肚子饿了,让张嬷嬷去拿些吃的来,哥哥你干什么去呀?”   “去演武场,要陪哥哥一起去训练吗?”李渡比李昭年长五岁,如今已经在跟着一起训练了。   正巧张嬷嬷手里拿着零嘴过来。   李昭从的手中张嬷嬷接过零嘴,朝着李渡点了下头:“好啊。”   李渡牵住了李昭的手:“张嬷嬷您去休息吧,我带弟弟去演武场看看。”   跟着李渡走的时候,李昭回头担心地看了一眼书房,有些懊恼。   他不明白既然让他回到谢清宴的过去了,为什么要在李昭的身上呢,这样小的身躯,什么事情也干不了。   还出生在北朔,距离皇都是五千六百里的距离,快马也要半个多月才能抵达皇都。   他又在担心占据了李昭的身体,原本的李昭该怎么办。   无力感扑面而来。   李渡到了地方,就松开了李昭的手,就让他自己找地方随便玩。   李昭性格开朗,小娃娃还奶呼呼的,李安治又深受将士爱戴,在这演武场完全不用为他担心,就是他天然的玩乐场。   但他现在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谢清宴的事情,李渡把他放在了哪,就站在了那。   一个小娃娃在一群糙汉子里面格外的显眼。   安北军教头胡彪走过来,狠狠揉搓了一把李昭的脑袋,声音豪迈:“小萝卜头怎么也来了?也想来练练了?”   李昭抬起头,气鼓鼓地看向胡彪:“我才不是萝卜头呢。”   胡彪笑的声音更大了。   连带这周围的将士也跟着笑了起来,李昭这样实在有些可爱。   “好不是小萝卜头,那就蹲个马步我看看。”胡彪说。   李渡赶忙有些无奈地喊道:“教头,他才三岁。”   话刚说完,李昭就以一个十分标准的动作,蹲起了马步。   就在刚才他想明白了,李家会有回皇都的那天,他也有长大的那天,能自由决定去处的时候,他见到谢清宴的时候,一定要是最好的状态,就算遇到任何的麻烦事,也能为谢清宴摆平。   就从今天开始,先拥有一个强劲的体魄!   “哟,不错嘛,这动作很标准嘛。”胡彪赞扬道,原本也只是想逗弄一下李昭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这一说,李昭开始了雷打不动的锻炼。   每天早晨都能瞧见一个小萝卜头,围着演武场跑步,跑完又开式蹲马步,训练结束了,还要去上课。   倒也是托了李昭的福,安北军训练的势头空前绝后的好,毕竟一个三岁的小孩都能做到这个,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怎能被这小孩给打败了。   李安治知道这件事情后,还专门为李昭雕刻了一把小木刀。   李家善刀。   刚拿到手没几天,就能耍的有模有样,当然这是在别人看来。   要不是这身体太小了,李昭还要掩饰一下,他能更厉害。   昌德十四年,李昭五岁,他们有了一个回京的机会,北朔的冬季天气恶劣,双方都讲究着一个冬不兴兵。   永德帝特诏他们回京过这个春节。   从踏上回京的路上,李昭就难掩心中激动,一路上都很亢奋。   他终于有机会去见见这个时候的谢清宴了,正月十五的宫宴,是他现在唯一一次能进宫的机会。   到京的第一天,父亲要先去宫里述职,在城门,就与他们先分开了,他们则先回京城里的安北将军府。   李昭掀起窗户帘子的一角,看向京城的街道,在北朔呆久了,看惯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再回到这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如果不是有谢清宴,要他选择,他会希望留在北朔,这地方太紧了,四四方方的像个棺材似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京城的安北将军府只有祖父一个主人住着。   祖父是草莽出生,无父无母,祖母在生下李安治时难产去世,不管周围人再怎么劝说,也没再另娶,好在李安治争气,从一介小兵成了现如今的安北将军。   原本以已到了安享晚年的年龄,祖父却自愿留在了京城,当今圣上多疑,李安治又手握重兵,算是留下了个人质在京城,原本赵婉音说带着孩子留在京城的,可祖父说什么也不肯走。   这是李昭第一次见祖父,上一世他入暗卫营的时候,李家老爷子就已经去世了。   早就听说李昭一家人要回来,老爷子掐着日子等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眼看着李昭他们的马车驶入府前。   李昭将马车的窗帘掀开一半,远远的就瞧见在安北将军府门口站着的老人。   李家老爷子年过半百,头发都已花白,为了养活李安治,年轻的时候累着了,身体也不太好。   就这一眼,李昭的眼睛就有些发酸了,一滴水滴在了手上,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眼泪。   他抬手摸了一下,眼眶润润的,心也是酸酸的。   第一次有这种情绪,他不明白,为什么看见这个老人会是这样。   他捂住心口的位置,这是原本的李昭的情绪吗?那李昭是在看着他吗?   “小昭,怎么了?”赵婉音有些担心地看向李昭。   李昭回过神来,摇了下头:“没事的娘亲。”   马车也在这时候停稳了下来。   李昭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掀开前面的帘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他最近武艺练习的不错,赵婉音并不担心。   倒是把老爷子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抱,毕竟年龄已经摆在那了,等手伸出去的时候,李昭就已经稳稳落在里面上了。   老爷子手还是张开的。   李昭就钻进了老爷子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祖父。”   “诶。”老爷子脸上的皱纹笑得都皱在了一起,看起来很是慈祥。   李渡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先伸手将赵婉音接了下来,再恭谨的对老爷子行了个礼:“祖父。”   “父亲。将军先进宫去了,晚点才能归家。”赵婉音也恭谨的行了个礼。   “好好好,我都知道了,快进府,快进府,饭菜都已经备好了,你们一路上一定吃不好。”李老爷子连忙招呼人往府里去。   李昭一路上都是牵着老爷子的手走的路,那只手很粗糙,却很温暖,暖到心窝里去了,要是他是真的李昭就好了,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想了。   他无父无母,就连自己家在何处,姓甚名甚都不知道,现在却占了另外一个人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入宫   老爷子对两个孙子十分的宠爱,桌子上都是两小孩爱吃的。   他们常通书信,信里除了报平安,说的最多的就是李昭和李渡。   有李昭在的场合,餐坐上都是笑呵呵地声音。   在北朔赵婉音会教导孩子食不言寝不语,但好不容易回一次京城,能让老爷子高兴,也就不讲究这个了。   用过餐后,管家就搬来了一个大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各种小玩意。   在北朔的时候,李昭和李渡每隔半年就会收到一次祖父寄去的亲手做的小玩意。   李昭看见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蹲在箱子面前,搓着手,等人将箱子打开。   在看见里面的东西眼睛都亮了,每一样都要拿出来摆弄一番,一口一个好喜欢,把老爷子逗得开心的不得了。   最后两只手一手拿着一个弹弓,一大一小,按照李渡和李昭的身高来做的。   他拿在手里试了几下,抬头看向祖父,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祖父我们能出去玩这个吗?”   “当然可以了。”祖父站了起来,宠溺地看向李昭:“陪我们小昭儿玩弹弓去。”   “好诶。”李昭弹了起来,先把大的递给了李渡,然后小跑到祖父的身边,牵着祖父的手往外走,还回头催促赵婉音和李渡,“快点,快点,我我们玩弹弓去。”   “来了。”李渡也小跑了两步追了上去。   院落里有现成的靶子,李昭和李渡并排站在靶子前。   “哥哥,我们来比比怎么样。”李昭一手拿着弹弓,一手捏着陶丸,“谁输了谁就围着院落跑上一圈。”   “好啊。”李渡抬起手来,眯起一只眼,一颗陶丸已经发射出去,正中靶心。   他从不在这种事情上谦让李昭,因为李昭不需要,反而是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追上。   他很骄傲有这样天资卓绝的弟弟。   两人一来一回,一连弹出去了几颗陶丸也没分出胜负来。   直到李安治从宫里回来,三个大人在一边聊着家常,两个小孩玩着弹弓,笑声不断,是最令羡慕的家的氛围。   最后一丝日光也消失不见,这是祖父第三次劝他们先回去休息。   这次李安治没再推脱,回了松风院。   李昭像个小尾巴似得跟在他们两身后。   “将军,陛下是说了什么吗?”回到了他们自己别院里,赵婉音担心地问道,她从李安治回来就瞧出了他眼神里愁色。   这些事他们很少会避着两个小孩。   “陛下召我们后日进宫赴宴。”李安治也不再伪装,皱着眉。   李昭在一旁,听到入宫两个字耳朵都竖起来了,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上枕头了,他只迟疑了一秒,就明白了皇帝为何会在此时召见他们一家。   上将军一家满门抄斩,而李安治是上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也能这么说,大部分的武将都是上将军提拔上来的。   皇帝忧虑,又有意提拔新的武将,奈何后辈青黄不接,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能用之才。   更何况上将军死后,边关小国也嗅到了景国内部动荡的气息,想借此机会蚕食景国边疆。   北朔也是苦战了两年,好在大获全胜,才有了这个冬季的回京。   这次宴会既是借机敲打,也是在展示皇恩浩荡。   “爹爹,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李昭扯了一下李安治的衣袖,眨巴眨巴眼睛。   李安治低头看向李昭,有些吃惊:“你想去皇宫?”   李昭重重地点了下头,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我还没见过皇宫是什么样子呢?你就带我去看看吧,爹爹。”   李安治思索了一会儿,李昭又确实是一个很令人放心的孩子,抬手在李昭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好,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看看皇宫什么样子。”   入宫的那天,外面飘起了小雪,倒没有北朔冷。   李昭穿的都像个圆球了,赵婉音还不放心似的,给他外面加了一件宝蓝色的披袄。   坐上马车,他和李渡坐在两侧,李渡和他一样都穿的和个球似得。   李渡的身子坐的笔直,他们的家训本就讲究个坐如钟,只是现在这样子,明显就有些过头了,身子看上去都是僵硬的。   李昭有些同情李渡,李渡原本是不用来的,但想着都带了他,不带另一个,有失偏颇。   李渡又是一个憨厚的性格,并不擅长拒绝,更何况还是他的父母亲。   一路上,耳边都是赵婉音翻来覆去的给他们讲进宫的规矩。   李昭左耳朵进右耳出,他上一世就活在宫里,这点简单的规矩还是知道的,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能偷溜出去,去见见谢清宴。   快到宫门,赵婉音这才停下话来,她也是有些紧张的,这也是她第一次入宫。   她是北朔人,父亲是开医馆的,能与李安治认识,也是因为李安治受了伤,恰好来了她家的医馆疗伤,后来漠北人打了进来,她的双亲死在那场战役里,她无处可归,就去了军营,做了随军的医女。   李昭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小条缝,一阵寒风吹了进来,他瞧见了远处那熟悉的宫门。   “奉天门”那三个字映入眼帘,那三个字和他上一世见到的有些不一样。   这一块是在谢清宴离开皇城时,被他一剑斩落了,后面的是重新做的。   李昭眯了下眼,还真是好奇,这一世的谢清宴此时是什么样子,现在的他又在做什么呢?   宫门外已经有公公在候着他们了。   他们从马车上下来,与那么公寒暄了几句,就跟着一起往皇宫里走。   这皇宫李昭闭着眼睛都能走到那宴请外臣的蓬莱殿,不过这蓬莱殿和冷宫之间有些距离,一个在中心轴的位置,一个在最西边,他走的快的话也要一刻钟,来回再加上在冷宫里花些时间,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他皱着眉,还真不好消失这么长的时间。   公公将他们带到了蓬莱殿,就先退下了。   李昭他们进去的时候,殿里除了伺候的宫女太监,就没有旁人了。   他们也不敢随意落座,就站在那里等着皇上来。   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才听见外面有高喊声:   “陛下驾到——”   “贤妃娘娘驾到——”   四人立马跪地叩首:“拜见吾皇,拜见贤妃娘娘。”   李昭只看见一双金黄色的靴子从他们的面前经过,直到那最高的位置上才说道:“平身吧。”   他们这才站了起来。   这是李昭第一次瞧见圣上,剑眉星目,眉眼间是帝王的威严,和谢清宴有五分的相似,剩下的五分,谢清宴大约是随了他的母亲了。   “这是渡儿和昭儿吧。”贤妃笑眼盈盈瞧着李昭和李渡。   “回禀娘娘,正是臣子。”李渡上前恭身行礼。   李昭也跟着一起行礼。   “正好睿儿在暖阁玩,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吧。”贤妃说道。   睿儿说的是二皇子谢知睿,比谢清宴小一岁半。   上一世,皇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现在还没出生的谢知毅。   说来皇上也是子嗣运不怎么好,现如今七个皇子,只活下来了三个,谢清宴、谢知睿,还有一个五皇子谢知正,一位公主谢宁瑜。   “多谢贤妃娘娘。”李渡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恭谨地回道。   李昭低着头的眼睛一亮,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从二皇子那消失一会儿,总比这里简单。   贤妃身旁的大宫女芙蓉立马走下去:“二位公子,跟奴婢来吧。”   李渡牵着李昭的手跟在芙蓉的身后。   李昭只能感觉的那只牵住自己的手微微有些湿润,说到底,李渡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孩,也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   他用了点力气握住了一下李渡的手,瞧见李渡低头看他了,他立马回了一个很灿烂的笑脸。   李渡先是一愣,明白李昭的用意后,也扯了个笑容出来,心里的紧张倒是少了几分。   快接近暖阁了,就听见他们就听见里面小孩的嬉笑声,和宫女太监的追捧声。   李渡皱了下眉,他不喜这种氛围。   李昭晃了下李渡的手。   李渡心下一惊,不喜是一回事,表现出来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环顾一下四周,好在没有人瞧见。   守在暖阁外面的太监一瞧见是芙蓉带人来的,立马就推开了门。   李昭顺着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一个小男孩骑在一个太监的身上,手里拿着小鞭子,一边喊“驾——”一边用力抽身下的那个太监。   周围围着十几个宫人,还要一边捧场:“二皇子殿下真厉害。”   “二皇子殿下。”芙蓉对着谢知睿行了个礼。   “他们是谁?”谢知睿趾高气昂地看向眼前两个陌生的小孩子。   “二皇子殿下,这是安北将军的长子和次子。”贤妃身旁的大宫女介绍道,“是娘娘给您找来的玩伴。”   “拜见二皇子殿下。”李昭和李渡行礼道。   就算重活一世,李昭还是不喜欢皇宫,规矩实在是太多,好在他上一世很少在人前露面。   “那好吧。”谢知睿脸上的表情没有收敛多少,看向李昭和李渡。   周围的太监立马上前,将谢知睿扶了下来,要多金贵有多金贵。   “你们陪我玩捉迷藏。”谢知睿指着李渡和李昭用着命令的口气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谢清宴   李昭对于这种哄小孩的游戏实在没什么兴趣,陪着玩了一会儿,藏的也不是很认真,很快就被找到了,现在二皇子正在找其他的宫人。   他挪步到李渡的身边,扯了下李渡的衣服。   李渡弯腰问:“怎么了?”   “我有点困了。”李昭在李渡耳边小声说。   李渡看向李昭。   李昭有模有样地打了几个哈切,眼睛里还有些水雾。   今早为了做进宫的准备确实起的比往常要早一个时辰,李渡问:“能再坚持一下吗?”   “好吧。”李昭说完,站在了一旁,看上去有些怏怏的。   李渡摸了下李昭的脑袋:“在坚持坚持,也快到午时了。”   就是快到午时了,李昭才有些焦急,不知道皇帝那边什么时候说完话,万一等会儿就要离开了,他就没有办法去看谢清宴了。   这身体还是太小了,再年长个几岁,这皇宫城墙他完全不会放在眼里。   现在找任何的理由出去,身边都要跟着个太监宫女的,实在不方便。   他的样子越来越秧。   李渡叹了口气,摸了下李昭的脑袋:“我去和管事嬷嬷说你身子不舒服。”   “哥哥你最好了。”李昭晃了下李渡的手。   李渡有些无奈的摇了下头。   就算是休息,身边也是有个小太监守着的。   李昭眼珠子一转,很贴心地对着那小太监说:“你们不用这么站着,坐在那边就好了。”   小太监弯下的腰更低了:“李公子,奴才站着就好了。”   “这里就我们三个,我也不会说出去。”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他也是才进宫没多久的,这有个光明正大偷懒的机会,也确实诱人:“奴才谢过李公子了。”   李昭假装睡着了,眯起眼睛,那个小太监正背对着他,他的手里藏了一小块石子,对着小太监弹了过去。   下一秒,那小太监就趴在了桌子上。   他的力度他清楚,一个时辰应该是有的。   李昭悄咪咪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掀开一扇窗子,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后,翻了出去。   这皇宫与他上辈子的记忆虽然有些不同了,但整体的建筑是一样的,对于冷宫这个地方他也是熟悉的,过去跟在谢清宴身边的时候,谢清宴偶尔也会去那看看,什么也不做,就是站在里面发呆。   顺着大致的方向,拔腿就跑,一路上,还要注意不被其他人发现,好在越跑越荒凉,越靠近,他的脚程也快。   等到了冷宫周围后,冷清的连个人也瞧不见了,只有杂草长的旺盛。   李昭还在门外就听见里面的一个尖酸刻薄的男声:“你还能做好什么事情,连件衣服都不会洗。”   紧接着就是“嘭嘭嘭”,棍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李昭面色一凝,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找了一颗歪脖子树就往上爬。   腊月寒冬,树枝上都结了霜,冻手的很,他的动作依旧很矫捷,一爬上树,往里看就瞧见里面一个公公和一个小男孩。   那个男孩应该就是谢清宴了。   谢清宴只穿了一身很单薄的衣服,脸冻的都有些紫红了,他的面前是一大盆衣服,看那大小应该不会是他的。   他一边揉搓着衣服,那个公公还在骂骂咧咧:“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着你来这,还要伺候你这个东西……”   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李昭皱起了眉,他想过谢清宴在冷宫的日子不会好过,没想到会这样的不好过。   又想到了在暖阁的二皇子,同样都是皇子 ,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地。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石子,那是他刚才在地上捡的,瞄准那个公公的百会穴弹了过去。   他这两年的锻炼颇有成效,那太监遭受这样的力度,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嘭”的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上。   这样的动静,谢清宴的表现也是淡淡的,抬头看了一眼李昭的方向。   就那一眼,李昭愣住了,那双眼睛很难想象会出现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像是一潭死水,那张脸倒是能看出长大后的影子。   李昭被树叶遮挡住,谢清宴什么也没有看见。   太监倒了,也不用洗这衣服了,他站了起来。   李昭也能看见谢清宴完整的身体了,那人身姿单薄的很,就薄薄的一片,一阵风似乎能将其吹走。   他心中的的酸涩更甚。   谢清宴找了一个墙角蹲了下去。   李昭立马翻上了围墙,跳了进去,他没有控制自己的力度,结结实实“嘭”的一声。   就算是这样大的动静,谢清宴也没有回头,一动不动。   李昭一步一步走向谢清宴,一边走一边将自己身上的披袄解下来,在到谢清宴身后时,将披袄披在了面前之人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谢清宴抖了一下,抬手就要将披袄取下,被李昭用了点力气压制住了。   常年营养不良的谢清宴的力气,哪能比过练武的李昭。   也就一瞬,谢清宴就接受了这件事,不再抵抗。   “你在看什么呢?”李昭有些好奇地问。   谢清宴的耳朵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的意思。   李昭两步上前,蹲在了谢清宴的身边。   地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虫,一蹦一跳的。   李昭起了逗弄之心,捡了根树枝,往上面随意一点,这些雪松一哄而散,雪地上什么也没有了。   他侧头看向谢清宴。   谢清宴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别的神色,微微蹙眉,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可能用力有些猛了,身子有些摇摇晃晃。   李昭赶紧站了起来扶住了谢清宴,生怕这人晕倒在他的面前了。   谢清宴被扶住了,也就不动了。   李昭尝试着松开了手,谢清宴也没有动。   他才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块饼子,早上母亲给他和哥哥一人准备了两块,他吃了半个,剩下的包好就放在了衣袖里,这会儿还带着点余温。   他在谢清宴面前挥了一下:“你要吃吗?”   谢清宴还是没有动,但李昭清清楚楚听见了谢清宴肚子发出来的咕咕声。   就算表现得再冷漠也没有办法抵抗身体的反应。   李昭笑了一下,掰下来一小块,放在了谢清宴的嘴前。   谢清宴的嘴巴有些发干,起了白色的死皮。   饼子的香味直往他的鼻子里钻,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唾沫。   李昭这下也不等了,强硬的塞进了谢清宴的嘴里,又将剩下的一整块塞进了谢清宴的手里。   在触摸到那只手的时候,李昭顿了一下,这样粗糙寒冷的手,怎么会是谢清宴的手呢?   这次谢清宴没有再拒绝了,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了,那动作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李昭都有些瞠目结舌:“慢点吃,小心噎到。”   谢清宴听见这话,吞咽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下去。   李昭又在衣袖里翻翻找找,终于又找了几块饧条和蜜饯,一并塞到了谢清宴的手里:“这些都给你。”   他有些懊恼,应该多带些吃食的,他以为在冷宫里,就算吃的差些,一日三餐还是有的,谢清宴毕竟还是皇子。   他一边看着谢清宴吃东西,一边从另一边的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和几个小瓷瓶:“这些也给你。”   谢清宴疑惑地看向李昭。   李昭将谢清宴空余的另一只抬了起来,将荷包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沉甸甸的。   “这些你先拿着,记得一定要藏好了,被别他们发现,你需要什么的话,就拿他打点打点,还有这些那些是金疮药。”李昭话说得有些匆忙,他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下次我再找机会来见你。”   荷包里面是银子,李昭的私房钱都在这里了。   谢清宴饼子只吃下了半个,剩下的拿在手里:“为什么?”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这是他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小孩,粉雕玉琢,一看就是被养的很仔细的。   但,他很想亲近他。   “你就当我是一个大好人。”李昭说。   “为什么?”谢清宴又问了一遍,“因为我母后还是舅舅?”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因为你。”   这三个字说完,又顿了下:“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谢清宴愣住了,这些年也有说受过母后恩惠的宫人来帮助过他,可没见过几次就会消失不见,给了一点希望,又是深深的绝望。   他已经准备好死在这里了。   李昭说的话让谢清宴觉得可笑,可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是相信李昭的。   “我要来不及了,我真的要走了,你想想你还要什么,我下次有机会给你带过来。”李昭说。   “你是谁?”谢清宴问。   李昭眨巴了下眼睛:“等我下次再来找你的时候,再告诉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下次来一并带给你。”   谢清宴又没有了反应。   “那我就看着带了啊。”李昭说。   这次谢清宴点了下头。   “那我就先走了。”李昭说完打算翻墙出去,走了一半又回头。   “门没锁。”谢清宴说。   “啊?”李昭回头看向谢清宴,张大了嘴巴。   谢清宴瞧着李昭这模样,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眼里的死水也似乎荡起了一点涟漪。   李昭也笑了,小跑到门前,一拉,果然是开着的,偷偷摸摸地往外看了一眼,在确认完外面没有人后,对着谢清宴挥了下手,做了个“等我”的口型,就消失在了谢清宴的视野里。   在李昭走后,谢清宴将荷包放在了鼻翼下,他闻到了一股很温暖的味道。   然后李昭就又回来了。   “你?”谢清宴很疑惑。   李昭笑的有些尴尬:“忘记一件事情了。”   说着就走到了那么公的身边,抓住了那么公的一只脚。   在谢清宴瞠目结舌的视线里,将那个公公拖了出去。   这天寒地冻的,放在外面不用两个时辰,就能冻死,一个冷宫里的太监,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出冷宫   李昭一路小跑回去,等翻进窗户后,小太监还趴在桌子上。   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会儿还是什么样子。   床边有一个小火盆,只剩了点火星子 ,他熟练的丢了块煤进去,将身上的寒气驱散了,才走到小太监身边。   他在火边将身子烤得暖暖的后,才推了一下那个小太监:“醒醒呀,醒醒呀,你怎么睡着了?”   小太监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一睁眼就看见李昭的脸,他的脸一下就变得惨白,整个人直接抖成了筛子,跪在了李昭的面前:“公子恕罪……”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眼瞧着就要用额头抢地了,李昭眼疾手快将小太监的头抬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李昭皱着眉问。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说,恐惧将他淹没,他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睡着。   其实就算小太监心有疑虑,也不会去怀疑一个五岁的孩子。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说出去,就谁也不知道了。”李昭说。   小太监感激涕零地看向李昭:“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这眼神还把李昭整的有些惭愧了,本就是他的问题,结果却是这小太监被吓个半死,而且这小太监看上去比李渡也大不了两岁,但要比李渡瘦小很多。   往暖阁走的路上,李昭瞧着小太监还有些发颤的身子,于是开口问到:“你叫什么?”   “奴才叫小夏子。”小夏子回到。   “你怎么会想到来宫里呢?”李昭又问。   “那年家里闹旱灾,就我活了下来,我年纪又小,实在找不到能赚钱的门路,得了这么个机会,就把我送进来了,说起来我运气好,一起来的那几个,就我一个活着进宫了。”小夏子说道。   李昭怔了一下,就明白了,这当太监的第一步,本就是贫苦家的孩子,肯定也用不上药,只能是靠硬抗过来。   小夏子一瞧见李昭没走了,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怎么能对一个五岁的小孩讲这种话,还是主子,就要跪下来。   被李昭拉了起来:“不是会有赈灾的银两吗?”   小夏子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那钱哪能到我们手里。”   李昭回到暖阁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情,百姓疾苦在哪都是一样,那些贪官都已经肥的流油了,却还是不愿意洒出一点来。   暖阁里谢知睿已经换了新的玩法。   一手拿着一把小弓,一手拿着箭。   面前是两个太监,一人头上顶着一个苹果。   李昭定睛一看,好在那箭的箭头是秃的,只是这么做显然是为了二皇子的安全。   虽然这要不了命,但砸到身上还是会留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那箭砸在太监身上的时候,再怎么克制,还是会轻微的抖动一下。   周围的宫人还要一个劲的夸奖二皇子殿下厉害。   李渡站在谢知睿的身侧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把弓箭,那箭羽搭在弓上,半天也举不起来,在这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实在不喜这种玩法。   李昭这时候走了进来,对着谢知睿恭身行礼:“拜见二皇子殿下。”   谢知睿这会儿兴致有些不高的样子:“你来,你来,这个人不好玩。”   说的是李渡。   李渡站在一边很是窘迫,他已经是尽了全力了,好像还是不能满足这位皇子的需求。   “是。”李昭说着从李渡手里拿走了他的那一把弓,就站在了二皇子的身边。   李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昭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李渡有时候会觉得李昭才像是哥哥,很多事情上,比他要来的成熟,他偶尔也会忘记李昭不过是个稚子。   就像现在。   李昭连连射出几箭,都与那苹果擦过,倒是一箭也没有伤到捧着苹果的太监。   谢知睿几箭射出,五箭是有四箭砸在了那太监的身上。   那太监的身子每次都一激灵,就连表情也有些克制不住了。   谢知睿反而高兴了起来。   好像比起射中苹果,那太监表现出来的隐忍更能让谢知睿高兴。   在瞧见李昭那边过后,撇了下嘴:“你也没意思。”   李昭立马拱手致歉:“是小人无趣了。”   “将军的儿子也不过如此嘛。”谢知睿将手里的弓箭往地上一扔,“没意思没意思。”   “是二皇子殿下技艺超群。”李昭又道。   立马就有宫人上前捡起。   其余的宫人围着谢知睿,又找各种新鲜的玩意逗他开心。   李渡走到李昭身边问:“这没事吧?”   李昭摇了下头,安抚道:“这能有什么事。”   北朔现在离不了李安治,皇帝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情来找两个孩子的毛病。   只是李昭看这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很可笑。   同样是皇子,一个在冷宫里,被一个最低等的太监随意辱骂,一个被众星捧月,一堆太监宫女围着。   也同样是太监,也有不一样的境地。   他看向一旁的小夏子,在宫人的最外侧,连讨好谢知睿的活都讨不上。   都没什么公平可言。   回去的马车上,李昭还在想改用什么办法将谢清宴从冷宫里老出去。   赵婉音问:“昭儿你的披袄呢?”   李昭早就想好了理由,装出一副才想来这这事情样,眼神里透出一点愧疚:“中午睡了一会儿应该落在那了。”   “忘记了就忘记了吧。”赵婉音也没有再说别的了,本就不是一件大事也不可能再回宫,专门去拿一件披袄。   李昭说完这话,又发呆去了,他能想出好些办法,但他一没人,二没钱了,步步维艰,现在这身体还这么小,很多事情都办不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好想时间过得快一些,他再长的高大些。   李昭没想到转机来的那般快。   几天后谢清宴就有了从冷宫出去的机会。   每年的正月初一会举办元正大朝会,景国一年以来最盛大的典礼,为了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就在正月初一的前几天。   太史局夜观天象,大惊不妙,马不停蹄地就要去觐见陛下。   太史令跪在殿前:“大典将至,众宿皆至,唯有大皇子殿下的星隐去了。”   皇帝蹙眉看向太史令,没有发话。   太史令跪拜在皇帝面前,硬着头皮往下说:“大典那天大皇子殿下需在场,并移出冷宫。”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谁都知道秦家一事是皇帝的逆鳞,这些年为大皇子说话的要么被贬谪,要么就横死。   这话说完,太史令的头埋的更深了,恨不得埋进地里,隐身算了。   “还有别的事吗?”皇帝淡淡开口。   太史令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拱手:“回禀陛下,臣无事启奏了,臣告退。”   太史令离开后,皇帝皱了下眉。   皇帝身边的太监福全立马说道:“陛下莫不是又头疼了,奴才给您揉揉。”   没过多久,又有太监进来禀报:“太后娘娘派人来了。”   皇帝只觉得头更疼了。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缓步进来,福身一礼:“陛下,奴婢替太后娘娘传一句话,放大皇子出来吧。”   皇帝开口了:“那就这么办吧。”   谢清宴搬出冷宫,与在冷宫,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区别,不过是从一个冷清的地方搬到了另外一个冷清的地方,也可能是能欺负他的人更多了。   唯一的一点好处只有能随意出入,但谢清宴也无处可去。   他在陌生的宫墙里在想,自己换了个地方,那天那个小孩还能找到自己吗?要不要去留个记号什么的。   念头刚出,就被他否认了。   那小屁孩来不来和他有什么关系。   正月十五,宫里有上元宴,但没有一个人想起谢清宴。   李昭在宴会上,左右看了半天也没有瞧见谢清宴的身影,大皇子搬出冷宫去了疏月轩这件事情,稍微在意些大皇子都是知道的。   今天要比上次进宫溜出去,方便得多,人多眼杂,还是在晚上。   没有被想起来的谢清宴也乐得自在,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好圆,他的脑子里只能想出这样的词语来,他的启蒙课只上了半年有余,就被扔进了那冷宫,认识的字也不多。   “月亮好看吗?”   谢清宴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稚嫩的脸,他立马回正了脑袋,又变成李昭在冷宫见到时候得样子了。   “怎么看见我来了不高兴吗?”李昭笑眯眯地问。   谢清宴抿了下唇,过了好半天好像很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李昭顺势坐在了谢清宴的身边,侧头看向谢清宴。   谢清宴那双眼睛里好似有很多的疑问,但没有一点想要开口问出的意思。   李昭也知道这点,于是主动开口问道:“上次说的,这次见面告诉你我是谁的,你想知道吗?”   谢清宴没有回答。   “看来是不想知道了。”李昭面上看起来有些难过。   “没有。”谢清宴这两个字有些小声。   “李昭,我叫李昭。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叫我十七。”李昭很认真的介绍道。   他只是占了李昭的身体,十七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希望谢清宴能记住本来的他。   “十七。”谢清宴喊道,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脸颊上泛的一点红晕。   李昭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块月饼出来,“我们两个一人一块,红豆沙的,我最喜欢的味道。”   谢清宴这次没有那么的抗拒李昭,从他的手接过了那块糕点,小口的抿了一点:“很甜。”   李昭也咬了一大口,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 :“确实很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走与回(修改)   李昭两口将月饼塞进了嘴里,将手拍干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得亏是冬天,衣服穿的多,不然他那么小个身体,还真藏不住这么多东西。   他将那小册子丢进了谢清宴的怀里:“这是入门的功法,你先练着,我下次回来再教你新的。”   谢砚低头看去,封面上的就认识两个字“十七”。   李昭看见谢清宴这表情,心里大叫一声不妙,迟疑地问了一句:“你——识字吗?”   谢清宴指着封面上的“十七”说道:“我认识这两个,十七,是你的名字。”   李昭的脑子如同天打五雷轰。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六岁的谢清宴没正经读过两天书。   是个赤裸裸的文盲!   这秘籍还是他挑灯夜读,一笔一笔写出来 ,当时唯一担心的事是谢清宴看不懂,生怕谢清宴练岔了,他还写的格外的详细。   他完全没有想过上辈子文韬武略样样拔尖的谢清宴在这时候是个文盲。   这可真是一个难题,一晚上,不对,这还没有一晚上的时间了,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将谢清宴教出来。   谢清宴翻开了几页:“但是我认识上面的画。”   李昭垂头丧气:“你什么都看不懂,容易练残的。”   “那你可以经常来看我,给我纠正?”谢清宴说。   李昭听到这话,沉默了。   谢清宴面上一僵,能说出这话,已经是他鼓足最大的勇气了。   李昭的声音很轻:“我快要走了。”   “去哪?”谢清宴的耳边一片嗡鸣,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李昭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没有规律的划来划去:“回北朔,我爹是安北将军,这次也只是受召回京,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一定。”   他的话音刚落,谢清宴将手里没吃完的月饼,和武功秘籍一并塞了回去他的手里。   他吃惊地看向谢清宴:“你这?”   谢清宴却是站起来,转身就走。   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就算是李昭也没有什么区别,过来给他一点希望,留给他的又是绝望,这样的感受他又尝到了一次。   及时止损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   好在,好在他还没有投入过的感情。   李昭迅速站起来,拉住了谢清宴的手腕:“我保证,我保证,我一有机会一定回来找你的。”   “那没有机会呢?”谢清宴平静地说出了这几个字,眼神有回到了最初那样,死气沉沉的。   “不会没有机会的,我一定能回京。我一定会将你带出京城,你想去北朔看看吗?那里有最辽阔的草原,或者你想去别的地方,我都能带你去。”李昭说的有些急促,“或者你想留在京城,我也会陪你留在这的。”   “骗子。”谢清宴挣扎着想要甩开李昭的手。   “我不是骗子。”李昭反驳,手上的力气更用力了些。   “你就是。”谢清宴的力气比不过李昭,只能放弃挣扎了。   “我不是。”李昭的声音更大了。   “你就是。”谢清宴的脸都气得涨红了。   这样来回了几下,李昭没控制住笑了一下。   谢清宴立刻瞪了一眼李昭,表情也鲜活了起来。   李昭这下笑的更大声了,这时候的他要比谢清宴高上一点点,伸手在谢清宴的头上用力揉了几下:“这才像个小孩子嘛。”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有在老虎头上撒野的时候,对此他十分的心满意足。   谢清宴赌气似的将头往旁边一偏。   “好了,别生气了,我一定常常给你写信。”李昭语气软了下来。   “这里是皇宫。”谢清宴说。   “你只管接我的信就好了。”李昭笑了,愿意这么说,就代表了谢清宴是希望他写信过来的。   “我不认识字。”谢清宴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有些发烫,这件事情实实在在让他有些窘迫。   皇子在这个年纪都是会去尚书房读书的,但他显然不会有这个机会。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李昭说完,又坐回了阶梯上,拍了下谢清宴刚才坐过的地方,“还要走吗?”   谢清宴别扭的坐了回去,头还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   李昭笑了一下,将那册子又塞进了谢清宴的怀里:“只是可惜了这月饼了。”   他刚才起身得太猛,被谢清宴吃过一半的月饼,在地上滚了几圈,现在上面沾上了雪和泥土。   谢清宴也看着那块月饼,有些懊恼。   “好啦,再给你一块。”李昭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块,递过去,谢清宴刚要拿到手,他又往回一缩:“这是最后一块了,你这次可别再丢了。”   说完塞进了谢清宴手里。   谢清宴小口小口的吃着月饼。   李昭双手往后一撑,向后一仰,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殿下,你有什么愿望吗?”   谢清宴想了一会儿,点了下头:“有。”   “是什么?”李昭立马来了兴致。   “你可以不叫我殿下。”谢清宴说。   李昭没想到谢清宴会说这个,笑了一声:“好,以后叫你阿宴。那阿宴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谢清宴摇了下头:“没有了。”   小小的宫宇将他困在了里面,他也想象不出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也想不出他要什么。   或许是从这里离开?   他只能问:“那十七的愿望是什么?”   “我啊,有两个。”李昭回答,“第一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所以啊,快想想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你留下来。”谢清宴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说了出来,果不其然看见了李昭脸上的失落。   “你再等等,我会回来的。”李昭说。   这次谢清宴点了下头:“好,我等你。”   因为李昭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就算是骗他的,他也想要相信一次。   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过了一会儿谢清宴才问:“那你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李昭:“我希望天下太平。”   唉,被老爹感染了吧,总是说着,希望天下太平的话。   谢清宴将那小册子放在了李昭的手里。   “怎么了?”李昭疑惑地问。   “你念给我听,我能记住的。”谢清宴说。   “好。”李昭翻开了第一页,只要是谢清宴说的话,他都会相信。   ——   元宵过后的第二天,李昭就踏上了北去的道路。   他们要赶在冬雪融化前回到北朔。   李昭回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更准确点是疏月轩的位置。   此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会面。   只希望那一天早一些来到。   李昭为谢清宴找了一个宫里的老人,年轻的时候,读过一些书,教谢清宴识几个字还是可以的,他给了那宫人侄子入北朔军的机会,但能不能进去还是要看那宫人侄子自己的能力。   昌德十六年,谢清宴救下意外落水的五皇子谢知正。   此事过后,他得了一个去尚书房的机会。   只是文章诗赋都平平无奇,甚至排在几位皇子和其伴读中的末尾。   原本还在担心谢清宴的皇子,也都放下心来了,有人来垫底了,还有了个能欺辱的对象,他们乐见其成,也就没人起驱逐谢清宴的念头了。   昌德二十年,二皇子谢知睿封为太子,其母贤妃也一并升了贤贵妃。   只是皇后之位依旧是空悬。   昌德二十四年,北朔军一路北上,漠北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漠北的王阿吉布被暗杀于营帐之中。   军中大乱。   阿吉布的三个儿子,无一人能服众。   为了这王位,各部落之间暗潮涌动。   漠北也乱了。   这场暴乱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太平了。   北朔获得了难得的安宁。   此等大功,安北将军被进封安北大将军。   班师回朝。   在圣旨抵达北朔那天,李昭骑上了快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美名其曰:探路。   顶着一路的风雪,他心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历时十年,终于完成了对谢清宴的承诺。   十天后,李昭终于回到了京城的土地。   当天夜里,他就穿上了夜行衣,翻越宫墙,站在了疏月轩里。   屋檐下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衣着却单薄,一点也抵挡不住寒冷。   “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外面?”李昭看见站在门口的谢清宴,蹙眉,上前用手背碰了下谢清宴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谢清宴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向旁边侧了些,用衣服掩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李昭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看看你,着凉了吧。”   说着,解下身上的披袄披在了谢清宴的身上,揽着谢清宴就往房间里走。   里面的温度与房间外,没有什么区别,疏月轩冬日的炭火总是不够的,一省再省,才能度过一个冬季,他叹了口气:“你在外面等了几天了?”   谢清宴看着李昭没有说话。   李昭的心中也以有了推测,大约是听说他们要回京那日起:“你不必如此的,着凉了怎么办?”   他实在没想到,这一世的谢清宴会是这样的性格,也格外的让他担心,他要是再晚回来几日,谢清宴着凉了,连给他看病的太医也不会有,更别说药材了。   他有了一种把一代天骄帝王养废了的荒谬感。   “你听见了没有。”李昭眼见着谢清宴没有反应,有些生气了。   谢清宴这才拉住了李昭的衣摆晃了下,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李昭瞧着谢清宴这幅样子,还能说些什么,心中的气也消了,望向谢清宴,这才惊觉,他如今看谢清宴需要微微仰头了:“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现在的谢清宴已经比他高上了一个额头了,明明上次见面还是一样的。   “是你太久没回来了。”谢清宴这话说的有些幽怨。   “好了,好了,这次回来,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走了。”李昭直接坐上了谢清宴的床,往后一躺,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吁。   谢清宴走进了些:“那你还是要走?”   “要走,也会把你带走的。”李昭说完这话,顿了下又说:“我好累啊。我可是十天就从北朔赶回来了,连家都还没回就来找你了。”   谢清宴坐在了李昭的身边,薄唇轻起:“其实你不用这么赶的。”   虽然他很想快点见到李昭,但看见李昭累成这样,他也是不愿的。   “我不早些回来,你就要在门口给自己冻死了。”李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李昭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驿站   谢清宴轻笑了一声,侧身看向李昭。   房间没有点烛火,只能依靠着窗外的些许月光,勾勒出李昭五官模糊的轮廓,在谢清宴的眼里温柔极了。   他的视线从脸上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李昭的手上。   刚才李昭的手背拂过他的手时,虽然只有片刻,但除了温暖,他也能感受的出那双手上的厚茧。   这些年李昭没有食言,他们之间书信没有断过,但信里说的也永远是让他高兴的事情,但在战场上,怎么可能会只有高兴的事情,想来都是为让他安心。   这几年李昭也回来过几次,也是匆匆来,匆匆去。   他将李昭给他披上的披袄取了下来,又披在了李昭的身上,侧躺在了李昭的身侧,给自己也搭了一点披袄。   视线始终是在李昭身上,总觉得现在这幅场景,很梦幻。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李昭的脸,温热的触感,才终于有了实感。   李昭真的已经回来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来。   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也闭上了。   李昭并没有睡多长的时间,也就两刻钟左右就醒了过来,身上盖着的是他披袄,他往身侧看了一眼,谢清宴侧躺着,也睡着了。   还没看上几眼呢,谢清宴就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还带着点茫然。   李昭咧开嘴笑了一下,坐起来伸一个懒腰,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谢清宴:“差点忘记这个了,送个你的。”   “什么东西?”谢清宴也坐了起来。   “狼牙,我亲手捕猎的,带上它,能辟邪挡在、护佑平安。”李昭下巴上扬,有些骄傲的样子,“我特意把绳子做的长一些,你就能藏在衣服里了。”   谢清宴推辞了回去:“那你带,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李昭笑了:“就这么个小玩意,还推辞什么,我可厉害了,不需要这玩意,而且现在都回京了。”   李昭从床上一跃而起:“来,我给你带上。”   说着,他就从谢清宴的手里拿过项链,套进了谢清宴的脖子里。   他的动作很迅速,给谢清宴带上后,就绕到了谢清宴的身前,十分的满意:“真不错,我的眼光真好。”   他还特意去找了一些好看的玛瑙,仔细打磨出了形状穿在了上面。   谢清宴垂眸看了一眼垂在胸前的狼牙:“谢谢。”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狼牙,光滑细腻的手感,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李昭的温度。   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李昭,反而是,李昭时不时就会从北朔寄东西过来。   每日洒扫的宫人会将李昭寄来的东西放在房门外。   他也会在宫人来之前将要寄给李昭的信放在门外。   也多亏了疏月轩偏僻,鲜有人来。   藏个人也很难被外人发现,就像李昭藏了三天四夜也无人发现。   当天夜里李昭睡在了谢清宴的床上。   谢清宴站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刚才李昭聊天中睡着了是一回事,现在可是清醒的状态,要在他的床上睡。   李昭挑眉:“怎么?我不能在这里睡吗?”   在外打仗的时候,几十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睡,都是稀松平常,谢清宴现在这表情大概是嫌弃他是个臭男人?会污染了他的床?   “没,没有,你睡就是了。”谢清宴的脸侧到一旁。   有了这句话,李昭毫无顾虑的将外衣一脱,就往里面一滚,没有两秒就睡着了。   他的睡眠质量想来很好。   谢清宴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躺在了外侧,原本有些困倦的,此时大脑却无比的清醒 ,耳边李昭的呼吸声清晰可见,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更糟糕的是李昭不会睡觉,没过一会儿,李昭的一条腿就横叉在了谢清宴的腿上。   又过了一会儿,那条腿变成了手,估计是房间太冷了,被子也不够温暖,离谢清宴越来越近。   直到谢清宴都能感受到李昭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处。   谢清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勉强有了些睡意。   只是这睡意也没有持续多久,耳边就传来了内侍报更的声音。   “五更天明,平安无事。”   谢清宴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先是侧头看向李昭,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近,李昭的发丝擦过了他的嘴唇,痒痒的。   内侍的第二声报更的声音离的更近了一些,声音也更大了。   “五更天明,平安无事。”   这次李昭也慢慢睁开了眼睛,也感觉到了身侧温热的气息,他并不会觉得尴尬,笑眯眯地打了下招呼:“早上好啊。”   谢清宴轻嗯了一声,只是那声音有些沙哑,说完,这声慢慢的坐了起来,背对李昭坐了好半天。   李昭也只当谢清宴还在犯迷糊。   谢清宴坐了一会儿,等一切平息了,才起来洗漱。   天寒地冻,也只有冷水,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李昭就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瞧着谢清宴在房里来来回回的走动。   就算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他也觉得十分有趣。   等洗漱完,谢清宴又坐回了床边,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李昭只觉得好笑:“要不今天就不去了?”   谢清宴回头看向李昭的眼睛一亮。   李昭立马就说:“开玩笑的,不可以不去。”   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语气有些好笑,有了一种无痛当爹的感觉。   谢清宴眼里的光又熄灭了些:“我很厉害的,先生讲的那些我都明白。”   他就是想多留下来,和李昭多呆一会儿。   瞧着可怜兮兮的。   李昭一时之间有些心软了。   谢清宴又说:“那些人都欺负我。”   李昭的心又软了一分。   “我在那里过得并不开心。”   李昭的心彻底的塌了下去。   “那就不去吧。”李昭说。   谢清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这就去像夫子告假。”   “好。”李昭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慈父多败儿啊,慈父多拜耳,不过也没有关系。   李昭就躺在床上,对着谢清宴的背影挥一下手,等关门的声音响起,他又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这几日赶路也真的是有些累了,日上三竿才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瞧见谢清宴就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谢清宴的耳朵也是灵敏,一听见床上有动静,就将书放在了桌子上,看向了李昭:“你醒啦。”   “睡的真舒服。”李昭坐在了床边上,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   “午膳已经送过来了,现在要吃吗?”谢清宴问。   李昭想着小孩子要多吃些才能长身体,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在御膳房里安排进去了几个人,时不时给谢清宴加一点餐。   “好。”李昭说着坐了起来。   谢清宴立马去打了热水来:“你先洗漱一下。”   下午两人,谢清宴在院子里练武,李昭就在房间里看话本子,中间隔着的窗户也打开了。   李昭看着谢清宴的一招一式,只觉得上一世师父说他是练武奇才,说的不完全对,谢清宴分明也是。   能告假的也只有一天,第二天再不情不愿谢清宴还是要去上书房,一直到酉时末才回到疏月轩。   第四晚。   “我要先走了。”李昭说。   “这么快吗?”谢清宴有些失落,这几日是他过的最舒心的时候。   李昭点了下头:“快天亮了,我就是先回来看看你,还要去驿站等父亲他们,一起回京,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好。”谢清宴就算万般不舍,也只能点了下头。   李昭向来时一般,踏着月色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谢清宴坐在床头,抚摸上里侧,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李昭的温度,他慢慢躺下,躺在了李昭这几晚睡的位置,上面还有李昭的气味。   ——   李昭在离京的最近的驿站还没等到李安治,先等到了另外一拨人。   他刚将马栓到后院马厩里,就听见前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还没到前厅,就听见驿站的驿卒跪拜在地:“参见五皇子殿下。”   来的是五皇子谢知正。   李昭也在最末位跪拜行礼,他知道谢知正这一趟是去做什么的。   越州大旱,冬麦枯死,没了收成。   这是去赈灾的。   谢知正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都起来吧。”   李昭却分明瞧见了谢知正,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   就算是李昭藏在了最后面,也挡不住他与驿站里的人格格不入。   谢知正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那人是谢知正的贴身护卫束卓。   束卓立马走到李昭的身前,问:“你是?”   李昭冲着谢知正拱手行礼:“在下安北大将军之子,李昭拜见五皇子殿下。”   “原来是小将军。”谢知正立马招手,“我这里备好了酒水,若是不嫌弃,可否共饮一杯?驱驱寒。”   “殿下说笑了,能与殿下共饮是臣子的荣幸。”李昭说。   “请。”谢知正指了下身侧的座位。   “多谢殿下。”李昭坐了下去。   身侧的宫人立马将两人的酒杯填满。   “这次父皇下令,派我去赈灾,不能迎接大将军归京真是一大憾事。”谢知正说罢饮下了一杯酒。   “赈灾才是头等大事,殿下这样说,真是让臣子惶恐了。”李昭说道。   谢知正笑了一声:“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疏,我早就仰慕大将军之名,不知大将军现在身在何处?”   “父亲带领的兵马明日应当就能抵达此处驿站了。”李昭说。   “还真是可惜了,越州事急,不然我就在这等大将军了。”谢知正的语气颇为惋惜。   李安治是现在武将中威望最盛的一个,若是能拉拢,在夺嫡之路上,胜算也会多上那么几分。   虽说皇帝已经立了太子,只是太子是个蠢货,许多差事,皇帝都是交由五皇子去办的。   五皇子在民间的名声越来越盛,比之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到了夜幕降临,谢知正才松口回了房间。   李昭叹了口气,与谢知正虚与委蛇,还真是累啊,早知道就不这么早赶回着驿站了,平白多了这么多的麻烦。   第二天李安治抵达这驿站的时候,谢知正已经离开了。   李安治回京的阵仗不小,两边都是百姓的欢呼声。   太子亲自来城门口迎接。   李昭骑马跟在后面,俨然一副少年将军的模样,意气风发。   李渡就显得沉稳了许多,这些年也跟着李安治打了不少的仗,身上也有了成熟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贺书言   谢清宴坐于高楼里,窗户被掀开一小条细缝看,正好能将外面的热闹看的一清二楚,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李昭在外面是这幅样子。   “主人,事情办妥了。”一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恭敬的地说道。   谢清宴头也没回,只是轻轻挥了下手,那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目送着李昭骑马向前,直到街上的热闹都消失不见了,他才将窗户关上,也消失在了原地。   ——   离宫门不远了,李昭就勒住了马,朝着身前的李安治说道:“父亲,那我就先走了?”   “行,早点回家。”李安治嘱咐道。   “好,一定在你们之前到家。”李昭说着掉头要走,就瞧见李渡看向自己眼神有些复杂。   他笑了一下,靠近李渡,小声说道:“还好陛下召见的是你,我可不想进宫,规矩太多了。”   这话并没有让李渡安心,刚喊了一声:“小昭。”   就被李昭给打断了:“好了,我要去潇洒了,晚上见。”   说完就策马挥着手从人群里消失了。   李渡望向李昭的背影,叹了口气,刺杀漠北王这件事情本是李昭的功劳。   李昭在冰天雪地里潜伏了三天,才找到机会潜入王帐,刺杀完还遭受了漠北的追杀,九死一生才逃了回来。   嗯,这只是在李渡眼里是这样。   李昭的行动其实很是顺利,回营帐的路线也都是规划好了的,一路上也没有遭受什么追击。   李渡带领的援军也抵达的十分及时。   但李渡就是觉得很亏欠这个弟弟,之前也有很多场战役,也是李昭的主意 ,但李昭从来不让上报他的功绩。   只是说李家不能有这么多会打仗的儿子,他也不想做什么将军,只想做一个闲散少爷。   这些道理李渡也懂,但他始终觉得李昭要比他适合当这个将军。   离开人群的李昭骑着悠闲的往将军府骑了过去。   谁知半路上,一匹白色的马突然从旁边的小巷窜了出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勒紧了缰绳,“吁——”了一声,马儿顺从停了下来。   “你就是李昭。”对面马上之人问道。   李昭在看清那张脸过后,有一刹那的愣神,这还是他这辈子除了家人和谢清宴遇见的第一个上辈子认识的人。   贺书言。   禁军统领贺书言。   两张相似的脸在他脑子的交错,却很难将其重叠起来。   上辈子的贺书言沉默寡言,一丝不苟。   而此时站在李昭面前的贺书言意气风发,脸上也是爽朗的笑容,正是少年郎的模样。   “问你呢,你是李昭吗?”贺书言又问了一遍。   李昭点了下头:“对我是李昭,你找我有事吗?”   表情有些严肃,因为上辈子他在紫宸殿看见谢砚山时,他也看见贺书言站在谢砚山的身侧,贺书言似乎一直是谢砚山那一派的。   但他也时常能听见贺书言与谢清宴发生争执,但没死,这关系也应该不差吧。   贺书言一听见李昭的话,翻身下马,往李昭那边走了两步:“那可太好了,我早就听说你们北朔军了,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你的,刚才跟了一路了,抄了近路才追上你。”   李昭居高临下的看向贺书言,眼前的少年身上没有一点攻击性,一个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或许他可以将贺书言招于谢清宴的麾下,毕竟上辈子他也是见识贺书言的厉害的,虽然还是打不过他。   就算不行,多一个朋友也比多一个敌人来的强。   更何况,此时的贺书言的父亲是太傅,文官之首。   想到这里,他也下了马,带着点疑惑问:“你是?”   贺书言立马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来:“抱歉抱歉,忘记介绍了,我是贺书言。”   和贺书言相处下来是愉悦、舒服的,贺书言十分的向往军营的生活,希望能上战场,杀敌挣功名。   但贺太傅并不希望往贺书言走这一条路,老来得子,又是独子,战场太危险了,这几年的边疆也不太平,时常产生摩擦。   贺书言又没有办法绕过贺太傅入伍,其实偷偷去了几次,只是还没有从京城里出发,就被抓了回去,关了禁闭。   后果就是对他的管教越来越严厉。   前几次李昭回京,贺书言没能找上来,就是这个原因。   既然进不了军营,这和将军的儿子做兄弟,他还是可以的,这次总算是被他抓到了个活的。   “我能和你比试下赛马吗?”贺书言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   虽然贺太傅不让他参军,但这些武艺都是请的最好的老师来教的,师承现在的禁军统领,就连□□的马,也是上等的汗血宝马。   “好啊。”李昭答应了下来,上辈子贺书言就比不过他,更何况现在这个还不是完全体,像贺书言这样的人,就是要战胜他,他才会对你心悦诚服,“这里不行,我们找块宽敞的地方比试如何?”   “这简单,这附近就有一个演武场,一刻钟就能到。”贺书言说,“谁输了,谁请客去醉仙楼吃酒。”   “那一定是你请客。”李昭翻身上马很是自信,“我要先回府,同我祖父说上一声。”   “那可不一定。”贺书言也上了马,“你祖父那事,我派人去就好了。”   李昭骑马跟在贺书言的身后,往演武场的方向去。   到了演武场,原本还是热热闹闹的,一瞧见贺书言走了骑马进来,立马就围上了不少人。   贺书言在京城的朋友可不少。   “贺公子,这位是?”有人问道。   “这位啊,安北大将军的儿子,李昭。”贺书言介绍道。   “原来是李小将军。”周围的人立马恭维道。   “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好了好了,都让开,我要和李昭比试比试。”贺书言此话一出,原本围在身侧的人立马就散开了。   但还是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今天来这里真没来亏,能看见贺公子的比试。”   “你们觉得谁能赢?”   “当然是贺公子了,贺公子在这里可是没有败绩的。”   “这李小将军,可是马背上长大的。”   两人听着这些话一起到了起点。   “你听到了吗?你觉得我们谁能赢。”贺书言问。   “我觉得是我。”李昭道。   “那我也觉得是我。”贺书言说,“就围着来一圈谁先到终点,谁就赢了。”   “好。”   两人的上身贴着马。   目光齐齐盯着发号施令的那人,只见那旗帜向下一挥。   两人长编一挥,两匹马同时起跑,只留下了一地的尘土。   齐头并进的局面并没有坚持多久,李昭先是领先了一个马头的距离。   贺书言不甘落后,用力地挥着马鞭,将那一点差距拉进了一些。   李昭回头笑了一笑,身下的马速度又快了一些,原本一个马头的差距,变成了一整个马身。   这之间的差距还在越变越大。   最后到达终点的时候,已经两匹马身的差距了,这还是距离近的原因,在远一些,差距更明显。   贺书言勒马停了下来,拱手大笑道:“真是痛快,甘拜下风。”   “走,醉仙楼吃酒去。”李昭也爽朗地笑了一声。   “随便吃,酒水管够。”贺书言控制马身,调转了个方向,和李昭齐头并进,“下次再来比试,谁输谁赢那就不一定了。”   “好,下次一定让你输的心悦诚服。”李昭道。   两人刚踏入醉仙楼,贺书言就先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李昭疑惑地问道。   “碰见个老熟人了,过去打个招呼。”贺书言说着就朝着一桌走去。   那桌只坐了一人。   贺书言直接就坐在了那人的面前,“这不是灵台大人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酒。”   李昭也走了过去,是一张很面生的脸,但莫名会觉得有些熟悉。   灵台郎是太史局的官员,是负责灵台观测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云气异象、占星候气的。   那人听见贺书言的声音,抬头是冷淡的点了下头:“贺公子。”   又对着李昭也轻轻点了下头。   要李昭来形容这人给他的感觉,像是雪一样。   纯白却冷淡。   贺书言对这种冷淡视若无睹,表现的更是热情:“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说完又向李昭问了一句:“李兄,你看可以吗?”   “我没意见。”李昭松了下肩膀。   “贺公子,我已经吃饱了,我就先走了。”那人说完就准备起身了。   “段怀朔,你这菜都没动过,怎么就吃饱了?”贺书言说道。   段怀朔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我的胃口只有这么大。”   贺书言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在这里吃吧。走,李兄,咱们去吃好的。”   说着赌气似得拉着李昭往楼上包房走去。   李昭回头看去,段怀朔已经坐回了刚才的位置,拿起筷子,小口的品尝着面前的食物。   他看见了,贺书言也看见了。   坐进包房里后,贺书言还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李昭拿起酒壶给贺书言面前的酒杯,倒了了满满的一杯。   贺书言拿起来,一口就喝了个干净:“我就不明白了,这个段怀朔怎么就这么难搞。”   他在京城就没有交不到的朋友,除了这个段怀朔,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冷冰冰的,对面有的行为都客客气气的,但就是有一层隔膜,他还抓不出什么错处来。   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李昭坐在了贺书言身侧,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说完,先小抿了一口,先是桃花的香味在齿尖回荡,在后面是一点淡淡的酒香,味道不错。   他一下就想到了谢清宴,这酒谢清宴一定会喜欢的:“等会儿这酒我拿两壶,带回去。”   “你喜欢这桃花酿?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在外北朔会喜欢更烈一点的酒。”贺书言的思绪一下就被着话带走了,“还是你有眼光,这酒仙楼的桃花酿就是一绝。”   “我又不怎么上战场,喝点桃花酿就好了。不过我父亲和兄长确实爱喝烈酒,说是喝完身上就暖烘烘的,就连打仗也更有力气了。”李昭说道。   “战场是个什么样子的?”贺书言问道,他是真的很向往那样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在京城里,一事无成。   他要是想当个什么官,还是很简单的,只是他很厌倦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   现在这样混吃等死,算是他对贺太傅一种无声的抗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桃花酿   “战场啊,是一个很残酷的地方。”   李昭的耳边似乎还回荡撕破天际的号角声、嘶喊声,眼前满地的鲜血分不清楚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难过:“说不定上一刻还在和你说说笑笑的人,下一刻就会死在你面前,我们可都向往着你现在的生活呢。”   一个巴不得回来,一个恨不得离开,好在他是回来了。   看上辈子贺书言也是如愿了,天下大乱,贺书言就算有贺太傅在身后,也不能独善其身。   贺书言听着端起酒杯的手一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希望打仗似的,要是着天下没有仗可打,我更是高兴。可惜了,难啊。现如今也就你们北朔安宁了下来。就小爷我这本事,不去战场上,还真是可惜了。”   “这安定下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漠北自己在打。”李昭哂笑了一声。   “只是可怜了这天下百姓了。”贺书言举起了酒杯。   李昭也举起酒杯,酒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饮而尽。   “不说这个了,你这是想让我伤心了,少喝点,给你省点钱?”李昭说。   “随便你喝,今天的酒是管够的。”贺书言道。   “行,那我今天非得把你带出来的银子喝个干净。”李昭笑道。   贺书言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李昭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你一言我一句,贺书言就只差拉着李昭拜把子了。   直到太阳快落山,从窗子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变成了暖黄色,李昭才将酒杯放下:“行了,不能再和你多说了,我要回去了。”   贺书言拉住了李昭的手腕:“这么早走做什么?这晚上的醉仙楼才热闹呢。”   “我答应父亲在他回去之前,要先到家,下次再聚。”李昭说。   “那好吧。”贺书言松开了李昭的手,颇有些依依不舍,“那我明日就去将军府找你,正好我们二人还能切磋一下武技,能和你哥就更好了,最好的还是和大将军。”   “你这是喝醉了?”李昭笑骂道。   “就这点酒怎么我怎么可能喝醉。”贺书言道,“你多和大将军说说我的好话,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行,行,行,到时候被打趴下了可别哭鼻子了。”李昭心想,这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最厉害的就在他面前了,还要想着找别人切磋。   “我和你一起走。”贺书言一个人呆在这里也没有意思。   “行,那走吧。”李昭被贺书言揽着脖子往外走。   走到大堂的时候,贺书言还看了一眼刚才段怀朔坐的位置,已经换上了新人,他抵了下后槽牙。   李昭到家的时候,还是晚了,李安治已经在大厅里了。   主位上坐着的是祖父。   还在门口,李昭就飞奔而去,先将手里带回的几坛酒交给了身侧的仆人,又小跑绕道祖父身后,环抱住了祖父,甜腻腻地喊了句:“祖父。”   祖父就笑着看着李昭一路跑来。   “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爱撒娇。”赵婉音笑骂道。   “娘亲莫不是吃醋了。”李昭看着赵婉音道。   “又在胡说些什么?”赵婉音瞪了一眼。   “真是可惜了,只有一个我。”李昭说着看向李渡:“哥哥你也快哄哄娘亲。”   李渡无奈的摆了下脑袋,还是站起来走到了赵婉音的身后,手搭在赵婉音的肩膀上。   祖父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嘴巴都要笑得合不拢了,拍了两下李昭的手。   李安治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茶杯和桌子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李昭:“完了完了,父亲没有人陪了。”   李安治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反而问到:“今晚去哪了,现在才回?”   “路上碰见了贺太傅家的小公子了,拉着我去赛了下马,又去了醉仙楼。”李昭说这话时也立直了身子。   李安治思索了一下:“贺书言?”   “对,就是他。”李昭点了下头,“他还说明日要来家里拜访。”   “那小子我见过,当时为了参军还来过我这。”李安治道。   “他也和我说过这事了,不过太傅好像不太愿意。”李昭道。   “像他们那个位置了,也不需要上战场争什么功名了。”李渡感慨道。   李昭说:“对了,哥,贺书言说明日想和你切磋切磋。”   “和我?”李渡有些疑惑。   “对,就是和哥你。”李昭笑道。   “你没和他说我打不过你吗?”李渡问。   李昭说:“没说,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你这孩子。”赵婉音道。   “祖父你看看怎么样?”李昭抬头看向祖父。   “我觉得很不错,多来些人,热闹。”祖父乐呵呵的。   夜深人静。   李昭回房后换上了夜行衣,悄无声息的从将军府离开,又悄无声息翻进了皇宫里。   单手推开谢清宴房间的窗户,另一只手藏在身后,对着里面吹了声口哨,活像吊儿郎当的小痞子。   谢清宴只是抬了下眼皮,就又垂下去了。   “怎么了,这么冷淡。”李昭从窗户翻了进去。   “没,就是这本书还不错。”谢清宴知道了白日李昭和贺书言在醉仙楼一起吃酒的事情。   醉仙楼是他开的。   李昭从身后拎出两坛酒来:“给你带的。”   谢清宴抬头看向那两坛酒。   李昭乘着着个空挡将谢清宴手里的手夺了过去。   谢清宴也没想设防。   “北朔游记?”李昭将书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又随意的翻看了几页,“你看这个做什么?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不就行了,我不比这书上写的详细。”   “你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谢清宴说完,身子一僵,这句话明显带着赌气的成分在,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李昭。   李昭脸上的笑容果然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我……”谢清宴脑子一空,想都没想就要道歉。   嘴唇却被李昭用手给捂住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该抱歉的是我。”   说着叹了口气,“你说的也于言μ没错。”   “十七,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清宴有些着急了,手慌脚乱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确实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的。”李昭说,虽然他很想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谢清宴反问。   “你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我老跟在你身边算怎么回事。”他也有原本李昭的亲人要尽孝,只要看着谢清宴最后能平平安安的生活就好了。   “我不会!”谢清宴斩钉截铁地说,“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李昭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男人陪在你身边做什么?”   谢清宴定定地看着李昭:“你真的不懂吗?”   他以为李昭也是相同的想法的。   这回换李昭疑惑了:“我懂什么?”   谢清宴盯着李昭半天没说话。   李昭的疑惑更多了。   最后谢清宴叹了口气:“算了,我去拿酒杯来。”   李昭立马说道:“这个酒我提前尝过了,很好喝的。”   谢清宴的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他还走到了一半,李昭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从他的手里抢过去酒杯。   “来来来,我给你倒。”李昭说着就给两个人一人满上了一杯,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谢清宴。   谢清宴当然知道这酒好喝,因为李昭很喜欢这种酒的味道,他特意寻的酿酒的大师,用的是最好的原料。   李昭看见谢清宴表情也满意了,抿了一小口,有点疑惑:“怎么感觉比我下午喝的要更香一些。”   那当然,李昭最后拿走的那几坛,和贺书言一起喝的就不是一批,他怎么可能把这最好的桃花酿给外人喝。   李昭又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更甚:“看来我们两个的运气不错,连买酒都能买到更好喝的。”   “是,你运气一向不错。”谢清宴浅笑道。   “我也这么觉得。”要是运气不好,哪还能重来一世,还能遇见谢清宴,但他更希望将这份好运给谢清宴。   若果是谢清宴回来的话,一定会和真正的李昭和和美美。   月色渐浓,喝了大半坛后,李昭才放下了酒杯:“说是给你带的,被我给喝的差不多了。”   “你下次再给我带就是了。”谢清宴说。   “好。”李昭笑眯眯地说。   谢清宴就要为李昭再填上一杯。   李昭的手捂住了杯口:“不能再喝了。”   谢清宴抬眸:“不好喝了吗?”   李昭摆了下手:“不是,再喝就喝醉了。”本来白日就喝了不少了。   “那就留在我这里。”谢清宴说。   “那不行,父亲他们明日找不着我就完蛋了,而且明天我还有客人呢?”   “谁?”谢清宴明知故问。   “贺书言,你应该知道是谁吧。”李昭问。   “知道,一起在尚书房读过书,没什么交集。”谢清宴说。   “有机会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认识,这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李昭说着便起了身,“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下次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等李昭走了几步后,谢清宴才在身后轻声喊道:“十七。”   “怎么了?”李昭回头看向谢清宴。   “没什么,注意安全。”谢清宴说。   李昭笑了一下:“好,再见。”   “再见。”谢清宴看着李昭消失在月色里的背影出神。   没说出去的话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去你的家,见见你的家人。   他也明白李昭这样做是为了他着想,一个落魄的皇子和手握重兵的将军儿子走的太近,麻烦的是他。更何况累的也是李昭,皇宫也不是那么好进进出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太子的请柬   翌日清晨,大将军府,院子里只有李昭一人在舞刀弄枪。   李安治上早朝去了,李渡昨进宫被封了羽林卫副将,现已去了羽林卫驻地。   京城的守军有两方势力,禁军和羽林卫。   禁军护卫皇城,羽林卫护卫京城,两方势利互不干涉。   冬季寒冷,李昭就没让祖父和母亲出来。   几套刀法打下来李昭的身子也暖烘烘的,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一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公子,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请柬。”   听到这话李昭蹙眉,太子的请柬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他将佩刀往桌子上一扔,从小厮手里接过请柬。   太子找上他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小时候那次见面,再加之太子这些年的名声,他对这位太子殿下并没有多少好感。   就连当时听闻谢知睿被封为太子,他还颇为吃惊。   但人在京城,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   他将那请柬打开,约的是三日后,地点是在郊外,说是骑马狩猎。   狩猎?   他抬眼看了下周围,大部分的地面、房檐和树枝上,都被白雪覆盖了,在这季节能狩到些什么?   在他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张扬的很。   “在看什么呢?”   来人是贺书言。   昨日李昭就与小厮交代过,贺书言来了就直接带进来。   “太子殿下的请柬。”李昭说着把那请柬递给贺书言。   贺书言看了两眼,也皱起着眉:“这帖子就送到我府上去过一回,看我爹的脸色不太好,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怎么你要去?”   “我能不去吗?”李昭坐在石椅上开始擦刀。   “不应该啊,伯父现在可是朝廷炽手可热的人物。”贺书言看向李昭手里的刀,有些手痒痒了,“先别擦了,我们来切磋切磋。”   “行。”李昭拿着刀起身,站在了贺书言前几步的位置。   贺书言自己就有随身带佩剑的习惯,那剑也是请的最好的铁匠师父锻造的。   “铮——”的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利剑出鞘。   贺书言的攻击来势汹汹,一刺一撩十分的有章法。   李昭抵挡的游刃有余,也只是一味的挡,没有反击的意图,还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这才回京,孤立无援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冬天的狩什么猎?”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太子自个放了些出去。”贺书言剑尖点在了李昭的刀上,话头一转,“你自己一个人去能行吗?”   “怎么,你要陪我去吗?”李昭道,“太傅能同意?”   “那我也至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贺书言的长剑步步紧逼。   李昭连连后退,脚已经抵在院子的边缘了,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很轻松的模样:“那就多谢了。”   “你要真是感谢就认真点。”贺书言能看得出来李昭没有使出全力。   “行!你不后悔就行。”   “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有什么好后悔的。”贺书言道。   话音刚落,李昭整个身子向后仰去,手掌撑地,躲过了贺书言刺来的剑,再侧身往旁边一闪,立马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手里的刀左右横劈。   刹那间攻守转换。   贺书言的手被震的发麻。   李昭的攻势还在变快。   “咣当”一声,贺书言手里的剑掉落在了地上。   两人的动作一起停了下来。   李昭弯腰提替贺书言将剑捡起来。   贺书言还在甩麻了的手腕:“我去,你力气这么大。”   “没办法,我天赋如此。”李昭嘴角上扬,笑起来满是是少年人的肆意张扬。   上一世在暗卫营用的都是暗器,虽然也是拔尖的,但总觉得差点意思,这一世拿起了刀,才觉得差的那点东西被补齐了,他就适合这种大开大合的武器。   “那大将军和你哥哥岂不是更厉害。”贺书言有些丧气,将剑归鞘,原本以为自己的武艺只要是能上战场,当个将军什么的是绰绰有余的,现在看来,还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不,我是最厉害的。”李昭下巴上扬,这话说得十分自信。   “你就不用安慰我了。”可惜了,贺书言完全不相信这件事情。   毕竟北朔最出名的有四位将军,一位是李安治,一位是李渡,还有两位是李安治的副将,李昭也只有一个李安治小儿子的名号。   “你不信算了。”李昭也无意与贺书言争辩此事。   贺书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揽住了李昭的肩膀:“你帮我同大将军说说,收我做徒弟怎么样?你瞧瞧我根骨该是不错的。”   “你这昨个还想切磋的,今日就想做徒弟了?”李昭没想到贺书言的想法如此跳脱。   “我这是不想自取其辱。”贺书言说,“你倒是说说能不能行。”   李昭反问:“你那个禁军师父怎么办?”   “谁说不能有两个武师父?这夫子还有好几个呢?”贺书言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话说你今日怎么不去尚书房?”李昭记得谢清宴说过与贺书言在尚书房见过面。   “早就不去了,没意思。讲的都是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贺书言嗤了一声。   谁让他有一个太傅爹,就那些东西,从小到大在他耳边重复了百八十遍,都起茧子了,他还是什么都记不住,一去尚书房,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先同那周公见面了,纯浪费他的大好时光。   太傅对于这个儿子,打又不舍得打,骂他的话,贺书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用也没有。   贺书言在性格上与和太傅无半分相似,要不是他的样貌与贺太傅年轻的时候过于相似,贺太傅都要怀疑是不是出生时被掉包了。   “快说说行不行。”贺书言催促道。   “行行行。晚上父亲回来我就同他说。”李昭道。   贺书言高兴了:“走,我带你吃酒去。”   “不去。”李昭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贺书言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李昭。   “不去,我今日要在家陪祖父和母亲。”李昭说,哪能天天往外跑的。   这理由出来了,贺书言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于是这一天两个人一起陪着祖父与赵婉音,两个都是闹腾的性格,将军府里的笑声,一直到晚上李安治归家也没有停下来。   饭桌上,贺书言一个劲的给李昭使眼神,生怕李昭将他要拜师的事情给忘记了。   李昭只觉得有些好笑,吃过饭,他还是将这件事情同李安治说了。   贺书言当场就奉上了拜师酒,只可惜后续的教学不太顺利。   李家善刀,但贺书言用的是剑,两者的技巧并不相通,贺书言学的很是痛苦。   至于李昭为什么开始没反应过来,只能说,他太过于天才了,没考虑有人会使用不好两种武器。   夜深人静,李昭去找了谢清宴,同谢清宴说了请柬的事情,他不能确定当天能回。   谢清宴只是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只是在李昭看不见的地方,眼睛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   很快就到了三日后,那日阳光明媚,照的人暖暖的,就连地上的雪也化去了一大半。   想来这个日子是太子找太史局看过。   请柬上的地址并不是真正的目的地,李昭与贺书言一到那,就已经有内侍等在那了,将他们往另外一个地方引,骑着马越骑越偏僻。   等他们到了真正的目的地的时候。   李昭怔了一下,他在那群人里还看见了谢清宴。   谢清宴只是站在那就会让人觉得清风明月,浑身的气质与这群人格格不入。   虽然贵为皇子,周身却没有人,那些人全都都围在了谢知睿的身后,脸上是谄媚的笑容。   人群里还有皇上最小的皇子谢知毅。   李昭在心里想,谢清宴这是听说他要来这,不放心才跟过来吗?又想谢清宴今日的衣服是不是有些单薄了,回去会不会着凉。   两人的视线短暂的撞在了一起,就迅速的错开,就像是两个陌生人一样。   谢清宴藏在袖子下的手捏紧,这种感觉真是糟糕。   李昭将目光放在了别众星捧月之人的身上。   太子谢知睿,珠圆玉润,那神色和从前别无二致,高高在上。   在看见李昭的时候,倒是收敛了一些。   “参见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八皇子殿下。”李昭和贺书言一同行礼。   “好了好了,今日就是出来玩玩,不必如此多礼。”谢知睿长袖一挥,笑着说道,又看向贺书言,“还真没想到今日还能再在里看见你啊。”   “我来凑个热闹,殿下不会怪罪吧?”贺书言笑着说。   “当然不会,人越多越热闹。”谢知睿大笑了一声,“李昭你这是第一次来,一定让你记忆深刻。”   “那小人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李昭附和道。   谢知睿的贴身内侍上前站在谢知睿耳边小声道:“殿下人都到齐了。”   “好,那就开始吧。”谢知睿道。   随着这一声落下,那内侍高喊了一声:“开始!”   原本寂静的空地,响起了铁链叮叮啷啷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还伴随的一些呵斥声,和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等李昭看见他们要狩猎的是什么后,眼里的阴沉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狩猎   一群人像是畜生一般被铁链串了起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这样的季节里,衣难蔽体,裸露出来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鞭子抽打过的伤口,血肉外翻,还在向外渗血,已经结成的血痂也成了暗红色,狰狞的可怕。   他们的眼睛被粗布遮盖住了,只能依靠那一条铁链子带路,从雪地上走来,留下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血路。   在他们的周围跟着几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手里挥舞着鞭子,耀武扬威,时不时还用力推搡这群人,催促着让他们快些走。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血迹斑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浑身颤抖却只能一个劲的往前走。   一步一踉跄,一步一血印。   站在最前面带路的那一个,李昭是认识的,小夏子。   当初在暖阁里唯唯诺诺的,被排挤在最外圈的小太监,现如今在这群更弱小的人面前脸上是仗势欺人的傲慢,看见谢知睿又是谄媚的笑。   深宫摧人,真是可悲,不变成这样,也许也活不到现在了。   时也,命也。   “陛下,猎物都到齐了。”小夏子毕恭毕敬地说道。   猎物?说着是这群人吗?   李昭一眼扫过自己这周的这人达官显贵,那些人的脸上都是兴奋,他难以理解的兴奋。   太子敢第一次约李昭就在这个地方,说明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李昭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贺书言,显然贺书言也被这样的场面给震惊到了。   想要张嘴说什么,被李昭轻轻扯了下衣摆。   李安治现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李昭自然也成了这群人里的香馍馍,有的事人上赶着来给李昭解释这个玩法。   射中猎物最大的那个,就能得到今天太子的赏赐。   这不由让李昭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这位太子殿下时的场景,一如既往的视生命如草芥。   