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觉醒来和死对头七年之痒 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简介:新文《春山迟动》文案在最下面~ 丨嘴硬身软×活好死对头丨 丨失忆后,被蛊系死对头纠缠的日常丨 阮序秋讨厌一切反规则的人事物,偏偏有个人从大学时期就爱跟她作对。 这人自由散漫、吊儿郎当,一头张扬长卷发招摇过市,整个人完全长在阮序秋的雷点上。 然而这天醒来,她们竟然躺在一起。 她未着一物,疲惫非常,身边的始作俑者甚至还想继续! “警官,她XX我!我要告她起诉她!” 阮序秋气势汹汹,誓要让死对头付出代价。 却被告知现在是七年后,且她和死对头还是恋人,长跑七年、什么都干过的那种。 对面呆若木鸡的她,死对头冷笑: “看来你已经忘记昨晚是怎么主动引诱跟我求合的了。” 这太荒唐了,自己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干不出主动引诱那种事。 她大骂死对头不要脸,火速撇清干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谁知几天后,死对头阴魂不散来到她家门口,开口就是同居。 *** 为期四月的假恋爱,阮序秋把死对头当强盗防。 欲壑难填?开什么玩笑,就算家里护指成堆,小玩具更有足足一箱,阮序秋也绝不可能承认这点。 一定都是死对头强迫的! 可奇怪的是,即便三层门锁外加一把防盗链,每到下雨天,阮序秋还是莫名其妙成夜做梦。 梦里,死对头抱她吻她,从客厅到卧室,直至尽兴。 阮序秋推眼镜:压力太大激素紊乱了。 根据某度建议,阮序秋眼巴巴凑到归国白月光跟前,找一找脸红心跳的恋爱感。 结果梦境一点没消停,反而一天比一天过分。 梦里,死对头温柔诱哄:“宝贝序秋,她究竟哪里比我好,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早晨醒来,嗓子哑了。 阮序秋怀疑人生:活见鬼。 直到后来客厅卧室安装多个摄像头。 阮序秋看见是自己搂着死对头的脖子,也是自己让她别走。 似乎确实是她主动的,也的确引诱了没错…… —————— 阅读指南: 1. 一本《关系健康、不狗血、没有误会、都是正常人并且最后和谐收场》的搞笑向甜文 2.这本对我来说已经很甜了,但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觉得甜 3.一句话简介是限制级妻妻从零开始纯爱,注意避雷 新文《春山迟动》求收藏~ 第一次攻略女主,黎菁是家道中落的穷学生,费尽心思终于成了女主的初恋,然在一起当夜,女主被遣送出国。 第二次攻略女主,黎菁是替身金丝雀,费尽心思终于走进女主的内心,然在一起当夜,女主被关禁闭。 第三次攻略女主,黎菁是娱乐圈当红小花,费尽心思终于成功治愈女主,然在一起当夜,女主被逼和联姻对象相亲。 正当黎菁着手策划第四次攻略,女主一头从高楼栽下,自杀了。 十年努力付之一炬,黎菁气得眼歪鼻斜,失去理智。 她没有更换世界,而是花尽全部积分也要清档重开。 再次回到起点,那个频频阻挠女主恋爱的罪魁祸首——女主她亲姐成了她的新目标。 她要得到她再将其狠狠甩掉,让她在悔恨中看着自己和女主双宿双飞。 她倒要看看那女人能有多大的本事,是否面对抛弃,也绝不多流一滴眼泪。 *** 杜家大小姐杜昔识,学生时期是永远的三好学生,毕业之后是完美的企业继承人,脑子里只有生意和家族的未来,就连婚姻也能毫不犹豫地献祭。 她的人生毫无破绽,唯一的瑕疵就只有不曾谈过恋爱这一条。 某种程度来说,很好钓。 一开始,黎菁是这么认为的。 她想方设法地接近。 要狼狈要可怜,还要卑劣,她就不信杜昔识的心肠是铁打的。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杜昔识的心肠不光不是铁打的,还格外软。 嘴上骂一夜情爬床的她下三滥,背地里却在经理面前帮她说话。 嫌弃她的出身,鄙夷她的父母,可听她遭人唾弃,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人也是她。 她是拖油瓶,是活该被打的贱骨头,明明厌恶她拿了钱还要一再越界,可见她浑身是伤,到底为她伤神。 后来,甚至将她带在身边,离开新港一起回到内地。 攻略到最后,反而是她先一步爱上了杜昔识。 *** 黎菁沦陷了。 她曾无数次想要对她坦白,亦有无数次决心就此放弃女主。 终于,她定下主意,甚至准备好花束向她告白。 然而温言软语没等到,只等来杜昔识毫不犹豫将她当做礼物送到女主的床上。 第1章 第一章 这个早晨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从这场莫名其妙的晴天开始,到窗外阳光下略微泛黄的白蜡树、周遭陌生而熟悉的房间、以及眼前绝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女人。 阮序秋戴上眼镜,那种不对劲瞬间变得更为清晰。 细长光影沿着窗帘缝隙倒入房间,房间内,她正未着一物躺在白鹅绒的丝绸被里,被一个同样赤裸的女人拥在怀中。 光影中,女人那张脸美得浓艳、艳得张扬,一笔一画精雕细琢,化成灰阮序秋都认得。 似觉察她的视线,女人睡眼惺忪,细长手臂搂着她的腰拉近,呼吸沉在她的耳边,呢喃: “宝贝……” 女人的香气,女人的长卷发,女人摸索在腰际的滚热的手,一切如水草一般纠缠着阮序秋。 暧昧旖旎,香艳四溢。 如果阮序秋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资深母单,一切会显得美好得多。 是的,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连同性的手都没有牵过,可眼前这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阮序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记得昨晚…… 对了,昨晚,她这个不爱交际不爱出门、出了名的好学生书呆子,为参加暗恋学姐的留学欢送会,人生第一次走进酒吧。 她想要跟学姐告白,免得留下遗憾。可等她终于鼓起勇气,好死不死被告知学姐早就心有所属,二人即将欢聚法国。 阮序秋悲从中来,悲痛交加,悲愤欲绝,于是第二次喝了酒,并且喝醉了。 聚会结束时,天上特别应景地落下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 那雨大得离谱,她坐在出租车的后排,还昏昏沉沉听见车载广播里传来关于未来一周的红色暴雨预警。 然而此时窗外…… 淮海的春天一向多雨水,今年也不例外。可在这样一个潮腻的四月天,窗外晴空万里也就算了,勉强归咎于天气预报不准,那棵白蜡树竟然在一夜之间褪色泛黄总归是不对的。难道说物种变异了?真够诡异。 当然,最为诡异的还要数眼前这个女人——和阮序秋斗争了整个大学时光的死对头,专业永远的第一名,阻碍阮序秋拿全额奖学金的重大绊脚石,毕业后又阴魂不散和她考上同一所学校研究生的天杀的应景明,竟然赤身裸体和她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她记得昨晚告知自己学姐恋爱消息的人是应景明,也是应景明送落单的自己回家。 然后呢?因为自己烂醉如泥,所以她阴险狡诈乘虚而入了? 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这才察觉身上是散了架般的酸软无力,加湿器嗡嗡地响着,空气中潋滟着一股咸腻的气味。 阮序秋是没谈过恋爱,可她不是没常识。 她一面惊慌失措推开面前的女人,一面环顾周围。 这里似乎并不是她的家,虽然房间格局相同,但陈设装潢和她从小长大的房间大有不同,从窗帘窗户,到…… 没等细看观察,那条细长的手臂就轻车熟路抓住阮序秋拖回去。 天杀的应景明蹭着她的耳畔,“再睡一会儿……” 阮序秋气得呼吸困难,她浑身打战不断推阻,却成了那人眼中的调情。 “又想要了么?可是我好累,休息一下嘛……” 什么要!谁要了!我一点也不想要! 她几乎叫起来,“放开我!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混蛋应景明!你别逼我报警抓你!” “好嘛好嘛,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应景明怜惜捧住她半边脸颊吻了吻,“序秋,宝贝序秋,别不要我……” 她比阮序秋高半个头,此时困得连眼睛都没睁,只稍微翻一个身,浑身就沉沉地压在了阮序秋的身上,任凭阮序秋怎么推也不动分毫。 阮序秋急得只能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然下一瞬,她就感到髋部曲线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紧接着,心脏的位置一片温热。 阮序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她抄起烟灰缸,喉中那口气化成一声尖叫。 “啊!!!” 窗外群鸟惊散。 *** 一个宁静祥和的早晨,风和日丽,鸟语花香,街道办派出所突然接到一通报警电话。 报警女子边说边哭,边哭边说,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晰,面试答卷般的语气,说自己被侵犯了,又抽泣告知地址和姓名身份证号码,让她们尽快赶到。 白马湖小区,大学城附近一个知名的老破小,地点位于18幢2楼,敲门后,一个戴着破损黑框眼镜的女人前来开门。 女人名叫阮序秋,长得清秀干净,不算特别出众,但胜在五官排布匀称协调,整个人瘦巴巴的,白伶伶的,跟碗豆腐似的,只是眉眼间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人一秒幻视初中班主任。 此时她的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颈间红痕未褪,不过泪痕已经干了,眼眶红肿,见了她们,开口第一句就是: “我就是报警人阮序秋,警官小姐,她侵犯我!我要告她起诉她!” 阮序秋面带恨色指向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女人。 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蓝黑色长卷发的女人,她的额头似乎受伤了,正用冰块敷着,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高折叠度的面部轮廓立体英气,却生了一对与之相反的浓艳双目,眼尾飞扬,上眼睑却厌倦地低垂,睫毛长而密,奇异的搭配,反而给她增添了十足的女人味,或者是性感之类的。 简而言之,和普通人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她的身上也穿着浴袍,和报警人这件还是情侣款,松松垮垮地系着,暴露的脖颈同样不乏红痕抓痕。 话音落下,女人瞥着她们冷嗤一声,“阮序秋,你最好说清楚我是怎么侵犯你的。” 美人嗔怒,就是女人也得惊艳两秒,可报警人不吃这套,她更加愤怒,差点冲上去。 “应景明,你个衣冠禽兽!警官,你看看,看看,这都是她给我弄的!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她竟然还让我说清楚!” 她撸起袖子,将那些意味不明的痕迹尽数露出来,恨不得脱了衣服以作展示。 警官连忙按住她,“小姐,请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这个人、这个人她!” 阮序秋想说自己洁身自好二十多年,恋爱恋爱没谈,暗恋暗恋又失败,失恋第一天,竟然被死对头被、被死对头捡尸然后吃干抹净,这多荒唐。 想到这里,阮序秋恼羞成怒咬住下唇。 “警官,我要求验伤!”她铿锵有力,像考试现场举报作弊者。 应景明冷哼,眼底漫起讽刺。 阮序秋不敢相信她个混球竟然还有脸讽刺,自己才是受害者,她凭什么讽刺? 但显然阮序秋低估了这个人不要脸的程度,她不光讽刺,还倒打一耙: “该验伤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腱鞘炎,还有我的额头,被你用烟灰缸砸成这个鬼样子,警官,我也要求验伤,这个人故意伤害。” “麻烦都请冷、” “应景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道德败坏?” “我道德败坏?” “你把我弄成这副德行,装什么无辜!” 应景明气笑了,“是你昨晚一直缠着我说要的好么。” 她拂了拂伤口边的卷发丝,强压火气道:“警官,我发誓没有强迫她,昨晚都是她自愿的。” “昨晚我醉成那样,你有脸说我是自愿?我算是长见识了,应景明,你不要脸的程度简直突破了我的想象。你等着,我不光要告你,还要找记者把你的兽行公之于众!” 说着,阮序秋立马掏出手机寻找律师的联系方式。 “有本事你就、”应景明神色一滞,奇怪地看着她,“你说你昨晚喝酒了?” “废话,昨晚学姐留学欢送会,你不也喝了。” 应景明皱眉。 阮序秋没有留意对方异样的沉默,匆匆答毕,就将全部注意力回到自己的手机上。 奇怪的是,她却没能找到律师的联系方式。不光如此,她发现她的手机空空如也,所有文件图片都消失了,像被格式化过一样。 仔细观察,虽然款式差不多,手机壳亦是她习惯的基础款,但机身明显更厚更大也更重了。 要说这不是她的手机,密码又分明还是原来的。 阮序秋满头雾水。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彻头彻尾的不对劲,从天气、房间装潢、那棵白蜡树,再到应景明。 眼下就连她的手机也不能幸免,还是说这也是应景明的手笔? 不对!阮序秋不死心,又试着登录微信。 “容我说两句,”阻在她们之间的警官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她分别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最终面向阮序秋,“阮小姐,这类案子取证困难,何况你们、” 阮序秋正茫然地捧着手机,闻言回神,更是气得浑身颤抖,“所以你的意思是……” “别急,请听我说完。就算罪名成立,但你们应该是情侣吧。你们的浴袍是情侣款,上面绣有名字,拖鞋杯子也都是双份的。你的无名指上有一圈带戒指的痕迹,应小姐的手指上同样也有。” 她瞪着应景明,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我单身,这些东西一定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为的就是毁我清白。” 应景明却不争辩了,她咀嚼着“欢送会”三字,眼底讽刺的意味更浓,“这都过去七年了,原来你对你那个学姐还是念念不忘啊。” 这话就更莫名其妙了。 是,她念念不忘,这有什么不对?这两年她的暗恋应景明是唯一知情人,她的念念不忘应景明难道不是一直都一清二楚么? 可她这话怎么好像为她吃醋一样? 阮序秋眉头蹙得更紧,“……应景明,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念念不忘需要跟你报备?而且七年前我们才初三,应该还不认识吧。” 诸多不和谐因素让阮序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宁可相信现在是在做梦,然而下一刻,应景明的回答直接给了她重重一击。 “为了甩我,竟然连失忆这种把戏都拿出手了。” 应景明一字一句从唇间吐出,艳利眉眼几乎将她盯穿,“阮序秋,我们好歹交往了这么多年,把我当什么了?用过就扔的一次性玩具么?” *** 交往?这么多年?她和应景明么? 阮序秋彻底糊涂了,她仔细思忖着这句话,可就是怎么都没办法理解。 更加离谱的是,她觉得应景明大概率是认真的。 她目光专注,里面全是阮序秋无法理解的情绪。 好像她们是那种吵架闹分手的情侣,而自己伤了她的心。 大学期间她们吵过无数架,这个应景明一直以来都潇洒散漫,甚至无数次嘲笑她傻,嘲笑她暗恋得莫名其妙,可这一面的应景明,就连阮序秋也从未见到过。 她恍惚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应景明。 难道说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会不会其实这个人这么说只是为了脱罪,好让警官更加确定她们之间的关系而已? 毕竟自己叫来警察,严重的话,这个人保研的资格很有可能会因此失去。 “无论如何,应景明,你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那股愤怒的情绪渐趋平缓,阮序秋稍稍冷静下来,“不过我不会把这件事通报学校,能不能守住保研名额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阮序秋私以为这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可应景明这厮给脸不要脸,“保研?” 她怒极反笑,起身慢条斯理地靠近,到面前了,居高临下地俯视,“阮序秋,你确定还要继续装二十岁?要不要问问警官现在是几几年。” 她的眼神尖锐而专注,像是要将阮序秋吸进去。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阮序秋莫名有点脸热。她避开目光看向别处,“就、就算你这么说,也改变不了你侵犯了我的事实……” 话虽如此,也许阮序秋早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承认,她一面如此说,视线却悄悄停留在旁边围观的警官身上。 警官察觉她的目光,正色回答:“阮小姐,今年是2026年,而你已经二十八岁了。” 20……26……?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阮序秋耳边发出刺耳的嗡鸣,可令人意外的是,惊讶的感觉稍纵即逝。 没错,如果是2026年,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没有下雨,为什么白蜡树会泛黄,为什么她的家一夜之间变了那么多。她的手机大概率还是她自己格式化的。 既然如此,那七年后的应景明呢? 阮序秋的大脑一片混乱。 所以……她真的和应景明在一起了……? 等等,这也不对,就算现在是七年后,就算自己失忆了,也不代表她和应景明就是正当关系。这是两码事。 她们过去针锋相对,相看两厌,有什么非要在一起的理由么? 阮序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混乱的情绪。 她凌厉直视应景明那张招摇的脸,镜片反光微闪,“好,就算现在是七年后,但我并不觉得我们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我不喜欢你,应景明,你最好能拿出切实的证据,不然的话,我还要告你损害我的名誉权。” 面对她的质疑,两位警官也在当场噎住,“阮小姐的诉求是合理的,去伪存真多方求证嘛,应小姐,你觉得呢?”她们看向应景明。 不出所料,应景明默在了那里,似为难般紧锁眉头。 片刻的胜券在握让阮序秋心头的烦躁得以消散,她泰然自若推眼镜,从容等待应景明的下一步反应。 然而不过两秒,就见应景明紧锁的眉头徐徐展开,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警官,我们真的是情侣,在附近的淮海大学当老师,手机里有我们的合照,请过目。” 她面对两位警官递出手机,语气出奇平静。 “密码1104。” 阮序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1104刚好是她的生日。 情绪可以假装,可密码不会骗人,难道说应景明连这也预料到了? 警官也是一愣,看了看阮序秋的脸色,接过手机。 阮序秋思绪正乱,见警官输入密码顺利打开手机,片刻,目光齐齐从手机之后抬起,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唾液。 “……怎么样?” “你自己看吧。” 那部手机辗转来到她眼下。阮序秋屏住呼吸,不安地接过。 然而仅一眼,阮序秋就凌乱了。 应景明的手机里竟然都是自己和她的合照! 阮序秋快速在相册界面滑动,一起旅游,一起逛街看电影,无数她曾经向往的关于爱情的回忆,和这个斗了整个大学的死对头。 就连接吻拥抱的床照都有! 这…… 这怎么可能…… 听说现在是七年后已经够让人无法接受,更离谱的是,七年后的自己竟然和死对头搞在了一起。这合理么?这完全不合理! 阮序秋死皱眉头盯住图片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P图的痕迹。 聚精会……不行,刚才和应景明打架的时候眼镜摔坏了,现在这架眼镜是旧的,日常戴戴没问题,可根本经不住细看。 她抬头瞪向应景明,眼中满是不甘。 应景明却是当即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容不迫道:“如果怀疑图片是ps的,你可以找人鉴定。” “或者我直接把你的侄女叫来,我们当面问清楚。” 她一面说,一面拿回手机打开微信,动作利落往通讯录下方滑动,俨然十拿九稳。 阮序秋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也许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 真的没有其它可能性么? *** 通知侄女的电话是由警官代打的,挂断后,警官郑重请示:“阮小姐,这样可以么?” 阮序秋勉为其难点头,不安渐渐漫上心口。 接下去应该…… 她需要仔细思考如何面对七年后全新的生活,以及如果应景明说的都是真的,又该怎么办。 对了,还有衣服。她低头看自己,她得换身体面的衣服,决不能以这副模样见七年后的侄女。 正要向卧室走去,一旁应景明突然动身。 阮序秋浑身一个哆嗦,立马双手护在身前警戒:“你干嘛!” 应景明忍不可忍地吁了口气,捋起头发凑到阮序秋面前,“被你砸成这个样子,我应该有权处理一下吧。” 额头那块瘀青透着青紫色,有点渗血,被她用烟灰缸砸的。 确实下手重了点,不过这都是她活该。 阮序秋咳嗽两声,扭开脑袋,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应景明冷嗤,趿拉着拖鞋去门口拿刚送到的药。 厕所在玄关门口一侧,空间狭小闭仄,应景明打开灯,拆开棉签和碘伏上药。 她似乎清楚地知道纸巾、湿纸巾的所在,擦净淌下来的碘伏液,看也不看便随手扔进角落的小垃圾桶,熟稔而自在,就像面对自己的家一样。 相较之下,此刻的自己才像那个外人。 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呼吸一窒,再不敢细想下去。 她也踅身,“我去换个衣服。”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尽快弄清自己的处境,夺回其控制权。 首先第一步,整理房间,然后对七年后名下的资产进行评估,包括动产、不动产以及她和死对头之间可能存在的共同财产。这样,在面对接下去可能的变故,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阮序秋挥散不安,斗志重燃,来到卧室门口。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是一片狼藉。 早上太慌乱,没来得及细看,此时面对这乱七八糟的场面,阮序秋的脸颊才后知后觉有些发热。 阮序秋害臊地推了推眼镜,心里那点火焰熄了几息。 她小心翼翼弯腰,像拎着刚从污水里打捞上来的垃圾,一件一件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 当捡起床边角落一片黑色布料,阮序秋莫名觉得有点不对,这东西布料太少了,而且还是蕾丝的质地。 阮序秋疑惑凑近,眯眼,聚焦—— 下一秒,她惊呼一声,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这竟然是一件黑色蕾丝底裤! 她不知所措地捂唇。底裤并不脏,看上去甚至是新的,还有些香香的。 阮序秋从来没有穿过这种款式,可她记得应景明的底裤是白色的,边缘还有一串英文字母,在另一侧的床边,被她殴打的时候,匆匆忙忙捡起来穿上了,所以这条蕾丝款的就是…… 低头看自己,眼镜片上一片反光,可透明下的肌肤依旧红得显眼。 这也不合理,她怎么可能穿蕾丝底裤,按道理来说就算世界毁灭、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可能穿这种东西才对。 难道说自己故意穿这种东西,所以昨晚才会…… 等等!这就更不可能了!要真是这样,那她宁可从这里跳下去! 话虽如此,可身为从没谈过恋爱的母单,阮序秋还是不禁对这件东西产生了一定的好奇。 她左右观察身边没人,房门也关得严严实实,不会有人发现她的一举一动,这才小心翼翼拎起另一角展开查看。 蕾丝的花纹特别精致,可布料几乎是透明,只有底部一点可怜兮兮的布料是实在的棉质,那里似乎还…… 阮序秋双颊登时红成柿子,棉质布料上竟然濡着一片已经干涸的透明反光! 阮序秋整个人瞬间烧起来,不该浮现的画面再次浮现在阮序秋的脑海,体温、触碰、指尖……还有、还有…… 她像拿着一个下一秒就会爆炸的地雷,着急忙慌左顾右盼找垃圾桶。 垃圾桶是找到了,可垃圾桶里的东西再次给了阮序秋一记暴击。 那竟然是一堆用过的指套和指套的包装袋!!! *** 接连的冲击让阮序秋头脑发热,几近抓狂, 她卯起劲儿将房间粗略清理了一遍。 被子铺在窗台上晒太阳消毒,看不顺眼的包括床单被套,还有那些疑似应景明所有物的东西,全部一起装进垃圾袋扔掉。 一切完备,她沉沉吐了口气,来到衣柜前。 此时她的身上仍穿着那件浴袍,为方便展示伤势,根本没有特地遮掩。 衣服得换,如果可以最好从头到尾包得严严实实。 七年后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打开衣柜,面对琳琅满目的陌生衣物,阮序秋已经见怪不怪。 显然,她的衣着风格也变了,那种好看精致但她不喜欢的衣服占领了衣柜的高地。 这不像是她的衣柜,而像是应景明的。 阮序秋翻翻找找,从角落抽出一件压箱底的灰色棉麻高领和一件灰黑色直筒长裤,并将长发扎成一个整整齐齐的低马尾,这才终于找回些许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应景明总说她这样打扮像个中年妇女,自己也不觉得这样的衣服有多好看,可她不介意,她对漂亮甚至是嗤之以鼻的,就像讨厌应景明那样,轻浮轻挑惹人厌。 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自己,阮序秋深深吸气、呼气,直至慌乱的粉色彻底从她的脸上消失,变回那个一丝不苟、不近人情的阮序秋。 心态调整完毕,阮序秋床边坐下掏出手机。 先前她曾尝试登录微信,但是密码错误了。这个密码需要找回,此外,各个平台的账号也要尽数登录上去,以便检查她名下的存款余额。 然而才进入界面,客厅外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 “你就是阮明玉?” 长这么大,这还是阮明玉第一次被警察传唤,她看着面前齐齐注视着她的两位警官,不禁忐忑地放轻了呼吸。 “对,我就是阮明玉,警官小姐,我姑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你的姑姑很安全,只是我们有点事情需要当面向你确认。” “……什么事情?” “不用紧张,只是一点小事。”说话人是应景明,她走出厕所,站在少女的身侧柔声安抚。 阮明玉应声一见,更是惊呼出声,“景明姐,你的额头!” “谁砸的!下手这么狠,家里是不是进强盗了?我姑姑呢?” “不好意思,是你姑姑我砸的。” 阮序秋人未到声先至。 周围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阮序秋从客厅另一侧走上前,看着面前模样清秀,却与记忆中大有不同的少女,顿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人不是应景明叫来的演员,仅一眼阮序秋就能确信她就是她的侄女阮明玉,货真价实。 阮明玉这个侄女是她和她妈合手带大的,昨天还是瘦巴巴的豆芽菜,如今就已十九岁,亭亭玉立。 乍一看好像翻天覆地,仔细打量其实也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她还是漂亮乖巧,只有身高长了。 “姑姑?你们怎么、”阮明玉想说不是说快要和好了么,怎么又闹上了? 话未说完忽然顿住。她打量着她姑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眼中满是疑惑不解,这严丝合缝的衣着打扮…… “这才初秋,不至于穿高领吧。” 面对这个问题,两位当事人都噤声了,瞪着对方,丝毫不愿退让。 警官见状,叹了口气打破僵局,“先进来吧。” 老小区的隔音不好,正值饭点,外面传来刺啦刺啦的油烟做饭声。 隔壁人家今天吃辣椒炒肉,香飘十里,辣味呛得人鼻头直发痒,眼下301室却没人敢打喷嚏。 这里没有油烟,只有硝烟。 主人公阮序秋和应景明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阮明玉坐在她们之间,左看,右看,满头雾水。 “所以……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应景明:“你自己说。” 阮序秋:“凭什么我说?警官,你说!” 可旁边两位警官只觉得饥肠辘辘,甚至有点犯困,她们一前一后地搭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只是想知道,她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对,恋人、朋友还是陌生人之类的。” 阮明玉忍笑,“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所以……?” “当然是恋人啊,你看她们穿的用的,这还不够明显么?” 轰隆——! 阮序秋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果然啊…… 阮序秋并不觉得意外,可她仍不死心,转身面对阮明玉,郑重其事握着阮明玉的双肩,“明玉,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人又漂亮又有钱就不敢说真话,你放心地说,我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哪里不对,姑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一顿的!” 阮明玉彻底憋不住了,噗嗤失笑,“你说什么呢姑姑,你们都交往七年了,就算最近闹分手,但也不至于要教训吧。” 轰隆隆——! “七年啊……”两位警官齐声呢喃,然后齐齐看向阮序秋。 阮序秋的脑子彻底宕机了,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以为她和应景明只是交往过一阵子,七年也就意味着……学姐走后没多久,她们就在一起了? “姑姑?” “明玉,你发誓你没有说谎。” 阮明玉更奇怪,她姑姑怎么一脸好像天塌了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阮序秋眼中,自己是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出现在七年后,还被死对头侵犯的冤大头。可在旁人看来,她是不光砸破自己女朋友脑袋,还报警要抓女朋友的疯女人。 对此两位警官别提多无语了,问明白了说清楚了,两人忙不迭要撤,一刻也不久留,只在临走顺带批评教育了应景明两句,让她赶紧带女朋友去医院看看脑子。 阮序秋就是那个脑子有病的女朋友。 真是笑话,她阮序秋可是连幼儿园时期都是班上的第一名。 那边门口,应景明瞥了她一眼,淡淡:“我会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关上门,应景明脚步顿了顿,这才回到阮序秋的面前坐下。 双臂环胸,双眸微眯,一副要说法的架势。 显然,她不相信阮序秋说的什么失忆,毕竟昨晚她们还春风一度,脑子根本没受伤的机会。 别说她了,阮序秋自己也不信。 阮序秋正了正坐姿,对上应景明质问的眼神。 她很想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咄咄逼人,可是她的脑子太乱了。 交往,还是七年,所以像今天早上那种突破她心理防线的亲密行为可能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离谱,离谱透顶,虽然她确实向往爱情,但为什么是和应景明啊? 应景明真不愧是她七年的女朋友,当即看出她的小心思,在边上悠悠开口:“在想为什么是和我,而不是和你的白月光学姐?” 被说中了。阮序秋噎住,手指握得咯吱响。 “是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怎么样?阮序秋,昨晚可是你主动联系我复合的。” 那双眸子里淬了幽深的精光,看得阮序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红是真红,白也是真白。 如果应景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可以确定那件黑色蕾丝确实是她主动穿的,还是为了一夜春宵,为了眼前这个欠扁的应景明。 这比任何羞辱都管用,一瞬间,阮序秋头脑发热,蹭地站起身。 “那、那也……” 话没出口,应景明慢条斯理抬起脸庞,“结果才复合就来这出,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你那个初恋,所以才不惜一大早临时改口。” 她似笑非笑看着她,眼底一片荆棘锋芒。 这话真够难听,阮序秋哑然,面色当即沉下来。 她盯住应景明,“你可以这么想,反正我们、” 她想说反正我们总归是要分手的,没差,却被明玉一把按住。 “不会的景明姐,我想一定有什么误会,姑姑不是那种人。” 应景明却不说话了,长睫低垂看向一旁。 明玉没得到回应,又转面向她:“明玉相信姑姑绝对是真的失忆了!” 阮序秋牵强地笑笑。 “所以姑姑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突然失忆的么?” “不记得……”阮序秋心如死灰摇着头,在她的视角看来,这跟穿越没区别。可就算穿越也得有个根据吧,她一没受伤,二没车祸,难道说应景明的手指有毒,把她给屮失忆了? 正想着,却不期然和应景明对上视线。 那双绮丽浓艳的眉眼黯然失色,像淋了一场雨。 阮序秋心里浮现一股罪恶感。 可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啊! 她真的就只是睡一觉醒来而已,谁知道七年后自己会、 阮序秋又莫名又不解,拉起阮明玉火速躲回房间。 *** 关上门,落上锁,阮序秋把阮明玉拉到一边悄咪咪地问:“明玉,你偷偷告诉我,她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别有所图,还是说我得了失心疯?” “?” “不然我实在想不通自己干嘛跟她交往,这可是我的初恋!” 阮序秋皮肤白,稍微害臊一点就格外明显,就像现在这样。 阮明玉忍俊不禁,以前怎么不知道她的姑姑这么可爱,“姑姑,我发誓你们是正常恋爱在一起的,而且你们超级超级相爱,简直就和小说里写的一样。” “相爱啊……” 阮序秋思考,然后严肃脸,“不对,这不合理。” “这非常合理,姑姑,这七年,你们一起读研究生读博士,一起留校任教,可是我校蝉联多年的模范情侣!” “去年你们还打算结婚。” 阮序秋并不意外自己会成为老师,这是她从小到大的职业目标。对于应景明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竟然也是老师,就更是稀松平常,反正这个人的脑筋一向好得特别讨人厌。 可问题是………… “你说结、结婚?” “是啊。” 阮序秋彻底恍惚了,结婚?和应景明么? “所以姑姑,你们好不容易复合了,就算失忆也还是会继续在一起的对吧?” 