李昭蹙眉,有些后悔告诉谢清宴这件事情了,这种腌臜事情,谢清宴本不应该接触,过去的日子已经够困苦了,他不希望谢清宴往后还接触这样的东西。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谢清宴,果然在谢清宴的眼神里看见了不适应。   他心中的懊悔更甚。   “那开始吧。”谢知睿淡淡地开口。   士兵先是将那些奴隶手里的镣铐解开了,脸上的粗布被扯去。   那些奴隶的脸上是苍白的、恐惧的,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   随着小夏子的一声开始,那些奴隶立马四处逃窜。   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在了他们是视野里。   天黑为限,活下来的奴隶不代表就解放了,他们要一次又一次的接受这样的恐惧,直到那只箭插进他们的心脏里。   死亡对于他们而言也许会是解脱,但每一个人都又在渴求着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那些贵族子弟,已经骑着马往前冲了,狞笑不止,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李昭从里到外对此都感觉到不适应。   就算上一世的谢清宴被称作为暴君,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你们不去吗?”谢知睿看向李昭。   “回太子殿下,我们这就去。”李昭说着就拉着贺书言上马往一个方向而去。   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谢清宴。   在他们走后,谢清宴也骑上马,走了,只是他身下的那匹马实在瘦弱,谢清宴在他身上像是一座庞然大物。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匹马还是太子大发慈悲赏赐给他的。   一路摇摇晃晃踏着李昭离开的马蹄印走。   李昭和贺书言离开一段距离后,再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停了下来。   贺书言的脸色很难看:“你就这样看着他们被欺辱。”   “那能怎么办?你上去大发雷霆,太子殿下就能将那些人放了吗?”李昭反问。   “那我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吧。”贺书言有些丧气,他不得不承认李昭说的是事实,太子这一党的人敢这般明目张胆,请柬也是往太傅府送过的,就说明了他们无所畏惧,就算是他的父亲,也是没有办法。   “你相信我,我想想办法。”李昭安慰道。   “你真的可以?”贺书言的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李昭:“我只能说尽力一试。”   “好,我信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和我说。”贺书言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他们不远处传来“嘭——”的一声,像是重物砸在了地上。   李昭想也没想就朝着那个方向挥鞭骑马而去。   贺书言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在看见坐在地上之人后,颇为震惊。   “大皇子殿下?!”   谢清宴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李昭在看见地上的谢清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立刻翻身下马,两步就蹲在了谢清宴的身侧:“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马儿惊到了,跑了。”谢清宴说。   李昭蹙眉:“哪里有受伤吗?”   “没有。”谢清宴摇了下头。   李昭还是不放心,将谢清宴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此时的他完全忘记了,谢清宴的武艺是跟着他学的,并且谢清宴的天赋不低。   李昭环顾了一下四周,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披在了谢清宴的身上:“你就在这等我们可以吗?”   这周围是安全的。   谢清宴幅度很小的点了下头后,头微微低下。   李昭就是能从谢清宴的眼神里看出点楚楚可怜来,他叹了口气:“我去把你的马找回来。”   说着,又看向贺书言,“你在这等我。”   “行。你快点回来。”贺书言有些没搞清楚现在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在讨论怎么救那些人吗,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去给这大皇子找马了。   他对于这位大皇子没什么印象,只觉得有些温顺的有些过分了,就他在尚书房那几日里,无论太子那些人对大皇子做什么,都不见大皇子生气。   他并不喜欢,想当年上将军和先皇后是何等英勇,虽然后来出了那种事情,但他始终不愿相信上将军会做反叛之事。   可惜了当年他年纪尚幼,什么也做不了。   谢清宴和贺书言两人相坐无言。   好在李昭回来的很快,牵着一匹瘦瘦小小的马回来了。   “怎么这么一匹马?”贺书言没忍住问了出来。   谢清宴脸上的红晕似乎又多了些:“抱歉啊,我只有这么一匹。”   贺书言险些咬到舌头,立马说道:“改日我给你送一匹上好的。”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机会骑。”谢清宴道。   “”贺书言笑道,又看向李昭,“那我们走吧。”   “我送你吧,先养在我府上,等什么时候机会带给你。”李昭说道。   还没等谢清宴说话,贺书言就先开口了:“对,北朔的马是最好的了。可惜我和我的疾风感情深厚,否则一定也要选上一匹。”   “多谢了。”谢清宴说道,又看向李昭问道,“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李昭对于谢清宴这种眼神毫无抵抗力:“来吧。”   “你这马?”贺书言欲言又止,他们两是有正事要办的,他担心谢清宴这马追不上他们。   李昭就先开口了:“跟上来吧,殿下骑我的马。”   “那你呢?你不会打算骑这匹吧。”贺书言瞪大眼睛。   “我这技术,就算是这样的,你们也追不上。”李昭很是自信,翻身上了谢清宴的那匹马。   都这样了贺书言还有什么说的呢,只能看向谢清宴问道:“殿下能上去吗?”   也不能怪他这么问,谢清宴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弱不禁风。   “我可以的。”谢清宴道。   说着就看似有些艰难的爬上了李昭的马。   李昭见到这一幕,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弧度来。   陌生的人上来了,马儿有些焦躁,但又在这人的身上闻到了主人的味道,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谢清宴温柔地抚摸着马背:“你的马有名字吗?”   “它叫踏雪。”李昭回道。   踏雪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哼哧了两声。   “踏雪,好名字。”谢清宴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很淡的弧度,笑意浅浅的,像是冬雪融化了似得。   “走了。”贺书言催促道。   李昭:“来了来了。”   三人三马,往着一个方向而去,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一个奴隶。   “你说他们都去哪了啊?”贺书言问。   就在这时李昭从马上下来,开口说话了,声音十分地温柔:“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小雪包微微在颤动。   贺书言立马下马,小跑两步到了那里,也不嫌弃这天寒地冻,伸手就将那小孩身上的雪扫开。   这小孩约莫着只有六七岁的年纪,身体颤抖的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爹爹救我爹爹救我。”   贺书言将手覆在了那小孩的头上:“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杀你的。”   那双眼睛悲天悯人。   小孩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贺书言看向李昭:“有办法把他送出去吗?”   李昭皱了下眉,他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这周围有重兵把守,要想将这么大个小孩带出去,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可以是可以。”   就在这时,一块石子砸向了李昭。   这力度是用了十成十的。   李昭的反应也很迅速,一直别再腰间的刀鞘一抬,那石子砸在了刀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滚落在地,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你们两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去。”贺书言想也没想就说。   李昭已经骑着马往石子投来的方向追去了,还一边往后喊:“他们需要你留下来照顾。”   谢清宴勒紧缰绳,克制住了追上去的冲动。   李昭窜进了树林里就停了下来,对着虚空喊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先干什么?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树上跳下来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啊,我摔下马啦,需要一个收藏才能站起来~ 第13章 求助(修改)   站在李昭面前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年岁看上去与他相仿,只是身量要小上好几圈,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身上泥土混合着血液干涸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你认识我?”男孩仰着头带着点警惕和疑惑看向李昭。   “我不认识你,但那一群人里,你很显眼。”李昭从马上下来,一步一步朝着男孩靠近。   刚才那群被锁链串住的人里,他一眼就瞧见了这个男孩,虽然一样的狼狈,但这个男孩的那双眼睛,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看向他时,带着格外强烈的求生欲。   其他的人都像是死了,只有他还是活着的。   男孩被李昭因为李昭的靠近,有些慌张,向后退了一步。   李昭在男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问:“你叫什么?”   “熊福。”熊福答道。   李昭垂眸看向熊福的眼睛:“你为什么会想找我?”   在这样的注视下,熊福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但也就一刹那,他就抬头迎上了李昭的视线:“我听到他们说您是安北将军的儿子,所以您能帮帮我们吗?”   李昭看向熊福的眼睛,熊福的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的试探,手用力的抓着衣摆。   在熊福眼里,他就是他们这群人最后的希望,所以冒着会死的风险,也要站在他的面前。   “你就不怕我和那些人是一样的?”李昭挑眉。   熊福更用力的用手去抓自己的手臂,原本就血迹斑斑的身体,又添上了新的伤痕。   他也是不确定的。   李昭皱着眉抓住了熊福的手:“别抓了,我可以帮你。”   话音刚落,熊福抬头看着李昭,眼睛也亮了起来:“真的吗?”   李昭轻“嗯”了一声:“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熊福楞住了:“您不能带兵把我们救出去吗?我,我知道我们被关在哪的。”   李昭:“这里是皇城,我哪来的兵?”   “北朔军……”   “你都说了是北朔军,当然是留在北朔了,而且就算是在北朔,我也是带不了兵的。”李昭又说。   “那,那安北将军呢?”熊福用希翼的眼神看着李昭。   “熊福,我们是不会明面上和太子殿下撕破脸皮的。毕竟他会是未来的天子,我不能拿着上万的北朔军的命开玩笑。”李昭看着熊福,很认真地说。   这件事情熊福或许不能理解,但是李昭希望熊福知道。   这话一出熊福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李昭一个人能有什么用,他们要面对的是比他们多上百倍的对手。   “但是我可以帮你。”李昭接着说,“但是也只有我一个人。”   熊福那双眼睛还是一潭死水。   “你愿意信我一次吗?”李昭问。   熊福又开始想要用力地去抓挠手臂,手刚抬起来,就被李昭抓住了。   李昭:“要不要赌一次,反正你们也不会有更差的结果了。”   熊福看着李昭的眼睛,那眼神里的认真,让他不由得想要相信眼前这个人,于是他缓缓地点了下头:“那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你这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李昭调侃地说。   “可以吗?”熊福小心翼翼地问。   “好,你说。”李昭答应了。   “如果我们失败了,能不牵连到其他人吗?”熊福问,“把我推出来就好了。”   “好。”李昭答应的很痛快,也松开了熊福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了熊福:“你刚说,你知道你们被关在哪的?”   熊福用双手捧住那个药瓶,像是奉上了什么神圣的东西似的:“对,我家是猎户出生,对于方向这种东西很敏锐,就算是被蒙上了眼睛,我也能准确的找出来。”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带来这个地方。   话说完了,那药还是捧着的。   李昭觉得这小孩脑子有些傻乎乎的:“这是外伤的药膏。”   这药是赵婉音做的,赵婉音是医女出身,做的这些药膏比皇宫里的还要好上很多。   熊福还是捧着那药没动。   李昭笑了一下:“送你的。”   熊福有些难以置信:“这是送给我的?”   “这里还有别人吗?”李昭问。   熊福立马将东西往回推:“不行的,这药肯定很珍贵。”   “我拿回来我就走了。”李昭威胁道。   “谢谢。”熊福小心翼翼的将药膏塞进了衣服里,只是那衣服一缕一缕的,能藏东西的地方很少,放在哪里他都不太放心。   李昭看着熊福这动作,问:“你不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吗?”   “我想带回去给和我一起的人用,他们身子弱,我身强体壮的,这点伤没几天就能好。”熊福说道。   李昭将熊福浑身上下都扫视了一遍,没有一块好肉。   熊福也知道李昭在看什么,想要扯一下衣服遮挡一下,可是那破布一样的东西,什么都挡不住,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厚的笑来:“我没事的,就是看起来比较吓人,没两天就好好了。”   李昭抿了下唇又从怀里拿出了几瓶递给了熊福。   熊福呆愣住了,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么多我也带不走。”   “那你就先用一瓶。”李昭说。   熊福迟疑了一下准备去拿,伸出去的手又手了回去,用力在衣服上擦了几下,还是觉得自己的手很脏。   李昭皱眉看着这一幕,伸手就抓住了熊福的手,将药瓶塞进了熊福的手里。   熊福整个人都是僵硬的:“那个,我先把地图画给你吧。”   耽误的时间有些多了,他也担心被狩猎的人发现。   “好。”李昭点头。   熊福四处环顾了一下,才发现一个难题:“您有什么工具吗?”   李昭思索了一下,从腰间取出一把十分小巧的匕首,这匕首不过一个手掌大小,指着一块空地说:“就画在这里,我能记住。”   “好。”熊福说完,就蹲在地上开始画里起来。   李昭蹲在熊福的身侧,小心翼翼地为熊福擦药。   手刚触碰到的时候,熊福颤抖了一下,被李昭用手按住了:“别动,你安心画就好了。”   熊福又开始在地上画地图了,只是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就在画的差不多的时候,李昭拍了下熊福的肩膀。   熊福疑惑地回头看向李昭。   “有人来了,你先躲起来。”李昭看向一个方向,眼神锐利。   熊福什么都没有听见,但他相信李昭,只见他动作娴熟的爬上了树,用树叶将自己的遮挡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昭眼疾手快将地上的地图擦拭干净,又用干净的雪覆盖上。   没一会儿,就从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等李昭将痕迹全部隐藏后,马蹄声也清晰了起来。   李昭翻身上马,将马儿往刚才画图的地方骑,马蹄的印记将所有的痕迹都掩盖住了,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骑马的几人才出现在他的面前,来人是兵部尚书之子,杜瑄梁,他身后还跟着几人。   在看见李昭后,杜瑄梁勒住了马的缰绳,停了下来,笑着问李昭:“小将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要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李昭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面前这人的笑实在让李昭觉得不舒服,就像是一条毒蛇似的,明明实在笑,却阴冷的很。   杜瑄梁看了一眼李昭的周围:“小将军什么都没有狩猎到吗?要不要我分你一些吗?”   他带了护卫,护卫的马上挂着一个袋子,红色的血液往外流。   射中猎物后,不需要将猎物带上,只用割下小拇指,最后统计手指的数量就可以了。   至于尸体,或者烂在土里,做化肥,也许等春暖花开了,山林里的野兽出没了,也能消失不见。   他们根本不用操心这件事情。   李昭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的,但只要熟悉他的就会知道,这笑容有多假,他从来没有想过,十几年前的景国会是这样,太子这样惨无人道的行径,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站出来,同流合污更在多数。   “不用了,我在这里看看风景,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李昭皮笑肉不笑。   “那好,等出去了,我请你去醉仙楼吃酒,你可一定要来啊。”杜瑄梁说完,也没等李昭同意,就骑马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等马蹄声听不见后,熊福才送树上跳了下来,只是看着杜瑄梁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满是愤恨。   “你想杀了他。”李昭问。   “我们就是被他带人抓进去的,我本来还有一个妹妹,被抓进去,没两天就病了……”熊福的声音原本还满是恨意,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   也不用说完整,李昭也能知道结果,那样的环境,身强体壮之人尚且活的艰难。   让李昭吃惊的还有一件事情,杜瑄梁在怎么说也是尚书之子,为了讨好太子殿下,这样的事情竟然也会亲手去做。   李昭在熊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以示安抚:“会有这么一天的。”   “好,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再不行一辈子我也要将他碎尸万段。”熊福眼睛是浓浓的恨意。   “那好,你在那里等我,五日后我就来救你们。”李昭说。   “谢谢您。”熊福双膝跪在地上,给李昭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头。   这次李昭没有再阻止:“你先好好藏着。”   熊福重重地点了下头。   李昭再确认了熊福躲藏好了,才回去。   贺书言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来回踱步,地上的雪被他走出了一道痕出来。   谢清宴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上去倒是很冷静,但仔细看的话,那双眼睛总是时不时的往李昭离开的方向看去。李昭给谢清宴的披风现在那个小孩的身上。   贺书言瞧见李昭骑着马来,恨不得马上过来把人给拉过来。   “怎么样?什么情况?”贺书言连忙问道,止不住的好奇。   谢清宴的眼睛也盯着李昭。   “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解决了。”李昭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个。   “那就好。”贺书言一点也没有怀疑。   谢清宴眉头微微蹙起,但在这种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昭给谢清宴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知道他瞒不过谢清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回去(修改)   贺书言问:“那小兰怎么办。”   小兰是这个小女孩的名字,全名是孙美兰,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小男孩,刚才同她聊过几句后才知道是个女孩。   孙美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眼神立马变得紧张起来,看着李昭,这般的遭遇,早就让她懂得了什么是察言观色,她能看出来,另外两人都是听李昭的话。   李昭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只能先把她藏在这里,晚上我再来找他。”   “这能行吗?”贺书言有些担心,“这么冷的天。”   他这样一个大男人都觉得有些冷,更何况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受了伤。   “能不能行,都只能这样了。”李昭说。   狩猎结束后,太子的人不会费这功夫点人数,在这样的条件下冻死摔死,实在是太容易发生了。   但这座山的周围是有官兵把守的,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山上寒冷,又没有食物,这些人的衣着又如此单薄,若是想活命,也只有在集合的时候回去,这一个选择。   李昭提醒道:“我们现在还要想想其他的人。”   一说到这里,贺书言也认真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昭:“我先去看看情况。”   贺书言:“行。”   “我陪你一起。”谢清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李昭还未发话,贺书言先开口了:“殿下,不行这太危险了。”   就谢清宴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他都担心谢清宴被当成猎物了,毕竟谢清宴死了,可没人会追究这事情,更巧了,这地方就是个天然的埋尸圣地。   谢清宴看着李昭说:“小将军会保护我,对吧。”   李昭笑了一下:“书言你在这里保护小兰,我和殿下一起去。”   贺书言看了眼谢清宴:“这能行吗?”   “能行。”李昭说。   贺书言看向李昭,觉得李昭没有在开玩笑后,说道:“好,你们换我的马,疾风性子烈,阿昭你骑我的,让殿下骑你的。”   刚才李昭追进树林的时候,就换了自己的马。   李昭此时也不客气,飞身一跃,就从踏雪的身上换到了贺书言的马上。   疾风一开始还有些抗拒,昂首嘶叫,来回不停地甩,想要将身上这个陌生人甩下去。   李昭抓紧了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经过短暂的拉扯,疾风也知道了自己身上之人的厉害,渐渐安静了下来。   贺书言再一次用敬佩的眼神看向李昭,这马他可是驯了不少的时间。   这次谢清宴上马的动作也十分的利落。   好在贺书言现在的精神都孙美兰身上,本身也是神经大条的性子,一点没有发现谢清宴的异常。   两匹马一起离开。   瞧不见贺书言后,谢清宴才问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昭叹了口气:“一个小孩,希望我帮他救下这些人。”   “你答应了?”谢清宴蹙眉,这件事情一想就知道有多麻烦,但他又了解李昭的性格,不可能会拒绝的。   有一年李昭来宫里找他,身上是带着伤的。   李昭本想瞒着谢清宴的,但那是一个难得的回京的机会,上一次已经是两年前了,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犹豫再三李昭还是进了宫,结果还没坐上一刻钟的时间,就被谢清宴发现了,谢清宴的面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受伤的原因是他们一位副将被敌军俘虏,他只身潜入敌营,人是救出来了,但自己也受了伤,那一刀从肩胛骨一直到了腰侧,但凡偏上一些,恐怕就没命回来了。   谢清宴那次生了很大的气,那也是李昭这一世第一次瞧见谢清宴如此生气的模样,一连写了十几封信都没有回应,最后还是赶上一次回京的机会,才将人哄好。   只是谢清宴要李昭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但李昭却沉默了。   谢清宴就知道了,李昭这人永远将别人的命排在自己之前。   “那如果是我和那人一起被绑了,你会救谁?”谢清宴最后只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李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会为此而愧疚,但他的选择永远只有一个。   “别救了。”谢清宴说,“如果要你拿命来救我,我会在此之前自我了断的。”   李昭定定的看着谢清宴,然后咧嘴笑了:“好,那我就先救别人,到时候再来陪你。”   刚从这件回忆中抽离出来,谢清宴就听见了李昭轻“嗯”了一声。   “你打算怎么救?”谢清宴问。   “他给我一张地图,我这两天去踩踩点了,再想想办法。”李昭说。   “你自己去吗?”谢清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怎么可能,我有人手的。”李昭笑着说,这几年他还是在京城安插了不少人马的。   这话并不能让谢清宴真的放心下来。   “好了,别皱着眉头了,我保证,我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回来。”李昭举起手来,竖起了四根手指头。   “十七。”谢清宴轻声喊道。   李昭:“阿宴,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全身而退的。”   谢清宴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李昭想要做的事情,于是只能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六天后。”   “好,我到时来找你,我们一起去。”谢清宴说。   “我自己真的可以,我什么实力你还不清楚吗?你现在还不能暴露。”李昭说。   “我不能暴露,你就能暴露了吗?你本事再高,那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你也只有一条命而已。”谢清宴的声音愈发冷淡。   李昭知道谢清宴这又是生气了,连忙安抚道:“阿宴,你别生气了,到时候我等你,我们一起去。”   谢清宴的面色菜勉强好了一些:“十七,你以后做什么事情,能不能先想想自己。”   顿了一下才说出后半句:“能不能先想想我。”   这话倒是让李昭楞了下:“我一直都是在想你的。”   谢清宴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李昭和他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走吧,不是还要救人吗?”   “好。”   杜瑄梁他们后面的狩猎活动就像是撞了鬼一样,那箭羽明明是朝着猎物射过去的,但总是会偏差一些,每一只箭都准确无误的插在了雪地上。   一阵寒风吹来来,那箭尾还在空中摇摆,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似得。   杜瑄梁的脸越来越黑,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你们去给我把人抓住了。”   他就不信这样子,还能把箭射歪。   那下属还没开始行动,不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   “这不是杜兄吗?”李昭骑马而来,马尾高高束起,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鲜衣怒马说的就是现在的李昭。   杜瑄梁听见这声音回头看去,那个小猎物也就趁着这个功夫跑的没影了。   “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李昭一边骑马靠近一边说。   杜瑄梁也知道太子殿下现在极力想要拉拢李昭,将黑脸收了回去,露出一个略微讨好的表情:“还真是,李兄这是追猎物追到这里来了?”   李昭佯装恼怒:“今天运气实在不行,什么猎物都没有瞧见。”   “那不巧了,刚才这还有一个呢。”杜瑄梁说完,看向一个下属,面对他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语气了,“那猎物去哪了?”   那下属颤颤巍巍抬手指向了一个方向:“瞧着往那边去了。”   杜瑄梁这会儿又换了一副嘴脸,看向李昭:“要不我们两一起往那边追追?”   “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瞧上的自然是你的,我再去别的地方瞧瞧。”李昭说着就挥着马鞭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杜瑄梁对着李昭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在心里骂道什么东西。   动作刚做了一半,李昭就回过了头来。   杜瑄梁的动作就卡在了那里,然后又是一个紧急变脸:“李兄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啥事,就是瞧瞧。”李昭笑着骑马离开了。   谢清宴就在不远处等着李昭。   李昭回来的时候面色并没有很好看,在看见谢清宴的时候,就将这些情绪掩盖了下去。   谢清宴骑着马慢慢往前走,迎上李昭。   李昭冲着他裂开嘴笑了起来:“都解决了。”   等到了太阳快落山,所谓的狩猎游戏快要结束的时候,李昭他们才回让贺书言等他们的地方。   只有谢清宴的马拴在了这里。   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啪嗒”一声,一颗石子从他们的脚边滚落。   李昭回头看去,树上坐着两个人。   贺书言和孙美兰。   “他们都去集合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李昭对着贺书言说完,又看向那小孩,“你……”   孙美兰:“哥哥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好,小兰,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哥哥很快就能来接你了。”李昭的声音很温柔。   孙美兰点了下头:“好。”   “你等会儿说你的脚扭伤了。”李昭对贺书言说。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没有任何猎物的理由。   贺书言点了下头。   三人交换了的马,这会儿也都归位了。   在半路谢清宴就和李昭他们分开了,望着李昭和贺书言骑马并排的背影。   谢清宴抵了下后槽牙,贺书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次狩猎到的猎物比前几次都要少上很多,太子的脸色并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宴是个大醋包 第15章 狩猎结束   李昭回到了高台之上,那些被当做猎物的人,也从四面八方归来,他瞧着这一幕,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好运一些的,能有人搀扶着回来,大多数都是形单影只,佝偻着身子,一走一跛,比起早上还要更加的狼狈,眼神里还有恐惧的都是少数人,更多的是一片死寂,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些人清楚的知道,回去之后所要面对的也只有炼狱,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   “猎物”在察觉到高台上人的视线后,将头埋的更深了,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   高台上的都是魔鬼,会吃人的魔鬼。   他们从一开始祈求有人来救救他们,变成了诅咒这些魔鬼不得好死。   可是上天从未听见他们的心声。   天都被这些上位者遮盖住了。   贵族子弟也骑着马回来了,面上也没有多高兴,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这一次带回来的猎物比起之前少了不少,随意将装有“胜利品”的袋子抛给了检查的内侍,就往高台上走去。   高台上支起了一个硕大的帐篷。   谢知睿就在里面,左拥右抱,面前摆满了珍馐,美人伺候着他食用。   李昭在帐篷外等着,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荒淫的笑声。   等到人都到齐了,小夏子才进去通传。   谢知睿才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在看见还有这么多猎物活着的时候,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去。   周围坐着的贵族子弟们的欢笑声戛然而止,纷纷跪拜在地。   李昭和贺书言对视一眼,也跪了下来。   小夏子瞧了一眼太子的脸色,眼珠子一转,就在太子的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谢知睿听完一下就笑了起来。   小夏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立马招来了一个内侍,吩咐了几句。   谢知睿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身侧跪倒的这些人:“都跪着做什么?”   跪拜的人都不敢动,最后还是杜瑄梁先叩谢了太子,站了起来了,其余的人才敢动,毕恭毕敬地站在两侧,无一人敢开口。   李昭只觉得这一幕过分的可笑,在他们将无辜百姓当做猎物的时候,在谢知睿的眼里他们与这些“猎物”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谁为刀俎,谁又是鱼肉?   这个功夫,那个内侍也跑到了官兵首领的身侧。   隔得有些远,又是背对着李昭,李昭既听不见,也瞧不见嘴型,只看见那首领招来了一个小兵。   “猎物们”还没有松一口气,突然又被官兵们给连踢带踹的扯了起来。   他们惊慌失措,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这还是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场面。   李昭皱着眉看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冒出来。   果不其然,小夏子带着几个内侍走了过来:“各位公子,现在有个新玩法,不知道各位是否有兴趣?”   “公公,您说说看。”一位公子说道,这也就是个过场,小夏子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他的话也就等同于是太子的话。   小夏子笑了一下:“一人有十只箭的机会,再加上白日狩猎的结果,最多者获胜。”   这话一出,李昭的瞳孔微震,存活下来的不过百人,而在场的贵族子弟却有二十多人,一人十只箭,谢知睿是没想着让这些人活下去。   让他难过的是这个主意是小夏子提出来的。   小夏子的话让其余的人脸上又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好哇好哇,正好我还没有尽兴呢。”有人开口道。   “那快开始吧。”有人催促道。   李昭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单膝下跪:“太子殿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贺书言一下就从小夏子话里的震惊清醒了过来,眼睛倒是瞪的更大了,他这一个没反应过来,李昭怎么就去了那个位置了?   谢知睿居高临下看着李昭,带着上位者的傲慢:“怎么,你不喜欢?”   “战场上看的死人太多了,回京了您就让我轻松轻松吧。”李昭随时跪着的,但脸上瞧不出来什么谦卑,看上去倒有些无奈。   谢知睿看着李昭没有说话,空气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在这种氛围下,李昭此时心里想的却是,这大将军儿子的身份可真不好用,要是上辈子的他,谢知睿活不过今晚。   他现在这个身份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了。   周围的人都摒气不敢说话,毕竟得罪了太子,他们是真的会死。   就在贺书言都要上前为李昭说话的时候,谢知睿倏地笑了起来:“好,那今日就到这里。”   “多谢太子殿下了。”李昭双手抱拳。   “谢什么,往后多来东宫走动走动,我对你可是十分的欢喜,你和你那个哥哥可真不一样。”谢知睿笑着说。   “多谢太子殿下抬爱。”李昭听到哥哥两个字心下一惊,但面上没有半分变化,看来这太子殿下是先去拉拢了李渡,但李渡是个榆木脑袋,想想就知道是个什么结果,这才来找了他。   谢知睿哈哈大笑两声,只是那笑声听着属实不舒服,像是嗓子被什么给糊住了发出来的声音:“快起来,快起来,今晚我还准备了酒水歌姬,就等着你来呢。”   “多谢太子殿下。”李昭站了起来,此时的他失去了拒绝的权利,这种感觉真是格外的糟糕。   太子这一笑,周围的那些人也松了一口气。   “小夏子。”太子喊道。   “太子殿下,奴才在。”小夏子上前。   太子:“今日的彩头就给李公子吧。”   小夏子:“是。”   尽管李昭什么东西也没有狩猎到,但在场也没有人敢有怨言。   站在人群最末端的谢清宴瞧着李昭在谢知睿面前虚假的模样,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攥住了,看着谢知睿的眼神愈发的阴暗。李昭不应该是这样的,李昭应该是那人上人。   李昭跟随太子离开的时候回眸看了一眼人群当中的熊福。   熊福的双眼又被粗布遮盖住了,小小的身子,背却挺的笔直,是李昭又重新给了他力量。   贺书言拉着李昭倒了人后,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看着李昭:“你刚才都快吓死我了。”   李昭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吓的。”   贺书言凑在李昭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你远在北朔是不知道我们这位太子殿下的名声。”   “什么名声?很差吗?”李昭当然知道谢知睿什么样的名声。   “不是一般的差,我对他都是能避就避的。”贺书言说。   “那早上你还差点就替那些人发声了。”李昭说着将装着太子赏赐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亮的有些晃眼。   贺书言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夜明珠我还是第一次见。”   李昭将东西递给了贺书言:“送你了。”   贺书言推了回去:“我不要,这东西我怕没命拿。”   说完又问:“对了,你有想好怎么去救那些人吗?”   “没,我先让人去找找有什么线索。”李昭并不想将贺书言拉进这件事情来。   “成,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京城里的人脉我还是不错的。”贺书言说。   李昭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距离他不远的谢清宴,拍了下贺书言的肩膀,小声说道:“我同大皇子殿下说点事。”   贺书言点了下头,他以为李昭会说与相关下午的事情,也就没多想,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   李昭到了谢清宴的身侧,两人都目视着前方,看不出来有半分交流。   两个的速度却默契的同时变慢,与前面的大部队差了一段距离。   李昭说:“今晚的宴会你能不去吗?”   “为什么?”谢清宴问。   “我担心你。”   “我也担心你。”   李昭笑了一下:“我又不会什么事情的,而且我晚上还有别的事情,待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太子现在想拉拢我,就不可能对我做任何的事情,但是你不一样。”   谢清宴突然就侧过头看向李昭:“好。”   说完这个字,马的速度就变快了,超过了李昭。   两人这几句话的时间非常的短暂,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太子的宴会直到戌时末都还没有结束的迹象,李昭忧心还在山里的孙美兰,找了一个家中宵禁的理由走了。   没多久贺书言也出来了,在宴会里,李昭同他说了,让他出来了直接在山脚下等他。   他去了白日的那座山,还没等上一刻钟,就瞧着一个黑影朝着他这边飞了过来。   李昭落在了他的身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贺书言再一次惊叹李昭的本事。   李昭将身后背着的孙美兰放了下来:“人我先交给你了,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去处理。”   “好。”贺书言从李昭的手里接过孙美兰,好在冬天的衣服厚重,孙美兰又十分的瘦小,被贺书言背在身后,包裹在大袄里,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李昭又从原地消失不见。   熊福的地图并不是那么的准确,毕竟是蒙着眼睛的,只能按照步幅的大小和别的信息来推测。   这个地方一定要是在太子的掌握之中,所途径的道路一定要非常的隐秘。   熊福描述他们是被关在一个山洞里,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白天会有一点阴暗的光透射进去。   李昭顺着这些线索一路找去,好在时不时会出现的血迹,也在指引他找到正确的位置。   地形复杂,就算是他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是被他找到了关押的地方。   山洞的门口没有人,但李昭能捕捉到里面细微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解救   第二日辰时。   贺书言出现在了将军府,他本以为能在院落瞧见李昭的身影,还能切磋一番,结果院落空落落的。   一问小厮才知道,李昭这个时辰居然还没起来。   小厮正打算去通报,贺书言眼珠子一转,就让那小厮退了下去。   动作十分轻柔地推开了李昭的房门,结果门刚一推开。   原本正在沉睡的人,倏地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眼底都是肃杀之气,一只手也摸到了枕头下。   贺书言被李昭的动作和神色吓了一大跳,愣在了原地。   李昭也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了,枕下的手也松开了,抬起来捏了下鼻梁,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贺书言敛下眼中的神色,兴致勃勃地说:“今日靖元大长公主京,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今日?不是说还有小半个月吗?”李昭有些疑惑。   靖元大长公主,本名谢淑蕴,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妹。   李昭上一世很少有钦佩之人,这位是其中之一。   靖元大长公主一生都驻守在南靖,直到上一世的谢清宴自刎李昭也未曾见过她一次,她也未曾回过京城。   他所知道谢淑蕴的事迹,都是在民间流传的故事。   骁勇善战,不涉党争,只为守护南靖的安宁,就算是当年天下大乱之时,南靖也是唯一的安宁之地。   只因为谢书蕴在此坐镇。   “可能是想赶在年关之前回来吧。”贺书言推测道。   离年关也只剩下五日了。   “你去吧,我今天还有点别的事情。”李昭说道。   贺书言脸一下就垮了下去:“别啊。我一个人去好无聊啊。”   “你以前怎么过得?”李昭挑眉。   “那不是还没有你吗,那些都是将就。”贺书言道。   “那你就再将就将就。”李昭笑着说,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贺书言就对他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了。   贺书言见无转圜的余地,只能叹了口气:“那好吧,那我走了。”   “嗯。”李昭对着贺书言挥了下手。   贺书言垂头丧气地往外走,等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道:“小兰我带回府了,我不太方便照顾,就放在我娘的院子里了,你如果想看看的话,就来我家,或者你有别的安排也可以同我说,毕竟是你就出来的。”   “在你家就挺好的。”李昭说道。   “那行,我走了。”贺书言这会儿是真走了。   李昭看这贺书言的背影消失后,揉了下太阳穴,昨晚回来已经是寅时末了,他才刚入睡不到一个时辰,贺书言就来了,此时头有些发痛。   但他没有选择继续补觉,今日还有再去探查一番。   临出城门的时候,他正好赶上了谢淑蕴带着人马进京。   谢淑蕴一身银色的铠甲,长相英气,与谢清宴的眉眼有一些相似,说起来,这位大长公主与李渡同岁。   也就匆匆一瞥,李昭就离开了这里,远离了热闹。   五日转瞬即逝。   夜深人静,李昭对于翻出将军府轻车熟路。   他带的人不多,都在在城门外等着他。   刚出城门没多久,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月色昏暗,只瞧的见那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身姿挺拔,周身阴沉沉的。   李昭的表情一下就僵在了脸上,身子都好似僵住了,他朝着那人靠近,紧急调整面上的神色,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来:“你怎么来了?”   谢清宴回头,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幕,但李昭就是能感觉到谢清宴身上的冷气,嘴角似乎都是下压着的。   “我不来,等你明天告诉我结果?”谢清宴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的温度,只能说他太过于了解李昭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李昭说的六日后。   李昭脸上讨好的意味更加明显:“没骗你,就是白天去探查了一番,觉得今晚会是个不错的动手机会。”   谢清宴横了一眼李昭,那意思是你觉得我会信吗?   李昭闭嘴了。   “等回来再说。”谢清宴道。   “好。”李昭跟着谢清宴的身侧,时不时的瞥谢清宴一眼,有时候对彼此太过于了解也不是件好事。   就比如现在,他就知道谢清宴肯定非常非常的生气,在说出那个谎言之前,他也预料到谢清宴会生气,但什么都比不过谢清宴的安全。   生气什么,哄哄就是了。但现在李昭是大气都不敢出了。   谢清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李昭小心翼翼地问。   “带路。”毫无感情的两个字,谢清宴看见李昭这幅样子,心里有块地方变得柔软。   但他知道,如果这次心软,只会让李昭往后更加的肆无忌惮,他懂李昭的出发点,但他并不认同,他不是李昭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是能和李昭并肩作战的人。   “哦哦,好。”李昭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往前走,“那个有点远,要不你就在这里等我?”   “带路。”谢清宴的声音更冷了。   李昭这会儿像是被抓住脖子的猫,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带着谢清宴往目的地走。   他今日带来的都是他安排在京城非常信任的人,所以在瞧见李昭在个不知是谁的人面前如此模样,虽然好奇,但也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来。   他们几人的轻功都还不错,灵活的穿梭在树林之间,也只留下了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吹过发出的动静。   李昭这几日每日都要去探查情况,对着条路早就轻车驾熟,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还不忘记做最后的挣扎:“你累了吗?”   谢清宴又横了一眼李昭。   李昭叹了口气:“阿宴。”   “不要叫我。”   又过了一会儿,李昭又喊到:“阿宴。”   “我说了不要……”谢清宴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昭打断了.   “我是想说到了。”   谢清宴脸上一僵。   李昭觉得谢清宴此时的表情实在可爱,没忍住笑了一下。   谢清宴的面色变得更差了。   李昭立马将笑容收回去,心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你什么打算?”谢清宴强压下心中的情绪,问道。   “我带着人直接杀进去,派来这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你守在门口,瞧见有士兵跑出来了,你敲晕就行了。”李昭安排道,在他的手里,能逃出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现在依旧不想让谢清宴的手上沾染上杀孽。   杀孽太重,往生路难走。   谢清宴看了李昭一眼。   李昭笑了一下:“这可是最重要的一步,绝对不能让他们通风报信。”   谢清宴险些气笑了,李昭这真是把他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走了。”李昭说着也不等谢清宴回答,向前挥了下手,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洞穴里。   洞穴很昏暗,只有寥寥无几的几根蜡烛,聊胜于无,这反而方便了李昭这一行人。   悄悄的摸到了一个士兵的身后,手起刀落,那士兵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失去了呼吸。   李昭轻轻的将人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带着人继续往里面去   一路上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不少人。   这是洞穴是煤矿的开采作坊,这是一处私矿。   被关在不仅每日都要辛勤的劳作,不见天日,还要在上面那些人无聊的时候,做消遣的工具。   被关押的人,在洞穴的深处,熊福在此之前就安抚好了他们。   所以就算是看见了有人进来,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也许是已经麻木了,也许是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昭出手,守在里面的士兵没留下一个活口。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倒下,熊福再也掩盖不住心中的激动:“将军,蒋君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来救我们出去。”   有了这一声,行尸走肉的人,灵魂又似乎归位了,难以控制流出了眼泪。   李昭安抚道:“大家都先别出声,我现在就将你们放出来,一定要保证不要乱,不要乱。”   他并不确信洞穴的外面是否有漏网之鱼,会听见这里面的动静。   熊福立马闭上了嘴巴,也安抚下周围的人,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对于熊福非常的信任。   李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人。   他带来的人手起刀落,将挂在牢笼外的铁锁劈开。   “你们现在跟着他们先下山,会有人安排你们的去处。”李昭说道。   那些人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齐刷刷跪在了李昭的面前,向前一拜,都还记得李昭说的不要发出动静来,又要拜一次。   被李昭阻止了,拉住了最前面的那人:“你们不必如此,快些离开这里,换班的人一会儿也要来了。”   此话一出,地上的人站了起来,跟着李昭带来的人往外走。   经过李昭的时候神里都充满了感激。   只有熊福在最后面,没有行动。   李昭走到熊福身前:“你怎么还不走?”   “我能跟着您吗?我力气很大的,我也灵活,而且我射箭的本事很好,一定不会给您拖后腿的。”熊福用希翼的眼神看着李昭,语气也有些着急。   李昭盯着熊福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熊福更加的紧张了。   李昭笑了一下:“好,那我给你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带着这些人安全的撤离。”   熊福犹豫了一下,他担心他走了,李昭就不会让他回来了。   李昭一眼就看出来熊福的疑虑:“第二个任务换身干净的衣服,到陈记药铺来找我。”   此话一出,熊福的心放了下来,咧开嘴笑了起来,模样很是憨厚:“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昭轻轻拍了下熊福的脑袋:“那还不快去。”   “我这就去。”熊福说完,朝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这本有两对副CP,一对纯爱,一对百合,应该能猜到是哪两对吧~ 第17章 金丝雀   李昭看着熊福跑出去的背影,笑了一下。   等洞穴里的人都走干净了,他才朝外走去。   熊福让他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倘若他没有好运地晕倒在谢清宴的轿撵前,他也许会像熊福一样,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也或许过着最底层百姓的生活,食不果腹,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   正想着呢,就瞧见了再洞口的谢清宴,他的眼前都亮了起来。   谢清宴双手环抱,单腿屈膝,靠在洞口,头微微侧向洞穴,望着洞穴里,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上三白的眼,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凉薄,李昭出现后,眼神先是变得柔软了一些,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又收了回去,变得更加冷漠。   李昭脚步先是一顿,然后笑了起来,朝着谢清宴走去。   “都解决了?”谢清宴问。   “还没。”李昭说完朝外走了一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山间风大,他伸出了手,感受那阵风,寒气直往骨髓里钻,但比起北朔还是要暖上一些,“想去北朔看看吗?”   谢清宴对于李昭话题的跳转也适应了,但他没有回答。   李昭笑了一下:“还在生气呢?”   谢清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抛出去了一个问题:“你还要做什么?”   李昭眨了眨眼睛:“你猜。”   “不猜。”谢清宴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李昭面上一僵,双肩向下一沉:“这事情就不能翻篇吗?”   他还以为谢清宴刚才避而不谈,是想将这事揭过去呢。   “你猜?”谢清宴模仿李昭刚才的话,但表情冷淡,这两个字也说得硬邦邦的。   “我猜可以。”李昭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恭喜你……”谢清宴顿了一下才说完这句话,“猜错了。”   李昭的心情急转直下。   “还要做什么就快些做。”谢清宴催促道。   “再等等。”李昭望着洞外的天说道。   谢清宴也抬起了头。   天上的云层层叠叠,十分的厚实,好似伸手就能触碰到,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直到脚边飘落了第一朵细雪,李昭才从怀里拿出了两个火折子,递给谢清宴一个。   谢清宴瞧见这东西就明白了李昭要做些什么。   “烧了这。”李昭说。   “好。”谢清宴接过火折子点了下头。   两人分开行动,没过多久几缕黑色的烟慢慢的向天上升起,汇聚成了一大股浓重的黑烟。   “走吧。”李昭说。   两人一起往山下去,李昭要等的五日后,就是等的这一场大雪。   等到他们下山了,也有人发现了这山上的大火,寂静的夜变得嘈杂了起来。   他们两人躲避着人群往城里去。   快进城了,李昭才停了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谁知谢清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那个方向是安北大将军府。   李昭的表情略显无奈,但他也阻止不了谢清宴的行为,只能跟在谢清宴的身后,一起往家的方向去。   明日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日,街上已经贴上了福纸对联,红红火火的。   此时的将军府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狗吠,又很快的安静了下来。   李昭将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清宴站在门口就将李昭的房间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遍。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李昭的房间。   比起他的疏月轩好上太多,收拾的十分干净,家具都是崭新的,有一整面墙的木雕玩具,案牍上还有一盆新鲜的腊梅,所有的布置都能看得出有多受爱戴。   李昭有很多的爱,但他只有李昭的爱。   他想李昭只爱他,和他一样的爱。   “站在门口做什么?”李昭走了两步,发现人还在门口,又退了两步将谢清宴拉进了房间。   谢清宴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李昭伸手抓住了谢清宴的手腕:“这水冷,我给你去倒些热水来。”   他院子有一个小厨房,里面的炉子上会一直煨热水,他和母亲说过不用如此麻烦,但赵婉音还是每日都这样安排下去。   谢清宴推开李昭的手:“不用了。”   说完一口将杯盏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冬夜的凉水冻得肺腑都是凉的,刺激的他大脑异常的清晰。   “时辰不早了,你还不回去吗?”李昭有些担心,骊山,也就是关押熊福他们的那座山,失火的消息很快就会传进宫中,要是这时候谢清宴被发现不在宫里,那就危险了。   “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吧。”谢清宴对此满不在乎,看向李昭问,“你很在意吗?”   “我当然在意。”李昭盯着谢清宴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谢清宴说道。   “你知道还跟着我回来做什么?”李昭一屁股坐在了谢清宴的对面。   “为了拿你在乎的东西威胁你。”谢清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是眼底并没有笑意。   李昭有些无奈:“阿宴,你知道的我最不想欺骗的就是你。”   谢清宴抿了下唇:“但你就是骗了我。你当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有犹豫过吗?”   他顿了一下,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吧。”   李昭无法反驳。   谢清宴:“十七,我不是你的金丝雀。”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李昭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这么认为,是你这么做了。”谢清宴说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酒仙楼是我的,那里是我最大的情报网,我很多的人手也藏在那里。”   李昭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他既没想到醉仙楼是谢清宴的,也没有想到谢清宴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告诉他这件事情。   谢清宴又接着说:“当年谢知正落水也是我干的,后来谢知睿在尚书房踹了我一脚,第二天腿摔断了,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也是我干的,像这样的事情我做了很多,我的手上甚至不止一条人命。”   谢清宴的每一个都让李昭感到吃惊,谢清宴受欺负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北朔离京城太过于遥远,等他知道,制定出报复的计划后,十次有九次是那人先遭了难。   其实他应该想到是谢清宴做的,但他的潜意识不愿意让他相信。   谢清宴哂笑了一声:“觉得这样的我很恐怖?”   李昭轻轻地摇了下头,这样的谢清宴或许才是真正的谢清宴,才是上一世能成为一代帝王的谢清宴,他是改变不了这人骨子带着的东西。   谢清宴的父亲是当今圣上,他的母亲是骁勇善战的女将,这样两人生下的孩子,怎么会因为他而变得软弱可欺。   想到这他倏地一笑:“那你怎么会想着告诉我?”   谢清宴抿了下唇,因为李昭的欺骗,他知道过去他的策略错了,同情不会产生爱意,怜悯只会让李昭什么事情都避着他,李昭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   他需要的是他们二人并肩作战,那日李昭和贺书言并肩的背影让他的眼睛刺痛。   “我想你能完全的信任我,你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李昭的语气坚定。   谢清宴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准确的时间?”   李昭又沉默了。   谢清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昭。   李昭现在的脑子像是刚被揍了几拳似的,他过去对待谢清宴的方法错了吗?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谢清宴叹了口气:“明晚我再来找你。”   说着就站了起来,被李昭拉住了手腕。   谢清宴回眸看向李昭,眼睛亮了一下。   李昭却只说了一句:“我来找你。”   他还在担心谢清宴这样偷偷跑出来会被发现。   “好。”谢清宴眼里的光又消失不见,说完踏着月色离开了李昭的房间。   与此同时,李昭的好兄弟贺书言最近有了一个新爱乐趣,大半夜不睡觉翻段怀朔家的围墙。   这两日正好是段怀朔年节休沐,回了自己的私宅。   段家只有段怀朔一人,灵台郎也不是个油水丰厚的官职,私宅有些简陋。   就这一人高的围墙对于贺书言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但段怀朔不胜其烦。   “你瞧瞧我给你带了些什么来?”贺书言掏宝贝似得从食盒里往外掏,“你最爱的八宝鸭、芙蓉鸡片,还有板栗糕,玉露桃胶羹,还有庐山云雾茶,这些可都是我从醉仙楼里打包带来的。”   段怀朔蹙眉:“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寅时,怎么了。”贺书言答道,“晨起不是这个时辰吗?”   确实是这个时辰,但段怀朔看着这一桌子的菜眉头皱的更紧了:“太油腻了。”   “啊,有吗?”贺书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那你明日想吃什么?我给你送来。”   “你没有自己事情要做吗?”段怀朔问。   “有啊。给你送吃的就是我的事情。”贺书言笑着道。   段怀朔觉得有些头疼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能让这位金贵的贺公子总是纠缠他:“贺公子,我说的是不与我有关的事情。”   贺书言就是喜欢看段怀朔此时的表情,刚想说什么,就瞧见窗外很远的地方飘起了一阵浓烟,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先走了,明日再来找你。”   段怀朔也看见了那浓浓的黑烟,起身跟着贺书言一起出去了,抬头看向天空。   贺书言回头对段怀朔道:“不用送我,快回去,外面冷。”   段怀朔到现在也不明白贺书言的脑回路:“我要去太史局。”   新年将至,如若是天火,再加大雪,乃不祥之兆。   作者有话说:  愈w宴 寅时,现在的三点到五点,段怀朔的起床时间是三点。小朔就是如此的早睡早起的作息健康的好孩子。
还有小言表示自己十分尴尬 第18章 暴露   李昭在那坐了一宿,房间里的黑暗一点点被外面的光亮驱散。   “扣扣扣——”从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李昭的思绪被拉回,他看向门的方向,没有动作。   贺书言又来了,这次倒是学乖了先敲了门:“阿昭,你起来了吗?你不说话,我就推门进来了哦。”   “你先等我一下。”李昭的嗓子有些发哑。   “行。”贺书言回完话,蹲在阶梯下面,捏起了一个小雪人。   地面垫上了一层很厚实的雪,现在还在继续飘着雪花。   李昭将身上的夜行衣换掉,换了一身常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贺书言听见声音转过了头,将手里的雪人举起来:“喏,送你的。”   李昭从他的手里接过:“谢谢啊。”   贺书言这才看见略显憔悴的李昭,脸上露出了些许诧异:“你这是去干什么了?做小偷去了?”   “你才做小偷了,进来吧,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李昭将那下雪人放在了墙角,才走进去。   “骊山昨晚着火了。”贺书言一屁股就坐在了凳子上。   “然后呢?”李昭边问,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凉入肺腑,倒也驱散了些倦意。   贺书言瞧见了也觉得有些口干,于是说道:“给我也倒一杯。”   李昭的动作顿了一下,良知冒出来了一刹那,就被他按回去了,他从托盘里拿了一个新的被杯子,给贺书言倒了一杯。   “还好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火势才没有蔓延。”贺书言边说边端起那杯水,一口下去,身子一僵,他的教养勉强让他咽了下去,浑身抖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痛苦的神色来,“你房间怎么没热水啊。”   李昭笑了一下:“昨晚的,还没来的及换。”   贺书言好半天才缓过劲:“对了,我刚说哪了?”   “说骊山大火。”李昭提醒道。。   “哦,对对对,我昨晚看见了,都没来的及出城,那火就被扑灭了。”贺书言说道,“不过你猜猜我今早听到了什么?”   李昭抿了口冷水,才问道:“听到了什么?”   “这么冷的水,你怎么还喝,让人来换一壶吧。”贺书言说着看了眼门外的小厮,喊道:“那个换一壶热茶来。”   瞧着那小厮跑了进来,拿走那壶凉水才继续说:“我昨夜去瞧了,骊山上有一个洞穴,里面挖出了好多烧焦的尸体。”   李昭看了贺书言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那洞穴里面还是一处没有登记造册的私矿。”贺书言说,“你说这天子脚下,这么近,谁敢干这事啊?”   “你心里有人选吗?”李昭问。   “我倒是有几个怀疑的。”贺书言说,“我昨晚还去看了的,地上还有好些个小孩的尸体,怪可怜的。”   “我知道。”李昭说。   “你知道?”贺书言疑惑,“你知道什么?”   李昭正想开口说话,小厮端着热水就进来了,两人一起闭上了嘴巴。   等小厮走了,李昭才说话:“那里面关的就是太子邀我们去的那些人。”   贺书言的动作一僵,脸色变得十分糟糕:“那,那他们……”   “放心,我都送走了。”李昭说,“剩下的也是早就离世了的。”   贺书言听到这话,肩膀一沉,才松了一口气:“是你做的?”   “嗯。”李昭点了下头,他其实是有些担心贺书言生气的。   贺书言的反应和李昭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双手用力拍向李昭的双肩:“你这也太牛了吧。”   李昭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激动的脸,越来越难将他与上一世的禁军统领联系在一起了,两个人的性格真的是天差地别。   上一世好像离他越来越远,过去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他有时候也分不清楚那是真的,还是他一场荒唐的梦。   “你发什么呆呢?”贺书言伸手在李昭的面前晃了几下。   李昭回过神来,问:“你不生气?”   “我生气什么?”贺书言对于李昭这个问题有些疑惑。   “我没有告诉你,就自己行动了。”李昭说。   “这不是圆满的解决了吗?你不告诉我肯定是有你的理由的。”贺书言抓了一下头发,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的话,我会更高兴。”   “好。”李昭点了下头,“再有这种事情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他在心里也想通了,他应该改变对待谢清宴的方法了。   残狼虎豹环伺的京城,善良的人活不长久。   不消一日,骊山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心惶惶,新年将至,结果出现两件天灾。   那场大火像是洞穴里亡魂在呼喊,希望被世人发现,那场大雪是在说他们的冤屈。   谢知睿半夜就听说了骊山的事情,火急火燎的去处理,可惜了还是去晚了,那场火势不大,但动静很大。   他在东宫来回踱步,身边的幕僚争吵不休,也没能讨论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那些声音吵得他头疼,他怒吼了一声,一脚就将眼前的案牍踹翻,书卷蜡烛砸了一地。   一声巨响过后,原本还在争执的幕僚们,齐刷刷的跪拜在地:“请太子殿下恕罪,请太子殿下恕罪。”   谢知睿吼道:“我是养了一群废物吗?”   幕僚们瑟瑟发抖,低着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   “你们都是死了吗?”谢知睿道,“好,好,好,那我就满足你们。”   “来人。”他冲着外面高声喊道。   立马就有士兵走来进来:“太子殿下。”   谢知睿:“给我拖出去砍了。”   士兵正要行动,一幕僚飞快的爬到谢知睿的面前,匍匐在地:“殿下,殿下,臣有一计,臣有一计。”   谢知睿抬手,那士兵停下了动作。   他吐出一个阴冷的字:“说。”   “那些事情您都是派杜公子去做的,您只要咬死不承认将所有的事情推到杜公子身上去便好。”   谢知睿一脚将那幕僚踹翻:“这就是你的主意?”   那幕僚翻滚了一圈,又立马调整的姿势跪在谢知睿面前。   “你能说一些我不知道的吗?我要能保住兵部的办法!”谢知睿说道,“砍了。”   当初让杜瑄梁参与到这件事情上来,本就是做了这样的打算,但不到万不得已,这是最下等的策略,兵部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剑,他绝对不能将这把利剑拱手让人。   谢知正最近在朝堂上的威望越来越盛,父皇也越来越看重。   想到这谢知睿看向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   士兵将那幕僚拖了出去。   那幕僚还在一个劲的求饶:“殿下,求您放过我吧,求您放过我吧,殿下——”   他没什么真才实学,当初听说太子殿下广纳贤才,试着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被选上了。   太子深受陛下的宠爱,很少会有麻烦的事情需要他们动脑子,所以手底下的几个幕僚和他也差不多,都是来混吃敛财的。   他原本计划着过段时间就与殿下辞退,但财富和权势迷花了他的眼睛,这日子越推越后面。   现如今后悔也没了机会,一声哀嚎将黑夜撕破。   幕僚颤抖的愈发厉害,甚至还有一股骚味传了出来。   满屋子的幕僚被谢知睿杀的差不多了,也没人提出一个像样的方法。   天边露出一抹亮色。   “去母妃的寝宫。”谢知睿说道。   “是,殿下。”立马有内侍上前为谢知睿更衣。   贤贵妃宫殿。   “母妃,母妃您快救救儿臣,快救救儿臣。”谢知睿一进宫殿,就扑倒在贤贵妃的怀里。   贤贵妃看了一眼伺候在身边的宫人,那些宫人退出宫殿后,她才抚摸了一下谢知睿的头:“什么事,这般失礼,你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   “母妃。”谢知睿这样的身躯撒娇实在有些让人反胃。   但他毕竟是从贤贵妃肚子里出来的,看见这就只剩下了心疼:“说说吧,什么事情。”   谢知睿一五一十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同贤贵妃说了。   贤贵妃听完,蹙起眉梢:“我是不是早就同你说了,不要干多余的事情,这皇位迟早都是你的。”   “我这不是想着多弄点钱财,好打通打通嘛。”谢知睿怯生生地说,他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父皇和母妃。   “你要打通什么?你是太子,要打通也是他们来打通你。”贤贵妃有些气铁不成钢。   “母妃,你晚点再训斥儿臣,您先帮儿臣出出主意吧。”谢知睿说。   贤贵妃叹了口气,才说道:“现成的不就摆在那吗?”   谢知睿:“可是儿臣不想将兵部拱手让人。”   “吏部不是在你手里吗,一个兵部尚书不听话,你换一个就是,你先给杜巍多些好处,在威逼一下,一个儿子而已,让他自己选。”贤贵妃道。   “儿臣明白了。”谢知睿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原本心中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在贵妃宫殿里用过早膳后,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给叫住了。   谢知睿在小夏子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跟着大太监一起往紫宸殿而去。   小夏子独自离开。   此等大事,就算还在年节休沐一大堆奏折堆在了紫宸殿。   谢知睿站在御案前。   皇帝看向桌子上的奏折:“你知道这上面都是些什么吗?”   “儿臣,儿臣不知。”   皇帝拿起一本扔在了谢知睿的身上:“那你好好看看。”   谢知睿从地上捡起来,飞快的扫过奏折上的内容,连忙跪下:“父皇,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此时真的与儿臣无关。”   作者有话说:   sorry,sorry,更新晚了,原谅我~ 第19章 流放   皇帝在这个位置上早就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谢知睿在这种威压之下,冒出了一身冷汗,还是坚持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   皇帝的气压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兵部尚书求见,说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来请罪。”   谢知睿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才感受到身上一阵凉意,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   “让他在外面等着。”皇帝说道。   那内侍正要出去,皇帝改口了:“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内侍恭身退出了。   过了一会儿,杜巍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跪在地上,老泪横流:“陛下,陛下,臣有罪,请陛下惩治微臣。”   “你说和朕说说,你有什么罪?”皇帝冷眼瞧着杜巍。   “臣教子无方,让他闯下了如此弥天大祸。”杜巍以头抢地,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昨晚的事都是吾儿之过,还请陛下恕罪。”   “你是说昨晚的事情与你儿子有关?”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看着的却是谢知睿。   谢知睿这人愚蠢,听到这话,眼里的喜悦呼之欲出,此时成了。   杜巍:“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太子,你来说说该怎么惩治?”皇帝问向谢知睿。   谢知睿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个机灵,闹脑子飞快的运转,替杜瑄梁求情,还是铁面无私。   “嗯?”皇帝出声了。   也容不得谢知睿再多想了,上前一步:“父皇,兵部尚书这些年来,为了朝廷殚精竭虑,才疏忽了对独子的教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儿臣认为流放临南即可,儿臣愿意开私库弥补那些受难得百姓。”   “那骊山可有上百具尸体。”皇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御案的桌面。   一下一下,像是敲击在两人的心头上。   “臣也愿意奉上全部的家产,为臣那蠢笨的儿子赎罪。”杜巍说完匍匐在地,没有起来。   皇帝的视线在两人的身上流转,最后说道:“就这么办吧。我不希望民间再有人议论此时。”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我保证,此时绝不会有人在谈论。”杜巍又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皇帝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扶上额头,这几天头愈发的疼了。   福全立马说道:“尚书大人,您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杜巍颤颤巍巍的离开了紫宸殿,走的时候还瞟了一眼谢知睿。   谢知睿瞧着杜巍离开了,也立马说道:“那儿臣也先行告退了。”   “你留一下。”皇帝说。   谢知睿身子一僵,不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是,父皇。”   皇帝看一眼身侧的福全。   福全立马带着所有伺候的宫人退出了宫殿,陛下这是有话要单独同太子殿下说。   谢知睿瞧着这一幕,心里的慌乱,面上一点也遮盖不住了:“父皇,您,您这是?”   等所有人屏退后,皇帝才对谢知睿说:“你还只是太子,朕还活着呢。”   谢知睿一听这话,吓得立马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惶恐啊!”   “你会惶恐,你会惶恐就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你真当朕是那么好骗的?”皇帝说完将桌子上的奏折推翻,霹雳啪嗒的砸了一地。   谢知睿的身子匍匐的更低,身子都在颤抖了。   皇帝瞧着自己儿子如此不争气的一面,心里的火气更甚,头也更疼了,指尖有些发麻:“回东宫什么时候学会礼义廉耻了再出来。”   说完,起身往外走,这是变相的幽禁了太子。   “父皇!儿臣不明白。”谢知睿跪在地上转了个方面,面对这皇帝的背影大声喊道。   皇帝听见这话,顿了下脚步:“那你将让你的好母妃教教你,让你明白明白。”   说完袖子一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的儿子怎么会如此蠢笨。   “陛下,您这个时候把太子禁足了,明日的元正大朝会怎么办?”福全问。   明日的朝会是必须有皇子在场的,要替皇上巡视京城一圈。   皇上现如今只有四个儿子,太子谢知睿,五皇子谢知正还在越州赈灾,要年后才能回来,八皇子谢知毅身子骨弱,一年,大半的时间都要卧床静养,大皇子谢清宴,皇上怕是都难想起这个人来了。   皇上皱了下眉,脑袋一阵一阵跳着疼。   “陛下先回寝宫休息吧,愈w宴我去传御医来。”福全瞧着皇帝的模样,担心地说。   皇上正想说什么,就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香味,带着点药香,这味道竟然奇迹般的让他的头疼缓解一些:“这是什么味道?”   福全嗅了嗅,也闻到了那股味道,环顾四周,最后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名宫女身上。   那宫女在福全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后,头埋的更低了,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是你身上的味道?”福全走到那宫女面前问到。   “是,是奴婢的。”小宫女连声音也带着些许的颤音,音量也小小的。   “抬起头来。”皇帝说道。   那小宫女身子抖了一下,慢慢的抬起来头。   一张小家碧玉的脸,胜在那一双杏仁眼,足够清纯诱人。   “这香囊哪来的?”皇帝问道。   “回陛下,是奴婢自己做的。”小宫女答道。   “懂药理?”皇帝问。   “略懂一些。”小宫女回答到。   “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为青瑶。”   “青瑶?”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个好名字。”   说完看了一眼福全。   福全心领神会,将青瑶拉了起来:“娘娘怎么还跪着呢,跟着杂家来吧。”   青瑶茫然的站了起来。   青瑶这以后的名号要变成才人了。   而在另一头,贺书言的消息向来知道的很快,知道结果后,气急败坏的闯进了李昭的房间。   李昭此时手里正拿着一本兵书,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抿了一小口,抬眸看了眼贺书言:“谁给咱们贺大公子气成这样了?”   “你知道昨晚的事情是个什么结果吗?”贺书言给自己倒了被热茶,一口气就给喝了个干净,将茶杯十分用力地砸在桌子上,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一看就是气个不轻。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吗?”这倒是出乎了李昭的预料。   “对,杜瑄梁被流放了。”贺书言越想越气,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你说那么多条人命,就流放了一个不轻不重的人来。”   李昭放下了书:“我这桌子可禁不住你这么砸。”   “砸坏了我赔你一张更好的就是。”贺书言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   “吃惊什么?”李昭边说边站起来,走向贺书言,坐在了贺书言的对面。   “谢知睿能当上太子,你就应该想到他有多受宠爱,这骊山上死的都是些老百姓,连身份都确认不了,更不要说有人为他们伸冤了。你觉得我们的陛下,会为了这些人,处罚太子吗?太子被关了禁足,也是因为那座矿被他瞒下了,只要是不触犯到咱们这位陛下的利益,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去替他们伸冤。”贺书言说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昭拉住了贺书言:“你怎么伸冤?是去击鼓鸣冤,还是去告御状?谁会受理,谁又敢受理。”   这话让贺书言卸了气,趴在了桌子上,就这些年谢知睿干下的恶事数不胜数,但还是稳坐太子之位,他曾同他父亲说过此事,父亲也只长舒一口气,他付清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们景国的未来真的要交到他的手里吗?”贺书言说的有气无力。   “不会的。”李昭说。   “真的吗?”   “嗯,真的。”这景国的未来在谁手里也不会再谢知睿的手里。   夜晚,李昭踏着月色潜入了皇宫。   谢清宴的房间里没有点蜡烛,一片黑暗,只能看得清模糊的轮廓。   李昭这次也没有耍宝了,直接坐在了谢清宴的对面。   “对不起啊。”李昭开门见山地说。   这几个字一出,谢清宴身上的气压更低了,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青筋一跳一跳,似乎要突破皮肤的束缚,他起身就打算离开房间。   李昭拉住了谢清宴的手腕:“你这是怎么了?”   “如果你只是想说对不起,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谢清宴说道。   “我做错了,不说对不起说什么?”李昭是知道为什么了,无非就是那声对不起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但气鼓鼓的谢清宴,还挺可爱。   原谅他有些爱犯贱。   谢清宴回头,借着月色看向李昭,眼神越来越阴沉。   李昭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以后我都不说对不起了,以后什么事情都想着你,告诉你,这样可以吗?”   “说道做到。”谢清宴说。   李昭知道谢清宴这是消气了,很容易生气,但也十分好哄,他笑了一下:“好,说到做到。”   第二日的元正大朝会,皇上还是派了谢清宴前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再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李昭没有官职,入不了大朝会的现场,只能等在醉仙楼里,看谢清宴从这里经过。   知道这醉仙楼是谢清宴的过后,怎么看怎么满意,这里的视线也是最好的,最高的楼,能将半个皇城都收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暴乱   李昭自高台向下望去,谢清宴骑着马,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沿着街道向前走。   一人垂眸,一人抬头。   李昭想起昨夜,离开时谢清宴送给自己新年礼物,一只很漂亮的平安扣玉坠,现在正挂在他的腰间,他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边放了一盆寒梅。   上次醉仙楼摆放的似乎还不是寒梅,今日来见梅花多了不少。   他拈起一片梅花。   那梅花脱手,随着风向下飘动,最后落在谢清宴的发顶。   谢清宴抬手取了下来,握在了掌心,低头浅笑了一下,继续往前。   长长的队伍一字排开,两侧有宫女朝着两边洒着五谷,寓意着明年五谷丰登。   等人走远些了,才有人陆陆续续的讨论起来。   “这位皇子殿下长的可真俊啊。”   “话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位皇子殿下呀?”   “这位是大皇子,他的舅舅就是那位上将军。”那人说上将军着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极轻,似乎是怕被旁人听见了。   当年上将军的名号最开始有多响亮,现在就有多让人噤若寒蝉。   “哪个上将军?我们大景不就一个大将军吗?”   那人叹了口气,“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诶,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只说一半。你别走啊……”说着就追离开的那人去了。   李昭听到这些话,心思却活络了起来,这些年他也在寻求当年的真相,可相关之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竟没让他找出一个来。   正想着,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一人坐在了对面。   贺书言侧头看向窗外,递给李昭一支糖葫芦,另一只手里的已经吃了一半了:“这阵仗你不常见吧?很壮观吧?”   李昭“嗯”了一声,倒是见过那么几回,谢知睿坐在马上,可没有谢清宴赏心悦目。   他从贺书言手里接过糖葫芦,放在嘴里,甜味混合着酸味,晚上给谢清宴带些长长。   “北朔有这样的仪式吗?”贺书言问。   “有啊。”   “什么样的?”贺书言又问。   李昭真准备回答,一声嚎叫带打断了他。   “嗷——”   那声音震的耳朵发麻,还在空气中回荡了好几遍。   紧接着,一群猴子从各处的房檐上蹿了出来,直奔在巡街的队伍而去。   李昭眼神一凝。   这么重要的仪式,也是安排的保护安全的人马的,谢清宴身侧的护卫立马拔剑。   谢清宴喊了一声:“不要让伤到它。”今天本事为国、为民祈福,见血属实不吉利。   那护卫听听令收了手,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了猴子的后颈。   那猴子不停的扑腾,吱哇乱叫,抱着护卫的手用力啃了一口,那侍卫发出一声惨叫,另外一个立马上前用剑鞘将他猴子敲晕了过去。   结果倒地没多久,就扑棱着起来了,那眼睛血红,像是发了疯似得。   又从房檐蹿出来了好几只,来势汹汹,面色凶狠,直奔仪仗队而去,那那些宫女挥舞着手里的篮子:“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啊!”   那些护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大多数都是贵族子弟,来参加这个仪式无非就是为了添点光彩,身手根本就拿出手来。   侍卫难以招架,但那猴子还有愈来愈多的趋势。   “我去,这是?”贺书言震惊了一下,立马就从醉仙楼的窗户往外跳,加入了战斗中去。   李昭也跟着一起跳了出去。   但还有一人比他们更快,一身红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的木棍,动作干净利落,又非常的迅猛,飞扑上来的猴子,像是石头一般坠落在地上。   是靖元大长公主谢淑蕴,她的力气显然比那些酒囊饭袋好上太多,那猴子倒地扑腾了两下,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李昭从楼下跳下去的时候,也顺手捡了根棍子,直奔谢清宴而去。   谢清宴还不忘记扮演文弱皇子的身份,闪躲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的呆笨,但每一次都能堪堪躲过的猴子的攻击。   四周都乱做了一团,夹道两侧的百姓,仓皇逃窜,尖叫声,求救声,混在了一起。   李昭看了一眼谢清宴,紧急调转了方向,朝着百姓的方向而去。   “娘亲,娘亲,你在哪啊?娘亲?”一小男孩摔倒在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亲人就不在身边了,因为恐惧,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冒,无助的四处张望。   他的叫声吸引了猴子,立马就有几只奔着他而去。   而他的两娘亲也听见儿子的求救声,只可惜现场太过于混乱,逆着人群,被冲的越来越远,只能焦急的喊:“禄儿,禄儿,快躲开,快躲开!”   小孩什么也没听见,只能茫然的哭泣。   那小孩距离谢清宴很近,那哭闹声也吸引了他的注意里,他只犹豫了一下,就将那小孩护在了身下,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躲过了那几只猴子的攻击。   李昭的注意力,留了些给谢清宴那边,一瞧见那边状况不对劲,随手也不知道拿起了个什么东西,就朝着谢清宴背后的猴子砸了过去。   那几只猴子的注意力又被李昭吸引了过去,朝着李昭那边扑了过去。   这里的动静很大,不一会儿羽林卫的人也来了,带队的是李渡。   有了他们加入,那些四处乱窜伤人的猴子都被抓住了。   李渡朝着李昭走去,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你看我能有什么事。”李昭转了一圈,展示给李渡看了一眼。   除了衣服上沾染了些泥点子,也确实是没问题。   李渡还想说些什么,被李昭打断了,李昭小声地说:“那些猴子,你小心些,情况有些不对经。”   “怎么了?”李渡扫了一眼地上的猴子,起码有上百只。   “猴子很聪明的,看情况不对劲,肯定会撤退,但这里的猴子,没一只跑的。”李昭说。   “好,我知道了。”李渡恍然大悟,“今天你早些回家,我先去处理这里的事情了。”   李昭“嗯”了一声。   谢淑蕴也在组织维护现场的秩序,将被破坏的东西收整起来。   李昭瞧着没什么人注意他,就朝着谢清宴靠近,小声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谢清宴直起身子,眉头微微蹙起,幅度很小的吸了口冷气:“没事。”   李昭皱了下眉。   这时候贺书言走了过来,揽住了李昭的肩膀:“我去,这也太惊险了些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的脸上露出的是有些畅快的表情,这也算是让他经历过一次战斗?   李昭只能回头与贺书言说起了话来。   谢清宴望着贺书言的那只手,眼神暗了下,又迅速的移开视线,垂眸看向他刚救下的小孩,蹲了下去,轻轻揉了下小孩的头,声音也很温柔:“你没事吧?”   小男孩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劲的嚎啕大哭。   小孩的娘亲也终于是挤了回来,飞奔着过来一把将小孩抱在了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有了母亲的怀抱,小孩这才止住了哭泣。   谢清宴看着这一幕,晃了下神。   小孩的娘亲这才想起孩子的救命恩人还在后面,立马拉着孩子跪在了谢清宴的面前:“多谢大皇子殿下救命之恩,多谢大皇子殿下救命之恩。”   “没受伤就好。”谢清宴的声音温柔,眼里流露出的慈悲,像是天神一般,普度众生。   那妇人愣住了。   谢清宴继续说:“带他快去医馆瞧瞧把,今日确实吓人。”   说完从自己的袖口里取出了一个荷包,看上去有些陈旧,但被保护的很好,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小锭银子,递给了那妇人。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那妇人作势就要磕头。   被谢清宴拦住了:“别耽误了,快去吧。”   李昭瞧着谢清宴的那个荷包,笑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荷包谢清宴存了那么久。   贺书言:“想到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没什么。”李昭收敛起了笑容。   这时候谢淑蕴也走了过来。   “大长公主。”几人一起行礼。   “在我这不用这些虚礼。”谢淑蕴道,“你们没事吧?”   李昭和贺书言摇了下头。   谢淑蕴看向谢清宴:“你就不要摇头了,我都看见了,地上滚了好几圈吧,你先去找御医瞧瞧,剩下的交给我,陛下那边就交给我。”   这么大的乱,这仪式怕是进行不下去了。   “多谢姑姑。”谢清宴道。   “一川。”谢淑蕴喊了一声,一副将跑了过来。   “将军。”林一川道。   “你带着大皇子去太医署。”谢淑蕴吩咐道。   “是,将军。”林一川抱拳道,然后看向谢清宴,“殿下,我带您去吧。”   谢淑蕴这是知道谢清宴不受宠,只身前往,怕是会被怠慢。   等林一川带着谢清宴离开。   谢淑蕴又看向了李昭和贺书言。   贺书言一张笑脸,正想和谢淑蕴拉近些距离,他也没见过这位长公主几回,小时候就拜师学武去了,后来隐姓埋名去参了军,如今的地位也是她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他是真心钦佩他们这位大长公主的。   谢淑蕴就说道:“今日之事,还是要多谢你们了,你们也早些回家,我这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不多说了。”   不多说就不多说,也不等贺书言他们说话,转身就走。   等人走后,贺书言凑近了李昭,在李昭的耳边小声地问:“这不是天灾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愧疚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李昭反问道。   “这里是京城,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更何况那么多的猴子,这要是从城门进来的,这还得了。”贺书言双手一摊,看向装猴子的囚车,光是囚车准备了好几辆,都装的满满当当的。   怎么处理这些猴子还要上面的人来决定,但现在上面的人怕是还没有这个功夫,对于这写猴子的归处就成了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谢淑蕴拍板决定,送去了兽院,皇家专门驯养猛兽的地方。   李昭的视线从猴子的身上移到了贺书言的身上,“嗯”了一声,问:“你知道这附近哪的猴子最多吗?”   贺书言迟疑了一下,缓缓地给出了一个答案:“该不会是骊山吧?”   “对。”李昭点了下头,前几次去骊山探路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山里的猴子不少。   “谁会干这么缺德又无聊的事情啊?”贺书言惊讶道。   李昭反问:“你怎么不猜猜是我干的?”   “你问什么废话呢?”贺书言往李昭的胸前砸了一拳,“你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吗?”   李昭捂着胸口笑了一下:“总不会是太子。”   这事闹大了,只会加重太子的惩罚,让他在民间的名声更臭。太子真是被皇帝和贤贵妃宠坏了,所做之事完全只看自己的心情,原本大好的局面,被他玩成了和五皇子分庭抗礼的地步。   “那还能有谁?”贺书言好奇地问。   “你想想这件事情对谁最有利。”李昭边说边和贺书言往大将军的方向走。   两家在同一个方向,这也算是顺路了。   贺书言皱了下眉,心中其实是有一个人选的,但他不是很愿意相信:“总不会是五皇子吧?他不是还在越州吗?”   说出来后,还为谢知正找了个理由,谢知正名声不错,尤其在谢知睿的衬托下,这些年也干出了不少的实绩。如果要他在陛下这几个儿子中选一个继承皇位,谢知正是他心中最好的人选,直到这一刻以前他都是这么觉得的。   “你觉得做这些事情,他会自己动手?有得是人帮他。”李昭吐了口气,“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   谢知正做出这事来,无疑是在谢知睿的错处上再插一刀,杜瑄梁现在是流放也保不住了,兵部还需要借太子的势,但这件事情左右会让这两人产生些隔阂,谢知正就有了离间这两人的机会。   还有一点,谢清宴虽然不受宠,最争夺皇位最没有机会的那一个,但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性,谢知正都不会放过,但在这样重要的仪式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谢清宴本就艰难的日子,恐怕会更加的艰难。   只是他们的皇帝能从不受宠的皇子走上如今这个位置,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被蒙蔽的,但知道真相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贺书言只是有些天真,但并不是蠢,这样的事情他是想的明白的,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为大景的将来叹口气,这些个皇子都只在意自己的利益,从未将百姓放在眼里。   另外一边的谢清宴伤的不严重,只是一些擦伤,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就往仪式上而去,这件事情他是要请罪的。   正巧赶上了回来的谢淑蕴。   “姑姑。”谢清宴恭身行礼。   “身上的伤如何?”谢淑蕴看着她这个侄子问道。   她对于这个侄子是有些印象的,更多的是对谢清宴的母后秦令薇。   父皇驾崩那年,她还在母后的肚子里,出生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皇嫂照顾着她。   小时候总瞧见皇嫂在御花园里舞刀弄枪,她觉得威风极了,就总缠着皇嫂教她,皇嫂有时候会抱着她讲起她在战场上的事情,她对此无比的向往,但每次讲起那些故事的那时候,她总觉得皇嫂的眼里是有些伤感的。   她跟着皇嫂学过一段时间的武功后,皇嫂觉得她天资不错,就将她介绍了给了师父空山散人,也是皇嫂的师父,一个超凡脱俗的高人,从不涉江湖。   后来他回宫的次数越来越少,瞧过谢清宴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出生的时候,也曾抱过他,小小的像个糯米团子。   在后来十三岁那年,她义无反顾的参了军。   等再听到皇嫂自缢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年了,她那会儿还只是个愣头兵,她是个自私的人,没有选择离开,后来一心扑在了南靖,对于皇嫂的这个大皇子,也只能悄悄派人送些东西回去。   她的关心也不敢摆在明面上,她远在南靖,过于赤裸的关心,只会让谢清宴活的更加艰难,她的皇兄可不是大度之人。   今日听闻是谢清宴负责巡街,她也跟着去了,时间有些久远,她有些记不清皇嫂的模样,但看见谢清宴,她好似有看见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小蕴,快来,今日风大,我们可以放风筝玩。”   “小蕴,马步可不是你这么扎的,我来教你。”   “小蕴,我今日桂花糕要尝尝吗?”   “小蕴……”   那样鲜活的皇嫂她再也看不见了,而面前的谢清宴太柔了,像水一样。   她叹了口气,心中满满的都是亏欠。   谢清宴在谢淑蕴的眼睛里看见了很多复杂的情感,大约也猜到了谢淑蕴在想些什么,但他只假装不知道:“多谢姑姑挂心,只是点擦伤,并无大碍。”   “那就好,与我一同进去吧。”谢淑蕴说说着,双手负于身后,向着仪式的现场而去。   仪式不能因为在这些事情而结束,该有的步骤一个都不能少。   谢清宴站在最末端,就听见福全在上面宣读皇帝的旨意:   天降不详,万方有罪,皆在朕一人之身,从昌德二十五年正月初一至正月十五,朕将独自在佛堂潜心修炼,为天下祈福,愿大景昌盛,佑我臣民。   此旨一出,以太傅为首的百官皆跪拜与地。   “天降不详,乃我等之罪,臣等在此期间,不食荤腥,摒却宴乐嬉游,朝夕虔心祈禳,愿为万民消厄祈福。”   “愿为万民消厄祈福!”   百官齐声高喊。   皇帝在高台上的神情是忏悔的,是欣慰的。   是假的。   元正大朝会,就在这样的呼声中结束了。   皇帝坐在轿撵之上,周围的气压低的可怕,周围伺候的人就连呼吸声都放的极缓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火上身了。   没有回寝宫直接去了佛堂,却在门口瞧见一站一跪了两人。   跪着的是谢清宴。   皇帝轻挥了下手。   福全立马示意身后的人退了下去,自个跟着皇帝朝着那两人缓步走去。   谢清宴和谢淑蕴跪地行礼。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皇帝只是抬眸轻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两来做什么?”   “臣妹来看看皇兄,正巧在这碰上了大皇子。”谢淑蕴说道。   皇帝的视线从谢淑蕴身上移到谢清宴的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谢清宴,眉眼间的相似让他恍了下神。   “儿臣是来请罪的。”谢清宴说。   皇帝冷笑了一声,径直往佛堂里走去。   “儿臣愿自明日起前往归梵寺吃斋念佛,为民祈福。”谢清宴向前一拜,高声喊道。   “你愿意去就去吧。”   佛堂的大门在两人面前关闭。   谢清宴还是跪在地上,没有动。   谢淑蕴先站了起来:“走吧,跪在这里没什么用的。”   谢清宴的行为在她看来无非是对父皇还有憧憬,希望这样的行为能得到父皇的一句关心的话,哪怕是斥责,这种无怒无喜的漠视才是最令人难过的事情。   “姑姑。”谢清宴轻唤了一声。   谢淑蕴垂眸看向谢清宴:“怎么了?”   “父皇对太子弟弟和五弟是什么样子的?”谢清宴的眼里像是有泪光在闪烁,破碎极了。   谢淑蕴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谢清宴的问题,反而说道:“先回去吧,才下过大雪,你的身子骨单薄,别着凉了。”   谢清宴倏地一笑,只是那笑看起来很是勉强:“好,多谢姑姑挂心,侄儿先走了。”   起身,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谢淑蕴的眼里是那么的单薄,那么的孤独。   对不起,她在心里不停的默念,皇嫂当年待她那般的好,她却不能为谢清宴做些什么,开春了她大约是又要回南靖的,也许她能将谢清宴带回去,此念头一出,她的眼睛一亮,立马朝着谢清宴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宴!”谢淑蕴喊道。   谢清宴停在了原地,转身:“姑姑,怎么了?”   谢淑蕴停在了谢清宴的身前:“你愿意同我去南靖吗?”   这回换谢清宴愣住了,他似乎演过了头,抿了下唇。   “怎么,不愿意吗?”谢淑蕴说。   谢清宴摇了下头:“我在皇宫挺好的。”   “南靖也很好的。”谢淑蕴试图劝服。   “姑姑,我的身子不好。”谢清宴的一句话,将谢淑蕴剩下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忘记了南靖的气候有多糟糕,炎热又潮湿,身强体壮的尚且难捱,更何况谢清宴。   “是我唐突了。”谢淑蕴很是愧疚。   “谢谢姑姑。”谢清宴笑了一下,“我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去了。”   “好,明日我与你一同去归梵寺。”谢淑蕴说完,目送这谢清宴离开。   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了谢清宴的背影,还是没有动。   “你怎么一人在这里?”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谢淑蕴的身后响起。   谢淑蕴听见这个声音,整个身体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归梵寺   萧月舒已经走到了谢淑蕴的身侧了。   “你回来这么久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碰见你呢,是在躲着我吗?”萧月舒歪着头半开玩笑的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与谢淑蕴之间怎么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突然急转直下,见面时和往常一样,只是她总觉得谢淑蕴在躲着她。   谢淑蕴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去母后宫殿几次,碰巧你都不在。”   “我还以为是你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去呢。”萧月舒的父亲是当朝中书令,姑母是当今太后,论尊贵程度,就连公主也比不上她。   如果说太傅是文官清流之首,那么这中书令就是权利仅此于皇帝之下的那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或许是谢淑蕴这个女儿做的不称职,从小跟着秦令薇舞刀弄枪,不会像别人家的女儿软软糯糯会撒娇,母后又想享受儿女绕膝的欢乐,在她出宫后没多久就将萧月舒接进了宫,养在了身边,封了个安乐县主。   比她小上七岁,往年回京,她常往太后的宫里跑,同萧月舒倒是很聊的来。   “怎么会呢?”谢淑蕴反驳的很快。   萧月舒看了好几眼谢淑蕴,才笑着说:“那就好,明日要来慈宁宫用早膳吗?”   慈宁宫是太后的寝宫。   谢淑蕴:“不了,我明日要去一趟归梵寺。”   “那你接我一起去吧,正好为姑母还有万民祈福。”萧月舒说,“也为你拜拜,保佑你在南靖一切顺利。”   谢淑蕴在背后的手握紧,才点了下头:“好,我明早来接你。”   萧月舒笑的更开心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似的:“那我明日等你来,我先回宫了。”   “我送你回去吧。”谢淑蕴道。   “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这里是皇宫,再安全不过了,明早见。”萧月舒道。   “好,明早见。”谢淑蕴想也只有萧月舒这种受太后喜爱、父亲又是高官之人,才会觉得皇宫是安全的,这里明明是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萧月舒一蹦一跳的往前走,还不忘记回过身对谢淑蕴挥手,像是一只灵动的蝴蝶。   谢淑蕴种种地叹了口气,朝着皇宫外走去,她在皇宫里也是有寝宫的,只是她不喜欢呆在皇宫,就算再晚也要回自己的府上。   而另外一边,谢清宴刚推开疏月轩的大门,就感受到了房间里熟悉的呼吸声,嘴角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回房的脚步都要快上一些。   疏月轩的宫人都是李昭细心挑选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   谢清宴等门完全打开后,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李昭坐在黑暗中,看到谢清宴立马站了起来,担心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清宴先去将房间的蜡烛点燃,暖黄色的光将房间填满,才回头看向李昭,嘴角向下压,那样子可怜兮兮的:“十七我有点疼。”   这话一出,李昭立马蹙眉,手已经搭上谢清宴的衣领了:“快让我看看成什么样了?”   谢清宴握住了李昭的手:“太医已经为我上过药了。”   “那也不行啊,我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李昭说。   “十七,我冷。”谢清宴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   这个倒也劝住了李昭,他踢了一下火盆,里面的炭少的可怜:“明日我让人再给你送些碳来。”   谢清宴:“我明日要去归梵寺。”   李昭有些诧异:“怎么要去那?”   “为了今日的事情,左右我是负责巡街的,该负些责。”谢清宴道。   “你要负什么责,猴子也不是你放进来的,骊山的事情也不是你干的。”李昭问,“皇上让你去的?”   谢清宴摇了下头:“是我自己想去的。”   “好。我明日寻个理由去陪你。”李昭说,“你要去几日?”   “还未定,少说也要月余。”谢清宴回答。   “去那么久?”李昭有些诧异。   “皇宫闷的慌,正好找个理由出去透透气。”谢清宴说完,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十七。”   “怎么了?”李昭很少听见谢清宴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如果我说我想做上那个位置,你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吗?”谢清宴看着李昭的眼睛很认真地问道。   李昭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对面那双眼睛:“你确定?”   谢清宴点了下头:“我很确定,你觉得我有希望吗?”   “有,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奉上。”李昭斩钉截铁地说。   谢清宴想当皇帝这件事情在李昭看来再正常不过,谢清宴生来就该是站在权利最顶端的人。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谢清宴问。   “当然了。”李昭笑着说。   谢清宴也笑了:“十七,谢谢你。”   李昭轻轻在谢清宴胸口锤了一拳:“你再说这种话,我可就生气了。”   谢清宴:“好,以后都不说了,那你一定要记得。”   “记得什么?”李昭问。   谢清宴:“说好了,永远都在我的身边。”   “嗯。”李昭点了下头。   谢清宴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李昭永远说到做到。   ——   层层叠叠的山峦,庄重威严的寺庙矗立在其中。   归梵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皇亲国戚,京中勋贵都会来归梵寺上香拜佛、许愿祈福,香火很是旺盛。   今日归梵寺格外的热闹,凑齐了长公主,安乐县主,安北大将军夫人也是一品诰命夫人,大皇子,还有……大将军的幼子。   赵婉音是来为李渡求姻缘的,李渡已过了弱冠之年,在北朔之时,觉得战场上刀剑无情,过着有今日没明日的日子,不能白白耽误姑娘的大好年华。   回了京,这事情本来都提上了日程,结果又出了元正大朝会那事情,这相看的日子只能往后推推了。   赵婉音嘴上不说,心里愁啊。   正巧今早李昭说起要来归梵寺为大景百姓祈福,她也就跟着来了。   两拨人,正巧在山脚下撞在了一起。   为了表示心诚,从山脚下到山顶的寺庙只能用双腿走去。   在山脚下有一处客栈,是专门给他们这些上山的休息的。   李昭正将赵婉音从马上上扶下来。   谢清宴和谢淑蕴骑着马也赶到了,他们的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没有用任何的金银珠宝堆砌,用料确实最上乘的,简洁端庄,做功考究,一看就知道里面之人身份不凡。   李昭和赵婉音一同行礼:“长公主殿下,大皇子殿下。”   “夫人,我与大将军同为武将,不必如此多礼。”谢淑蕴立马伸手将赵婉音扶起。   “多谢长公主。”赵婉音柔声道,谢淑蕴这么说,但她不能这么做。   马车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将帘子掀开,先下来的却是一个宫女,那宫女身上的装扮看上去就不俗,李昭往那马上上瞟了几眼。   就是这几眼,让谢清宴的眼睛暗了暗。   萧月舒才从马车上缓缓下来,一身素色的衣裙。   对于这位安乐县主,远在北朔的赵婉音是不认识的,李昭大约能猜出来,也只能装作是不认识。   上一世的十七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过这位安乐郡主,看样子这位县主备受宠爱,上一世怎么会什么消息都没有呢?   谢淑蕴介绍道:“这位是安乐县主。”   萧月舒微微颔首。   赵婉音福身行礼。   几人在客栈里短暂的休憩了一会儿,就往山上走。   赵婉音在北朔随军行医,也是学过些拳脚功夫的,这里面唯一身子骨弱一些的就只有萧月舒了。   上山的路并不简单,慢慢的就有些艰难了。   萧月舒的脸颊有些泛红:“要不你们先上去吧,我在后面慢慢来。”   她没想到今日同行的会有这么多人,要是只有谢淑蕴,她也不必为了担心耽误其他人的行程而感到愧疚,这话也不是在抱怨什么,她是真心实意的感觉到有些歉意。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谢淑蕴说道,“我带你出来的,把你丢在后面算怎么回事。”   “对啊,我们又不着急,慢慢走有慢慢走的风景嘛。”李昭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你看这山脚下一片雾蒙蒙的,有没有登仙的感觉。”   萧月舒低头朝下看去,笑了起来:“还真是。”   谢清宴的脸色却又难看了几分,被发现了也只觉得会是他身子骨弱,爬山爬累了。   李昭还在庆幸有个走得慢的,谢清宴身上的伤走这么久,他还真有些担心的。   这点神色落在谢清宴眼里,更是刺眼。   他们出发的早,就算是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到归梵寺也不过巳时末。   李昭站在寺庙门口,抬头仰视着“归梵寺”三个字,威严而肃穆,上一世他不信神佛,可这一世的存在,让他不得不信。   精神有些恍惚了,一闭眼,再一睁眼,眼前已经是一座佛像,他跪在佛像面前,在心里虔诚的许愿:“愿谢清宴如愿,愿天下太平。”   他上一世,这一世,杀孽都是那般的重,佛祖真的能听见他的愿望吗?   他虔诚的三拜。   作者有话说:   巳时末:快十一点的样子 第23章 姻缘树   李昭最后一拜,俯身下去了好一会儿才立起身子,缓缓的从蒲团上站起来。   归梵寺的住持站在一侧。   李昭双手合十,上身平直朝着微微低头躬身,才转身往外走,踏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住持。   住持在看向他的时候,眼里是慈悲的,他身后的佛像也是慈悲的,像是能看透他的内心似的。   他匆忙的转回了头。   寺庙是最近神佛的地方,住持是最接近神佛之人,对视的时候,他会担心被看穿他的灵魂,他在这个世界想做之事还没有做完。   所以,就算是他信了神佛,也从未进过寺庙跪拜,这次如若不是为了谢清宴,他也不会踏足这里。   他是最后一个从佛堂里出来的。   “施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素斋,请各位随我前来。”一个小和尚走了过来。   “多谢小师父了。”谢淑蕴礼貌地回到。   “这位施主客气了。”小和尚说完上前带路。   几人跟着小和尚往后山的方向走去,冬季又在山上,空气中的冷气直往脖子里钻。   李昭和赵婉音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李昭对于这样的温度倒是适应的,只是瞧着谢清宴身上的衣服,越看越单薄,他送过一些厚些的衣服,但谢清宴很少穿,大约是怕不符合自己落魄皇子的身份吧。   赵婉音瞧了李昭一眼有一眼,还是问了出来:“昭儿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李昭下意识的扯起嘴角,笑起来。   赵婉音拍了下李昭的手背:“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小斋,专门招待贵客的,五人分坐在两侧,谢清宴坐在了李昭的对面,一抬头便能看见彼此。   归梵寺的素斋对于李昭这种无肉不欢的来说,太过于寡淡,就算是用的最好的食材,也改变不了全是素菜的现实,他三下五除二就将碗里的吃了个干净。   周遭除了咀嚼声,和筷子与瓷碗碰撞的声音,就再无其他了。   李昭撑着脑袋,像是双眼放空,看的地方确是谢清宴那里。   谢清宴的手指很漂亮,吃饭的动作很慢,慢慢地咀嚼过后,将嘴里的食物吞咽干净了,才会去夹下一口菜。   他莫得就想起了这一世第一次见到谢清宴时,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是他唯一见过谢清宴失态的时候。   正瞧着,谢清宴抬眸,两双眼睛撞在了一起。   李昭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谢清宴却冷着一张脸,眼睛又垂了下去。   李昭有些莫名其妙,但小孩子发脾气嘛,总一阵一阵的。   因着京城最近的几件厄事,归梵寺讲经祈福会持续一整天,用过午膳后,就会前往法堂。   一场法事,直到夜幕降临才结束。   他们要在归梵寺住上几天,男女分住,两个院子,李昭和谢清宴顺理成章的住在了一个院子里。   还在春节期间,会留宿在寺庙的里的人很少,一个院子,也只有李昭和谢清宴两人。   李昭简单的洗漱过后,从房间里出来打算去找谢清宴,一推开门就瞧见谢清宴坐在院子里:“这么冷,怎么一个人呆在外面?”   谢清宴坐在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杯子,石桌上是一壶茶。   茶是归山茶,归梵寺的后山有一块茶园,产量并不多,每年会送去皇宫一些,剩下的用来招待贵客,用的水是清甜的山泉水,别有一番滋味。   但现在的谢清宴只觉得寡淡。   李昭见谢清宴没说话,径直走到了谢清宴的面前,瞧了一眼桌面上,就只有谢清宴手中的那个杯子,他一点也没有犹豫,从谢清宴的手里将茶杯抢了过去,一口喝了个干净,眯起了眼睛:“味道不错。”   谢清宴抬眸看向李昭:“你也会品茶?”   李昭嘿嘿笑了两声:“我会啊,这不是挺甜的,还热乎乎的?”   他确实不会,他也不太爱喝茶,他爱酒,可惜了,归梵寺内不能饮酒。   “再给我来一杯。”李昭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茶杯又递了回去。   谢清宴从李昭手里接过酒杯,倒了一杯,但是没有给李昭,而是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你这人。”李昭笑着说。   “我怎么了?”谢清宴横了李昭一眼,“没有县主温柔?”   李昭愣了一下:“这事关县主什么事?”   谢清宴:“你没有觉得她漂亮?”   “是挺漂亮的啊。”李昭是个诚实的人。   谢清宴的脸色更差了,“嘭——”的一声,杯子被他砸在石桌上。   李昭也更加的莫名其妙了,这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生气了?   “你知道县主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迟迟未被许配吗?”谢清宴的声音冷冰冰的。   “为什么?”李昭坐在了谢清宴的对面。   “萧家的女儿是要做皇后的。”谢清宴说。   “要嫁给我们圣上?”李昭反问,也不怪他这么想,萧月舒就算是比最大的皇子谢清宴都还有大上三岁。   “你不用管是嫁给谁,你只用知道她会是未来的皇后。”谢清宴道。   “那……嫁给你?”李昭有些迟疑的问出了这个问题,毕竟谢清宴昨晚说了他想当皇帝。   谢清宴身子一僵,抬手在李昭的脑袋上一敲:“想什么呢?”   李昭要是想躲开轻而易举,但还是被谢清宴打了个结结实实。   谢清宴接着说:“太后也是想将萧月舒做现在的皇后,只是我们这陛下假深情。”   说到这里,他哂笑了一声,“迟迟不肯立新的皇后,太后原本也不是皇后,父亲也只是一个小县令,皇上登基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母凭子贵,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虽然萧家在朝廷上如日中天,但要长久的稳固还需要一位皇后。”   萧太后的事情,李昭是知道的,只是谢清宴很少会和他讲这些事情,他的表情就更疑惑了。   谢清宴起身:“你只用知道你和县主没有可能就好了。”   李昭问:“我和要什么可能?”   谢清宴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间里走。   李昭也反应过味来了:“你这是觉得我喜欢安乐县主?”   谢清宴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昭立马追了上去,揽住了谢清宴的肩膀:“你这是担心我真心错付,吃爱情的苦啊。”   谢清宴听到这话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榆木脑袋,他还真是白说了这些话,但好歹目的是达成了。   李昭还在继续说:“好了,我知道了,你想也知道陛下怎么可能将县主许配给我呢?更何况县主还不一定瞧得上我这样的莽夫呢。”   他们两家要是联姻了,这皇帝怕是难以入眠了。   翌日清晨。   李昭和谢清宴先去了后山,昨日的僧人说后山的景色不错,能瞧见日照金山的美景,距离他们住的小院也不远,他们几人商量了一下,就约了个时间,在那集合。   一路朝着后山走,李昭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谢清宴问。   “那是什么?”李昭指着的地方是一个高大的槐树,树上缠绕着红色的绸带,有的下面还挂着木制的小牌。   “去看看吧。”谢清宴说道。   “好。”   两人一起往那里走。   李昭抬头往上看,看见上面挂着的字的时候,有些啼笑皆非:“这是姻缘树啊。”   谢清宴也抬头朝上看,神色专注。   “走了走了,看日出去。”李昭解了惑就要拉着人走,他还以为是什么祈福的,想着将人带过来,祁个福呢。   谢清宴又被李昭拉着走。   一阵风突然吹了过来,一根红丝的绸缎连带着牌子掉了下来。   李昭只是伸出手,那丝绸就落在了他的手上,在看见上面的字后,眼睛都瞪大了:“阿宴,你快看。”   谢清宴也看了过去,也楞住了。   “你说这是什么缘分。”李昭笑着说,这上面写的名字是阿昭和阿宴,连生辰都和他们是一样的,只是这木头有些陈旧了,上面的字也有些掉色了。   谢清宴“嗯”了一声,只是看上去注意力有些不集中。   李昭将那红绸向上用力一抛,稳稳地挂在了树上:“那就求这姻缘树继续保佑他们白头到老。”   谢清宴仰头看向那红绸,指尖不由得摩挲了起来,那字迹是他的,但这是他第一次来归梵寺。   ——   李昭不能再归梵寺呆的太久,就呆三日就陪着赵婉音下山了,谢淑蕴和萧月舒也在第二天下了山。   一行人去,最后山上就剩下了谢清宴。   回到京城,李昭屁股还没坐热火,贺书言马不停蹄的来了,语气有些抱怨:“你怎么去归梵寺都叫我一起去?”   “去的比较突然,下次再一起去。”李昭说道。   “那好吧。”贺书言话头立马一转,“你知道你离开的这三天京城发生了多少事情吗?”   李昭问:“发生了些什么?”   “五皇子回来了。”贺书言说地神秘兮兮的。   “然后呢?”李昭问。   “你表现的积极一点,好奇一点嘛,我这说的都没激情了。”贺书言鼓了下腮帮子。   “哇,贺公子,快点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吧,我真的好好奇啊。”李昭用着非常夸张的语气说道。   “你还是正常说吧。”贺书言被李昭整出了一声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愿天下没有卡文,拜托拜托 第24章 桔子   李昭横了一眼贺书言。   贺书言脸上立马堆上笑来:“先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边说边将他带来的盒子打开。   李昭往里面瞥了一眼,盒子里躺着好些桔色的果子。   贺书言道:“这是大长公主从南靖难回来的,圣上赏赐了一些给我爹,我尝着味道不错,可是从牙缝里省出来带给你尝尝的。”   说着拿出一个递给了李昭:“知道这种水果叫什么吗?”   颇有一副大儒学士要为学生授课的模样。   李昭握在手里将果子转了两圈,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果香。   谢清宴应该会喜欢吧,上一世,他常在谢清宴的桌子瞧见这种果子,南靖路途遥远,一路护送至京,过程相当的艰难。   贺书言见李昭半天没有说话,有些小小的得意,终于是有李昭不知道而自己知道的事情了:“这水果叫桔子,你别光看,赶紧尝尝,很好吃的,只是不好保存,烂了好些。”   想起来就有些心痛。   李昭将手里的桔子剥开,拿起一牙送进了嘴里,桔子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酸甜甜的,是他喜欢的味道,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后,才看着贺书言提醒道:“你刚还有话没说完呢。”   贺书言愣了一下,才回想起刚说了什么,就继续往下说:“五皇子不是前日回来了吗,赈灾的事情听说办的挺漂亮的,但是你猜猜圣上给了什么赏赐?”   李昭思索了一下:“金银珠宝,美人封地?还是封王了?”   左右不过那些奖赏,只是这个办得漂亮,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贺书言伸出食指,在李昭的面前晃了晃:“这你就猜错了,什么都没有,就得了两句不痛不痒赞扬的话。”   李昭笑了一下,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位皇帝,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除了这事那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有了。”贺书言脸上的笑意更甚,“杜瑄梁死了,连带着杜巍也被贬谪出京了,说是病死的,还真是有些可惜,,死的也太简单了,就他做的那些事情,就是剥皮拆骨,下油锅都不过分,不过你说这是真的病死了,还是别人干的?”   最近这些阴谋诡计他见多了点,什么事情都忍不住多想一点。   “管那么多呢,死了不就行了。”几句话的功夫,李昭手里那个桔子就被他吃了个干净。   贺书言很有眼力见的又递了个过去:“对了,你们去归梵寺,大皇子是不是也去了?”   李昭剥桔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全京城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贺书言说。   李昭皱起了眉,将桔子放在了桌子上:“全京城都知道了?”   “应该是吧,我这两天都听到过好几次了,怎么了?”贺书言被李昭这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该不会又是什么阴谋诡计吧?”   李昭的指尖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打着,这是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常做的动作:“希望不是吧,你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吗?”   “那就不知道了,市井流言,我也就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一嘴。”贺书言答道。   “那你最早是什么时候听到的?”李昭又问。   贺书言想了一下:“昨天中午吧,在徐记糕点铺。”   那时候他刚买完糕点,打算去找段怀朔的,段怀朔原本还有几日的休沐,因猴子和骊山的事,已经在太史局五日没回去过了,他就想着送点段怀朔爱吃的。   这几日他和段怀朔之间的关系近了不少,至少他送过去的东西,段怀朔都收了过去。   李昭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件事情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的话,为什么啊?这不是明摆着让大皇子得了个好名声吗?”贺书言问完,拍了下脑门,想出了一个答案来,“这不会是大皇子自己做的吧?”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李昭反问。   “有个好名声还不是好处啊?”贺书言回答的理所当然。   李昭:“他现在在皇宫里举步维艰,这名声对他来说有什么用,既换不来吃穿用度,也换不来金银珠宝,还平白让圣上猜忌。”   “你说的也是。”贺书言说,“万一他是个傻的,没想到这里呢。”   这不他刚才就没想到。   李昭扫了一眼贺书言:“你以为谁的脑子都和你是一样的?”   “你怎么还人身攻击。”贺书言往李昭身上丢了个桔子,被李昭轻而易举地接到了,“那你说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干?”   “或许那人就是想让皇上这么认为吧。”李昭说,那人是想将谢清宴推进死路里,从一个皇宫里的透明人,到皇帝厌恶的皇子。   “啊?为什么啊?”贺书言更疑惑了。   李昭:“百姓需要的未来储君是为国为民、心怀天下的,但皇上更希望拥有一个能在他掌控中的皇子,其余的皇子也不想平白多出个竞争对手吧。”   谢知睿蠢笨,不会干这样的事情,那就只有谢知正了,谢清宴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这件事情上的讨论度,比皇帝入佛堂还要高,这可不是会让皇帝高兴的事情,皇帝甚至会怀疑谢清宴自请去归梵寺的动机。   李昭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贺书言:“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李昭摇了下头:“没,就是觉得京城真是勾心斗角的太厉害了,让人头疼,还是北朔好。”   贺书言立马接话:“我也觉得北朔不错,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北朔?”   “问这个做什么?”李昭挑眉,他大约能猜出贺书言的心思。   贺书言嘿嘿笑了两声:“正好把我也顺路带上,瞧瞧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李昭调侃道:“那你还不如现在就去睡一觉来得快。”   “什么意思?”贺书言一头雾水。   “去找周公许愿,说不御演乄定能更快实现,我可不想被太傅在朝堂上参我爹几本。”李昭笑着说。   “你胆子真小。”贺书言撇了下嘴。   “你胆子大,你现在就可以跑了,大长公主入春了就回南靖,你跟着她一起去,正好直接去南靖吃新鲜的桔子。”李昭说。   “那还是算了,我还没和大长公主说上话,我爹怕不是就来抓我了。”贺书言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我爹要是大将军就好了。”   李昭说:“青天白日,你就做起梦来了?”   “啊,我情愿现在是做梦啊!”贺书言的手撑在了下巴上,“要不要我们两出去比划比划,我最近跟着师父又多学了几招。”   “不要,太累了,我今天要好好休息休息。”晚上他要去做夜行客。   “你现在怎么比我都懒了。”贺书言抱怨道。   “那没办法,我就这样。”李昭笑着回答。   “那好吧,我自己去演武场了。”贺书言道。   “去吧去吧。”李昭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送走了贺书言,李昭坐在凳子上,望着桌子上的桔子出了神。   谢清宴是这几个皇子里,皇帝最不会选择的继承者,谢知睿谢知正是皇帝手中相互制衡的棋子,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为谢清宴将这棋盘上的棋子清扫干净,包括那位执棋者。   谢清宴将是这天下唯一的选择。   李昭随后去了陈记药铺,陈记药铺开在三教九流最多的地段,这里鱼龙混杂但也是消息是最灵通的地方,外来人想打听消息首选也是这里。   陈三是他在京城人手的掌事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很亲和。   李昭先见了见熊福,熊福在狩猎场出现过,保不齐有人记住了他的外貌,为了保险起见,在大局未定之前,就不适合在露面了,就给熊福安排了些训练的任务。   随后单独和陈三说了会儿话。   “从越州来的人到哪了?”李昭问。   “已经出越州了,要进京话,他们光靠腿最快也还要一个月。”陈三回道。   李昭:“好,你们多派些人手,一定不能让消息传回京城。”   “是。”陈三说,“对了公子,我最近发现好些陌生面孔。”   “你先查查看,那些人是来做什么?”李昭吩咐道。   “是,公子。”   当天夜里。   贺书言送来的桔子,李昭留了些给家人,剩下的都带上了独自登上了归梵寺。   本该用双腿爬的路,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只能一路默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一路往上飞,翻进了谢清宴的房间。   今日小院里还是只有谢清宴一人。   谢清宴对李昭的到来有些诧异,昨日李昭离开的时候,他同李昭说过不用常来的,将军府与归梵寺还是太远了,就算李昭轻功了得,也要一个多时辰,他担心李昭会累。   李昭笑嘻嘻的献宝似的将装有桔子的包裹放在桌子上,桔子被他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他就怕路上磕碰给撞坏了,他一层一层的拆开,桔子的真容才展现在谢清宴的面前。   谢清宴:“你半夜三更,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送我这个?”   “对啊,这水果不能久放,我怕坏了,你快尝尝,。”李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还顺道给谢清宴将桔子皮剥去了。   谢清宴接了过去,放进嘴里,先是果汁的香甜味,但很快口腔里被刺刺麻麻所替代,原本香甜也变得有些苦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春猎   谢清宴嘴唇四周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得,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就算房间只有烛火,李昭都能清晰地看见谢清宴的变化,在战场上,敌人的刀刺进他身体的时候,也未曾紧张过过,但他在这个时候手控制不住的发颤,好在脑子还是清醒的,他焦急地催促道:“快,快吐出来。”   双手捧在了谢清宴的嘴前。   谢清宴将李昭伸出来的手推开,接触的时间很短,但他能感受到李昭有些颤抖的手,像这样的疼痛,与他而言不过尔尔,更何况身体的不适被心里被一种窃喜所代替。   在每一次证明李昭对他是特别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出现。   他拿出一条素色的绢帕,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去。   李昭又干净倒了一杯水递给了谢清宴:“快漱漱口。”   谢清宴接连漱了好几次口,嘴巴里刺刺麻麻的难受感觉也消散了些。   “你感觉好些了吗?”李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清宴,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发生他难以控制的事情。   “好多了。”谢清宴点了下头,嘴角还是带着笑意的。   李昭都快愧疚死了:“都这样了,你还笑的出来。”   谢清宴嘴角的笑意反而更甚,抓住了李昭还有些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着:“又没什么事,你看我现在不都好了吗?以后我不吃了就是了。”   李昭越想越生气,是对自己生气,将手从谢清宴的手中抽了出去,把剩下的桔子连带着包裹提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把它们丢了。”   谢清宴拉住了李昭的手,将人拉了回来,空荡荡的手里,又是李昭温暖的手:“别浪费了,你吃吧。”   李昭:“我以后也不会吃了。”   谢清宴也不再说说什么,将他刚才没吃完的那个桔子喂到了李昭的嘴边:“这新鲜玩意,你那么辛苦地带给我,肯定是你自己觉得味道不错的,我刚才也尝到了点滋味,确实不错,你就当是为我尝尝的。”   酸甜的汁水滑进了李昭的口腔,原本忐忑的心,在谢清宴的安抚下也平静了下来,心中却生出了些许的疑惑。   既然谢清宴吃不了桔子,那过去摆放在桌子上的桔子是为了谁呢,是原本的李昭吗?……还是他记错了?   过去真的是存在的吗?他在心里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在想什么?”谢清宴眼瞧着李昭的双眼变得有些空洞,思绪不知道跑哪去了,捏着桔瓣的手指用力了些,一个没注意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流,滴在了李昭的手背上。   李昭的双眼又聚焦回来了,赶紧拿出手帕将谢清宴的手拉了过来,为谢清宴将手擦拭干净。   谢清宴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要是没有那些老茧的话会更加的好看,上一世,他与这只手唯一的接触,只有最后那一日,掐在脖子上的窒息感,他似乎还能回想起来,这些记忆又在提醒着他,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这样鸠占鹊巢,上一世的谢清宴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他吧,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毕竟当时只看见他们有一双相似的眼睛,就那样的生气,想到着,他不由得抚摸上了自己的眼睛,他照过铜镜,不止是这双眼睛,就连那张脸也是相似的。   上一世的谢清宴会不会生气不得而解,但现在这个谢清宴是真的很生气了,刚把李昭的魂叫回来,也就看了他两秒,神又不知道去了哪。   “十七。”他小声地唤道。   被叫的名字的李昭,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头,只是眼神里的神色还未曾褪去。   谢清宴都希望他刚才在李昭严眼中看见的,只是因为烛火昏暗,他看走了眼。   可他的脑子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没有看错,李昭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是怀念。   可为什么会怀念?   为什么会看着他怀念?   这是把他当成了谁?   这个念头一出来,谢清宴的瞳孔变得黑漆漆的。   他难以想象对他那般温柔的李昭,会是因为别人。   他以前也是有看见过的,只是每一次都只能自我欺骗。   他派了人去将李昭身边所有的人都查了个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与他有关之人,也没有与他长相相似之人,他都快要完全相信自己,那就是他看错了的时候。   在今日,他又在李昭的眼里看见了名为怀念的情绪。   这次也要这样自我欺骗吗?他何曾是这般大度之人。   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心口在发酸,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出不来,他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去抒发这份情感,他甚至不敢去问李昭这个人的存在,他在害怕,害怕李昭会因此离开他。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怎么了?”李昭也就愣了会儿就回神了,抬眸就看见谢清宴的眼神,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谢清宴敛下眼中的神色,那人是谁都无所谓,现在陪在李昭身边的是他,未来也只能是他,他握住了李昭的手,表情也变得有些可怜兮兮的,但什么也没说。   李昭立马焦急地问:“是又不舒服了吗?”   谢清宴慢慢地摇了下头,只是那表情可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李昭立马站起来:“我去药庐给你取些药来。”归梵寺里是有专门存放药材的地方。   “真的没事,你在这多陪我就好了。”此时李昭的眼睛里只有他,这个事实让他刚才阴暗的情绪又重新躲藏了起来。   “好。”李昭也只是将谢清宴此时当成了要糖吃的小孩,在归梵寺呆到实在不能不走的时候,他才离开。   没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今年的元宵宴会因为皇帝还在佛堂的缘故,没有大操大办,就例行赏赐了些东西给各个府邸,也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   但他们好像都默契的忘记了谢清宴这个人。   大景接连发生的几件不详之事,让百姓不安,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急需一件好事,让文武百官重整旗鼓,距离最近的就是春猎。   将捕获的动物作为祭品,进行祭祀,祈求风调雨顺。   借着这个机会,贤贵妃在皇上吹了吹枕边风,太子也被放了出来。   皇帝原本也是有这个意思的,太子不在,五皇子现在愈发的胆大,但还是敲打了两句:“朕希望这次过后,你能好好管教管教太子。”   贤贵妃脸色一变,立马从床榻上跪着下了地:“臣妾日后定会严加管教太子。”   最后春猎陪皇帝去的是德妃,五皇子的生母,以及一个青婕妤。   这青婕妤就是青瑶,不过短短几月,连升两级,在后宫,最近最受宠的就这位青婕妤了。   皇帝在这个时候,好像才想起还有一个儿子在归梵寺上,派人将谢清宴从归梵寺上请了下来。   春猎的前几日,李昭收到了来自陈记药铺的消息,他在房间里,手里拿着纸条,看完上面的字后,将纸条放在了蜡烛的火焰上。   橙色的火龙,一点点的蚕食着字条上的字,最后只留下了青灰色的灰烬。   春猎当日,李家就来了李昭一人,李渡今日值守,他爹也因为旧伤复发在在家休养。   贺书言一到,就直奔李昭而去,揽住了李昭的脖子:“怎么样,今天我们两来比比?”   “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比过来比过去的。”李昭说道。   “没有比试那多没意思啊。”贺书言道。   李昭:“那行,那我们总要赌点什么?”   “嗯,这样,我刚得了把匕首,用上好的材料锻造出来的,你只要比我多捕上五只,我就把那匕首送你怎么样?”贺书言说着伸出了五根手指。   李昭上下扫视了贺书言一眼:“你要点脸成吗?”   “你本来就比我厉害些,让让我怎么了。”贺书言说的理直气壮。   “你直接去我家选你想要什么,不来的更快。”李昭讽刺道。   贺书言笑了两声:“嘿嘿,这多不好意思啊。”   李昭白了贺书言一眼。   “那三只,不能再少了。”贺书言忍痛减了两只。   这边他们两正说着话呢。   太监一句:“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跪下行礼。   皇帝左右两侧跟着德妃和青婕妤,在后面是太子与五皇子,在往后才是谢清宴和上次李昭在醉仙楼有过一面之缘的段怀朔。   春猎连续几日,需要太史局的人来观测天象。   李昭与谢清宴两人的视线短暂的交汇,又很默契的分开。   春猎开始,这第一箭要由皇帝射出去。   皇帝当年的武艺也是不错的,那靶子也不远,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满堂喝彩。   但李昭明显的看见了皇帝有些微微地喘气,只是极力在控制。   皇帝坐回高位上,德妃坐在他的身侧,想要伺候着,皇帝却招了下手,拉住了青婕妤的手。   青婕妤的手也搭了上去,轻轻地抚摸着,皇帝的那口气也顺了下去,看向了人群里的谢清宴:“清宴,这第二箭你来。”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奇怪起来。   这第二箭往年都是由太子射的。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小宴,吃不了美味的桔子 第26章 风云起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太子的方向。   谢知睿目无表情,其实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被关禁闭,父皇也冷落他,就连母妃也受了牵连,春猎还被该死的贱人捡了便宜。   昨日母妃特意将他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这次春猎里好好表现,现在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另一侧的五皇子,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比起太子他还是要聪明很多,至少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往年春猎,皇帝带的都是贤贵妃,本以为这次带上他的母妃是为了打压太子,没想到连带着一起打了他的脸。   他一直没太想明白为什么这次从越州回来后,父皇对他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明明他的事情办很漂亮。   心中对谢清宴的忌惮之心愈发的重,这段时间里,谢清宴露脸的机会实在有些多了。   谢清宴走了出来,半跪在皇帝面前,面露难色:“父皇,儿臣射艺不精,恐怕难以胜任这般重要的事情。”   “无碍,去吧。”皇帝难得对谢清宴展示了一下慈父的模样。   谢清宴好似被这种态度感动,不再推辞:“儿臣遵旨。”   说完,走到靶前,从身侧的士兵手里接过弓箭。   射箭的姿势也不怎么标准,对弓箭的使用也很陌生。那弓弦在他的手中似乎有些重,拉弓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看起来有些艰难,这个动作持续了一小段时间,那弓也没能完全被拉开。   贺书言在李昭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大皇子怎么比看起来还要弱不禁风?”   李昭笑而不语,耳边隐约能听见一些嗤笑、嘲讽的声音。   原本心中还有万般想法的谢知正,在瞧见谢清宴的动作后,那颗心勉强放进了肚子里,他该知道,就谢清宴这草包,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是蝼蚁,他只需要轻轻一碾,就能让谢清宴死无全尸。   谢知睿原本恶毒的眼神,也变得鄙夷了起来,他怎么会将这种人当成对手,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也是文不成武不就之人,比起谢清宴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下,那只箭飞了出去,所有的人的视线都随着那只箭飞了出去,最后落在了箭靶上。   那只箭的落点距离靶心并不远,比起他们的预期,这也算是个不错的成绩,只是刚才的姿势,让这个成绩看起来没那么好看,只权当是走了狗屎运碰到了。   谢清宴立马将弓箭归还,半跪在皇帝面前:“儿臣献丑了。”   “可有跟着射艺老师学过?”皇帝问。   “儿臣蠢笨,跟着学了的。”谢清宴回答。   “那就再换一个厉害些的老师。”皇帝说。   这话一出,原本不将谢清宴当做对手的两位皇子,脸色又是一变。   李昭放在身侧的手,捏紧了,皇帝这是要将谢清宴推到众矢之的的位置上去,谢清宴退了一步,皇帝还要将他往上推。   在外人眼里,谢清宴没实力,没背景,没权利,却在太子和五皇子都受到冷落过后,受到了皇帝的宠爱,这是让那两只豺狼去啃食瘦弱的猎物。   这不是宠爱,是在杀人……   “父皇,这个老师就很好了,是儿臣愚笨,学不会。”谢清宴道。   皇帝扫了谢清宴一眼。   谢清宴也不能再推辞了:“谢父皇恩赐。”   “下去吧。”皇帝轻轻摆了下手。   “是。”谢清宴退到了原本的位置,原本一只是皇宫里的透明人,在这一天后,再也不能回到以前了,以前的冷箭不少,往后的只会更多。   这两箭射完后,春猎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贺书言拍了下李昭的肩膀:“今天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这次我可是要和你好好比试比试,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本事了。”   李昭笑了一下,嘱咐道:“你小心些,别跑远了。”   贺书言先是一愣,立马凑到李昭的耳边小声问:“是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李昭:“还不确定,你小心一些。”   “那今日还是算了,我和你一起走。”贺书言立马就该了主意。   李昭挑眉:“不比试了?”   “你早说有事情会发生,我都不会提起这件事情,比试什么时候能都比,这万一遇见什么事情了,我们俩还能相互照料一下。”贺书言说着揽住了李昭的肩膀。   李昭侧头看着贺书言的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怎么,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实力,还是觉得我会拖你后腿?我虽然比不过你,但这京城能打的过我的也是少数,好不好。”贺书言的声音有了越说越大的趋势。   李昭捂住了贺书言的嘴巴:“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厉害了,你的声音再大些,所有人都能听见了。”   贺书言立马闭上嘴巴,心虚的四处张望。   李昭有些无语,将贺书言的脑袋扭正了:“我下次什么事都不给你说了。”   “别呀,我下次就有经验了,你要相信我。”贺书言道。   李昭叹了口气,八百个心眼的贺太傅怎么就生了个实心眼的儿子。   “不过,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贺书言感慨道,这还没有半年,感觉就比他过往十几年经历的还要多。   “我们走吧。”李昭有些难以直视贺书言的眼睛,过去的顺遂是因为贺书言没有与他相识,贺太傅将贺书言保护的很好,身处在权利的中心,像这种阴谋诡谲却没有让贺书言接触过。   “你先等一下我,我去有点事情。”贺书言想到什么,拍了下脑门。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李昭说到。   贺书言倒着跑,对李昭说:“我很快就回来。”   喊完就转过了身往前跑。   李昭瞧着那目标是段怀朔。   监看天象这种事情不需要每时每刻都在,更何况带了太史局的人,轮着来,段怀朔也是能自由活动的,只是他看上去也是弱不禁风,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对狩猎这种事情也不会太感兴趣。   而且今日,贺书言瞧着段怀朔是有心事的模样,这会儿也在发呆,于是小跑到了段怀朔的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在想什么呢?”   段怀朔被吓到也像只兔子似的,肩膀的起伏很轻,抬头蹙着眉看向贺书言。   “要不要一起去玩玩?”贺书言道。   “不要。”段怀朔拒绝的十分果断。   贺书言对此也不意外,来着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情那个:“你今天就别乱跑了,想要什么和我说,我给你送来。,”   段怀朔眉头蹙的很紧:“我没什么需要的,不过你的朋友可能需要你。”   贺书言一回头,李昭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他立马说道:“我先走了,别忘了我刚和你说的话。等我给你打只兔子回来。”   贺书言刚从李昭身边离开一会儿,谢怀正就朝着李昭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帮世家世家子弟。   “李昭。”   谢知正这一声喊的要多热络有多热络。   李昭:“见过五皇子殿下。”   “别这么客气,是在等书言?”谢知正问。   李昭点了下头:“是。”   “要不和我们一起?”谢知正说道,“上次驿站一别,我们俩可是好久没见了,上次我和你谈的很是尽兴,正好这次再继续。”   “是啊,我们早就久仰李将军的大名,现在李将军见不着,这小将军也一定英勇不凡,让我们这些人见识见识。”谢知正身后立马有人附和道。   “哪有什么英勇的,我武艺平平的,没什么好展示的。”李昭笑着说,上次尽兴的怕是只有谢怀正一人。   “诶,你这就谦虚了。”谢知正道。   李昭正想再说点什么,谢知睿在众星捧月之下,也往李昭这边走来,他怎么可能把和李昭拉进关系的大好机会拱手让给谢知正。   “太子殿下。”李昭行礼道。   五皇子见到太子也只是微微颔首,就当是行礼了,两人之间不对付,就算是五皇子为了脸面装过兄友弟恭,但这谢知睿态度一直傲慢,他也就没在热脸贴冷屁股过,他也乐得如此。   “在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谢知睿问。   谢知正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皇兄,我们在聊一起狩猎的事情。”   “那不正巧了,前不久我才同你才一起狩猎过,这次正好可以再合作一次。”谢知睿没有理会谢知正,而是看向李昭说道。   “皇兄说的是骊山那次吗?”谢知正问。   谢知睿这回倒是看向谢知正了,只是眼神里是遮掩不住的怒意,原本只是怀疑,但现在在他的心里已经确定了那事情就是谢知正干的:“谁和你说的是在骊山?”   “哦,不是吗?那就是我记错了。”谢知正笑着说。   谢知睿恨透了谢知正这幅假笑的模样,恨不得撕碎了这张脸,他真不是道父皇为什么要这么看重谢知正,明明他才是太子,不是吗?   谢知正脸上的笑意更甚。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李昭这会儿倒是成了旁观者。   “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贺书言走了过来,打破了那份紧张的氛围,“怎么都围在这里,不去狩猎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风云涌动   最后是李昭和贺书言两人一起离开的。   太子和五皇子都不想让对方如愿,贺书言的出现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   两人骑着马,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贺书言调侃道:“你还真是抢手啊,两位最得圣宠的皇子,争你争的都快打起来了。你还不快多谢谢我,把你从这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   李昭说:“你要不要也试试?我觉得他们对你应该会更疯狂。”   他是李安治的幼子,在外人看来,地位肯定没有李渡来的高,只是李渡榆木脑袋,走不通,才会有李昭这个选项。   贺书言就不同了,满京城都知道这位是贺太傅掌中宝,两位皇子怕是早就动了拉拢贺书言的心思,只是贺太傅为人清廉,从不站队,也不愿让贺书言沾染上这些阴谋诡谲,他们才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贺太傅记恨上了,得不偿失。   “我就算了,我对这种事情可不感兴趣。”贺书言连连摆手。   李昭定定地看着贺书言,没有说话。   贺书言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李昭抿了下唇,才问道:“那如果说我要参与其中,你会怎么做?”   贺书言先是愣了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你求求我,说不定就和你一起干了。”   李昭白了一眼贺书言。   贺书言哈哈大笑了两声:“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两个人你能选谁。”   “走了。”李昭挥了下马鞭,踏雪一下就窜了出去,将贺书言甩在了身后。   “走那么快做什么?”贺书言一边追一边喊道。   没一会儿就追上了。   贺书言开口道:“如果真有那天,我肯定是全力支持你的,相信你,准没错。”   李昭侧过头看向贺书言,小声嘟囔了句:“呆子。”   “你刚说什么了?我没听清楚。”贺书言疑惑地问。   “没说什么。”李昭说着,举起了弓,从身后的箭篓里抽出一只箭。   只听“咻——”的一声,那箭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落地的时候,一只兔子也躺在了地上。   “你作弊!你怎么能趁着我和你交心的时候偷偷射箭!”贺书言撒泼打滚,“这箭不算,这箭不算,我们重来。”   李昭正打算说些什么。   谢清宴骑着马从他们面前不远处经过,这次倒是给他安排了一匹好马。   李昭正想打个招呼。   谢清宴就骑着马离开了。   李昭往身后看了一眼,有几人骑着马经过,他也只当谢清宴是想避嫌。   贺书言倒是开口了:“我怎么感觉刚才大皇子瞪我一眼了。”   “有吗?你的错觉吧。”李昭说,他刚才怎么没瞧见谢清宴看他们了。   “错觉吗?”贺书言有些自我怀疑了。   “好了,刚才那箭不作数,我们重新开始。”李昭拍了下贺书言的肩膀。   “那一箭本来也不作数。”贺书言道。   “好好好。”李昭觉对待贺书言像是对待小孩似的。   也确实,贺书言很像个小孩,这么一打岔,就忘记了谢清宴的事情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他们两个才满载而归,贺书言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这次可是我赢了。”   李昭今日捕获的正好比他多两只,算他赢了。   “嗯,你赢了,想好了要什么了吗?”李昭笑着问。   贺书言思索了一下,他好像没什么缺的,唯一想要的李昭怕是难以让他实现,他只能说:“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在找你要。”   “也行。”李昭道,“就怕你明天就给忘记了。”   贺书言:“这么伟大的胜利,我是绝对不可能会忘记的。”   春猎的当晚有篝火晚会,第二日才会将今日捕获的猎物进行祭拜。   夜幕之下,载歌载舞,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李昭的位置距离皇上有些距离,在一排官员的中间。   贺书言原本是有自己的位置,但非要挤在了李昭的旁边,说什么自己坐着无聊。   李昭也就随他去了,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树林,漆黑一片,像是一只沉睡的猛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獠牙,将在场的人啃食殆尽。   “我怎么老觉得,大皇子在瞪我啊。”贺书言撞了一下李昭的手臂。   李昭回过头,朝着谢清宴那边看去,他们之间隔着好几个人,谢清宴一脸的温顺,哪有瞪过人的样子。   他又回头看向和贺书言说道:“没有啊,你做什么会让大皇子瞪你啊?”   贺书言又看了一眼谢清宴,这次确实是一切如常:“不知道啊,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吗?”   “你今天太累了吧。”李昭说。   “这怎么可能,这才哪到哪,在来上三天三夜,我都还能和老虎打上一架。”贺书言拍了下桌子。   李昭趁着这个功夫又与谢清宴对视了一眼。   昨夜他已同谢清宴说过此事,也让谢清宴早做了准备。   歌舞声陡然消失,随后响起是尖叫声。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大人!大人!”   接连几个人瘫倒在了桌子上。   穿着铠甲的士兵,手里的武器掉落在地上,人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现场乱作一团。   “护驾,护驾!”福全赶紧喊道。   今日的值守的是禁军统领,他立刻将剑拔了出来,挡在在了皇帝的身前,他的面前又有士兵。   青婕妤缩在了皇帝的怀里,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陛下,陛下,我害怕。”   皇帝轻轻抚摸了下青婕妤的手,算是安抚,目光锐利地盯着那片树林。   与此同时,五皇子也挡在了德妃的面前,手里握着剑严阵以待。   倒是太子被吓破了胆子,连忙从自己的位置上连滚带爬的到了皇帝身侧。   福全的反应很快,从晕倒的士兵身侧捡起两把掉在地上的剑,一把递给了皇帝,一把自己留了把保命。   紧接着“咻——”的一声,一只利箭破风而来,目标直指皇帝。   禁军统领挥剑将那只箭斩落,随后有更多的箭从树林里面射出。   万箭齐发。   还清醒着的士兵,举起的盾牌,挡在了皇室这一群人的面前。   春猎是允许带武器的,李昭和贺书言立马拔出武器,将那箭羽尽数斩落。   等着这一波攻击结束后,贺书言立马看向段怀朔的方向,勉强松了一口气。   段怀朔将桌子翻起,当做盾牌,躲在了后面,看上去没有受伤。   这些箭的停止,像是信号,一大群的黑衣杀手从黑黢黢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第一只箭羽射过来的时候,那些舞女就先躲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这会儿,也冲了出来,从腰间抽出了软剑直奔皇帝而去。   皇帝原本带来的人,倒在了地上一大波,大景的武官在上将军一事过后愈发稀少,李家到场的还只有李昭一人,大长公主在半月前就前往了南靖,兵部尚书贬谪,到现在位置还是空悬着的。   文官,酒囊饭袋居多,倒下来一片,中毒的,中箭的,还有的瑟瑟发抖着已经躲在了桌子下面,为了朝廷的稳定,还要分些人手前去保护那些位高权重的。   哀嚎遍野。   对方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就算是禁军统领此时的脑子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与对方的人纠缠了一会儿,已然有了落败的趋势,完全靠着意志力在战斗。   “师父!”贺书言一边喊一边调转方向往禁军统领那边去,他原本的方向是段怀朔。   李昭立马喊道:“你去救段怀朔,那里交给我。”   贺书言看了眼李昭,眼底有挣扎。   “相信我。”李昭的眼神坚定。   贺书言又继续往段怀朔的方向跑去,一路上遇见的杀手,他只用剑鞘将人敲晕,他的手上未曾沾染过鲜血,尽管他知道这些人是来要他们的命的,但他依旧难以下手。   这些人的目标是皇帝,往段怀朔那去的人不多。   段怀朔艰难的闪避,杀手的剑刃差一点就要划破他的肌肤的时候,倒在了地上。   他的面前出现的事贺书言的脸。   贺书言就算他不杀人,这一路跑来还是有鲜血沾染到了他的脸上,他随意的抹了一把脸,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段怀朔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手微微有些发颤。   那只手立马就被贺书言握住了:“别害怕,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就跟在我身后。”   段怀朔沉默着没有开口。   贺书言也只当是段怀朔世没有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被吓傻了,他其实也有些不能忍受,难闻的血腥味险些让他干呕,但在这种时候,他理应站出来。   他拉着段怀朔的手,往皇帝的位置靠去,先救段怀朔是他的私心,但为了贺家,他不能带着段怀朔从这里跑了。   另外一边的李昭接管了禁军统领的位置,将逼近的杀手一个个斩杀。   他的刀又快又狠,杀手的尸体,在他的面前堆起了高高的一摞,他眼睛也被鲜血给染红了。   五皇子的功夫尚且过得去,太子只能躲在他们的身后瑟瑟发抖。   李昭对于那两个人倒是没有多发挥什么功夫,偶尔看见一个人冲了过去,能挡一下,就替他们挡一下,他最主要的还是保护皇帝。   皇帝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谢清宴的躲避的动作看上去有些艰难,但每一次都能恰好躲过攻击。   对方也应该没把谢清宴放在眼里,也就一两个人对着他发起攻击,功夫在这群杀手里也只能算的上下等。   就在这时候,谢清宴递给了李昭一个眼神。   李昭明白了谢清宴想要做什么,心中就算再不忍心,也还是让一个杀手突破了他的防线,直奔皇帝而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因为个人的原因,这章本来是昨天的,这一周我会把欠的那章补回来的,这周更新六章。 第28章 立功   皇帝手里握着的剑也抬了起来,他武功是跟着秦令薇学的,不算太好,但也够用了,只是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动作倒是没有从前那么潇洒了。   就在这时,谢清宴出现在了皇帝与杀手之间。   杀手的剑从谢清宴的手臂上擦过。   下一刻,李昭的刀也穿过了那杀手的胸膛。   杀手口吐鲜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胸前的刀。   李昭又快速地将那刀拔了出来,血液喷涌而出。   杀手倒在了地上,眼里充满了愤懑与不甘,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手刃这狗皇帝了。   贺书言带着段怀朔也冲了过来,将段怀朔藏在了身后,与李昭并排站在了一起。   胜利的天平渐渐向李昭这一方倾斜。   一只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杀手在看见信号后,一秒也没有犹豫,立马相互掩护着撤离了。   众人终于能松了一口气,现场实在有些惨烈,一片狼藉。   皇帝的面色难看,但也要主持在场的众人收拾残局,连带着夸奖了李昭几句,倒未曾提起给李昭什么赏赐。   青婕妤这会儿也是有眼力见的,乖乖地坐在一旁,只是手攥紧了皇帝的衣袖。   谢清宴右手捂着左手手臂,血水顺着指尖往外渗出,滴落在地上,与地面的血迹融为了一体,身上也有些狼狈,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血。   随行的太医在检查那几位中毒的高官。   好像除了李昭,无人在意受伤的谢清宴,包括皇帝。   李昭微微蹙眉,正打算从怀里掏出药膏。   肩膀就被贺书言撞了一下。   李昭侧过头看向贺书言。   贺书言看向的是谢清宴的方向:“你身上有带药吗?”   “带了。”李昭顺势就将怀里的药拿了出来,递给了贺书言。   贺书言接了过去,径直走到谢清宴的跟前:“大皇子,您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吧。”   他的声音不小,也是故意的。   皇帝也听见了,这才想起来,对着福全吩咐道:“去找个太医来。”   谢清宴立马走了出来,半跪在了皇帝面前:“父皇,儿臣的伤可以自行处理,先让太医们研制出解药救大家才是最重要的。”   贺书言看着谢清宴,恨铁不成钢。   皇帝蹙眉:“朕就不信了这么多太医,少了一个就研制不出来解药了。”   这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   谢清宴的身子一僵,拜了下去:“谢父皇。”   皇帝或许也是觉得这时候这种态度不太对,补了句:“回去之后好好养伤。”   谢清宴的眼神里果然闪过了欣喜之色:“多谢父皇关心。”   皇帝面色稍微柔软了一些,谢清宴此时的样子让他想起了秦令薇,随后他看向了另外一边的两位皇子。   太子惊魂未定,现在双眼还有些呆滞,被皇帝的这一眼吓的又是一抖。   皇帝对这位太子忍受颇多,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没用的皇子,可朝堂讲究一个制衡,除了谢知睿,实在挑不出一个能与谢知正相制衡的皇子了,他只能不断的为太子加码。   五皇子胆子倒是大一些,这些年四处办事,也遇见过一些大场面,脑子还是能灵活转动的,这会儿被皇帝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此事过后,这谢清宴在皇帝的心里,不可能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了。   他年纪毕竟还小,事出突然,父皇的身前挡满了人,所以他第一反应先去保护了母妃,现在想来,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错误已然铸成,就要去弥补,他不能再让谢清宴平稳地活下去。   就在这时候,守在猎场四周的官兵终于是赶了过来。   “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赎罪。”将领带着士兵跪拜不起。   皇帝随手捡了个东西扔了过去:“朕倒是想知道你这山是怎么守的,这么多人进来,你们居然毫无察觉。”   那将领的头埋的更深了:“此事是末将之过,末将一定全力彻查。”   皇帝冷哼了一声,没有在理会跪在地上的将领,转而看向了谢清宴。   谢清宴此时正在包扎伤口,那伤口骇人,血还在往外流,他又转了头看向了谢知正:“谢知正,你来给朕查,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谢知正:“儿臣领旨。”   青婕妤在皇帝的身侧有些颤抖,刚才刺客来的时候,她也是用身躯挡在皇帝面前过的,皇子这会儿看向她的时候,原本就清纯的脸蛋,泪眼婆娑。   皇帝心疼的抚摸着清瑶的手:“别害怕,和朕一起回别院。”   这是历年春猎的地点,在后山上,有专门修建的别院让他们休息。   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明日的祭祀大典也必须要举办。   当天夜里,李昭也不敢轻举妄动,谢清宴作为刚为皇帝挡下一剑的有功之臣,一整夜身边都是有人守着的,外面巡逻的士兵,此时也是将警觉拉到了最高。   他就算心中对谢清宴有万般的担心,也只能按兵不动。   一整晚,也没有几个人是睡着的。   贺书言原本想先去安抚段怀朔的,但段怀朔被皇帝叫走了,明日的祭祀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风险出现,这天象格外的重要。   贺书言坐在李昭的营帐里,手撑在下巴上,望着外面,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李昭对于这样沉默的贺书言有些不适应。   “有些恶心。”贺书言如实说道,他刚才已经去吐过几回了,肚子里只剩下苦水,身上到现在都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   他打晕的那些杀手,原本还在庆幸有活口,能通过他们查到背后之人,那些杀手却都在醒来过后,毫不犹豫的自杀了。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如果你想要成为一个将军,你就必须要跨过这道坎,更何况,这坎你才垮一半呢。”李昭站起来,拍了下贺书言的肩膀。   贺书言问:“那你第一次是怎么克服的?”   “我不需要克服。”李昭说。   上一世他成为谢清宴的暗卫,为谢清宴挡过不知道多少的暗器,杀过多少前来暗杀的人,他好像在这件事情上天赋异禀,心里会为生命的消失而感到难过,但手里的武器却从来不会停止。   他能分得清楚什么是该杀的人。   贺书言“切”了一声,将李昭的手拍开:“就多余找你问这事情,我出去透口气。”   “好。”李昭没有跟着去,这事情只能靠贺书言自己。   毒源好查,下在他们饮用的水里面的。   没中毒的那些个要不喝的少,要不就是没喝水,也有一天喝的都是酒,也算是撞了运,没有全军覆没。   好在这么大剂量的毒药,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毒,解毒起来也简单,几个太医紧赶慢赶,在天亮之前将这事情解决了。   清晨福全给李昭送去了圣旨,今日祭祀的安全,要李昭来负责,禁军统领也中了毒,现在还难以从床上爬起来。   李昭虽然诧异,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成了。   祭祀一结束,李昭就回了家,一并带回的还有禁军都尉的册封圣旨,代替的是昨晚失职的将领,那将领被撤了职。   正五品的官职,比起品级,更重要的是这差事是在御前,能时常面圣。   昨晚的事情,再怎么密不透风,李安治还是听到了些许的风声,李昭一回来,就瞧见赵婉音忧心地看着自己。   李昭转着圈的给赵婉音看:“娘亲,我的本事您还不清楚吗?没有受伤。”   赵婉音仔仔细细的将李昭检查完后,李安治才对李昭说:“你跟我去书房。”   面容严肃,脸上还一点点的苍白。   “是,父亲。”李昭也收敛了笑容。   书房里。   李安治背对着李昭。   李昭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安治的身后,“对不起父亲。”   “你有什么过错,你救了陛下,现在还是禁军都尉。”李安治还是没有转过这个身来。   “我不该做这个都尉。”李昭说。   李安治:“在北朔,你屡屡立功,想做官轻而易举,但你没有,你现在为何又要做这个都尉?”   李昭沉默了,他不想欺骗父亲,但他也没有办法告诉父亲实话。   李安治这才转过身来,用手抬起了李昭的手臂:“起来吧。”   李昭抬头看向李安治,并没有站起来:“父亲。”   李安治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你的父亲,我了解你,你不会做坏事,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此话一出,巨大的愧疚将李昭淹没,他要做的事情,一旦失败,整个李家都会万劫不复,他是自信的,但他无法真的不去顾忌家人,所以他只能想尽办法将李家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   夜幕降临,李昭的脑子里纵使是万般想法,也要先将这些放诸脑后。   白日里见谢清宴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就一直在担心,那些太医是不是受了太子或者五皇子的指令,没有好好照顾谢清宴。   所以天一黑,他就往疏月轩而去。   而等他刚从围墙翻出去,李安治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嫉妒   赵婉音从远处缓步走了过来,站在了李安治的身侧,蹙眉含愁看向李昭离开的方向。   “夫人你怎么来了?”李安治有些诧异。   “我见你不在房里,就猜到你来这了,昭儿也是我的儿子。”赵婉音侧头看向李安治,“他从小就听话懂事,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甚至很多时候,是他为我们解决了很多的麻烦,所以就算我察觉了他瞒着我们很多事情,我也从来不担心,也没有问过他,我相信他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今天我瞧着你的表情不太对,他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吗?”   北朔人豪迈,但赵婉音说话总带着点江南的温柔。   李安治将赵婉音揽入怀中,轻轻地抚摸着赵婉音的手臂:“你也说了我们儿子的本事大得很,你就不用担心了。”   赵婉音眼底的担忧还是未曾褪去半分。   “放心,一切有我在,咱们儿子还捅不破这个天。”李安治很爽朗地笑了两声。   赵婉音眼底地担忧总算是少了几分。   “回去吧,夜里凉。”李安治揽着赵婉音往自己的别院走。   “好。”赵婉音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李昭离开的方向,随着李安治一同离开了。   要说李安治什么时候发现的李昭不对经,那要从好几年前说起,北朔是李安治的地盘,他能从一个平头小兵,走到现在现如今武将之首的位置,就绝对不可能是个等闲之辈。   李昭就算是再小心,频繁的从北朔往京城里面寄东西,在第三次的时候,就被李安治察觉了,他瞧过就是些简单礼物,里面的信他没有看过,送进了京城哪户人家,他也不清楚。   他只当是李昭在京城交了朋友,李昭向来让他们放心。   后来回京过多次,但李昭从未将那人带回来过,也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起过着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他以为李昭是不喜欢带人回来,可李昭带回了贺书言。   直到归梵寺那次。   赵婉音从归梵寺回来,同他聊起了山上的事情,他隐约猜出来了这些年与李昭通信之人。   今日李昭又带回了圣旨,他能猜出李昭要做些什么……   疏月轩内,今日恐怕是这些年来最热闹的一日。   皇帝的子嗣虽然单薄,但后宫的妃子却不少。   自秦令薇过世后,皇帝封了一茬接一茬的妃子,但皇帝只有一个,朝中事务繁忙,能分给后宫的时间就更少了,贵妃德妃还要占去绝大部分的时间,很多妃子,只是皇帝匆匆一眼过后,就纳入了后宫,但转眼就会忘记。   青婕妤已然是个例外。   那些女子本以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谁承想只是宫中无人观赏的笼中鸟。   还有些抱着最后的希望,不愿一生就这么磋磨在宫中,为了能有再见皇帝的可能,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根稻草。   她们不知道春猎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从春猎回来,皇帝赏赐了好多东西到疏月轩。   大皇子在后宫无名太久了,要是这会儿能在他的面前留个眼熟,说不定会有机会。   于是大把大把的礼物往疏月轩里送。   往年克扣疏月轩的东西,那些宫人也忙不迭的补回来。   疏月轩偏僻并且占地面积不大,一时之间竟没了多少落脚的地方。   往日闲散的宫人,也都来谢清宴的身边刷存在了。   李昭趴在围墙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些人有要走的迹象,就朝着谢清宴的面前的地上抛了一块小石子。   石子在地上咕咚咕咚翻滚了几圈,最后落在了谢清宴的脚边。   谢清宴抬眸看了眼李昭。   李昭冲着他笑了一下。   谢清宴垂下了眼眸,打了个哈切。   那些宫人也是有眼力见的,立马说让谢清宴早些休息,从疏月轩退了出去。   热闹的疏月轩,又恢复的往日的宁静。   李昭熟练的从窗户翻进房间,调侃一句:“你这里还真热闹,我都差排不进来了。”   谢清宴坐在凳子上,垂着眸,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怎么了?”李昭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蹲在谢清宴的面前,抬头向上看。   在谢清宴的视角里,李昭的脸离他离的很近,一双小狗似的眼睛亮亮的,紧紧地看着自己,这是再美不过的画面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在了李昭的后脑上,就在李昭有些疑惑的眼神里,将李昭的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李昭向前踉跄了一下,手臂搭在谢清宴的大腿上,声音闷闷的:“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嗯,很不开心。”谢清宴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情绪,怀里是李昭吐出的热气,比炭火还要暖和。   “那先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再想想怎么让你开心。”李昭挣扎着想要起来,又不敢太用力,怕扯到谢清宴的伤口。   谢清宴手里的力度更重了些。   李昭的鼻腔里都是谢清宴的味道,温暖的味道,让人上瘾的味道,但他还是伸手拍了下谢清宴的大腿:“给我口气,我快憋死了。”   谢清宴听到这个才缓缓地松开了手:“抱歉。”   李昭站了起来,拉了把椅子坐在了谢清宴的旁边,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手抬起来。”   谢清宴很听话的将手放在了桌子上。   李昭因为刚才憋了会儿气,脸有些泛红,他从怀里拿出药来,放在桌子上,才小心翼翼地将谢清宴的衣袖掀开。   谢清宴手臂上的纱布,又往外渗出了血来。   李昭皱眉:“让你刚才随便动,伤口裂开了吧。”   谢清宴的嘴角下耷:“对不起。”   “又不是我疼,和我说什么对不起。”李昭说完,叹了口气,“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帮你得到的。”   “我比你大一岁。”谢清宴说。   “我知道啊。”李昭一边说一边为谢清宴止血。   谢清宴很小声的“嘶”了一下。   李昭还是立马就停下了动作,朝着伤口又缓又慢的吹着气:“好点了吗?”   谢清宴“嗯”了一声,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老觉得你把我当成小孩。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努力得到的,十七,你不用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的。”   “好。”李昭答应的很痛快,心里想的却是本来谢清宴在他这里就是小孩,两世加起来,可不就是能当谢清宴父亲的年纪了,“你是在为这件事情不开心吗?”   “不是。”谢清宴轻轻摇了下头。   “那是为什么?”李昭又问。   谢清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和贺书言的关系很好?”   “他人挺好的。”李昭说,最开始和贺书言接触,他心中藏了不好的念头,但随着越来越深的接触,他越来越舍不得破坏贺书言的那份单纯。   “比我还好吗?”谢清宴问的有些急。   李昭说伸出手,轻轻敲了下谢清宴的脑袋:“瞎想什么呢?”   谢清宴的情绪更低落了:“我挺羡慕他的。”   李昭的动作一顿,又继续为谢清宴的伤口上药,他的脑子飞快的转动,想该怎么去安慰谢清宴。   很少会有人不去羡慕贺书言吧。   谢清宴又继续往下说:“我很羡慕他能和你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李昭的手一抖,手里的药瓶从手中脱落,他反应很速度地接了起来,垂着头不敢再看谢清宴:“对不起啊。”   他也没想到谢清宴羡慕的是这个。   “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谢清宴反而笑了一下,“我相信会有这一天的。”   “嗯,会有的。”李昭说。   “那在十七的心里,我和他是一样的吗?”谢清宴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握紧了。   李昭:“你和他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谢清宴又问。   “一个是朋友。”李昭没想好该用什么关系来形容他与谢清宴。   谢清宴的心跳却不由的加快了:“那另外一个呢。”   李昭:“是家人。”他只能这样告诉谢清宴。   谢清宴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速度慢了下来:“那我和你真正的家人相比呢?”   他有了一种强烈的自虐倾向,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要问出来。   李昭做不出选择来,若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谢清宴,但这十几年的相处,他与李安治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无法再割舍。   谢清宴倏地一笑:“怎么这幅表情,像是我欺负了你似得。”   李昭很郑重地说:“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好,我知道了。”谢清宴垂眸看着李昭地动作,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他不是羡慕,是嫉妒,恨不得让贺书言消失的那种嫉妒。   过去李昭与李家人关系亲密,他能告诉自己那毕竟是家人,但贺书言凭什么。   不过才与李昭认识几个月的时间。   凭什么,李昭那种放松的笑容,贺书言能看见。   凭什么,贺书言能光明正大的走在李昭的身边。   凭什么,他们能并肩作战。   而自己却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他们。   太慢了,这一切都太慢了。   他就快要等不及了。   李昭为谢清宴包扎好伤口后,将衣袖放下:“这种事情,我只允许你做这一次。”   谢清宴:“知道了。”   是知道了,而不是好。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谢谢宝子们~ 第30章 登闻鼓   “你知道贤贵妃吗?”谢清宴突然问道。   李昭笑了一下:“这天下是有谁不知道吗?”   除了太后,贤贵妃就最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头,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谢清宴:“我想说的是以前的贤贵妃。”   “以前?”李昭沉思了起来。   要说来这贤贵妃还好像真是突然冒出来的,没有任何的背景,被纳入后宫后,没多久就生下了谢知睿,从此平步青云,恩宠不断,一路升到了现在的贵妃。   谢清宴轻“嗯”了一声:“小时候,她是我……”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母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   母后这两个字对于谢清宴来说有些陌生,这也是他第一次与别人说去过去的事情。   李昭蹙眉:“你是怀疑当年的事情与贤贵妃有关系?”   “是。”谢清宴回道,“母后宫中的旧人就只剩下了她一人,当年的事情不仅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还走到现在的位置,我不相信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你是觉得她手里有过去的证据?你有查到什么吗?”李昭问。   谢清宴轻轻摇头。   李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不自觉的在桌子上点了几下:“她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儿子还成了太子,想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恐怕很难了。你也不要着急,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总能找到机会的。”   说完望向谢清宴的眼睛:“你信我吗?”   谢清宴勾唇浅笑了一下:“十七,我什么时候会不信你。”   李昭被谢清宴这眼神晃了下眼,立马就错开了眼,小声嘀咕了句:“没事整这么肉麻做什么?”   “你说什么?”谢清宴问,他其实是听到了。   李昭:“没什么,说让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谢清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好,你也早点休息。”   ——   春猎的结果调查出来了一半。   那些杀手是从一处悬崖爬上去的,那悬崖陡峭,岩石光滑,很难找到一块落脚的地方。   禁军的人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能从那样的地方攀爬上来,但也还是象征性的派了几人在那把守着。   等他们找到那的时候,就只有几具尸体和杂乱的脚步,还在悬崖上发现了断裂的绳子。   但那群杀手从何而来,又消失去了哪里,谢知正毫无头绪,他们就像是一阵风似的,来的突然,离去的又无影无踪。   他们唯一的线索只有那舞女,可惜等他们找到那乐伎班子大本营的时候,人去楼空,什么都没给他们留下。   原本像这样的活动,宫里是有教坊的,但这乐伎班子最近在民间名声大噪,就连皇帝在宫中也有所耳闻,就将他们招入宫中,表演过几回,那腰肢、眼神确实魅惑人心。   这些舞女在入宫前也是调查过身份的,当时也没有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是班主收养的孤儿。   