阮明玉眼珠子亮晶晶地瞧着她,还另外强调:“我说的千真万确!姑姑,就这么分开你会抱憾终生的!”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阮序秋郁闷,不是她不想,实在是她一点也代入不进去,甚至感到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在她眼里,她和应景明都不算是同一个物种,谈起恋爱跟阿猫阿狗跨物种在一起没差别。 阮序秋脑海里浮现一只狗压住一只猫的画面,不禁一阵恶寒。 看着比她这个当事人还兴奋的侄女,阮序秋毫不犹豫一盆冷水泼下去,“再相爱我们也还是分手了。” “那是因为、” 阮明玉一下子急了。阮序秋莫名其妙,这种破烂事究竟有什么值得着急的。 她冷声打断:“我听应景明说了,说我们昨晚才复合,明玉,你对我们之间感情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我真没有!”侄女更急,一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架势,“哎哟,但都是因为景明姐家里啦,她家人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而且……” “而且什么?” “听说应妈妈想让她联姻来着。” “为此景明姐都好些年没回家了,你们刚在一起那阵子她边打工边读书,为了你还曾经、直到当上老师情况才逐渐好转……” 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好似生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阮序秋对比却没丝毫切实的感受,心里只有纳闷, 她想不通,为什么富二代千金为恋人反抗阻拦的烂俗戏码,会落在脑子里只有学习的自己头上。 *** 下午,阳光渐渐从阳台溜走。 应景明靠着阳台的落地窗回复微信消息。 她额头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贴了纱布涂了药,却又莫名其妙发痒。 大部分女同都没指甲,应景明也不例外。她从盆栽里捡起一片落叶,用梗蹭了蹭又痒又疼的伤口。 盆栽里养了一小棵茉莉,叶片枯了大半盆,季节快要过去,花也凋零。 第n次把输入框没有发送的内容删除后,应景明打开阳台的水龙头接水。 水瓢握在手里,没等浇,那只烫手山芋又在这时发出震动。 今天诸事不顺,好像一切都有意跟她作对。 应景明烦躁地看了眼电话来人,备注「猪景月」,她如假包换的亲妹。 “说。” “老姐,听说你要结婚了哦。”电话那头,应景月的尾音飘着,愉快得让人很窝火。 “听谁说的?” “当然是老妈啊,她一大早就在餐桌上骂你,说你脑子进水了,竟然在昨晚大半夜发消息给她说要结婚。” “我说你也真是,干嘛非要和那个师太结婚?搞得我两头不是人。” “不过呢,虽然两头不是人,但我肯定是向着老姐你的,所以今天早上我就坚持不懈帮你劝说老妈啊,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你猜怎么着?老妈不光没发火,还考虑接受你们结婚的事情诶!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她一茬接一茬,说得兴高采烈,好像要结婚的人是她自己。 应景明掀了掀羽睫,半瓢水零零落落浇在几盆盆栽里,溅得地面和拖鞋也湿淋淋。拖鞋是和阮序秋的情侣款,交往这么多年,这是第三双。 三双都是她买的,阮序秋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包括情侣对戒。 “我知道,刚才妈发消息跟我说了。” “所以还不赶紧谢谢我。” “我还真是谢谢你。” “额……你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一早就想结婚么?应该不是被拒绝了吧。” “……” 开玩笑的口吻,偏偏说中了。 现实甚至比她这句玩笑话还要荒唐。 大概昨晚凌晨,应景明给应女士发了这半个月以来的第一条消息,内容是:「我要结婚,和阮序秋,妈,就算你跟我断绝关系我也要结。」 她和阮序秋冷战了很久,昨晚她们之间的会面是阮序秋主动联系她的。阮序秋不是一个善于低头的人,可是这回她不光主动联系,还主动跟她求和,破天荒头一遭。 那时她和阮序秋刚结束第一轮,她来客厅给阮序秋倒水,站在流理台前,脑子里都是阮序秋。 七年是个坎儿,好不容易复合,她一点也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可就在今天早上,原本答应要和她结婚的老婆突然说自己失忆了。 巧的是,就在刚才,一门心思利用她联姻的女强人应淑华应女士,竟然一反常态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12:59,应女士发来信息:「回家一趟,我们好好聊聊你结婚的事。」 这让她怎么回复?难道说:不用了妈,因为阮序秋又把你的女儿给甩掉了,能看么? “怎么突然不说话?”应景月顿了顿,夸张地倒吸冷气,“嚇!难道被我说中了?” “……” “噗哈哈,可怜喏,我貌美如花的姐姐怎么偏偏栽在那个师太的身上?”应景月幸灾乐祸,应景明都能想到她摇头晃脑取笑自己的样子。 应景明皱眉,眸色微冷,“她有名字,在一口一个师太叫她,我就翻脸了。” “这也不能怪我,都怪你女朋友的行事作风太像我高中时候的教导主任了,简直有够恐怖。” “姐,我说真的,七年够可以了,我求你换个老婆吧。我认识超级多又漂亮性格又好的大美女,如果你实在喜欢那一款款,那个联姻对象还记得吧,你大学学妹,也是个近视眼书呆子,听说对你特别有好感,重要的是咱妈也喜欢,要不要见见?” “对了,我听说她也要去你们学校当老师,到时千万记得照顾着点,不然妈又该骂你了。” 应景明没细听应景月后面还说了什么,她的思绪沉进了一个灰暗的角落里。 是的,她和阮序秋在一起了七年,也原地踏步了七年。 阮序秋从来不是一个坦率的人,她很少表达她的在意,就连吃醋也要强装镇定,不多说一个字。她还特别嘴下不留情,就算是曾经的热恋期,也不曾吝啬对她的挤兑。 她们认识快走十年了,从十九岁到现在,她的嘴巴还是那么硬,脸皮还是那么薄,每每在学校牵她的手,她也还是会爆炸,说什么为人师表,使尽浑身解数也要跟她划清界线。 可即便如此,她仍将情侣拖鞋和情侣浴袍默默用到了现在。她那么害臊的一个人,不知何时也学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向她表达感情,比如亲吻,比如深夜无人时的拥抱。脸皮再薄,可她终究向她低了这个头。 这些,都是应景明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她们之间灵魂契合,□□更契合,这七年,她们吵吵闹闹一路走来,感情好得一如既往。至少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她和阮序秋如果没有外界因素的阻挠,能够在一起一辈子。 但也许是情感方面太顺遂的缘故,来自外界的阻力反而愈演愈烈。 直至一年前,她们不得不分开。 然而就算是这样,应景明也不曾怀疑她们之间的感情,怀疑也许阮序秋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那个所谓的白月光。 思绪走到这里,应景明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听说学姐过阵子就要回国了,应老师,你得看好阮老师了,别到时……” 到时什么?不记得了,那时的她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喂,姐,你听到了么?” 应景明恍然回神。 水瓢搁在水泥台面上,她望向卧室的方向,目光幽深,“我会把她带回家,我被拒绝的事不准告诉咱妈。” 无论如何,既然这七年是她的,那么未来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都将会是她的。 *** 应景明先走了,说有事得回家一趟,明天再来接她上医院看脑子。 说得阴阳怪气,阮序秋白眼翻到天上去,“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去。” “你说的自己去医院是指排队预约结果发现没有当天的号,只能灰溜溜地回来等过两天再去是么?” 应景明说别想糊弄她,另外嘱咐明玉好好照顾她这个脑子有病的姑姑才走。 周末医院人多,这话其实也没错,可阮序秋气不过,非要上软件自己看,好歹被阮明玉劝下来。 她现在是病人,还是不知道伤着哪里的病人,最好一点别轻易动弹。 午饭和晚饭都是点的外卖,客厅窗边摆着一张小圆茶几和两张椅子,她和阮明玉坐在两侧,另外烧上一壶水,沏上两盏茶,一面吃饭一面闲聊。 她们家里一直以来都是喝茶的,那罐铁观音的茶罐永远满满当当,如今却见了底,只剩一点茶沫。 和这明媚的天气一样,一切给阮序秋的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阮序秋心不在焉,听明玉说她如何优秀,工作又如何顺利,像听别人的故事,没有一点实感。 她怎么就突然来到七年后了?怎么就和死对头应景明在一起了? 阮序秋想不通,也没办法接受。 她想,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再次睁眼,她还是那个二十一岁的阮序秋,她结束了人生中第一场暗恋,但是她对未来充满希望。她没有出柜,人生规整而平淡。 也许她真的太累了,趴在小几上想着这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从很远的地方听见一个声音:“别担心,我们不会分手,就算你姑姑想也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半梦半醒间,阮序秋感到身体一轻。 似乎有人抱起她,过了一会儿,将她轻轻放在一个柔软的地方,一只熟悉的手轻抚着她的头发。 是妈妈么? 不,不对,从小到大阮序秋从没被这样对待过。 但……不是妈妈又会是谁…… 阮序秋没有办法细想下去,前所未有的安心让她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阮序秋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滂沱大雨的春天。 她的耳边是雨声,特别特别大的雨。 没错,应该是这样才对的。不是晴天,而是雨,特大暴雨。 阮序秋惺忪睁眼,周围还是那辆昏暗的出租车,雨水将车窗浇成雨幕,车广播还在播报,还是那个红色暴雨预警的新闻,司机说今年这个春天见了鬼了,下这么大的雨。 “谁说不是呢。” 接话人坐在她的旁边,阮序秋眯眼看去,朦朦胧胧看见应景明的脸。 对,确实是应景明,每次部门聚餐送自己回家的人都是应景明。因为她们顺路,她们同专业,而自己因为没朋友总是落单,上面便将接送自己的任务交给了应景明。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 车开得很快,阮序秋喝醉了,转弯的瞬间,她的胃里忽然间翻江倒海。 一旁应景明忙捂住她的嘴:“师傅!停车!快路边靠停!” 车停下了,她趴到门外呕吐。 应景明拍着她的背,嘴也没停下,“我说你啊,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干嘛,暗恋罢了,大不了换个人。” 特别郁闷特别无语的语气,混在雨声里,像小时候电视的黑白雪花声。 重要的是,她的语气里不存在莫名其妙的爱意。 阮序秋没有反驳,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她们怎么可能在一起,还是七年,还是虐恋情深,太不切实际了。 她怎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真是奇怪。 不过没关系,梦醒了,她们还是死对头,她不喜欢应景明,应景明也不喜欢她。 阮序秋的胃终于吐空了,喘息片刻,擦了擦嘴唇,用一贯的刻薄语调说:“我还能暗恋谁,难道暗恋你么?” 奇怪的是,应景明却在瞬间沉默,背上的手也顿住。 雨还在下,特别大,特别不真实的大。 阮序秋没来由感到愤怒,又或者说是不安害怕。 她猛然回头,但是才转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挡住。 那是应景明的另一只手,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帮她挡着头上淋下来的雨,身体靠过来,手肘撑着车缘,姿势有点狼狈有点滑稽。 应景明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避开视线。 她的目光带着潮湿的雨意…… *** 雨终于停了,阮序秋从怅然若失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绵长,惺忪睁眼,她正躺在卧室的床上,眼前还是那棵金灿灿的白蜡树,还是阳光灿烂,没有一点雨,和梦中的春天一点也不一样。 而她梦中的雨声其实是枝叶摇曳的簌簌声。 果然……是梦啊…… 她没有回到七年前,她还在这里,昨天的一切才真不是梦。 她确实和应景明在一起,并且确实和她发生了各种不该发生的事。 阮序秋满心的绝望,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哀号。 大概半分钟,阮序秋才得以冷静下来,沉沉呼气,脑海中浮现梦境中的昨天。 以及,大雨里应景明看着她的眼神。 昏暗的光线中,那双眸的眼底似乎隐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让人心口发酸。 大学期间,应景明曾经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么?阮序秋觉得大概率没有。 那天晚上……该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她喝醉了,然后应景明把她…… 阮序秋脑海中浮现□□交缠的画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该不会她们就是这么开始的吧?!! “姑姑,姑姑?” 门外的呼喊声骤然传来,“起了么?景明姐说一会儿要过来接我们哦。” 是侄女明玉,阮序秋一个激灵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墙上时钟的时间。 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我这就起了!” 自有记忆以来,阮序秋就没有睡到这么迟过,她一骨碌爬起来。客厅,她的侄女阮明玉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见她终于出来,抬头笑道: “整整十八小时,姑姑,你昨天干嘛去了,累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晕死过去了呢。”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失手挤出来一大坨牙膏。 她手忙脚乱拿纸巾擦去多余的部分,扬声回外面:“可、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特别荒唐的理由,天知道她昨晚睡得有多好,不过好在明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这个早晨一切都乱七八糟的,等吃到熟悉的味道,阮序秋才勉强定下心神。 早餐是附近早餐店的小笼包,买回来温在锅里,和七年前一样,只是七年前她负责买,而明玉才是负责吃的那个。 阮序秋坐在桌前,两眼无神地咀嚼着。 就算事实证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可阮序秋还是没有一点实感。 试想一下,如果七年前那天晚上她们之间真发生了什么,那么最后的结果也只会像昨天早上一样,由自己报警落幕。 而且阮序秋的妈妈是重点高中的高级教师,自小就严格要求阮序秋的方方面面,例如每次升学考试必须完美发挥,大学毕业必须保送研究生,未来职业方向即当老师。就连聚会应景明顺路来接她,都要把对方什么家境什么来历问个底朝天。 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跟她跑出去开房,还因此在一起。 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和应景明在一起的? 阮序秋思忖无果,看向侄女。 察觉到她的目光,阮明玉问:“怎么了?” “……没什么。” 估计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侄女才多大。可问题是她一没朋友,因为刻板的作息和作风,大学室友也不是很喜欢她,难道只能问应景明本人么? 不行!要是问了那家伙一定以为自己还喜欢她! “对了明玉,一年前我和应景明要结婚的事,除了你都有谁知道?” 阮序秋的想法是,能从自己这里知道这么私密的事,跟自己的关系肯定差不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么就从对方下手。 可谁知侄女答:“大家都知道啊。” “大家……都知道……?” 阮明玉理所当然点头。 阮序秋目瞪口呆,“你奶奶也知道?” 她顿了一下,再次点头。 “……”阮序秋哑然了,她根本没有设想过妈妈知道她是女同的可能性,光是想象她都感觉眼前一黑。 扪心自问,现在的她根本做不到和妈妈坦白这些,七年后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可以那么……该说勇敢么? 侄女见她久久沉默,微微一笑,“姑姑,结婚的事还是你亲口跟奶奶说的,为了和景明姐在一起,一年前你和奶奶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然后、” “好了别说了。” 阮序秋一个头两个大,这才第二天,怎么麻烦事就一件接一件。 “难怪,我说你奶奶周末怎么没回家,我还以为她是回老家了。”阮序秋扶额,“明玉,你奶奶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差不多……” “她现在人呢?” “额……说是环游世界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是这样……” 按照她妈的性格,没把她扫地出门都算是善良了。 阮序秋本来还头疼不知该怎么处理和应景明的关系,眼下发生了这种事,来看果然还是得分手才行。 她思索片刻,宽慰明玉道:“不好意思明玉,姑姑不知道自己以前竟然那么不懂事,不过你放心,姑姑会尽快把你奶奶从国外哄回来。我好歹是你奶奶的亲生女儿,她会原谅我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她没和侄女明说分手的事,但心里已经暗暗决定。 而至于怎么分…… 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为此,她需要和应景明好好聊聊。 阮序秋仔细盘算应该如何措辞,没有注意阮明玉久久沉默,以及眉眼之间一层罕见的阴霾。 *** 说曹操曹操到,说到这里,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来人果不其然正是应景明。 她像换了一个人,也可能因为她今天人模狗样地打扮了一番的缘故,整个人特别容光焕发,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自上而下,那头蓝黑卷发蓬松随意地扎到脑后,上身是浅色的立领衬衫,外面一件紧身黑马甲,搭配黑色格子微喇长裤,整个人细细长长,慵懒扶着墙,身段显得格外好看。 就是她那一脸嚣张挑衅看得人很是不痛快。 “阮老师应该不是不敢跟我上医院见真章吧。” 她一撩头发丝,颈间那些爪痕就那样光明正大地暴露在阮序秋的眼下。 阮序秋各种皱眉,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因为这么一货,而把亲妈气跑出国。 果然得离她越远越好,如果可以,最好连记忆都别恢复了,不然可能还得跟她纠缠不清。 “有什么不敢的,走就走。”阮序秋回头抓上包就出门,没出几步又回头,“明玉,你在家里等我,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景明姐谈谈。” 她所谓的“谈谈”,是想在一个相对公开的场合,和应景明把分手这件事板上钉钉地敲下来。可话音落下,眼前侄女的神色就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眸含期许,意味不明地笑着摆手:“去吧姑姑,我在家里等你。” 阮序秋推眼镜,不知从何说起。 划清界限的事不好跟侄女明说一说,她巴不得她们纠缠一辈子,说了可能还得花力气撮合她们。 想来想去憋出一句:“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谈,就、客观意义上的谈。” 阮明玉不出所料想歪了,问也不问立马答应下来,“明白明白,姑姑,你们好好谈,我一会儿还要回趟学校,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都说不是那个意思了!” “我懂的~” “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了?” “哎呀,你们赶紧走吧,我是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说着,一齐把她们两人往门外推。 阮序秋百口莫辩,被侄女笑着推出了门。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应景明就等在那里,身姿慵懒,像只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漂亮猎豹。 阮序秋深吸一口气。 冷静,她告诫自己。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现在你所需要做的只有说出你的心里话,然后结束这段关系。 无论这只猎豹多么迷人,都不能再被拖回那个错误的七年。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昂首挺胸向其走去。 然才踏出门槛,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格式化的缘故,来电显示只有一串数字。 她小心翼翼接通:“喂?” “喂,阮老师,进度如何?拿下应老师了么?” 电话那头,一道颇为轻松愉快的女声如是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阮序秋懵了,“啊?” “啊什么啊,昨晚是不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就说嘛,战袍一穿,小小应老师还不是手拿把掐,阮老师,你准备怎么谢我?” 女声越说越兴奋,可阮序秋只觉一头雾水。 “战、战袍?” “哎呀,就那套黑色蕾丝套装啊!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还有更性、” “啊啊啊啊!那个!就是说!”阮序秋瞬间炸毛,各种手忙脚乱打马虎眼,生怕被应景明和侄女听见听筒里的女声。 结果反应过度,面前二人齐齐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电话那头也问:“怎么了?该不会你们没复合吧?” “这、这件事一会儿再说,我还有事,我、挂了拜拜。” 挂断电话,空气瞬间陷入凝滞。 阮序秋轻咳,强装镇定来到应景明的面前,“是10086。” 她没有去看应景明的目光,只知道有道视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阮序秋尴尬得脚趾扣地,但也只能昂首挺胸,努力假装无事发生。 “我先说好,不管脑子有没有问题,今天我只做检查,等检查完,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应景明没反驳也没吭声。 这个人一双戏谑的眸子正明目张胆忍着笑,好似看穿了什么。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阮老师究竟想要跟我谈些什么。” 她笑盈盈,“阮老师”这三字缕烟雾似的从她唇间暧昧地吐出来,低低的,带有一种非比寻常的亲昵。 阮序秋莫名觉得,也许她曾无数次用这种腔调唤她,但限定地点一定是在床上。 “就那套黑色蕾丝套装啊!”那道女声回到阮序秋的耳边。 黑色蕾丝…… 黑色…… 阮序秋本就不自在,联想到这里,瞬间脸颊发烫。 正要发作,身后明玉冲她们喊:“不准吵架,要好好相处!” 应景明更是一把搂住她的肩,手掌锢着她。 “我们会的。”她笑眯眯,“对吧,阮老师。” 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很微妙,这个程度,阮序秋已经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她身上的香气,以及其它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比如荷尔蒙之类的。 应景明比她高,且她的身体似乎有过一定的锻炼,手指细长但是很有力量。 阮序秋不受控制进一步联想下去。 她连忙挥散脑中肮脏的念头,努力扯动嘴角,“当、当然……” 阮明玉看了她们一会儿,终于满意点头,踅身回去。 转身的瞬间,阮序秋忍无可忍将应景明用力推开。 她脸颊涨红地瞪着应景明。 应景明撞在身后斑驳的墙面上,意外在她眼底一闪即逝,站稳身形,那眸中仍旧含笑。 阮序秋更为脸热,嗔她一眼便向楼下跑去。 淮海的初秋还带着几分秋老虎的暑气,可老房子凉爽,楼道里散满斑驳光影,起风了,周遭树影轻轻晃动,窗外那棵白蜡树也跟着摇,黄绿色扑簌簌落在树下停着的那辆扁长黑色SUV上。 那辆车子真够惹眼,什么牌子不知道,只知道看上去特别贵,锃光瓦亮地停在这片八百年没翻新过的老破小里,远远望去,类似某种巨大的远古昆虫。 阮序秋一面走出楼道,一面将那个陌生号码输入微信搜索通讯录,正好碰见几个带孩子的奶奶对着那辆锃亮的黑色SUV指指点点: “这车前晚就轰隆隆开进来,吵死个人嘞!” “那不可能,学区房哪有这种事情!” “真的呀,大概十一二点,你说那个时间、哦哟,是阮老师!” 阮序秋突然被叫到名字,躲都来不及躲。 “你们好。” 阮序秋表情僵硬,对方没丝毫察觉,继续热情寒暄:“阮老师前晚有听见伐,就那辆车的引擎声。” “对对,老师可不能睡不好,好歹今天是周末,明晚再有这种事,我看得去物业投诉!” 阮序秋笑呵呵,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待应景明从楼道里出来,就掏出车钥匙开锁。 那辆黑色生物随之滴滴两声。 很显然,车是应景明的,前晚也就是她和应景明复合那晚,她给应景明打电话,应景明急匆匆赶来,然后她们…… 走过她的身边,应景明猝不及防拉开车门冲她回头,“愣着干嘛,走啊,别跟我说你心虚了。” 大妈脸上的嫌弃僵住,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阮序秋耳根发烫,匆忙鞠躬:“前晚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我真没傍大款,我、我跟她不熟,不过我会让她注意的!” 说完便逃也似的钻进了副驾驶。 *** 阮序秋坐在副驾驶座,窗外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实在是个好天气,和记忆中无数个秋天一样。她的心情却不如这天气一般明朗。 阮序秋刚才得知那个陌生号码的主人姓许,在她微信里的备注叫许老师。 看上去并不是多么亲近的朋友,应该只是学校里的同事,可奇怪的是,自己却跟她说了那么私人的事情。这让阮序秋有些拿不准该不该将心里那些疑问抛给对方。 牵扯到工作,阮序秋必须得谨慎一些。 她小心翼翼在对话框编辑文字,没发出去,一旁应景明却透过车内后视镜笑看她。 “许老师是我办公室的同事,她是不是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阮序秋浑身一凛,忙捂住手机屏幕,“都说刚才是10086了,应景明,你干嘛偷看我手机!” 阮序秋戒备起来,想到方才的事,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还有,扰民的是你,人家竟然以为我傍大款,你准备怎么赔偿我的名誉损失?”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但前晚是你主动约我的。” 她目视前方,眼尾密密的睫毛笑得上扬,“另外说一下,阮老师,我记得你的号码似乎是电信的,移动打电话给你干嘛?” 阮序秋怒从心头起,当即就要发火,可谁知应景明掏出手机。 “诶,冷静点,不然明玉该担心我们没有好好相处了。” 她将拇指放在明玉的头像上,一副告状的架势。 阮序秋噎住。 虽然如今明玉已经成年,可在阮序秋的眼里,小孩就是小孩。 她不想给明玉添麻烦,犹豫了一会儿,咬住后槽牙:“好好相处是吧,行,那我们就好好相处。前面药店停一下。” 她摆出那副熟悉的战斗状态。应景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瞥了她好几眼,“干嘛?” 阮序秋不语,去了又回,手里拿着一瓶小型喷剂。 “什么东西?” “防狼喷雾。” “防、防狼?”应景明目瞪口呆,失笑,“阮序秋,这算好好相处么?” “这是我的底线。”阮序秋在副驾驶座的皮革里正襟危坐,手指紧紧攥着喷剂,跟攥着贴身武器。 “从今天起,我和你之间必须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不然我就会冲着你的眼睛、”她斜睨着她按下喷剂,呲的一声,水雾消散在空气中,气味真够刺鼻,“这样。” 收回动作和目光,阮序秋暗下决心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然等妈妈回来,发现她不仅没和应景明分手反而还复合了,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总之,你这家暴癖色狼离我远一点。” 可谁知应景明不光一点不生气,脸上那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表情还更加浓郁了,像泡化在一杯愉快的酒里面。 “二十一岁也不小了,阮序秋,你该不会没见过吻痕是什么样的吧。”应景明皱起眉,以一种哀婉可惜的神色摇着头。 阮序秋很想大声反驳,话到嘴边却被噎得发不出声音。 应景明知道被自己说中了,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片子和电影呢?也没看过?” 阮序秋越来越热,脑子热,脸颊也热,耳根也热,特别刻意地不去看她,可应景明的笑声还是连同香气飘到她的身边,就像方才楼道里那样。 阮序秋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就连这也让她觉得轻浮,应景明却是那种愿意每天换一种香水喷的人。她的香气和她这个人一样招摇,仅仅只存在着,就好像是刻意而为之的魅惑,特别招人讨厌。 “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难道是我必须要看的?” “那倒也不是。”应景明不会说刚交往那年她们曾经一起看片子,那时阮序秋还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对看过,说自己好歹二十一了,“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阮老师还有这样的一面。” 哪样的一面?阮序秋没问,也不想知道。 她知道自己古板老派,和同龄人格格不入,她不打扮不喷香水,甚至引以为耻,在旁人眼中简直就像一个怪胎。 这七年她变了很多,越来越被某些因素同化,或许是生活环境,或许是应景明,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一切的改变都让她不舒服,让她没办法招架。 “随你怎么说,反正……”她抓紧喷雾,像抓紧救命的稻草,“我什么不记得了,请不要再一副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车辆行驶得平稳,窗外城市的街景迅速向后流淌。 区区七年而已,可这座阮序秋长大的城市同样变得陌生。 不过没关系,只要和应景明划清界限,再接上妈妈回国团聚,她的生活马上就能恢复如初。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抗拒我。” 应景明的声音却在这时悠悠响起,“阮序秋,你不妨试想一下,为什么自己会跟我在一起七年之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没错,她们在一起了七年,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七年。 七年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以说她大半个青春都在里面了。 阮序秋不期然想起昨天侄女对她说: “……就这么分开你会抱憾终生的!” ……真的会么? 阮序秋心底闪过些许不安。过去七年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里。 但她难道还有其它选择么? 她总不能为了一个根本不记得的恋人而放弃生身母亲。 阮序秋看着窗外。 窗外风景几番变化,最终落在当地一家还算有些名气的私立医院门前。 汽车缓缓停下了。阮序秋将应景明那番话,以及心中多余的顾虑抛到脑后,开门下车。 很快就到她们该说清楚的时候了。 *** 做完全身检查正值饭点,她们来到医院附近一家餐馆。 阮序秋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份馄饨。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应景明。 昂贵的应景明全然与周围格格不入,她应该坐在西餐厅才对,自己才适合这样一间简单平凡的街边小店。她不需要豪车,更别提让人望而生畏的所谓特权。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也许她根本没有踏入私人医院的机会,那对她来说跟浪费钱没区别。 说是这么说,汗却一道一道沿着额角往下淌,频频打断她的思绪。 初秋的下午,日头越来越热,阮序秋穿的是薄款高领,即便如此,也已经闷得她满头大汗,浑身燥热。 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毫无成效,还是热。 反观应景明,明明那么格格不入,可她坐姿也闲适,点菜的架势也闲适,特别熟稔地和老板搭话,问什么什么好吃,那就来份大排盖浇饭,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丝毫不适应的迹象。 这会儿注意到她扇风的动作,还招手招呼老板开一下风扇。 “不用。”阮序秋果断拒绝,“我们还是先来谈谈正事吧。” 应景明饶有趣味扬唇一笑,正过身来托着腮,“洗耳恭听。” 她最喜欢看阮序秋正经严肃的样子,和她背地里、尤其是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一面特别反差。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她格外性感。 不过下一秒应景明就笑不出来了。 她应该猜到的,现在这个阮序秋能对她说什么好话。 “昨天早上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 “应景明,这七年我们之间的事你得当作没发生过。” 应景明反应了一会儿,上身后靠,抱胸,挑眉。 