谢知正加派了更多的人,不断的给下面的人施压,每夜都有从他府中偷偷拉去丢在乱葬岗的尸体,人心惶惶,但依旧没能查出更多的东西。   皇帝震怒。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不过五岁的女儿入了京城。   当天中午,登闻鼓被敲响了。   历经十二年,这鼓再一次发出了震聩人心的声音。   上一次响起还是在上将军入昭狱后不久,想要为上将军洗刷冤屈的人数不胜数,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敲响了这登门鼓。   那一日登闻鼓前站满了人,或百姓,或官员,可那些人都被当做是上将军的同盟,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皇帝坐在紫宸殿中,从奏折中抬起了头来:“这是什么声音?”   “陛下好像是登闻鼓。”福全仔细听过后一下后回答。   “李昭。”皇帝对着门外喊道。   李昭走了进去,半跪在皇帝面前:“陛下。”   “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皇帝吩咐道。   “是陛下。”李昭倒退着出了紫宸殿,直往登闻鼓赶去。   登闻鼓前。   一老妪奋力地敲击着那鼓,那老妪衣衫褴褛,发丝干枯凌乱,满脸的皱纹,尽是沧桑。   拿着棒槌的手,干裂粗糙,她用力地敲击着那鼓。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登闻鼓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议论声逐渐变大。   也有人等不及了喊道:“老妇人,你有什么冤屈,你倒是快说说啊,你这光敲登闻鼓也没有用啊。”   “对啊对啊。”   那老妪还是在不停的敲击着,直到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后,那老妪突然大声喊道:“民妇江氏状告大景五皇子贪污赈灾银粮,滥杀无辜。”   五皇子的名字一出来,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立马噤了声。   守在那的小兵一见情况不对经,立马就要上前将人从登闻鼓前拉开。   江氏被拉扯开,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喊:“民妇江氏状告大景五皇子贪污赈灾粮,滥杀无辜。”   声音逐渐变得嘶哑。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声:“这登闻鼓敲响了哪有把人拉下去的道理。”   巡街到这的百夫长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有找出是谁张的嘴,急的直冒汗,拉着身侧的小兵:“快去通知五皇子殿下。”   李昭在这时候,也骑着马到了这里,立马翻身下马。   围着的百姓一见穿着禁军服饰的人来,立马让出了条路来。   李昭走了进去,就见江氏被捂住了口,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他面容严肃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他平常在外都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会儿露出如此严厉的表情,倒也挺有压迫感。   那百夫长立马要上前在李昭耳边小声说点什么。   李昭向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事情不能光明正的说。”   百夫长左右为难。   李昭也没再纠结百夫长的事情,而是看向了江氏:“这就是敲登门鼓的人?”   百夫长回道:“正是此人,不过此人胡言论语,说的话当不得真。”   李昭瞥了一眼百夫长:“是不是胡言乱语是你说的算的?”   百夫长被吓的立马单膝跪在了地上:“是属下胡言乱语了。”   李昭又看向江氏。   控制江氏的那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在李昭也没让他们放开江氏。   李昭居高临下地对江氏说:“你知道敲登门鼓的后果吗?”   江氏在两人的控制下艰难地点了下头。   李昭还是将后果说了一遍:“敲登门鼓后,无论是否有冤屈都要先受五十杖行,你若是后悔了,我可当做你今日没有来过这里。”   江氏没有丝毫地犹豫,再一次点了头。   “这人我带走了。”李昭说。   “都尉。”百夫长喊了一声。   李昭睥睨了百夫长一眼。   小兵被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昭将人往皇宫里带去。   留下的百姓议论纷纷。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江氏的话,毕竟谢知正的名声确实不错,在京城这些人眼里,是实实在在的让他们得了好处的,就说城西的下水,往年每到雨季,那水总是积在地面上,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城西住着的都是些穷人,基本上不会有人去理会城西的人。   但谢知正将这件事情解决的漂漂亮亮,雨季的城西再也不像是一条河似的。   还会再城外搭粥棚,救济流离失所的百姓。   ——   江氏跟在李昭的身后,心跳的很快。   她不识字,就连来敲这什么鼓也是听别人说的,她原本家庭美满,与丈夫恩爱,还有两儿一女,结果除了她和女儿都没能活过这个冬季。   原本等着五皇子带着赈灾的粮食和银子一起来的,结果五皇子做的是将他们这些因为旱灾流离失所的人驱逐出越州,她们生在越州,长在越州,除了越州他们能去哪呢?   于是他们反抗,可结果是家破人亡,原本她也是想随着丈夫一起走的,但被好心的人救了下来,于是她历经两个月,跋山涉水从越州一路来到了京城。   皇宫里,谢知正刚收到消息,就被叫进了皇宫。   他跪在紫宸殿的正中间。   皇帝站起来对着谢知正踹了一脚。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儿臣真的是被冤枉的。”   “你和朕说冤枉没有用,你要和外面那些人说,你看他们信不信你。”皇帝震怒,这一年没有一件让他顺心的事情。   “父皇,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您要相信我。”谢知正伏地不起,高声喊道。   “你来查?我让你查的春猎的事情你都查不明白,你还来查这件事情?”皇帝说完扶额,这头是愈发的痛了,“让大理寺少卿去。”   谢知正心中一喜,大理寺少卿是他的人:“多谢父皇。”   “你这段时间就在自己府中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皇帝扫了一眼地上的谢知正。   “多谢父皇教诲,儿臣一定在府中好好反思。”谢知正说完,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出了紫宸殿。   福全:“陛下,需要杂家传青婕妤来吗?”   “你先让李昭进来。”皇帝吩咐道。   李昭带着江氏,守在紫宸殿外,瞧着五皇子出来是脸上轻松的表情,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也是知道的,在江氏来之前他的人就同江氏说过了,十有九死,更严重的可能是对五皇子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但江氏还是选择来了,千里之穴溃于蚁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江氏   李昭进了紫宸殿:“陛下,微臣将人带了过来。”   皇帝扶额,连头也没有抬,挥了下手:“将人送去大理寺。”   李昭还是站在原地。   皇帝只觉得头疼欲裂,抬眸看见李昭还在御前,眼神带着点压迫:“还有别的事吗?”   李昭抿了下唇:“微臣告退。”   他知道皇帝在此事上已经有了决断,他说任何话,都无法改变。   他从紫宸殿出去的时候,看见了正走过来的青瑶,让到一侧:“参见婕妤娘娘。”   “李都尉。”青瑶的声音轻柔,不带一点攻击性。   福全从紫宸殿里小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点焦急:“娘娘,娘娘杂家可总算把您给盼来了,快些进来,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青瑶对着李昭微微颔首,就往紫宸殿里去,脚步要快上几分。   李昭也转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江氏。   江氏有些紧张:“将,将军……”   声音发颤并且很小,像她这样的村妇,何时想过能进宫,就连呼吸,她都只能能放缓,放缓再放缓,生怕惊扰了贵人,刚才的娘娘可真好看,不像她似的,都是老茧。   “跟我走吧。”江氏来了一趟皇宫,什么事情也没有干,就又被李昭带了出去。   出了皇宫,李昭环顾了四周,在确定没有人过后,看向了江氏。   江氏的驼着背,头快要埋进了地下,宛如惊弓之鸟。   “对不起。”李昭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江氏猛的将头抬起,这一路走来,她受尽了无数的冷眼,李昭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朝廷官员会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把她当人看的表情:“将军你不要这么说,这事情本来就和你没关系。我,我也就是想试试,本来也就是一条贱命。”   她想要扯出一个笑容来,可惜嘴角再怎么努力还是无济于事。   ——   李昭从宫里回来后,情绪低迷,在父母面前装的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嘴角一下就垮了,心里早就知道了结果,但事情真的摆在面前,心情还是很低落,为江氏难过,这个朝堂真是从根里就烂了。   推开房门,贺书言坐在里面,手里把玩着李昭祖父做的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他是踩着李昭回来的时间来的,他头也不抬就开始抱怨:“你说说你,自从你入宫当了这什么都尉后,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   等了一会儿,没见李昭有任何的回应,他才抬起来来,看见李昭的表情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怎么了?是为了今日登闻鼓的事情?”   李昭坐在了贺书言的对面:“你听说了?”   “闹的那么大,没听说才比较奇怪吧。”贺书言问:“听说圣上是派大理寺少卿去查了?”   李昭:“是。”   “那你还忧心什么?”贺书言有些疑惑,“这大理寺少卿冯学文我认识,是个不畏强权,秉公办案的,这事交到他手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人是五皇子的人。”李昭这话像一击惊雷,砸在贺书言的心上。   贺书言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玩具也被他放了下来:“真的假的,看上去不像啊。”   这冯学文他见过几次,自上任以来,重判了不少冤假错案,身上那件官袍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都有些泛白了。   “你见过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吗?”李昭问。   “有啊,那杜瑄梁不就是,还有……”贺书言就算胆子再大,太子两个字也是不敢这样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那说明他们是又蠢又坏。”李昭道。   “也是。”贺书言说,“你说圣上知道这件事吗?”   李昭沉默着没有说话。   有时候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贺书言叹了口气:“这也是可怜人,也不知道她家里还有没有人,跋山涉水从越州过来,跟逃难似的,还要挨上五十大板,这就是我,也遭不住,最可气的是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没有好结果。”   他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才问道:“阿昭啊,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能帮帮她?”   一个妇人,从越州走了一个多月来到京城,状告五皇子,如若不是真的有天大的冤屈,怎么会这般至自己的生命于不顾。   “你连见都没见过她就想着帮她了?”李昭问。   “我这不是知道有这事了吗?你就说说你有办法没。”贺书言道。   李昭正在沉思,一小厮突然跑了进来:“公子,那江氏,那江氏……”   话没有说完,但他们都知道剩下的话是什么。   贺书言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怎么死的?”李昭还是问了出来。   “原本行刑后,那江氏是还有口气的,从行刑地转回狱牢的时候,不知道哪飞去了一把暗器,当场就没气了。”小厮回道。   江氏是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的。   “这……”贺书言震惊到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说话,这一个字在嘴里转了半天,还是只能问出一个问题来,“这谁干的?”   这事就连大理寺都还没有查出来,小厮又怎么可能知道。   李昭蹙眉对着小厮说:“你先出去吧。”   “是,公子。”小厮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贺书言看向李昭,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明明上一刻还在聊起的人,在下一刻那条鲜活的生命就消失不见了。   李昭拍了下贺书言的肩膀:“你先回去,我一定会想办法给她找回公道的。”   贺书言看向李昭,“好,那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来找我。”   “好。”   李昭送走了贺书言,坐在凳子上,双眼无神。   “叩叩——”一声细微的响声,从窗户那传来。   李昭看向那里。   窗户又动了一下,“吱呀”了一下。   李昭这才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推开。   谢清宴斜靠在窗户边上,嘴角带笑。   李昭有点诧异:“你怎么来了?”   “十七是不喜欢我来找你吗?”谢清宴站直了身子,嘴角的笑意也不见了。   “说什么胡话呢?快进来。”李昭拉住谢清宴的手臂,将人往房间里拉。   谢清宴也就顺着李昭的力度,翻了进来:“你翻我那么多次窗户,这还是我第一次翻你家的窗户。”   “这是一件值得攀比的事情吗?”李昭说着,才发现谢清宴并没有看他,看着的是他身后的桌子,贺书言玩到一半的小玩意。   谢清宴坐在了李昭刚才坐的位置上,将贺书言刚才玩过的东西扫到了一边去:“不是攀比,是觉得这件事情挺刺激的,我还是第一次做。”   李昭看着这一幕,有些想笑,这个年纪的谢清宴果然还是个小孩。   他问道:“要喝点什么吗?给你泡点茶,还是要喝酒?我这里还有些醉仙楼的桃花酿。”   “就这个就行。”谢清宴说着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李昭房间的桌子上,一年四季摆放的都是白水。   “你来找我是为了白天的事情?”李昭问。   谢清宴微微颔首。   李昭的眼睛亮了些:“你有线索?”   谢清宴点了下头:“那十七说说,我是不是比那贺书言厉害些?”   他在外面等了好半天,才瞧见贺书言从李昭的房间里走出去。   “……”李昭一时语塞,“你这是在比什么?”   谢清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查到了一些前朝余孽。”   “和我收到的消息是一样的,上次春猎也是他们的手笔。”李昭道。   谢清宴问:“你上次是不是知道他们的住在哪的?”那次事件李昭是全部都告诉了他的。   李昭轻轻摇了下头:“第二天他们就换了地方,我的人跟丢了。”   “前朝的人刺杀江氏,应该是为了将这件事情那个闹大,让朝廷动荡。”谢清宴道。   “那就让这件事闹得更大了一些。”李昭说完哂笑了一声:“其实我刚和他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在利用江氏。”   谢清宴屈指轻轻在李昭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这是在钻牛角尖,你可没想着要那江氏的命,这江氏一路北上,要不是有你,早就死在半路上了,更何况,她的女儿你不是替她养着了吗?我说,你都能开一个慈幼局了。”   “比起我来养着,我想她们更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吧,生活清贫,但胜在有家人相伴。”李昭有些惆怅。   “我们现在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在努力吗?”谢清宴道。   李昭看着谢清宴半天没有说话,倏地一笑:“也是。”   谢清宴:“我去让人把今天的事情闹大点,等这事结束后,我们在好好的同那些人清算。”   “好。”李昭道,江氏不能白死,就算是不能拉下谢知正,也要让谢知正蜕一层皮去。   ——   “不要去,不要去。”   李昭的面前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环顾四周,看地方他是在营帐内,但这个营帐陌生而又熟悉,眼前的人穿着铠甲,他却看不清那人的脸,他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不要去”。   他的喉咙却像是被扼制住了,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人掀开营帐的帘子,毫不犹豫的离开,从他的眼前消失,随后他的四周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紧接着,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有些破败。   那模糊的背影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那背影的对面还坐在一个女人,那张脸,李昭是熟悉的。   贤贵妃。   两人之间不知道再交谈什么,李昭的心不由得一慌。   眼睛倏地一下睁开了,哪还有什么贤贵妃,眼前是床梁,这是他在京城的房间。   他坐直了身子,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昏迷   这不是李昭第一次做这个梦了,他坐在床上愣神了一会儿,双眼有些涣散。   那个梦明明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但他就是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那个背影又是谁的呢?   最近频繁梦到贤贵妃,是因为谢清宴同他说了过去的事情吗?   “少爷,您是醒了吗?夫人给说早上做了您爱吃的馅饼,叫您去大厅吃过后,在进宫。”小厮在外面喊道。   李昭今日还要进宫当值,他对这外面应了声:“好。”   声音有些沙哑,让他想起了在梦中喉咙发不出声音的无力感,他揉了一把头发,从床上跳了下去,这几日还真是被各种事情冲昏了头脑,就连做个不知所谓的梦,都能让他分神。   小厮在这时候也端进来了水,给李昭洗漱。   “你去给我换冷水来。”李昭对小厮说。   小厮有些诧异:“少爷,现在的天还有点冷。”   春日的清晨,此时外面的太阳都还没有冒头,就一点月光,轻微一阵风吹来,都是刺骨的寒意。   “你少爷我的身体好着呢,就是起太早了有些犯困了,想用点冷水让我清醒清醒。”李昭说着还打了个哈切,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那好吧。”小厮端着热水又出去了,过一会儿,端着刚从井里打来的凉水进来了。   刚进门,李昭就从小厮的手里的将水盆端走了:“你先下去吧。”   小厮对于李昭这样的行为也见怪不怪了,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一捧凉水浇在脸上,寒彻骨髓,李昭有些混沌的脑子,也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   江氏在大理寺门口被刺杀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不知道从哪传出了这江氏的生平,看上去像个老妪的江氏,其实不过三十出头,和丈夫育有两儿一女,听说原本家里还有两位老人,但入京时,只剩下自己,一辈子没出过越州,这第一次,就将命丢在了京城。   这样的人,如不是受了天大的苦楚,怎么会从越州跋山涉水而来。   翰林学子一大早上,就跪在了翰林学府门口,请求给江氏一个公道,彻查越州赈灾一事。   翰林学府是天下文人最向往的学府,每年科举榜上有名的绝大部分的是出自这翰林学府的学子。   李昭在在紫宸殿门口都能听见皇帝那不怒自威的声音。   “你告诉朕人为什么会死在你们大理寺,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到了吗,这些,这些还有这些……”皇帝将手边一摞奏折一本一本狠狠地摔在了冯学文的头上,“都是参你的。”   “微臣已经在全力追捕那名刺客了。”冯学文额头被奏折砸了一个大口子,一股血顺着脸就往下流,但冯文学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冯学文是谢知正的人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刚好,太子是一个,落井下石的事情,太子怎么可能会放过。   “追查出刺客有什么用,人是在你大理寺死的。”皇帝说,“你去看看翰林学府外面跪着的学子,他们是为了刺客跪的吗?他们会因为你找到了个刺客就不跪了?”   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一声闷响。   “陛下,陛下!”福全慌张地大喊起来:“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喊完这个又对着另外一边喊到:“快去请婕妤娘娘过来。”   李昭一听这声音,也顾不得什么了,推开了紫宸殿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皇帝倒在了桌子上,福全一脸焦急的在那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紫宸殿里的宫人乱做了一团。   冯学文跪着爬到了皇帝的跟前:“陛下,陛下。”   要是皇帝真出了个什么好歹,他九族都不够株连的。   “我跟着母亲学过一些医术,我先给陛下看看。”李昭面容严肃。   福全先是看了眼李昭,在看见李昭的表情后,不由得就觉得这人是可信的,将皇帝身边的位置让开:“李都尉,你快来给陛下瞧瞧。”   李昭一边往那走,一边吩咐道:“先去把紫宸殿里的窗户和门都打开。”   伺候的宫人还在面面相觑。   福全尖着个嗓子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按着李都尉的话去做。”   宫人这才动作麻利的将紫宸殿内的窗户和门打开,原本浓重的香薰味,被风吹散了些,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李昭为皇帝把过脉后,皱了下眉。   这可把福全给吓坏了:“怎么了,李都尉,这是怎么了?”   “没事,来个人帮我把陛下抬到床上去。”李昭说。   紫宸殿的后方有供皇帝小憩的软榻。   将皇帝放在软踏上后,李昭一边为皇帝解开束缚的衣带,一边对福全说:“你去准备个凉的沾水的帕子,再把陛下的脚垫高一些。”   “好好好。”福全立马吩咐人下去找帕子,自己拿了个小枕头,垫在了皇帝的脚下。   李昭这边也没有闲着,用手按住了皇帝的人中穴。   “帕子来了帕子来了。”宫人喊道。   李昭冷静地吩咐道:“覆在陛下的额头上。”   就在这一切结束后,太医也姗姗来迟,太医先为皇帝把过脉后,在皇帝的身上施了几针。   所有人的视线都关注这皇帝。   终于皇帝的眼皮轻轻动了下,又过了一小会儿,皇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陛下,陛下,您可算是醒了,可把奴婢担心坏了。”福全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这情绪快得有些震惊到了李昭,只能感叹怪不得福全能做到这个位置上来呢。   “陛下,微臣为您再把把脉。”太医跪在塌侧说道。   皇帝将手腕伸了出去。   太医敷上丝帕,仔细把着脉,紫宸殿一时之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太医就将搭在皇帝手腕上的帕子拿来,向后一步跪着说:“回陛下,刚才李都尉做的很好,微臣再给您开些药,可以稍微缓解您的头痛之症。”   李昭干的事情,这紫宸殿里的宫人都知道,但他先说出来,就算是他卖李昭一个人情了。   “下去吧。”皇帝道,他这头疼的老毛病,他也没指望着这些太医。   “微臣告退。”太医背上药箱从紫宸殿离开了。   皇帝昏迷也不是全然没了知觉,李昭做了些什么他还是勉强知道点:“李昭,你想要什么和朕说。”   李昭:“这都是微臣分内的事情。”   皇帝对着福全说:“去把那把惊朔弓拿来,给李昭。”   惊朔弓,漠北为了与大景休战,送来的贡品,漠北人善骑射,制弓的手艺也是一绝,这弓李昭见过,当时就感叹过这事一把上好的弓。   “是,陛下。”福全道。   “多谢陛下赏赐。”都说道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是李昭不知感恩了。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一宫人入内禀报。   皇帝蹙眉,过了会儿才说道:“让她进来吧。”   “陛下,微臣就先退下了。”李昭说道。   “去吧。”   李昭从紫宸殿出来,外面来的不止有贵妃,德妃的轿撵也到了,皇帝晕倒这样的大事情,她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跪在门口,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贤贵妃,说起容貌,贤贵妃远不及德妃,但身上的气质在这宫里是独一份的,媚眼如丝,浑然天成。   反而是福全在慌忙之中叫来的婕妤姗姗来迟。   青瑶在瞧见紫宸殿里被后宫嫔妃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后,也没有让宫人通传,和外面那些不受宠的嫔妃一起跪在了外面,为皇帝祈福。   李昭匆匆扫过一眼青瑶,就去安排守在紫宸殿外的侍卫。   远远的地瞧见两人走来,谢清宴和萧月舒,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看上去关系错。   萧月舒性情温婉,和这一世的谢清宴身上的气质倒是相配。   想到这,李昭的心却不怎么舒服。   等人走到跟前,李昭才向两人行礼:“参见大皇子殿下,参见县主。”   “陛下怎么样了?”萧月舒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还是问李昭来的更快。   “县主不必担心,陛下已经醒过来了。”李昭回道。   “那就好。”萧月舒说完,又看向谢清宴,“这下你就不用担心了,瞧你刚才那着急的样子。”   “县主就不要再取笑我了。”谢清宴的表情有些窘迫。   “这哪是取笑。”萧月舒浅笑了一下,“这是让你宽心。”   李昭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些,他们二人什么这般熟稔了,但转念一想,这对于谢清宴来说是一件好事。   “李都尉,我们先进去了。”萧月舒对着李昭说。   李昭向旁边让了几步,半弯着腰:“县主请,大皇子殿下请。”   他能感受到谢清宴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停留在他的身上,但他没有去看谢清宴,等两人离开后,他才目送着两人往紫宸殿里走,然后他转身守在了这里。   谢清宴在进去紫宸殿的时候,余光瞥向了李昭刚才站的位置,但只瞧见了李昭的背影。   皇帝这一晕倒,倒是解了燃眉之急,翰林学府外跪着的学子不敢再跪了,但当晚,就发生了一件更加让他们愤怒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争吵   五皇子府上一幕僚,在醉仙楼里喝酒喝的酩酊大醉,在包房里嘲讽江氏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自量力居然想要诬告五皇子殿下,一口一个贱妇,将那江氏贬的一文不值。   同他一起来的,刚开始还愿意看在五皇子的面子上,附和一两句,后面这幕僚的话越说越离谱,已经有听不下去了的,但他们还不敢得罪幕僚背后的五皇子,只能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权当没听见的。   没想到他们这个态度,反而让这人愈发的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话也越说越难听。   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京城最热闹的酒楼,还是谢清宴的地盘。   这幕僚在包房里说的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路过这门口的人给听见了,路过的那人,原本就觉得江氏有些可怜,听到这些话,火冒三丈,“嘭”的一下,就将门推开了。   幕僚喝的晕头转向,反应也变得相当迟钝,胆子倒是变得非常的大,人都站在门口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嘴里不堪入耳的话还在往外冒。   同幕僚一起来的人,赶紧去拉他,捂住他的嘴,他还不耐烦地将人推开:“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刚才说的话错了吗?那江氏就是个贱人!”   这幕僚在这酒仙楼里的客人眼里还真不是个生面孔,跟着谢知正出现过好几回,为人又张扬,喜欢四处结交,认识他的不在少数。   也就是被扯出来后,人群里有人喊了句:“这不是五殿下的人吗?”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丢进了死水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醉仙楼的夜晚是最热闹的,混迹在其中的人,各方势力都有,这事情就根本不可能瞒得下来。   谢知正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满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当天夜里,学子又跪在了翰林学府外,阵仗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为谢知正说好话的,一个醉汉酒后的胡言乱语,怎能就将事情怪罪到五皇子的身上。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识,江氏与越州一事必须彻查,这事情大理寺还能不继续插手。   消息传进宫中的时候,皇帝在自己的寝宫休息,头靠在青婕妤的腿上。   青瑶动作轻柔地为他揉着脑袋,令人难以忍受的头疼,就这么几下,得到了缓解。   此时他的身边只留了青瑶一人,白日那些嫔妃在外叽叽喳喳吵的他的头更疼了,就叫她们都走了。   原本贤贵妃和德妃也要留下来,也一并被皇帝给送走了。   贤贵妃走时,看向青婕妤的眼神好似淬了毒,自从这贱蹄子入了这后宫,皇帝宿在别的嫔妃那的时间愈来愈少,不少的嫔妃都来找过她诉苦,可这事她又什么办法,皇帝就是去她宫里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她曾想过除掉这青瑶,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皇帝难过几日,就会被别的女人吸引走注意力。   但当晚,皇帝就一脸怒容的出现在了她的宫里,警告了她,从今往后,青瑶无论出什么事情,都会算在她的头上,这是皇帝第一次对她发如此大的怒火,青瑶得到的宠爱也愈发的过分。   皇帝听到醉仙楼的事情,一下就坐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蹦起:“真是一个两个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青瑶立马跪在了床上,从皇帝的身侧伸出手,抚摸着皇帝的那些青筋,柔情似水:“陛下您小心点身子,臣妾白日知道您晕倒的时候,都吓坏了。”   刚说完,一滴泪就从青瑶的眼睛里流出,她赶紧侧过脸去,用手帕将那滴泪拭去。   “好好好,不生气。”皇帝将青瑶揽进了怀里,青瑶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让他烦躁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门口一宫人在寝殿外举着一份战报:“公公,是从西境来的急报。”   福全扫了一眼那宫人手里的东西,态度有些散漫:“给咱家吧,咋家给送进去。”   “多谢公公了。”   福全将手中的急报送了进去:“陛下,西境来的急报。”   “拿来吧。”   福全将东西递给了皇帝。   皇帝打开只看了几眼,就将东西往旁边一扔:“这韩远柏不是来要钱,就是要武器,要粮草,朕每年给西境拨去那么多的东西,他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陛下,那这……”福全问的战战兢兢。   皇帝扫了一眼福全。   福全恭身:“老奴知道了,老奴这就去办。”   “陛下臣妾再为您揉揉吧。”青瑶说道。   “不用,爱妃在朕的怀里,朕的头就不疼了。”皇帝闭上了眼睛,隔了一会儿问到,“你说说那村妇的事情朕该怎么做?”   “臣妾不敢妄议朝政。”青瑶道。   “这里就朕与你两人,你说说看,朕恕你无罪。”皇帝将青瑶的手拿起来把玩。   青瑶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这件事情他们都想要给结果,又不相信大理寺了,不如派个皇子去。”   “皇子?爱妃瞧朕哪个皇子能胜任这事?”皇帝笑了一下,这还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我听说大皇子前段时间在归梵寺为民祈福了大半个月,民间的名声还不错。”青瑶道。   “行,那就让他去。”   此事就算是拍板定了下来。   而事件的主人公,谢清宴正在李昭的房间。   李昭从前厅回来,推开自己的房门,就瞧见里面一个黑色的影子,他迅速地将门关上,笑着里面的人说:“你这是翻墙翻上瘾了?”   “感觉还不错。”谢清宴说,“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李昭走去一边将蜡烛点燃,房间明亮了起来,他也看清楚了谢清宴要送给他的东西,用一个盒子装着的。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谢清宴说。   李昭走上前将那盒子打开,里面还有一个盒子,中间那层是放了些冰块,天气暖和起来了,也不知道谢清宴在他的房间呆了多久,有些化成水了:“什么东西装的这么仔细?”   冰块是难得的东西,他将里面那个盒子拿了出来,摸着还带着点凉意,手也润润的,打开盖子,几个桔子躺在里面,他有些诧异地问道:“哪来的?”   他觉得好吃,后面还问了贺书言,贺书言说都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了,就算是皇宫里也没剩什么了。   “我上次见你很喜欢吃,刚好今天我和县主碰上了,她说起来了,我就找她换了些。”谢清宴的嘴角含笑,他就知道李昭一定会喜欢。   李昭心中的那丝欣喜一下就被浇灭了,语气也有些别扭:“你什么时候安乐县主关系那么好了?”   “在宫里碰见过好几回。”谢清宴说,自从春猎受了皇帝的赏识,在皇宫里倒是没有从前那么多的限制了,就连太后也传他去了几回,“你不喜欢吗?”   “我上次都说了,以后都不吃了。”李昭撇了下嘴。   谢清宴笑了一下,已经动手在为李昭剥桔子了:“你可不知道我为了和县主换这个桔子,送了多少东西给她了?”   “我又没有让你送。”李昭这话说的有些赌气。   谢清宴递了一瓣在李昭的嘴边:“当真不吃?”   桔子的香甜味混合着酸味直往李昭的鼻子里钻,唾液控制不止的往外分泌,不吃白不吃,李昭在心里想。   他一把从谢清宴的手里将整个剥好的桔子都抢了过去,塞进了一瓣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口感,就算是存放的再仔细,毕竟也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味道自然没有刚开始那么的香甜了。   但李昭还是眯起来眼睛来,要是桔子树在京城或者北朔也能生长就好了。   他吃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拿着一瓣桔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其实我觉得你和安乐县主还挺般配的。”   谢清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李昭自己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就没有回头箭了:“我瞧着安乐县主也并不反感你,有她帮助的话,你坐上那个位置应该会简单很多,你也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的了。”   谢清宴定定地看着李昭,藏在桌子下的手,手背的青筋蹦起,他只觉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李昭被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大脑飞速地运转,但卡了壳,脑子里不停的重复自己刚才说的话,却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十七,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要是这样做了,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谢清宴的眼神是破碎的,那个人说的是皇帝,私下他甚至不愿意称呼那个人为父皇。   “不是这样的。”李昭连忙说道。   “那是怎么样的?”谢清宴问。   “对不起,是我胡言乱语了。”李昭有些歉意,刚才那些话,不仅是伤害了谢清宴,更是对萧月舒的不尊重,他刚才真是被猪油糊住了脑袋,才能说出那么离谱的话来。   谢清宴看着李昭半天没有说话,起身。   李昭赶紧拉住了谢清宴的手腕:“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松手。”谢清宴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李昭还想在说点什么。   谢清宴又说了一次:“松手。”   这次李昭听话的松开了手,谢清宴也从他的房间里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难以克制   李昭在原地愣神了好半天,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自己那张嘴怎么就管不住呢,正准备出去追人,就听见窗户那传来一声“吱呀”。   离去的人又去而复返。   谢清宴翻窗回来了,站在了李昭的面前。   “你不生气了?”李昭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清宴轻轻摇了下头,看向李昭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十七,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不会离开我?”   李昭不知道谢清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点头像是某种讯号。   下一刻,李昭的瞳孔放大,脑子里像一道惊雷炸开,炸成了一片废墟,什么也听不见,对周围的感知也消失不见,只能看见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就连对方睫毛微微地颤动都清晰可见,他的唇上是温暖的,湿润的,还带着一丝的甘甜。   “咚咚咚——”   他已经分不清楚,那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谢清宴的。   后脑勺上的大手十分有力,嘴唇上的存在感也是愈发的明显。   这样的谢清宴是李昭从来没有见过的,像是一头凶狠的猛兽。   李昭有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人与上一世的谢清宴重叠在了一起,他又清醒的知道这里两人是不一样的。   谢清宴察觉到了李昭的走神,更加用力了些,似乎要将李昭拆骨入腹。   一阵刺痛,让李昭回过神来,眼前这幅画面,是他从未想过的,只有唇上的触感在提醒他。   是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没有在做梦,他还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胸腔里的空气要被消耗殆尽,谢清宴才拉开了与李昭的距离。   后脑上的那只手,还流连忘返,在李昭的发丝间揉搓着,又顺着李昭的头发慢慢下移,直到勾起最后一缕发梢,在手里揉搓了一下,然后放开了那缕发丝,手最后停在李昭的嘴角,他动作轻柔的拂去李昭嘴角的液体。   下一幕让李昭本就停止转动的大脑,更是没用了。   谢清宴将舔了一下手指。   李昭赶紧将谢清宴的手掰开,眼神有些惊恐。   看谢清宴的眼神,还有点惋惜的意思。   “你……”李昭的脑子就像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清宴的表情倒是很正常,只是微微发颤的手指,和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十七,你现在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刚才他也没有走远,就站在外面。   刚听见李昭说他与安乐县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生气,但刚才在门外,回想着李昭的表现,与他看见李昭与贺书言、与安乐县主走在一起的时候,好似是一样的,李昭的表现给了他一点点的自信。   或许现在的行为是冲动的,或许他应该再等等,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   但他只要想到在李昭的心里只把自己当做是家人,只要一想到李昭身边围绕的那一群人,就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李昭,想要李昭和他是一样的心意。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于是他用了最直接的方法告诉了李昭他的心意,没有回头路的方法,他也不想有回头路。   李昭还是呆滞在原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谢清宴的这种行为。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谢清宴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也形容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觉,惊喜,有一点,更多的惊慌。   他倏地想到上一世那一座坟,那坟上的名字:“谢清宴和李昭。”   想到上一世的谢清宴在看见他那双眼睛的时候,那眼中的愤怒;想到了谢清宴的那句为什么活着的不能是他的阿昭。   这些画面就像是一盆冷水,将他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浇灭了,指尖都在发颤。   他不是李昭,他是十七,他不能因为占据了李昭的身体,做了十几年的李昭,就将自己当成真的李昭了。   哪一天真的李昭回来了,他该怎么去面对呢……   他无颜面对,他已经用李昭的身份,得到很多他上一世不敢得到的东西,还好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还好他还有挽救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昭将谢清宴猛的推开,厉声呵斥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就连表情也变得十分的严肃。   是谢清宴从未见过的严肃,他脸上的红晕消失殆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了:“十七,你不能这样,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可怜,若是烛光再明亮些,就能看见谢清宴泛红的眼眶,只是不知道是被气哭了还是别的了。   李昭本就没有对谢清宴生气的意思,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阿宴,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谢清宴立马反驳道:“为什么没有可能,只要我爱你,你爱我……”   他看见李昭的眼神,和他的是不一样的,后半句噎在了嗓子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顿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说过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李昭说。   谢清宴有些焦急了,心中有一团气,不知道该如何去纾解:“那这样和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你又为什么要执着呢?”李昭反问,“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想要我们能光明正大的在世人面前,我们现在不也在努力?”   “不好,这一点一不好。”谢清宴抓住了李昭的肩膀,猛地拉进了他们两人的距离。   “谢清宴!”   李昭的这一声出来,谢清宴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我知道,但是我的想法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阿宴你听我说。”李昭说道。   谢清宴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用行动告诉了李昭他的答案。   李昭坐了半宿,房间里的烛光摇曳,蜡烛的影子一点点的变短,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少爷,该起床,要进宫了。”小厮在门外唤道。   李昭的思绪才从过去抽离,他将自己过去与谢清宴相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包括上一世的,他揉了下眉心,叹了口气,过去是他太不知分寸,给了谢清宴不该有的错觉。   “公子?”小厮半天没有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又喊了一句。   李昭刚想回应,车了下嘴角,就“嘶”一声,昨夜的伤口结痂了,有些刺痛,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孩子养大了不好管了。   “你去和母亲说一声,我直接进宫了,就不去用早膳了。”李昭说完立马起身收拾自己,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的模样肯定很憔悴。   本来想着在紫宸殿外当值,应该是能躲会儿清闲了,没想到,百年难得一遇的谢清宴,接连两天都来了这紫宸殿。   李昭就瞧着谢清宴从远处走来,又在心里怒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把他吓得一晚上不敢睡觉了,自个倒是收拾的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   下一刻就想着要不乘着谢清宴还没看见他,他也就装作没看见谢清宴,赶紧巡逻到另一边去。   落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就告诉他:晚了。   李昭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恭恭敬敬地等着谢清宴走过来,然后又恭恭敬敬的行礼,这该死的皇宫规矩!   谢清宴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神从李昭的嘴角擦过:“李都尉辛苦了。”   李昭的脑子里又重现了昨晚画面,心里叫苦不迭:“大皇子殿下,您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情。”   好在谢清宴也没有过多的为难,朝着紫宸殿走去了。   李昭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对着守在紫宸殿外的侍卫说道:“你去周围转转,这里换我来。”   “是,都尉。”   李昭站在了那侍卫的位置上,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对话。   “儿臣参见父皇。”谢清宴隐约能猜到这次皇帝叫他来的原因,现在成百上千的学子跪在翰林学府外,一大早就让他来紫宸殿,除了这事,他想不到别的了。   “起来吧。”皇帝头也没抬,继续翻阅着手里的奏折。   “谢父皇。”谢清宴就安静的站在那里。   皇帝在奏折上批阅了几个字后,才抬起头看向谢清宴。   “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的吗?”   “儿臣愚钝。”谢清宴像是被吓到了似得,立马恭身道。   皇帝蹙眉:“你是朕的皇子,不必如此谨小慎微。”   “儿臣知道了。”谢清宴这才慢慢地直起身子来。   “你对于江氏的事情怎么看?”皇帝问到。   谢清宴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儿臣觉得江氏有冤屈或许是真的,但这件事情与五弟一定没有关系,五弟爱民如子,心系天下必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爱民如子,心系天下?”皇帝冷哼一声“朕派你前去彻查此事,你可愿意?”   “儿臣自当愿意,只是儿臣惶恐。”谢清宴道。   “惶恐什么?”皇帝问。   谢清宴:“儿臣一来没有学问,二来手无缚鸡之力,恐难当次大任。”   皇帝对着福全说道:“去把李昭叫进来。”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 第35章 差事   福全往外走的时候,皇帝看向谢清宴说:“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儿臣告退。”谢清宴转身离开时,脚下的步伐并不快。   李昭在门口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先是一僵,下一刻反而松了口气。   越州之行必定凶险,他陪在谢清宴身边,也能安心一些,至于昨晚的事情……   大不了就与谢清宴拉开些距离。   就在这时,福全走了出来:“李都尉,陛下请您进去。”   “好。”李昭跟在福全的身后往里走。   正好谢清宴往外走,李昭就停了下,想等谢清宴走了后再进去。   他尽量的往旁边靠,但又担心自己过分的行为,让谢清宴感到难过,让了小半步,又停了下来。   谁知谢清宴原本走直的路线,突然向着李昭这边偏了些,等走到李昭身侧的时候,正正好肩膀与李昭的肩膀撞到了一起。   手臂与手臂相贴,谢清宴的指尖从李昭的指尖上划过,这些小动作都被他宽大的衣袖所掩盖,就像是一场不经意间的碰撞。   李昭被谢清宴碰到的指尖微微一颤,像是被火烧到了似得,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蹿到了心脏的位置,痒痒的,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昨晚的画面,连带着嘴角的伤口也有些发痒发烫。   他握了下拳头,强硬的将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谢清宴已经跨过门槛离开了。   李昭用余光瞥了谢清宴一眼,在心里骂了句小崽子,就继续随着福全走了进去。   他半跪在御前:“陛下。”   “朕让你明日随清宴一同前往越州你可愿意?”皇帝问道。   李昭抱拳:“微臣遵旨。”   “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你知道吗?”皇帝的声音有些缓慢,带着点压迫。   李昭露出一个武将的憨厚笑容来:“还江氏一个公道?”   皇帝叹了口气,武将还真都是没什么脑子:“你下去吧,好好回去准备准备吗,挑几个得力的人与你们一起去越州。”   “遵旨。”李昭说完,就瞧见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福全。   他只能在心里叹口气,看来装傻充愣也不太顶用了,他赶紧往外退去,不当值的禁军也是要在宫中休息的,这次跟着一起去的人他心中也是有了几个人选,他现在就是要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结果还没走多远,就听见了身后福全的声音:“李都尉,李都尉,您留步。”   他在装作没听见,和回头应付中纠结了一会儿,身后福全的声音和催命似得还在叫个不停,他只能叹了口气,下一刻脸上有堆上了爽朗的笑容,转身看向福全。   福全快步走到李昭的面前,用衣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都尉走的可真快,让奴才一顿好追。”   “公公这是?莫不是陛下还有什么旨意?”李昭疑惑地问。   福全立马笑眯眯得看向李昭:“不是不是,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给都尉提个醒。”   李昭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真是谢谢公公了,正好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   “您真是折煞奴才了。”福全凑近了李昭,声音也压低了些:“我就是想提醒一下都尉,此次去越州,查案事大,但也要顾忌些皇家的颜面。”   这是皇帝的意思,但不能由皇帝开这个口。   李昭露出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揉了下后脑勺:“这这是何意?公公您不妨说明白些,我是个三大五粗的莽夫,我爹也老说我脑子不太好使。”   福全叹了口气,不再绕弯子了:“都尉,您和大殿下查到什么先带回来给陛下过目。”   他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李昭恍然大悟地笑了一下:“这是当然了。公公还有别的事吗?明日就要走,时间有些紧迫,要准备的东西有点多。”   “那奴才就不耽误都尉的时间了,您请。”   “多谢公公提点了。”李昭说完转身就走,脚下的步伐比起刚才更快了些,脸上的笑也消失不见了。   这陛下真是虚伪,又要人去查,又不能让真相真的公之于众,皇帝自己也是知道这谢知正是个什么样的,但还是要为谢知正扫尾巴。   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转弯过去,这是一条小路,通往禁军休息的地方要近许多,再往前走几步有一处亭子。   春日里,这亭子周围的花已然盛开了一大半,姹紫嫣红的,美丽极了,但比起这些花,站在亭子里的人,倒是更吸引李昭的注意力。   这是李昭第三次瞧见段怀朔,每一次都能更明白一些贺书言为何会对这人那般的不同。   亭子里的段怀朔一身官袍,却被他穿出一身清风明月的感觉,微微仰头,望向天边,那双眼睛里似有化不开的愁虑。   在五彩斑斓的花朵之中,就算如此素雅,他也是最夺目的。   李昭在原地顿了一会儿,也朝着段怀朔看去的方向看去,万里无云,天空中只有一圈光晕,有些晃眼睛,他眯了下眼睛,又看了眼段怀朔,那人还是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思索了一下,朝着段怀朔走去:   “段灵台,怎么一人在这里?”   段怀朔听见声音,先是侧头看了眼来人,才转了个身子,面向李昭,拱了下手,声音清润:“刚才瞧见都尉在与福全公公说话,就在这等了一会儿。”   李昭听见这话眸子闪了下。   段怀朔继续说:“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听见了也没什么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李昭这会儿倒是笑的坦荡,听见最好,要是能让人尽皆知是最好的。   说完,转了下身子,又看向段怀朔刚看的方向,或许地方不同,看见的东西也是不同的,但从这看去,能看见的还是只有一片蓝天,于是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在看明日的天气。”段怀朔也转身看向了天空。   李昭问:“那明日的天气如何?”   段怀朔:“是一个很适合出行的日子。”   李昭笑了一下,又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从天象里真的能看见未来吗?”   段怀朔:“都尉是想知道未来的什么事情吗?”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觉得江氏的事情会善了吗?”   段怀朔轻笑了一声:“那只有问算命的了,天象可看不出来,不过依着都尉的能耐,应该不成问题。”   李昭看向段怀朔:“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会开玩笑的人。”   “都尉,我们还见过三面,你就能下断定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段怀朔也看向了李昭,两人的视线短暂的碰撞,又迅速的分开。   “当然不行了,但是我经常听贺书言说起你。”李昭道。   贺书言每次与段怀朔见过面后,都要来找他哼哼唧唧好半天,说这人怎么就这么冷漠,明明上次都是过命之交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的进展,感觉上比过去还要更疏离了。   贺书言这个名字一出来,段怀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都尉是因为他才想来找我说话的?”   “不是。”李昭否认道,转念一想,又说道,“也算是吧,从他嘴里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我?有意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有意思。   “当然了。”李昭说道,“对贺太傅的独子如此避之不及的,全京城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   “他是什么香馍馍吗?”段怀朔道,“难道你与他交好,也是为了他的身份。”   李昭晃了下手指:“他可还真是个香馍馍了,至于和他交好,和今日是一个理由。”   “一个理由?”段怀朔蹙眉问道。   “对,你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能和你做个朋友?”李昭的语气十分的真诚。   段怀朔这次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还有事情要去禀告陛下,下次有机会再与都尉闲聊了。”   李昭笑了下,微微耸了下肩膀:“看来是没机会了。”   段怀朔拱手,然后朝着李昭刚才走来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段灵台是改主意了?”李昭问道。   段怀朔转身:“此次越州之行,都尉小心一些。”   李昭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多谢提醒。”   段怀朔这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心里想着这李昭与贺书言果真是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路去,都是这般的自来熟。   ——   大将军府。   李昭到家的时候,李安治与李渡还未归家,他就先去找了祖父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情。   赵婉音听完蹙眉:“这事怎么会安排到你的头上来?”   李昭从身侧的桌子上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这当然是陛下看重我了,这还不好?”   赵婉音:“这又不是个什么好差事,办好了得罪五皇子,办不好,还得不到什么好名声的。”   祖父听到这话也担心地问道:“这差事有这么难吗?昭儿不能不去吗?”   “祖父,这哪是我想不去就能不去了的,这可是圣旨,放心,不会有事的,五皇子自个不都说了不关他的事吗?你们就等我办的漂漂亮亮,多带点赏赐回来。”李昭三下五除二将一个苹果解决干净了,手上沾了些汁水,也不顾忌伸手什么就要往衣袖上擦。   赵婉音把李昭的手拉住,递给他一个帕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似的。”   李昭接过帕子,笑的开心:“在娘亲和祖父眼里我可不就是个孩子吗?”   “好了,你快回去好好休息,这才进宫当值没几日,就消瘦了这么多,这嘴角还上了火。去越州需要的东西,我去准备,我再给你做些吃食你带着,免得越州的伙食你吃不惯。”赵婉音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你要去多久,最近给你大哥相看了一家,你连你嫂嫂的第一面都见不着。”   李昭听着赵婉音的话,眼里是带着笑的,他挺喜欢听赵婉音说这些,等赵婉音说完,他才开口道:“不用准备的那么麻烦,东西少些,方便点,缺什么我买就是了,就是不能第一时间见到嫂嫂有些可惜了。”   “要是觉得可惜,你就抓紧些早点回来。”赵婉音道。   “好。”李昭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准备   “你要去越州了?”   这还没瞧见贺书言的人,李昭就先听见了贺书言的大嗓门。   贺书言现在来李昭的院子,就跟回到自己家似的,一点也不带客气的。   “对,明天就走,怎么了?你这不在宫里消息倒是收到的比谁都快。”李昭头都没回,埋头收拾一些去越州的东西,总不能真的要母亲为他收拾。   “先别收拾了,你家的下人呢,怎么不让他们收拾。”贺书言走到李昭身边,将李昭手里的衣服拿走放在了一边,“这事情怎么就落在你头上了。”   “又不是什么难做的活,自己干了就是。至于去越州,陛下直接就下了旨。”李昭转身面对贺书言说道。   李安治贫苦出身,从小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就算是做了大将军也是和将士们混在一起,对他们的教育也是如此。   “这活真是吃力不讨好。”贺书言抱怨道。   “又不是你去,怨气这么大。”李昭转而又从收拾起别的东西来,换了个话题,“我今天见到段怀朔了。”   “啊?你们说话了?”贺书言果不其然,就开始问道。   “说起你了。”李昭道。   “我?”贺书言有些不相信,就段怀朔那个性格,别说聊起他,就算是主动说话都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你们说我什么了?”   李昭挑眉:“就这么好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就对段怀朔这么感兴趣?撞了这么多次的南墙也不回头?”   贺书言扣了下手指:“他人挺有意思的。”   “贺大公子这是低眉顺眼的见多了,见到个不愿意搭理你的,就赶着让人搭理你啊。”李昭开玩笑地说。   “哎呀,你快说,说了些什么?”贺书言被李昭逗得有些毛躁了。   “就说你很有意思。”李昭也不在继续逗人了。   “他说的?”贺书言心里升起一丝窃喜,这段怀朔表面上冷冰冰的,还不是口是心非。   “不是,是我说的,我说你和他都很有意思。”   李昭的话一说完,贺书言脸上的笑就僵住了,下一刻,就伸出了拳头,对着李昭的脸就去了:“那你说个鬼啊!。”   李昭笑着往旁边一躲:“这不是你要问的吗?”   两人在房间里,一人打一人躲,闹腾了好半晌。   贺书言先停了下来,很大声的“切”了一下:“本公子大度,今天就原谅你了。”   李昭拱手:“那还真是谢谢贺大公子了。”   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安静了一会儿,贺书言才想起来自己今晚来找李昭是为了什么,又认真了起来:“我说真的,你干嘛接下这差事,吃力不讨好的,要不你就假装个生病了?”   “这话你去和圣上说去,今天才下了旨,晚上,我就生病了?你看看谁会信。”李昭横了一眼贺书言。   贺书言的眼睛一亮:“我可以给你的左手来上一拳,又不怎么影响生活,还能将这事给推了。”   “我看你是想公报私仇,你就不用想什么办法了,明天我该去还是得去。”李昭道。   贺书言叹了口气:“要我说当初这都尉你都不该当,要点什么金银珠宝的,在京城里都能快活好久,这禁军都被贵族子弟给塞满了,就是我师父有心整顿,都没辙,你这差事,我都想不出对你有什么好处,每天还要苦哈哈的在皇宫巡防。”   “能在陛下面前混个脸熟,这还不是天大的好事。”李昭反问。   “对别人可能是,就你这大将军幼子的身份,再加上你这脑子和身手,要真想混个一官半职的,得个战功什的,那不是简简单单。就这守个宫殿的大门,你这是要守多少年才守出个大功绩啊。”贺书言说道。   李昭盯着贺书言看了好半晌。   贺书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眼自己,衣冠整整:“这是怎么了,这么看我?”   李昭笑了一下:“没想到我在你这的评价这么高呢?”   贺书言佯怒:“你别转移话题了,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突然就想做着都尉了?”   “离陛下近啊。”李昭说,“这多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什么好差事都能先想到我。”   贺书言翻了个白眼:“那你这次还真是谋了个好差事。”   这话说完,他突然靠近了李昭的耳朵,小声地说道:“你是不是想参与夺嫡?”   李昭拉开了与贺书言的距离,挑眉:“呦,怎么开智了?”   这事也没想瞒贺书言,毕竟当时与贺书言结交就是为了这事,他也有绝对的把握,就算是贺书言不站在他这一方,也绝对不会出卖他的,他这人看人还是很准的。   “你还真想参与啊。”贺书言瞪大眼睛。   “对啊,这么吃惊做什么?”李昭说。   “要我猜猜,你是站谁的。”贺书言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太子和五皇子,我看你对他们两个的评价都不怎么样,那现在的人选就只有一个了。”   “谁?”   “大皇子,谢清宴。”贺书言说。   李昭问:“这不是还有一个八皇子吗?”   “八皇子的身子骨比大皇子还要弱,更何况年纪也太小了些吧。”   李昭今天还真是对贺书言刮目相看了:“还真被你瞎猫碰死耗子了。”   贺书言佯怒:“会不会说话,我这是聪明绝顶。”   李昭:“聪明聪明。”   “所以你这次才要跟着大皇子一起去越州?不过说起来这大皇子的身子看起来也太差了些吧。”贺书言蹙眉,“不行,我得回家去。”   “回去做什么?”李昭对于贺书言这脑回路的转换也已经适应了。   “我回去找点补药给大皇子送去。”贺书言转身都已经准备走了,“我回去再收拾点东西,明天和你们一起去。”   李昭扯住了贺书言的衣袖:“你跟去做什么?我还没被五皇子的人弄死,就要先被你爹个弄死了。”   “当然是保护大皇子的安全了,就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还不得被五皇子的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至于我爹那里,我给他说我出去转转,这事我爹还是不反对的。”贺书言道。   李昭扶额:“你是把你爹当成傻子了吗?这件事情,你最好还是别插手了。”   “为什么?”贺书言不解。   李昭劝道:“你的父亲已是两朝元老,未来新帝无论是谁,你父亲的地位都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倘若我们没有成功,反而会牵连到你的父亲。”   “那你又何必牵扯进来?你爹的地位又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们不一样。”李昭说道。   “怎么不一样了?”贺书言的声音不由得加大了些许。   李昭的脑子这时候闪过了谢清宴说过的羡慕他与贺书言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他闭上了眼睛,至少有一个人是知道的也好,又睁开眼:“我是因为谢清宴,我自小就认识他。”   声音很轻。   “啊?”贺书言想过千百种理由,就是没有想到是这种理由,一脸的震愕:“什么时候的事啊?我瞧着你也没有回过京城几次啊,就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碰见过好几次大皇子,我也没瞧出什么来啊。”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帮他是因为我与他相识,你又不是。”李昭说道   “既然你这么相信他,他肯定也是有过人之处的,至少现在在我看来他比太子和五皇子都要适合。”贺书言说完笑了起来,“唉,小爷我还真是聪明啊。”   李昭:“你这哪是聪明,分明是蠢笨到家了,这事情你就先别掺和了,好好在京城等我们回来,记得给我准备好醉仙楼的桃花酿。”   “切,我回去了。”贺书言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但也不得不承认李昭说的是对的,他的身份最好的站位是中立。   ——   太傅府。   贺书言刚进大厅,就瞧见自家老头也还在里面,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嬉皮笑脸地说道:“爹,这大晚上的,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从大将军府回来?”贺太傅看上是很是和蔼,声音也是如此,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   “对。”贺书言回答。   “你想和李昭一起去越州?”贺太傅问道。   贺书言的表情一僵,是真没想到他爹居然就这么问出口了,尴尬地笑了一下:“哪有啊,我去越州做什么?”   “你去吧。”贺太傅道。   “啊?”贺书言都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不想去?”   “想去,想去。”贺书言喜上眉梢,“爹,你咋就突然想开了?”   “你也大了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贺太傅说完这话,就从大厅往外走。   贺书言就跟在贺太傅的身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兴奋得不得了。   “你不去准备去越州要的东西?”贺太傅瞥了一眼贺书言。   贺书言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对啊,那我先回自己院子了!”   说着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贺太傅望着贺书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恪尽职守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这次的判断是否是正确,他看着贺书言消失在视野里,才对着身后的管家说道:“你去大将军府请李昭今晚来一趟,不要惊动旁人。”   李昭收到贺太傅的人的口信的时候,一头雾水,他与贺太傅除了贺书言并无其他交集,实在想不出贺太傅请他去太傅府有何用意,时间还如此的紧迫,但他还是选择去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言加入群聊 第37章 荒唐的梦   太傅府后门。   李昭刚到,就瞧着眼前的门,心里琢磨着是翻墙进去、还是敲门,就听见门的另一侧有脚步声传来,下一刻“吱呀”一声,门在他的眼前打开了,他挑了下眉。   一人提着灯笼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来人的穿着,在太傅府的地位应当不低。   “李都尉,我是府里的管家,我姓贺,您叫我贺管家就好了,我带您去见我家大人。”贺管家躬身道。   “好的贺管家,请您带路。”李昭点了下头,跟在贺管家的身后。   能随主家姓,也能看出这管家有多受贺太傅的信任了。   他跟在贺管家身后往里走,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在这条石子路上。   上一世他是来过这太傅府的,对太傅府的了解可以说不比贺书言来的差,甚至更多,毕竟现在贺太傅可还不会告诉贺书言家中的宝贝和密室的位置。   但这些李昭知道。   贺太傅上一世直到谢清宴自刎后都还稳坐在这个位置上,算上谢砚山,他已经辅佐了五代帝王。   太傅府十分的幽静,夜晚虫鸣鸟叫,脚下是石子路,一侧是翠竹和假山,在月光下的影子摇曳着,另一侧清溪流曲,能隐约瞧见里面的锦鲤不时跃出水面,所有的布置看上去很是淡雅,沉稳不张扬,没有什么名贵的花花草草,和贺太傅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又走过一长段的连廊,贺管家才在一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对李昭说道:“李都尉,我们到了,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好。”李昭停在了原地,打量了下周围,这里和上一世没有太大的区别,也就是这些树要矮上一些。   贺管家上前轻轻地敲了下门:“大人,人到了。”   隔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吧。”   贺管家为李昭推开门后,就站在了门外。   李昭提步朝里面走去,身后的门又被贺管家轻轻地合上了。   一进入贺太傅的书房,先入鼻的就是一股浓重的墨香味,抬眼看去整个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书和竹简就是笔墨字画。   此时的贺太傅站在书桌的后面,手里握着毛笔,桌子上摊开着宣纸上面“破障寻途”四个大字,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李昭就算不太懂书法也能看出写着几个人的人功力深厚,他站在贺太傅对面,拱手道:“不知太傅半夜请我来此是为了什么?”   “坐下来聊吧。”贺太傅将毛笔搁放在了笔山上,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   李昭早就看惯了贺太傅这幅和蔼的笑脸了。   从上一世他见到贺太傅第一面起,这副模样就像是刻在贺太傅的脸上似得,瞧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或者是别的情绪来。   他也是最不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的,猜人的心思太累了,所以每次见到贺书言那单纯的模样,他都要感叹一次神奇,贺太傅居然能养出这种性格的儿子。   他等贺太傅坐下来后,才在贺太傅靠近的位置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坐姿少有的很规矩,脸上的表情都要克制上几分。   “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就闲聊几句。”贺太傅为李昭倒了一杯茶水。   李昭立马要伸手自己来,他哪敢让太傅为他端茶倒水的啊,他此时的这种态度也有一部分是源于贺书言,内心对于将贺书言牵扯进夺嫡之事的愧疚。   贺太傅拿着茶壶的手往后撤了些。   李昭也不敢上手去抢啊,就只能看着贺太傅将那杯茶递到了他的面前,事已至此,他也接受的很快:“谢谢。”   双手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贺太傅也抿了一口后问道:“味道如何?”   李昭这嘴是真喝不出不同的茶味道差在哪里,硬着头皮说:“很好喝。”   贺太傅大笑了一声。   李昭的手一抖。   贺太傅放下茶杯:“你和书言一样,都不爱喝茶。”   “所以我能和他玩到一起。”李昭也将茶杯放了下来:“这个时间,恐怕不止闲聊几句这么简单了。”   “明日我想让书言与你一同去越州。”贺太傅看着李昭,也不打算继续绕弯子了,和李昭这样的人说话,直来直去是最好的。   李昭有些诧异:“太傅应当知道这趟不会太平。”   贺太傅:“这天下怕也是太平不了多久,我老了,能为书言铺的路不多了,以后的路还是要他自己走。这次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些。”   “太傅对我就如此的放心?”李昭问,“我可就是个不学无术的。”   “这话你也就能骗骗别人。”贺太傅说道。   李昭手一僵,转而笑起来,贺太傅要真是有恶意,就不会将贺书言交给他了:“能得太傅的此言,是我的荣幸。”   贺太傅说:“作为交换,在未来我可以帮你们一个忙,但你要知道我不会站队。”   “不必如此,贺书言是我的朋友,我理应如此。明日还要早起,您还有别的事情吗?”李昭说完站了起来。   “那是你作为朋友的想法,这也是我作为一个父亲能为他做的。”贺太傅说道。   他在这个位置上,有太多的束缚,看似能为贺书言做了很多,其实能做的真的很少,就连贺书言想要参军他也不能满足,他知道他儿子的本事,靠自己也能在军队混出些名堂来,但帝王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李昭咧开嘴笑了起来:“好。以后有困难了,一定来找您帮忙。”   翌日卯时初。   李昭刚一打开门,一张脸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贺书言笑嘻嘻地问:“有没有很惊喜,很意外?”   以李昭的警惕性,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他在房间里都能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将贺书言的脸往旁边一扒拉:“惊喜意外倒是没有,惊吓倒是有一些。”   “你怎么都不好奇我会出现在这里?”贺书言跟在李昭身侧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好好奇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昭的语气相当的敷衍。   贺书言还想说点什么,赵婉音搀扶着祖父从小院外走了进来。   李昭立马将贺书言甩在了身后,朝着祖父和赵婉音小跑了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送送你。”祖父说道。   李安治和李渡都忙着军队里的事情,一大早就要去,赶不上送李昭。   赵婉音对李昭说道:“我昨晚做的一些糕点和吃食,都是经放的,你路上吃。还有一些药膏,我给你多准备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李昭看了眼赵婉音身后那些小厮手里那夸张的行李:“娘,我这又去不了多久,你准备这么多,怕是我回来了都还有得剩。”   “有的剩就有的剩,总比想要的时候没有来的好,你别悄悄的给我放家里了。”赵婉音瞪了李昭一眼,她这人向来温柔,就算是瞪人也没有什么攻击性。   “伯母,你就放心,我一定会监督李昭将这些吃的都吃完,至于这些药嘛,带去多少,就给您带回来多少。”贺书言笑眯眯地走上前,一把揽住李昭的肩膀。   “你也要跟着你一起去吗?”赵婉音也有些吃惊,满京城谁不知道贺太傅对他这个宝贝儿子有多看重。   “对啊,所以伯母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李昭怎么去的,我就怎么给你来回来。”贺书言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好,那就多谢你了。”赵婉音道。   李昭将贺书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甩开:“走了,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还要进宫去接大皇子呢。”   “你们快走吧,一路小心。”赵婉音立马说道。   祖父也嘱托道:“遇到事情一定要先保全自己,其余的,可以等以后再说。”   几人朝着大门走去,一路上,祖父和赵婉音还在不停的嘱咐。   “等我们回来。”李昭翻身上了马,对着地上的人挥了下手,然后策马扬鞭。   等瞧不见家人后,才转回了头,往皇宫的方向走。   “你不是说很着急吗?怎么瞧你走的也不快啊。”贺书言问道,往日一炷香就能到皇宫的,现如今两炷香都快有的。   李昭能说,其实他是有一点怕看见谢清宴吗?   他昨晚做梦的内容都是在各种不同的地方做着与前日相同的事情,更糟糕的是,越到梦的后面,他的抗拒就越来越微弱,昨晚的梦到了最后他甚至是主动吻了上去。   梦里的地点有疏月轩,有他的小院,有北朔,还在许多他不曾去过的地方,时间横跨的四季,日月。   早晨醒来,他在床上愣神了半天,才从那荒唐的梦里清醒过来,他现在觉得有些无颜面对谢清宴。   这段路走的再怎么慢,也还是有尽头的,李昭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谢清宴正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外。   谢清宴马车的帘子原本是撩开的,但是李昭他们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帘子就被合上了。   李昭和贺书言刚下马就瞧见这一幕。   贺书言看向李昭,那眼神的意思是:这是怎么了?   李昭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表示不知道,他的心里倒是清楚怎么回事的,但这话要他怎么和贺书言说。   但该有的礼节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有的,两人继续往前走,就听见里面谢清宴的声音:“直接出发吧。”   贺书言又看了眼李昭,小声嘟囔着:“这真的可以吗?”   李昭看了眼马车:“好的,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机会   李昭和贺书言带了两辆马车,这马车里装的都是他们一路上要用的东西,原本一辆就是够的。   但赵婉音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只能再带一辆马车了。   再加上谢清宴坐的一辆,带东西的一辆,这一行人十多匹马,在加上四俩马车,朝着京城外走去,从城门离开的时候,天才大亮起来。   这次也没有带多少的人,十个,都是李昭从禁军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   就这十个人,还是李昭通过这段时间的仔细观察,才挑选出来的,要是挑选十个废材,在禁军里随机点出十人来,恐怕都是十成的概率。   要不贺书言说这禁军里面都是些酒囊饭袋。   没几个有真本事的,都是名门贵族子弟进来镀金的。   李昭看着这些人都有些担心,哪天敌人打进来了,都不用动手的,敌人只需要走进这皇城,这些禁军都能吓尿裤子,主动打开城门。   这样看来贺书言还是比贺书言现在的师父有本事些,在上一世,能将这浑身都是洞的筐子给补的牢不可破,只是可惜了,不是为了谢清宴。   话说按照年岁,谢砚山再过一年就应当降生了,只是不知道是从谁的肚子里出来,上一世他到谢清宴的身边的时候,谢砚山就已经做了太子很多年了,对外只说是从宗室选的。   但父母是谁,李昭反正是不知道,满京城,也没有几个人敢讨论这件事情。   他对于谢砚山也只有一个温润如玉的印象,他的生活一直是谢清宴和暗卫营两点一线,这谢砚山实在是很少出现在谢清宴的面前。   思绪从过去飘回,耳边是贺书言叽叽喳喳的声音,话题跳转之快,能从昨天吃了些什么,到晚上睡在哪里,再到天上的飞鸟会是和他们一个目的地吗?   过去李昭以为自己是最能说话的,见到贺书言后也是甘拜下风了,他将挂在贺书言马背上的水壶拿了起来,递给了贺书言:“喝口水吧。”   贺书言笑着接过:“你怎么知道我刚好口渴了,咱们不愧是天生一对的好兄弟啊。”   李昭没有回答,其实是他光听着就觉得口干舌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宴坐的马车,他现在对谢清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谢清宴。   而谢清宴则是看着李昭和贺书言骑着马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嫉妒快将他淹没,但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关着车帘眼不见为净。   这一天下来,李昭和谢清宴之间居然只有早上那不算对话的对话。   太阳渐渐下山,月亮爬了上来,入了夜,路就不好走了。   李昭勒住缰绳,踏雪停了下来,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再确认安全后,才对着身后的那群人说道:“今晚就在这里安营吧。”   直到他们将安营扎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谢清宴的马车上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传来。   李昭时不时的瞄一眼马车,到底还是没有上前去。   等他坐在火堆前面,吃完了一整个赵婉音做的馅饼,又喝了一大碗的肉汤后,王猛端着一碗肉汤和馅饼从马车那边回来了。   王猛是在禁军里面与李昭关系最亲近的一个,算是禁军里面少有的没有什么背景的了,他走到李昭的身侧:“都尉,今天给大皇子送去的吃的他都没有吃。”   “都没吃?”李昭怔了下。   “对,什么都没有吃,您看看这可咋整啊?”王猛问道。   贺书言也有些吃惊,看向马车的方向:“这是舍不得京城,水土不服了?”   “把东西给我吧。”李昭起身将王猛手里的东西拿走了,朝着谢清宴的马车走去。   那马车距离他们这里有一些距离,前面站着两个禁军的人,保护谢清宴的安危。   贺书言也站了起来,追上去了两步,就被李昭制止了。   李昭在贺书言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你就在这里等我,别让人靠近马车。”   带禁军的人来,是因为他只能带禁军的人,但他并不信任这些人。   “成。”贺书言也没多问,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和那几个禁军又开始侃侃而谈,他这种性格,在哪里都能和别人打成一片。   李昭走到马车旁边先对着那两人挥了下手。   那两人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从马车边走开了。   李昭等人走远了才敲了几下马车的门框。   隔了一小会儿,里面才传来了谢清宴的声音:“我现在还不想吃东西,你们不用送了。”   李昭这才开口说话:“真的吗?”   这声音出来后,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谢清宴的声音:“进来吧。”   声音有些冷淡。   李昭并没有上车,将车帘掀开,将手里的肉汤和馅饼递了进去:“殿下您先把东西吃了。”   谢清宴没有伸手接东西,又重复了一遍:“进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坐在火堆前的禁军往这边瞥了好几眼。   李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上了马车,马车内部的空间不大,两个男人坐在里面不可避免的腿和腿有了些接触。   李昭尽力的在忽视腿上的那块炽热,将手里的碗递了过去:“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了。”谢清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身体不舒服吗?”李昭将碗跟馅饼往旁边一放,就要拉谢清宴的手去给他把脉,这种时候也忘记什么尴尬了。   谢清宴这次十分顺从的将手放在了李昭的腿上。   李昭并不精通医术,但在赵婉音的耳濡目染下,把脉还是可以的,手下的脉搏十分有力,一点也瞧不出生病的样子,他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就要将谢清宴的手给送回去。   谢清宴那双有力的大手顺势就将李昭的手给握住了。   李昭想要挣脱那只手。   “你在用力些,外面就能听见着里面的动静了。”谢清宴说道。   李昭也真的没有继续再动了,有些无奈:“你想要做什么?”   “我以为我想要什么,你是知道的。”谢清宴望着李昭说。   “我不知道。”李昭情愿自己是不知道的。   “我想要你。”谢清宴这句话是踩着李昭话的尾巴急匆匆地说了出来的。   “不可能。”李昭毫不犹豫地说。   话音刚落,李昭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想要将他往谢清宴的那边拉过去。   他又岂是那种能被人随意支配的人,两人之间产生了一场无声的对抗。   僵持了一会儿,对面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但李昭的手里的力度并没有收敛,谢清宴被他拉了过来,扑在了自己的身上,原本是有手腕和腿上的炽热,现在变成了全身。   谢清宴也松开了李昭的手,转而将李昭抱在了怀里,他在李昭的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地念着:“十七,十七,十七。”   温热的呼吸打在李昭的耳侧,他的耳朵倏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像是被火烤着似得,身子也僵硬住了,鼻息里都是谢清宴的味道,这一切都让他梦回那个晚上。   他该拿谢清宴怎么办才好。   “十七,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抗拒我。”谢清宴的语气也柔了下去。   李昭对此就更没有办法了,叹了口气:“你先从我的身上离开。”   “不要,我不要。”谢清宴有些赌气地说,“十七,我真的受不了,如果我不是一整天不吃东西,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再来找我了?”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将那晚的事情翻篇,我们就当从未发生过好吗?”   他又一次做出了退让。   “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十七,你有多好,你难道不知道吗?”谢清宴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前晚他做的事情后悔吗?   他永远也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他的至今还能回想起那晚的温暖和柔软。   他想要的更多了。   李昭什么事情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件事不可以,他在谢清宴的穴位上点了两下。   谢清宴的身体变得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了。   李昭谢清宴从自己的身上移开,放回了谢清宴原本坐着的位置,他蹲在谢清宴的面前说道:“不用担心,一会儿就能解开了,等会儿记得把东西吃了。”   谢清宴望着李昭,眼里刚才未落下的泪珠,这会儿顺着眼角向下滑落,一滴一滴,又一滴。   他从来不信奉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他不择手段。   这下是真的把李昭吓到了,有些手足无措,赶紧伸手将谢清宴脸上的泪水给擦拭干净,温热的泪水烫得他心都在疼:“我给你解开,我给你解开,你先把东西吃了,同意的话,你就眨三下眼睛。”   谢清宴眨了三次眼睛,眼尾有些泛红。   李昭将谢清宴的穴位解开,又伸手将肉汤和馅饼递给了谢清宴。   谢清宴这次什么也没有说了,接了过去,他吃的很慢,也很优雅,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狼吞虎咽李昭自那次后就再也未曾见过了。   李昭也没有离开,就看着谢清宴将他带来的所有的东西都吃的一干二净。   “我以后不会再强迫你,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谢清宴望着李昭的眼睛满含期待。   作者有话说:   演技实力派小宴 第39章 绝色   谢清宴的眼神太过于真挚。   李昭的嘴唇微启,又闭了回去,来来回回了好几次,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谢清宴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李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慌乱的叫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有刺客!有刺客!”   李昭一听见这声音,眼神立马变得锐利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来,递给了谢清宴,动作利落:“拿好,你在里面等我。”   这把匕首还是上次春猎里贺书言打赌用的,李昭虽然是输了,但这把匕首贺书言还是送到了他的手上。   它也确实是个宝贝,金玉镶嵌,雕刻复杂而又精致的花纹,削铁如泥,只是他并不常用匕首这类的武器,这样奢华的武器,也不是他的风格。   只是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把匕首眼熟的过分,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带上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好。”谢清宴接过匕首,也敛去了刚才的神色,认真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把剑从马车的帘子里插了进来。   李昭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就握住来人的手。   那人的手颤抖了一下,剑也啪嗒掉了下来。   李昭捡起那把剑,扔了出去,就听见外面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就待在这里面,不要乱动。”李昭嘱托完着句话,掀开了车帘子跳了出去。   一眼就将现场的所有情况了解清楚。   禁军的人和贺书言已经将马车包围在了中间,而黑衣人也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李昭不由的感慨了一句,这还真是下了血本了,少说也来了上百号人,他们这才出发了不到一日,这要是等他们真查出点什么东西来了,还不知道得是多大的阵仗。   他将腰间的刀拔出,立于驭台之上,这次没有带他最常用的大刀,六尺的大刀,对于这样的行程来说有些不方便。   朝着马车杀过来的刺客,对于李昭来说就像是削萝卜似得,他的余光瞥到贺书言后,眉头微微蹙起。   