不知为何她表现得异常平静,阮序秋被盯得有那么点心虚,但只有一点点,她轻咳两声,“一来,我已经失忆了,二来,明玉说我们之前分手过一次。” “我虽然不记得了,但也清楚我们会分手就说明感情肯定是存在问题的。既然如此干脆别复合了,这对你对我都好。” 依旧认真,依旧严肃。 可惜这话实在不怎么中听。 “综上所述,我们已经分手了,眼下我又正好失忆了,吃完这顿饭,你我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我也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不准再跟我提过去的事情。” 阮序秋站起身,俯视着应景明。 应景明呢,还是抱胸,还是那张兴致盎然的脸,自下而上,目光烫人。 阮序秋又莫名发热起来,从头脑到小腹。 她避开视线,整了整衣缘下摆,“就算你还喜欢我,也不行。” 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 脑部的ct报告还得两三天才出得来,简单吃过午饭她们就收拾回去。 回去还是坐应景明的车,城市的周末哪哪儿都堵,汽车开开停停,直到开上高架才稍微见好。 这个季节还没到开空调的时候,四面窗户齐齐开了一条缝,应景明开得快,那风呼呼巨响,混着驶过两侧声屏障所发出的嗡嗡风切声,听得人心乱。 阮序秋迎着风,大脑逐渐放空。 说实话,她有些迷茫。 明明该说的话都说了,却没有预想中的踏实。 她不禁开始怀疑,仅凭她单方面的说辞,和应景明这样真的算是划清界线了么? 过去七年的感情真的能够那么简单地被她切割掉? 阮序秋转头看向应景明,应景明开着车,她的侧脸仍旧平静,唇角仍旧带着浅笑,和往常没有丝毫两样。 好像什么异常事件都没发生,她们还是情侣,或者她们还是死对头,还是普通同学。 阮序秋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界定她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自从阮序秋撂话以来,这个家伙就没多说过一句话。 半个小时前,阮序秋以为应景明会想方设法挽留自己,所以当她追上来的时候,甩开她的手特别义正词严告诫她,说都是成年人,纠缠不清就没意思了,说你长得好又有钱,一定能够找到比我更好的女朋友,诸如此类。可应景明呢,她只是笑笑,说: “我是想说我的车停在那边,你走错了。” “我、我可以自己回去!我们都没有关系了,不用你送!” “这附近地铁远,公交车回去还是转乘,阮老师,你确定不蹭我的车?” 阮序秋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只能上车。 而对于自己口中的划清界限,应景明始终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她好像默认了,甚至好像压根没放在心上。 但……这也太奇怪了。 还是说因为自己说得太决绝,所以她心灰意冷了? 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没做错什么,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失忆,可能她们连证都领了。 毕竟交往了七年,什么鬼的失忆,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 想到此,阮序秋默默将身侧的窗户关上。 耳边的风声少了大半,她的心也静下来。 “我……”阮序秋犹豫开口,不知紧张些什么,轻咳两声才继续说:“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看在你那么爽快答应我的份上。” 话音落下,应景明脸色微变。 阮序秋连忙补充:“除了和我复合之外!” 应景明轻轻一笑。 不是那种不屑的笑,更不是愉快的轻松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应景明这个笑有点可怜,有点……凄凉。 她道:“没事,不用。” 还有这语气,也是带着万般的委曲求全,仿佛已经心碎了千百回。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啊。 她果然是做得太过分了。 阮序秋虽然不近人情,但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这件事确实是她对不起应景明,适当作出弥补也是应该的。 是的,她该死的心软了,全然忘记此前应景明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如果重来一次,打死她也不可能对这个家伙心软!然而事实偏偏与之相反。 “用!当然用!只要不是复合,其它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你放心提!我们毕竟有这七年的情分在。” 她认真地看着应景明。 应景明似乎终于被她打动了,眉眼稍微柔和了几分。 她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她,目光难得温柔。 狗屁温柔!啊啊啊!天杀的应景明简直该死! “真的么?” “真的!” “阮老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应该不会临时反悔吧。” “你觉得我像那种人么?” 应景明望了她片刻,莞尔一笑,“好,我信你。” 得到准话,阮序秋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她没有注意到应景明的手指正无意识敲击着方向盘,以及唇边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霎时间,她只觉得这天怎么这么蓝,这云怎么这么白,还有这……这窗户怎么这么干净。 她高兴得有些飘飘然了,满心都是即将开启新生活,将麻烦事抛到脑后的愉悦。 她想,就算是七年后,只要没有应景明的存在,努努力,应该还是能够无缝衔接上的。 她是阮序秋,一切麻烦对她来说都不会是问题。 下高架,汽车进入大学城,向白马湖小区驶去。 转进林荫道,阮序秋特别贴心地提醒:“进去不好掉头,停小区门口就好。”车停下还对应景明说了声谢谢。事后看来,阮序秋真该扇那时的自己一个大嘴巴才对。 关上车门,阮序秋面对蔚蓝的天空和清新的空气深吸了一口气。 她冲应景明挥了挥手,得到回应后,愉快而认真地转身向小区大门走去。 这段莫名其妙的恋情终于在这一刻结束了,阮序秋整个人神采飞扬,精神焕发,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没两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阮序秋。” 阮序秋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回头,看见应景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那双浓艳的眼眸里不再有之前的可怜与凄凉,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稳操胜券的平静。 “……还有事?” 阮序秋蓦然戒备,可应景明只是微微一笑,“没事,我们明天见。” “?” “进去吧。”她也挥手,笑眯眯地弯着眉。 阮序秋奇怪了一瞬,忙不迭逃也似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应景明没立刻离开,她坐在驾驶座,透过前挡风玻璃安静地看着那抹身影离去。 今天这个天气实在太好了,好得不可思议,明亮澄澈的淡金色洒在阮序秋的身上,她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沉闷的灰色高领,阳光底下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却比平时要快上一些,就连脑后总是梳得纹丝不乱的束发,似乎也透着一股难得的轻快劲儿。 应景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就这么看着,直至身影彻底被层层树影所吞没。 又静静坐了几秒,应景明重新发动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混入这片市井的嘈杂里。 “嗡——”手机在这时发出振动。 电话接通,应景明淡淡喂了一声。 “景明姐,情况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阮明玉略带犹豫的声音。 应景明缓缓掉头,“不知道,报告还没下来。” “我是说你和姑姑的情况,谈得怎么样了?” “这个啊,”应景明想到方才那场面,忍俊不禁,“差不多出身未捷身先死的程度,你姑姑说要和我划清界限呢。” 那头默了片刻,“这样啊……” 阮明玉有心安慰,可听应景明语气轻松,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似乎还挺开心。 应景明见出她的为难,反而安慰她:“我没事,不用担心。明玉,你姑姑也不会有事的。” “……”那边却没丝毫松缓的迹象,反而更为低郁沉默。 “还有其它事情?” “嗯,还有一件事……”阮明玉沉下话音,“景明姐,姑姑她……有没有跟你问起奶奶?” 应景明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还没有。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我没说,”她顿了顿,“我说不出口。” 应景明愉快的心情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斑驳树影如流水一般不断在车顶在她身上淌过。应景明放慢车速,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她望着车前方,一瞬间,思绪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她们分手的那个夜晚。 那天夜里大雨滂沱,阮序秋头也不回,走得决绝。 “景明姐,你说我们、” “这件事短期之内不能让她知道。”应景明言辞肯定,“明玉,你是怎么跟你姑姑解释的?” “我说奶奶环游世界去了,姑姑没有怀疑。” “行,那往后就继续沿用这个借口,等后面你姑姑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我们再找机会告诉她真相。” “好……” “东西都处理了吗?” “奶奶的……东西,我都搬到学校宿舍了。”明玉的声音带着不安的迟疑,“可是景明姐,我们真的要这样瞒着姑姑么?我怕我会……” “明玉。”应景明打断她,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你也不希望你姑姑再受一次刺激,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嗯。” “你姑姑现在的情况不稳定,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真的是没办法的办法么?还是说她只是害怕再一次被放弃。 这个问题,应景明暂时不去细想,“其实真失忆了也好,可以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 七年后第三天的早晨,阮序秋一个人度过。 这个早晨于她而言是全新的开始。回顾昨天,她顺利摆脱了应景明。展望明天,她即将作为一名老师前往学校上课。 话虽如此,可望着眼前没有丝毫熟悉感的家,阮序秋一时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侄女明玉早早出门上早八去了,她没课,应景明帮她请了一天病假。此时置身于空旷而陌生的家里,阮序秋只觉得心神不宁。 分明已经摆脱了应景明,那种对生活的掌控感仍旧离她很远。 因为到处都是那人存在过的证据么? 阮序秋茫然了一瞬,立即着手清理卧室。 她要抹去应景明留下的一切痕迹,从空气里那丝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到床头柜上她放下的一个普通发圈。然后将房间布局装饰改回七年前。譬如书桌移到东面,床转动九十度,衣柜则需要挪到床的旁边。 她想,只要回归熟悉的环境,也许那种莫名的浮躁就会消失。 然而当她试图将书桌移回记忆中的位置时,她的膝盖竟下意识在距离书桌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身体记忆让她愣在原地。 阮序秋一怔,忙压下那股异样的情绪继续忙碌。 一个小时后终于大功告成,环顾周围,却发现房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强力的拖动还给木地板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迹,用抹布擦了擦,片刻水痕一干,那抹痕迹就又浮现出来。 似乎已经无法消失。 就像某些人,某些事,无论她多么用力地想要从生活中清除,最终总会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阮序秋吐了口气振作精神,“没事,下午买块地毯铺上。” 来到衣柜前,阮序秋着手汇总应景明遗留在她这里的衣服,预备改天给她寄回去。 即将完工,又意外在衣柜底层角落找到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毛衣装在一个红色的袋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织针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主人只是临时走开。 这件衣服大概是母亲留下的,不会再有别人。 阮序秋将毛衣捧起来,往地上一坐,抱在怀里怔怔地看着。 一瞬间,巨大的委屈和迷茫涌上心头。 “妈,你看,我把人生过得一团糟。”她无力地笑笑,良久,适才将其小心翼翼收好。 转眼已是中午。阮明玉迟迟没有回家,阮序秋收拾好情绪,一面下楼,一面给侄女打去电话。 “明玉,姑姑下楼买面,你想吃什么口味?” “不好意思姑姑,我下午还有课,就不回去了。”电话那头,明玉的声音带着她未曾察觉的、属于成年人的独立安排。 “有课啊……” 阮序秋只知道侄女就读于附近淮海大学的医学系,这还是侄女前天亲口告诉她的,除此之外,她对七年后的侄女一无所知。 阮序秋转念想到侄女对应景明一口一个景明姐,就不禁有些怅然。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侄女还特别依赖她,就连考试作业情况都会主动跟她报备。 那句“把课表发我看看”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咽了回去。 “行吧,那……” 就算已经和应景明分手,眼下也不再是七年前。她的侄女已经不是当年需要她拿主意的豆芽菜了。 “什么?” “没什么,好好上课。” “好。” 挂断电话,眼前是小区门口那条半新不旧的商业街。 这里也与七年前大相径庭了,街上店面换了一轮又一轮,只剩零星几家店还是老样子,沙县小吃是其中之一。 阮序秋在这里长大,她妈不会做饭也没时间做饭,小时候吃的最多的除了学校食堂,也就只有这家店。 店面翻新了,但还是狭小闭仄,来来往往还是那几张熟面孔。阮序秋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老样子。那老板认出她,阮老师啊,说有阵子没见你来吃面,是不是谈朋友了? 阮序秋答不上来,敷衍了两句,问她女儿读大学了吧,考哪里了。别提了,考了个外省的破二本,一年到头不回家。阮序秋笑笑,孩子大了,都想出去闯闯世界。 “有什么好闯的,我就希望她像阮老师一样,在家门口上学上班嫁人,可她不争气,没考上本地的学校,还谈了个外地人!” 阮序秋还是笑,面好了,拎上就走。 回到小区,阮序秋发现18幢楼前那棵白蜡树的树叶更黄了。 阮序秋又莫名想到应景明。 树下空空荡荡,她想,那辆应景明的车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照理说,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不知是不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那种萦绕在她心口的沉闷忽然之间加重。 就像这秋日的天空,看似高远,实则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阮序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讷讷进入楼道,沿着阶梯往上面走。 七年过去了,小区还是没安电梯,楼道和那时一样昏暗,头顶的声控感应灯还是明明灭灭要死不活。有一回她妈差点为此上物业闹,说再不修就投诉了,结果碰上期末,她妈带着高三毕业班,忙忙碌碌无疾而终。 阮序秋劝说自己安下心来。 这种不适应只是暂时的,既然已经和应景明分开了,那么一切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她熟练跺脚,感应灯亮起来,和七年前一样。爬上二楼,阮序秋从包里掏出钥匙,也和七年前一样。 片刻的熟悉感让阮序秋得以稍稍打起精神,然而下一秒…… 七年前的应景明光鲜亮丽,绝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破旧的老小区。 阮序秋仰头望去,七年后的应景明——那个将她生活搅得稀烂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背靠着她家那扇破铁门,悠哉悠哉踢石子、看指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回来啦!” 阮序秋几乎本能地将钥匙牢牢攥在手心,走上去,横身挡在门前,“你来干什么?应景明,这里不欢迎你。” 