贺书言的剑依旧没有从剑鞘里面拔出来,杀人,看来对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障碍。   但此行继续这般是绝对不可以的,这还只是最简单的第一关。   李昭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朝着贺书言而去。   贺书言也看见了李昭,立马喊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但这话并没有让李昭退回去,就这几步路的功夫,那些黑衣人以为有了可乘之机,疯了似的往马车那扑去,却在即将靠近的时候,纷纷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们像是失去风的风筝,坠落在了地上,眼睛瞪的很大。   死不瞑目。   他们此时最共同的点,就是脖子上都插着一根银针,一针毙命。   李昭的暗器在整个大景也没有几个人是比的上他的,也就这个功夫他也已经到了贺书言的跟前。   在贺书言震惊的眼神中,挥刀劈向了他:“你干嘛!”   他下意识抬剑回挡。   李昭另外一只手握住了贺书言的剑鞘,剑鞘从贺书言的手中飞了出去。   贺书言骂了句:“你这是什么毛病啊!”   那些黑衣人也看出来,要想杀马车里的人,想要杀死李昭。   所有人调转了个方向奔着李昭而去。   李昭看准时机侧身一闪,而他的身后是贺书言。   求生是人的本能。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那人从贺书言的剑上穿了过去,他又将剑拔了出来,一大股的血从黑衣人的身体里喷射了出来。   这完全出乎了贺书言的预料,他整个都呆愣在了原地,脸上是温热的黏糊的血,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喘不出气来。   李昭拍了下贺书言:“发什么呆呢?”   贺书言看向了李昭。   但那双眼睛告诉了李昭,贺书言的魂还没有飞回来,他叹了口气,拎起贺书言的衣领,将人扔进了马车里,现在那里面是最安全的。   做完这些,李昭立于驭台之上,睥睨地看着眼前的这些黑衣人:“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逃跑的机会。”   马车的前面已经堆起了高高的一层尸骨。   李昭现在着摸样对于刺客来说,和来自地狱里的魔鬼没什么两样。   黑衣人也不敢再轻易的靠近,几人面面相觑,但视线不约而同的会看向同一个人。   找到了。   李昭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直奔那个黑衣人而去。   速度之快,完全超乎了黑衣人的意料,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抵挡的时候,李昭的刀面已经拍在了他的胸前,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只觉得自己五脏错位,一口血喷了出来,仰面倒在了地上。   李昭两步就到了那黑衣人的面前,动作很快,黑衣的所有的关节都被他给卸了下来,就连下巴也是一样。   他虽然很多年不做暗卫了,但刺客和暗卫自杀的手段都大差不差,他了解的一清二楚,这还是几十年前,手段可还没有他做暗卫的时候多。   做完这些,他一只脚踩在黑衣人的身上,抬眸扫过在场剩下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只是那笑不达眼底,渗人的很。   嘴里吐出更冷冰冰的一句话:“刚才给过你们机会了。”   活下来的黑衣人瞬间明白李昭的意思,就算不明白,李昭的眼神里的杀意他们也能清晰的感知。   生存的本能,让他们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   可惜了,太晚了。   有刚转身的,也有已经飞上了半空中的,无一例外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和刚才那些中暗器的人一样,瞪大了眼睛。   李昭本就没有给这些人一条活路的选择,放虎归山,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情,刚才那般说不过是想找到这些人里的领头人。   他蹲在了那黑衣人的面前:“你的同伴都死了,什么感觉?”   顿了一下又说道:“抱歉,忘记你不能说话了。”   唯一活下来的那个眼里充满了恐惧,想要远离眼前这个人,但是他的所有关节都被卸了下去,他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一点掌控权,就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现在无比的后悔,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任务,这几人中他们唯一放在眼里的只有贺书言一人罢了,还是因为贺书言背后的太傅。   但此时他面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最看不上的这些人,将他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他却连选择死亡的权利也没有。   一股难闻的味道传了出来,黑衣人的身下多出了一摊水渍。   李昭皱着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现在问你,是你就点头,不是就摇头,配合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他踢了一脚黑衣人的手:“问你话呢?”   说着那脚已经抬了起来,目标是黑衣人的手。   那黑衣人立马点了下头,嘴里还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声。   “你们的目标是杀大皇子?”   那黑衣人点了下头。   李昭又问:“派你们来的是五皇子?”   黑衣人拼命地摇头。   “知道是谁派你来的吗?”李昭问。   那黑衣人速度很快的摇了下头,他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会知道这样的事情。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了,不过是觉得你作为他们的首领,该多受些折磨。”李昭笑着说,倘若是个有骨气的,他还愿意给个痛快。   那黑衣人眼里的恐惧更多了,他还不想死,嘴里一个劲的呜呜咽咽。   但下一刻,世界都安静了。   李昭转身,原本在马车里的谢清宴下了马车,看着他,而马车里的贺书言被李昭丢上去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个什么姿势。   还真是麻烦。   “伤亡情况如何?”李昭看向王猛问道。   “有两个受伤比较严重,其余的都是些轻微伤。”王猛回道。   “先快速处理下伤口,将东西收拾收拾,马上离开这里。”李昭这话一说完。   那十个禁军立马就行动了起来,这谁敢在看过刚才的画面后,还冷静的看待李昭。   其余的人在收拾东西,李昭走向谢清宴:“不是让你在马车里等着我吗?”   谢清宴瞥了眼马车里的人:“我不喜欢和不熟悉的在一个空间里。”   “是我没考虑周全。”李昭说,“你的马车先借给他用用,骑马可以吗?”   “是你的就可以。”谢清宴说。   “想的美。”李昭。   谢清宴说:“那我就把他从马车上扔下来了。”   “我上次不是说了送给你一匹。”李昭说完吹了一下口哨,一匹黑色的马朝着他跑了过来。   谢清宴挑眉,他还以为这匹马一直没有人骑是为了以防万一呢。   李昭摸了下那匹马的皮毛,十分的顺滑:“你的马你自己取个名字吧。”   “寻梅。”谢清宴毫不犹豫的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踏雪寻梅。   李昭一下就想到了这个,看着谢清宴没有说话。   “不行吗?”谢清宴问道。   “你的马你自己决定。”李昭说完就要将缰绳递给谢清宴。   谢清宴接过缰绳时候拉进了与李昭之间的距离,在李昭的耳边小声的说道:“你刚才的样子真是绝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兵分两路   李昭听到谢清宴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问道:“谁教你这些的?”   颇有一种自己养大的孩子,被荼毒了心痛感。   谢清宴也愣了,李昭这个反应怎么和话本子上说的不一样,话本子上听到这话的人,脸总止不住的泛红,心跳也会加速,没过多久两人就能心意相通了,但这些他在李昭的脸上都没有瞧见。   他对于情爱之事了解的并不多,为此这几日恶补了许多民间的话本,虽然对于里面许多的行为他并不能理解,但送这些话本来的人说,这些都是现下最流行的。   李昭瞧见谢清宴这表情,没控制住笑了一下:“别好的不学净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清宴脸上的表情更僵了,他回去就要把那些话本子都给烧了。   “你和寻梅先熟悉熟悉,我去看看贺书言。”李昭还还是有些担心贺书言的,别给那孩子整出心里阴影了。   谢清宴的薄唇微启,他不想李昭和贺书言有过多的接触,尤其是现在这种贺书言脆弱的时候。   李昭也没等谢清宴给他反应,绕过谢清宴就跳上了马车,先是垂眸看了眼贺书言,才蹲了下去,拍了下贺书言的肩膀。   贺书言缓缓地抬头看向李昭的时候,眼神有些迷茫。   李昭调侃道:“受这么大的打击啊。”   贺书言这才有了回魂的样子:“你丫的刚才吓死我了,也不知道提前和我说一声。”   随后语气又弱了下去:“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李昭挑眉:“我还以为你要骂我来着。”   “本来是想骂你的,不过我还是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来着,我又不是什么青红不分的人。上次在春猎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的,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了后,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你说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连血都还是热的,就这样死在我手里了。”贺书言有些怅然,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结束了一条生命。   “现在是臭的了。”李昭说道。   “真的假的?”贺书言耸了耸鼻子,他有点适应了这个味道,有些闻不出来了。   “非常的臭。”李昭说着还捂了下自己的鼻子。   “你还不是一样。”贺书言吐槽了一句。   李昭尽管再小心,数量还是在那的,不可能一点血迹也没沾染道:“我也没说我是香的啊。”   “这附近有条河,我先去洗洗,我的天,我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这衣服也不能要了。”贺书言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聒噪。   李昭说:“那你就只能先忍受忍受了,要先转移个地方。”   外面都是尸体,李昭就是心再大,也不愿意在这种场面里睡着。   “啊——”贺书言颇为难受。   “都尉收拾好了。”王猛对着马车的方向喊道。   他们瞧见李昭与贺书言在马车里,谢清宴还骑着马在那马车的旁边,他们也不敢靠近,只能撺掇着与李昭关系最好的王猛喊一声了。   贺书言听到声音就要起身。   李昭把贺书言给按了下去:“你今晚就先在马车上,我来给你当车夫。”   贺书言:“那大皇子呢?”   “我送了他一匹马,等会儿他骑马就行了。”李昭说着已经坐在了驭台上,对着前面的禁军高喊了一声:“出发!”   踏雪跟在马车的旁边,一并在旁的还有寻梅。   谢清宴骑着马慢悠悠的跟在了李昭的身侧,时不时的瞥一眼李昭,又看一眼车里的贺书言,捏紧了手里的缰绳,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将那个讨厌的人支开,可惜直到越州,都没能找到这个机会。   等他们离开后,又是一群黑衣人出现在了刚才的地方,将李昭刚才打晕的了刺客首领给带走了,就算是不知道头头是谁,但总归能逼出点别的有用的东西,至于这么多的尸体,随便找个乱葬岗就丢了便是。   李昭此行也绝对不可能完全依靠这群禁军,自己也带了不少的人,跟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只有李昭的命令,他们才会出现。   这一次的刺杀失败,剩下的路倒是平静了许多,在半月后抵达了越州。   最后一次休憩,李昭对他面前的谢清宴和贺书言小声地说道:“等会儿我们就兵分两路,我独自一人,有些东西要暗地里查才行。”   “啊?贺书言有些吃惊,“你要查些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吧。”   贺书言的社交能力,在段怀朔那滑铁卢过后,第二次在谢清宴这栽了跟头,看上去两人关系融洽,但他总觉得谢清宴看他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怪。   “你现在就是李昭了。”李昭对着贺书言说道。   “啊?”贺书言的脸上更是迷茫了。   “越州知县只知道陛下派去的是大皇子和我,并没有见过我的模样,你冒充一下我,方便我暗地里行事。”李昭解释道。   “我去查也行啊。”贺书言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昭:“这事情比较需要动脑子。”   这话在贺书言的脑子里转了几个弯,他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立马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去和知县打交道就不需要脑子了?”   “当然需要了。”李昭平静地说道。   贺书言刚想说点别的,李昭就接到:“所以到时候,你要做什么之前先问问殿下。”   贺书言更怒了,但无可奈何,只能点了下头:“好吧,那你快些回来。”   说完赌气似的将头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谢清宴听完李昭的安排后,才说道:“貌似我才是这件事情的主事人吧。”   李昭:“那我和贺书言一起应付越州知县。”   贺书言的眼睛亮了。   谢清宴:“我和贺书言去。”   贺书言的眼睛又暗淡下去了。   “等我回来。”李昭看着谢清宴说道。   谢清宴就笑了起来:“好,等你回来。”   贺书言的视线从李昭的身上扫过,又从谢清宴的身上扫过,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李昭骑着马向前疾驰,先谢清宴他们半日进了城。   越州知县他们应当是早就知道会有人从京城前调查赈灾一事,此时的越州正在为他们的到来做着准备。   李昭隐藏在了人群之中,往着逐渐荒凉的地方而去。   谢清宴一行人到城门的时候,越州知县带着一众越州官员已经等在了城门外。   “恭迎大皇子殿下。”众人跪拜在了谢清宴的面前。   “都起来吧。”谢清宴坐在马上看着他们。   跪拜的人连忙地站了起来。   知县上前一步,靠近谢清宴了一些,恭身说道:“给殿下休息的地方已准备妥当,午膳也准备妥当了,不知殿下是想休憩片刻,还是先去用午膳?”   谢清宴扫过在场的人:“不必如此麻烦,我们进城后会自行安排。”   知县的眼神有一刹那的变化,又立马变了回去:“这怎么行呢,这岂不是怠慢了殿下,晚上还为殿下准备了接风宴。”   谢清宴看着知县半天没有说话。   贺书言看了眼谢清宴,又看了眼知县,也不知道他们这位殿下是要做什么。   知县被谢清宴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憷,在心里嘀咕着不是说这位大殿下是一个很好拿捏的人吗。   谢清宴倏地笑了起来:“好,有劳了。”   “您请跟我来。”知县也松了口气,刚才果然是他的错觉。   谢清宴一行人这才算进了城,如若不是江氏入京城,敲了登闻鼓,就是谢清宴自己来这,绝对不会想不到越州才经历了一次灾难。   从城门到县衙这一小段的路,两边的商户生意看上去很是热闹,围着不少的人,在看见知县经过后,也很是热情,拿出东西就要送。   知县倒是什么都没有拿。   谢清宴看了眼侧后方的知县:“知县大人很受百姓的爱戴啊?”   知县连忙拱手道:“殿下谬赞了,我就是做了些应该做的,都是百姓抬爱了。”   谢清宴笑了一下:“这怎么是谬赞,等我回京了,一定替你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知县脸上的笑意更甚,甚至连眼睛也瞧不见了:“多谢殿下。”   这顿午膳贺书言吃的十分难受,虽说面前都是佳肴,虽然他已经吃了半个月的干粮了,但像这么官场的对话,真是听的他心里烦躁,饭桌上他不止一次看向谢清宴,心里想的是,怎么还不问正题,怎么还不问正题。   去到知县给他们准备的小院,贺书言感慨了句:“这知县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小院的环境十分优美,就连那些布置看上去很是朴素,但贺书言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瞧出都是些好东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   等送他们的人都走了,贺书言才窜到谢清宴的门前,敲了下房门。   “进。”谢清宴有些冷淡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贺书言推门进去。   此时的谢清宴正站在架子前,仔细的打量着架子上的东西,就算是贺书言进来了,也没有回头。   好在贺书言也不在意这件事情,开门见山地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查啊?”   谢清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了另外一个:“你今日又发现什么问题吗?”   贺书言愣在原地,很努力的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无所获,他只能摇了下头:“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虚与委蛇   谢清宴转回了身看了一眼贺书言。   贺书言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他在心里念句憨货,也没有解答贺书言的疑惑,转而朝一旁的茶案走去,这里的工具准备的还是十分的齐全的,他将桌子上一小罐茶叶打开,一股浓烈的茶香扑面而来。   不同的地方盛产的茶叶不同的,越州的甘露茶是最有名的。   他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要是旁的人肯定会觉得这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惜了,观看这一幕的是贺书言,本就是个急性子,现在看着谢清宴的这些举动,更是急上加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瞅着谢清宴将那茶泡好了,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谢清宴的对面:“殿下您倒是说说,是哪有问题了?”   谢清宴抿了口茶,茶香萦绕在唇腔,入口微微有些苦涩,咽下片刻后又用回甘,这茶还真不错,要是用清晨的甘露来冲泡一定会更不错,他到时候带些回去,给李昭尝尝。   贺书言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谢清宴的回答,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所以是哪有问题了?”   谢清宴这才抬眸瞥了一眼贺书言,也只吐出了两个字来:“直觉。”   贺书用了毕生所有的功力,才忍住没翻这个白眼:“您这不等于没说吗?”   谢清宴也给贺书言倒了一杯:“尝尝吧,味道不错。”   贺书言和李昭一个德行,蹲下来,一杯茶一口就喝了个干净,喝完就站了起来:“我去外面转转。”   他们这位大皇子对这事情不在意,他不能也跟着不在意,就让李昭一人在外面忙碌。   “我劝你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轻举妄动。”谢清宴对着贺书言的背影说道。   贺书言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去,转回了身:“为什么啊?又是那什么直觉?”   “这次不是。”   “那是为什么?”贺书言往回走了几步。   “你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吗?”谢清宴抬眸看向贺书言。   “您是说有人在监视我们?”贺书言说话的声音一下就小了,“那您不用担心以我的本事,我肯定能将他们甩的远远的,绝对不知道我去了哪。”   谢清宴叹了口气,他告诉贺书言这事情,是为了让贺书言知难而退,而不是迎难而上:“李昭走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   贺书言像是霜打的茄子似得焉了,过了会儿才开口:“做什么事之前先问问你。”   “那就行了,我要休息了。”谢清宴说道。   “那我先走了。”贺书言心里只想着李昭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这大皇子也忒难相处了些。   等走出了门,贺书言才想到为什么要那么听李昭和谢清宴的话,有些赌气似的往小院外走。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这个意识,现在一出来才觉察那些人的伪装有多低级,瞧见贺书言一出来,头就垂了下去,没有一个敢和贺书言对视的,手里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贺书言走到一烧饼摊子上:“老板来个烧饼。”   “好嘞。”那小摊的老板动作也不是很自然,就连做烧饼看上去也不是很熟练。   “老板你这摊子摆了多久了啊?”贺书言皱着眉问道。   烧饼摊老板笑容有些僵硬:“我这才摆了几日,不太熟练,这样这烧饼算我送你的了,您多担待些。”   “不用了,都是小本买卖,我哪能让你亏钱呢。”贺书言放了几个铜板在摊子上,没再问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从烧饼摊老板那接过那个烧饼,径直回到了小院里,咬了一口,真难吃。   他一个下午都没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   直到夜晚降临,知县也派人来请谢清宴他们一行人去那接风宴了。   地点安排在了知县自家的府邸里。   有了白日的败绩,贺书言依旧迎难而上,在谢清宴的耳边小声嘀咕:“这知县知道我们是来查贪污的吗?又是院子又是接风宴的,看上去挺有钱的啊,也不怕我们查到他头上去。”   谢清宴朝着前面多走了一步,拉开了些他与贺书言之间的距离,他实在不喜欢和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贺书言没发现,又继续问道:“今晚我能问一些关于案子的事情吗?”   谢清宴:“你问吧。”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案子来的,到现在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反而是个问题。   知县也是早就在门口就候着他们了。   在谢清宴他们到之前,一衙役凑近知县的耳朵小声地说道:“他们一下午都待在院子里,就跟在大皇子身侧的人出去买过一个烧饼。”   知县挥了下手:“下去吧。”   果然如传言那般,这大皇子不中用,那李昭也是,空有个好爹,脑子也不好使,那这事情就好办多了,随便糊弄糊弄,查不出什么人老老实实回去就行了。   谢清宴一行人在这时候出现在了知县的视野里。   知县瞧着人来了,快走了几步上前迎接:“大皇子殿下,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歌舞载道,觥筹交错,在场的除了知县以外,还有些越州有名的富商。   贺书言开口问了几次江氏的事情,都被这知县圆滑的扯开了话题,像是说了很多,但一点有用的东西也没有。   本就心怀不满的贺书言更是气愤,看了眼谢清宴,倒是神色如常,和这知县交谈的甚是愉悦,不由得在心里腹诽道:这李昭是看上谢清宴啥了,要跟着谢清宴混。   贺书言失败了几次,也不愿意继续问了,转而开始无聊的东张西望,尝了下桌上的菜,又想起李昭母亲让他们带了一路的吃食,大约是没用的,越州的食物味道确实不错,色香味俱全,和京城里的完全是不一样的味道,又替李昭惋惜一下,错过了这样的美味,又看一眼知县,觉得这人还真是影响食欲,不来也是对的,酒也不如醉仙楼的好喝。   直到巳时末,谢清宴才找了个一路奔波要休息的理由回去了,走时还带走了一大个食盒。   他一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就感觉到了房间里面有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未等他开口说话。   李昭就向前捂住了谢清宴的嘴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外面有人。”   谢清宴就着这个姿势也没动,鼻息里是李昭的味道,带着点泥土的味道。   李昭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在确认外面的人离开后,才松开了谢清宴。   房间里没有点蜡烛,谢清宴就着月光看向李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其实我更喜欢刚才那个姿势。”   李昭转身坐回了凳子上:“说了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今晚没少喝酒吧。”他闻到了谢清宴身上浓重的酒香,有些嘴馋了。   谢清宴坐在了李昭的对面,将手上的食盒也放在了桌子上:“没有醉仙楼的好喝,饿了吧,给你带了些吃的。”   “我说呢你一进来我就闻到香味了,快给我尝尝,早就听说越州的美食不错了。”李昭的眼睛亮了下,奔波了一天,再加上前面的半个月,都没怎么吃过好东西了,这会儿闻到味道,口水都险些流出来了。   谢清宴将里面的食物一盘子一盘子往外端,都是在那宴会上,他瞧着李昭会喜欢的东西,现在还有些热气。   李昭尝了一口,眼睛更亮了:“要是有桃花酿就好了。”   谢清宴站了起来,李昭沉迷于美食之中,也没顾得上问谢清宴干什么去了。   等谢清宴回来,将桃花酿往桌子上一放。   李昭很是惊喜:“你居然带了。”   “就这一瓶,你悠着点喝。”谢清宴说道。   “好好好。”李昭眼里现在只有这酒了,谢清宴说什么都直点头。   直到吃完,谢清宴才问道:“你今天都查到了些什么?”   李昭想起自己看见的画面,就忍不住皱眉:“那些难民有一小部分聚集在郊区,不过都是些年迈的腿脚不方便的,年轻的估计都离开了,要不就像江氏丈夫那般。”   就用几块破板子搭起来的暂时可以入睡的地方,躲在里面的都饿的面黄肌瘦,年迈的老人,没有能力从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迁徙出去,就只能在这个地方等死,有时候也在懊恼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命还是那样的顽强。昨日还躺在身侧的人,今日就没了呼吸,他们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真是好命。但要他们自己选择死亡也是迟疑的,他们还在等被驱赶出去的子女找到了新的落脚的地方,就能回来接他们走了。   过去的日子虽然艰难了些,但总归是有个盼头的,他们也不明白,怎么一次好好的赈灾,就把他们的家给赈没了呢。   李昭语气有些低落:“我就远远的瞧了下,派了些人守在那,我有点担心知县的人下死手。”   “我前些日子派人去找其他被驱赶出去的人,估摸着也快有结果了。”谢清宴道。   “嗯,我也派人去,多些人倒也能更快一些。”李昭说道,“你觉得知县这人如何?”   “十分的虚伪。”谢清宴回道,就那吃的大腹便便的样子,也不知道捞了多少的油水。   “我也这么觉得,我今晚去知县府里看看,还有今日一起的富商。”李昭说道,他先去的知县的府邸,才回来的这。   “我和你一起去。”谢清宴说。   “放心,不会有事的。”   “两个人也能快些,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谢清宴望着李昭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行,咱们俩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大雨   李昭和谢清宴刚进了一家富商家里,拿了账本看了几眼,只觉得这油水可真肥。   等从那家出来,外面已瞧不见一点月色,天空被乌云所覆盖。   “要下雨了。”李昭伸出了手来,风从他的指尖吹过,空气里也是带着股土腥味。   “先回去吧。”谢清宴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李昭眉头微微蹙起,早就听闻越州的天气变化莫测,这次也算是真的见识到了,白日还是晴空万里的,这会儿,就乌云密布了。   还没等到他们到暂住的小院,雨就先下起来了。   雨水打湿发顶的时候,李昭先是看了眼谢清宴一眼,他不喜欢下雨,可以说是极度的厌恶下雨,尤其是雨水打湿身体的时候,会让他想起上一世的那一晚,那个最绝望的那个夜晚。   “怎么了?”谢清宴的脚步慢了下来,又是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让他有种力无处使的无力感。   谢清宴的声音让李昭从过去的那种绝望了抽离了出来:“没什么,快些回去吧。”   说着便加快的脚下的步伐。   谢清宴看着李昭消失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他想找一个地方,只有他与李昭的地方。   知县安排的小院的位置并不远,等雨彻底下大之前,终于是回到了小院,但不可避免的还是被淋湿了。   衣服湿乎乎的黏在身上并不好受,李昭的行李衣物谢清宴吩咐着一同送到了他的房间里。   “你的衣服都在那。”谢清宴给李昭指了下墙角的那个木箱子。   “好。”李昭径直走了过去,找了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在军营里呆习惯了,洗澡什么的都和下饺子似得,坦诚相见都是常事,害羞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了,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刚把外衣脱掉,就感觉到了身后那道赤裸裸的眼神,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好像现在不能这样在谢清宴这样了,赶紧将脱下去的外衣又给披了上去,对着身后的人骂了句:“看什么呢你!”   只是这骂声在谢清宴这里实在没有一点攻击性,在他听来反而是多了些娇嗔,只能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十七若是想看我的,我也是愿意的。”谢清宴笑着说。   李昭早先进谢清宴这房间的时候,就将房间的格局记在了心里,厅堂与床相连的地方那是有隔断的,他拿着干净的衣服就往那里去:“谁要看了。”   等到了那,他还从隔断处往谢清宴那看了眼,确定谢清宴没有上前来的意思,才说道:“你也别在那说话了,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了。”   “好。”谢清宴说道。   李昭就听见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己这边也赶紧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了下来,等换了一身干爽的过后,谢清宴那边也没了声音,他又等了会儿才问道:“你好了吗?”   下一刻,谢清宴就出现在了李昭的眼前。   李昭的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眼前是谢清宴的脸。   谢清宴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还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头发上的水没有擦拭干净,顺着头发一路流过里衣,被打湿的衣服粘黏在了皮肤上,透出了肉色来,勾勒出了谢清宴完美的身材。   李昭这时候有些懊恼自己的眼神怎么就这么好,就算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也能将谢清宴的身体看的一清二楚,那白皙的胸肌,因为呼吸还在上下起伏,他感慨了一句真是被衣服给埋没了这么好的身材了。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消失不见,他愣了会儿神才说道:“干嘛出现的这么突然,吓我一跳,还有让你换衣服,你就换成这样,也不知道穿个外衣,把头发擦干些。”   一边说一边往桌子那边走。   谢清宴笑了一下,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走到了李昭的身后。   李昭坐了下来,谢清宴就站在李昭的身后:“十七的头发也是湿的,我先给你擦擦。”   李昭听到这话,一下就跳了起来,要去抢谢清宴手里的帕子:“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你给你自己擦擦就好了。”   谢清宴将帕子往身后一收,另外一只手按住了李昭的肩膀,将人往椅子上按:“你不让我给你擦,那我也就让我的这样。”   李昭卸了力,有些无奈地喊了声:“阿宴。”   谢清宴眼底浮现笑意,他就知道,这个办法他百试百灵,他拿起帕子仔细的为李昭擦拭着头发上的雨水,他的头发也顺着他的肩膀向前滑落,与李昭的头发融合在了一起,他垂眸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   李昭:“你笑什么?”   谢清宴还是看着自己的头发与李昭头发交叠在一起的地方,说:“我们这算不算结发?”   李昭骂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说着站起来就要从这里离开,还是被谢清宴给抓住了手腕:“我错了十七。”   道歉的样子十分的诚恳。   李昭此时站在那是走也不对劲,留下来也不对劲。   谢清宴拉住李昭手腕的手轻轻甩了一下:“好十七我真的错了,你先坐下来,我给你擦干净了。”   李昭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坐了下来,对于谢清宴他除了那件事情,他什么都无法拒绝。   这次谢清宴没在胡来,仔仔细细地将李昭头发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李昭坐着,实则整个人都是僵硬着的,谢清宴的动作实在是轻柔,就像是羽毛拂过发顶。   窗外的雨没有一点变小的样子,反而有了愈发变大的趋势,噼里啪啦像是要将这大地给击穿似得。   李昭没有感觉到谢清宴再有动作了,也不敢转过头去,于是问到:“好了吗?”   他等了好半天也等到谢清宴回话,就在他等不及要转身的时候,谢清宴终于开口了:“好了。”   谢清宴差一点就控制不住问出那个问题了,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了,但那话还是噎在了嗓子里。   “我来给你擦擦吧。”李昭站了起来,从谢清宴的手里那过那条帕子。   谢清宴坐在了李昭刚才做的位置。   李昭的动作也很轻柔,可以说他将他所有的温柔都展现在了谢清宴的面前,垂眸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两人混在一起的头发,一下就想到了谢清宴的那句结发,手一抖,手上的力度一个没控制住大了些,他有些慌张地问道:“没事吧,没事吧,有没有给你弄疼了。”   谢清宴轻笑了一声:“没事的十七,不用这么紧张。”   他真的很喜欢在对话里加上十七,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称呼,就像是李昭这个人独属于他一样。   这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明也没有一点变小的样子。   李昭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了,又一次和谢清宴同床共枕了,只是这次的心情和上次着急回京,躲在疏月轩三日那次有些不同,他睡在了最里侧,身子都要贴上墙了,人也睡的板板正正的。   等谢清宴上床时,看见李昭这幅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睡在了外侧,以他对李昭的了解,这个姿势最多保持一炷香的时间,李昭睡迷糊了,姿势也就乱七八糟了起来。   李昭也是不知道为何,明明在外打仗的时候,就算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给进行,但是只要一睡到谢清宴身侧,马上就会不省人事,就像是谢清宴是催眠药似的。   不出谢清宴所料,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李昭就贴了过来,他伸手将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这才闭上了眼睛。   李昭睡梦中就觉得他那姿势不太舒服,又加上外面大雨,温度也降了下来,只想找个热源,而他身边最大的热源就是谢清宴了。   第二日清晨,李昭睁开眼就是谢清宴的脸,先是吓了一跳,立马就去确认谢清宴有没有醒过来,瞧着谢清宴胸口起伏的平稳,他才松了口气,动作十分轻柔的从谢清宴的身上离开,翻滚到了里侧,只想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他面朝着里侧,这会儿只能睁着眼装睡觉了。   直到听见身侧有了动静,他才转过身来,装做刚醒过来的样子:“你醒了啊?”   “嗯。”谢清宴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沙哑。   窗外还是噼里啪啦的。   李昭起身,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出来,风直往房间里灌,雨雾遮挡了视线,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今天不好出门了。”   “那你就先这里休息,我去知县府瞧瞧。”谢清宴说道。   “好。”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是贺书言。   李昭去开的门。   贺书言瞧见李昭很是惊喜:“你回来了啊!”   李昭赶紧将人拉了进来,把门关上。   贺书言:“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说。”   “昨晚回来的时候雨下的太大了。”李昭解释道。   “也是,就我来这这么一小段路,鞋子就打湿了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贺书言说完看向谢清宴:“殿下,我们今天怎么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危险!   “先去知县府上看看。”谢清宴说道。   “好。”贺书言答道,又看向了李昭,“你今日陪我们一起去吗?”   李昭摇了下头:“这知县怕是将昨日来的人的脸都给记住了,我现在还不方便露面。”   “那好吧。”贺书言有些丧气。   “走。”谢清宴起身说道,语气有些冷淡。   “好。”贺书言跟在谢清宴的身后往外走,他怎么感觉刚才谢清宴横了他一眼呢,快出门了,又回过头来对这李昭挥了下手:“晚上等我回来,给你带些越州的吃食,我昨日尝过了,味道还挺不错的。”   “好。”李昭也对着他挥了下手。   贺书言再一回头就对着谢清宴的背影喊道:“殿下,等等我啊。”   谢清宴已经走入了大雨之中,离贺书言有了段距离,身侧自有人为他撑伞。   贺书言赶紧关上门,追了上去,他这是哪得罪谢清宴了吗?怎么总感觉谢清宴看他不顺眼。   李昭正转身往里走,就在滂泼的雨声中听见了一声闷响。   他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推开了一个小口子,就瞧见旁边扎了一把小巧的飞刀,飞刀的末尾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筒。   他将飞刀取下,从那圆筒里拿出了一张纸,摊开,上面写着人已安排妥当。   说的是郊区的那些老人,就那几块破木板搭的暂时能住的地方,怎么可能承受的住这么大的雨。   只是这些老人腿脚实在是不方便,又加上道路泥泞,转移更是一件难事,就是那地点也不好选。   这场大雨将李昭和谢清宴的一些安排给打乱了,拖慢了他们的行动。   李昭白日还是出去在城里转了一圈,街上都瞧不见人影了。   入了夜,李昭早早的就先回去了。   谢清宴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李昭往他身后看了眼:“贺书言呢?”   谢清宴关门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你很想见他?”   “他白天不是说要来找我的吗?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李昭说。   “我给他安排了点事情。”谢清宴坐到了李昭的对面。   李昭也没多想“哦”了一声,端起旁边煨着的茶壶,倒了一碗递给了谢清宴:“给你准备了些姜茶,去去寒气,我去给贺书言也送点。”   谢清宴将刚要送进嘴的姜茶给放了下去,从李昭的手里抢过送给贺书言的:“我去送。”   说着也不等李昭有什么反应,就推门出去了。   他回来的也很快。   李昭笑了一下:“快来喝吧,都要凉了。”   “好。”   夜色渐浓,这雨下了一天一夜了,也不见一点变小的趋势。   “这雨这么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李昭有些怅然。   就在这时两人都同时噤了声,李昭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了下来。   下一刻就听见了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李昭迅速将自己藏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能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谢清宴起身去开门。   李昭却在看见门外的那人后,瞳孔震动。   站在门口的那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毕行,李昭上一世的师父。   上一世他在意的除了谢清宴,就是毕行。   他这一世不是没有找过毕行,但什么都踪迹都没有寻到,他也想过会不会已经被谢清宴收于麾下了。毕行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呆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毕行除了年轻了些,其余的和上一世一样,腰间总喜欢别着个酒葫芦。   李昭有幸尝过里面的酒,入口就被呛到了,从此他再也不敢碰那个酒葫了,毕行是李昭遇见过的最能喝酒的人。   “殿下,西边出事了,山塌了。”毕行的声音比起上一世要清脆些,上一世约莫是酒喝多了,嗓子总是沙哑着的。   “情况怎么样了?”谢清宴问。   毕行回道:“灾情还没有稳定下来,知县的人也在往那里赶,伤亡情况还不清楚。”   也是这话让李昭的脑子一下就从过去抽离了出来,越州是出了名的山城,依山而建。   李昭这边刚动一下,那边的毕行毕行立马惊觉道:“谁在那边?”   李昭从阴暗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谢清宴问到。   谢清宴这种熟稔的态度也让毕行知道了眼前这人是谢清宴认识的,稍微收敛了些,只是看着李昭的目光还是有些警惕。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李昭说着就拿了两件蓑笠出来,递给了谢清宴一件,自己穿了一件。   然后跑了出去喊了声:“都出来集合!”   毕行看着谢清宴,他只听谢清宴的话。   谢清宴跟着走了出去,毕行才跟在了他的身后。   最先出来的事贺书言:“阿昭,怎么了?”   “西边塌了。”李昭说道。   ——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现如今街上的雨水已经能将人的脚完全给淹没了。   才在半路上就遇见了知县的人。   “殿下,殿下,您先回去,这么危险的事情,您出事了可怎么得了。”知县的额头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不止因为谢清宴,这江氏的事情,还没有个善了,现在又来这么件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谢清宴他现在也摸不清楚是个什么想法,他肯定是不愿意谢清宴牵扯进去的。   谢清宴瞥了眼知县,语气冷淡:“怎么,听你这话是盼着我出事?”   这话一出,知县头上的汗更多了:“微臣——”   话还没有说完,谢清宴就已经超过了知县,往前继续走了,他可没有功夫继续在这里耽误了。   知县瞧着往前的背影,对着身后的人骂道:“还不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大人,他们是不是多出了些人来?”一衙役上前在知县的身侧提醒道。   知县刚才光顾着心慌了,这会儿瞧着谢清宴那一行人,确实是多出了两人来,心里对谢清宴也有了定性:“走。”   还没到事发的地方,李昭就已经先听到了哭喊哀嚎的声音。   “我的孩子啊——”   “老天爷啊,你这可让我们怎活啊。”   脚下流淌过来的泥石水,不止是黄色的,还有红色。   李昭他们又加快了些速度,当事发的地方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惨烈二字都不能完全形容现在的样子。   前日白天李昭也来过这里,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贫苦人家,就连山上也是住着人家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房子被大石冲垮。   老老少少有愣在原地的,也有嚎啕大哭的,有家人被掩埋在泥石里,要去救人被拦住的。   都是绝望的声音。   大雨还在继续下,越往里走,水就越深,此时的水已经没过了李昭的膝盖了。   雨天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天气,李昭又一次这么觉得。   他对着身后的人喊道:“王猛,你带人先去将人转移出去。”   “是。”王猛立马带着人往那些百姓那里去。   “那我呢?”贺书言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现在这场面,是他从未见过的惨烈,人命在天灾面前,显得太过于渺小了。   “你去找能安置他们的地方,再去找些食物来。”李昭此时十分的冷静。   “好。”贺书言也立马开始行动了起来。   山上还在不断的往下滚落泥石,为了他们的安全,此时也不能上前抢救。   知县也带着人赶到了这里,看到这里的场景拍了下大腿:“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那还不快派人,将剩下的人转移出去,找能安置这些人的地方,还有后续的赈灾问题。”李昭冷眼对着知县说,这知县在意的怕只有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知县先是对着李昭连连道“是”,然后又对身后的人骂道:“你们还不快去。”   他不知道李昭的身份,但看着架势,谢清宴带来的这些人都在听李昭的话,这身份怎么着都不会简单。   李昭对着谢清宴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也去了。”   谢清宴什么也没有说,径直往那里走去,这种时候就不能和李昭多费口舌,李昭怎么都不会答应让他涉险。   毕行也跟着一起去了。   李昭看着两人的背影,此时上一世对他对重要的两人都在他的面前。   就在这时候,一个妇人跪在了李昭的面前。   李昭眼疾手快将人拉了起来。   “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吧,他今年才六岁,求求您救救他吧。”那妇人一个劲的恳求。   “我见到了一定会救的,您先跟着他们转移到安全的位置。”李昭说着招来了一个禁军士卒,“你将人带出去。”   说完也加入了转移幸存者的队伍中。   唯一的好消息是黎明破晓的时候,这雨终于是停了下来。   他们现在就要开始搜救在泥石里的幸存者了。   “救救……”   李昭在乱石重听见了一声细微的求救声,他停了下来,就瞧见一只手露在了外面。   他赶紧跳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孩子从泥土里面挖了出来,现在就只剩下腿还没埋着。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谢清宴焦急的喊声:“十七!快跑!十七!”   “快跑泥石又来了。”紧接着是其余人的喊叫声。   李昭回头一看,一大股的水带着泥沙从上面冲了下来,他想要跑很简单,但这个小男孩呢,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这个小孩护在了身下。   谢清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呼吸都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前世   李昭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再次睁眼人却不在越州,但眼前的场景是熟悉的,那个在他梦里时常出现的营帐。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看向桌面的一封摊开的信,上面写着:   秦上将军旧案真相。   没有落款,李昭却能很快将这封信与贤贵妃联系起来。   他就看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出去,前几次做梦是看着这人的背影,而这一次他成了这个人。   可这人是谁?   下一刻就有人给出了答案。   “阿昭哥哥,阿昭哥哥!”一小孩小跑从远处飞奔了过来。   这小孩是眼熟的,分明就是谢砚山的缩小版。   阿昭哥哥,是李昭吗?   他现在是在上一世李昭的身体里。   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个?   李昭蹲了下来,谢砚山冲进了他怀里才止住脚步。   谢砚山问到:“阿昭哥哥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处理点事情。”李昭的身体说。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谢砚山仰着头问,这个年纪的小孩好奇心是最重的了。   “小山,等我回来。”李昭的这具身体摸了下谢砚山的头,然后站了起来。   “那好吧。”谢砚山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沮丧,但他还是听了李昭的话,留在了原地。   “回来带你去挑选一匹马。”李昭转身骑上了踏雪。   “好!”谢砚山笑了起来。   李昭朝着军营外而去,他的心却不由的慌了起来,他记得每一次梦到这一段的时候,那种窒息的感觉。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在这人的身体里,他却控住不了这人的行动。   下一刻天旋地转,周围的画面发生了变化,他的面前现在坐着的是贤贵妃。   比起如今见过的那个面容艳丽的贤贵妃,眼前这个,虽然穿的衣服还是相当的华丽,但仔细看的话,那些金贵的布料有些毛躁了,就连贤贵妃这个人也苍老了许多,能清晰的看见她脸上的皱纹。   “就凭你也想把我困在这里?”李昭冷声道。   “难道你不想要当年的证据了吗?”贤贵妃坐在软榻之上,虽是仰视着李昭,但周身的气场并不比李昭弱。   李昭:“我怎么知道你的证据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贤贵妃从衣袖里拿出了一道圣旨,晃了晃,“这就是当年陛下遣秦将军救驾的圣旨。”   “为何会在你那?”李昭问。   贤贵妃笑了一下:“那当然是因为当年这圣旨是陛下派我送给秦将军的。”   “你想要什么?”李昭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若不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贤贵妃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拿出来。   “我想让谢清宴放我儿一条生路。”贤贵妃说。   李昭:“那你该拿着证据去找谢清宴,我只是他的手下。”   “李将军说笑了,谁不知道谢清宴与你的关系,给你是最好的,谢清宴恨是巴不得将我们母子二人千刀万剐了去。”贤贵妃说。   李昭盯着贤贵妃,想从贤贵妃脸上的表情看出真假来。可惜了,这种能在深宫里混久了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了。   贤贵妃站了起来,走到了李昭的面前,将那圣旨递给李昭。   李昭垂眸看向那道圣旨,并没有着急去拿,而是问道:“你就这样给我了,不怕我言而无信。”   “李将军的人品我要是还信不过,这天下怕是没有人值得我去信了。”贤贵妃说道。   李昭伸手拿着了那圣旨。   贤贵妃才走了回去,又坐在了软榻上:“将军不看看真伪吗?”   李昭看向了手中的圣旨,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圣旨打开了,贤贵妃信任他,他可不信任贤贵妃,在打开的一瞬间,白色的粉末飞起,李昭在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还是晚了,下一刻,就觉得身体的力气被抽去了:“你……”   贤贵妃用手帕捂住了鼻子,露出了那丑陋的嘴脸,耀武扬威:“我儿能当着天下之主,为何要在谢清宴那畜生手下苟且偷生,你与谢清宴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的,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你放弃这个天下了。”   说完贤贵妃将桌上的杯子拿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嚓”一声,杯子四分五裂,紧接着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李昭回头看去。   在这间房被将士里三层外三层被围的水泄不通,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剑刃对准了李昭。   李昭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就凭你们也能将我困在这里?”   “若是以往当然不行,但我就给你下的药,就算是十头牛也得给我躺在这。”贤贵妃得意洋洋地说。   就在这时李昭从地上弹射了出去,目标直指贤贵妃,只可惜了那药确实很猛,他的速度远远不及从前。   贤贵妃为了活捉李昭也是下了血本,在门外候着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慢了这么会儿的功夫,李昭就已经被他们给团团围住了。   “我要活的。”贤贵妃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这天下就要是她的了,这本就该是她的!   李昭用刀割下了一缕衣摆,将大刀与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他看不清敌人的位置,只能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大刀,这同样也加速的毒药起效,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弱,但他只能靠着毅力强撑着。   他要回去,他必须回去。   此时的十七灵魂似乎与李昭合二为一了,这些就仿佛是十七亲身经历的,那种痛苦,那种无力,让十七分外难受。   可惜上天听不见李昭的心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刀落在了地上,他在也没有了力气,半跪在了地上。   眼前也是模糊一片,耳边却还能听见贤贵妃的声音:“早就听说你们之间感情深厚,你说要是我用你的命换那谢清宴的命,他会不会愿意?”   拿他的命换谢清宴的命……   他的耳朵里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谢清宴要活下去,谢清宴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这天下也绝不能落在谢知睿的手里。   他好似又有了一股力气,从地上捡起了不知道是谁的刀。   周围的人警惕的看着李昭,就算是这样中了毒的李昭,也让他们吃了个大亏,他们也不知道李昭的极限在哪里,只能严阵以待。   但那刀却不是挥向的敌人,而是他自己。   他不能成为谢清宴的软肋……   李昭只觉得身体都轻了,慢慢的飘在了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他的脑子有些混沌了,他现在是谁?是十七?是李昭?又是哪一世的李昭?   他不知道,他的灵魂还在飘啊,飘啊,不知道飘了多久,他以为自己离开了,却又回到了那儿,只是现在的场面又不一样了,他在门外。   原本站着贤贵妃人的地方,现在站着的事谢清宴的人。   谢清宴手里握着一把剑,整个人像是从血水走里出来一样,剑刃还在向下流淌着血,眼睛也是猩红的。   他的脚下是尸山血水,他的对面是贤贵妃和谢知睿,两人瘫倒在地,狼狈不堪。   “李昭在哪?”谢清宴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贤贵妃想要后退,但身子都是软的,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   谢清宴上前将谢知睿抓了起来。   谢知睿的抖成了筛子:“大哥,大哥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谢清宴仿佛听不见谢知睿的声音,看着贤贵妃说道:“现在你们只要说一个不知道,我就割下他一块肉。”   贤贵妃瞬间噤声。   “李昭在哪?”谢清宴又问了一遍。   “我,我有秦将军当年的证据。”贤贵妃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啊——”谢知睿撕心裂肺的叫声。   “啊——”贤贵妃是被惊吓道的尖叫。   谢清宴的剑削铁如泥,更何况只是一块肉。   谢知睿甚至是没有反应过来,就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疼。   谢清宴将那块东西挑在了贤贵妃的脸上:“李昭在哪?”   贤贵妃被吓的魂都没了,那东西顺着她的脸滑了下去,最后落在了她的手上。   谢清宴没有丝毫的手软,又是一块。   谢知睿发出痛苦的哀嚎。   “在那!”贤贵妃指了个地方,然后绝望地闭上眼睛。   谢清宴站了起来,对着他身后的贺书言说道:“人交给你了。”   “没问题。”贺书言答道。   李昭在空中看着这两人,他们上一世的关系很好吗?可为什么后来又变成了那样?   他的灵魂随着谢清宴一起离去,他的尸体并不在他死去的地方,贤贵妃在见到李昭没了呼吸后,担惊受怕,外面又传来了谢清宴打过来的消息,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只能草草的将他的尸骨藏了起来。   谢清宴推开那门就喊道:“阿昭,阿昭。”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还想再喊声音却哑在了喉咙里。   李昭顺着谢清宴的视线看去,在一地尸体里,他的刀也在那里,绑住他与刀散开的布也还在那,那块布已经被血给浸透了。   谢清宴的手都在颤抖着。   “阿昭人呢?”贺书言处理完贤贵妃母子两人后也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有些前世的事情,后面就是阿昭陆陆续续的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第45章 前世二(修   “谢清宴,没用的,阿昭已经死了,你这么做也没有用。”贺书言道。   李昭眼前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他现在身处归梵寺的山脚下。   而他的尸身被谢清宴抱在了怀里,跪在了了归梵寺的山脚下:“当初是你们说的,从山脚下一路跪拜到山顶佛祖会实现愿望。”   贺书言跺了下脚:“当年你自己也不是说是骗人的吗?你怎么现在反倒是是信了。”   谢清宴定定的看了贺书言几眼,还是没有站起来,将李昭放在了身侧,重重的磕在了阶梯上,再将李昭抱起,往上走了一个台阶,又将人放下。   周而复始。   李昭只能在半空中无力的看着谢清宴,在谢清宴的耳边喊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可是谢清宴什么都听不见,李昭伸出去的手也只能从谢清宴的身体穿过去。   “谢清宴!”贺书言喊道,动手拉住了谢清宴。   谢清宴回头问了一句:“倘若躺在这里的是段怀朔,你不会这么做吗?”   这话让贺书言的手僵住了,最后无力的垂在了身侧。   是的,他连自己也劝不了,拿什么去劝谢清宴,他蹲在了谢清宴的面前:“人给我吧。”   谢清宴:“不。”   只有这样才能让佛祖看见他的诚意。   贺书言叹了口气,在了起来,走到了谢清宴的身侧,最后跪了下来:“这样诚意更足吧。”   李昭的瞳孔震动,整个人怔在了原地,他有什么好的,能值得这两人为他做到这一步。   “咚——咚——”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声都敲击在了李昭的心头。   两人一点一点向着山上去。   李昭回头看了一眼,在月光下这阶梯被血染成了红色,他的眼睛止不住的向外流泪,努力瞪大了眼睛,眼前却模糊了起来,但他的眼泪落在地上却了无踪迹,或许是谢清宴和贺书言的血融在了一起吧。   他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这些如往日做梦一样只是旁观者,还是上一世的李昭就是这样看着他们的呢?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也终于看见了“归梵寺”三个大字。   住持已经站在了门口,望着两人。   谢清宴的眼里突然有了希望,住持能知道他们来了,是不是就说明了……   他一步一叩首的跪到了住持的面前。   住持双手合十,眼神是悲天悯人的。   谢清宴虔诚的跪在了住持面前:“求您救救他吧。”   住持叹了口气:“这位施主的气数已尽,还请早日安葬,以入轮回。”   “书上有记载的,有记载的,归梵寺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办法。”谢清宴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都是世人的无稽之谈。”住持摇了下头,“还请施主让将军入土为安。”   住持说完,转身回了寺庙。   李昭愣了一下,刚才住持是看了他一眼吗?住持能看见他,他拔腿朝着住持离开的方向跑去,但下一刻,又回到了谢清宴的身后。   ……他只能待在谢清宴的身侧。   谢清宴还是长跪不起。   贺书言站了起来:“走吧。”   谢清宴没有任何的反应,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此时跪在这里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走吧,让阿昭好好的走吧。”贺书言看了一眼李昭的尸骨,眼眶酸酸的,他仰起头,强硬的将那股酸意憋了回去,其实他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明明前日还在一起喝酒的人,他想过自己会死,都没有想过李昭会死,那么厉害的李昭。   谢清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垂眸看着李昭的尸骨,没有丝毫的犹豫,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李昭终于想起来了为何这一世他送给谢清宴的那把匕首会那么眼熟,谢清宴此时手里握着的就是那一把,上一世看见谢清宴用来自刎的也是这一把……   贺书言捏住了谢清宴的手腕,用了些力气,匕首从谢清宴的手里掉在了地上,他吼道:“你要做什么!”   “我有的是办法。”谢清宴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波澜,他的灵魂已经随着李昭的离去而离去了。   贺书言望着谢清宴很久很久,才开口说道:“你还记得李昭的愿望吗?你难道就打算这样去见他?”   谢清宴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别的神色。   贺书言见这话有用继续说道:“阿昭还想看看没有战争的这个世界,你死了,这天下会乱的,先让阿昭入土吧,给他一个安宁,我们再一起实现他的愿望吧。更何况,更何况还有阿昭的父母兄长。”   谢清宴终究是被贺书言劝了下来,抱着李昭的尸骨又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山。   到了山脚下,谢清宴停了下脚步:“军中还需要人,你先回去吧。”   “你……”贺书言对于现在的谢清宴并不放心,但谢清宴说的话也是事实。   “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死。”谢清宴说完抬腿离开了这。   贺书言望着谢清宴离开的背影,也只能叹口气,只希望谢清宴有能走出来的那天吧。   谢清宴将李昭的尸骨埋在了栖鹤山,那个能俯视整个皇都的地方,他想李昭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他先命了暗卫提前将墓穴挖开,留下了棺材。   等谢清宴到了山顶的时候,整个山顶只有挖开的土,一副全新的棺材,和……两套新郎的喜服。   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手背上感受到了一阵湿润。   是下雨了吗?   他抬头看去,眼前却是模糊的。   李昭的灵魂就站在谢清宴的对面,他伸出手,却只能从谢清宴的身体里穿过,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谢清宴小心翼翼的将李昭放了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昭。   李昭的双眼是闭着的,脸上的、身上血迹被谢清宴仔细擦拭过了,但留下的伤口现在已经显得有些狰狞了。   “你只是睡着了,对吗?”谢清宴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那声音吹走,他的眼前又模糊了起来。   他先给李昭将那身喜服换上,又给自己穿了上去。   李昭的灵魂看的真切,那手都是在颤抖的。   做完这些的谢清宴走到了棺材的左侧,喉咙吞咽了好半天,才喊了出来:“一拜天地。”   跪在了地上,一叩首,那头埋下去了,却好半天也直不起来。   李昭的灵魂原本以为自己的泪已经流干了,却在这一声里,像卸了洪水一般,再也止不住。   他也跪在了谢清宴的右侧:“一拜天地。”   那声音呜咽的难以成调,头深深的埋在了地上。   好在……好在谢清宴现在听不见了。   谢清宴慢慢得站了起来,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才对着棺材里的人扯出一抹很难看的笑来:“别担心,我没事。”   “二拜高堂。”   “二拜高堂。”   只有在李昭的灵魂才能听见两人重叠的声音。   喊完谢清宴转了个方向,那是北朔的方向。   李昭的灵魂也跟着一切转了方向,两人一起跪了下去,叩首,再站起来。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   李昭看着面前的谢清宴,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现在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谢清宴望着棺材里的李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角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抬腿跨进了棺材里,躺在了李昭的身侧,先是看了一眼李昭,又立马移开了视线,望向天空,望着望着,眼前的东西就胡成一团,他喃喃道:“阿昭,我没有马上来找你,你会不会怨恨我,求求你不要恨我啊……很快,你在等等,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你一定不要恨我啊……”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谢清宴才从里面站了起来,跪在李昭的坟前,一笔一划的刻出了两人的名字。   李昭蹲在谢清宴的身前,手拂过谢清宴的脸。   但他感觉不到谢清宴的温度,也没有任何的触感。   谢清宴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手向前抓去:“阿昭,是你吗?阿昭?”   手从李昭的身体穿了过去。   但只有李昭知道。   算上今夜谢清宴已经两天没有闭眼了,直到第二天才从山上下来,又去了归梵寺,走到了姻缘树下,抬头看去。   李昭也抬头,头顶上的红色丝线随着风飘啊飘,木板与木板相撞,发出“啪嗒、啪嗒”清脆的响声。   谢清宴走向了那写牌子的桌子,拿起了笔和木板,一字一字认真地写下了李昭与谢清宴的名字,那个牌子他看了很久很久,才用力的向上抛去,挂在了那棵姻缘树上。   李昭的垂眸看向自己,他的双手逐渐变得透明,身体也透明了,他到时间了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清宴,用尽全力也要再抱一次谢清宴,却在手要触碰到谢清宴的时候,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啪嗒啪嗒。”比起刚才这一阵的动静要大上许多。   谢清宴抬头看向自己刚才扔上去的那块,也迎着风在飘荡。   李昭没想到再一次睁眼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一处破庙,上一世的十七记忆最早的地方。   他看着自己浑浑噩噩地站起来,从破庙向外走去,对面是谢清宴的轿撵,剩下的一切他都记得。   他晕倒在了谢清宴的轿撵前,谢清宴将他救回,他加入暗卫营,成了谢清宴的暗卫。   原来那不是他们的初遇啊。   李昭迟来的反应过来了。   “十七,十七,十七……”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和在紫宸殿里的谢清宴声音说话的声音重叠,一样的声音,说着不同的话。   这是梦。   这个念头突然冲进了李昭的脑子,他太过于沉浸在这个梦里了,险些将这个梦当做了现实。   他必须醒过来,往事不可追,现在的谢清宴还在等着他呢。   他要醒过来,这成了他此时唯一的执念。   最先消失在他眼前的是他脚下的宫墙,再消失不见的是紫宸殿,最后谢清宴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李昭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都空了一块。   耳边还是谢清宴的喊道:“十七,十七。”   李昭奋力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光刺得他又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李昭的身上多了一个人,听声音就知道是贺书言,他虽然被救了出来,但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咳咳咳。”   谢清宴一把就将贺书言从李昭的身上撕下来,另一只手还在李昭的眼前。   贺书言有些惭愧的抓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脑子不好使了。   李昭抬手将谢清宴的手挪开,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清宴。   上一世李昭作为谢清宴的暗卫,陪了谢清宴五年,过去那些他不懂的事情,现在突然都有了答案,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可他又知道眼前的这人明不是上一世的谢清宴,也没有经历过上一世谢清宴经历的那些。   “怎么了?”谢清宴瞧着李昭看自己的眼神,担心地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李昭轻轻拍了下谢清宴的手,“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谢清宴回答道。   李昭想原来才只有一天,但在梦境里他似乎过了半辈子了:“灾情怎么样了?”   “雨停了。”谢清宴说道,“人都已经安置好了,事情也已经上报上去了,赈灾的粮食和银子很快就能到了。”   “那就好。”   “你再休息会儿。”谢清宴说道。   “好。”李昭确实有些累,身上的疼痛倒还好,就是眼皮似有千斤重。   再次睁眼,房间里只有贺书言了。   李昭坐了起来。   贺书言立马紧张了起来:“小祖宗,你快躺下,快躺下。”   李昭:“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了解,殿下呢?”   贺书言:“还在忙,别说我对这殿下还真改观了,你是不知道你被埋的时候,殿下那眼神又多吓人,真是一秒都没有犹豫就冲了上去,将你和那小孩救了出来,就这一天事情也办得漂漂亮亮的,我都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谢清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风波又起   贺书言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直到有些口干舌燥了,才发现李昭很久没有回应他了,定睛一看,这李昭双眼无神,魂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飞的没影了。   李昭此时看着贺书言,脑子里就会不断重现梦里的归梵寺的山下,他们二人一路跪拜上去的样子。   说是上一世的事情,但倘若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他相信贺书言也一定会做相同的选择,这人就是这样,太笨了。   “喂!在想什么呢?”贺书言走到李昭的跟前,伸手在李昭眼前晃了晃。   李昭的双眼这才重新聚焦,有些茫然的看着贺书言:“你刚说了什么?”   “我说那天听见殿下喊你十七,这名字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贺书言问。   过去是有,现在呢?   他当年让谢清宴叫他十七,是觉得那是他作为十七最后的东西了,也是再提醒他,他不是真正的李昭。   但现在好像他原本就是李昭,那这个称呼又有什么意义了呢?   他又在犹豫,如果那是原本的李昭想让他看见的,想要他知道他们二人过去的故事怎么办?   这两个念头在李昭的脑子里不断的拉扯,谁也赢不了谁,谁也劝服了不谁。   “你怎么又发呆去了。”贺书言有些担心的问,“你该不会是石头把脑子给砸坏了吧?”   毕竟他什么时候见过李昭这样,说着就要上手去摸李昭的额头。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们在聊些什么?”   谢清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面色有些阴沉,果然不能让这两人单独在一起。   李昭望着进来的人,脑子里原本的纷杂安静了下来,此时的眼里只能看见谢清宴,心口的位置有些抽痛。   “我就是看看阿昭的身体好了没。”贺书言立马说道。   谢清宴看着贺书言:“你去盯着点,我不放心知县的人。”   “好嘞。”贺书言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又看向李昭,“好好养伤,一切有我们在呢。”   “好。”李昭点了下头。   等贺书言离开后,谢清宴才关上了门,将手里的药递给了李昭:“把药喝了吧。”   “好。”李昭接过来,用上嘴唇碰了一下碗里的药,温度是刚刚好可以入口的,但这味道嘛,中药的味道总是千奇百怪,这碗是苦中带酸,还有点辣辣的感觉,没人喜欢吃苦,就算是李昭也不例外,他皱了下眉:“我觉得我身体现在挺好的,这药就不喝了吧。”   谢清宴就看着李昭,也不说话。   李昭被这眼神看的心都毛毛的了,投降了:“我喝我喝。”   他看着那药颇有壮士割腕之勇,屏住呼吸,一口喝了个干净,想强撑着表现一波面不改色。   可惜事与愿违,也不知道这药里放了什么,难喝的要死,喝完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   谢清宴从衣袖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荷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块饴糖,喂到了李昭的嘴边。   李昭就这这个姿势就就吃了进去,终于将嘴里的五味杂陈的味道给压了下去:“这什么啊?这么难喝。”   “下次还想喝吗?”谢清宴问。   “这么难喝的东西,我才不要再喝了,你明天也不要给我熬了,熬了我也不喝。”李昭说,“还有糖没有,这药味反上来了,好恶心。”   “就是要你记住这个味道,下次再不顾自己的安全,给你喝更难喝的。”谢清宴横了一眼李昭。   李昭立马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来:“好殿下,我错了,好殿下,我下次一定注意,你就原谅我吧,好殿下。”   谢清宴的面色还是很冷:“这是第几次了,你自己数的清楚吗?”   李昭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面露痛苦。   谢清宴面色立马就变了:“怎么了,是头疼吗?我现在去给你找郎中来。”   说着就要往外跑。   李昭拉住了谢清宴:“我没事,骗你的,别生气了,我这条小命我还要留着呢。”   谢清宴此时对李昭真是恨也不得爱也不得:“你要真的有这么惜命就好了。”   “还有糖吗?这药真的好苦啊。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药。”李昭直接就去翻谢清宴的衣袖。   谢清宴无奈的摇了下头,也就任由李昭去做。   李昭找到了刚才那糖袋子,那袋子里装了满满登登的饴糖,他心满意足的剥开一颗塞进了嘴里。   “你把药方给我看看,这郎中绝对是庸医!庸医!”李昭愤愤地说。   “没药方。”   “没药方是什么意思?”李昭问。   “就是没有的意思,李大将军,怎么还要我解释这两个字吗?”谢清宴说道。   李昭反应过来了:“好你啊谢清宴,你整我是吧。”   谢清宴:“规矩礼仪不要了?”   “谢清宴!谢清宴……”李昭重复的喊了好多遍,“我就喊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谢清宴:“喊的还挺好听的。”   李昭半张开的嘴,就僵在了那里,过了会儿将自己摔在了床上,背对着谢清宴:“我要休息了,你快走吧。”   谢清宴看着李昭的背影好半天了,才说道:“好,你好好休息。”   李昭背对着谢清宴,先是听见了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谢清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房间归于安静。   李昭这才翻过身来,看向那道门,他对谢清宴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呢?对于谢清宴那些逾矩的话,他介意吗?   他并不,相反他能听见心跳加速的声音。   等越州的事情结束后,他要去一趟归梵寺了,上一世的住持是看见了他的。   不得不说李昭这年轻身体就是好,就这点伤醒来的第二日就能生龙活虎的了。   他没去瞧他护在身下的小孩,只是打听了下情况,受的伤并不严重,倒是那小孩的母亲带着小孩登门道谢了。   感激涕零,要不是李昭拦着已经于言μ下跪磕头了,这就是李昭为什么不去看那小孩的原因。   将这对母子送走后,李昭再也躺不住了,去找谢清宴了。   赈灾的银子和粮食还在路上,从京城到越州最快也要半个月,但越州等不起,越州的这些百姓等不起,现在上百号人睡挤在几间房子里。   李昭晚上去看过,地上睡得满登登的都是人,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这些人也是淋了大半天的雨,咳嗽声不断,但城中的草药并不够。   也许不是不够,只是那些药店不愿意拿出来。   所以现在只能从这些富商的手里拿粮食,拿钱。   进这些人的口袋容易,从他们的钱袋子里往外掏可就是要了他们的命了。   李昭他们三个一合计,主要是李昭和谢清宴出主意,贺书言就是个完美的执行者。   当天夜里,这些富商书桌上悄无声息的多出了些东西来,上面密密麻麻的都记录了他们这些年来的所做下的恶果。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是为什么了,于是第二天开仓放粮,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也足够支撑到朝廷的赈灾粮来。   贺书言看着粮仓里又满了,撞了一下李昭的肩膀:“那些证据你当真不打算上交上去。”   李昭一边清点那些富商送来的米面,一边说道:“水至清则无鱼,越州接连两次大灾,有他们在好歹能给这些百姓一些营生的机会,没了他们,这越州的经济怕是很难再起来了,等这道难关过了,再说吧。”   贺书言恍然大悟:“我懂了。”   与此同时,李昭与谢清宴派出去寻找越州被驱赶出去的乱民也有了进展,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半月后,他们踏上了回京的马车,手上也有了确凿的证据。   与他们一同回京的还有一封来自西境的战报。   韩远柏带着将士弃城而逃,西境失守。   剩下的都是些残兵弱将,士丘国一路南下,大景连失十城。   满朝官员,竟选不出一人前往应战,李安治倒是可以,李渡也是行,但他们已经有了北朔军,再镇守西境,这皇帝怕是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了。   皇帝也担心这士丘国会打到北朔去,在李昭到家的前几日,李安治朝着漠北而去,这次只有他和赵婉音走了。   李渡留守在羽林军,皇帝也还是担心真找不出一个能去西境的,李渡是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   这件事情在朝堂上吵得闹翻天了,也找不出一人能前往应战。   最后是五皇子谢知正站了出来。   李昭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手中的这证据搬不倒谢知正了。   但韩远柏怎会弃城而逃,他与这人也打过交道,说起来和他大哥的性格一模一样,憨厚的不行,但脑子一上了战场就好的不行。   但西境比不上北朔。   北朔有一望无际的草原,牛肥羊鲜,就连马儿也能养的膘肥体壮,但西境只有无边无际的沙漠,什么都种不出来,几座城池围着水源而建,那就是唯一的绿洲了,所有的粮草兵器,只能依靠着朝廷的供给,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求助过北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归京   李昭他们一行人已经连赶了好久的路,按照现在的速度,明日就能回京了。   离家近的时候,心情总是比较容易躁动,众人围坐在火堆前有说有笑的。   李昭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人群,找了块僻静的地方,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也没做多久,身后有人人来了。   “怎么了?”谢清宴走了过来,坐在了李昭的身旁,“在担心西境?”   “有点。”李昭坐的那块石头并不大,两人身强体壮的男人坐在一起略显得有些拥挤,肩靠着肩,腿贴着腿,虽然有衣服隔绝开了两人的提问,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也没让谢清宴换个地方坐,“我有些好奇韩将军为什么会弃城而逃。”   韩远柏从小就是在西境长大,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西境,他的父亲是上一任镇守西境的将军,他是家中独子。   说起来这韩远柏运气属实有些不好,年幼丧母,父亲也没有续弦,他十五岁那年父亲战死,他也就成了镇守西境的将军,除了进京述职那寥寥几次,就再未离开过西境。   好些年娶了一位妻子,李昭见过,是个女将军,英姿飒爽,和韩远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但就在韩远柏婚后第二年,那位女将军打了败仗,为了羞辱韩远柏,士丘国的人将那位女将军的尸骨从他们的营地用马一路拖去了韩远柏镇守的城池外。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现如今还是独身一人,也没有孩子,但他收养了许多的孩子。   后来李昭还是听他娘说,那年那位女将军其实已经有了身孕,还没来得及同韩远柏说,前线就传来了急报,她先是将军,后才是韩远柏的妻子,于是想都没想拿起武器就去了,没想到再也没能将这个好消息说出来。   “你不是已经有猜想了吗?”谢清宴反问。   李昭仰天长叹了口气:“对,但总还是抱点希望的。”   “这希望有什么好抱的。”谢清宴说,“现在还是要抓紧时间看能不能找到他,西境毕竟条件艰苦,没了朝廷的供给,他又带着那么多的人,不可能一直藏着。”   “你找到他的打算怎么做?”李昭问,上一世的韩远柏依旧镇守着西境。   “我一个落魄皇子能做什么?”谢清宴说道。   李昭笑了一下,只是那笑看上去有些伤感:“能给韩将军一点好运吧。希望我们能在朝廷找到他之前找到他。”   这边说着话,另外一边的贺书言刚和禁军的好兄弟们聊完天,左看右看,就是不见李昭和谢清宴的身影,他不由得在心里抱怨了句,这两人真是的,怎么也不知道和他说一声,尤其是这个李昭,太过分了。   他同禁军的那几位说了声,就站起来,打算去找那两个没良心的人。   李昭和谢清宴走得不远,贺书言找到他们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只是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背影,疑惑的嘟囔了两句:又不是没地方坐,这两人说话有必要要靠的这么近吗?   “好啊,你们两个,跑这来也不知道叫我一起来,背着我说我什么小话呢?”贺书言的脑袋硬生生的从李昭和谢清宴的中间挤了进去,一只手揽一个人的肩膀。   他觉得就他们这段时间共渡难关的情谊在,怎么说也算和谢清宴是个朋友了,他这人呢,又是给他点颜色他就能开染坊的,又有李昭的关系在,对于谢清宴已经完完全全的不客气了。   谢清宴听见这声音,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伸手将贺书言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甩开了。   李昭转过头去,也拍了下贺书言的手背,可没收着力道,非常清脆的一声“啪”。   贺书言捂着手背哇哇大叫:“你小子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李昭说:“你先好好想想你最近是干了什么事情让我们说你小话吧。”   贺书言走到了李昭他们的跟前,也不管这地是不是干净的,就盘腿坐下了,这段时间,什么脏的他们经历过,过去有些精致少爷的习惯,也少了许多:“大约是看不惯我如此的英俊潇洒吧。”   李昭笑了一下:“大概是看不惯你如此自恋吧。”   贺书言在地上摸了块小石子就朝着李昭扔了出去。   李昭那边刚要歪头躲过去,面前就多了只手,将那石子给接住了。   谢清宴将那石子随手一扔,是开玩笑还是什么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贺书言十分捧场地竖起了大拇指:“少侠好身手啊。”   玩笑开完了,就要说点正事了,李昭说道:“我们刚才在聊韩将军的事情。”   贺书言一听到这,一只手拖着腮,唉声叹气的:“韩将军可是我最崇拜的了。”   “我还以为是我爹呢?”李昭戏谑道。   “大将军我当然也崇拜了,但西境那黄沙遍地的,韩将军也能守那么多年,我当时不是想去参军吗,你爹那,大长公主那,就是些小地方的守军我都想过,就西境我是想都不敢想。”   贺书言说完,又问道,“你们说有没有个什么办法能将树啊,草啊的什么种过去,是不是也能种些粮食来,西境的百姓也就不用那么苦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李昭说道。   “真的?”贺书言的眼睛都亮了。   谢清宴:“你猜有办法为什么这么多年西境还是这个样子?”   贺书言愣了下:“对啊,为什么啊?”   “耗时耗财,西境连粮食都没法自足,水源也匮乏,要啥没啥的。”李昭解释道。   “那朝廷不能拨点过去吗?”贺书言道。   李昭:“每年就那点粮草都要一拖再拖,有这钱他们更想着享乐吧。”   贺书言开始丢身边的小石子,情绪很低落,在这件事情上,他也确实没办法了,毕竟过去他也是这方面的受益者。   “明天就到京城了。”谢清宴在这时候说道。   “嗯。”李昭懂了谢清宴的意思,回京城他们又扮那最熟悉的陌生人了,用脚踢了下贺书言的小腿:“回去后演技好点。”   “知道了。”   李昭站了起来:“回去吧,咱们三个一起消失太久了也不太好。”   到京城的那日,李昭将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皇上,如李昭所想,五皇子平安无事,越州知县成了这替罪的羔羊。   五皇子只是去了前线,但朝堂里对于主战还是主和,基本是一边倒,主和占了绝大多数。   贺书言没回去,就在宫门口等着李昭,瞧着李昭出来,就对着人愤愤道:“都要欺负到家门口了,还要上赶着给对方送东西去。”   说完顿了下,又继续说道:“要不我和我爹说说,换你去西境。”   “你不是说西境条件艰苦嘛?”李昭斜眼瞥了贺书言一眼:   贺书言:“唉,此一时彼一时嘛,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够意思了吧。”   李昭说:“我这要是去了,你猜我们李家还能活多久。”   “哎呀。”贺书言有些抓狂,“真是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真是麻烦。”   李昭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说道:“你先回去,我有是要先走了。”   贺书言有些疑惑:“你去哪啊?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李昭说着就翻身上了自己的马,扬鞭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归梵寺,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这种心情心情就愈发的急切,这会儿总算是见了陛下,将手头上的事情解决了,这皇帝还大发慈悲的给了他几日的休息时间。   “什么嘛,这么神神秘秘的。”贺书言原本还在抱怨,余光瞥到一个人,脑子里什么想法都忘记了,连忙追了上去。   “段怀朔!”他对着那人的背影喊道。   段怀朔也听见了,脚下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理贺书言,贺书言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好巧啊。”贺书言笑得有些傻气。   段怀朔看了眼贺书言,一个多月不见,这人黑了些,也就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无视了这人,往前走去。   贺书言早就习惯段怀朔这态度,跟在了段怀朔的身侧:“这么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啊?”   “你在说什么胡话。”段怀朔说着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   贺书言速度也加快了:“我这不是好久不见开个玩笑嘛。”   “不好笑。”段怀朔这几步走的有些累了,干脆停了下来,“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干吗?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我是这京城最闲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贺书言耸了下肩。   段怀朔:“你无事可干,但我很忙。”   “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贺书言说得理直气壮。   段怀朔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每次在面对贺书言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他也别无他法,只能继续走,想无视贺书言,可那张嘴实在聒噪。   ——   归梵寺,一年四季都是热闹的,最安静的怕就是上一世谢清宴和贺书言一路从山脚下跪到山顶的那一日吧。   李昭一路走上山顶,路上的风景也无暇观赏,一进寺庙就拉个了小和尚问道:“你们住持在哪?”   “住持这时候正在在大殿里。”小和尚回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又一场梦   李昭站在大殿的不远处,耳边嘈杂声纷杂,大殿里人来人往,面上或有喜悦,或有愁虑,这佛像见证了人间百态。   住持坐在一蒲团上,宛若一仙人坐立于这人世间,闭着眼,一手转着佛珠,一手敲着木鱼。   每一声“咚咚咚”都像是敲击在了李昭的心头,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这一世于上一世的住持,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的区别,就连脸上的皱纹也是相似的。   他在殿外看了好半天,才抬脚往大殿里走去,最后他站立在住持的面前,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带着敬意唤了声:“住持师父。”   住持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睁开了眼,长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来了。”   这话让李昭的眼神微微一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住持说完又闭上了眼睛,那一声富有节奏的“咚咚咚”又在他的手下响起。   “多谢。”李昭对着住持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后转身离开,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于明了,他也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一路往后山去,脑子里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棵姻缘树下,他停了下来,抬头看去,上一世与这一世的他好像重叠在了一起。   上次他将那块木牌扔在哪来着?   他仔仔细细的在数不胜数的木牌中看去,一块一块的分辨写着他与谢清宴名字的那块木牌。   那块木板似乎是看透了李昭的想法,并没有让李昭找很久。   