应景明轻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又上前半步,贴着阮序秋的耳廓低语:“阮老师觉得我还能干什么?” 她笑着垂下视线,声音轻轻的,浑身却带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侵略性。 阮序秋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像食草动物本能躲避一只盯着她的食肉动物。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狡猾的应景明已自然地侧身,从她与门框的缝隙中滑了进去,接过了她手里的面,跟女主人似的趿拉着拖鞋进去。 “当然是来拿阮老师答应我的条件咯。”她笑得阳光灿烂,“阮老师,未来四个月就请多多指教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里根本就是她的家。 “什么多多指教!”阮序秋匆匆脱鞋,烦躁将她那双也摆好,“应景明,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别给脸不要脸!” 应景明轻车熟路进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回到餐桌边坐下,一面将面往自己碗里夹,一面瞥着她,“阮老师打算说话不算话哦。” 阮序秋抢过面碗,“这是一回事么!应景明,你别太离谱了!” “可是阮老师明明答、” “啊啊啊!你给我闭嘴!天杀的应景明!我真是昏了头了才会对你心软!” 阮序秋有点热,从里到外。 她又想到那天早上的事。 精神上来说,那是她的第一次。 上床,学名□□,她阮序秋,一根沉默的木头和眼前这个漂亮到惹人厌的女人。 虽然她们作为情侣肯定上了不止一次,像所有情侣那样,但…… 阮序秋咽口水。 如果住在一起真发生些什么该怎么办?情侣生活离她实在太遥远了,光是想象都让她有点受不了。 应景明忍着笑,更加洋溢,“阮序秋,你脸红了。” “我没有!”阮序秋气鼓鼓抱着面坐到餐桌另一侧,夹起一口吹了吹,斯斯文文喂进嘴里。 稍微冷静了一些,她继续说:“好,就算我答应你,可一会儿明玉就要回来了,你到时只能睡客厅,你这位大小姐跟我们挤在这简陋的两居室,合适么?” 应景明不搭腔,用筷子拌了拌,也吃起面来,“这番茄鸡蛋面你怎么吃不腻呢。” “刚谈恋爱那阵子我跟你吃过一阵子,结果没一个月就不行了,你竟然能吃二十几年,真是活见鬼。” 阮序秋气得眉头直跳,“应景明,吃完你就给我滚出去。” 应景明依旧不搭腔,死皮赖脸那样儿,看得人真来气。 阮序秋忍不了了,掏出手机给阮明玉打去电话。 接通后,那边传来侄女的一声喂。阮序秋立马挂上笑脸,好声好气道:“明玉,下课了么?一会儿晚上咱们下馆子去。” 电话里侄女却欲言又止起来。 “额,这个嘛……” “怎么了?” “姑姑,其实我上大学之后就一直住学校宿舍,室友说舍不得我。”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应景明这厮给明玉递了什么话。 阮序秋懵了两秒,没想到侄女竟然转头就把自己这个姑姑给卖了。 她更恼火,瞪着应景明,嘴上还是耐着性子哄劝:“确定么?学校哪有家里方便,你们同学朋友平时上课不是也能见面。” “那不一样,所以……对不起了姑姑,我明天早上再回去找你。” “好……” 电话挂断,阮序秋眼前随之一黑。 还没放下手机,就听见某人在那唉声叹气摇头,“侄女大不中留哦~” “阮老师也别太难过,人家毕竟不是七年前唯你是从的豆芽菜了,她有自己的生活,咱们做家长的过多干涉不太好。” 阮序秋攥紧手指,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转眼…… “诶诶,你好歹让我吃完嘛,别推、” “不行,我头好晕,一定是额头的伤口发炎了……” 阮序秋忍不可忍,不留情面将人扫地出门,微笑脸:“不想发炎的更厉害就赶紧从我的眼前消失。” 正要将门关上,应景明却一手反扣住门框。 她脸上的戏谑终于褪去,露出底下从容的底色。 阮序秋大为光火,不知道她究竟哪来的底气,“我们学校见。” “阮序秋,”应景明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好像从来没问过,这房子现在的主人是谁。” “什么意思?”阮序秋气得发笑,“这当然是我家!” 应景明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不。”她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世界的嘈杂瞬间静止。 “这是我家。” “一年前,你母亲就把房子卖给我了。” *** 客厅沙发,应景明悠哉悠哉喝着茶,“哈……阮老师亲手倒的茶就是好喝。” 也不知道阮序秋听没听见,应景明往角落里东翻西找的身影望了望。 “找不到的,都说房本在我家里了。” 阮序秋翻白眼,吭哧吭哧继续找。 事情还要说到一年前,也就是她妈因为她跟女人在一起而翻脸,甚至一不做二不休卖了房子去环游世界,扔下她这个女儿和孙女不管。 当然,以上均为应景明单方面的说辞,阮序秋暂时还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碰上这么离谱的事情。什么卖房子,她妈就算再崆峒,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个女儿走投无路吧。 那边应景明又开始装蒜,“本来呢我是打算咱们结婚之后把房子送给你,谁知道你竟然半路把我甩了,我也只好反悔了,不过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变动租金,你们姑侄放心住着,昂。” 这人还是这么会气人。阮序秋火冒三丈,干脆躲回卧室继续找。 借着这茬,阮序秋顺便把病历也找了找,等过几天报告下来好见医生说明情况。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恢复记忆,但要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说笑的。 可奇怪的是,不光房本没找到,病历本更是了无踪迹,倒是在客卧床头柜下面的储蓄箱里,意外发现了一堆不明物体。 “这是……” 阮序秋将箱子拖出来,里面粉的、蓝的、大的、小的,还有相机形的、耳机形的,下面还有各色绑带,满满当当全部都是…… 阮序秋拿起其中一个小玩具,左右上下认真研究了一番,推眼镜,郑重其事按下其中一个按钮,手中的小东西立即发出激烈的振动。 阮序秋一个激灵,立即明白过来。 她抱起箱子冲回客厅。 两手一松,箱子用力砸在应景明的面前,茶水飞溅。 应景明浑身一哆嗦,看看阮序秋眼镜下一脸的羞愤欲死,再去看箱子,哦,明白了,她老婆又害臊了。 她憋着笑,往箱子里挑挑拣拣,跟菜市场挑菜似的,“害臊什么,这里可是我们妻妻最为重要的共同财产,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陪我们渡过了特别美好的夜晚,还有这个,小小的,可爱吧。” 应景明拿起其中一个耳机形状的小豆豆,硅胶材质,还捏了捏,QQ弹弹,“你不知道,我们有一次、” “你给我闭嘴!”阮序秋满脸通红,暴跳如雷,“不论用什么办法,把它们给我处理掉!” “暴殄天物啊,你知道这一箱多贵么?以后要是想用还得重买,多浪费钱。” “那就卖你了!” 身为社会主义三好青年,阮序秋受到的教育告诉她,性这东西与放纵直接挂钩,别说小玩具,从小到大她甚至不曾自丨慰,就算暗恋学姐,却也不曾幻想过她。 她的人生规整干净,在七年后醒来之前,阮序秋甚至觉得自己标准化的人生绝对可以在死后被纳入地府的教科书。 然而眼下,她的人生规划一塌糊涂,甚至还要面临不得不和死对头同居的窘境,真是够了。 作者有话说: 某应:就这样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老婆 第9章 第九章 阮序秋的脸颊还在烧,羞耻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半个小时后,满头大汗的热意终于让她冷静了些。 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房本,她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 外面又传来应景明欠扁的声音:“阮老师确定不来歇会儿?” 阮序秋别无她法,只能再次给侄女打去电话。 “喂,姑姑,又怎么了?” “明玉,姑姑这里有件事情需要跟你确认确认。” “什么事?但是姑姑说话的声音为什么那么轻?” 当然是因为不想被应景明那家伙看见自己窘迫的一面啊。 阮序秋缩在门后角落,跟做贼似的捂着手机听筒,“这不重要,明玉,我们家的房子现在在谁名下?你奶奶还是我?” 明玉呆了两秒,“……什么房子?” “就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啊!是在你奶奶的名下,对吧?虽然你奶奶反对我和应景明交往,但应该不至于为此把房子卖掉吧。” “这个嘛……” 阮序秋紧张咽口水,竭尽全力在心里祈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还顺便在心里发誓:要是应景明骗她,这次一定把她扭送派出所,绝不心软! 但显然,命运是个贪玩的小孩。 “景明姐跟你说了啊……” 手机那头传来侄女极为惋惜的声音。 “本来我是想要瞒着姑姑的,那毕竟是我们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但是……哎……” 四下瞬间死寂。 阮序秋坐在地上,她没想到最害怕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到目前为止,七年后就连一件顺心事也没有发生。 她的生活脱轨了,她的名声扫地了,她的身体也背叛了她。都说物极必反,同居可是大事中的大事,预示着她未来三个月的打开方式,眼下就连她的家也…… 阮序秋茫然地环顾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桌子椅子凳子……每一件家具都承载着她无数的回忆。 缓了两秒,她才艰难开口,“行,我知道了。” “对了明玉,房子卖了多少钱?” “……啊?” 阮明玉对房子的市场价实在是一点概念也没有,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打字问应景明。 好在她姑姑嘴快,又问:“亏了还是赚了?” “咱们家房子买得早,虽然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太好,但好歹没亏。” “那就好……”阮序秋松了口气,只要没亏那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去就是…… 阮序秋看向客厅。 同居是吧,行,同居就同居。 *** 回到客厅,应景明仍躺在沙发上玩游戏,自然而然,像在自己家。 虽然这里的确是她自己家。 阮序秋走过去,应景明的目光带着笑从手机界面挑起,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想好了?” 阮序秋气不打一处来,暗道这个应景明简直该死,明明手里捏着她的房子,却故意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还跑上门说什么收留。 狗屁收留!这跟拿着条件威胁她有什么区别! 一来这里是她和明玉一起长大的家,这么多年早有感情了。二来房子虽然破旧,但胜在地段好,距离工作的地方也近,除非住学校,不然很难租到这么合适的房子。 应景明是料定了自己没办法拒绝。 可恶,这人不光没脸没皮,还心机深沉,七年后的自己究竟喜欢她些什么啊。 阮序秋没好气地走近坐在应景明距离不远处,背脊板正,郑重其事道:“合租可以,但我有几个要求。” “虽然房子是我的,不过只要阮老师不赶我走,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答应得爽快,可这话怎么说得好像自己占了她多大便宜,真让人不爽。 阮序秋蹙了蹙眉,“就算房子是你的,你也不能跟我一起睡,且如你所说,我曾支付过房租,房子使用权暂时在我,所以你睡侧卧我睡主卧,并且要把我的租金减去40%,为期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就搬出去。” “可以,还有呢?” “另外,这套房子我迟早是要买回来的,你开个价,我慢慢付。” 应景明噗嗤一声听笑了,乐在其中地看着她,“怎么慢慢付?月付还是年付?需不需要拟个合同?” 说着侧了侧身,长发漫卷,媚眼如丝,一股子妖艳劲儿。 阮序秋顿觉脸热,避开视线推了推眼镜,“按正常房贷走就可以。” 显然阮序秋是认真的,她可能连利息都要按市场价算,半点便宜也不愿占。她就是这种人。 真要那样,这笔房贷她估计得还三四十年。 应景明无奈地笑看着她,“其实只要你点头,别说这套房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样区区一句话对普通人而说,是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泼天富贵。可惜阮序秋不是平常人,她有自己一套行事标准,并且她的神经结构特别别具一格。 应景明喜欢她这样,从开始到现在。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异常专注,然而话音落下,阮序秋就脸色大变,炸毛的猫似的怒斥:“我不需要!应景明,打死我都不可能跟你结婚!别拿你那几个臭钱诱惑我!” 应景明眼底的光细微地黯了一下,转睫被更深的笑意覆盖,“话别说得那么绝对,阮序秋,七年前可是你主动跟我表的白。” “别胡扯了,你知道我那时喜欢学姐,怎么可能跟你表白!”她恼羞成怒指着应景明,“应景明,你别仗着我失忆就胡编乱造,我看是你主动追求的我才对!” 阮序秋感觉自己的人品受到了侮辱,七年前也就是学姐刚走不久的时候。 自己怎么可能失恋没多久就爱上另一个人,那个人还是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死对头!骗鬼呢! 应该是应景明死皮赖脸猛烈追求,而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的自己就这样中了她的奸计才对。 可出乎意料地,应景明没有争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最后化作一个极淡的笑。 她耸耸肩,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这句突如其来的退让,让阮序秋瞬间噎住。 她懵了两秒,呆呆地看着应景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感觉应景明似乎有那么一些失落。 等等,这一定又是她装可怜的计谋。 再一不再二,就是傻子也该吸取教训了。 “签好了,阮老师请过目。”签好字,应景明将协议递还给她。 她的眼底含笑,又是那种熟悉的温柔。 阮序秋心火直烧,没好气地一把夺过来。 她将协议从上到下草草看过一遍,确认无误,快速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起身道: “苦肉计来一次就够了,不然显得俗套。” 阮序秋拿着那份协议,转身回到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沉沉叹息。 客厅里传来应景明若有若无的哼歌声。 阮序秋看了看协议,又绝望地闭上眼。 实在是输得太彻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七年后的第三个晚上,阮序秋和应景明正式开始了所谓的同居生活。 差不多九点,阮序秋洗漱完躺下。 她的作息一直很健康,但应景明不是,隔壁一直断断续续传来脚步声、说话声以及床垫的挤压声。 阮序秋仍旧不敢相信应景明竟然莫名其妙地跟自己住在一起,并且此刻就生活在她的隔壁,可那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却在逐渐消失。 “相信我,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阮序秋想到签完字后,应景明这样对她说。 那时阮序秋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其实面对应景明的胜券在握,她是满心迷茫的。 阮序秋望着天花板。 撇开昨天,这是阮序秋第一次在这间房间睡觉。在此之前,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她妈妈的卧室。 她记得出门参加欢送会的时候,她妈正坐在书桌前翻看一本旧书。 她妈开始回顾年轻的时候看过的书,那几天轮到简奥斯丁的理智与情感。她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书拿得越来越远。可她还不算老,五十岁,老人中的年轻人,她的身体还很硬朗,有的是力气骂阮序秋。 临出门,她们吵架了。她妈让她谈恋爱,说大学毕业了,抓紧时间找个男朋友,最好是当地的,别跟不三不四的人厮混。 这个“不三不四”指的是应景明,那时她正在门口等她一起去欢送会。 是,应景明长得好看,还是那种特别不低调、特别不讨老人喜欢的好看,但妈妈是真的觉得她不三不四么?也许并不是,她妈只是不允许自己的女儿有任何偏离既定轨道的可能性,毕竟应景明看上去是那么张扬肆意。 就算是阮序秋,有时也会对这种无孔不入的管束感到痛恨,可她从未想过原来自己是真的能够为此反抗妈妈,而妈妈也是真的可能离开自己,就因为自己和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谈了一段不合她心意的恋爱。 这,真的算是最好的安排么? 雨声,雨声。簌簌,簌簌。 阮序秋翻了个身,睡意全无。 她掏出手机。 她的手机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是妈妈的号码总不会忘记。 