他没有取下来,仰着头,有些艰难地看着上面的字,那一日他怎么就没有发现这字迹与谢清宴的字迹那般的相似呢?   可就算是发现了又能怎样呢?   他怎么也不会将这块木牌与谢清宴联系起来,毕竟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李昭笑了一下,看向了写着牌子的长桌,桌子前排着长长的一队,成双结对,就谢清宴上一世独自一人来写了这个,他想等京城的事情了了,他该同谢清宴一起来写一个才行。   想到这,这些天心中的郁结少了许多,转身离开了这里。   一整个月没有睡好觉,又舟车劳顿,见了陛下一刻也没歇,就来爬着归梵寺,就算是李昭也觉得有些疲惫,走回去又还要半天的时间,也没什么事情急着回去了,于是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反正自己也不算干净,干脆躺在草坪上,用手做了枕头,闭上了眼睛。   “你又不信神佛的,求陛下送你来这做什么?”李昭盘腿坐在墙上,一只手托着腮,对着跪拜在里面的谢清宴说。   谢清宴紧闭着的眼睛,动作都没有变化,语气也淡淡的:“我不信,自有信的人,他们看见就好了。”   “真是搞不懂你这人的想法。”李昭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个桔子来,在空中抛了几次,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手里的桔子就改变了方向,朝着谢清宴而去,他边扔还边喊:“快接着!快接着!”   谢清宴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东西,本想着躲开,听见李昭的话,睁开眼睛,站起来转过身去,这动作一气呵成。   李昭的准头力道也不错,那桔子正正好落在谢清宴的手中,完好无损。   谢清宴问:“什么东西?”   “桔子,南疆来的好东西,我尝过了,味道很好,我这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给你的。”李昭说。   谢清宴作势就要扔回去:“那么宝贵的东西给我做什么吗?”   “这东西可不经这么扔要坏的。”李昭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谢清宴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你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李昭走到了谢清宴的跟前,他向来不信这些东西,也没有那么的讲究,旁边还有一个蒲团,盘腿就坐了下去,身子像是没骨头似的,坐也没个坐像的:“你都来这半月了,也没见那些信这个的叫你回去。”   “到时间了自然会回去。”谢清宴一边说着慢慢剥开了那个桔子,橘子皮的汁水沾到手上,黏腻腻的手感让他皱了下眉,不明白李昭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但还是送进了嘴巴一小瓣。   李昭手托着下巴,还在问:“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身旁这人的回答,转头过去准备抱怨:“你这人……”怎么不说话了。   看见谢清宴的脸后,后半段话噎在了喉咙里,他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快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这次李昭没用自己的手去接,扯起谢清宴的衣袖:“吐这里,佛像面前不能无理。”   虽然他不信佛,但这种无理的事情他还是干不出来。   好在这时候谢清宴只是身体十分不适,脑子还是清明的,取出了帕子,将嘴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又从李昭的手里将衣袖扯了回来,瞪了眼李昭:“你是想害我吗?”   肿起来的嘴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李昭憋着笑:“我去给你找水来。”匆匆跑了出去。   谢清宴隐隐约约地听见了李昭的笑声,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李昭回来的倒是很快,将水递给了谢清宴:“先漱漱口。”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清宴,这东西毕竟是他带来的,谢清宴要真出了事,虽然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皇子就是皇子。他家最近风头又正盛着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他等着谢清宴脸上的红肿褪去,才问道:“你没事了吧?”   谢清宴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李昭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啊,你没事了说一句啊,要还有事,我去找些药来给你。”   这时候谢清宴已经消失在了转角,李昭加快了几步,转弯的时候,停在了原地:“你说你等在这里做什么?”   谢清宴还是没说一句话,继续往前走。   李昭明白了,这是在等他,他望着谢清宴的背影笑了一下,追了上去:“你这人真有意思。”   就在这时候,他的灵魂像是从他的身体里剥离了出去,从一个参与者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眼前的两人走的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眼前的事物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李昭揉了下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模糊,最后只能将眼睛紧紧的闭上了,再睁开,哪还在刚才的地方,眼前是蔚蓝的天空,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   他坐了起来,还有些恍惚,他随意找的休憩的地方,竟然就是梦中的地方,这大约就是缘分了吧,上一世后面怎么来着了?   他沉思了一儿,还真被发想起了些许,谢清宴被他嘲笑过后,好长一段时间不在李昭面前开口,最后还是李昭给谢清宴灌了一肚子的酒,谢清宴喝的神志不清了,哪还记得那日的事情,那嘴巴也总算是对李昭开了。   不过酒醒过来,两人狠狠的打了一架,最后的结果好像是他赢了吧。   太阳也已经落到了半山腰,李昭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后,将身上沾染上的尘土拍了个干净,也就准备下山去了。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贤贵妃手里有的圣旨,他大约能猜到一些当年的始末。   贤贵妃当初是秦令薇的人,拿着圣旨去求秦上将军出兵,秦上将军见来人是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怀疑,等事情结束后,她又担心皇帝日后赶尽杀绝,就将那东西留了下来,如今能冠绝六宫,想来当年也绝不会甘愿做一个宫女。   这东西贤贵妃也一定藏在了极其隐秘的地方,该如何让他拿出来,是个难题。   李昭对于这东西的存在一点也不曾怀疑,这陛下又不是个痴情的人,留在贤贵妃拥有如今的地位,只能是因为利益。   乘着月色,李昭去了疏月轩。   谢清宴手撑在脸上,闭着双眼。   李昭瞧见了,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谢清宴的跟前,做在了谢清宴的旁边,趴在了桌子上,看着谢清宴,上一世的作为李昭的记忆他还只是恢复了些片段,他的指尖与谢清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细细描摹着这人的五官。   比起在梦中见到的谢清宴,此时的谢清宴柔和了许多。   谢清宴的眉头突然蹙起,眼睛猛的一下就睁开了。   李昭看得入迷了,本也没想着隐藏什么,所以谢清宴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李昭的手,他怔了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没多久。”李昭收回了手,又问道,“梦见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谢清宴揉了下眉心:“不是什么好梦。”   梦里的他看见了李昭的尸骨,最后是一路抱着李昭从归梵寺的山脚一阶一阶的跪上了山,旁边居然还有一个贺书言,这个梦实在是天方夜谭,好在一睁眼就看见了李昭,让他心安了下来。   李昭见谢清宴不愿意说也没多问,说出了今夜来这的目的:“我有一个能从贤贵妃手里拿到那东西的办法。”   他在越州想起之前的事后,就同谢清宴说过了这事,谢清宴问他从哪得来的消息,他也只说是找到了个过去的人,只可惜重病缠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定情   李昭将他的办法说完后,谢清宴想都没想就说道:“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李昭问。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现在这样看似置身事外就好了,何必要将自己送进危险中。”谢清宴说。   “这有什么危险的,这不是有你吗?”李昭说,“放心我现在可把我的小命看的很重。”   上一世直到谢清宴自刎,上将军的案子也没能被平反,就说明了那证据后来谢清宴没有找到,也许是谢清宴那时候心如死灰,对于任何的事情都没了兴趣。   上一世他已经给了一个错误的答案,这一世就不能重蹈覆辙。   “不行就是不行,办法……”谢清宴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会想到更好的。”   他的眉头紧皱着,刚才梦里的场景还让他还心有余悸,隐约觉得梦里的李昭的结局是有此事有关系的。   “我发誓行了吧,我只要发现苗头有一点不对,就立马收手。”李昭举起了四根手指,表情很是严肃。   这誓发完了也不见谢清宴的眉头舒展开来,李昭抬起了手,放在了谢清宴的额头上,指腹轻轻地揉了揉:“别皱眉了,都不好看了。”   谢清宴心头微微一颤,李昭的手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存在感异常的强烈,手指的温度似乎是要将他那块皮肤燃烧起来,一路烧到了他的心脏。   自从李昭在越州受伤醒来后,谢清宴隐约能感受到李昭的态度软了下来,他还以为是越州那段时间过于繁忙,思绪繁琐,导致李昭对于这些事情没有多的心思理会,他那时候,也收敛了许多,不愿意让本来就繁忙的李昭还要分心在这事情上来。   但此时此刻,那种抑制不住的杂念杂念又要冲出他的心脏。   “你……”谢清宴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昭问。   “没什么。”谢清宴说道,他应该在等等,等到更确定的时候,逼的太急了,万一李昭跑了怎么办,他的眉头倒是舒展开来了。   李昭的手从谢清宴的额头上拿开:“这样才对嘛,放心不会有事的。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谢清宴点了下头。   李昭站起来,人已经走到窗户边了,又转回了头来。   “怎么了?”谢清宴问,   李昭唇角勾起一抹笑来:“等此事一了,我们去归梵寺里写块木牌吧。”   “什么?”谢清宴脑子里的一根弦“铮”的一下断了,他们一起看过的木牌,只有归梵寺的姻缘树上。   李昭已经转身翻墙走了。   谢清宴一刻也没停地追了上去,等出了皇宫,到了块僻静的巷子李昭才停了下来,转身笑着对谢清宴说:“你追上来做什么?”   他分明是知道原因的,非得在这时候调侃上两句。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谢清宴站在李昭的面前,眼睛紧紧地盯着李昭,不愿意错过眼前人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他怕刚才听到的话,只是他幻听了。   “哦,我刚说的话啊,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李昭说。   谢清宴的瞳孔震动,他听见了“咚咚咚”的响声,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脚下也有些虚浮,“是也喜欢我的意思吗?”   他不敢相信,他要李昭亲口说出来才算数。   “对。”   谢清宴呆滞在了原地。   李昭伸手在谢清宴的脸前晃了晃:“怎么成呆子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谢清宴的眼神重新聚焦在了一起,一把将李昭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用力的抱紧了。   不够,不够,还不够,这一切像是一场梦似得,只有怀里的温度才能让他觉得真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昭轻轻拍了下谢清宴的后背:“够了啊,我又不会跑了,抱这么紧做什么?”   “万一真跑了怎么办。”谢清宴用着很孩子气的语气说。   李昭轻笑了一声:“好了好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谢清宴松开了些力度,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不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声音,那声音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这是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李昭又拍了下谢清宴的后背:“再不躲可就被人发现了。”   谢清宴皱了下眉,真是扰人好事,也只能松开了手。   李昭挥了下手:“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明晚我再来找你。”   说完,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谢清宴握了握手,叹了口气。   打更人走过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块空地,他挠了下头,他刚才好像听见这里有声音来着,难不成他年纪大了,耳朵已经不好使了?   ——   李昭还有两日休沐的时间,就这两日按照贺书言往常的德行,是一定要找李昭去醉仙楼吃酒,再去看看京城里边和周边有什么新奇好玩的地方和玩意儿。   但今日一来就是将他腰间的剑往桌子上“啪”的一扔,兴冲冲地说道:“快快快,我们两来切磋几把。”   李昭坐着手里拿着本兵书翻了一页,连眼皮子都没有抬起来一下,淡淡地说道:“你确定是切磋,不是被我暴打一顿?”   贺书言闻言上前一把将书从李昭的手里抽了出来,合上扔在了桌子上:“你也不要太小瞧了我,昨个我师父还同我说我的功夫精进了不少。”   李昭挑眉,转了个话题:“听说城东的戏班子最近排了一场好戏,你不去看看?”   贺书言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这京城的戏班子,就城东那家是他最爱去的,时常排练新戏,内容新奇又有意思,但他还是将心里的那份冲动压了下去,坚决地说:“不去。”   “当真不去,听说还新登台了个伶人,那戏唱的是余音绕梁,最近好多人冲着她去看戏。”李昭继续加码。   贺书言这次干脆捂住了耳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去不去就是不去,你做什么这样引诱我?”   “你做什么这么想和我比试?”   贺书言将耳朵上的手放下了,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昨天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要是以后真找不到人镇守西境了,我就偷偷去,现在可不要好好学我这功夫。”   李昭和贺书言一样的动作,做出思考状:“我可就两天的休沐。”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贺书言边说边起身去拿李昭的武器,等出门了才转过来,“还愣住做什么?还不快来。对了你平时看什么兵书,等会儿给我个书单,让我家小厮去买。”   李昭无奈地摆了摆头,这还真是只有知道了:“先陪我去看看祖父。”   “好。”贺书言点头。   这段时间李昭一直忙忙碌碌的,也没有什么时间去陪他老人家,以前还有母亲时常在家陪伴,如今就只剩下两小的了。   李渡也鲜少有空闲时间,离家早归家晚,就李昭前往越州前说好了已经相看的人家,这名帖都已经换了,这又赶上了边境不宁的,这婚期只能再往后推推,等李安治和赵婉音从北朔回来再说了。   好在那家的姑娘愿意等,只是李渡对此有些愧疚。   那姑娘名为古千岚,是李渡同僚的女儿,古千岚给那同僚送过几次饭,与李渡见过几回,一来二去的,那送的饭变成了双人份。   那姑娘的父亲官阶并不高,好在他们家本也不看重家世,李渡喜欢就是最好的了。   李昭和贺书言在院子里比试。   下人就给祖父搬了张椅子,祖父就坐在躺椅上,椅子摇摇晃晃,一壶茶就看着李昭二人比试了,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   这结果也非常的明了,不过确实可以看出来贺书言的进步飞速。   太阳下山,李昭总算是将贺书言给送走了,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有一个影子从黑暗里出来窜了出来,门被用力的关上。   李昭笑了一下:“这么着急?”   谢清宴已经将身体的全部力量压在了李昭的身上,两人一起撞在了门上,他的手护在了李昭的后脑上,贴着李昭的耳朵说道:“对,很着急。”   昨晚一夜未眠,白日也是数着时间过得,以前尚且还能忍受,可昨夜过后,见不到李昭的时间,每一刻都是煎熬的。   他继续说道:“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偷情?”   说完还轻笑了一声。   温热的呼吸打在李昭的脖颈上,有些发痒,他在谢清宴的背上拍了一下,调侃道:“怎么想做我的姘头?”   “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谢清宴说。   “好了,快起来,我陪贺书言练了一天的武了,浑身都是汗……”难闻的很。   李昭话还没有说完,就“嘶”了一声,笑骂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属狗的?”   谢清宴刚才在李昭的脖颈处咬了一口,这会儿说道:“下次你再提贺书言,我就再咬一口。”说完又在刚才咬过的地方舔了一下。   李昭的脖子一缩,从未有过的感觉,很新奇,并不讨厌,也可以说是喜欢:“好好好,不提了总行了吧,快起来,我去洗个澡。”   “不要,我们本来相处的时间就不多。”谢清宴有些小孩子气地说。   李昭轻轻推了下谢清宴:“我很快就回来。”   他从未想过谢清宴会有如此黏人的一面,和上一世的谢清宴真是天壤之别,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谢清宴垂眸看着李昭问。   李昭摇了下头:“没什么。你在房间等我,很快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黏黏糊糊   谢清宴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那你快些,我明晚还要来的,你就别和贺书言比试了。”净耽误他的时间。   “好,听你的。”李昭道,原本就是谢清宴说什么他都拒绝不了,更何况是现在。   李昭离开后,谢清宴在李昭的房间里闲逛,过去不是没来过,没见过,就是这次心境不同,身份也不同了,现如今看这些东西,高兴的很。   李昭就打了桶水,随便往身上浇了浇,带着点凉意就回了房间。   谢清宴勉强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站起来走到了李昭的面前:“你怎么才回来?”   李昭一愣:“我回来的应该很快了吧。”   谢清宴已经迫不及待的上前拉住李昭的手,和李昭怎么样接触都不会腻。   一夜过去的很快,谢清宴离开的时候还念念不舍,头搭在李昭的肩膀上:“要是能再回一次越州就好了,十七你怎么就不能早点答应我呢?”   李昭的手只能在谢清宴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对于谢清宴的问题,他无法给谢清宴答案,因为他必须要完全确认后,才能走出这一步。   “快走吧。”李昭说完噗嗤笑了一声。   谢清宴听到这笑声赌气似的又在李昭的脖颈处咬了一口:“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吗?”   “没,就是觉得这样还真像是你说的偷情。”李昭的声音里都是带着笑意的。   谢清宴又咬了一口:“所以什么时候给我一个能光明正大的名分?”   “好好好。”李昭说,“等我父亲母亲从边关回来,我就同他们说。”   那时候京城里的局势也应当已经明了了。   “说话算话。”谢清宴道。   “嗯,我从不说谎。”李昭说着将谢清宴从自己的怀里推了出去,“快走吧。”   谢清宴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   李昭笑着看着那人离开,真是黏黏糊糊的,等人没影了,才躺回了床上,睡着了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   “走,我带你你玩个好东西。”说话的是年幼的谢知睿。   李昭跟在谢知睿的身侧:“玩什么?”   谢知睿还神神秘秘的不告诉李昭。   这是李昭第一次来京城,也是第一次进这皇宫里,此时的他是八岁。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位太子,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令人讨厌的味道,要不是因为身份和父亲的嘱托,他是绝对不会和这样的走在一起。   谢知睿带着李昭去了一处偏僻的宫殿。   李昭还有些诧异,他们这位金枝玉叶的贵人还会屈尊来这里,看伺候太子的宫人对于这位太子来这里也是一点也不意外,轻车驾熟。   走的最近的那位,已经蹲在了围墙下,面对的着墙面,另外一位宫人也将身体埋的低低的,谢知睿毫不客气的从那位宫人的身上踩了上去,骑在了第一位宫人的脖颈上。   那宫人站了起来,李昭正疑惑着这位爷要做什么的时候,就瞧见一宫人给谢知睿递上了一块石头。   那石子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也没有。   谢知睿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李昭听着那声音不像是砸在了地上,而是砸在了人的身上,然后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   但里面并没有人的声音传出来。   宫人又递上去了一块石子,谢知睿又扔了进去,还回头看向李昭:“要不要一起来玩?”   李昭借着旁边的树的力,两步就跳上了那围墙,也看见了里面的人。   瘦瘦高高的,衣服很陈旧,打满了补丁,这衣服对于那人来说显然小了些,手腕和小腿都露出了一大截,但他最引他注意的是那双眼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的神色来。   谢知睿还在朝着那人扔石子,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任由着谢知睿这么做。   没有任何的反馈,让谢知睿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扔了会儿就走了。   李昭回头看了眼紧闭着的宫门,那人的眼神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趁着谢知睿午睡的时间,他偷跑了出来,动作灵活地翻了进了刚才的宫宇。   那人蹲在木盆前,用着冻得发紫的手揉搓着木盆里的衣服,见有人来,连眼皮子都没有抬起来过。   李昭也没有打算与这人有更多的相处,将治冻疮的药和金疮药一起放在了那人的身旁:“这是擦手的,那是擦身上伤的。”嘱托完就又翻墙离开了。   后来从宫里回家的路上,他与母亲说了这件事情,才知道那人就是大皇子谢清宴。   后来又听说太子谢知睿玩耍是踩了块石头,把腿给摔伤了。   “咚咚咚——”一声比着一声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地闯进了李昭的梦里,他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叹了口气,他才刚刚入睡没多久,能在这时候来,还是这种样子的只有一人,今日该说这人有礼貌知道敲门了。   他起来猛地将门拉开。   贺书言的手还悬半空中,瞧着门开了,面露喜色,从李昭的手臂下钻进了李昭的房间。   李昭倚在门上,双手环抱着问道:“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事?先说好,今日不与你切磋了。”   他有些惊奇这位大少爷从来都不睡懒觉的,看样子有时起的比他还要早。   “我偷偷和你说啊,宫里那位受宠的婕妤有了身孕。”贺书言说。   李昭站直了身子:“这消息是真的?”   若是生下了皇子,那京城里的格局要大变了。   “我的消息你还不信吗?就昨个半夜,说是恶心难受,传了御医,今个一早估计知道的人就多了。”贺书言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所以你这么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一个我正常醒来就能知道的事情?”李昭白了贺书言一眼。   贺书言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想着让你尽快知道嘛。你最近有些散漫了啊,都这个时辰了你居然还在睡觉。”   李昭上前拉住贺书言的手臂,将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贺书言一脸吃惊地瞪着李昭,手上还知道把杯子放回桌上。   李昭将人拉起来后,就走到了贺书言的背后,将人往外推:“你今天可以去城东看看戏了,我明日就要去宫中值守了,想先让我睡个好觉。”   “你陪我去看,今晚你早些睡不行吗?早就让你别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了。”贺书言的脚蹬在地上,回头看着李昭,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行。”李昭一口回绝,晚上谢清宴要来的。   “真不行吗?”贺书言问。   “你若真是想让人陪着,不如去找找段怀朔。”李昭说道。   作者有话说:   45章前世二,我加了些情节 第51章 贤贵妃   贺书言刚想说点什么,视线倏地停在了李昭的脖子上,眼睛瞪大:“你脖子怎么了?”   李昭手上的力度一卸,摸上了自己的脖子,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就觉得那儿还有谢清宴唇的温度,好在牙印褪去,就只剩下一圈淡红色,他胡乱扯了个借口:“哦这啊,被虫子咬了吧。”   “什么虫子啊,能咬这么大个印子来。”贺书言没有怀疑这个理由,是真的很疑惑,“你要不要去找个郎中看看,别是什么毒虫。”   李昭用了更大的力气将人往外推:“就普通的虫子,我心里有数。”   贺书言被一路推到了门口,他只能大喊大叫:“你这人也忒无情了吧!”   “你才知道啊。”李昭说完,只听“嘭”的一声,毫不留情的将门关上了。   贺书言在门口开玩笑似的骂了两句:“谁稀罕和你一起去看啊,我找段怀朔去。”   “那祝你成功。”李昭隔着门对着外面的贺书言喊了句。   贺书言踢了块院子里的石子,砸到了门上,才算解气,哼哼唧唧的从李昭的院子离开了。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后,李昭这才重新躺回床上去。   翌日,李昭结束了短暂的休沐时间,进了宫,他算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青婕妤怀孕,皇帝因为西境阴沉多日的脸色总算是好了许多,这段时间里,跟在皇帝身边的人真是大气都不敢喘。   婕妤这才刚诊断出有了三月的身孕,就封了昭仪,按照受宠的程度,生下的若是个皇子,宫中怕是会再有一位贵妃来。   这事情是贤贵妃绝对不会允许的,她的位置,谢知睿的位置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动摇。   所以当看见身边大宫女芙蓉送进来的东西后,都没有过多的思考:“你让他悄悄的与我见上一面。”   “是,娘娘。”芙蓉从宫殿里退了出去。   贤贵妃看着送进来的这些密信,面色晦暗不明。   ——   李昭他们这种职位,时常是需要夜宿在宫里的,等着夜黑风高的时候,他悄无声息的从休息的地方消失不见。   避着人,一路走到了贤贵妃的宫殿附近,在角门处轻轻地敲了几下,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信号。   隔了一会儿,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昭环顾了一眼四周,只有一片寂静,连蝉鸣声也没有,他抬腿走了进去,一路走去连个伺候贤贵妃的宫人宫女都没有瞧见,想必是贤贵妃下了命令,让这些人都不准出来,他跟着那宫女继续往前走,两人一路沉默着。   直到那宫人将人引到了偏殿的门口,才停了下来,替李昭将门推开:“李都尉,娘娘在里面等你。”   “多谢。”李昭抬腿走了进去,房间里只点燃了几只蜡烛,光线昏暗,中间被放了块屏风,他能透过光影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里面。   身后的门也被那宫女悄悄地关上了。   此时这房间里只有李昭和贤贵妃。   李昭往那人影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上手抱拳,身体微微向前一弯:“贤贵妃。”   贤贵妃姿势慵懒,一只手拿着玉轮在脸上来回滚动着:“都尉可是给本宫送了好大一份礼。”   “不知道贵妃喜不喜欢?”李昭道,他将收集到的有关谢知正背地里做过的恶事的证据,送了些给贤贵妃。原本是打算这次从越州回来,他递交越州的证据,再由其他官员递交这些,但现在显然是行不通了。现如今这些证据,在贤贵妃的手里,就是比在他手里要更有用一些。   贤贵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屏风上印着着的李昭的影子,她想要看清楚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李昭那对父子都是铜墙铁壁,撬不开一条缝,他们这位小儿子倒是有趣,居然主动找上了她。   李昭的嘴角挂着抹笑:“怎么贵妃不喜欢吗?”   贤贵妃倏地一笑:“本宫很喜欢,这可是份厚礼,本宫只是有些好奇,你想要什么?”   “就不能只是单纯的想送您一个礼?”李昭说。   贤贵妃嗤笑了一声:“免费的东西可是天下最贵的东西。说吧,你想要什么?”   “辅助太子登基。”李昭说完身子超前一恭,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来,“微臣想要向您讨要分功劳。”   贤贵妃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将玉轮放在了桌子上:“你们李家会需要这个?”   “李家当然不需要了,但是我需要,我父兄挣下的功勋可与我无关,我自然也想要闯出来一份属于自己的功绩。此次我去了越州查出了五皇子的事情,他自然是不可能完全信任我,更何况,太子才是正统。能辅佐未来的天子我自是心之所往。”李昭说。   “哦?你当真这么觉得?”贤贵妃问道。   “当然了。”李昭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道。   贤贵妃:“你这话和太子去说不更好?”   “比起太子我更相信贵妃的能力。”李昭恭维道,像贤贵妃这样的人,更希望自己是被注视的一个,有人能看见她的能力。   果不其然,贤贵妃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好。”   “那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李昭说道。   贤贵妃笑了起来:“合作愉快。”   “那微臣告退。”李昭说道,他也不能消失的太久了。   “退下吧。”   如来的时候一般,他跟那宫女的身后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芙蓉走了进去近身伺候贤贵妃。   贤贵妃问道:“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奴婢愚钝,也未曾听见什么,不敢随意揣测,怕坏了娘娘的判断。”芙蓉回道。   “我倒是觉得一分都不可信。”   “那娘娘您……”   “管他是不是真心的,给的东西有用就行了。”贤贵妃说着,用手掩面打了个哈切,“本宫有些乏了。”   “奴婢这就伺候您歇下。”   “明个叫太子进宫陪本宫用午膳。”贤贵妃吩咐道。   “是,娘娘。”   李昭踏着月色往回走,他当然知道贤贵妃并没有信任他,这也好办,他只需要让贤贵妃除了他再无人可用便好了。   贤贵妃没有母家的势利,能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以前靠的是皇帝的宠爱,还有当年的证据,现在靠的是太子,她自负的以为现在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蛇蝎心肠,这样的人只要有落魄的时候,身边就绝对不会缺落井下石之人,真情能用之人本就不多。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温润如玉:“李都尉?”   李昭回头看去,见来人是段怀朔,他停了下来,笑道:“段灵台真是巧了,居然能在这里碰见。”   段怀朔走上前:“是巧了。”   “陛下召见?”李昭问。   段怀朔点了下头。   “那更巧了,一同去吧。”李昭转身走到段怀朔身侧。   “好。”段怀朔点了下头,又问道,“都尉深夜到这里是做什么?”   李昭的胡话是张口就来:“这会儿无事来透透气。说来你这还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要进宫。”   “都尉也还不是一样,都是为陛下办事而已。”段怀朔语气谦逊。   “也是。”李昭说完又问:“我能问个问题吗?”   段怀朔先是愣了下,又立马说道:“如果适合贺公子有关的,就不必再问了。”   李昭笑了一声:“当然不是,那是你与他的事情,我可不是这种爱多管闲事的人。我就是想问问明日的天气如何?”   段怀朔表情有些懊恼,刚才怎么就没过脑子将那话说出来了。   “段灵台?”李昭喊了声。   段怀朔这才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抬头看向天:“明天会有一场大雨。”   “那可太不好了。”李昭叹了口气。   段怀朔问:“你很讨厌下雨?”   李昭点了下头:“是很讨厌,总觉得下雨天会很麻烦。”   “我倒是很喜欢,润养田苗。下过雨后总觉得能将那些污秽都冲洗干净。”   “倒是我没有想过的。”李昭说,“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段怀朔愣了愣:“为什么?”   “很干净。我觉得你很干净。”李昭说完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虽然只和你说过两次。”   “我?很干净吗?”段怀朔的眼里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对。”李昭接触的人除了贺书言就没有这样感觉的人了,虽然段怀朔总像是有心事一般,但段怀朔给他的感觉就是心是干净的,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段怀朔突然笑了起来:“那李都尉怕是看错了。”   “是吗?”李昭反问。   段怀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停下了脚步说道:“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李昭说道。   “那就先多谢了。”段怀朔说着朝着紫宸殿里走去。   李昭瞧着人进去了才转身离开,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猛地将他拉了过去,他知道来人是谁,也没有抵抗,顺着那人的力度过去了,扑进了一个怀抱,只能说可惜了,铠甲太硬了,没能感受到谢清宴怀里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遇险   李昭手上用了些巧劲,两人就攻守转换,他将谢清宴压在了墙上,手从谢清宴的脖子旁穿过,撑在了墙上,语气有些轻佻:“怎么了,才一天不见,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来见我了?”   他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害臊。   谢清宴对此却是沉着个脸:“你刚才和那人说什么了?笑的这么开心。”   听到这话,李昭的唇角咧的更开,还顺便挑起谢清宴的下巴:“我现在见到你不是笑得更开心吗?”   要是月光再明亮些,就能看见谢清宴有些泛红的耳垂。   李昭见谢清宴没说话,又说到:“怎么我现在不能和别说说话了吗,这么严厉啊,这是又想咬我的脖子吗?”   说着脖子朝另外一侧一偏,谢清宴常咬的那块肌肤被掩藏在盔甲下,今早出门的时候李昭还在庆幸在宫中的穿的衣服露不出脖子来,前夜谢清宴咬的痕迹才没人看见,也不用他挨个解释了。   “十七。”谢清宴喊了声,有些无奈,神色倒是柔和了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就回来的路上碰巧遇见了,说了两句,我与那段灵台拢共就见过三次,说起来贺书言倒是对他更感兴趣。”李昭说完就打算站直了身子,这毕竟是在紫宸殿的附近,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说起了正事,“我刚去见了贤贵妃。”   “怎么样?”谢清宴拉住了李昭的手腕,用将人拉了回去,两人刚才拉开的距离,现在变得更近了。   李昭笑了一下,就这这个姿势说道:“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都在我的掌控中。”   “那就说说,你都掌控了些什么吧。”谢清宴问。   “自然是掌控了贤贵妃以后没我不行。”李昭刚说完,就听见了有节奏的脚步声,那是巡逻的禁军要到这了,紫宸殿附近巡逻的班次排的十分密集。   他动作迅速站直了身子,对谢清宴说,“你先走,寻到空,我就去找你。”   “好。”谢清宴点了下头。   李昭看了眼谢清宴。   就在谢清宴问还有什么事的时候,李昭蜻蜓点水的在他的脸上点了一下,他的大脑轰隆了一下。   李昭也没时间个谢清宴反应,从这拐角走了出去。   禁军的人瞧见了李昭也停了下来,恭敬地喊了声:“李都尉。”   李昭扫视了他们一眼,吩咐道:“都仔细着点。”   “是。”禁军整齐地喊道。   李昭这才从他们的身边经过。   禁军的人继续巡逻,转过了那个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翌日清晨出了个大太阳,李昭还想着段怀朔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结果还没到正午呢,这太阳就消失不见,整个天都阴沉了下来。   李昭正带着禁军的人,在皇宫里面巡视,远远就瞧见了个老熟人,他停了下来,等那人走了过来,他笑着打招呼:“安乐县主好久不见。”   “李都尉,是好久不见了。”萧月舒微微颔首,“越州一行可还顺利?”   “顺利的,这都要下雨的了,是要去哪?”李昭问道。   “听说贤贵妃那得了苏景辞的字画,我这也是等不及想去饱饱眼福。”萧月舒笑着说。   这苏景辞是百年前的一位书法大家,他的墨宝因为朝代更迭,或遗失,或保存不当损坏了,一字难求,萧月舒向来是喜欢这些的,这刚听说这件事情,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就想要去瞧瞧了。   “贤贵妃?”李昭有些吃惊,“倒是没瞧出来贵妃会喜欢收集这个。”   “听说是太子今日进宫一起带进来的。”萧月舒解释道。   “那我就不耽误县主去看这墨宝了,正好我这也还有公事。”李昭说双手抱拳,微微恭身。   “好。”萧月舒说完,带着身后两个宫女一起走了。   倒是李昭望着萧月舒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太子就更不可能会喜欢这些东西了,更何况有了这好东西,留在身边拉拢朝臣显然是更有用的,他的眼神一暗,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但这安乐县主身边还带着人,背后又是太后,贤贵妃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才敢将手伸到县主的身上。   但他又不敢完全保证,此时他又有务在身也没有办法离开,只能先带着人往紫宸殿而去。   正守着门口呢,就瞧见段怀朔走了过来,他笑着上前说:“还真是不巧,陛下还是午憩。”   皇帝有午时休息半个时辰的习惯。   “我在门口等等便是。”段怀朔说完,就站在了廊下。   李昭也跟着到了段怀朔身侧:“该说不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我这才进宫两日,就遇见了你两回了。”   段怀朔听见李昭的声音,侧头看去,脸上立马挂上熟悉的笑来,那笑永远都是浅浅的,唇角只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都尉真是会说笑,我们都是为陛下办事的,想不见才是比较难的事情。”   “也是,我这不是想着这么说能和段灵台拉进些距离吗?”李昭说道,“段灵台还真是厉害,说今日要下雨,今日便要下雨。”   “毕竟是吃饭的本事。”段怀朔仰头看向天。   “那想来段灵台一定博学多才了,正好,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问?”李昭说道。   段怀朔一下就想到了昨晚的事情,立马就说道:“明日的天气恐怕都尉也不会喜欢。”   李昭轻笑了一声:“看来我这是天气问多了,只要一说有问题,你就觉得是这个,不过正好,也算是一个。”   说完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原本想问的是你知道苏景辞吗?我刚碰见安乐县主了,火急火燎的要去贤贵妃那看着苏景辞的书法,我就有些好奇,还有什么宝贝能让县主都这么焦急的。”   段怀朔说:“如果是苏景辞的话,确实值得。”   “很有名吗?”李昭又问。   “还在世的时候都一字难求,后来他的作品颠沛流离,也不知道还留下多少,能得此墨宝也是幸运。”段怀朔说道。   李昭“哦”了很长一声:“怪不得呢,这都要下大雨的了,安乐县主还要去贵妃那里去瞧那字,像我这种武夫就瞧不出这些字画的区别了,只觉得那些书法大家的字都好看,可惜了我写的字歪七扭八,难以入眼。”   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笑了两声。   段怀朔看了眼李昭,他在思考李昭同他说这话的意思:“人各有所长,你让他上阵杀敌也是不行的。”   “那这上阵杀敌,我也是不行的,只能守守这里了。”李昭说,“咱们陛下也是个爱书画的,想来这字画也是要送给陛下的。”   “主子的心思,可不是我能想的。”段怀朔说。   “倒是我僭越了。”李昭说完,紫宸殿的门被拉开了一小条缝,福全从里面走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祖宗们你们还在说些什么呢,等会儿陛下都要被你们给吵醒了。”   李昭立马行礼:“公公瞧我这嘴,我刚和段灵台说贵说起贵妃娘娘得了副苏景辞的书法呢,一个激动,就没注意,多谢公公提醒了。”   福全敛下情绪:“都尉从哪听说的?”   “听县主说的,碰巧遇上了,说了两句。”李昭说道。   “县主已经去了贵妃娘娘那了吗?”福全又问道。   “对啊。”李昭点头,“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吧。”   “你们在外面说话小声点。”福全说完,又进了紫宸殿。   段怀朔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李昭,他大约是知道李昭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皇帝从紫宸殿里出来,摆驾要去贤贵妃的宫殿里瞧瞧这副苏景辞的字。   李昭也是要跟上去的,天也愈发的阴沉。   他同段怀朔说那些事情,本就是想让福全听见,福全是个聪明人,自然是能从最近的事情里面想到贤贵妃要做些什么,陛下会前去,就是必定的事情,无事发生,就当做是去看看苏景辞的书法了。   ——   贤贵妃寝宫。   萧月舒一进去瞧见里面还坐着个谢知睿,微微有些吃惊,她以为太子送完字就该走了,贵妃才会遣人来叫他,但还是走了进去,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安乐见过贵妃娘娘,太子殿下。”   贤贵妃立马就站了起来,上前热络的拉住了萧月舒的手,将人拉了起来:“瞧我们这在宫中这么多年了,也没怎么见过面,这每见一次就觉得县主愈发的好看了。”   “娘娘谬赞了。”萧月舒被拉着坐在了贤贵妃的身侧,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身子有些僵,她并不喜欢这么亲密的接触。   贤贵妃还在继续说:“这不正好赶上午膳的时间,要不要先一起吃点?”   萧月舒摆了摆手:“不用了,来之前已经用过了,我就想看看那副字,娘娘和太子若是要用午膳了,遣个宫女带我去看看就行了。”   “这哪行,看看字画能要多长时间。”贤贵妃说完,就对芙蓉吩咐道:“快去将那字取来。”   “是,娘娘。”芙蓉走了出去,一宫女拿着托盘,放着三杯茶水,走了进来,在一人身侧放了一杯。   贤贵妃笑着说:“快尝尝,这是越州特产的甘露茶,陛下才赏赐的,只是正巧赶上了越州灾害,也没多少,定是比不上慈宁宫里的,县主就图个新鲜劲,快尝尝。”   萧月舒只得端起那杯茶小抿了一口。   贤贵妃瞧着萧月舒喝进去了,自己才端起来,抿了一口。   萧月舒放下茶杯:“确实不错。”   “县主喜欢就好。”贤贵妃说完,看了眼谢知睿:“太子,怎么也不知道和县主说说话,说起来,小时候也是在一起玩过的,怎么长大了反而不亲了。”   萧月舒:“我是个不爱出门的,许久没出来过了,自然是见的少了。”   “那你以后可还是要多走动,走动。”贤贵妃说。   萧月舒听这这些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因为苏景辞的作品,她是断断不会来这的,太子看她的眼神也令她有些不适,眼睛时不时的往门口的位置看去。   “是啊,我们这关系,以后可是要多走动走动的。”太子附和道。   “一定一定。”萧月舒干笑了两声,总算是等到了芙蓉拿着一副字画走了进来,她连忙站了起来,从芙蓉的手里接过了那副字画。   虽然不喜欢这对母子,但能看见苏景辞的作品,她还是可以忍受的,眼里的光随着这卷轴一点点的摊开,暗淡了下去。   “如何?月舒姐姐。”谢知睿走到萧月舒的身侧,问道,身子都是贴着萧月舒的。   萧月舒有些不适,朝着旁边挪了一小步,隔出了一小条缝来:“殿下,这字画是从哪来的?”   “哦,这是我手下的人献上来的。”谢知睿一边说,一边又考上了萧月舒。   萧月舒将手的字画合上,递给了芙蓉,走回了原本做的位置,总算是与这太子拉开了距离:“这是假的。”   太子吃惊道:“这不能吧,我请了好些人来看,都说是真的。”   连忙从芙蓉的手里拿走那话摊开,仔细看着。   萧月舒道:“这幅已经模仿的很像了,一般的人是看不出来,只是这苏老先生有个隐秘的习惯,他的父亲的名字里有个庆,为了避讳,这个字上面一点是从来不写的,但这副字里面那个字是完整的。”   太子看向字画里的“庆”字,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不愧是县主,对书法的了解如此之厉害。”   萧月舒见这字画是假的,也就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对贵妃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姑母最近身前离不了人。”   太后年迈了,这些年的身子愈发的不好,常年的卧病在床。   “真是可惜了,这居然是幅假的,原本还想着县主喜欢的话,就送给县主的。”贤贵妃有些惋惜道。   萧月舒:“娘娘的好意安乐心领了,也就不耽误娘娘和殿下用午膳了。”说着就站了起来要往外走,字是假的,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这个让她不喜欢的地方了。   贤贵妃看了眼芙蓉。   芙蓉微微颔首。   贤贵妃这才放心下来。   就在萧月舒踏出殿门的时候,一宫女端着菜进来,正正好撞在了萧月舒的身上,手里端着的汤也洒了出来。   那宫女立马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县主饶命,求县主饶命……”   身子都得和筛子一样。   贤贵妃马走了过来训斥道:“怎么走路不长眼。”   立马就有内侍上来要将那宫女拖走。   萧月舒制止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了吧。”   “还不快谢谢县主。”贤贵妃对着那宫女说道。   “谢谢县主,谢谢县主。”宫女还在一个劲地磕头。   贤贵妃对萧月舒说:“县主,要不要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萧月舒一身的菜汤味,也确实难以忍受只得点了下头:“好。”   “芙蓉,带县主去偏殿,换身干净的衣服。”贤贵妃吩咐道。   在萧月舒跟着芙蓉走后,贤贵妃看了眼还坐在着的谢知睿:“还不快去,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办砸了。”   “母妃你就放心吧。”谢知睿笑得不怀好意,顺着萧月舒刚走的方向走去。   萧月舒刚换完衣服,想要拉门的时候,用了些力,却怎么也拉不开,对这外面喊道:“翠微翠喜。”   喊的是她的贴身宫女,可是外面没有任何的声音,她也有些焦急了,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也没能发现一个能拉开的门和窗户,已经觉得大事不妙。   看了眼房间中的凳子,正想着去拿那凳子将门给砸开,就觉得有些天旋地转,踉跄了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那杯茶?她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她从进这宫里,就只喝了那杯茶。   这时候,紧闭着的门被打开了。   谢知睿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那令人恶心的笑声,走道萧月舒身前:“月舒姐姐怎么跪在地上了,快起来快起来。”   萧月舒死死地盯着谢知睿靠近自己的手,心里直犯恶心,可是全身无力,只能任由着谢知睿将地方扶起来。   还好着谢知睿酒囊饭袋,没什么力气,抱不起来萧月舒,否则萧月舒只会觉得更恶心。   萧月舒被带到了床上,她只能无力的爬着,心里焦急极了。   “月舒姐姐,你可真漂亮。”谢知睿的手已经拂上了萧月舒的脸颊。   就在这时候,萧月舒的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发簪,一点一点的取下来,先用那尖锐的一面,扎在了自己的手心,剧烈的疼痛,总算是让她恢复了些神志,下一刻,就听见如同杀猪一般的惨叫:“啊——”   那发簪是谢淑蕴送她,可以当做把武器,小巧,能出其不意,但他的力气还是太小了,只能让谢知睿疼,却不能真的伤到他。   谢知睿捂住自己的手臂,恶狠狠地看着萧月舒:“你别敬酒不吃罚酒。”   萧月舒也恢复了些力气,将那银簪抵住了自己的喉咙:“我出来的时候是同姑母说过的,午后不回去,她便会派人来找我,太子殿下也不希望,姑母派来的人带回去的是一具尸体吧。”   谢知睿望着萧月舒,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步。   萧月舒手里的力气更大了,那针尖锋利,已经刺破了皮肤,一颗血珠渗了出来。   谢知睿眼珠子一转,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倘若不继续,让萧月舒回去了,将这事情一告诉太后,他照样讨不到什么好处,于是只能讨好地说:“县主,这是做什么?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县主怎么还当真了。”   “让我走。”萧月舒说。   “好好好,你走,你走。”谢知睿道。   萧月舒拿着银簪的手不动,另外一只手撑着身体站起来。   “县主我扶你出去吧。”谢知睿往前走了一步。   “你让开!”萧月舒喊道,手上的力度更大了几分。   “好好好,我让开。”谢知睿只能往后又退了回去。   “你叫人把门打开。”萧月舒又说道。   “把门打开。”谢知睿对着门外的喊道。   那扇原本对着萧月舒关上的门,在这个时候因为谢知睿的一句话,就被打开了,门外还守着几人。   “你叫人从这里离开。”萧月舒道。   “都走都走。”谢知睿已经有些恼怒了。   那几人退开了。   萧月舒摸着墙一步一步的摸索到门口,眼睛死死的盯着谢知睿,生怕一个没注意就出现了什么意外,就在她已经靠近了门的时候,从门的侧边窜出了一个侍卫,动作十分的快,捏住了她的手腕,那根她保命的银簪掉在了地上。   萧月舒被那侍卫制服她用力挣扎,可惜她的力气太小,在这侍卫面前犹如蚂蚁撼树,她,被架回了床上。   那扇门又被关上了。   谢知睿也收起了刚才讨好的模样,小人得志:“月舒姐姐怎么不跑了。”   “谢知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萧月舒这会儿药劲又上来了,浑身无力,只能用言语警告。   “孤当然知道了,以后你会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未来你就是大景的皇后。”谢知睿一步一步地靠近。   萧月舒“呸”了一声:“痴心妄想。”   “月舒姐姐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谢知睿笑得一脸奸邪,朝着萧月舒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公公尖锐的喊声:“皇上驾到——”   萧月舒的眼睛一亮。   谢知睿最是害怕他父皇的,一听见这声音身子先是一僵。   萧月舒立马大声的喊道:“救命——呜呜呜~”   谢知睿连忙将萧月舒的嘴巴捂住:“别出声,别出声!”   “啊——”谢知睿松开萧月舒,捂住了自己的手。   “轰隆——”的雷声将谢知睿的声音掩盖住了。   萧月舒吐了口血唾沫,谢知睿的血让她恶心的反胃。   趁着这个功夫,她先是窜到了一青瓷花瓶的旁边,毫不犹豫的将那花瓶砸在了地上。   谢知睿气急败坏:“都给孤进来,给孤把她抓住!抓住她!”   外面守着的人,一窝蜂的涌了进来。   萧月舒却是又捡了块陶瓷碎片,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你要死就死,你的尸体孤怎么送出去,孤自有办法。”谢知睿道。   ——   等李昭一行人抵达贤贵妃宫殿的时候,贤贵妃出来接驾,神色明显的有些慌张:“陛下,您怎么来了?”   李昭的注意到了贤贵妃的视线往偏殿的位置看了眼,一抹衣服的残影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不见。   皇帝面露不悦:“怎的,不愿意朕来?”   “没有,这怎么可能,臣妾日也盼夜也盼,巴不得,您每日都来呢。”贤贵妃说这话的时候,那嗓音百转千回,酥到骨子里去了。   果然皇帝立马将贤贵妃搂进了怀里:“听说你得了副苏景辞的墨宝,朕来看看,县主不也在你这,怎么没瞧见?”   贤贵妃面色一僵,也就一刹那,就变得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唉。”   “这是怎么了?”皇帝问。   “臣妾这也是被骗了,以为是苏大家的墨宝,特意请县主来瞧瞧,没想到是个赝品,也怪我,对于这些东西也不了解,还在县主面前闹了好大个笑话,县主就先回去了。”贤贵妃解释道。   李昭在皇帝的身后听见这话,面色一凝,他并不相信贤贵妃这套说辞,正思索着要用什么借口引起陛下的注意,又不让贤贵妃起疑。   就听见偏殿的地方,就有一声大叫:“救命啊——”   随即而来,天空被闪电划破,亮了一瞬。   那声音传来的位置有些远了,已经有些不真切了。   又接着是一声“轰隆——”将那声音掩盖住了。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皇帝问道。   贤贵妃立马说道:“哪有什么声音呀,除了刚才的打雷声,臣妾什么都没有听见。陛下都好久没来看看臣妾了,正好小厨房今日做了陛下最爱的八宝糕,陛下要不要去尝尝。”   李昭听来,那声音分明是萧月舒的,但他此时也不能说出来,就见着皇帝打算跟着贵妃进去了。   偏殿位置又传来了一声更大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似的。   贤贵妃立马看了眼身后的芙蓉:“快去看看是哪个不懂事的,毛手毛脚的。”   “噼里啪啦”的声音更多了,这会儿是连雷声都没有办法掩盖住了,这动静用毛手毛脚已经不能解释了。   皇帝的面色一沉,立马就看向李昭:“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李昭正要过去,就被皇帝又叫住了:“彩蝶彩霞你们两去。”   彩蝶彩霞是皇帝的贴身宫女。   没一会儿,只有彩霞回来了,在福全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福全才又在陛下的耳侧说完这事情。   皇帝的声音已经沁出寒气了:“李昭,你去给朕把人带过来!”   “是。”李昭带着几人往刚才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而去。   皇帝这才冷着一张脸对贤贵妃说:“你先想想该怎么和朕解释这件事情。”   贤贵妃立马跪在地上:“臣妾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处置   李昭赶到的时候,偏殿里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个粉碎,还能看见些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太子的,还是萧月舒的。   谢知睿此时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嘴唇颤颤巍巍地只能不停地说着相同的几个字:“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李昭瞧着谢知睿这个样子,也是没得逞的,松了口气,蹲在谢知睿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谢知睿像是听不见似得,嘴里还在不停的重复着“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昭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太子殿下,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谢知睿的腿子都是软的,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李昭对着身后自己带来的说道:“来两个人,将太子殿下扶过去,都小心些。”   “是。”两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谢知睿从地上扶了起来。   李昭跟在身后一起往外走,踏过门槛的时候,顿住了脚,低头看去,一根银簪躺在地上,尖头处还有点血迹,他弯腰将其捡了起来,看这做工,十分的精巧,尾端尖刃,是专门伪装出来可以做武器的,在他印象中,几次见到安乐县主的头上都是带着这支的,想来也是县主珍贵之物,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都是贤贵妃的人,只得用衣摆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了,收了起来,打算等下次见到县主后再归还。   皇帝坐在了正殿的主位上,贤贵妃跪在中间,满屋的贵妃宫中的宫人没一个敢站着的,头埋的低低的,颤抖着身子。   李昭进来通报道:“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让那逆子进来。”皇帝满脸的怒容。   谢知睿像是一团烂泥似的被两人带了进来,瘫跪在地上。   李昭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面,带着自己的人退了出去,只守在了宫殿外。   天空也开始砸下大雨,噼里啪里的,倒是让人对宫殿里的声音听得不真切了。   贤贵妃只是看了一眼谢知睿现如今这样就知道,事情没成,先在心里骂了句不顶事,脑子却在疯狂的转动着,然后抓住了谢知睿的手臂:“你刚才做了什么?”   谢知睿这会儿胆子都被吓破了,嗓子被糊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皇帝瞧着自己的立下的太子,竟然这般的废物,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手边的杯子就扔了过去。   那杯子狠狠地砸在了谢知睿的额头上,一大股的血就从他的头上流了下来。   这下把贤贵妃也给吓了一跳,立马匍匐在了地上,为她的儿子求情:“陛下您就原谅睿儿这一回吧,他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就让朕原谅他,朕给他的机会难道还不够多吗?你看看你给朕养出来的好儿子。”皇帝吼完这句话,立马捂住了额头,太阳穴上的青筋在不停的跳。   “陛下,消消气,您的龙体才是最重要的。”福全在一旁说道。   “对对对,陛下,千万不要为了逆子伤了您的圣体。”贤贵妃立马也跟着说道。   此话一出,皇帝抬眸瞪了一眼贤贵妃。   贤贵妃转身就开始用手拍打谢知睿的后背:“你到底做了些什么,瞧你把你父皇气成什么样了!”   她此时要做的就是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皇上自从被那狐媚子吸了魂后,除了每月的十五晚上假模假样的来上一日,一整个月都见不到人影的,她也是真没料到皇帝会在今日来她宫里来。   这安乐县主迟迟未嫁本就是为了日后做皇后的,现如今谢知正若是从西境回来,无论是和还是战,都是救大景于危难之间的英雄,名声水涨船高,他的外祖父又是侍中,仅此于县主的父亲中书令。   而她背后空无一人,她的的睿儿机会将会越发渺茫,所以她必须抓住安乐县主。本想着太子与安乐县主生米成了熟饭,她儿的胜算能多少几分。   现如今计划落了空,太子还被被抓了个正着的,她也只能切割了,日后再想法子将人放出来了。   谢知睿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母妃竟然会这般对他:“母妃,母妃,你救救我,救救我,这不是……”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贤贵妃用更尖锐的嗓音给盖上了:“睿儿你快好好和陛下求个情认个错。”   说罢又转了头一个劲地磕头:“太子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母妃的没有管教好,请陛下惩罚臣妾吧。”   在门口的李昭正听着这场母慈子孝的打戏,就瞧见萧月舒在彩霞的搀扶下往这边走来,萧月舒的脸上有些苍白,脖颈处是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但她的背挺的笔直,就算是刚才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但她还是保持着一个县主该有的样子。   萧月舒站在李昭的面前:“李都尉,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我想进去。”   “好。”李昭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进去通报一声。”   那人进去后,李昭才从怀里将刚才捡起来的发簪拿了出来,递给萧月舒:“刚才在门口捡到的。”   萧月舒接过发簪,将它紧紧的握在了手中:“多谢了。”   李昭看着萧月舒被包扎好的脖子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萧月舒轻轻抚上脖子上的伤口,扯出了抹笑来:“没什么大事。”   进去通报的人也出来了:“县主,陛下请您进去。”   “好。”萧月舒对着李昭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那扇门又关了上去。   “参见陛下。”萧月舒的礼还只行了一半,就被皇帝制止了。   “你现在身子还弱着,就不必行礼了。怎么不好好休息,跑来这里?”   “多谢陛下。”萧月舒站了起来,“安乐想听听是什么结果。”   “你放心,这件事情朕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皇帝说。   萧月舒:“陛下,臣女觉得应当把臣女知道的告知陛下,也能帮助陛下能更快的将事情查清楚,太子殿下刚才对臣女欲行不轨,彩蝶和彩霞是看见了的,她们二人可以作为人证,只是臣女在这喝的那杯加了东西的茶怕是已经被贵妃娘娘处理了。”   “安乐县主,本宫何时在你的杯盏中下药了。”贤贵妃立马反驳道。   “贵妃娘娘不必这么快反驳,臣女刚才已经瞧过御医了,臣女中了毒这件事情是御医可以作证,至于是娘娘宫中谁的做,臣女相信陛下一定会给臣女一个公正的结果。”萧月舒面向皇帝微微欠身。   “县主放心,这是当然了。”皇帝说完,看了眼福全。   福全立马懂了皇帝的意思,吩咐了手下的人将着宫殿里的人全部都拖了出去。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天阴沉沉的。   福全站在屋檐下:“都给咋家狠狠地打,咋家就不信了,整个宫里的都是些个嘴硬的。”   “啪啪啪——”一棍又一棍下去,那惨叫的声音就连雨声雷声都掩盖不了,凄惨极了。   李昭侧过了身子,不去看,这些里面不乏无辜之人,但他们只是因为是贵妃宫中的人,就要受着惩戒,这样的大雨下就算是挺过了这些棍子,之后的感染风寒,好的药铁定是没有的,能熬过去的怕也只是少数。   就算是没有这一遭,他们怕也是活不了了。   李昭叹了口气,他果然讨厌下雨。   “是奴婢做的,都是奴婢做的。”在这些惨叫声中,有了个不一样的声音。   李昭看去,是贵妃身边的芙蓉。   福全指着芙蓉:“将人拖进去。”   芙蓉就像是个垃圾似的被一路拖进了宫殿,血水和雨水滑出了一条长长的路来。   “都是奴婢做的,太子今日进宫来,给了奴婢一包药,让……咳咳咳”芙蓉进气还没出气多,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让奴婢将这药放进……放进县主的茶水里,还让奴婢……想个法子将县主带去偏殿。”   谢知睿听完芙蓉的话瞳孔地震,满眼的不可置信,从地上爬了起来,踹了芙蓉一脚:“你个贱婢为什么要污蔑孤!谁给你的胆子!”   芙蓉本就快被打死了,哪还能承受得住谢知睿暴怒之下的一脚,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朕了。”皇帝暴怒,站了起来,一脚就踹了上去。   谢知睿还好是身子大,皇帝这些年身子又愈发的亏空,这愤怒下的一脚,竟只是让谢知睿退了两步。   但还是把谢知睿的理智给踹回来了,立马跪在地上,开始磕头:“父皇,您相信儿臣,真的不是儿臣指使这个贱婢干的,真的不是儿臣,都是都是……”他想说出是母妃让他这么做的。   可这话刚说了半句,又是一个茶杯狠狠地砸到了他的身上。   “你既然敢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要有胆子承认。”皇帝说着,又对着谢知睿要来一脚。   贤贵妃赶紧抱住了皇帝的腿:“陛下,陛下,睿儿已经知道错了,他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说道一半转了个方向面向萧月舒跪着求到,“县主,县主,我求求您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睿儿吧,他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萧月舒从刚才进来,除了最初的几句话,就没在开口,像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真相是什么,她心里和明镜似得,至于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她也想看看陛下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县主县主,孤知道错了,孤……我一定奉上厚礼,向县主赔罪。”谢知睿现在也是知道了只有县主开口才有挽回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计划   “县主你看看此事想要如何处理。”皇帝在这个时候也坐回了主位,成了那个旁观者,将这个问题最终又解决抛给了萧月舒,他是不可能做这个恶人的。   萧月舒的耳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哭闹声,恼人的很,她心里也清楚,做出这事情的事太子和贤贵妃,就算是证据确凿,也不能让他们付出什么惨重的代价,毕竟也是皇室的丑闻,为了皇家的颜面,皇帝就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处置这两人。   她只得对皇上说道,只是语气听上去很是惹人怜惜:“陛下,既然下毒的人已经承认了,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吧,只是太子殿下这里……”   皇帝对于萧月舒的话十分满意:“在这件事情上,朕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从今日起太子禁足东宫,没有朕的命令终身不许外出,贤贵妃教子无方贬为贤妃,禁足三月,太子再拿出黄金千两与你,月舒觉得这样可还满意。”   称呼也从县主变成了月舒。   “父皇,父皇。”谢知睿一路爬到了皇帝的跟前,“父皇,我愿意拿出东宫所有的钱财来送与县主,求您不要再禁足儿臣了。”   他才宫刚被放出来没有多久,再被禁足,等谢知正回来,他与这皇位将不会任何的可能,钱财这种东西,他散的出去,也赚的回来。   皇帝却只觉得这样的太子,实在过于丢人,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谢知睿又跪了起来,调转了方向,打算去向萧月舒求情。   贤贵妃也爬了过去,捂住了谢知睿的嘴巴,将人拉开:“谢陛下隆恩。”   只要她还有那道圣旨在,她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谢知睿并不知道那份圣旨的存在,挣扎着想要在为自己说话。   “多谢陛下替臣女主持公道,姑母那边还请陛下替臣女保密。”萧月舒道。   一切尘埃落定,谢知睿瘫坐在地上。   “朕也是这么想的,让母后好好休养。”皇帝道,“你也有许久没回去见过萧夫人了,回去见见吧。”   “多谢陛下,臣女也有些累了,想先行离开。”萧月舒欠身道。   “去吧,好好休息。朕会派人去慈宁宫说一声。”皇帝道。   萧月舒行过礼后退出了这宫殿,一出门就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外面的血腥味冲人,她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被吓了一跳。   李昭从一旁捡起一把油纸伞,挡在了萧月舒的面前:“县主,我送您上娇撵。”   “多谢。”萧月舒侧头对这李昭笑了一下,油纸伞将眼前的惨案遮挡的干净。   李昭带着萧月舒绕着走,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说道:“我不能离的太远,只能送到这了。”   萧月舒:“到这里就好了,都尉回去吧。”   此时的雨淅沥沥的,虽然还在下,但小了不少,不至于出行狼狈。   李昭目送着萧月舒离开,过去只觉得是养在深宫里的贵女,现在想来是他目光短浅了。   他走了回去,没一会儿皇帝也从里面出来了,一场荒唐,最后死的还是这些无辜的宫人。   李昭在谢知睿带来的那些人里面还看见了小夏子,幼年时第一次入宫时那个胆怯的小太监,从最边缘的位置,一步步的走到了太子的身侧,最后却只得了这么个结果,现在他还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想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一日从贤妃里流出的雨水都是血红色的。   太子和贤妃一同被禁足,这样大的事情,必然引起轰动,但是多方打听,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毕竟知道的,不是皇帝的人,就已经被仗杀了,活下来的位了活命,也注定不会说出来。   这雨下了一天,淅淅沥沥的,一直下不干净,李昭还是悄悄摸摸地溜去了疏月轩。   谢清宴也还没睡,白日发生了那样大事情,他就料到李昭晚上会来寻他,坐在书桌前,点了只蜡烛,手里拿着本书。   李昭翻进去的时候,还以为看的是什么名著来着,定睛仔细一看,笑道:“真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民间的话本。”   “有些挺有意思的。”谢清宴道,上次那些话本子他从越州回来第一时间就给扔了,但他没想到也就一日的功夫,李昭便接受了他,他觉得这些书还是有些用处的,于是又让毕行送了些过来,他将书合上,抬眸看见李昭的衣服有些湿漉漉的,“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不了,我长话短说,免得被发现了。”李昭边说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谢清宴起身走到李昭对面,半跪在地上,将李昭的双手握在了手中,对着李昭的手吹着热气。   李昭原本要说的话,被谢清宴这动作整得大脑空白了一下。   谢清宴抬眸看向李昭:“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啊,好。”李昭卡壳了下,瞧着谢清宴面色在平静不过了,自觉不能输了谢清宴,立马组织好了语言,三言两语的将白日在贤妃宫中发生的事情同谢清宴说了个清楚。   “我本还没想好该寻个什么机会除掉贤妃身边的人,没想到,她倒是自己犯蠢将这机会送了上来,也是被五皇子和昭仪怀孕的事情刺激了,才走了这一步险棋。”李昭最后还总结了句。   谢清宴手中李昭的手也暖和起来了,他也不在继续吹热气,只是姿势还保持着不变,将李昭的手牢牢地握在手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明日就能出宫了,打算明晚去东宫转一圈,看看我们这位太子现在在做什么。”李昭说道。   “你要杀太子?”谢清宴一下就明白了李昭要做些什么。   “现如今他死了比活着要有用些,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做些别的安排。”李昭道。   “好,我知道了,那些就交给我。”谢清宴说。   “那行,也没有别的事情了,我也该走了。”李昭该说着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谢清宴的手却还是没有松开。   李昭笑着问:“你这是打算做什么?舍不得我?”   “你还有事情没做呢。”谢清宴道。   李昭仔细思索了下,还是没想起来他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谢清宴将脸微微侧了下,将脸颊露在李昭的面前。   李昭恍然大悟,笑骂道:“你少看些话本吧。”   谢清宴还是侧着脸,手也没有松开。   李昭肩膀一沉,身子往前一倾。   谢清宴突然就转正了脸,两人柔软的地方触碰到了一起,他也一改刚才的温柔,此时才放开了李昭的手,改成抱住李昭的腰,将人用力的抱进自己的怀里。   第一次是发生李昭不情愿的时候,这次他又岂是会在这种事情上认输的人。   两人较着劲,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分开的时候,嘴唇都有些发肿了。   “好了,这次我是正要走了。”李昭推开谢清宴。   谢清宴的手还放在李昭的腰后。   李昭将谢清宴的手从自己腰后拿开,还是用了些劲才成功:“那些话本子还是丢了吧,没什么用。”   谢清宴在李昭走后,嘟囔了句,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恋啊,转身拿起桌上的话本,又翻看了几页,就丢在了一旁,也确实是没什么用。   翌日,依旧是个雨天。   贺书言这次已经不甘心在李昭家里等了,直接守在了宫门外。   李昭刚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拉着李昭就往马车了去。   “你这是做什么?”李昭好笑地问。   “你先上车了我再问。”贺书言脚下步伐更快了。   李昭坐进了马车:“你是想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吧。”   “对对对,好奇死我了,我多番打听,还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贺书言道,“你知不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啊,我还在现场。”李昭说道。   贺书言眼睛都亮了:“那你快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李昭戏谑道:“你不是号称皇宫包打听吗?”   “哎呀,现在这个称号给你了,你快说说,我真的好奇死了。”贺书言道。   “你应该是知道你都打听不出来的事情,肯定也是很隐秘的事情,你就不怕被皇上发现是我说的,打死我?”李昭问。   “不隐秘我还不乐意听呢。”贺书言说着伸出四根手指来,“我发誓,这件事情你知道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李昭还是一副不愿意说的模样。   “好了好了,我新得了一件锁子甲,我等会儿就叫人送去你府上。”贺书言白了眼李昭。   “这多不好意思啊,这么珍贵的东西。”李昭是这么说,但脸上一点也瞧不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锁子甲是由成千上万个铁环编着成的甲衣,刀枪不入,是上好的防具。   “得了,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本来就给你和大皇子也做了的。唉,也就是我人好,不像你只会趁火打劫。”贺书言连叹了几口气。   “好了,你还要不要听了。”李昭瞪了一眼贺书言。   “要听,要听。”贺书言一下就坐规矩了。   李昭附耳小声地说了昨天的事情。   贺书言眼睛都瞪的老大:“怪不得,昨天县主出宫了。”   “今晚跟我出来一趟。”李昭道。   “是有什么大事要我做吗?”贺书言兴致勃勃的,这还是李昭这么就以来,第一次主动拉他进计划里。   “东宫去不去?”李昭问。   “去哪做什么?”贺书言反问。   “我就问你去不去的。”李昭道。   “去去去。”贺书言赶紧说道,就怕李昭一个反悔。   “记得换身隐蔽点的衣服,我们夜探东宫。”李昭道,皇帝只是让幽禁了太子,周围也不会安排太多的人,贺书言的轻功还是不错的,用在这里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问题。”贺书言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叛逃真相   坊间突然多了许多对韩远柏叛逃原因的猜测,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兵部拨给西境的兵器都是些残次品。   韩远柏在战场上拼命杀敌,结果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将士手里拿的武器脆得和纸糊似得,都没染上几个敌人的血,就卷了刃,没有任何用了。   就只能狼狈地退回城中,城中又粮食短缺,就连守城的弓弩也是用不了几下,弦就断了。   他们可以在战场上流血牺牲,但是无法忍受自己的人在背后捅刀子,既然皇城里的人,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他们便只能为自己谋出一条生路来。   相信这种说法的人也不在少数,韩家这些年对于大景的付出是实实在在的,大景的百姓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在这个消息刚传进京城的时候,大把的人不愿意相信,现在这种说法才让他们觉得是合情合理的。   这件事情越传,细节就越多。   比如说这上一任的兵部尚书之子与太子走得十分的近,新上任的兵部尚书也有人见过其在太子的宴席上出现过。   这发往西境的兵器又是兵部全权负责。   前两日,太子与贵妃被禁了足,还没有个理由。   这一切在百姓的口中串联了起来,韩远柏叛逃这件事情的原因就砸在了太子的身上。   等这件事情传进皇宫的时候,皇帝已经没有办法遏制了它的传播了,强行让人闭嘴,只会适得其反。   事关皇子本应交于大理寺前去探查,但大理寺少卿是五皇子的人,于是皇帝下旨由京兆府全权调查此事。   同圣旨一起去的还有一句话:这件事情无论是不是太子做的,都不能是太子做的。   原本京兆尹只想随便查一查,谁料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东西来,在兵部的仓库里面还有一批没来的及送去西境的兵器。   京兆尹还在思索这么大一批东西该作何处理,此事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有脑子的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但纵使京兆府的人抓破了脑袋也没能找出是谁干的。   最后的结果是兵部尚书入狱,对自己的所做作为供认不讳。   结果一出来,京兆尹火急火燎的将公告张贴了出来。   原本此时就应再此结束,但第二日狱卒就发现了这兵部尚书死在了牢房里。   韩远柏是因为太子逼迫而叛逃的,相信这一说法人不将反增。   在加之太子从一开始名声就十分的差劲,骊山的事情也被捅了出来,李昭当时救下的那些人,现如今有好几个跪在京兆府外,为首的就是熊福。   一时之间朝中的中立派,五皇子派都在上奏废除太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投靠太子那一派的大多是为了荣华富贵,太子接连两次被禁足,明眼人都知道大势已去,是故满堂官员竟无一人出来为他说话。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知道的人是贤妃。   如今贤妃宫中的人都是皇帝新派去的,吃食这些到没有克扣的,还是按照妃位该有的份例每日按时送去。   贤妃宫中的宫女去取今日的吃食的时候,守在殿外的侍卫,正在说着这件事情。   那宫女在给贤妃布菜的时候,满脑子里都想的是这件事情,那汤勺一个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宫女的魂都被吓飞了,立马就跪在了地上求饶:“贤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贤妃有些恼怒,自从被关在了这宫里,原本就不好的脾气愈发的暴躁,随时随地都在发怒,打骂这些宫女太监都是常有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别给本宫在这里吞吞吐吐的。”   “奴婢听外面的,外面的侍卫说,说……”颤颤巍巍地还是没说全。   贤妃已经是十分的不耐烦了,手边有什么东西,就拿起来扔向了那宫女:“说什么了?”   “说陛下正在考虑废除太子。”宫女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上。   说完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给我滚!”桌子上的饭菜全部都砸在了地上,一地的狼狈。   宫女一刻也不敢多做停留,连滚带爬的从这里离开,门刚一关上,就从里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动静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守在外面的太监宫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来。   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贤妃砸在了地上,她力竭的瘫坐在地上,发丝也有了些凌乱,只剩下了几声冷笑,他们这位陛下还真是无情啊。   ——   “你说坊间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贺书言手拖着腮,此时他和李昭在醉仙二楼的雅间里,时不时就能听到几句关于太子和韩远柏的话。   “想知道?”李昭问完,就着酒壶就喝了一大口的桃花酿。   “你这不是废话吗?”贺书言瞪了李昭一眼,从李昭的手里抢了过去,给自己倒了一碗,“怎么每次同你来醉仙楼,这桃花酿都要好喝些。”   “大约是看见赏心悦目的人了,酒也就好喝了。”李昭戏谑道。   “说来也对,下次带去看着段怀朔喝,可惜了他不喝酒,品尝不了这人间美味了。”贺书言闻着酒香,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昭又笑了一下,没想到他这胡诌的话,贺书言居然还真的信了。   这一声笑倒是将贺书言的脑子拉回来了,他放下酒碗:“对了,我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昭:“坊间的传闻对了一半。”   “那还有一半是什么?”贺书言追问。   “知道为什么城中无粮吗?”李昭问。   贺书言思索了一下:“西境的粮都是靠户部从周边的郡县调,不会是户部也在里面贪了一手吧,这户部与五皇子交好,这件事情还有五皇子的事?”   李昭点了下头:“对,但还有一些事情。”   “什么?”   “户部除了克扣送往西境的粮草,送去的也大部分都是陈粮,完全不够西境将士消耗的,于是在我们去往越州前,从西境又来了份求粮草的急报,但……陛下没有同意。”   李昭这句话说完,贺书言好半天没有开口。   韩远柏的叛逃是当今圣上和如今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两人联手逼迫出来的,但是这三人没有一点点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样子。   谢知正甚至是在吃人血馒头。   贺书言张开口,又闭了上去,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昭倒是笑了一下,拍了贺书言一下后脑勺:“别这么死气沉沉的了,韩将军还没有被找到,就是个好消息。”   “烂透了。”贺书言道。   “确实是烂透了。”李昭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他要等的时机也已经等到了。   入了夜,李昭换上了夜行服,刚出自己房间门,就瞧见倚靠在梁柱上的谢清宴,他神色放松地走向前:“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你你今晚会去。”谢清宴见李昭出来了,也站直了身子,他也是一身夜行衣。   “此事去的人越少越好。”李昭以为谢清宴来这里是担心他,要陪他一起去。   谢清宴说:“我知道,我就在东宫外等你,接应你。”   李昭:“那你何必跑的这么远,在东宫外等我就好了。”   谢清宴笑了起来,如沐春风:“想早些见到你而已。”   “好。”李昭的心漏了一拍,既然谢清宴都这么说了,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谢清宴的手,这样总不会落了下头。   两道身影连着一起从大将军府消失不见。   “你就在这里等我,如果有情况,我自会放鸣镝。”李昭将面罩带好,将自己的容貌掩盖住,两人现如今藏身在东宫外的一颗大树上。   “小心。”谢清宴嘱托道。   “小爷我出马,你就等我好消息吧。”李昭说完,就像是一只黑猫似的,悄无声息的溜进了东宫。   谢知睿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好找,谢知睿就算是被幽禁在东宫,也忘不了寻欢作乐,歌乐是要从早奏到晚,周围也一定是要美人作陪。   李昭只需要顺着那动静最热闹、灯光最明亮的地方就准能找到谢知睿。   他掀开了一块瓦片,偷偷地观察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外面的消息传不进东宫,谢知睿现在能知道外面最后的消息是母妃对他说的,要他放心,母妃会有办法将他从这个地方救出去的,虽然这次母妃计谋失败了,但过去哪次是骗过他的,所以他还是愿意相信,他现如今也只需要如同往常一般,等着母妃来救他便好。   被禁足的日子还不用担心父皇时不时考察课业,这样的生活他十分的满意。   “殿下是妾不够好看吗?怎么还发呆了呢?”离太子最近的女人,像是没骨头似的,贴在谢知睿的身上。   “你最好看。”谢知睿的手摸上了那女人。   “这还差不多。”女人娇羞,拳头无力的在谢知睿的胸上砸了一下。   “那我们呢?”旁边的几个也立马贴了上去。   “都好看都好看。”谢知睿笑得十分大声。   最开始的那个女人端起了桌子上的酒:“陛下妾喂您喝酒。”   李昭的手里捏着一颗小小的药丸,在那女人将酒杯送到谢知睿的嘴边时,那颗药丸也落进了那酒杯里。   没过片刻,谢知睿就觉得有些头脑发昏了,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平缓了。   女人小声唤了几句也没听到谢知睿回应,她对着剩下的人说道:“殿下睡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丝竹声停了下来,乐师舞姬动作轻柔地退出了房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那个女人。   李昭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飞了出去,扎在了那女人的身上,那女人瞬间软弱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死因   太子的那位宠妾名唤宋满娘。   宋满娘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混沌,只觉得浑身酸痛,手摸到身下,硬邦邦的触感让脑子一下就清明了,猛的就坐了起来,环顾了眼四周,疑惑地想她怎么睡在了地上?   仔细回想也只想到了昨夜太子睡了,她将人遣走,后面的片段是一片空白,越想越觉得头疼,也就不再多想,只当是自己喝醉了,这样的事情,在过去也是有的。   回头看了眼榻上,她坐在地上这个高度,只能看见谢知睿还躺着,和昨晚一个样子。   她不敢扰其清梦,轻手轻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推门关门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出去后还吩咐了守在门外的侍卫,等太子醒了去通报她一声。   这一等就等到了未时,伺候太子的宫人也没听见房间里什么动静,但又害怕贸然进去被太子责罚,只得去请了宋满娘。   宋满娘对于宫人这种情况十分的满意,像她们这样的人,对于朝廷之事也懂得不多,也只当这次禁足和往常一样,迟早有出去的一天。太子还没有娶太子妃,这让她有种自己就是东宫女主人的错觉。   见到来请她的宫人,她假模假样的推辞了两句,宫人又恭维几句,她才得意地扭着腰肢就去了太子的寝殿。   推门进去后,在门口特意将衣领拉开了些,露出白皙的皮肤,才朝着太子那去:“殿下,该起来了,妾可还饿着肚子等您一起用膳呢。”   那声音软得能酥掉人的骨头   等走近了些,看清楚太子的样子,魂都吓飞了。   “啊——”一声惨叫,恨不得将人的耳膜给震碎了。   守在外面的侍卫一听见这声音,一刻也没有犹豫,将门推开。   寝宫内宋满娘瘫坐在地上,手指着榻上的太子:“殿……殿下……”   侍卫立马上前瞧了一眼,软榻上的太子的脸色青灰,嘴唇发紫。   他们还不敢相信似的,伸出手指放在谢知睿的鼻翼下,一点风也没有感受到,连不小心触碰的到肌肤都是硬的、冰冷的。   东宫里兵荒马乱,而在另一处的紫宸殿外。   今日轮到李昭当值,他抬头看了眼天,这都快申时了,怎么还没有人来通报,莫不是这太子这么不讨人喜好,连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人发现。   正在琢磨着,一太监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李昭上前将人拦住。   “李都尉,李都尉,东宫有急事禀告。”小太监一头的汗,现在也没功夫顾及这个。   李昭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他等的就是这个,但皇帝吩咐过最近不要理会东宫的事情,他只得与那小太监假模假样的纠缠了一会儿,才进去禀告此事。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青昭仪站在一旁研磨,皇帝听完李昭的话,连头也没抬:“不见。”   “陛下,那人看上去十分焦急,恐怕是真有急事。”李昭劝道。   皇帝没有再说话,这逆子他是一面也不愿意再见,最近焦头烂额处理的全都是要废除太子的奏折。   青昭仪也劝道:“陛下,要不见一面,听听说的是什么?”   皇帝写字的动作一顿,抬头瞧了眼昭仪,才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   李昭刚出去让那太监进去。   那太监就冲了进去,一个不留心,狼狈的绊倒在地上。   福全上前呵斥道:“做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陛下陛下,太子……太子薨了。”那太监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皇帝手里的毛笔掉在了奏折上,朱红色的墨汁将他刚写完的字染成了一片。   青昭仪连忙拾起毛笔,放在笔架上。   皇帝想要站起来,身形却晃晃悠悠,险些站不住,双手撑在御案的边缘才勉强稳住:“你说什么?”   “太子薨了。”太监头埋在地上,都不敢抬起来。   皇帝的身体又晃了一下,他这个儿子虽然不争气,但毕竟也是他的骨肉。   青昭仪连忙上前扶住了皇帝:“陛下当心些。”   皇帝瘫坐在椅子上,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紫宸殿里好半天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去东宫。”皇帝的声音有些无力。   “臣妾陪您一起去。”青昭仪道。   皇帝将青昭仪的手握住,“你就不必跟去了,好好养着身子。”   “陛下。”青昭仪的眼里满是担忧。   皇帝拍了下青昭仪的手,然后松开,朝着门外走去,身影有些摇晃。   福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李昭今日当差,自然也是要跟着皇帝一起走的。   ——   东宫。   太医检查完太子的遗体,刚从寝宫里出来,就碰见了皇上,立马就跪在皇帝的面前。   “为何?”皇帝这两个字说出来声音都没了往日的威严,此时倒是有了点父亲的样子。   李昭瞧着这,只觉得有些可笑。   太医禀告道:“陛下,太子殿下的嘴唇发青,指尖泛紫,臣全身都检查过了,也没有没有任何的外伤。太子恐是因为心疾猝亡的。”   皇帝扫视了一眼伺候在东宫的太监宫女,陡然发怒:“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太子身体有异,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一声下去,原本跪着的宫人,立马趴在了地上:“求陛下赎罪,求陛下赎罪。”   皇帝:“昨日当值的宫人侍卫,一律处死,其余宫人拘押审问。”   “臣遵旨。”李昭接了命令就带着身后的禁军,要将这些人带走。   宋满娘是第一个瞧见太子遗体的,头一回见到死人,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这会儿在人群的最末端,一听见这话,只觉得手脚发凉,身体都轻了。   