阮序秋轻车熟路输入一串数字。 当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动作却突然顿住。 她抬起手指,犹豫良久,却迟迟无法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键。 应该和妈妈说些什么? 说她失忆了,所以和应景明分开了么?那她们现在住在一起又算什么? 而且就算妈妈原谅了她,之后呢?继续找男朋友结婚么?现在的自己恐怕没有七年后自己的那份勇气。 算了,还是等四个月后应景明搬走再说好了。 阮序秋收起手机闭上双眼。 翻来覆去好半天,却怎么都睡不着。阮序秋懊恼地睁开眼,这时,门外不期然传来敲门声: “我饿了,想吃点宵夜,阮老师一起啊。”应景明语气愉快明朗,没有丝毫睡意。 阮序秋烦躁看向时钟,都快十点了,“不吃,我要睡觉。” “行,我这就看看有没有人想收了这套老破小。” *** 这片大学城热闹,无论几点,街上多的是小吃摊,光从这头点到那头,街上亮堂堂的,学生来来往往。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下楼应景明就沿街买了一根烤肠,她吃得津津有味,说着还往阮序秋的嘴边递。 阮序秋躲开,脸色依旧不好看,“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是老师,还是大学老师。” “这叫生活态度。——确定不来一口?很香的。” “谢谢不用,我本来就不饿,如果不是你非要拉着我,我现在已经睡着了。” 晚上十点的街道对七年前的阮序秋来说特别陌生,大学毕业为止,十点门禁还是她生活中一条重要的法条。 撇开欢送会那天晚上,这还是第一次。可她已经过了为此好奇的年纪,现在的她就像她妈一样,心里挺嗤之以鼻。 此时,这种嗤之以鼻明白写在脸上。 应景明又笑,像看着一个假正经的孩子,“放松点,偶尔破破戒不会少块肉的。” 阮序秋双臂环胸,“少管我。” 七年后,就连烧烤摊也换了一波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街边是几家烧烤摊和海鲜铁板摊,都不用看,刺啦刺啦的油煎声,火烧火燎的碳烤味,街上烟雾弥漫,简直香得无法无天。 那段细细的脖颈偷偷滚动了两下,可惜再小心也没用,应景明火眼金睛立即捕捉。 烤肠吃完了,她将木棍扔进垃圾桶,径直朝着烧烤摊走去,“夜宵怎么能少了烧烤呢,老板,来两串羊肉串,两串烤年糕。”又悄悄对阮序秋说:“少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咱们去吃铁板鱿鱼。”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的夜宵计划。” 应景明当没听见,一脸阳光灿烂付了钱,和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是对姐妹,一两分钟的功夫,应景明就跟她们熟络得什么似的,说现在经济不景气,唉,都难,我和我女朋友还差点双双失业。老板一脸尴尬,你们是……哦哦,就说怎么看着这么般配。应景明越演越起劲,角色是即将三十岁危机一事无成的社会边缘女同志。 阮序秋推眼镜,默默鄙视这个人,可这个人竟然意图拉她一起演。 “老婆,你说对吧。”特别哀戚地望着她。 对个头啊。 “对、对……”其实她压根没听应景明说了什么。 聊到这里,羊肉串差不多好了,应景明笑着接过。 咬了一口,又笑眯眯往她的嘴边递,“啊,来吃一口。” “不吃。” “相信我,保准你爱上。” 阮序秋跟她犟上了,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诶你、” 应景明话音突然卡住,因为没出两步,阮序秋就顿在了原地。 她的面前站着两个特别眼熟、同时特别不愿再次看到的人。 “警官,这么巧啊……” 是那天早上的两个警察,她们站在一起,和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阮序秋和应景明呢,先前还恨不得把对方送进监狱的两个人,此时看着似乎挺恩爱。 阮序秋有点毛毛的,好像做贼被发现了。 可应景明仍旧毫无自觉,她大口大口吃着炭烤年糕,笑说:“警察也吃路边摊啊。” “警察也是人。”短头发的说。 “而且我们不是城管。”另一个长头发的说,“倒是你们。”她将视线移到阮序秋身上,挑眉,“脑子治好了?” “……快了。”阮序秋瞎答。 “难怪……”点着头,脸上却明明白白是被她们两个骗了的表情。 “额……”阮序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决定还是赶紧溜号。 她给应景明使了两个眼色,结果这人竟然满心满眼都是烧烤,扯都扯不动。 阮序秋打算撂下她先行离开,却听见一旁烧烤摊老板问警官:“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短发警官:“她失忆了,前两天早上报警抓她女朋友来着。” 老板面露忧色,“你们不是失业了?以后该怎么办?工作找到了么?” “失业?”长发警官警觉眯眼,看向她和应景明,“大学老师也会失业?” 完蛋…… 阮序秋脚趾扣地,忙解释,“差点失业,差点,呵呵……” “经济真是不景气,大学老师都……” 阮序秋僵硬卖笑,连说了几个警官慢用,就一把拉过激情进食的应景明逃走。 走开一段距离才敢回头,阮序秋崩溃扶额,“她们是不是以为我报假警了?” “以为以为去呗,你又没有。” “那也、应景明,你怎么还在吃啊。” “因为没吃完啊,你要不要来一根,我吃不下两人份。” “有完没完,都说不吃了。” “也不知道现在房价降了多少,我来看看。” 几分钟后…… “老板,一份铁板鱿鱼!”铁板摊前,应景明踊跃举手,并问身旁的阮序秋,“你要不要?” 阮序秋手里一支炭烤年糕,咀嚼,顺便瞪她。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要啦。” *** 回去路上,阮序秋几乎把应景明瞪穿。 阮序秋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做了二十几年的三好学生,有朝一日竟然成了一个报假警的恋爱脑。 “我还是不敢相信,应景明,你这货竟然是大学老师。”阮序秋咬着牙根。 应景明却笑着,“阮序秋,你也是老师。” 她没看她,还是特别闲散的走路姿势,让阮序秋不由自主皱起眉。 “放轻松,我知道你大概很慌张很无所适从,但生活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轻易完蛋。” 她们碰上几个学生。 快十一点了,学生跑得飞快,喊着老师再见,说赶不上宿舍门禁了,应景明则在后面给她们加油鼓劲,然后对她说: “序秋,你可以偶尔破破戒,你是一个还算优秀的成年人,拥有这个权利。” 自己优秀么? 阮序秋并不觉得,她只是按照计划成为了一名老师。 阮序秋从小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老师,可这并不是她自己的目标,而是她妈妈给她的。 老师啊…… 说起来,她明天就得去给别人上课了。 应景明突然加快脚步,“好冷,我们赶紧回去。” 阮序秋紧随其后,“应景明,我再也不要跟你出来吃夜宵了。” “怎么了嘛,夜宵不香么?” “……” “哦,你又咽口水了。” “我没有!” “就当作没有好了。” “本来就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对新生活的不安让阮序秋失眠了,将近四点才堪堪闭上双眼。 没等睡熟,外面就接连传来开门声说话声,以及金属或者盘子的摩擦声。 浓郁的食物香气幽幽传来,紧接着—— 嘭一声关门声。 阮序秋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一骨碌坐起来,踏上拖鞋就猪突猛进冲去客厅。 “应景明,一大早你在、”阮序秋噎住。 她家也就八十来平,两室一厅,客厅实在不大,更别说餐桌了,然而此时那方小小的餐桌上竟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早点。一只陌生花瓶竖在密密麻麻的盘子之间,里面还插着几枝带有水珠的蜜桃雪山玫瑰。泛着绸缎光泽的桌布铺得整整齐齐,都不知道是哪来的。 昨晚才刚成为她室友的某人,此时正勾着一盏精致的西式茶杯坐在餐桌前,活脱脱的矜贵大小姐样。 阮序秋方要张口询问,只见一位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广式虾饺从厨房出来。 这个女人衣着打扮很是体面,举止也有礼,对上她的目光,特别和蔼可亲地微笑。 虽然但是,阮序秋根本不认识她。 正在玄关脱鞋的侄女阮明玉亦是一头雾水,吃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见她从房里出来,向她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 阮序秋哪里知道。 她来到应景明的面前,这才发现满满一桌子,从豆浆油条到司康松饼,市面上常见的早餐几乎都有。 阮序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她看向应景明,“应景明,你在搞什么?” 应景明呷了口香醇的红茶,优雅且稀松平常,“不用太吃惊,未婚妻的基本待遇罢了。” “去你的未婚妻!我警告你应景明,别、” “请别怪罪大小姐,”那个中年女人这时忽然开口,那种特别郑重,特别温柔的口吻,“是我擅自想来看你们的。” 阮序秋如鲠在喉。 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女人温和有礼的笑容,阮序秋到底只能闭嘴,改口道:“请问您是……” “我是大小姐家里的阿姨,姓徐。” 女人将两手搭在身前,说完上前,在阮序秋和阮明玉的面前停下脚步,视线逡巡—— 同样的简单束发,同样戴眼镜,长得也像,但是一个年长,一个年轻。 下一刻,徐姨毫不犹豫握住阮明玉的手,“您就是阮小姐吧,这位是您的妈妈?”又看向阮序秋,笑得更加温柔和煦,圣光普照,“阮妈妈真是年轻,一点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人。” “那个,您好像弄错了,我不是、” 阮序秋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阮明玉想要挣脱,可谁知这徐姨才松开,转又一把抓住阮序秋的手。 “我都听说了,您是单亲妈妈,把阮小姐养育得这么优秀,这么多年真是辛苦您了。” 她自说自话,差点老泪纵横,“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我从小看着大小姐长大,她就相当于是我的女儿,这都七年了,能看着她们修成正果,我实在太高兴了。您不知道,大小姐都好些年没回家了。” 阮明玉终于抓到话口,“您误会了,我真的不是、” “没事,”阮序秋推眼镜冷冷启唇,“您还有其它想说的么?” 徐姨愣了一下,猜想阮妈妈可能还是不同意她们在一起,马上找回状态,“您放心,大小姐一定会让您的女儿幸福的,时代不同了,现在两个女孩也能结婚,我也会好好照顾阮小姐的。” 阮序秋提了提嘴角,咬住牙根瞥向应景明,“应小姐觉得呢?” 应景明憋笑憋得腮帮子都酸了,慢条斯理来到阮序秋的身边,当着徐姨的面看看勾住阮序秋的肩,“徐姨你弄错了,这才是我的女朋友,旁边是侄女。” 话音落下,那徐姨整个眼珠子都瞪大了,倏然撒开她的手后退半步,不住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只听说阮小姐家里单亲就以为、是我误会了!” 阮序秋不理解,她看着很老么?她才二十八岁,别说孩子了,连婚都没结过,还是说应景明跟她家里说了什么? 阮序秋不爽透顶,几个字顺着牙缝挤出来,“应景明,我真的会谢谢你全家,还有,”狠狠一个肘击,“别碰我。” 应景明护住肋骨熟练一躲,“都是一家人,真的不用那么客气。” “谁跟你一家人!”这句话没出口,徐姨就亲热地拉住她,“真是对不住!阮小姐,请给我个赔罪的机会,快来尝尝早餐!” 阮序秋不喜欢也不习惯和陌生人肢体接触,她不悦抽回自己的手,“不用,你们吃就好,以后也请别准备我那份,我习惯在楼下的早餐店用餐。”说完,便向厕所走去,假装没听见身后徐姨的叹息。 *** 结果最后还是回来坐下了。 桌上,阮序秋的脸色还是不好。 与之相反,应景明颇为得意自如,说好久没有享受大小姐的待遇了,真是令人怀念。 见她还在生气,又笑呵呵地劝:“别生气嘛,徐姨她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我,是我没说清楚。” “我怪的本来就是你!”阮序秋低吼,“应景明,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我也不想的呀。”应景明一脸无辜,“可某人半夜跟我说要结婚,我激动得当场就通知家里了。现在你要我怎么办?说我又被甩了?阮老师,做人要负责的。” “去你的负责!应景明,太爱面子是病,得治!” 应景明这厮居心叵测,竟然趁机对厨房扬声:“徐姨,序秋说她喜欢吃海鲜,让你帮忙多准备点。” 徐姨此时正在帮她填满冰箱,说是给她赔礼道歉,这会儿应声抬头,“瞧我这猪脑子!怎么没有准备海鲜,我这就联系司机去准备。” “不用不用!徐姨,我没那么说!” “要的!一定要的!” “真不用!” 徐姨没听她拒绝,兀自说东西一会儿就送来,说都是处理好的,让她放心去上班。 阮序秋一对秀眉拧巴起来。 阮序秋不会做饭,也没有那个习惯,但就是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个面子不好不给。 应景明见她有所松动,跟阮明玉对了对视线。 阮明玉早就想要开口了,一双眼珠子登时亮起来,“那个,我能打包早餐带回学校跟室友一起吃么?味道真的很不错诶,徐姨的手艺简直是酒店的水准!” “小阮小姐喜欢就好,”徐姨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沓打包盒,“需要打包哪几样?” “太好了!我这就问问室友!” 片刻,视频电话打通了,那边还没睡醒,困倦地咕哝了一声什么。 “赶紧醒醒,”阮明玉将镜头反转,摄像头对准桌面琳琅满目的早餐,缓慢转了一圈,落在应景明的脸上,“你们真是赚到了,我姑嫂给我姑姑准备的早餐,做多了,让我一会儿打包给你们带去。” 应景明一点不害臊,冲着摄像头:“嗨,你们好啊。” “哇塞,姑嫂好!姑嫂辛苦了!我这就叫其她人起床!”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早声。 阮序秋无语望天。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夜之间掉进了一本脑残甜宠网文里,碰见的每个人都浮夸得离谱。 真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展开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在发呆,阮明玉的手机就挪到阮序秋的面前,“姑姑,这是我的室友,你见过的。” 阮序秋浑身一凛,再回神,眼前手机屏幕上几个小姑娘匆匆一晃而过,只听见两道声音说: “姑姑好!” “谢谢姑姑赏赐的早餐!” 阮序秋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干巴巴地回了几句“你们好”。 镜头很快挪回去,“好了好了,别狗腿了,赶紧说要吃什么。” “我要那个那个!啊,这个也不错!” “啊!那个松饼做得好漂亮!” “培根煎蛋,谢谢,如果有喝的就更好了。” “大胆!你还敢提要求!” 那边几个女孩聊得热火朝天,这边阮序秋却只想逃离现场。 电话终于挂断,明玉风风火火进厨房帮徐姨打包早餐。四下无人,她放下筷子,对应景明冷冷道:“戏也陪你演完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桌对面,应景明目光带笑,像只偷腥的猫。 她不答,却用口型戏谑地说:“姑嫂好~”似乎对此很是满意。 阮序秋瞬间从耳朵尖热到脖子根。 什么姑姑姑嫂,简直莫名其妙! 阮序秋忍无可忍,抓起包,几乎是逃离现场般冲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手刚碰到门把,就被应景明温热的手掌覆住。 “别急着走嘛阮老师,你难道没什么想要问我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气音,那轻浮的劲儿让阮序秋一股无名火。 她猛然将手抽回来,压声怒喝:“问什么问!应景明,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刚才我已经配合你了,别想赖我一辈子!” “是么?”应景明从容不迫扶着门,那张脸照旧笑眯眯,“那你打算怎么跟主任解释我们之间的事,说你所提交的辞职申请是认真的?” “辞职……申请?” “上周五你说想要换换环境,跟主任提交了辞职信。”应景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主任特别反对同性恋情,然而你不光跟我交往了七年,还公私不分闹离职,你觉得主任会怎么看你?” 这件事确实超出了阮序秋的预料,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没出息。 不过也就只有意外而已。大学时期她因为诸多比赛及奖学金的签字,跟主任打过几次交道。她觉得主任是欣赏她的,因为她是认真的好学生。她相信工作之后也是如此,她有这个信心。 想到此,阮序秋冷静道:“辞职的事我会亲自跟主任解释,主任虽然严厉,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别想危言耸听吓唬我。” 应景明闻言却笑意更浓,“好,就算不提主任,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要被人发现,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学生才对。” 这话终于戳到了阮序秋的肺管子。 她确实不想被发现失忆,不然昨晚也不至于忐忑到彻夜难眠。 