她还不想死,她还不想就这样死了,她的富贵日子还没有过够呢。   李昭带着人已经走到了宋满娘的面前,他身后的禁军就要动手去抓人了。   宋满娘的脑子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她立马大声的喊道:“陛下,陛下,妾有线索,妾有线索,太子殿下不是因为心疾薨的,太子殿下不是因为心疾薨的,妾有线索。”   前半句还有些迟疑,后半句的时候,她已经坚信自己说的话了,声音也更大了,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在这样的环境里格外的明显。   要抓人的那禁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转过头看向李昭。   李昭也没有着急说话,回头看去。   福全遣了他的小徒弟过来:“陛下说把人带过去。”   宋满娘听到这话那颗心落了些下来。   李昭将人带过去时,已经有人搬来了椅子,皇帝就坐在了太子的寝宫外。   宋满娘被架着到了皇帝的面前,第一次见到皇帝,身子颤抖得厉害,浑身冒着冷汗。   皇帝却是正眼都不给这宋满娘一个:“知道欺君是什么后果吗?”   “妾……妾知道,妾今早是从地上醒来的,本以为是喝多了,现在想来是晕倒了,昨晚……昨晚,一定是有人来过的,妾说的一定是真的。”宋满娘强忍着恐惧,将话说完了。   皇帝看了眼身侧的太医:“她说你的结果是错的。”   太医立马跪在了皇帝的面前:“陛下,臣现在只能看太子的样子来判断,在太子的身体上,臣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伤口,也检查过了没有中毒的迹象,要想做更准确的判断只能请仵作来了。”   “你是想让太子被人开膛破肚?”皇帝的话不威自怒   “微臣不敢。”太医连忙伏地,生怕慢了一刻,就和这东宫里的人一般,丢了性命。   “昨夜有发现什么异常吗?”皇帝又问东宫的侍卫。   好半天没人敢上前说话,最后还是东宫左卫率说道:“臣昨晚并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都是废物。”皇帝骂完,揉了下眉心,“去把冯学文叫来。”   冯学文就是大理寺少卿,上次江氏之事就是交给他去办的。   “陛下,老奴给您揉揉吧,手艺虽然比不上昭仪。”福全走到皇帝的身后,仔细着揉着。   “让贤妃来一趟吧。”皇帝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老奴这就遣人去唤娘娘来。”福全道。   宋满娘跪在跟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保住了性命,也不敢多问一句。   最后还是福全替她问了。   “先关着吧。”   一句话就决定了宋满娘此时的结局,好在此时保住了性命。   东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没多久就传了出去,京城的百姓不敢明面上来说,但私底下都在说,是老天开了眼,将这恶人收了去。   冯学文跟着禁军的人,一刻也不敢耽搁,一路上这样的闲言碎语也听了不少,越听心里越慌,自从上次江氏一事后,皇帝对他的信任明显降低了,现下太子薨了,却叫他这么个查案的去,想来也不会是好事。   赶到东宫的时候,皇帝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着,他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跪在皇帝的面前。   “陛下,冯大人来了。”福全轻声的在皇帝的耳侧说道。   皇帝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异常的疲惫:“朕给你三日的时间查清楚太子的死因。”   “微臣遵旨。”冯文学心想果然是死因不明。   “朕相信你的能力,此事一定要给朕调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皇帝将最后八个字说的很重。   冯文学是有真材实料的,否则过去,皇帝也不会那般的信任,只可惜还是站了队,这话也算是警告了。   “微臣一定尽全力调查,还太子殿下一个公道。”冯学文的语气十分坚定。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   冯学文起身往太子的寝宫里走去。   “陛下,要不先回去歇歇?”福全瞧着皇帝很是疲惫,于是说道。   皇帝:“走吧。”   等会儿贤妃就来了,他实在无心打发。   就在皇帝走了没多久,贤妃带着人就来了,冲进太子的寝宫,难以置信的看着谢知睿的尸体,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魂,开始大哭:“我可怜的睿儿啊,你怎么就抛弃母妃先走了呢?”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突然在满屋的宫人里看见了冯学文,十分诧异:“冯大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冯文学听见自己的名字,走到贤妃的跟前,恭身道:“娘娘,只是奉旨调查些事情。”   贤妃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意思,你是说太子是被谋杀的吗?”   冯文学连忙否认,这没谱的事情,让贤妃知道了又是一件麻烦事:“臣不敢妄言。”   “你查出了些什么?快说啊,你查出了些什么?”贤妃现下状态有些疯癫,满脑子只有谢知睿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坦白   冯学文在调查太子的死因这件事情,并未摆在明面上来。   别人不知内情但贺书言肯定是能听见风声的,一听到这事情,面色微微一变,一刻也没有犹豫,直奔李昭家而去。   此时的将军府,李昭和李渡难得都在家陪着祖父一起用晚膳。   李昭见到贺书言进来,还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贺书言瞧着满屋的人,脸上立马挂上笑来,看向主位上的李老爷子:“这不是想祖父了嘛,特意赶着这个时间来瞧瞧祖父。”   贺书言嘴甜,祖父笑呵呵地说道:“你惯会讨老头子我高兴,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来吃?”   “好啊,正好肚子饿着呢。”贺书言也不客气,坐在了李昭的身侧,乘着下人给他摆盘的时候,在桌子下踹了脚李昭,嘴里还和李老爷子说着话。   李昭瞟了眼贺书言。   贺书言就对着李昭扯出一抹假笑来。   李昭心下也有了数,贺书言的想法倒也不难猜,眼下最能让贺书言着急的就是太子这件事情。   他细嚼慢咽了两口,还给祖父也夹了几筷子的菜。   贺书言瞧着这样子,心里急得不行,面上又不能显,只能又准备在李昭的脚上踩一脚,谁知他刚有动作,脚上就多了一只脚,给他的脚压制住了。   他瞧了眼李昭。   李昭就放下了筷子,说道:“祖父,大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就先去了。”   “好。公事重要,快去吧。”祖父说。   “祖父,大哥,那我也跟着去了。”贺书言赶紧说道。   “去吧去吧。”祖父看了眼贺书言的碗里,贺书言从刚才进来就一直在说话,也没见动几下筷子。   等两人出了大厅,转了个弯,贺书言回头瞧了眼,见瞧不见李老爷子和李渡了,才拉着李昭飞快的往李昭的院子里去。   一进院子,就对着那些小厮说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这些下人见惯了贺书言和煦的一面,头一次见到如此严肃的一面,也不敢言语,低着头就出了院子。   贺书言在关门前,还探了个脑袋出去,将房间的四周都扫了眼,确定没人后,才将门关上。   李昭已经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饶有兴趣地看着贺书言这一系列的动作。   “你怎么还能这么悠闲?”贺书言边说边朝李昭走去,抢过李昭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你就不怕那冯文学把你给查出来了?这冯文学断案的能力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多少冤假错案,可都是在他手里沉冤昭雪的。”   “数一数二的当初能让江氏死在他的衙门门口?”李昭讥讽道,“放心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我用的那药他们不可能见过的。”   那能伪装成心疾的药起码还要等上了几年,才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这药是上一世在暗卫营里他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同门制作出来的,其中有好几味药材十分的难寻,也只用过几回,但从未失手。   李昭之所以等到那现在才动手,一是为了让太子的所作所为天下人知,太子的死也算是顺应了民意,也不会让社稷动荡,二是等这毒药里的一味药材。   这一世这些人就算是抓破了脑袋,也寻不出死因,最有可能的刨尸,想也不可能,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太子入了皇陵后,就更加的不可能了。   “真的?”贺书言还是有些担心,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昭胆大包天敢对太子动手。   “真的,绝对不会有事的。”李昭再三保证,才算是将贺书言心中的忧虑给压了下去。   “你怎么突然就想着要去刺杀太子了。太子的事你就是只告诉我要去探查一番,我刚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魂都要被你吓没了。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贺书言有些好奇,但这话就算是在李昭的房间里说的,他也已经将院子里的人都遣走了,也还是用着只有他和李昭能听见的音量在说话,“你这次要是敢在糊弄我,我明日就去抓一大框的蛇蚁丢进你院子里,我知道你不怕,但你收拾起来肯定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说不定就有你没抓干净的,半夜就钻进了你被窝里。”   “这我还真不怕,在北朔的时候,睡草垛子里,什么虫都有。”李昭挑眉。   贺书言一时噎住了。   “走了,我们去醉仙楼一趟。”李昭说着便站了起来,打算往外走。   “你先把我问的问题回答了。”贺书言就要去拉李昭的手腕。   李昭的手腕灵活的转动了一下,贺书言的手抓了个空。   贺书言见此眼睛都亮了起来,也起了胜负欲,手上的动作愈发的快,李昭的手却像是泥鳅似的,任凭他再怎么努力都只能堪堪擦过李昭的手。   又多试了机会,贺书言瘫坐在凳子上,耍起了无赖:“不玩了,不玩了,一点也不好玩。”   李昭笑了起来:“贺大少爷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放弃了,放弃了。”贺书言低着头说。   李昭自然看不见贺书言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贺书言说完那句话,像一阵风似得冲到了门口,人堵在了门前:“快说说,快说说,你不和我说今日可别想走出这门,明日也别想。”   “你幼不幼稚。”李昭翻了个白眼。   “你管我幼不幼稚,有用就行。”贺书言道。   李昭:“你是不知道,房间还有窗户这个东西吗?”   贺书言听到这话眼睛瞪大,往李昭房间四周一看,只能在心里骂了句该死,还是没从门口让开:“我不管,那你翻窗户吧,反正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你不是将人都遣走了吗?又没人瞧见,丢什么人了。”李昭说道。   “我看见了。”贺书言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贺书言的话音刚落,李昭就利落的推开一扇窗户:“拜拜了。”   说完灵活地翻了出去。   贺书言骂了句,将房间的门拉开。   门口却有道身影,李昭就站在那笑眼盈盈地冲着贺书言招手。   贺书言气得牙痒痒,也只能说句:“你真无聊。”   “你倒是十分有意思。”李昭回了句。   贺书言的情绪突然掉了下去:“你们是不是特不信任我,觉得我这人特别没有用啊?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话一出,李昭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想什么呢你?”   “那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我从和你认识到现在,能知道的就只有你站在大皇子的身后,就这还是在我的逼问下,你才告诉我的。其余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贺书言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埋越低。   李昭往下蹲了些,抬头看贺书言:“怎么委屈的想哭了啊。”   “才没有。”贺书言赌气的将头偏向了另外一侧。   “刚逗你玩的,跟我来吧。”李昭走到贺书言身侧,双手揽住贺书言的肩膀,将人往外带。   贺书言:“去哪?”   “刚说了啊,醉仙楼。”李昭道。   贺书言脚下一停:“我不去。”   “你还想不想知道我们要干嘛了?”李昭问。   “那和去醉仙楼有什么关系,你别想用一顿饭就打发我了,何况我刚吃过了,现在肚子饱的很。”贺书言道。   李昭看着贺书言,眼里闪过戏谑:“当真不去?”   “不……”贺书言在这样的眼神里,也迟来的反应过来了,立马改了口:“去去去,我去。”   这情绪来的快,去得更快。   今日是大暑,就算是夜晚,还是有些燥热的,街上的人比起过往都要少上一些,醉仙楼倒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李昭带着贺书言一走进醉仙楼,醉仙楼的掌柜就迎了上来。   掌柜说道:“李都尉,大人已在天字号房里等着您了。”   李昭朝着三楼看了一眼,又低头对掌柜说:“好,我带人上去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好嘞。”掌柜的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等这李昭带贺书言走过,才转身继续忙醉仙楼里的事情。   贺书言撞了下李昭的肩膀,凑到李昭的耳边小声说道:“你可以啊,能去这天字号,我当初可是加钱都没能去,这掌柜的还说是什么不对外开放的。”   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了:“该不会那掌柜的说的大人,是这醉仙楼的老板吧,你们厉害啊,多少人探查都查不出来这背后的人是谁,原来是你们啊。”   贺书言一激动,就容易话多,“这些年醉仙楼可从我手里赚了不少的银子,这是不是以后我来这里都可以不给钱了,别说这醉仙楼里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李昭带着人一路往上走,天字号在第三层,这第三层本就是京中权贵才有钱能上来,那天子号的房间被安排在了这层楼里的最里面。   隐私什么的做的是极好的,只是说这极好并不对谢清宴有用,这里面所有的消息最后都会送到谢清宴的耳朵里。   “这醉仙楼背后的东家不是我。”李昭在一包厢外停了下来。   “不便宜就不便宜,怎么还不走了?”贺书言疑惑地问道,现在离那天字号,还有隔着两间房。   李昭径直推开了那间房的门,走了进去。   贺书言狐疑地跟着李昭一起走了进去,环顾了一眼,和他以前来的三楼其他房间没有任何的区别,富丽堂皇,只透露着两个字“有钱”。   “把门关上吧。”李昭说道。   “行。”贺书言刚把门关上,就瞧见李昭动作熟练将靠墙的一个柜子向旁边一推,又伸手推向了那面墙,原本平平无奇的墙面像门似的被推开了。   贺书言两步就走了过来,探了个脑袋过去,惊叹了:“这么牛,是三楼所有的房间都可以这样吗?”   “没,就这几间是这样。”李昭回头冲贺书言笑了一下,就往里走去,第二间房也是如法炮制。   直到推开最后一扇门前的柜子,贺书言也是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   他们一进去,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书言就迫不及待的露个脑袋进去,房间里也就几人,坐在最上面的是谢清宴,谢清宴右手边下侧坐着的是在越州见过面的毕行,再往下坐着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左侧坐着的是陈三,不过谢清宴还未曾见过。   李昭与谢清宴在京城里最信任的几人都在这里了。   贺书言伸手对着里面的人挥了下手。   坐着的三人,一同站了起来,对着李昭拱手行礼。   “都坐吧。”李昭走了进去,为贺书言介绍那两个他不认识的:“这位是林子成,大皇子手底下的产业都是由他打理的,那位是陈三,是我的人。其余的你都认识吧?”   “认识认识,大皇子殿下,毕先生。”贺书言刚想对着那陌生的两人介绍一下自己。   林子成就站了起来,摇晃着手里的扇子:“贺小公子,久仰大名了。”   贺书言憨笑了两声:“有这么出名吗?”   从李昭进来,谢清宴的眼神,就没有从李昭的身上移开过,这会儿人已经介绍完了,贺书言也不是怕生的人,也就没他什么事情了,径直走到了谢谢清宴身侧坐了下去。   两人之间亲密无间。   李昭瞧着谢清宴面前一碗冒着凉气的酥山,他毫不客气的拿着谢清宴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喂进了自己的嘴里,赞扬道:“味道不错,你怎么知道我馋这口好久了,最近都没时间来这醉仙楼里来解解馋了。”   “这碗都有些化了,味道没有那么好了,你的我已经备好了,在这呢。”   谢清宴说着从桌子旁拿起了一个食盒,打开盖子,一碗酥山的周围的都是冰块,酥山一点化掉的痕迹也没有,“以后你不当值的时候,我都叫人送些去大将军府。”   李昭:“我想吃的时候来这里就是了,还这么麻烦。”   “那你岂不是还要等。”谢清宴说着将一把新的勺子递给了李昭。   李昭挖了一勺出来,眼睛一转,先递到了谢清宴的嘴边:“你先给我尝尝好不好吃。”   “行,我给你试试毒。”谢清宴轻笑了一声,也不伸手,就这李昭这个动作,将勺子上的酥山吃了个干净:“可以吃,这碗的味道也不错。”   李昭也就着那个勺子,继续吃着,时不时瞥一眼贺书言。   今晚的行程是早就定好了的,原本是等着他陪祖父吃过晚膳后,他就去找贺书言的,没想到贺书言倒先找了上来。   谢清宴的手在桌子下面拉住了李昭的左手:“看我,不要看他。”   李昭笑了一下,凑近谢清宴的耳边小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小气,看一眼都不成。”   “就是这么小气,要是可以,我情愿将你关起来,永远都只能看我。”谢清宴说道。   “好了,好了不看他了,看你行了吧。”李昭说着,又挖了一勺子酥山,送到谢清宴的嘴边,“吃点冰的降降火气。”   李昭以为这是玩笑话,殊不知那就是谢清宴最真实的想法。   贺书言原本还在说着话,余光瞥到李昭和谢清宴,那两人靠的极近,脸上还带着笑意,他心中难免疑惑地想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反正李昭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笑容来。   正看着,林子成的一张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笑起来的模样活像是个笑面狐狸:“你还不知道吗?”   贺书言疑惑:“知道什么?”   林子成长“哦”了一声,就说道:“没什么。”   这怎么都不是没事的样子,贺书言抓耳挠腮:“什么啊?你这人怎么说话只说一半?”   “你自个问去,我说出来,可是要丢了饭碗的。”林子成说道。   贺书言翻了个白眼:“不能说,你说出来做什么?”   “疑惑一下,你和李都尉走得那么近,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林子成说道,他可是第一眼就瞧出来了,现下也不过是想逗逗贺书言罢了。   李昭一碗酥山下了肚,也心满意足了,瞧着贺书言和那几人也是熟悉了起来,就将今日刚收到的信拿了出来,先递给了谢清宴:“我今日收到了大长公主的信。”   谢清宴接过信,一目十行的就将那信看完了。   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人,立马也就安静了下来,视线都放在了李昭的身上。   “信上说了些什么?”贺书言等不及了问道。   “大长公主在信上愿意助我们。”李昭说道。   林子成有些吃惊:“这怎么可能?”   大长公主出了名的不涉党争,一心只为南靖,当初在盘点朝中势力,看可拉拢的人里,他们可从来没有考虑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当然是有条件的。”李昭说道,“她希望以后安乐县主的婚事能由她自己做主。”   “就这个?”贺书言更疑惑了,“这事情她求陛下不可以吗?”   “要是可以,安乐县主也不会到现在还待字闺中。”李昭说,“已亡的太子也不会走那步险棋,想来也是这件事情传到了南靖,才会有这封信。”   “想不到大长公主在京城与安乐县主相处也没有几年,竟然愿意为安乐县主做到这一步。”贺书言叹了口气,“这信怎么会写给你,怎么想写给大皇子也比较合适吧。”   “想来是觉得我比大皇子靠谱些吧。”李昭笑着说,这大长公主还真是慧眼如炬,他与谢清宴就在归梵寺里与她相处了不过一日,就能被她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只能说我的演技比你好上一些。”谢清宴说道。   “此事是我甘拜下风了。”李昭半开玩笑地说。   “你打算怎么回?”贺书言问。   李昭说:“当然是答应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几人在这雅间了又聊了些别的事情,直到夜色渐浓,李昭才说道:“也没别的事情了,都回去吧。”   “是。”几人站了起来,从李昭刚来的那道暗门走去。   贺书言也站了起来,瞧着李昭还坐着:“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你先走吧,我再呆会儿。”李昭说道。   “那大皇子呢?”贺书言又问道。   “他也再呆一会儿。”李昭替谢清宴回答了。   “啊?那好吧,那我先走了。”贺书言说完,便朝着门外走去。   谢清宴等着人从暗门消失,在也等不了了,将李昭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难以克制,李昭也不客气,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像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时,那被关上的暗门,又被人给推开了。   李昭被吓了一下,用手推了下谢清宴,但在腰后的那只手用了些力气,将人又拉了回去,也更用力了些。   谢清宴用余光瞥了眼站在暗门前的贺书言,那眼神极具攻击性。   贺书言吓得都结巴了:“那,那什么,我,我就是,有东西掉这了,掉这了,我,我来找找。”   李昭将谢清宴推开:“那你找找。”   “好,好好。”贺书言现在恨不得自己的这双眼睛瞎了,赶紧跑去自己刚坐的地方,果然在桌子下瞧见了一个香囊,“那,那什么我找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逃命似的冲了出去,等从醉仙楼出来后,捏着自己的香囊,恶狠狠地说:“你这小东西,怎么偏偏今日要掉!”   脑子里又重现了刚才在天字号房间里看见的那一幕,两个男人也可以吗?这个念头刚一出,段怀朔的脸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疯狂地甩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瞎想什么呢?   房间里的两人目送贺书言离后。   谢清宴想接着继续刚才的事情,将人往怀里搂。   李昭伸出一只手,横隔在了他们两人之间:“说说吧。”   “说什么?”谢清宴疑惑地问道。   李昭看着谢清宴:“贺书言为什么会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明显的就感觉到了在自己腰后的那只手僵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李昭说着,就伸手腰将谢清宴的手从自己的身后拿了下来。   “十七,我错了。”谢清宴看着李昭的眼神可怜兮兮的。   李昭:“装可怜是没有用的。”   “十七。”谢清宴语气听上去更可怜了,“贺书言知道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那这样也太吓人了吧。”李昭说道,要是他在还没有与谢清宴在一起之前,看见自己的好兄弟突然抱着另外一个男的啃嘴子,他事后肯定能接受,但看见的那一瞬间肯定心脏都吓停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谢清宴拉住李昭的衣袖晃了晃。   李昭叹了口气,才对谢清宴说:“你可千万别在我爹娘祖父还有我哥面前干这事情。”   “当然不会了。”谢清宴保证到,他今日会干出这事,只是希望贺书言日后能与李昭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李昭的家人又不会像贺书言那般不知分寸。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宝子们!!! 昨天的补上了,两章合成一章。 第58章 横生枝节   转眼间三日期限已到,冯学文将东宫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在谢知睿的身上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更没有发现有人潜入的痕迹。   但发现了许多不得了的东西。   东宫的账本上记录了谢知睿贪污受贿的证据,还在谢知睿的书房里发现了间暗室,里面有许多记录了谢知睿罪行的书信,以及与他有瓜葛的官员名单,最不得了的是在那间暗室的最中间摆放着一件五爪金龙的龙袍。   这些东西呈上去的时候,皇帝险些气晕过去。   幸而青昭仪过来送药膳,说来也是奇特,困扰皇帝多年的头疼,每次只要青昭仪按上那了一会儿,就能得到缓解,就这手法,青昭仪也是教过皇帝身边不少的人,但就是没有她上手那么有用。   皇帝也是越发的离不开这青昭仪。   宋满娘被判了个斩立决,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地喊着冤枉。   可惜一刀下去还是人头落了地。   太子之事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但有一人,并不这么觉得,她始终认定了太子之死绝不是意外。   贤妃尽管身在宫中,但对于谢知睿的事情,没有人比她这个母亲更加的在意,因着太子之事皇帝也解了她的禁足,但现在她宫里的人都是不知底细的,倒是让她有些举步维艰,难以探查到事情的进展。   好在还有李昭,时不时给她传个消息。   她在宫中等得心急如焚,没等来凶手落网,倒是先收到了宋满娘人头落地的消息,谢知睿的遗体也要在明日入皇陵了,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带着人就往紫宸殿而去。   结果也可想而知,正在气头上的皇帝,怎么可能会见他。   她站在了大殿外,先看了眼李昭。   李昭的头微不可查地摇了一下,示意贤妃先回去。   贤妃望着紫宸殿上的那三个大字,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着的大门,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跪拜在地:“陛下,臣妾求您见臣妾一面。”   李昭立马上前:“贤妃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贤妃没有理会李昭的话,继续对着大殿里面喊道:“陛下,臣妾求您见臣妾一面。”   福全赶忙从里面跑了出来:“我的娘娘啊,我的娘娘啊。您就先回去吧,陛下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想见您的。”   陛下这会儿好不容易气消了些,睡了会儿,要是被这娘娘给吵醒了,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免不了被殃及池鱼。   “公公,你去同陛下说一声,我就只见一面只说几句话便好。”贤妃说道。   福全面露难色:“娘娘不是奴才不愿意帮您,这,这实在是奴才也无能为力啊。”   “我儿的身体向来健康……”贤妃的话还没说完。   福全就立马制止了:“娘娘,可快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用着极小的声音对着贤妃说道:“冯大人在殿下宫中查到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殿下现如今还能入皇陵已是陛下开恩,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您就别火上浇油了。”   这话一出,贤妃也不敢再言语,谢知睿是个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时常奉劝他手脚做得干净些,这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福全言尽于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娘娘,您先回去,仔细点身子,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跟着来的宫女连忙将贤妃搀扶了起来。   贤妃双眼无神的往回走,转弯的时候,却瞧见一女子从紫宸殿里出来,身后立马跟着一大堆的人,那肚子,瞧着也就差两三个月就临盆了,也不知是从哪传来的谣言,说青昭仪肚子里的是个皇子。   皇子?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谢知睿是她在秦令薇还在世的时候,怀上的,当时还是个宫女,也没什么机会好好调理,小心翼翼的,还担心被秦令薇发现,好在秦令薇并不喜欢她,时常伴随在秦令薇身边的宫女也不是她,直到秦令薇死,才知道这件事情。   秦令薇有个好哥哥,就算皇帝那般的不喜欢强势的女子,也独宠了那么多年,她当年也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爬上皇帝的床。   可惜了,只从做了这妃嫔后,竟再也没有过身孕,没能像青昭仪这般好运,被皇帝这么仔细的照看,无论是去哪都是有人陪着,每一样近手的东西,都被仔细的检查过,竟没人找到机会,将青昭仪肚子的孩子除去。   皇帝只觉得是自己子嗣单薄,却不知者后宫里,他有多少的子嗣是丢在他后宫这些女人的手里的。   ——   贺书言一听到这个好消息,松了口气,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李昭,但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晚的那个画面,夜里做梦都是李昭、谢清宴和段怀朔三人在他的脑子里面不断地切换,给他吓的够呛。   最近这段时间,他不是去找李昭,就是去找段怀朔,或者自个在家练武,看从李昭那要来的书单,他爹最近都夸他好学了,还把他娘吓了一跳,以为是那个鬼上了神。   李昭和谢清宴昨天那事情,直接就导致了贺书言现在是哪个都不敢找了,只敢躲在家里看书,只是那一页书从早上看到了晚上,也还是那一页。   李昭也没时间去找贺书言,自然是不知道贺书言因着昨晚的事情,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贤妃离开不久后,皇帝这一觉注定睡的不踏实,西境的战报也来了。   皇帝最后选择了与士丘国议和,大景主动赔上了大笔的金银财宝、牲畜,还有上好的丝绸,才勉强填饱了士丘人的肚子。   但他们还提了个要求,他们国家的公主莎莉尔,将随着五皇子一同前往京城,在京城贵子中挑选一位如意郎君,带回士丘,说好点事去异国当驸马,说难听点,就是去士丘当质子了。   皇帝子嗣稀薄,现如今也就三位皇子,他的兄弟在他上位后也被他杀的差不多,仅存的一位,胆小怯懦,生下来的孩子游手好闲,也不顶用。   皇子里了挑不出来,就要从臣子里面挑一个过去。   这莎莉尔也不是等闲之辈,士丘国现在的王是她的幼弟,比她小了五岁,在她十五岁那年,士丘国的上一任王死在韩远柏父亲的手里,只剩下她与幼弟。   士丘国的人都不看好她们,那些叔叔如同豺狼似的对那王位蠢蠢欲动,她却是眼都不眨的一刀砍向那为野心最磅礴的叔叔,将那人的尸体分了好几份,丢在了那些叔叔的门前。   是人都怕疯子。   她凭一手之力将幼弟扶上了王位。   这以是十年前的事情,现如今她那位幼弟也已经成长为一位合格的王,手段残忍不输他的姐姐,当年那些叔叔们,也是死的死,残的残,没了再觊觎王位的能力。   莎莉尔曾有过一任丈夫,只是最后被她阉了,丢在了城外,活活给疼死了。   李昭从收到这消息后,就皱着眉头,就是晚上到了疏月轩面色还是有些不好看。   谢清宴端出了一碗酥山,放在了李昭的面前:“这是遇上什么事情,面色这么难看?”   李昭手里拿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那碗酥山,好好的花样都被他戳的乱七八糟了:“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谢清宴听到这话,倒是笑了起来:“说说吧,你是外面有人了还怎么怎么了?”   “说什么胡话呢?”李昭瞪了眼谢清宴。   “没有就好。”   李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谢清宴:“为秦上将军翻案的事情,恐怕还要再等些时日了。”   “我当时什么呢,你是想等士丘国那什么长公主离开后再继续吧?这件事情我原本都不报希望了的,现在已经有了希望,就已经是最好的了。”谢清宴说,“不过是再等等罢了。”   “再过几日士丘的使臣和公主就要来了,在这个时候,再爆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我怕我没有办法善后。”李昭皱着眉,“这莎莉尔我也没有把握。”   上一世,士丘国倒是还在,只是这莎莉尔确是不在了,他隐约回忆起上一世作为李昭的时候对于这莎莉尔的记忆,异常狠毒难缠的一个女人,一旦被她抓住一点把柄,掉层皮都是轻的。   “我都知道。我们就好好的将这士丘国的人送走,这次他们从我们这拿着的,往后我们也一定能让他们吐出来。”谢清宴从李昭的手里拿走了勺子,舀了一小勺子,喂在了李昭的嘴边,“瞧好好的花样都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李昭将东西吃了进去,将吞咽下去后才说道:“还有你到时候一定要能不见她就不见她。”   “怎么怕她选我做驸马?”谢清宴。   “对。”李昭的眼神很认真,因为这是上一世真实发生的事情,只不过要比现在晚上几年,这一世很多的事情都发生的比上一世要早几年,想来是因为他的缘故,上一世从北朔回到京城第一次见到谢清宴要比这一世晚了好些年。   谢清宴倒是没想到李昭会是这个答案,心下倒是开心的:“可是我这张脸就是这样出色怎么办呢?”   “你……”李昭噎住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我怎么了?”谢清宴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昭。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脸皮如此的厚。”李昭道。   谢清宴问:“我难道不好看吗?”   “没我好看。”李昭的脸皮也不遑多让。   “既然是和你比,那我还是心甘情的居你之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逃避   “光比一些没用的东西。”李昭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好像很久都没有切磋过了。”   “没用吗?我倒觉得挺有用的,赏心悦目得很。”谢清宴的手掌拖起了李昭的下巴,他的脸也朝着李昭那边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脸颊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脸赏心悦目了。”李昭抬手将谢清宴那张脸推开,又将谢清宴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挪开,继续去吃那碗酥山。   谢清宴叹了口气:“那也没你眼前这碗酥山更吸引你的注意力。”   李昭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怎么是酥山我也不能看了?”   “能,当然能了。”谢清宴将刚才托起李昭下巴的那只手,托起了自己的下巴,撑在桌子上,看着李昭吃东西,“这次味道喜欢吗?送来的人说这次加了玫瑰浆。”   “好吃的。”李昭回答道。   “那下次是继续,还是……”   谢清宴话还未说完,李昭就先回答了:“下次再试试别的口味,要时刻保持新鲜感。”   “好。”谢清宴点了下头。   一碗下肚,李昭将勺子往碗里一丢:“我该回去了。”   “看来我还真没这一碗酥山更让你留念,这才吃完就要走了。”谢清宴佯装出伤心的模样。   “这么难过?”李昭挑眉问道。   谢清宴点了下头。   李昭笑了起来,下一刻他的手就搂住谢清宴的脖子,将谢清宴往他这边带了点,自己则是弯下了腰,嘴唇贴在了谢清宴的嘴唇上,刚吃过酥山的嘴还是带着点凉意的,玫瑰的香味和奶香味,从李昭这里传递到了谢清宴的唇里。   那股子凉意,也就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了炙热的,似乎都能将人烫伤。   谢清宴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任由李昭摆弄,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李昭太过于温柔,抬起手刚碰到李昭的腰。   李昭就松开了手,站直的身子:‘走了。’   谢清宴舔了下自己的嘴唇,眼里一闪而过惋惜:“确实味道不错。”   “觉得味道不错,就下次让他们也送你一份。”李昭说完就从谢清宴的房间里翻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谢清宴笑了一下:“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恋啊。”   ——   令李昭和谢清宴始料未及的是第二日皇帝下了旨,命鸿胪寺协助谢清宴一起接待这士丘国的使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这是打算让谢清宴做这士丘国的驸马,也确实,这些皇子中也就是谢清宴最为合适,往常存在感如同空气,也就最近露了几次脸,少了他,对于大景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贺书言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顾不得什么整日缠着他的噩梦了,二话不说就冲到了皇宫里去。   他站在一根柱子后,探出了个头来,对着李昭站的那个地方:“噗呲,噗呲”了好几声,终于是将李昭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李昭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两句话,朝着贺书言那个方向走去:“你怎么来了?”   贺书言鬼鬼祟祟的将四周都看了一边,确定没什么人后,才小声的对李昭说:“大皇子这事情怎么办?这大皇子去和亲了,咱们不就什么都落空了。”   说完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你……”   “我怎么了?”李昭戏谑地问。   贺书言的脸一红:“你,你和大皇子不是一对吗?”   “是啊。”李昭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   “那你还笑的出来。还是你已经想好对策了?”贺书言问。   “那倒没有,这位公主我又没见过,万一看上的是你怎么办?”李昭问。   “啊!”贺书言被这话惊到了,“不能吧,那也有可能是你。”   “给士丘国送上大将军的儿子?你也想的出来。”李昭说,“还有别的事情吗?我不能擅离职守太久。”   贺书言瞟了李昭一眼,又一眼。   李昭觉得好笑:“你想问什么就快问吧,就这次机会,以后可就没有了。”   “你,你什么时候和……”贺书言这个话篓子难得的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什么时候和他好上的?”李昭问。   贺书言点了下头。   “从越州回来后吧。”李昭答道。   “我去,你们居然背着我那么就,是不是我当时没发现,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贺书言听到这个反而有些愤怒。   “这不是怕吓到你。”李昭说。   “我瞧见你们那个样子明显更吓人好吧。”贺书言瞪了李昭一眼,他是无理也要占三分的人,更何况现在他是有理的那个。   “算我错了,今晚请你去醉仙楼。”李昭道。   “什么叫算你错了,本来就是你错了。”贺书言又瞪了一眼。   “我错了我错了。”李昭说着就走到贺书言的背后,双手抓住了贺书言的肩膀,将人往外推:“好了,你也先回去,我还要回去值守。”   “行吧,行吧,那我先回去了。”贺书言将李昭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去,“晚上你早点出去,我在宫门外等你。”   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每次和李昭一起去的时候,那酒水都会更好喝,今日就算是为了这酒原谅李昭一次。   “好。”李昭说。   贺书言这才满意的往通往宫外的那条路走去。   李昭就看着贺书言走了几步后,准备转弯的时候,立马就退了回来,慌忙的四处张望。   “怎么了?”李昭有些疑惑。   “没事,没事。”嘴里说着没事的人,脚下的速度可不慢,跑着进了另外一条路。   李昭还有些疑惑这人是看见了什么,就瞧见贺书言原本要走的那条路里走来一人——   段怀朔。   李昭就更奇怪了,这人往常不是拼了命的往人跟前凑吗?这怎么好不容易偶遇一次,还偷摸的跑了,他朝贺书言离开的地方看了眼,结果又看见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那里探出来。   “李都尉。”段怀朔上前打招呼。   “段灵台。”李昭收回视线回了个礼。   两人交谈了几句后。   段怀朔总觉得李昭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往他右后方看,他没忍住往那个地方看了眼。   空无一人。   “怎么了?”李昭问道。   李昭的眼神过于坦荡,倒让段怀朔怀疑刚才都是自己的错觉了,他轻轻摇了下头:“没什么。”   躲在墙角的贺书言倒是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蹲在地上,一个劲地抚摸自己的小心脏。   这几日梦里原本是李昭和谢清宴那吓人的一幕,谁知最后那主人公竟然变成了自己和段怀朔。   这还得了。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梦实在是玷污的段怀朔,有些无颜再见段怀朔,所以刚才瞧见段怀朔第一反应就是逃。   另一边的段怀朔想起了些东西,问:“贺书言刚才来过吗?”   他刚才似乎是瞧见了一个与贺书言十分相像的身影,只是一过来就没瞧见了,瞧见李昭后,就忘记这件事了,这会儿倒是又想起来了,说起来,往常总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人,这几日突然没了踪影,倒是安静了不少。   “没有啊。刚才这里没人啊,你是看错了吧,段灵台最近是没有好好休息吗?”李昭虽然不知道贺书言这是怎么了,但既然贺书言现在不愿意见,他也只得帮忙遮掩一下了。   “是这样吗?最近可能真的是没休息好。”段怀朔说,最近动荡的厉害,确实比以往忙了些。   “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早些见过陛下后,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李昭说道。   段怀朔拱手离开。   李昭瞧着段怀朔的背影进了紫宸殿,才朝着贺书言那边走去。   一道阴影打在贺书言的眼前,原本就跳的猛烈的心脏,差点就再也不跳了,看清楚来人后,瞪着李昭道:“你干嘛!你要吓死我啊。”   李昭双手环抱,饶有兴趣地俯视着贺书言:“我才要问问你这是要干什么,之前不是恨不得做人跟屁虫吗,怎么现在见到人就跑?还躲在这里偷窥别人。”   贺书言心虚,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心虚,只能扯着脖子说道:“你才想做跟屁虫,去偷窥别人呢!我要回去,你别忘了晚上我们的约啊。”   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连衣服上的灰也没来的及拍一下,头也不回的,往宫外走,脚下的步伐是越来越快。   李昭望着贺书言的背影,笑了一下,这人是不知道,心虚两个字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吗?他也大约猜出了些贺书言的想法,毕竟这个人实在是好猜。   但他也介入不了,太傅的独子,要是被贺太傅知道了他掺入其中,想到这他都没忍住打了个冷颤,更何况他是没瞧出段怀朔这边有什么想法,看样子是贺书言一头热。   ——   任丘国的使臣与谢知正的人,在半月后终于是抵达了京城。   李昭老在就混在了人群里,在城门那看热闹。   他大哥李渡也在迎接的队伍里,负责今日京城的安危。   李昭瞧着人群里站在最前面的谢清宴,没忍住笑了一下,谢清宴从小体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在外人眼里也只比那常年卧病的八皇子谢知毅好上那么一些,只是说能下床行动自如。   这次谢清宴更是将这点发挥的淋漓尽致,嘴唇看不出一点血色,面色也有些苍白,就等的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捂着帕子咳嗽了好几回了。   每咳嗽一声,一旁的鸿胪寺卿就胆战心惊一回,生怕这位大皇子在士丘使臣到之前,就先晕倒在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士丘国使臣   鸿胪寺卿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直到五皇子的人与士丘国的使臣声势浩大的抵达了城门口时,谢清宴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从那一大堆的人车当中,一眼便可以认出公主的座驾。   那马车属实是有些豪华,六匹上好的马拉着车厢,在大景这是皇帝出行才能有的仪仗。   车厢也是用的上好的木材,在四周镶嵌了许多的珠宝,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随便掉落下来一颗,都够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辈子的开销。   马车的周围,跟着十几个奴仆,为首的两人明显穿着的华丽些,手腕上还有金子做的手环,应当是莎莉尔的贴身婢女。   在前侧一个骑马的男人,身材魁梧高大,穿着盔甲,眼神凶悍。   早就听闻莎莉尔手底下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勇士,名为骨力逻,这次也一起陪同来了,那位应当就是了。   谢清宴咳嗽了几声,马蹄声倒是将他的咳嗽声掩盖住了,几声过后,反而给脸上带去了点血色,看上去没有那么虚弱了,他才慢慢的往前走了几步,拱了下手。   鸿胪寺卿跟着上前,先是对谢知正行了礼:“五皇子殿下。”   又弯腰对着士丘国使臣拱手,有礼节,但又不卑不亢:“贵使长途跋涉,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本官与大殿下奉圣上之命,特意在此恭迎贵使团入京。”   “有劳了。”骨力逻开口说道。   倒是出乎了鸿胪寺卿的预料,这人怎么看都是个血腥凶悍的人,但这会儿开口倒是个有礼貌的。   “鸿胪客馆已为各位打扫干净,也备好的席面,我带各位先稍作休憩,晚上在皇宫,为各位准备了接风宴。”鸿胪寺卿说道。   谢清宴就站在一旁,时不时的用衣袖掩住口鼻,咳嗽两声。   鸿胪寺卿也没有那么的信任他,所有的事情都是由鸿胪寺卿来办、来说,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   “您请带路。”骨力逻瞥了眼谢清宴就收回了视线,看向鸿胪寺卿伸出手往前一摊,示意前人带路。   一路上也只同这鸿胪寺卿说话,也看明白了这位大皇子没什么实权。   一大队的人马,往城里去,路的两边是早就准备好的欢迎仪式,鼓乐声从城门口一直奏响到鸿胪客馆。   李昭也顺着这群人一路往鸿胪客馆走。   两边的百姓脸上倒是看不见任何的喜色,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送出去的这些东西说是从国库里出的,实际上都是从他们的手中拿的,这些人倒是得了好处,他们的日子倒是要过得更加艰难。   谢清宴今日骑得就是一匹再普通不过的马,从越州回来了,寻梅依旧被养在了大将军府了。   谢知正驾着马走到了谢清宴的身侧,看上去十分的担忧谢清宴:“皇兄我们不过数月不见,怎么身子看上去愈发的不好了,可有找太医瞧过?”   “已经看过,父皇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难免有些忧虑,每日的药也在吃,想来很快就会好。”谢清宴笑得勉强,说完这话又咳嗽了几声。   谢知正在心里嘲讽了几句谢清宴无用,面上倒是不显,依旧是张笑脸:“瞧着你这病还挺严重,你先回去好好养养病吧,这里有我,此时我会去同父皇说清楚的。”   “这是我的事情,西境这一行你本就辛苦,怎么可以好劳烦皇弟你帮我,父皇最近为了太子之事烦扰,我不想再为了这点事情叨扰父皇。”谢清宴说。   “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找我。”谢知正听到太子两个字,心里只觉得爽快的很,这个德不配位的人早该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了,这还真是上天都在助他,这是可惜了死的太简单了、太早了,让他错过了这么好的一场戏。   到了鸿胪客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公主座驾旁的一仆人,立马跪在的马车旁。   竟是用自己的身体做这踏凳。   身着富丽些的仆人上前将马车的帘子掀开。   莎莉尔一下就从马车里面走了出来,动作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毫不客气的踩在了跪在地上那人的背上。   那仆人的背稳稳当当,竟然没有一丝的摇晃。   莎莉尔落在了地上,一身耀眼的箭袖红衣,衣服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腰间别了把弯刀。那张脸倒是比衣服更加的引人注意,浓眉大眼,眼神锋利,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质,让在场的人呼吸都是一窒。   她先是扫了眼鸿胪客馆,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   谢清宴垂着眸,站在一侧,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鸿胪寺卿倒是叽叽喳喳的为士丘国的人介绍。   莎莉尔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径直走到谢清宴的面前,眼里都是不屑:“你就是秦令薇的儿子?”   就连声音都是带着压迫感。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个名字都被吓了一跳,原本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一瞬间,,这名字在大景算是个禁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了。   就连谢清宴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晃了下神,他有些捉摸不出这位公主的想法。   也就愣神的这么会儿功夫,莎莉尔就有些不耐烦的皱起了眉。   谢清宴只得点了下头:“是的。”   谁知莎莉尔听到这个回答冷笑了一声:“早年听闻秦令薇在战场上杀敌多么厉害,是大景的第一女将军,现在瞧着你这模样,还真是为她惋惜。”   一旁的鸿胪寺卿见着气氛不对,立马插上话:“公主多日奔波,想来也是累了,房间我们已经打扫干净了,还准备了宴席,要不先去尝尝?”   莎莉尔好似就是为了嘲讽谢清宴一句,听见鸿胪寺卿的话,也不回答,转身就往里走。   谢知正又走到谢清宴身侧说道:“皇兄千万别往心里去,莎莉尔公主向来心直口快。”   意思是说的是真的。   “咳咳咳……”谢清宴刚想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咳嗽声,半天也停不下来。   谢知正面露担忧,他表面功夫做的向来不错:“皇兄还是去快找太医再给你看看,总这么咳嗽也不是个办法。”   谢清宴:“我,咳咳咳,我,咳咳咳,等会儿,咳咳咳……”   一句话半天也说不完整。   谢知正:“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谢清宴咳嗽着对谢知正拱了下手。   谢知正对着这样的场景也没了说话的兴趣,于是说道:“我先进宫向父皇复命,这里就交给你了。”   谢清宴还在咳嗽个没完。   谢知正瞧着谢清宴这样也不是能开口的样子,自己带着人就走了。   躲在人群里面看热闹的李昭笑了起来。   “这招真好使啊。”   冷不丁的耳边一道声音,李昭回过头去,贺书言也是一脸看戏的模样。   李昭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从开始咳嗽的时候。咳成这样没事吧?”贺书言还是保留了点良知,担心地问道。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李昭说道。   “喏,给你点。”贺书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递给李昭。   李昭诧异:“你怎么出门还随身带这个?”   “这不是以防万一嘛,万一遇到热闹了呢?”贺书言已经磕上瓜子了,等士丘国的人和谢清宴的人都进了鸿胪客馆后,贺书言才又在李昭的耳边小声说道:“大皇子都这样了,那什么公主总该是看不上他了吧?”   “谁知道呢?”李昭说道,他没太想起来上一世莎莉尔是怎么看上谢清宴的,但那时候的谢清宴自小并没有李昭的照顾,长大后的谢清宴尽管再会伪装,也带着点阴鸷,后面还是李昭再三纠正,才没能彻底长歪,只可惜了后面他早亡,谢清宴最后又变成了那样子。   关于这莎莉尔,上一世少有的记忆里,是她站在大殿上掷地有声地说:“我已选定和亲之人,大皇子谢清宴,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对此自然乐见其成,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后面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李昭仔细地回想着,圣上金口玉言,断没有反悔的可能。   “莎莉尔公主,昨晚被发现死于鸿胪客馆的房间里。”说话的是陈三。   李昭从思绪当中猛地惊醒。   贺书言都被李昭这样子吓了一跳,瓜子也不磕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李昭问:“你觉得莎莉尔公主远道而来,只是为了找一位皇子和亲吗?”   贺书言皱眉:“那还能为了什么?”   李昭摇了下头:“我也还没想明白,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莎莉尔绝对不能死在京城,士丘国现在的王与莎莉尔姐弟情深,到时候一定会举兵攻打过来,将不会有任何议和地可能,韩远柏也还未找到,大景就算不会完蛋,也一定会元气大伤,最后吃苦的只会是百姓。   “都给了他们士丘那么多的东西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贺书言撇了下嘴。   “你多留意一下这里的动静,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就先走了。”李昭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焦急。   贺书言也收起了瓜子,不再散漫:“好,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李昭拍了下贺书言的肩膀,步履匆匆地陈记药铺而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有点卡文了,现在才码完,下面那张不卡的话,今天就还有一张。 第61章 比试   “你派些人在守鸿胪客馆的四周,留意一下这段时间进出的人,每晚都将名单誊抄一份给我。”李昭吩咐道,“不要靠的太近,以免打草惊蛇。”   这莎莉尔十五岁就能扶持幼弟,坐稳王位,而现在十年过去,只会更加的难对付,身边的骨力逻又是她手下最得力的将军,传闻是士丘国的第一勇士。   李昭今日瞧着莎莉尔带来的婢女站如松柏,步伐轻盈,是常年习武之人,都是些武婢,剩下的明面上带来的护卫,看起来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鸿胪别院又是有重兵把守,他实在是有些想不到有什么方法能在让莎莉尔悄无声息地死在里面。   除非那人是莎莉尔认识,且能自由进出鸿胪别院而不被注意的人,能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实在不多,他现在能想到的大景也不过谢知正一人而已,但他不觉得这件事情会是谢知正干的。   莎莉尔死在大景百弊而无一利。   李昭现在只能推测杀害莎莉尔的人,也许是她这次会亲自来大景的原因。   “是。”陈三答道。   李昭继续吩咐:“你尽快将我们的人往京城里面安排,没有我的命令就先潜伏在京城里。”   他心中的预感不太妙,风雨欲来。   陈三面色一凝:“大人这是?”   李昭叹了口气:“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来的路上,他又想起了些上一世的事情。   莎莉尔死后,士丘国举兵西境发起进攻,没了韩远柏,士丘国王又失去了理智,一路快要接近大景腹地,他只能从带兵从北朔支援过去。   没过多久大景皇帝突然离世,偏偏没有那道遗诏。   五皇子和太子暗地里的斗争放在了明面上来。   谢清宴带兵从京城离开,一剑将那“奉天门”劈成了两半。谢清宴不愿意在留在京城的沼泽里,安内必先攘外,与他在西境汇合,消失已久的韩远柏也出现,将士丘国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是他将那莎莉尔的弟弟杀死,西境才算安静了下来。   京城里的战斗由五皇子谢知正死亡而告终,太子毕竟才是正统,但太子也没能如愿的登上皇位。   大景彻底的乱了。   为什么?后面发生了什么?   李昭的记忆又卡壳了,想起来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串联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来。   陈三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是,大人,我这就下去安排。”   李昭吩咐完这些事情,从里间走了出去。   柜台上放在他进来就嘱托要的药,有些是驱蚊虫的药。   夏天最令人烦闷的就是那些个蚊虫,偏他和贺书言就喜欢到处跑,总免不了被叮上那么几口,他哥那地方也是,还有些润喉的药丸,虽说谢清宴咳嗽用的是巧劲,但按照那咳嗽的频率,总归还是会有些影响。   他从柜台将那些药一并拿走,走出药铺,一阵热浪袭来,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外面的阳光实在是有些刺眼,这天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落过雨了。   雨多他不喜欢,多日的暴晒他也不喜欢,这样说起来,他也是过于挑剔了,还是北朔来的好。   感叹了一下,就匆匆往皇宫里去。   今晚有迎接外来使臣的接风宴,他这个禁军都尉怎么也是要在场,保护陛下和皇宫的安危,刚才也不过是受了皇帝的命令,来瞧瞧这位士丘国的公主如何,明里的和暗里的,观察出来的东西总是不一样的。   他向皇帝复了命,就出去协助禁军统领,这样的大型活动,皇宫每年都是要举办好几次,布防什么的,也没有太多的变化,也协助不了多少的东西,多是按部就班,他也就是露个面而已。   夏季的夜总是黑的要晚一些,夜宴酉时末开始,到了这时间,天边也还挂着一抹橘色的光晕,还是明亮着的。   宴会是露天的,太史局早已观测好天象,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有雨。   宫人们忙忙碌碌的布置,李昭就站在宴会的侧边,他也就现在在这里值守一会儿,等会儿还要去巡视周围,他要看着谢清宴他们入场,看能不能有新的消息。   今晚能来的都是朝廷众的中流砥柱,所以人数并不算多。   李昭就瞧着他们寒暄着、恭维着,浅聊一些朝廷的事情。   贺书言跟着他老爹一起进来的,在经过李昭的时候,冲着李昭做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   李昭目视前方,连个正眼都没有给贺书言一个,觉得这人实在是无聊的紧。   倒是贺太傅拍了贺书言后背一巴掌,坐下来还训斥了贺书言一句:“胡闹也要注意场合。”   贺书言只得冲着贺太傅撒了个娇:“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往年像这样的宴会,贺书言是能不来绝对不会来的,这次要不是想着李昭对他的嘱托,他也是断断不会出现这里,无聊的很,听着些无聊的话,时间还异常的长,讲究各种复杂的规矩,不能随心所欲。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忍不住想要打盹了。   等到谢清宴带着士丘国的人一起进来,动静有些大,才算清醒了过来。   士丘国只来了七八人。   谢清宴跟着安排的宫女落座的时候,眉头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   他的上侧坐着的就是莎莉尔公主,这次的座位也安排的很近。   也就一刹,就恢复如常,他伸手为莎莉尔引坐:“公主请坐。”   等莎莉尔坐下,李昭也走到了谢清宴的对面,瞥了一眼谢清宴,眼里闪过戏谑。   谢清宴微微耸肩,表示了一下自己也很无奈,皇帝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们的脸上来了,可惜了,算盘打空了,这莎莉尔公主是一点也瞧不上他。   想到这,他又想起来要咳嗽两声。   就在这时,太监的通报声也响了起来:   “陛下驾到——”   随着这一声通报,所有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大景的人都跪拜了下来:“吾皇万岁万万岁。”   士丘国这边的人是半跪下来,左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这是士丘国的礼仪。   莎莉尔只是微微弯腰:“陛下。”   士丘国不是大景的附属国,莎莉尔在士丘国见到王是连礼也不必行的,现在这样已经算是给了面子了。   皇帝走上了龙椅,他的身侧跟着的是青昭仪,孕肚看上去已经非常明显了,离产期也不过一两个月了,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就这样皇帝还要将她带在身侧,宠爱的程度已经不言而喻了。   “平身吧。”皇帝坐了下来,又看向莎莉尔:“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大景的景色,倒是值得我来这一趟。”莎莉尔侧坐着看着皇帝说。   “那就多玩几日。”皇帝说完,看向谢清宴,喊了声:“清宴。”   谢清宴立马站了起来,拱手弯腰:“父皇。”   皇帝说:“你多带公主在京城的四周转转。”   “是,父皇。”谢清宴答应过后,面向莎莉尔,“公主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尽管与我说,我来安排。”   “有劳。”莎莉尔十分的疏离、冷漠。   除了初见时是显而易见的瞧不上,这一下午莎莉尔对谢清宴的态度就是这样。   谢清宴坐了下来,抬起衣袖遮面,又咳嗽了几声。   莎莉尔皱了下眉。   “公主要是能多留些时日,清宴还能带你去周边的郡县看看,景色也是很不错的。”皇帝的和颜悦色倒是少见。   莎莉尔说:“归期已经定了,王弟还等着我回去,有机会我会再来的。”   归期定的是七日后。   此话一出倒是安静了一会儿。   再来,是怎么个来法?   谢知正倒是反应的快:“大景自然是欢迎公主再来做客。”   “对对对。”   “大景可以游览的地方众多,必定让公主不虚此行。”立马就有人附和道。   又是欢声笑语,教坊司的歌舞是一个接着一个,倒是很精彩。   听着两国使臣的恭维,这场夜宴倒是比他们任何人都想得要顺利的多。   李昭也不能在这里多呆,出去巡视了一圈,在回来,两方的人就已经开始打了起来。   像是这种切磋的环节,什么时候都是不能少了,两国邦交,比的就是个气势,这比试的输赢也是脸面。   只是现在李昭看着大景的脸面不多了。   骨力逻不愧是士丘国的第一勇士,大景本就武将式微,竟无一人在骨力逻的手上过了十招的。   贺书言已经跃跃欲试了,但被太傅压住了手。   他疑惑地问:“父亲,这是做什么?”   “你有把握吗?”太傅问。   “没有。”贺书言回答的十分的诚实,他确实是没有,但在百招之内不落败还是可以的,“但我怎么也现在上场的这些要好一些,在不济……”说着看了眼不远处的李昭。   虽然他也不太确定李昭会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李昭在外面向来是保存实力的,比试过那么多次,他也还是没摸清楚李昭的实力在哪,反正那次春猎救驾,肯定是有所隐瞒的。   他一眼扫过在场的大景武将,竟一个个的都是垂头丧气,没有一点风骨的样子。   贺太傅松开了压在贺书言手上的手:“去吧,小心点,注意安全。”   “好。”贺书言立马笑了起来,蹭得一下就站了起来,对着骨力逻喊道:“我来会会你。”   骨力逻:“请。”   贺书言从侍从的手里接过剑,走到了骨力逻面前,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十分的警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乱   贺书言在此之前还只是远远的看过骨力逻,就觉着这人块头非常的大。   这会儿,他真站到了骨力逻跟前近距离的观察,才觉这人块头更是吓人,就光那手臂的粗度,都能赶上他的大腿了,感觉自己就在骨力逻面前是嘎嘣脆一个。   比试不能输了阵仗,他站的笔直,刚才他在场下已经观察了许久,这人下盘很稳,就那些人轮番上场,也没让骨力逻移动几分。   以柔克刚,才是上策,好在贺书言的武功以快著称,手里的剑虽然不是他常用的,倒也算得上趁手,对方显然不是用剑的,侍卫的剑在骨力逻手里,倒显得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贺书言呵了一声后,就朝着骨力逻冲了过去,动作倒是很快,不过片刻,几招就已经过去了。   也如他所想,骨力逻的灵活度确实不强,总算是被他找到了机会,穿过了骨力逻的剑,还没等他高兴,那剑就被骨力逻抬手用手臂挡住了。   骨力逻的手臂上套了一大串的环,不知道使用什么材料做的,剑劈在了上面,他毫发无伤,他抬起剑将贺书言的剑劈开。   贺书言被震的后退了半步,虎口的位置微微发麻,这股子麻劲一路攀到了手臂。   好硬,他的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难办,他所有的攻势像是打在一块玄铁上,对面却佁然不动,从开始就站着的那块地方,现在还是站在那个地方。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我去,刚还和他老爹吹了牛,说自己能与骨力逻对上了百招,这才实打实对上一招,就成这样下去了,等会儿下去还不得被人笑话了。   他左手拿过剑,甩了下发麻的右手。   他还没开口,对面的骨力逻倒是先说了:“没想到贺公子的武艺这样好。”   贺书言脸上露出笑来:“骨力将军,真是会说笑,你这可是半步也没动过。”   “这是发自肺腑的。”骨力逻说,他的剑刚才可是用了不少的力了,对方却还只是退了半步,那剑也是好好的握在手里,就已经比刚才上来的那些人强上了很多,他问道:“你为何不去当兵?”   他好奇,就刚才那些上场的武将,哪个都没贺书言来得厉害。   这话说到了贺书言的伤心处了,但他也不能在别国的将军面前说这事,只说:“我这武艺在大景将军里面可排不上什么名号。”   也不算谦虚,反正他是没再李昭手里讨到过什么好处,这几招下去,他倒是有些好奇了李昭和这骨力逻谁更厉害,私心里肯定是愿意相信李昭的,可面前这人真是跟个铁坨坨似得,但李昭却更加的灵活,就是用起那大刀,也如无物一般。   “贺公子还真是谦虚了。”骨力逻说。   贺书言只笑了一声,接着说:“那看来,我这得拼尽全力了啊。”就这几个来回,他倒是觉得这骨力逻确是个可以结交的人,只可惜了地士丘国的人。   “那倒是我之幸了。”骨力逻说。   贺书言手的麻劲过去了,又换到了右手,刚准备继续,莎莉尔开口了。   “今日的比试就到此为止吧。”   这话一出,骨力逻就对贺书言说道:“看来今日是无法一决胜负了。”   贺书言想说些什么,皇帝那也说话了:“比试点到为止正好,书言,下去吧。”   贺书言还有些念念不舍,骨力逻已经退了下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了。   贺太傅喊了声:“书言下来吧。”   贺书言这才将剑丢给了一旁的侍卫,坐在位置上有些怏怏不乐。   李昭看了一会儿,也知道了结果,转身走了,还没走多远,就又停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人摆了个手势,那些人退后了几步,他才上前抱拳弯腰行礼:“贤妃娘娘,您怎么在这里?”   贤妃身后只带了几个人,就在距离宴会地点没多远的地方,从宴会那传来的丝竹声、欢笑声听得一清二楚。   一静一闹,倒显得贤妃这边异常的凄凉。   往年像这样的日子,都是她陪在皇帝的身边的。   要说爱,从一开始,她就是带着不纯粹的念头,年少时时候或许是有一些的,但都被磋磨在了这深宫里。   贤妃现在已经没有了李昭从前见过的容雍华贵,就连发丝间也能看见银发。   “本宫来看看,等会儿就走。”就连声音也没了生气。   李昭此时对着贤妃到没有什么惋惜之情,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也怨不得任何人:“夜间冷,娘娘小心受了寒气,臣还有公事要忙,就先退下了。”   “去吧。”贤妃轻轻摆了下手,这皇宫里的人都是拜高踩低,太子死了,她又失了圣宠,虽还有个贤妃的名号在,但这日子怎么都不如从前,以往第一个送给的贡品,现在流水似的都往青瑶那送去了。   她原以为李昭也是这样的,但这么久过去了,该送来的消息,还是再往她这里送,偶尔碰见该有的礼节也从未少过,她现在也不明白李昭想要什么了,毕竟她现在是什么也没有了。   耳边又是一阵从宴席上传来的笑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叹了出去,事到如今,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皇上竟然真的会爱人。   她是秦家的家生子,从小就被选去伺候秦令薇。   秦令薇对下人向来很好,她也曾下过决心要一辈子忠心她的小姐,后来小姐上了战场,她们这些奴婢自然没有能力跟上去,也就守着秦令薇的院子,月钱照拿,也就帮小姐打扫院子,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秦上将军对秦小姐好,她们这些做秦小姐的奴婢,日子过得也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要好上许多。   后来秦令薇从前线下来了,和现在的皇帝在一起了,就再也没去过战场上了。   再后来秦令薇成了皇后,她与另外一个奴婢一起做了陪嫁宫女,叫什么来着,云妙,她的名字叫云宁,现在这两个名字念起来都只觉得陌生。   云妙与她是一胎双生的孩子,云妙是姐姐。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她比云妙活泼,比云妙要讨人喜欢。   变化来自入宫后,云妙越来越受小姐,不,是皇后的喜爱,凤鸾殿里所有的事情,都要过云妙的手,皇后是个甩手掌柜,云妙就成了凤鸾殿里另一个主子。   就连宫里其他的宫女也在私下里讨论都在说她们明明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是一个天一个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秦令薇的偏心,秦令薇洋洋自得的爱情,竟然主动来找了她,还一手编织出了秦令薇的黄泉路。   “娘娘,天凉了,您穿的单薄,我们先回去吧。”一个宫女上前说道。   云宁的思绪被打断,这些时日来,她的脾气似乎也被磋磨掉了,往常向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会是骂起来的,但现在,她只是看了眼灯火通明、热闹的地方,就说道:“回去吧。”   她也早该想到,这个男人没有心,只要有了更年轻貌美的,就能被轻易蛊惑。   只是她真的很不甘心啊,她见过皇帝对秦令薇的言听计从,就算是假的也是体贴入微的,现在对青瑶也是这样,都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走着,走着她停了下来:“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娘娘这不可啊。”宫女上前说道。   云宁横眉冷对:“怎么我的话是不中听了吗?”   这样的神态,这些宫女也是好久不曾见过了,刚来贤妃身边时常见过,那鞭子打在皮肉上的痛感又似乎重现在了他们的身上。   最终他们只能听命地说道:“是,娘娘。”   ——   夜宴历经两个时辰,总算是散场了,贺书言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李昭站在出口的位置。   贺书言与贺太傅说了两句话,也顾不得是什么场合,就朝着李昭走了过去,站在了李昭面前,抱怨道:“下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来了。”   李昭挑眉:“我以为你和骨力逻打的很痛快呢?”   “痛快什么啊,我才刚热完身,就结束了。我倒是想看看你和他打一架。”贺书言道。   李昭刚想开口,就被一个女声打断了。   “你就是李昭?”   “莎莉尔公主,是微臣。”李昭抱拳弯腰行礼。   莎莉尔的旁边还站着谢清宴,两人的视线短暂的相交又错过,没明白这位公主要做什么。   莎莉尔也在得到答案后,就带着人走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李昭就看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   贺书言疑惑:“这位公主,来着就是为了到处问人身份?”   李昭微微耸肩:“你快回去吧,我这边收收尾我也想早些回去睡觉了。”   “我走了啊。”贺书言说道。   “快走吧,你再不走贺太傅的马车就要到家了。”李昭说道。   李昭想早点休息的愿望落了空,皇帝还要去紫宸殿处理些公务,青瑶怀着龙子,要多休息,就只能分了两路。   “快来人啊,娘娘摔倒了,快传太医啊——”   这一声下去,后宫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在慢慢收尾了,大概还有五六七八章的样子就能大结局啦! 第63章 龙子   侍卫们背对站着青瑶,将她围在了中间,从外面窥看不见里面丝毫,只能听见里面痛苦的呻吟声。   “唔……疼……我的孩子,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青瑶紧紧地抓住秋叶的手,掌心全部都是汗,衣服也被汗水给浸湿了。   “娘娘您再忍耐一下,太医很快就来了。”秋叶安抚道,她原是伺候皇帝的,自青瑶怀孕后就被皇帝指派给了青瑶,除了她还有许多原是伺候皇帝的老人都一并指派了过来,都是些沉稳可靠的。   事发的突然,她们慌乱了一下,秋叶立马就冷静了下来,沉稳的安排着其余的人,该去找太医去找太医,该去就近宫殿里借东西的借东西。   剩下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焦急的只能在心里祈求着太医赶紧来。   旁边是被放下的轿撵,抬轿子的太监跪拜在一旁,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细碎的呻吟声从青瑶的口中溢出,她现在满头的虚汗,鼻息间已经能闻到明显的血腥味了。   青瑶的声音渐渐变得小了下去,剧烈的痛疼让她失去了力气,眼皮也支撑不住要闭上了。   “昭仪娘娘,您再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这次说话的是一个侍卫,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嗓子是紧的,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了。   这声音却让青瑶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又猛地睁开了:“秋叶,秋叶……。”   “奴婢在呢,奴婢在呢。”秋叶说道,这段时间里她是从心底里将青瑶当成了主子,青瑶这人实在是好得不像话。   “等会儿,如果,如果,不行了,一定要先保孩子,保孩子。”青瑶的声音气若游丝。   “娘娘,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您和孩子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奴婢,奴婢还想服侍您一辈子呢。”秋叶就算是在沉稳,这会儿也忍不住带着点哭腔。   “好。”青瑶十分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来。“都平安,我,我只是说万一。”   “娘娘您先别说话了,保存点体力。”秋叶说道。   青瑶的视线从秋叶的脸上一点点地往上移动,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那背影也似乎是有些颤抖的。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这一声就是救命稻草。   秋叶连同着周围的人都是一喜:“娘娘,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   李昭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去而复返,往紫宸殿去了,刚到就赶上青昭仪宫里的人派人来找皇帝,听到他们传话,他也是被吓了一跳。   皇帝从紫宸殿里出来的样子也有些慌忙,失去了往日作为帝王的那份喜怒不形于色。   等他们匆匆赶到的时候,青瑶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寝宫。   一盆一盆的血水从里面送了出来。   李昭站在皇帝的身后。   皇帝怒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了?今天抬轿的都是那些,脚走不稳路,不要也罢!”   抬轿子的跪在宫殿外面,一个小太监怯生生地说道:“陛下,实在是今日回来的路上的石子太滑了,我们这才没走稳。”   “是啊,是啊。”其余几个立马附和道。   皇帝回头看了眼李昭。   李昭心领神会,往外走,从夜宴的地点回寝宫有一条最近的路,青瑶走的向来都是那一条。   他一路找去。   青瑶摔倒的地方也很好认,那里还有刚用过的东西还没来的及收起来。   李昭提着灯笼,一点一点的、仔仔细细地看着,最后在一块石子路前停了下来。   他蹲下来,手抚摸过地上的石子,接连摸了好几个地方,才摸出一块与别的地方石子不一样的触感,抬起手来,食指和大拇指捻了一下,滑腻腻的手感,他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下,一股淡淡的甜味。   像是蜂蜜水的味道。   他心中倏地就想起了在夜宴附近看到的贤妃,暗道一声不好。   回去的时候还是将自己的发现如实汇报给了皇帝,但他没有告诉皇帝,他今晚遇见贤妃的事情。   贤妃的手段并不高明,只要是皇帝真心想查,查出真相,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李昭只是要拖延一点点的时间。   抬轿子的太监听到这话,还以为他们能逃过一死了,谁知皇帝开口道:“你们也罪无可逭,今日也算是给你们一个痛快了。”   “陛下,昭仪娘娘还在里面,这事情要不还是缓缓?”李昭上前为他们求饶,如果青瑶能醒的过来,这些人说不定能有一条活路。   “是啊,陛下。”福全也劝道。   里面又是一声青瑶的惨叫:“啊——”   皇帝的心都快皱成一团了,摆了摆手:“都拖下去,等昭仪度过这难关后再行发落。”   萧月舒也在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瞧着皇帝那焦急的样子,也不敢问他,行了个礼,就退到了李昭的身侧,小声地问道:“里面如何了?”   这里的动静闹的有些大了,慈宁宫里也听见了动静,青昭仪这个皇子自怀上后,太后都高兴了许多,面色都要比过去好上许多了,这一听见这里的动静,就立马让萧月舒去瞧瞧怎么样了。   李昭微微摇头,他对这种事情也不了解,只是听里面的动静,也觉得不太妙,但他现在心里想着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原本打算等士丘国的人走后再办的事情恐怕要提上日程了。   有一封信也必须尽早寄出去了,让该做好准备的人都将准备做好。   外面的人焦急的等待着,里面的人也是痛苦的。   皇帝:“安乐你来。”   萧月舒对于皇帝这会儿唤她也有些疑惑,走向前:“陛下。”   “朕想交代你一件事情。”皇帝说。   “陛下您说。”萧月舒道。   皇帝:“青昭仪这件事情你去查。”   萧月舒听到这话心里一惊:“陛下,臣女恐怕是难以胜任。”   “朕相信你,你需要什么尽管去做,朕赐你金牌,在这件事情上,你无需顾虑任何的事情。”皇帝说,“这件事情先对太后保密。”   萧月舒犹豫了一下,跪了下来,伸出了双手:“臣女遵旨。”   福全双手奉上了一块金牌。   萧月舒接过后又退到了一旁,站在了李昭的身侧,小声地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李昭还以为萧月舒是想问刚才他查到的东西,就跟着走了出去。   萧月舒将李昭带到了一块僻静的地方,才小声地问道:“你希望是个什么结果?”   李昭怔了下:“县主,你……”   “淑蕴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了。”萧月舒只说。   李昭盯着萧月舒看了几眼。   萧月舒倒是笑了起来:“怎么这么看我?”   “只是没想到县主会做这样的事情。”李昭如实说道   萧月舒:“这样的事是怎么样事?”   “在这么说下去,这话怕是没完了。”李昭说完这话,正色道:“你就正常的查,我希望后日你再将结果告知陛下。”   “你就这么相信我这么快就能查出真相。”萧月舒道。   李昭握拳弯腰:“安乐县主出马,定然马到功成。”   萧月舒笑了笑后说道:“回去吧。”   这场属于青瑶的浩劫一直到了黎明破晓,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才将这紧张的氛围打破。   “恭喜娘娘,是位皇子!”接生嬷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福全立马上前恭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龙子!”   “阿瑶如何了?”皇帝问道。   秋叶从里面小跑了出来:“陛下,娘娘没事,只是累晕过去了。太医说之后需要好生休养才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福全,你去挑些补药送来。”皇帝这才舒了口气,走了进去,房间里还有点血腥气。   躺在床上的青瑶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皇帝在床边坐了会儿,才站起来,走向一旁的暖阁,皇子暂时被放在了那里。   他靠近只瞧了一眼孩子,就止不住的高兴,这后宫已经很多年没有新生儿了,现在瞧着这个皱皱巴巴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喜爱。   这孩子也不闹腾,睁着眼睛看着皇帝,就嘿嘿地笑,那眼睛弯弯的,和青瑶一模一样,毕竟还是早产儿,看上去要比平常的婴儿小上一些,也算他福大命大,没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皇帝看了好一会儿,小孩的觉多,也就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才从回到青瑶的身侧,福全将紫宸殿里的奏折都搬了过来,他就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等着青瑶醒过来。   直到晌午青瑶才慢慢的睁开的眼睛,虚弱地唤了声:“陛下。”   皇帝赶紧赶到青瑶的身侧坐下,握住了青瑶的手:“你今日辛苦了,你给朕生了个龙子,你想要什么,都与朕说。”   青瑶笑了起来:“臣妾想看看臣妾的孩子。”   “奴婢这就去给娘娘抱来看看。”秋叶立马说道。   青瑶就眼巴巴地望着秋叶离开,又眼巴巴地望着秋叶抱着一个小孩回来。   秋叶将小皇子放在了青瑶的身侧。   青瑶侧着头看着看着,一滴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皇帝:“这么高兴?”   “嗯。”青瑶道,“他的嘴巴真好看,鼻子也好看。”   “朕以为你会说眼睛,他的眼睛和你的真像。”皇帝说。   青瑶的视线不忍从小皇子的身上移开片刻:“陛下,臣妾能为他取名字吗?”   “当然了。你想让他叫什么?”   “谢砚山。”青瑶说道。   皇帝大笑了一声:“好,那就叫谢砚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开端   李昭刚把信写完,短短的一小张,他仔细的将它卷好,走到窗户边上,食指弯曲,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一只飞鸽自天空中俯冲而来,落在了李昭的手上,他将信塞进了飞鸽脚边的信篓子里,将飞鸽放飞,飞鸽还没飞出去多远,就有下人进来通报了。   “砚山?”李昭在听见这个名字后,先是吃了一惊,尽管心中已经有所怀疑了,但这个名字真真实实的又出现在他耳边还是有些意外。   他恢复的上一世的记忆里,谢砚山一直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孩,敏而好学,一点也瞧不出当今圣上的影子,但说来也是,谢清宴也没多像现在这皇帝。   说起这皇帝,现在是春风得意,这段时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就迫不及待的对青瑶进行封赏,连进两级,封为了贵妃,封号为瑾,美玉也。   好事成双,司苑新培育出来的碧蝉菊也开了花,借着这两个由头,皇帝在宫里办了场宴会,还邀请了莎莉尔和京城为娶妻的贵公子,为的也是莎莉尔从这些人里面挑选一个合适的带回去。   谢知正听到这道旨意后,面色阴沉地往德妃的宫殿而去。   德妃瞧见谢知正这幅样子,立马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兰儿。   兰儿心领神会,带着宫殿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退了出去。   等殿里只剩下了谢知正和德妃后,谢知正才坐了下来,气急败坏地说:“那女人凭什么?我如今得了这么大的功劳,就给了些金银珠宝,母妃更是这么多年来能都没能再升位份。”   德妃听完这话,立马呵斥道:“你已经年纪不小了,也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   谢知正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显然这口气还是没能咽下去:“母妃,我是再替您感到不值,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婢,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都已经爬到您的头上去了。”   德妃瞥了眼谢知正:“值不值是陛下说的算,不是你我说的算,今日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罢,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   “母妃。”谢知正道。   “都多大的人了,还在母妃这里撒娇。”德妃道。   “那母妃有想好怎么对付那个女人吗?还有那个孩子。贤妃那个奴婢能走到贵妃的位置上,已经是个意外,她的儿子与我争斗多年,好不容易一个死了,一个失去了宠爱。”谢知正现在说起那两个人都还气的牙痒痒,他与母妃这么多年,就是被那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压了那么多年,现在又来两个,“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   “知正。”德妃又呵斥了一声。   谢知正自知失言,立马说道:“母妃儿臣知错了。”   德妃说:“十皇子不过是个稚子,成不了什么气候,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和从前一般好好的做你的五皇子,剩下的路我与你外祖父自然会为你铺平。”   谢知正拱手弯腰:“多谢母妃和外祖父。”   “好了,你回去吧。”德妃瞧着谢知正现在这模样,才露出笑脸来,“回去给瑾贵妃和十皇子备上两份厚礼,我们该有的肚量还是要有的。”   “是,母后。”谢知正道。   当天夜里,李昭坐在房间里,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身上已经换好了夜行衣,他在等。   一直到了丑时,他才从房间里离开,进了皇宫,避开了巡逻的禁军,目标十分的明确,一路潜进了贤妃的宫殿里。   夜深人静,此时贤妃的宫殿里就连守夜的宫人也忍不住开始打起了盹。   李昭悄无声息的越过了他们,来到了贤妃的寝宫外,将外面值守的人打晕了过去。   房间里还点着烛火,这段时间里贤妃越来越难以入眠,往往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瞧见天明,偶尔睡着了也总是会梦见秦令薇和云妙,是还在将军府里的日子,明明是那么欢乐的记忆,却让云宁愈发的痛苦,只能一遍一遍的抄写着佛经,好似这样心里能好受些。   李昭拿出一把小巧的暗器,在窗户上戳了一个小洞,再伸进去一根空心的细竹子,朝着里面吐了口气。   房间里出现了一股白色烟,弥漫、再消失不见。   原本还在抄写佛经的云宁手上的毛笔“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紧接着人趴倒在了桌子上,身边伺候的唯一的一个宫女也“嘭”的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李昭推门走了进去,手里还有一根银针,在那个宫女的身上扎了一下,又将针收了回去。   一眼扫过云宁的房间,没有片刻的犹豫,就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别说这贤妃还真是富贵,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无论是衣服,摆设还是别的东西,都是用的上好的,还有好几大口的箱子里面都是金银珠宝,很多东西显然不是她那个贵妃能得到,也不知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不知道有多少。   李昭冷笑了一声,又继续开始找。   还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站直了身子,手放在下巴上摩挲着,思考着贤妃会把东西放在哪了,他的面色突然一凝,在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昭反应速度很快,就在云宁从桌子上爬起来的那一刹那,立马就闪身到了云宁的身后,用手捂住了云宁的嘴巴。   云宁呜呜咽咽的声音全部都被噎回了喉咙里,瞪大了眼睛……   ——   翌日。   此时的御花园里热闹非凡,弹琴作画、下棋作诗、射箭投壶,各种新奇的玩意数不胜数。   莎莉尔今日就只带了骨力逻一人,此时的她手握着弓箭,几乎不用瞄准,那箭就飞驰了出去,侍从又立马递上一只箭,就又飞出去一只箭,最后所有的箭都稳稳地落在了红心上。   谢清宴受皇命陪在莎莉尔的身侧,实在觉得无趣,莎莉尔每射中一箭,他还要有模有样的为她鼓掌,心里却想的是李昭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想必也是在皇帝身侧,无聊的很,也不知道有没有在想他。   莎莉尔又是一箭,这一箭的力度远超之前的,落到红心过后,力度依旧未减,整个靶子轰然倒地。   引得一阵惊呼声。   莎莉尔却在着欢呼声中觉得索然无味,将弓箭扔到了一旁,正准备坐下,皇帝就进了御花园,李昭也跟在皇帝的身后。   “今日就不必多礼了。”皇帝和颜悦色道。   “多谢陛下。”   皇帝笑呵呵地走到了莎莉尔身旁,问道:“今日来此的都是大景最出色的男儿了,可有看的顺眼的?”   “大景的男儿自然是极好的。”莎莉尔说完这话,视线从皇帝的身上穿过,最后落在了李昭的身上:“早就听闻安北将军和李小将军的威名,今日怎么没有见到李小将军。”   这李小将军说的是李渡。   李昭先是一怔,又立马上前说道:“兄长今日在羽林卫上值。”   “那还真是可惜了。”莎莉尔这么说,脸上倒看不出来有多惋惜,“你与你父兄比起来如何?”   李昭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自是比不过我的父兄,还要多谢陛下赏识,能有这么份差事。”   “是吗?”莎莉尔反问。   “公主真是高看我了。”李昭道。   莎莉尔又看向了皇帝:“陛下,我想与李昭比试一二,可行?”   “当然可以了。”皇帝爽朗地笑了一声,“李昭,可别让朕失望啊。”   李昭又是一怔,他有些摸不清楚莎莉尔到底要做什么,但皇帝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反对的权利,只得对皇帝说到:“微臣只能尽力一试了。”   “尽力便好,尽力便好。”皇帝道。   李昭这才看向莎莉尔问道:“公主想要比试什么?”   莎莉尔看向倒在地上的靶子:“就比射箭吧。”   “好。”李昭答应了下来,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把弓,走到了靶子前。   侍从也递了把弓给了莎莉尔。   莎莉尔接过弓:“打这种死靶子有什么意思。”   李昭:“那么主想要怎么比。”   莎莉尔笑了起来,很明媚的笑容,对着侍从说道:“你们去捡些树叶来。”   “是,公主。”   李昭也没再多问,安静的等着这位公主接下来的安排,视线瞥到谢清宴。   谢清宴正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他,他浅笑了一下,就移开了视线。   周围有空的侍从全部都去捡树叶去了,过了一会儿捡来了满满几大框的树叶来。   莎莉尔这才继续说道:“等会儿他们将树叶洒在半空中,箭数不做要求,树叶落地为止,最后谁的箭上树叶越多,谁就获胜,如何?”   “听公主的安排。”李昭说道。   两人并排站在了一起,一人一边站着个侍卫,为他们抱着箭篓子,李昭的箭尾是蓝色的,莎莉尔的是红色的,以便到时候进行区分。   看热闹都爱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周围就聚满了人。   “你们猜猜谁能赢?”   “莎莉尔公主吧,刚才那实力你们也不是没见着。”   “李都尉也差不到哪去吧?”   “你们见过李昭出手?我瞧着也就是被父兄宠坏的,没什么真本事,只要不丢我们大景的脸就好了。”   李昭听着那些杂乱的声音,一只手握着弓,另外一只手的食指与大拇指互相摩挲着。   随着一声开始,两人的第一只箭同时射了出去,两人的动作很快,空气中只有“咻咻咻——”的声音,两人的速度也是不相上下。   树叶落地的时间很快,两人最终也不过八箭。   那边还在统计数量,这边莎莉尔转过身对李昭夸赞道:“速度不错。”   李昭笑了一下:“这不是准头不信,只能在速度上追上一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驸马   “莎莉尔公主三百二十八片。”   “李都尉二百九十一片。”   宫人一一报上刚数好的数目,三十七片的差距。   李昭听完对着莎莉尔说道:“是在下技不如人了。”   莎莉尔笑了一下,转身面对皇帝,抬起右手掌心放在心脏的位置,微微恭身,用是士丘国的礼仪:“陛下,驸马的人选,我已选好。”   皇帝:“哦?不知是看中了那家的公子,说来朕听听。”   “安北大将军之子,李昭。”莎莉尔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了一下,也包括李昭。   紧接着就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李昭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上一世明明选择的是谢清宴,这一世为什么会变成他,是哪不一样了才让莎莉尔的选择发生了变化,可惜变化实在是太多了,竟让他理不出头绪来,他仔细回想见到莎莉尔后自己的行为,包括刚才射箭时候的样子。   莎莉尔此次前来,本就不可能是单纯为了联姻,上一世的谢清宴在那时候就已经展露头角,有了争夺皇位能力,而上一世这个时候他也在在军中有了职务,这一世的谢清宴还是个病弱皇子的模样,他也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都尉,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莎莉尔想将京城这趟水搅浑,但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士丘国想要蚕食大景也是不可能的,现在他们也已经利益最大化了。   谢清宴看着莎莉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暗,又很快的被掩盖住了。   皇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后说道:“公主,这件事情还不着急,这不还有几日吗,公主再看看吧,我大景优秀的男儿可不少呢。”   就李昭他爹那个身份,哪个皇帝也不敢将他送到士丘国去。   莎莉尔也是知道的,手放了下来,站直了身子,看了眼李昭,后说道:“那我就再看看吧。”   “清宴。”皇帝喊道。   谢清宴本就在一旁,这会儿走到中间来:“父皇。”   皇帝说:“你明日带着公主,再约些朋友去城外踏踏青。”   “是,父皇。”谢清宴答应了下来。   莎莉尔听完这话,就往一旁的座位上走去,坐了下去,就那浑身散发的气质,就让众人不太敢靠近了,也就骨力逻在她的身边,倒是有不少的视线往她们那里瞟。   骨力逻站在莎莉尔的身后,弯腰小声地在莎莉尔耳边问道:“您怎么突然想选择李昭了。”   “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莎莉尔问道,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来,朝着李昭看去。   李昭感受到了那道视线,望过去,是莎莉尔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礼貌的回了个笑。   刚笑完,就感受到了另外一道刺人的眼神。   再一看去,那视线就消失不见,但站在那的人是谢清宴。   他在心里无奈地笑了一声,这还真是无妄之灾啊,早知道就不为了看谢清宴这一眼,跟着皇帝来这了,白惹了一身麻烦。   “有意思?”骨力逻在脑子里疯狂的回想见到李昭时候的样子,除了那张脸出挑了些,倒没瞧出与其他的人有什么不同。   莎莉尔没再说话,向后摆了摆手。   骨力逻站直了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也没再说话,倒也开始观察期李昭了。   李昭这会儿就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好在皇帝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他现在是一心都扑在了瑾贵妃和谢砚山的身上,更何况他在这里,这些人也玩的不够痛快。   李昭也跟着走了。   走出去没多远,皇帝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李昭,这件事情你怎么想的?”   李昭立马半跪在皇帝面前:“微臣自然是想留在陛下身边,保护陛下。”   “朕也没做不让啊,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皇帝最近的心情一只不错,听到李昭这话也是笑了起来。   李昭是站了起来,只是看向皇帝的眼神里还是充斥着担忧,他自然是知道皇帝不可能将他让他去士丘国的,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你也好久没休息了吧?身体如何?”皇帝继续往前走,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家中的长辈似得。   李昭的脑子将这话转了一圈后,说道:“回陛下,臣这几日确是感觉身体有些不适,本想着再坚持坚持,刚才又用了些力气,这会儿实在有些难受,想向陛下告假几日。”   “朕准了,快些回去休息吧,等身体养好了,再来好好的为朕效力。”皇帝说道。   “谢陛下隆恩。”李昭说完,就停在了原地,看着皇帝带着一群人走了,他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往回走了两步,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等了会儿。   谢清宴才慢慢地走了过来,眼里带笑:“李都尉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呢?”   李昭瞧着这人走的太慢了,上前将人拉了过来,小声说道:“陛下让我回去在家呆几天,今晚的事情需要你主导了,到时候我也会来,只是不适合出面了。”   谢清宴笑着说:“引火上身了吧。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地装病,没想到啊,你倒是孔雀开了屏,迷得公主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说什么呢你。”李昭拍了下谢清宴的胸脯,又瞪了他一眼,“你还说,要不是为了见你一面,我至于吗?”   谢清宴轻笑出了声:“我的错,我的错,今晚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不来也没事,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不,我要来,这么大的一场戏,我当然要来看看。”李昭说,“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谢清宴散漫地挥了挥手,“晚上见。”   李昭从皇宫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去,而是去找了贺书言。   此时贺书言在书房里面看书,这书看得他是头晕眼花,字在他的眼前都快要飞起来了,也不知道李昭是怎么看进去的,晃了晃脑袋,又继续看,还是一样,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书也盖在了脸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咚咚咚。”三下敲门的声音。   贺书言将脸上的书掀了起来,拿在了手里,对着门外喊了声,“怎么了!”   下人回道:“少爷,是李都尉来找您了,现在在院子里等您。”   “你让他等等我,我马上就来。”贺书言把手上的书一扔,可以说是飞出去的。   李昭就在外面坐在石凳上等着,他飞到了李昭的面前,笑嘻嘻地问:“这个时间怎么有空来找我?”   “想和你说点事情。”李昭说道。   贺书言立马对着周围的下人摆手:“你们都快走。”   等人走完了,贺书言才问:“什么事啊?”   “你今晚进宫一趟。”李昭开门见山地说。   “为了今天那个赏菊宴?”贺书言问,“我爹说是给莎莉尔公主选驸马的,就没让我去。”   “对,但也和那个事情没什么关系,你进宫后,就去找大皇子,今晚所有的行动,你都要听大皇子的安排。”   也许是李昭的表情太过于严肃了,贺书言也正色了起来:“今晚会发生什么?”   “今晚过后怕是会乱上一阵子。”李昭说,“我们要为秦上将军翻案。”   此话一出,贺书言被震了一下:“这么快吗?不等士丘国的人离开。”   “等不了了。”李昭接着说:“会很危险,你可以选择不去的。”   贺书言用力的拍向桌子,十分的激昂:“去!我当然要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再场呢。不过我有个问题。”   后半句语气又掉了回去。   “你问。”李昭说。   “为什么是听大皇子的话,你今晚不去吗?”贺书言问。   李昭有些无语的抿了下唇,将被赶回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贺书言险些抱着肚子笑了起来:“你也有今天,你这还说我要被看上,这先被看上的可是你啊。”   “今晚我也会去,只是不好露面,真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我也是会出现的。”李昭说。   贺书言立马拍向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有我在你就放心,我肯定帮你将大皇子保护的好好的,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的。”   李昭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那什么,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就成。”谢清宴应该是不用贺书言保护的。   “那哪成,我这为了兄弟以后的幸福,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贺书言扬起了下巴。   “好……”李昭说。   ——   瑾贵妃宫殿。   青瑶毕竟是摔着了,还是早产,伤了身子,这会儿还难以下床,就将婴儿车放在了床边,她半坐着,用着慈母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皇帝弯着腰正逗着玩。   谢砚山被逗得一个劲的直笑。   “陛下,安乐县主来了。”福全这时候走了进来,通报道。   皇帝直起了身子,温柔地看着青瑶说:“朕离开一会儿。”   “陛下您先去忙吧,不用记挂臣妾。”青瑶的声音很弱。   皇帝握了下青瑶的手后,才转身离开。   萧月舒站在偏殿,等皇帝进来,先行了个礼,看向皇帝的表情欲言又止。   “你查到了什么?”皇帝当然看得明白萧月舒这眼神的意思。   “臣女查到了当日害的瑾贵妃早产的人了。”萧月舒道。   “是谁?”皇帝问道,他心里有过一个名字。   “是贤妃。”   萧月舒说出来的名字与他心里的那个名字重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准备   “传朕口谕,贤妃即日起幽居栖云宫,没有朕的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宫宇半步!”皇帝只觉心中一股气血翻涌,他的气压很低,声音里带着着浓浓的怒意。   这些年他因着那份圣旨和当年的情分,对云宁和太子的所做所为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换来的是这两人得寸进尺,现在太子死了,这个女人还不得消停。   这道旨意传进栖云宫后,云宁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宫门再次被关上。   这是她第二次被幽禁,心境却已是天差地别。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圣上了,上次是什么时候?   哦,她想起来了,是她的阿睿尸身入皇陵的那次,从早到晚,皇帝一句话也未曾同她说过,连扫过她的眼神,都是带着冷意的。   其实这样的眼神她应该很熟悉了,在过去的几年里,皇帝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是她不愿意相信罢了,她放弃姐姐,放弃家人,放弃秦家得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冷血的男人,看似至高无上的权利,她得到的也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到了今日,她什么也没有了。   她这几日也似乎明白秦令薇在最后的日子里,那双眼睛为何会愈发的寂寥。   “娘娘。”贴身宫女担心地唤道。   云宁侧头看向这个小宫女,皇帝派来的,但这些日子伺候她倒也是勤勤恳恳:“你跟着我吃苦了。”   大约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没有的,娘娘。”小宫女诚惶诚恐。   云宁不再理会,朝着寝殿里走去:“你下去休息吧,今日不必上前伺候了。”说着哂笑了一声,“这栖云宫这么大个地方,你就将就将就吧……”   声音越来越轻,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了。   她坐回了书案前,面前还摆放着没抄完的佛经,只是这一页上面有一处明显的被墨水晕染的痕迹。   这是她昨晚没写完的,李昭用迷烟将她迷晕,却没预想到她提前醒了过来。   “娘娘若是能答应我等会不叫人,我就将手放下。”李昭压低了嗓音。   云宁的大脑在飞快的转动中,思考着最优的解法。   李昭继续说道:“娘娘,我的本意也不是为了伤害您。”   云宁能听出来,李昭的情绪低落了些,是诚恳的,于是她缓缓地点了下头。   李昭也慢慢松开了放在云宁嘴上的手。   云宁重获了自由,也和约定好的一样,没有叫外面的守夜的宫人,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问到:“为什么?”   她以为李昭就算不站在她这一方,至少也不会帮着皇帝来害她,但她又凭什么这么认为呢?   李昭走到了云宁的面前:“陛下命我来找一样东西。”   云宁一怔,那道圣旨从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她还是问道:“什么东西?”   李昭的表情挣扎,但还是说了出来:“陛下只是说一道圣旨。”   云宁眼神一凝:“什么圣旨?”   “这我真的不知道,陛下只命我来寻一道圣旨后,交给他。”李昭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本宫。”云宁疑惑地问。   李昭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只是觉得娘娘有些可怜。”   “本宫可怜?”云宁冷笑一声,“本宫有什么可怜的,在这皇宫里除了太后,再也没有一个女人比本宫更加的尊贵。”   李昭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看一个可怜的小动物。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宫!”云宁只觉得被羞辱了,让她怒不可遏。   “皇上已经命安乐县主调查昨晚的事情了。”李昭道。   “昨晚?昨晚什么事情?”云宁卸了气。   “娘娘,我都能猜出来,陛下心中也一定是有了怀疑,才会是让安乐县主去查。”李昭说道。   安乐县主是宫中最不可能包庇贤妃的人。   “就算查到本宫了又如何?”只要她手里还握着那道圣旨,皇帝就必定会留下她这一条命。   李昭却看着她不说话。   剩下的话哽在了云宁的喉咙里,李昭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那道圣旨,她对于李昭说的话并没有换怀疑,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和皇帝。   她的脑子闪过那谢知睿那位侍妾凄惨的声音,宋满娘说太子的死不是意外……   调查的人是冯文学,出了名的断案如神,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都是要听他们这位陛下的。   东宫的守卫号称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这才刚听到那个贱人的肚子里怀的是个龙子,就迫不及待的要将人除掉,好给那个女人的儿子让位吗?   云宁突然冷笑了起来,抬眸看向李昭:“你没有找到这份圣旨怎么办?”   “陛下本就只是派我悄悄地来,这迷药也只会让您觉得是不小心睡着的。”李昭说道。   云宁盯着李昭好半天没有说话。   李昭也没有开口。   “那你走吧。”云宁说道。   “娘娘,您多保重身体。”李昭说道完,就从云宁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云宁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没有任何的变化。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宫女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小宫女立马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睡着的,求您饶了奴婢。”   云宁只是轻轻地挥了下手:“你……”第一个音节出来嗓子哑的可怕。   小宫女立马跪着到桌子边,去给云宁倒了杯水,又跪着回来了,双手将茶递到了云宁的手上。   云宁润过嗓子后才说道:“你出去吧。”   昨晚的事情在云宁的脑子的重现,她将那张写坏了的纸丢到了一旁,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的,拿起毛笔,一笔一划,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又誊抄了一遍佛经。   自从做了皇帝的女人,心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般宁静。   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她才放下毛笔,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听说今日这个赏菊宴要到晚上才更热闹,皇帝还特意请了杂技班子来宫里表演。   ——   李昭昨夜从栖云宫出来,刚灵活的越过几道宫墙,就瞧见下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树干上要仰头看着自己。   他立马跳了下去,落在了谢清宴的面前:“怎么在这里等我?”   “顺利吗?”谢清宴问。   李昭咧开嘴一笑:“我出马怎么可能有不顺利的事情。”   两人都在控制自己的音量。   “你现在准备去哪?”谢清宴又问。   李昭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做出了思考的样子:“嘶——”   “这个还需要思考吗?”谢清宴问。   “当然——不需要。”李昭觉着逗谢清宴实在是有意思,“原本想着回家的,但你都来接我了,我再回去,好像有点耽误这大好的时光了。”   说罢就拉住了谢清宴的手腕:“走吧,走吧,我可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谢清宴在李昭的后面笑得温柔。   时间回到今日,李昭和贺书言说完话后,一个回了大将军府,一个入了皇宫。   贺书言刚走没多远,就瞧见了这些日子一直在躲的人,看着那人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追了上去。   “段怀朔!”贺书言喊道。   段怀朔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听见这人的声音了,这冷不丁的听见了还被吓了一跳,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了。   贺书言跑到了段怀朔的面前,垂着脑袋,不敢直视段怀朔的眼睛。   “你把我叫住了,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段怀朔问。   “你,你要在皇宫呆到什么时候啊?”贺书言问道。   段怀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怎么了?”   贺书言有些着急了,但他又不能说出来,只能换个问法:“你今晚会在宫里吗?”   “不在啊。”段怀朔说道。   贺书言松了口气:“那没事了,我先走了。”   说完一阵烟似的就跑的没影了。   段怀朔狐疑地看着贺书言的背影,也不知道这人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就不缠着他了,好不容易出现一次,就问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又莫名其妙的跑了。   他晃了下脑袋,将脑子的贺书言甩了出去,走了。   贺书言赶到御花园的时候,还是热热闹闹的。   有人瞧见贺书言了立马上前说道:“贺大公子不是向来不喜欢这种的吗?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   “听说今晚有杂技班子来表演,这个我可相当的感兴趣。”贺书言说道。   “我还以为你……”那人话只说了一半,眼神往莎莉尔公主那瞟了一眼,那意思贺书言是明白了。   “去你丫的。”贺书言笑骂了一句,走到了正在投壶的那堆人里面去。   周围的人一见是他来,立马就给他让开了位置,他们都是京城的权贵之子,但也有贵贱之分,贺书言就是他们这群人里面地位最高的。   贺书言一伸手,就有人将投壶的矢递到了他的手里,他比划了几下,余光其实看着的是谢清宴。   谢清宴此时就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品着,神色淡然。   贺书言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这位大皇子的心还真是稳啊,他现在反正是异常的兴奋,一点也静不下来。   那只矢他比划了半天,周围的人都开始起哄:“怎么还不投啊。”   “马上马上。”贺书言说道,下一刻那矢就飞了出去,稳稳的落进了壶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圣旨   落日黄昏,转眼间,就只能瞧见天边的一抹橘黄色。   御花园这边的热闹算是结束了,今天的重头戏也该来了。   皇帝这回请的杂技班子据说是从北朔那边来的,玩的都是些新鲜的玩意,有什么大变活人、傀儡戏这些,就这样的把戏,他们已经来京城七八日了,也没有重复的,京城的人已然是见过许多大世面了,但每看一次,还是会被震惊一次。   贺书言一边和人说话,一直还留意着谢清宴,站在一边也是沉默寡言的,贺书言却想到了那夜谢清宴亲吻李昭看向自己的眼神,极具攻击性,和现在判若两人。   戏台已经搭好。   皇帝坐在高阁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戏台,瑾贵妃如今还卧病在床,今日陪在他身侧的是德妃,德妃的另一侧是谢知正。   莎莉尔公主在皇帝的另一侧,再往旁边去就是谢清宴了。   贺书言连忙去占了谢清宴身侧那个空位置,坐下去后,还对着谢清宴露出了个笑容,没有交谈,在这些人眼里,谢清宴与他应当也只是点头之交,他与谢清宴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   晚上来的人要比下午更多些,朝中重臣携带着家眷一同入场,本是没有这么多人的,下午的时候,有官员进宫面圣汇报公文,正巧赶上了这些人在搭建台子,心一痒,就求了陛下的恩典。   皇帝一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干脆多传了些人进来。   “噔噔噔——”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十分的欢快,原本还说着话的都安静了下来。   人还未上场,倒是先弥漫起了浓浓的白烟,将整个戏台都给覆盖住了。   白烟慢慢消失,台上多了个大箱子,箱子旁站了个人,那人先是将箱子打开,向众人展示了里面空无一物,又将盖子合上,在上面蒙了一层红色的布。   也就片刻,又将那红色的布掀开,这次没等那人去掀开,那箱子的盖子就被从里面顶开了,一人从箱子里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身披大斗篷,右手露在外面,左手收在了斗篷里面,做了个亮相的动作后,从箱子里面跨了出来。   毕竟皇帝还在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欢呼鼓掌的动静也没有特别的大,但眼神里的雀跃骗不了人。   乘着这点功夫,几人搬上来了一张大桌子,桌子是用红布盖着的,连桌子腿也没有露出来,在上面放着一口不大的箱子,箱口的长不过人的小臂长度。   白色面具的人走到了那张桌子的后面,将那口箱子打开,微微向上倾斜,足以让台下看客看清楚里面只有一个空空的底。   关上箱子后,手在箱子上,像是做法似的动了几次,再打开箱子,他从里面拿出了一盆兰草,又放回去,再一打开,里面又空无一物。   这可把贺书言稀奇坏了,站起来,趴在了围栏上使劲朝那箱子里面瞧,可惜了,他瞧不出什么稀奇来。   还打算再看一眼,那人就已经将箱子盖上了,在一打开,一大群的白鸽迫不及待的挣脱束缚往天上飞去。   众人的视线都被那白鸽吸引走了,在回头一看,那舞台上哪里还有表演杂技的那人。   正在到处寻找着呢,一阵白色的烟突然看台中间出现,散乐也变得激昂了起来,白烟消失,那人出现在了那里。   那人却是将斗篷掀起遮住了自己的全身,地面上又升起一阵白烟,白烟消失,人又不见了。   贺书言这会儿兴致可起来了,到处去找变戏法的人。   不知道谁喊了声:“在那!在戏台架子上面!”   贺书言立马看了过去,还只看见了一点衣摆,就又只剩下了一阵白烟。   “在后面。”又有人喊道。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去,他们的后面有一座阁楼,变戏法的那人站在三楼的位置,居高临下,要不是那明显的白色面具,还真不一定有人看见。   只是这次那变戏法的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扔下白烟就消失不见,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静。   看客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在下面喊道:“怎么还不继续啊!”   “快点,继续啊!”   贺书言看着那人,微微蹙眉,他怎么觉得那人和之前在舞台上的人,不一样了,是他的错觉吗?   他正想着,上面那人就大喊道:“十八年前秦上将军枉死,并非无诏进京,诏书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手里举起的是一道圣旨。   贺书言瞪大了眼睛,这声音,这声音是贤妃的!   云宁也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将自己的容貌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从栖云宫里出来并不难,侍卫都守在了大门和侧门外,在很久以前,上一任住在这里的妃子是有养狗的,有狗就会有狗洞,她搬进来后,也没有动它,皇帝也没有想到像她这样把面子看得比天高的人会钻狗洞。   但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上一次已经是二十,不,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小姐顽皮,但老爷总是压着小姐在家里读书,小姐不爱读书,总喜欢往外跑,就带着她和姐姐钻狗洞出去。   没出去多远,就碰到了杂戏班子的人,她混在了其中,也让她听见了这换位把戏的真相。   这杂戏班子有许多身量相同的人,穿着相同的衣服,又带着面具,也就出现那么一小会儿,就会消失不见,也没人去留意这个。   表演开始前,她跟在上这阁楼的人身后,乘着这人不注意,将人给打晕了过去,偷梁换柱。   “给朕杀了这个疯女人。”皇帝站了起来,气勃然大怒:“射箭!射箭!”   “你们都瞧瞧你们这道貌岸然的皇帝,当年是如何忌惮秦上将军,不惜和我这样一个皇后的宫女苟合。”云宁已经有些疯癫了,“我手里就是当年宣上将军入京的圣旨。”   “射箭!”皇帝又喊道。   原本早该出现的白烟,在这时候才又出现。   箭已搭在弓弦上,齐刷刷的朝那白烟里飞去,却只有箭射入木板中的声音。   烟雾消失,贤妃消失不见了。   “去,上去,给朕把那个疯女人抓下来。”皇帝吼道。   “父皇,贤妃说的是真的吗?”谢清宴望着皇帝的眼睛满是失望。   这眼神让贺书言叹为观止,要不是他提前知道了今晚是李昭和谢清宴安排的,还真要被谢清宴这眼神给唬住了。   “你要因为那为疯女人的话,质疑朕吗?”皇帝吼道。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谢清宴站起来走到皇帝的面前。   戏台下的文官武官面面相觑,他们的心里都有一杆称,皇帝现在这表现多半是真的,但没有一人敢开口   “前朝余孽围困猎场,朕身陷囹圄,危在旦夕,还望上将军速进京护驾!”贤妃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充满的嘲讽,念的是圣旨上的内容。   禁军的人往阁楼里面冲,却在快进了入口时停了下来。   从里面也走出来了好些人,浑身黑衣,面带口罩,看不见面容。   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皇帝望着这些人瞳孔放大,那杂戏班子!   “去将戏班子的人都给朕抓起来,抓不住就不留活口。”皇帝道。   “父皇?您是不是该给儿臣一个解释。”谢清宴还在问。   “皇兄,你问问题前是不是应该看看是什么场合,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那疯女人给抓住。”谢知正也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了理智,上前劝道。   要说在场谁最开心,当属莎莉尔公主了,没想到今晚最好看的戏在这呢?   她双腿交叠,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掌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是您忌惮舅舅手握重兵,深得民心,所以斩草除根吗?您当年取我母后也是因为舅舅和外祖手里的兵权吗?”谢清宴的声音逐渐变大。   皇帝:“你是在质疑朕吗?”   “是!”谢清宴的这一声掷地有声。   “逆子!”皇帝伸出手就要去扇谢清宴。   意想中的巴掌声并没有出现,皇帝的手被谢清宴稳稳的抓在了手里。   皇帝:“你……”   谢清宴将皇帝的手甩到了一边:“父皇,儿臣再问您一次,儿臣刚才说问的问题是——与不是?”   声音里哪还有从前的怯懦,那眼神极具压迫。   皇帝这是才惊觉,谢清宴已经比他要高上许多了,这样的眼神,和当初秦令薇带着他出现在秦令薇哥哥秦邵元面前时,秦邵元看他时一模一样。   “莎莉尔公主,热闹看够了,今日也累了,还请公主先回去休息吧。”谢清宴侧头看向莎莉尔。   “这么热闹的戏还真是舍不得呢。”莎莉尔鼓了下掌,但还是站了起来喊道,“骨力逻,我们走。”   “是,公主。”骨力逻坐在离莎莉尔不远的地方,站了起来。   “大皇子有没有兴趣做我的驸马?”莎莉尔还嫌不够热闹,想往里面加一把火。   “没有兴趣。”谢清宴说。   “那还真是可惜了。”莎莉尔说完,就带着骨力逻从这里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公道   阁楼外的禁军已经与杂戏班子打起来,杂戏班子用的剑和禁军的是一模一样的,兵器与兵器相撞,发出铮铮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官员们人人自危,,有多远躲多远。   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也没有几个人考虑皇帝之事。   贺书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只能站在离谢清宴很近的地方,以防万一。   两边的气氛剑拔弩张。   皇帝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气血上涌,好些日子没犯过毛病的脑袋,这会儿像是要炸开似的,他抬手扶住额头。   阁楼上的云宁还在不停的重复着圣旨上的内容,念完一遍又要嘲讽一次:“谢先宏,你做出那些没良心的事,你就应该想到你会有今日,哈哈哈,你这样的人就应该遭到报应,你就应该下地狱去赎罪!”   云宁现在只觉得畅快,自从入了这皇宫,头一次如此的畅快,反正她孤家寡人,除去皇家的人,她的九族已经找不出一个还活着的人了。   “陛下——”   “父皇——”   几声担忧而又紧张的叫声骤然想起。   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去。   离他最近的谢清宴没有任何要伸手的意思,看着皇帝的眼神也是冷漠到了极致。   皇帝倒也没倒在地上,谢知正在后面扶住了他。   福全着急忙慌的赶紧叫了几个侍从从谢知正的手里接过了皇帝。   谢知正:“你先带父皇下去休息,这里就交给我了。”   “有劳殿下了。”福全没有一点犹豫,只想着赶紧带着皇帝走了,就这样的场面,也不是他能左右的,现在只能紧着皇帝醒来主持大局。   “本宫也跟着去照顾陛下。”德妃说道,“正儿,你小心些。”   谢知正:“知道了母妃。”   谢清宴冷眼旁观这假模假样的家庭和睦,也没有阻止这些人离开,皇帝还是要醒过来的,他要皇帝认罪。   谢知正送走了人,看向谢清宴愤愤道:“皇兄,再怎么说这也是你的父皇,你怎可这般!父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是死百次千次都难辞其咎!今日我就要替父皇好好教训你这个忤逆长辈的不孝子!”   皇宫之内就算是皇子也不能随身佩戴兵器,谢知正只能从旁边的侍从腰间抽出他们的佩剑,剑刃直指谢清宴。   谢清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但他的身体却被人往后一拉,面前多出了一人。   “你……”谢知正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贺书言。   “那个,我说一句啊,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不要伤了兄弟间的感情。”贺书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剑刃,从自己的面前挪开了。   谢知正将剑顺着贺书言挪开的方向移动,从贺书言的指尖拿了出去,又抬起来,对准了贺书言:“贺书言,今日的事情与你无关,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就不能和平解决吗?”贺书言自己说这话都觉得可笑,下面都已经打得难舍难分了,哪有什么和平的可能。   “让开,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谢知正的视线从贺书言的身上移到了谢清宴脸上,“谢清宴,你难道就是个只会躲在别人背后的懦夫吗?”   “那你是没有人让你躲吗?”谢清宴的语气淡淡的。   谢知正已经动手去拉贺书言的手臂了,以前他们也是一起比试过的,他了解贺书言的武艺和他相比还是差了一些,但他忘记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用了些力气,贺书言纹丝不驭艳微动,还是拦在谢清宴和他的中间。   谢清宴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垃圾似的,让他心中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涨,他本意是想今日在朝中重臣的面前展示他作为未来储君的威严,父皇今日的事情怕是难以善了,他就要成为这些人心里最有能力继承皇位的人。   下面的动静也引来了更多的禁军,杂戏班子的那几个人身手虽然十分了得,但人数毕竟不占优势,对面车轮战术,就已经将他们的力气消耗了许多。   就连禁军统领也一并吸引过来了。   有了禁军统领的加入,下面的局势更是一边倒,杂戏班子的人只能一步步地往阁楼里面退。   贺书言也看见,但那毕竟是他的师父。   谢清宴瞥了眼下面的状况后,拍了下贺书言的肩膀。   贺书言回头看了谢清宴:“怎么了?”   谢清宴说:“这里交给你了,我下去了。”   “别啊,下……”面危险,贺书言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谢清宴就撑着围栏已经跳了下去。   “谢清宴!”谢知正喊着就打算追上去,谁知他的肩膀却被人给拉住了。   他回头看去,是贺书言的脸。   贺书言道:“抱歉啊,五皇子,您今日不能下去。”   谢知正难以置信地看着贺书言:“你和他是一伙儿的?”   “虽然很抱歉,但确实是这样的。”贺书言说,“但我也确实不愿意对您动手,您就不要下去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谢知正的剑就已经向贺书言刺了过来,还喊道:“给我活捉贺书言。”   “别啊,这么冲动做什么?”贺书言边说边闪躲谢知正的攻击。   在他们周围的几个侍卫并没有行动,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退缩之意,实在是刚才听见的事情让他们震惊不已,这对峙的两方还是两位皇子,这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只有谢知正自己带来的人动了起来,但他今日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就带了束卓一人。   “是我的话不管用了吗?”谢知正看向侍从,气压很低。   那几人总算是动了起来,只是也不敢用全力,这件事情再怎么说起来也是两位皇子之间的事情,还有贺书言的身份,他们要真的伤了贺书言,最后遭殃的也只会是他们,被贺书言在胸前打了两拳,他们就连连后退,最后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晕了过去。   “废物。”谢知正只能自己动起手来,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渐渐地落了下风,他带来的人也不咋样。   束卓没对上几招,就被贺书言夺去了武器,这次是真的被打晕在了地上。   另外一边,谢清宴也落到了杂戏班子的面前,和禁军统领面对面站着,杂戏班子的人先收了动作,往后面撤去。   统领抬了下手,身后的人也停了下来。   双方获得了短暂的和平。   统领拱手弯腰:“殿下这里危险,还望殿下让让。”   “我想上去。”谢清宴回头看了眼阁楼,又转回了头看向了统领。   统领继续劝到:“里面什么情况还未知,危险的很,您还在这等着臣将人带下来。”   “如果我说不呢?”谢清宴挑眉。   禁军统领对谢清宴还是恭敬的:“大皇子,还请您让一让,刀剑无眼,您要是伤到了,臣不好和陛下交代。”   “可我就是让上去。”谢清宴继续说。   “这不可能。”统领见委婉的话无法改变这位大皇子的想法,只能硬着来了,“贤妃娘娘要交由陛下审理。”   “交给他?”谢清宴嗤笑了一声,“贤妃手里的可是当年我外祖父一家被冤枉的证据,罪魁祸首就是你口中的陛下。   当年你也是跟着我舅舅上过战场的,你现在还是是统领,你的身后是上万的禁军,你就不怕你有功高震主的那日,你效忠的那人也会这般对你?秦家军的血流的还不够,你是想禁军的血一起流吗?你有问过你身后的可愿意?”   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掷地有声,敲击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里。   这话果然让禁军的人心生了胆怯,不由得往后都退了一步。   只是这统领还在说:“我现在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但现在贤妃娘娘和您身后的人将皇宫扰得不得安宁,那他们就应该认罪服法。”   “认罪伏法?”谢清宴冷笑一声,声音像是淬了冰似的,“你先去问问他敢认自己的罪吗,还想让别人认罪?”   “你大逆不道!”统领吼了出来,无理的人总是爱拔高自己的音量给自己壮胆。   “如果为自己的亲人沉冤昭雪是大逆不道,那我今日就大逆不道了。”   这句话一出,先是寂静了一刹。   “还秦上将军一个公道!”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人喊了起来:“还秦上将军一个公道!”   “今日我要上去,只是通知你一声,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谢清宴说罢转身朝着阁楼上走去。   杂戏班子的人为他让开了一条路,警惕地看着禁军的人。   禁军统领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作,谢清宴说的话让他怔在了原地,他不能不在意相信自己的兄弟们。   他目视着谢清宴往里走,走进了黑暗里。   只要谢清宴上去将那道圣旨拿下来,就能将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他也是不愿意相信秦上将军是造反,但当年他侍奉陛下左右,亲眼瞧着秦上将军带着秦家军杀进了皇家猎场……   谢清宴一步一步往上走,云宁的声音也就更加的清晰,最后他站在了云宁的面前,垂眸看着这个有点疯癫的女人。   云宁的身侧还守着杂戏班子的人,脸带着白色的面具,看不见面容,手里握着把剑,见谢清宴上来,收了武器。   “你来了?”云宁坐直了身子,先是整理了下衣服,又用手打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她到现在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是中了计,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是假的。   谢清宴伸出手来。   “你自己来拿啊?”云宁将那道圣旨在空中挥了一下,面露嘲讽。   刚才还在保护她的面具人突然出手了,将那圣旨从云宁的手里抢了过去,抛给了谢清宴。   云宁现在没有了任何的倚仗,甩了下衣袖,但还是仰着头,她永远都是高贵的。   谢清宴将圣旨摊开,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看完,和云宁刚才念的没有任何的区别,是皇帝的字迹无疑,上面还印着玉玺。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云宁大笑了起来,“就是这样几行短短的字,就要了你们秦家人所有人的命。”   她的家人也算是秦家的。   谢清宴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愿意在看云宁一眼,朝着外面走去,站在了云宁出现的地方。   他一出去,下面的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仰视着他。   谢清宴单手拿着圣旨的一头,向下一甩,圣旨的全容就展示在了众人的面前。   “永德帝当年为了一己私欲,设下计谋,诱骗我舅舅秦上将军进京,后满门抄斩,我今日在此,只想为秦家,为上万的秦家军讨回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结束,推推我的预收《恶有恶报》,求求收藏,瑕眦必报金丝雀VS沉稳温柔金主 第69章 醒来   谢清宴说完了这段话,转身往里走。   白色面具的人顺势走到了谢清宴的身侧,说道:“给我吧。”   那声音分明是李昭的。   云宁也听见了这个声音,眼睛不由的瞪大,抬起手来,指着李昭的背影:“是你!你……呃”   话还未说完,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任凭她再怎么努力嗓子都只能发出些破碎的音节。   李昭在云宁出声的时候,指尖就已经掐住了一根银针,手腕一转,那跟银针就冲着云宁而去。   他与谢清宴头也没回,径直往楼下走去,云宁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云宁用怨毒地眼神看着李昭和谢清宴的背影,站起来就要朝着李昭扑过去,但人才跑到一半,就静止在了原地,然后整个人向后倒了过去,没了声音。   李昭回头看了眼云宁。   谢清宴抬手将李昭的头轻轻推了回去:“怎么觉得我下手快了?”   “没。”李昭轻轻摇了下头,比起上辈子,这样的死法已经算得上是好的了。   谢清宴将圣旨递给了李昭:“你小心些。”   “放心吧,都到了这一步了,不会有意外的。”李昭收下圣旨,转身去另外一个方向,凌空踏步,从这阁楼里消失不见。   谢清宴瞧着李昭人不见后,才从阁楼的大门走了出去。   禁军统领快步走到了谢清宴的面前:“殿下,圣旨呢?”   谢清宴睥睨了一眼禁军统领:“今日在场的官员劳烦将军将他们安全回去了。”   只字不提圣旨的事情。   禁军统领在谢清宴这一眼里,真实感受到了来着上位的威严,他先是在原地停留定定地看了眼谢清宴,然后抱拳道:“是,殿下,臣这就去办。”   谢清宴慢慢地走到了高阁之下,对着上面喊了声:“走了。”   贺书言听见声音,立马松开谢知正,从上面探出了上半身来,回道:“好咧,我马上就来。”   谢知正这会儿获得了自由了,揉了下发酸的肩膀,才走到围栏前,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嘲讽地冲着谢清宴说道:“没想到这些年我还真是看走了眼,居然把你当成了软柿子。”   “那还要多谢五皇弟当年给皇兄一个进尚书房的机会。”谢清宴反讽道。   “当年我落水是你做的?”谢知正问。   谢清宴却只是笑了一下,不再回答谢知正的问题。   谢知正气的牙痒痒,还打算再说些什么,贺书言就已经到了谢清宴的身侧:“我们这会儿去哪?”   贺书言是个大嗓门的。   “去瞧瞧父皇。”谢清宴说道。   “好。”贺书言点过头后,抬头看向上面的谢知正:“五殿下要一起去吗?”   谢知正脸色铁青。   贺书言瞧着谢知正的脸色,就立马说道:“那我和大殿下就先去了,您慢点来。”   说完挥了挥手。   两人走远了些后,贺书言朝着谢清宴凑近了些,小声问,“阿昭说他也会来,我怎么没看见人在哪?”   “走了。”   贺书言怔愣了一下,十分的遗憾:“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你是没瞧见我刚才在一打多有多威猛,你倒时候给阿昭说说。”   小孩脾气,就是要炫耀炫耀。   谢清宴斜眼瞧了下贺书言。   贺书言立马噤声,又走了几步后,小声嘀咕道:“不说就不说嘛,我到时候就到阿昭面前说你的坏话去。”   谢清宴停了下来:“你大可以去说,瞧瞧他会信谁的话。”   贺书言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来,显然是没有想到这话会是从谢清宴嘴里说出来的。   谢清宴说完这句话,抬腿走了。   贺书言就这个震惊的功夫,就落后了好几步,反应过来了,赶紧追了上去:“你好幼稚啊。”   好似两人之前似有若无的隔阂在今天消失不见了,这只是贺书言单方面认为,以前是因为李昭,他勉强愿意相信谢清宴这人,但今日瞧着谢清宴办事的样子,好似还不赖。   比起他们两人的欢乐,皇帝那边就不太妙了。   太医在里面焦头烂额,用了各种办法,就连瑾贵妃从前教过他们的办法也试过了,皇帝就是不见一点要醒过来的痕迹,德妃还站在那用着极具压迫的眼神看着他们。   一个太医哆哆嗦嗦地提议道:“娘娘,要不,要不请瑾贵妃娘娘来瞧瞧?”   “你们都是群酒囊饭袋吗?陛下这都是老毛病了,这么多年你们居然毫无进展!瑾贵妃现在自个身体都病着,没法下床!”德妃呵斥道。   比起皇帝醒过来,她现在更希望的是永远不要醒来,适龄的皇子中,只有她的儿子最有可能做皇帝,但青瑶若是将皇帝唤醒,等青瑶的儿子长大了,那就不一定了。   “娘娘,奴才还是去请一下瑾贵妃吧,现在陛下的身体还是最重要的。”福全在旁边劝道。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原本紧闭着的门被推开了。   德妃还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眼睛刚亮了些,就瞧见门口的两人,眼神立马变得锐利:“你来做什么?是嫌你闯下的祸事还不够严重吗?”   “儿臣作为父皇的孩子,自然是要来关心关心父皇的,在跟前侍疾的。”谢清宴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担忧之意。   “陛下不需要你这种大逆不道之人来照顾。”德妃板着张脸,呵斥道,“来人,给本宫将这两人轰出去。”   德妃这话出来,却不见外面有人进来,又喊了一声:“来人。”   谢清宴突然笑了一下:“娘娘的话看来是不太管用了,我来替娘娘叫人,来人。”   后面两个字重了些。   他的话音刚落,就从外面走进来了两个带刀的侍卫。   这些年李昭和谢清宴本就在宫里安插了许多自己的人,李昭这段时间做着做着都尉,也挑选出来了些可靠的,杂戏班子今日的武器就是从禁军的手里拿的,那些黑衣人里还掺了些禁军的人。   今天谢清宴展示了自己的雷霆作风,多是见风使舵的人,自然是谁强,他们站在谁的那一边,混个从龙之功,后半辈子的富贵也不用担心了。   皇帝十几年前做的事情又以极快的速度在皇宫里疯传,秦上将军当年的威名又确实深入人心,当初为了活命,才没人敢再提,现在沉冤得雪了,自然也会有人站出来,站在谢清宴这一方。   多方条件下,谢清宴现如今就是皇宫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人给娘娘叫来了,娘娘想做什么?”谢清宴问道。   德妃伸出手指向谢清宴,指尖都在发颤:“你,你……”   谢清宴无意与她多说,看向福全说道:“去见见瑾贵妃吧。”   “是是是。”福全用袖子擦了下头上的汗,一刻也没有停留就往外跑去。   德妃环顾一眼四周,除了她的贴身宫女,她竟无一人可用,自知大势已去,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会是一匹狼,当年就应该任由你自生自灭。”   现在的谢清宴让德妃想起了先皇后。   德妃是在先皇后自缢后,才入的宫。   但她从前就听过秦令薇这个名字,离经叛道一直是京城贵女们对秦令薇的评价,秦家的门第高,却养不好一个女儿,一不学女工,二不温顺,却拿起了长剑上了战场。   她只见过秦令薇一次,她坐在长街边的酒楼上,头带帷帽,未出嫁的女儿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这是她们长久以来的共识,她那日只是作为看着秦令薇大胜后班师回朝的看客。   秦令薇身着铠甲,英姿飒爽,束着高高的马尾,用的是一根红色的发带,那抹红色随风飘荡,被风吹的很长很长,长到入了她少女时代的梦中,直到今日她偶尔也会梦见。   那些年因为有了秦令薇,京城中“离经叛道”的女孩也越来越多,但她是不敢的。   她是嫉妒的,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女子,秦令薇入皇宫,她依旧是嫉妒,权利、名声、地位,似乎只要秦令薇想要,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后来听说秦令薇自缢后,她却怅然了很久,那样张扬的女子最后的结局却是那般,一根白绫就了却了那令人艳羡的一生。   再后来她的父亲将她送进了皇宫,她却依旧嫉妒秦令薇,死了都要霸占皇后的位置。   她从未去打听过秦令薇的孩子,直到那一日,不小心落水的谢知正,将谢清宴带到了她的面前。   她只需要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双眼睛和秦令薇的一模一样,可又是不一样的,一双眼睛里是都是张扬与自信,而这双带着死气。   那样耀眼的女人的儿子怎么能是这样的呢?所以在谢清宴说出他想去尚书房后,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同意了。   德妃望着眼前的谢清宴,苦笑了一声,她早该想到秦令薇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绵羊。   福全用最快的速度回来的,手里拿着一个药瓶:“殿下,这从贵妃娘娘那拿回来的药。”   他真是害怕谢清宴不让他给陛下喂这个药。   好在谢清宴微抬了下下巴:“既然是给父皇的药,那就喂父皇吃下去吧,早日好起来,才能住持大局不是吗?”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喂陛下吃药。”福全半弯着腰走到榻前,是跪在榻边喂皇帝吃下去的这药。   也只过了一会儿福全就惊喜地喊道:“醒了醒了!陛下醒了。”   德妃面露喜色,眼底带泪,快步走到榻边:“陛下您总算是醒过来了。”   皇帝睁开了眼睛,却只有眼珠子再转。   德妃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慌忙喊道:“太医,太医,快来看看陛下这是怎么了?”   太医赶紧上前替皇帝把脉,又从福全的手里拿走了从瑾贵妃那拿来的药瓶,仔细地闻了闻,过去瑾贵妃送来的药都是要经过他们的手的,只是这次情况紧急,就先给皇帝用了。   德妃也想到了这一茬:“是从贵妃那拿来的药有问题吗?”   太医摇了下头:“回娘娘的话,和以前吃的是一样的,只是有一味药是什么恕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是闻不出来。”   “去……”将青瑶抓来,话还只说了个开头,就噎在了嗓子里,现在这里没有她能用的人。   谢清宴走了过来低头看着皇帝:“父皇这不是都醒过来了吗,德妃娘娘怎么还这么生气?”   皇帝在看见谢清宴的时候,眼睛瞪大,脸都憋的泛红了,喉咙里也发出了些难听的声音,只是没有人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你如此大逆不道,也不怕背上千古骂名!”德妃看着谢清宴说道。   谢清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了一声:“现在要背上千古骂名的是他。”   他伸手指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些,许愿这周不卡文,能写完大结局! 第70章 罪己诏   “哦,父皇忘记和您说一声了,那圣旨儿臣已经让人挂在了宫墙外了,明早该看见的都应该看见了,没看见也没关系,今晚知道的人也够多了。”谢清宴继续说道,“儿臣想了想,现如今您写下一封罪己诏,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下您作为皇帝的尊严,您瞧着怎么样?”   这话说的不像是建议,强迫味倒是十足。   皇帝嗯嗯啊啊了半天,也还是说不出话来,脸都给憋红了,身体也跟着一起颤动了起来。   德妃只能用焦急的眼神望着皇帝,什么也做不了,谢清宴的话她每听一个字,心中的震惊就要多出一分来。   贺书言在一旁扯了下谢清宴的衣摆:“咱要不少说点?”他是真怕谢清宴这张嘴给皇帝气死了。   谢清宴瞥了眼贺书言后,说道:“来人,去请贺太傅来。”   贺书言“啊”了一声,“怎么还要请我爹来?”   “想来父皇现在也无能为自己写这罪己诏,做儿子的总要为父皇分忧,特意寻个德高望重之人为父皇拟草罪己诏。”谢清宴道。   皇帝的身子颤动的幅度更大了。   “你确定我爹会为你写这个?”贺书言疑惑地问,以他对他老爹的了解,不太可能会趟这趟浑水。   “不来的话……”谢清宴话还未说完。   贺书言立马就接了上去:“你不会是想把我爹绑来吧。”就今日谢清宴的表现,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谢清宴懒得再理会贺书言了,抬起手,动作慵懒的用食指和中指向前点了下。   立马就有人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了谢清宴的身后。   谢清宴坐了下去,背靠在椅背上,像是看戏的看客。   去请人的人还未回来,谢知正倒是先来了,一进来,先是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眼,将这房间里的局势看得清楚,他动作顿了下,还走到了德妃的面前唤了声:“母妃。”   “去看看你父皇吧。”德妃说。   “是,母妃。”谢知正说着往榻边走去,等看见床上躺着的父皇的模样,才真正知道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从前在他面前威严的父亲,如今在这床上,像是躺在谢清宴案板上的鱼肉。   他看向一旁的太医:“还有办法吗?”   太医跪在地上面露难色:“微臣已经尽力了。”   谢知正握紧了拳头,走到德妃的身侧,凑着的德妃的耳畔小声说道:“儿臣先离开一会儿。”   德妃微微点了下头。   谢知正就要往外走,谢清宴看了眼贺书言。   贺书言立马走到谢知正面前,将人拦住了:“五殿下,您这是要去哪?”   谢知正瞥了眼贺书言:“本皇子要去哪还用和你一个臣子交代吗?”他更想说的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但那几个词在喉咙里转了几个圈,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当然不用了,只是今晚还望殿下委屈委屈,在这里等等了。”贺书言说。   谢知正横了一眼:“本皇子要去出恭你也要管吗?”   贺书言假笑了一下:“我请人送恭桶进来,您先将就将就,给您拉个帘子,我保准没人敢偷看。”   “你!”谢知正瞪着贺书言,伸手抓住了贺书言的衣领,他这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谢清宴的声音响了起来:“皇弟我这里有点东西你要不要看看再说?”   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本册子,扔了出去。   那册子砸在了谢知正的脚边。   贺书言将自己的衣领从谢知正的手中抽了出去:“五殿下要不看看再说话?”   谢知正迟疑的弯腰捡起来,打开册子,才看了一页,“啪”的一声被他用力的合上了,他看向谢清宴问:“你想怎么样?”   那册子李昭当初给贤妃的,上面写了些谢知正的一些罪证,可惜了,还没等派上用场贤妃就先没了。   “你今日踏出这间房半步,明日这上面的东西,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谢清宴说道。   谢知正难以置信:“你当真丝毫不顾及皇家的脸面。”   谢清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了一声:“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谢知正手里用着劲将那册子攥成了一团。   房间里的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呦,这么热闹呢。”一道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僵硬的气氛。   李昭推门进来。   见到李昭,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他这一年在皇帝跟前当值,还是尽职尽责,当年又是因为救了皇帝才有了这职位。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说不定李昭能为他搏出一条生路来。   在德妃和谢知正的眼里,李昭同样也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根救命稻草朝着谢清宴那走去。   谢清宴那如寒冰似的眼神,在看着李昭的时候化开了:“你怎么来了?”连声音里都是温柔的,与先前的他判若两人。   贺书言听见这声音就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东西我已经挂上去了,也派人守着了,就想着来看看你们这里的进展如何了。”李昭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就坐我旁边,等着看这场戏落幕就好了。”谢清宴完,立马就有人搬了把椅子放在了他的身边。   李昭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像这时候才看见在场那些人震惊的眼神,他佯装疑惑地问道:“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谢知正几乎要咬碎了牙齿,他早该想到了,李昭与贺书言交好,贺书言既然站在谢清宴这边,李昭没道理不是谢清宴的人。   “李家一门忠烈,你的父亲,你的兄长,知道你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吗?”谢知正指着李昭的鼻子破口大骂,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不受控制的向前跪下,惨叫了起来,“啊——我的腿,我的腿——”   “他如何,又是你能说的?”谢清宴的瞳孔黑漆漆的,像是要将谢知正碎尸万段似的。   德妃小跑到了谢知正的身侧,也不敢动谢知正,只能焦急地问:“儿,你怎么样了?”   谢知正捂住了自己的小腿,疼的一身的虚汗,连嘴唇都泛白了。   德妃喊道:“太医快来看看。”   太医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没有谢清宴发话,他们这在场的谁敢动啊。   “都聋了吗?”德妃愤怒地吼道。   还是没有太医敢上前。   “快去给五皇子看看吧,别真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李昭开了口。   太医又看了眼谢清宴,见谢清宴没有反驳的意思,才试探地走到谢知正的身边,手还没有碰到谢知正的腿,谢知正就痛大叫了一声。   这声音让德妃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她侧头看向谢清宴:“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你怎可这般对他。”   “你既然管不好他这张嘴,那就只能我替你管管了。”谢清宴的瞳孔黑漆漆的,没有一丝感情。   德妃在这种眼神下,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她就算再皇帝的面前,也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威胁,眼前这人真的能杀了他们。   谢知正又叫了一声“疼”。   德妃立马就转回了头,担心地问:“怎么样了?”   太医现在也是一头的虚汗:“殿下的骨头可能裂了。”   “那你快治啊,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德妃催促道。   “娘娘恕罪,微臣今日前来并未带任何治疗骨裂的药。”太医跪在地上头叩下,没抬起来。   德妃看向谢清宴,这次带着些恳求了:“让太医去拿药总是行的吧?”   “太傅马上就到了,还请太傅为父皇拟完罪己诏后,你们再去也不迟。”谢清宴道。   德妃站了起来很是愤怒:“我儿的腿出了问题了怎么办?”   “和我有什么关系?”谢清宴满不在乎地说。   这句话出来,德妃剩下的话都被噎在了嗓子里。   李昭从衣袖里掏出了一瓶药膏出来:“这药能消肿止痛,要吗?”   德妃没有一点犹豫就从李昭的手里接过了那瓶药,递给了太医,有总比没有的好。   贺太傅紧赶慢赶终于是来了。   贺书言瞧着自己老爹真来了,瞪大了眼睛,凑到了李昭身边小声问道:“你们这是做了什么,居然真把我爹叫来了?”   李昭小声地说:“你父亲与秦老将军曾交好。”   贺书言:“啊,我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你要是听说了,你们贺家还能有今日。”李昭说道。   贺书言抓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贺太傅经过贺书言的时候,看了一眼贺书言。   贺书言耸肩收脖子,叫了声:“爹。”   贺太傅点了下头后,走到了榻边,照他现在这个位置,早很多年就有了见圣上不必下跪的殊荣,但今日他撩起了衣摆慢慢地跪了下去:“微臣参见陛下。”   “爹!”贺书言震惊地要冲过去,被李昭一把给拉住了。   “这事情你最好不要干预。”李昭说。   贺书言看了眼他爹,又看了眼李昭,卸了力:“我知道了,你放开我,我去扶着我爹一下。”   “好。”李昭松开了手。   贺书言往贺太傅那走,就这两步路的功夫,突然觉着他爹跪着,他站在一旁很奇怪,等走到身侧后,毫不犹豫的一起跪了下去。   等贺太傅直起身子后,谢清宴站了起来,走到贺太傅身边:“贺太傅,劳烦您了。”   他对于贺太傅还是十分的恭敬的。   贺太傅叹了口气。   贺书言十分有眼力见的将人扶了起来,一路扶到了书桌前,研磨、摊纸,每一步都为贺太傅做好了。   贺太傅接过贺书言递来的毛笔,正打算写下第一个字,外面突然传来的刀剑相撞的声音。   “殿下,您在里面吗?”是束卓的声音。   谢知正从痛苦中找到了一丝喜悦,他的救兵来了,他对着外面喊道:“我在。”   李昭站了起来,对谢清宴说道:“你继续,外面交给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尘埃落定?   李昭走了出去,手里一柄小巧的匕首,被他抛向空中,又被稳稳地接住,又抛了出去,危险的动作被他做得游刃有余,像玩具似的。   谢知正在进去前,将束卓留在了外面,吩咐束卓如果一炷香后,他没有出来,就召集人马杀进去。   束卓瞧着李昭走了出来,先是一脚将面前的人踹开,抹了把脸上的血,然后看向李昭喊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还不快把殿下放出来!”   他是从心底里瞧不上李昭的,他要是能有李昭这家世背景,早就上阵杀敌、立战功,登坛拜将了,哪会像李昭只是个会享福的。   学武之人多少都会对李安治这个大将军有崇拜之情,李昭作为李安治的儿子却是个墙头草,瞧着大皇子这方得了势,就迫不及待的转投大皇子这方,他真是恶心的不行,恨不得忒一口唾沫。   李昭看清楚了束卓眼里的厌恶之色,唇角勾起一抹笑来了,握住了匕首:“今天你要是能打得过我,我就放你进去见见你家殿下。”   束卓被对方这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激怒,提着剑就冲向了李昭。   李昭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直到人快到了跟前,才抬起了匕首。   两把兵器相交,激起了一阵火花。   束卓想要用力劈下去,但任他怎么努力,也难撼动分毫,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李昭只用了一只手。   李昭突然笑了一下,另外一只手握成了拳头,朝着束卓的腹部打去。   突然的疼痛险些让束卓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后退了好几步,此时他也不敢再小瞧李昭了,打起了十二分的认真,就算到了这时候,他依旧觉得自己是能战胜李昭的。   李昭却懒得再与束卓纠缠,主动朝着束卓冲了过去。   束卓连忙提剑抵挡来自李昭的攻击,只觉得越发的吃力,李昭的力气很大,就算是用匕首这种依靠灵活的武器,他每次接下的时候,都觉得虎口发麻,李昭的速度也快的惊人。   一招更比一招快。   束卓只能疲于抵挡,没有找到任何进攻的机会,令他更绝望的是他看不见任何的缺点。   他看不见自己有赢的可能。   “咣当”一声,束卓手里的剑落在了地上,他半跪在了地上,李昭的匕首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把匕首十分的锋利,堪堪碰到束卓的肌肤,就有血珠从他的脖子往外冒。   首领都被抓了,束卓带来的人溃不成军。   “你输了。”李昭说道。   束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成王败寇向来如此,他也从不畏惧死亡,只是他心中有个疑问:“你有这般本事为何不上阵杀敌?”   李昭懒得回答,却叫来了一旁的人吩咐道:“找根绳子来。”   束卓睁开了眼睛。   李昭叫来的人将束卓绑的跟个螃蟹似的,被李昭拎着脖子扔了进去。   谢知正原本有些希望的眼睛,彻底没了光,小腿上的疼痛还一路传到了心脏的位置,一阵一阵的疼。   “写好了?”李昭进来瞧见贺太傅已经将毛笔放下了。   “嗯,都结束了。”谢清宴点了下头,视线从上到下将李昭瞧了个遍。   李昭知道谢清宴在瞧什么,就站在那让他看个彻底,出去是什么样,进来还是什么样。   书桌前贺书言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圣旨卷起来:“爹,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这都三更天了,他有点担心他爹的身子撑不住。   贺太傅摆了下手:“你去帮我放一把椅子在陛下旁边。”   贺书言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贺太傅坐在了皇帝身侧,垂眸看向眼前这个病重的皇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陛下还愿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了,臣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您和从前的大皇子是一样的……”   皇帝的生母是只是一介宫女,虽说是皇子,但爹不疼娘又是个没背景的,可以说是从小就是被人欺负到大的。   但贺太傅很喜欢他,勤学好问,他现在都还记得冬日里,那小手冻得通红,还要坚持写字读书,课业也是所有皇子里完成得最漂亮的。   后来和秦家小姐认识了,日子才一点点的好转,现在的太后,也是当时的皇后膝下无子、难有子嗣,又加上皇帝的生母病逝了,太后就将他养在了跟前,有了秦家和萧家助力,平步青云,坐稳了皇位。   贺太傅慢慢地说起从前的事情:“臣过往只觉着您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才会不信任秦上将军,没想到竟然是您亲自下的命令,秦小姐……”   说起这个称呼,他又叹了口气,只觉得惋惜,秦家的每一个人都让他觉得惋惜。   此话一落,房间鸦雀无声,就连皇帝也安静了下来,睁着眼睛,看着贺太傅,也不知道是在怀念过去,还是厌恶过去的寄人篱下的苦日子。   此时此刻,很多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谢清宴,皇帝幼年与谢清宴出奇的相似,比如谁都能欺负一下,又比如后来都与手握重兵的将军有不菲的关系,又都觊觎着皇位。   所以其余的人都看向了李昭和贺书言。   秦令薇和秦家的最后的结局就摆在了那里。   李昭倒是笑了起来:“你们在关心这件事情之前,先关心关心自己吧,我肯定活得比你们长久。”   看过来的视线,立马就低下了头。   李昭再说完那些话后,握住了谢清宴藏在袖子下的手。   谢清宴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处温暖,他侧头看去。   李昭回给了他一个笑容,就好似再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会在未来永远陪着你。   谢清宴也笑了,用力的回握了回去。   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   寝殿外昨夜打斗过得痕迹已经被打扫干净,外面原本要在大殿上早朝的官员都聚集在了这里,挂在宫门外的圣旨他们也已经看过,现在心里只剩下震惊。   贺太傅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李昭、谢清宴、贺书言还有福全。   贺太傅缓缓地将写好的圣旨摊开,慢慢地念了出来:   “昌德十二年,秦上将军秦邵元谋逆案,乃朕之过。朕身居高位,心生猜疑,强定其谋逆大罪,致使忠臣枉死。朕十余年夜难寐,愧疚难安,今真相昭然,朕已知罪,自今往后每三日入佛堂奉香,至死方休,以赎己罪。”   一切尘埃落定。   皇帝又陷入了昏迷当中,只是这个消息并没有传出去。   谢知正和德妃被送去了各自的寝宫,终身不得外出。   大皇子谢清宴暂理朝政。   谢清宴侧头看向李昭,却发现李昭的视线早已停留在了他的身上,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将眼前人拥进自己的怀里。   “哈啊——”   贺书言一个巨大的哈切声,将谢清宴心里那点涟漪给打散了。   谢清宴看向贺书言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但罪魁祸首丝毫没有察觉。   贺书言揉了下发酸的眼睛,道:“困死我了,我感觉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了。”   李昭看向贺书言说道“你回去好好休息,今晚还要去鸿胪客馆。”   “还有别的事情吗?”贺书言疑惑地问。   李昭点了下头。   贺书言原本困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不困了,我们现在就去!”   李昭拍了下贺书言的后脑勺:“知道你厉害了,你不累太傅的身体也受不了。”   贺书言瞧了眼自己的父亲,不过才一晚上就感觉苍老了几岁,心疼坏了,立马说道:“爹,我们回去吧。”   谢清宴和李昭对着贺太傅拱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等我休息好了,我马上就来找你。”贺书言搀扶着贺太傅走了,还回头喊了句。   李昭瞧着两人没影了,才凑近谢清宴问:“我们现在去哪?”   终于能在白日里与他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了。   “去看看瑾贵妃吧。”谢清宴道。   “好。”李昭点了下头。   青瑶原名秦瑶,是秦府少有的幸存者。   秦瑶早就梳妆打扮好了,坐在榻上,等着消息传来,脸上还是带着病气,身上穿的却不是娘娘的衣服,是民间女子穿的衣服,身侧站着一个侍卫,皇帝送来的人都被她遣走了。   秦瑶见着谢清宴和李昭走进来,立马就要站起来。   谢清宴摆了下手:“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先把身子养好。”   侍卫扶着秦瑶坐了回去。   “秦上将军的冤屈当真被平反了吗?”秦瑶还有些不敢相信,她曾无数次的梦见这个,她害怕这也是一个梦。   “是真的。”李昭笑着点了下头。   两行热泪从秦瑶的眼眶滑下,那侍卫倒是先着急起来了,从怀里掏出了帕子,递给了秦瑶。   秦瑶接过帕子在眼眶下点了点。   谢清宴瞥了眼侍卫后说道:“我来就是和你说说这个喜事,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墨川,你去送送殿下和都尉。”秦瑶说道。   “好。”顾墨川应了下来,将两人送到了门口。   李昭和谢清宴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李昭还回头看了眼顾墨川。   “怎么了?你一进去就一直盯着那侍卫看,现在还看,他比我好看吗?”谢清宴问。   “你最好看了。”李昭说,“我觉着他很眼熟。”   “嗯?”   “你不觉得和十皇子很像吗?”李昭说道,那嘴巴和鼻子和上一世他见过的谢砚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清宴笑了起来:“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这么多年为何后宫一直没有子嗣?”   李昭瞪大了眼睛,上一世最后是谢砚山做了皇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大结局 要幸福   李昭没有回府,派了个人回府报了个平安,就跟着谢清宴去了疏月轩。   以谢清宴现在在宫中的地位,完全可以换一个更好的宫殿住,但他还是选择继续留在疏月轩,这里有太多他与李昭的回忆。   他还有些琐碎的事情要处理,就让李昭先去洗漱了。   等处理完了,回了房间,瞧见里面的画面,只觉得心都软了。   李昭侧躺在床上,手撑着下巴,能看得出来他也有些累了,强睁着眼等谢清宴回来,瞧着人进来,立马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快来,我可等你半天了。”   谢清宴一边往李昭那走,一边说:“你困了就先睡,不必等我。”   他回来瞧着李昭的睡颜,心底也是欢喜的。   “那不行。”李昭说完,笑了一下。   谢清宴坐在了床边,将李昭的一只手握在了手心里:“笑什么?”   “刚才那话有点像老夫老妻了。”李昭说道。   谢清宴也笑了起来,躺在了李昭的身侧:“我们还不是吗?”   “那确实还不是,等我爹娘北朔回来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们。”李昭都有些想写信催他爹娘回来了,只希望到时候他们听见这件事情不要太过于反对。   “好。”谢清宴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的,就听见耳边平稳的呼吸声,侧头看过去,李昭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轻笑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踏实,直到傍晚李昭才醒过来,脑子还有点糊涂,就听见一旁谢清宴的声音。   “睡醒了?”谢清宴侧躺着看着李昭问。   李昭抬手将谢清宴推平了,自个又翻了个身,翻到了谢清宴的身上,声音带着点睡意:“没睡够。”   谢清宴就这个姿势揽住了李昭的腰:“那也没办法,只能晚上回来再补觉了。”   李昭将脸埋在了谢清宴的胸膛前,声音听起来也雾雾的:“那好吧。”   说完这话,他双手撑在了谢清宴的胸膛上,将自己撑了起来,眼里哪有半分困意,倏地一笑,蜻蜓点水般在谢清宴的嘴唇上点了下,立马就跳下了床:“别在床上躺着了,快起来。”   谢清宴无奈的笑了下:“你这样是想让我起来的意思?”   “那是当然了,时间快来不及了。”李昭说完这话,就从房间里跑了出去,“我在外面等你!不要磨磨蹭蹭了。”   谢清宴坐了起来,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与贺书言是在鸿胪客馆外汇合的。   贺书言隔着大老远就在同他们招手。   等李昭和谢清宴走到跟前了,贺书言迫不及待地问道:“今晚到底还有什么热闹啊?”   他回去也没睡踏实,昨晚的事情老在他脑子里面重现,亢奋的很,心里面还惦记着今晚的事情。   “先进去吧,我也不太确定会不会发生。”李昭说着往里走去。   “那行吧。”贺书言跟在两人的身后进去了。   宴席已经摆好,莎莉尔身份再高贵,也是客人,坐在了左手下的第一个位置,左边坐着的都是士丘国的人。   李昭他们一出现,士丘国的其余人都站了起来,只有莎莉尔还坐着。   “真是可惜了,这次没办法带你回去了?”莎莉尔看着李昭说道,语气颇为惋惜。   李昭还未说话,谢清宴就上前一步,将李昭挡在了自己的身后:“那还真是替公主感到可惜了。”   莎莉尔的视线在李昭和谢清宴的身上来回看,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来:“你们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落座吧,公主是打算明日就启程回去吗?”李昭转移了话题。   “既然联姻不成了,本公主也只有回去了,若是你能割爱将大皇子让与我,或者你跟我回去,我倒是愿意再留些时日。”莎莉尔笑着说。   “我们以为公主备好礼物,明日我与大殿下一定到场为您送行。”李昭说。   “真没意思。”莎莉尔哼一声,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你们的酒也没意思,淡得和水一样。”   “那只能请公主先将就将就了,明日能启程回士丘国,就能早些喝上上好的烈酒了。”谢清宴坐在了主位上。   李昭这次坐在右侧,与谢清宴的位置有些距离,贺书言坐在他的旁边。   “这话说的你们是多希望本公主走啊。”莎莉尔继续说。   “公主若是愿意继续留在京城,我们当自然是欢迎的。”李昭说道。   “算了,京城没意思。”莎莉尔继续说道。   谢清宴又与莎莉尔交谈了几句。   李昭瞧着贺书言正打算去夹桌子上的菜,他在桌子下拍了下贺书言的大腿。   贺书言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   李昭小声地说:“这桌上的食物,你今晚就尽量不要吃了。”   上桌前他已经派人将这些食物换过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贺书言听到这话立马就将筷子放下,管它什么,听李昭的话准是没错的。   结果就在李昭这话说完没多久,周围几桌的人挨个往下倒。   贺书言心下一惊,就连谢清宴和莎莉尔公主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晕倒在了桌子上,他刚想转过头去问李昭怎么办,李昭就对贺书言做了个倒的口型。   “嘭”的一声李昭也倒在了桌子上。   贺书言尽管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是二话不说就跟着一起趴在桌子上了,眼睛倒是没闭上,盯着地面,眼珠子到处乱转,心脏嘭嘭地直跳,这种未知的东西让他有些兴奋。   也就一会儿功夫,就传来了瓦片被踩过的声音,听这动静来的人还不少。   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过后,那些人也陆陆续续的落在了地面上。   李昭睁着眼睛,余光能瞥到人影攒动。   也就在这时候,原本应该晕倒了的谢清宴直起了身子,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来,只是这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李昭也坐了起来,双手环抱,说道:“我们可是已经等你们等了好久了。”   对面为首的那人心下一惊,自知中计了,立马喊道:“撤!快撤!”   那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岁数了。   谁知外面就传来了盔甲摩擦的声音,所有该晕倒的人都站了起来。   里面李昭他们的人数比不过对面,外面倒是有不少的人,这会让已经有打斗的声音传进来了。   “我们既然设计引你们前来,就不会给你们逃出这里的机会。”李昭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了刀。   “既然不能将你们都杀了,杀了谢清宴也是一样的。”为首的那人喊道,“你们去拖住其他人,来几个人跟着我去杀了谢清宴。”   原本因为计划被打乱而慌乱的擅入者,就在为首那人的两句话中,重新振作了起来。   分成了好几拨人,最多的那波冲向了谢清宴。   就这刀光剑影的场景,莎莉尔还有空说:“既然是来杀你们的,就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那我们可就先撤了。”   “这些人本来的目标可是你。”谢清宴抵挡地游刃有余,还抽空回了莎莉尔的话。   “唉,那就只能当我善心大发,帮你们这个忙了。”莎莉尔说着从腰间取了自己的两柄弯刀,士丘国的人也一并加入的战斗中。   另外一侧的贺书言对着李昭说道:“你快去帮大皇子,这些人交给我了。”   李昭扫过他们面前的敌人:“你打不过这些人的。”   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一个两个贺书言还有可能,他们两现在是被十多个敌人围在了中间,想来对面也是知道他们两是刺杀谢清宴最大的难关,才分了这么多人来。   “大皇子更重要。”贺书言和李昭背对着站着,“我不过是受点伤,死不了。”   “放心,阿宴没你想的那么弱,我帮你杀了这些人,我们再一起去,一样来的急。”李昭说道。   里面在厮打,外面也一样。   这一切的变故出现在一只破空而来的箭,箭声带着哨子,划破天空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地嗡鸣。   所有人的动作都有了一瞬的停滞。   “停下来吧。”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但看不见人在哪。   这声音出来后,对面为首的那人大喊道:“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有的。”那声音继续说道,“大皇子,可否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你都已经在说了,谈什么给机会?”谢清宴讽刺道。   “可以停手吗?我相信你也是不愿流更多的血。”那声音也不恼怒,语气一如之前的温润。   “你连面都不敢露,就想让我听你的话?”谢清宴道。   “殿下,您不要出来!”郑伯喊道。   可惜了,那人并没有听郑伯的话。   房顶上突然间就多了一道白色的人影。   “站那么高做什么?”李昭道。   那人才慢慢的从房顶用轻功飞了下来。   贺书言从那个声音响起后,面色就变得铁青,等那人的脸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时,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为什么会是你?”   那人却没有理会贺书言的话,面向谢清宴说道:“我已经来了,我们可以谈谈吗?”   贺书言却像疯了似得,大喊道:“段怀朔!为什么会是你?”   这声音太大,就算是段怀朔想要忽视,也忽视不了了,他朝贺书言看去:“我不姓段,我姓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郑是前朝的国姓。   贺书言看着距离自己很远的段怀朔,和从前一般无二的脸,此时在他的眼中却那般陌生,其实他也从未真的了解段怀朔,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呢?段怀朔本来也不是他什么人,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甚至他都不敢去面对他的这份感情。   他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剑柄,无力,这一刻是他这一辈子最无力的事情。   现在在场的人却没有功夫理会贺书言的少男心事。   郑怀朔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郑伯:“郑伯,收手吧,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我们也只有这些亲人了,不能再少了。”   “殿下,您又怎知他们会放过我们。”郑伯说,“殊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个出路……”   说到这长叹了口气,“殿下您不该来的,我明明已经给您下了药的。”   郑怀朔:“您怎么可能瞒得住我,您明知道我不可能同意的。”   “那个啊。”李昭出声打断道,“你们要是想交流感情,要不换个时间。”   这话让郑怀朔转回了头:“抱歉。”   “想让我们放你们,那你们能给我什么?”谢清宴问道。   “我会带着他们离开京城,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回来。”郑怀朔道。   谢清宴哂笑了一声:“你拿什么保证,你连他们今晚的行为都无法控制。”   郑怀朔有了一瞬间的怔愣,然后眼神变得十分坚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剑。   那剑上已经沾染上了血迹,就连剑柄上也是,也连累了雪白无暇的手也沾染上了,刺眼的很。   他将那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本来也早就该死了,不过是苟延残喘了多活了这几十年,只要我死了,前朝就再也没有了血脉,他们也没有理由了,这样可以吗?”   还没等谢清宴说话。   “不可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是郑伯和贺书言的。   “有什么不可以,你们都能死,我为什么不能。”死这件事情在郑怀朔的口中说得是那般的轻松,只是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这大好的河山,他都没有怎么看过,从前总是怕郑伯担心,不敢出远门,就只能抬头看天上的星辰、天象,每次抬头时候都会想在另外一片土地上的人在做什么,会是在一副什么于盐屋样的景色旁看着月色的。   他喜欢看各种地方志,总是会在脑子里幻象那些场面,但他知道他的想像肯定不及实物的万分之一。   但没看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有天下太平,这些美景才能永远的存在。   贺书言握住了李昭的手,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李昭,这怕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李昭,但他这样看着李昭真的有用吗?他知道前朝皇子对于现如今江山社稷的安定的威胁。   可那个人是段怀朔啊。   他现在也只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李昭,他祈求着李昭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都什么事啊,李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贺书言说道:“你先松开我。”   贺书言固执地拉住李昭的手腕。   李昭又说了一遍:“放开我,总要我去和阿宴商量一下吧。”   贺书言这才听话的松开了手。   李昭朝着谢清宴走去,现在他们两个就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他小声的在谢清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谢清宴看了眼郑怀朔后,又看向李昭说道:“那就听你的。”   李昭面向了郑怀朔:“把剑放下吧,你的命对我们来说也没用。”   郑怀朔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问:“那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也不是什么心软手软的人,你包括你身后的这些人,我们可以放过,但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中,我们会为你们安排去处。至于你,前朝血脉到你这就到此为止,京城你也不必再回来了。”李昭说道。   “当真?”郑怀朔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李昭的语气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你们中若是跑了一人……”   “不用你来找我,我也会自我了断。”郑怀朔一刻也没有犹豫,立马就说道。   李昭拍了下手:“既然这样,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郑怀朔,希yan驭vip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多谢。”郑怀朔拱手弯腰。   “贺书言!”李昭喊道,“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贺书言呆愣在原地,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怎么?有问题吗?”李昭问。   “没有,没有,我肯定给你们办的漂漂亮亮的。”贺书言说完,往郑怀朔那走去,面对此时的郑怀朔他有些别捏,都不敢与之对视,是说了句:“跟我走吧。”   “好。”郑怀朔道。   等人都走完了,莎莉尔这场戏也看过瘾了,说道:“我都知道你们大景这么多秘密了,你们还愿意放我回去?”   “留下你?让你弟弟带着人打过来?”谢清宴讽刺道,“韩将军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回去的路上应该就能碰见了。”   莎莉尔立马收起了那副漫不在心的模样,冷哼了一声:“韩远柏居然还能继续为你们卖命!”   韩远柏叛逃那一战,她是亲自去问过的,战场上是什么样子她也是知道的。   “韩将军不是为我们卖命,是为了大景的百姓。”谢清宴道,“想必公主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还真是绝情啊,现在用不上本公主了,就要走了?”莎莉尔道。   “那么主说说还想做什么,我们今晚也就舍命陪公主了。”谢清宴道。   “走吧,走吧,你们陪着才是真没意思。”莎莉尔催促道。   李昭和谢清宴一起走出了鸿胪客馆。   李昭侧着头看向谢清宴说道:“都结束了。”   谢清宴去拉住了李昭的手:“嗯,都结束了,你现在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至于晚上的计划李昭与莎莉尔什么时候制定的,昨晚李昭拿了圣旨,先追了莎莉尔。   莎莉尔也不是个蠢人,对前朝的人本也不是那么的信任,配合演个戏而已,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还能测测合作方的诚意,没想到还真被李昭说对了。   第二日清晨莎莉尔公主离京,韩远柏重新回到了西境的消息不胫而走,过去谢知正与士丘国商谈的条件,又要重新谈判,最后的结果是士丘国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北朔也就暂时用不上李安治了,半月后李安治和赵婉音回了京城。   李昭将谢清宴带道了他们二人的面前,拉着谢清宴的手就跪在了赵婉音和李安治面前,将他们的事情坦白的一清二楚。   赵婉音先是震惊,然后才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你想好了吗?你知道你们未来会面对什么吗?”   皇帝现在只是一口气还吊着,等驾崩了,谢清宴就会登基,那么后宫就不可能永远空着,一个皇帝不可能一辈子膝下无子。   怎么不可能了,李昭想,上一世谢清宴都能做到,他又这么优秀,这一世的谢清宴凭什么做不到。   谢清宴说:“伯父伯母等谢砚山长大些后,我就会退位。”   这话倒是惊到赵婉音了,她在两人的身上看来看去,最后只能叹口气:“既然你们想好了,那就这样吧,我也是知道的阿昭你想好的事情,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你们能活得幸福。”   “我很幸福,父亲母亲,我真的很幸福。”李昭说道。   赵婉音看了眼坐在自己身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李安治,“你也说两句吧。”   李李安治紧抿着唇。   李昭和谢清宴又用着紧张的眼神看着他。   “大殿下,以后有空多来府上坐坐吧。”最后也只能说出了这句话。   “好。”谢清宴笑了起来。   李昭拉着谢清宴给赵婉音和李安治磕了一个头:“多谢父亲母亲。”   “多谢伯父伯母。”谢清宴也说道。   “好孩子。”赵婉音站了起来,将两个孩子一起扶了起来,拉住李昭的手交到了谢清宴的手里,“我与你父亲终究不能陪你一辈子,所以你们俩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谢清宴紧紧地握住了李昭的手:“伯母放心,我们一定会的。”   昌德二十七年冬,永德帝驾崩,大皇子谢清宴登基,改年号景耀。   景耀十三年春,谢清宴退位,尊太上皇,谢砚山登基。   从京城离开那一日,李昭与谢清宴策马扬鞭,头也不回。   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世间各处都能有他们二人的身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好啦小宴和阿昭的故事到这里结束啦,有没有想看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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