这件事毕竟关乎她的工作、她的工资以及她的房子。 应景明看出她的动摇,凑近,诱惑的口吻道: “这样,你帮我应付家里,我帮你适应现在的生活,咱们互帮互助。” “你想想,只要跟我同居假扮情侣三个月,眼前这些麻烦就能烟消云散,不好么?” 阮序秋手指紧攥,片刻又松开,“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应付,不需要你操心。” 言罢,避开视线冲卧室喊:“明玉,好了么?” “来了来了!” 阮序秋转身要走,又听见应景明在她身后笑,“阮老师原来这么有信心啊。” 阮序秋脚步一顿,快速离开。 *** 应景明换了一辆车,就停在楼下那棵白蜡树下。虽然看着低调了不少,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辆价格也不斐。 刚走到车边,又碰见上回那个大妈。她手里提着附近早餐店的小笼包和豆浆,嫌弃地瞥着那辆白车,“啧,这车看着比上回那辆还贵。”一回头看见阮序秋,立刻换上讪讪的笑。 “阮老师去上班啊。” “是啊……” 注意到她身后的应景明,大妈表情万般变化,最终定格在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上,冲着应景明点头示意。 应景明这厮一点不客气,说着:“你好,我以后也住白马湖了,请多指教。”还要伸手跟人家握手。 脸皮厚得可怕。 阮序秋心里挺嗤之以鼻,嘴上却没吐槽。 她全程闭着嘴,不,应该说全程都在思考应该怎么把失忆这件事应付过去。 是的,她根本没有那个信心。 她不擅长社交,更不擅长撒谎,如果一个不小心露馅儿了,她一定会一口承认下来,然后自首般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交代干净,到时…… 从白马湖到学校开车也就五六分钟,想着这些,阮序秋益发觉得度日如年,坐立难安。 她看手机,看窗外,看同事的朋友圈。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才到校门口,一辆车就并驾齐驱来到她们旁边。 车窗下来,驾驶座的女性熟络地跟应景明打招呼,说又一辆新车,还是什么什么限定款,应老师什么时候这么不低调了?应景明开玩笑说:“姐们儿都低调五六年了,偶尔也得换换风格。” “终于不装穷人?” “哪装了,怎么还污蔑人呢。” 两人有说有笑,一旁阮序秋却是浑身僵硬,恨不得原地隐身起来。 可惜无济于事,对方还是注意到了坐在副驾驶的她。 “阮老师?哈,果然,你们没分手,”她乜斜着应景明,“我就说怎么突然转性变成金孔雀了。” 阮序秋一怔,徐徐将视线挪过去。 才要张口回应,却见那是一张略有些眼熟的脸。 愣神的片刻,应景明适时接过话峰,“什么分手,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这还不吉利?昨天主任问我阮老师情绪怎么样,辞职是不是冲动之举。我可帮你们说了不少好话,还不赶紧谢谢我。” 应景明满意了,笑回一句改天请你吃饭,终于驱车离开。 汽车平稳行驶,沿着主干道一路开往食堂。 空气静下来,坐在后排的明玉问:“那是谁?” “我办公室的同事,姓许。”说着,应景明用眼尾瞥了瞥她,“别紧张,你认识的。” 没错,那确实是许老师,刚才刷朋友圈的时候阮序秋还刷到了她的动态。 阮序秋却不想承认,“我不认识,更没紧张。” 她绝对紧张了,事实上,应景明的安抚甚至让她更加没底。 仅只是许老师的出现就让她如此不知所措,试想一下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混迹在一群博士博士后中,真的能够保证不被拆穿么? 阮序秋想到应景明出门前说的话。 互帮互助……真的可行么? *** 不一会儿,上早八的学生陆陆续续出现在道路前方。 每行驶一寸,就有学生好奇地回头看。她们先看车标再看车牌,眼中浮现惊艳,然后让到一边往车窗里面看,说果然又是应老师和阮老师。 阮序秋低着头,不自然地避开学生探究的目光。 一旁应景明却宛如被簇拥的明星,稀松平常,从容不迫,还冲学生点头示意。 阮序秋牙根发痒,到底把话咽下去什么都没说。 终于到达食堂大门前,阮序秋忙挤出一个不那么局促的笑容。 应景明看见,觉得有点好笑,“放松点,又不是上战场。” 明玉也安抚,说她室友都很喜欢她,不会有事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难道是她不想放松么? 阮序秋有些烦躁,“都说不紧张了。” 轿车停靠路边,不远处明玉的室友立马迎上来,学着明玉喊她们:“姑姑好,姑嫂好!” 纵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响亮的问候还是让阮序秋尴尬地缩起了脖子,“你、你们好……” 与她相反,应景明手肘撑着窗框,笑得坦然又受用:“我们还没结婚呢,不过借你们吉言了。”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我争取早日转正。” 明玉倒是没明着起哄她们,但是把应景明全方位夸了个遍,说她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体贴。看上去像是对室友说的,其实是对她这个姑姑说的。 阮序秋听得脚趾抠地。 忍无可忍之际,一个怯怯的声音突然响起,“阮老师,你们是真的复合了么?” 阮明玉只有两个舍友,问这话的是文静内敛的妹妹头女孩。 她认真地看着她们,特别小心翼翼的语气,可厚重的刘海下目光如炬。 完了。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 也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看穿了,感觉自己二十八岁的皮囊被卸了下来。 周围八只眼睛齐齐看着她,包括应景明。 “是啊,复合,还是没复合呢?阮老师。”她笑着,语气在她耳边暧昧地拖慢、拖长。 这明晃晃就是胁迫! 如果可以,阮序秋肯定会毫不犹豫说没有,自己怎么可能跟她复合。 可是她不能。 为了工作事业和房子,阮序秋硬着头皮点头然后微笑,“是、是啊……” 好在女孩没有继续追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缓缓扬起一个欣慰乃至陶醉的表情。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阮老师,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太好了?哪里好了?还幸福,她怎么感觉这姑娘才是真幸福上了。 “……谢谢,我们会的。” *** 直到阮明玉和室友们走远,车子重新发动,阮序秋才从莫名其妙的氛围里回过神。 阮序秋从小性格就不好惹,学生时期,班里女生男生都怕她,后来情窦初开,也见她们起哄班里的“绯闻情侣”,可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过。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阮序秋强行压下那股羞愤,转过头看向应景明。 “你让我做的我已经做了,应景明,你最好是真有办法帮我应付过去,不然我会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怎么被我甩掉的。” 阮序秋心里憋着一口气,说得不留情面。 应景明却不急,眉眼弯弯从前台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放心,我怎么可能忍心阮老师出丑呢?喏,这个给你。” 阮序秋低头一看,盒子上写着“AI智能眼镜”几个字。 她没有立刻去接,审视了片刻才开口: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会把眼镜还你,相对的,请你在那之前把卖房的所有合同协议,白纸黑字放到我面前。我要确认这到底是我妈的意思,还是你应大小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应景明闻言,脸上的戏谑淡去少许。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阮序秋几秒,缓缓勾起嘴角:“可以。阮老师学会谈条件了,有进步。” 阮序秋接过盒子,动作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对于上课这件事,阮序秋并不担心。 她干什么都认真,包括每节课的备课,只要好好预习,然后根据以前备课的内容依次讲过去就行。且她目前手头还没有学术工作,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和办公室同事的相处问题。 二十一岁和二十八岁不可能没差别,如果被发现,校方指不定会觉得她难当大任,然后让她回家休息几个月。 到时要真恢复记忆了还好,要是没恢复,所面临的就会是失忆加失业的双重困境。 鉴于此,她不得不按应景明的指示,戴上那副什么鬼的AI眼镜。 “应景明,我到了。”站在应景明所指定的办公室门前,她对着空气说。 “收到,”眼镜腿里传来对方带笑的声音,“进去熟悉熟悉环境吧。” 阮序秋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点头。 她小心翼翼推开办公室门,然而…… 里面空无一人。 四人位的办公室,快九点了,办公室里只有外面吹进来的萧瑟秋风。 其她老师呢?难道都有课?这概率也太低了,还是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活动? 阮序秋打开软件查看消息,然而翻了几个工作群,还是一无所获。 阮序秋一头雾水,“应景明,其她人都去哪里了?” “这个啊,一号位请产假了,二号位去咱们姐妹校学术交流去了。” “……” “那四号位呢?” “上课,一会儿回来。” 应景明说得自然而然,没有丝毫迟疑。 显而易见,这些是她早就知道的。 阮序秋眉头抖了抖,一把将鼻梁上的新眼镜抓下来,重重拍在桌上。 这副眼镜并不是普通的眼镜,而是能够视频联网的智能眼镜,眼镜框正面左上角有一枚微型摄像头,眼镜腿两侧分别是开关和充电槽。 此前应景明将眼镜交给她,让她到办公室后打开视频通话,她会通过眼镜告诉她谁是谁,又该如何应对。 虽然这个早上她被应景明各种拿捏威胁,但不得不说那时她心里其实挺感激,觉得这货好歹靠谱了一回,特地买副眼镜给她,想必早就猜到她会为此苦恼。 可结果呢?办公室根本没人也就算了,这应景明竟然还一副让她大可放心的口吻! 想起一早上的提心吊胆,阮序秋就气得咬牙切齿火冒三丈。 可恶!猪油蒙心才会信了她的鬼邪! ***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阮序秋下午还有课,没时间继续纠结下去。 她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打开电脑专心致志投入工作。 阮序秋大学主修政治学,目前教大二的政治学原理,作为基础的理论课程,课程不算难,且她擅长学习,对照备课本将书看个几遍,就基本心里有数了。 唯一麻烦的点在于大学授课用ppt,因为暂时没找到配套课件被自己放在哪里,这个ppt只能临时自己做。 一上午阮序秋基本都在忙活这件事,下课铃突然响起,才发现已经中午十二点。 二十八岁不比二十一岁,此时阮序秋浑身腰酸背痛。 她转了转酸疼的脖子,想到早上出现在校门口的女性,一面拧开保温杯喝水,一面打开微信。 前两天因为和应景明分手的事情,阮序秋本来已经打消主动去联系许老师念头。她以为一切都可以抛诸脑后,但显然现实并非如此。 眼下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想自己可能还是需要找机会和对方聊聊,关于她和应景明的过去,总不能一直被应景明牵着鼻子走。 而至于怎么聊…… 点击通讯录右侧的字母X,下滑找到“许老师”三个字,阮序秋忽然停住动作。 犹豫片刻,她点进许老师的朋友圈,决定先通过此简单了解对方。 粗略翻了翻,阮序秋发现许老师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基本维持在半个月两三条的数量。最新一条是自拍,也就是早上她刷到的那条。图片内容是昏暗的酒吧,她面对镜头微笑,她身边坐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 许老师喜欢喝酒,可以以此当作话题。 略作总结,阮序秋继续往下滑动。 下一条动态也是自拍,主角是她…… 看清图片内容后,阮序秋蓦然怔住。 自拍的主角竟然是许老师和……她大学的学姐,背景是一间夜晚的西餐厅,附加文案:「恭贺熹妃回宫~」 回宫?什么意思? 学姐……要回国了么? 阮序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由自主点开图片放大,恍然如梦地看着手机里的学姐。 七年后,学姐变得比记忆中更为美丽也更为成熟。 年少求而不得的酸涩,七年来与应景明的纠缠,此刻都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如果……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微微刺痛。 退出界面,阮序秋想起自己似乎有学姐的微信。 她犹豫要不要向学姐问个好,一个点赞的红心特效却在这时出现在屏幕上。 手滑了! 忙要取消,一道敲门声又自门外响起。 阮序秋莫名心虚熄灭屏幕,匆忙看去,赫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人竟然是应景明。 那个七年后莫名其妙变成她女朋友的主人公。 “阮老师,一起吃午饭啊。”她扒拉着门框笑眯眯地说。 阮序秋本来都已经把早上的事情抛到脑后,可想到学姐,想到这个人嬉皮笑脸戏弄自己,突然间的落差让她心里那把怒火再一次中烧。 她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板着脸,打算就此无视她。 应景明没脸没皮惯了,拦住她道:“阮老师怎么不理人呢?” 阮序秋翻白眼,往左迈一步,应景明也左,又往右迈一步,应景明也右。 “还在生我的气?”她低低地问。 阮序秋忍无可忍抬头,直眉瞪眼地冲着她的脸:“没有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不就是被你当猴耍了嘛,我干嘛要生气!” 应景明没搭腔,她自上而下地笑看着她。 又是那种大人面对小孩的目光,带着温柔的玩味。 四目相接,莫名其妙的缄默让阮序秋头脑更热,胸脯轻微地起伏,扭头就走。 应景明跟上来,继续在她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电梯在后面,食堂也在后面,阮老师要去哪里?” “别生气嘛,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阮序秋没有理会。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有违师德的话来。 谁知应景明紧追不放,还状似十分无奈地叹气,“唉,生活就是这样,充满着各种形式的意外。” “意外?” 阮序秋一下毛了,猛然踅身瞪视,“应景明,你这么耍我,有脸说是意外?” “话不能这么说,我那还不是为了让你放心,你说你都紧张得失眠了,我身为女朋友怎么也该表示表示。” “表示个屁!还女朋友,我上辈子作孽才会变成你的女朋友!你给我松手!挤什么眼你挤眼!我告诉你!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鬼话了!” 阮序秋越说越气,话音落下,便愤然旋身要走。 谁知一转身,却看见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人将亮棕色的乐福鞋站成小八字步,身材矮胖,一双眸子却很精明,正是李利娟李主任。 与阮序秋所想不同,此时李利娟看着她,眼里丝毫没有七年前该有的赞赏,有的只有严厉的审视。 阮序秋意识到不对,忙闭上嘴端正站姿。 她不安地看向应景明。 应景明毫无自觉,还是笑嘻嘻,“李主任,您还没吃饭呐。” “嗯。”李利娟下巴微抬,微眯起眸子打量她们,“我听说你们又和好了?” 应景明轻车熟路搂住她的肩,“是啊,我们感情太深厚了,那些都是小吵小闹,对吧阮老师。” “额、嗯……” “我说呢。”李利娟会意点头,脸上也是特别假的笑,“既然如此,那阮老师应该不辞职了吧。” 阮序秋努力扯着嘴角说瞎话,“哦,这个啊,不辞了,我们……感情好。” 李利娟闻言,笑着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但很快转了话锋,目光锐利地扫向她们:“你们谈恋爱我是不反对的,不过学校不是你们打情骂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影响,可以么?” 话音落下,不等阮序秋反应就施施然离开。 空气寂静了两秒。 “注、注意影响?” 望着李利娟向电梯走去的背影,阮序秋呆若木鸡地喃喃:“应景明,主任让我注意影响?” 应景明稀松平常地摆手,“我知道你很受打击,不过习惯就好,这七年咱们可是受了主任不少冷眼。” 阮序秋眼前一黑又一黑。 脑补一下,这跟她这个三好学生一夜之间变成班级里老是惹麻烦的吊车尾有什么区别? 对阮序秋来说,这是噩耗中的噩耗,连午饭都没胃口吃了。 她呆呆坐在食堂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面条。 然而她的面前,应景明一路尾随,还点了和她一样的套餐。 这个人依旧轻松愉快,一面吃一面吐槽食堂阿姨饭给太少了,全然没有将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阮序秋更气闷,她还是要说,七年后的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个人? 不行,无论如何,不能继续被她玩弄了。 阮序秋垂目冷冷地说:“目前看来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互帮互助的事还是算了。” “不过因为我今天早上已经配合过你,所以房产证及相关资料你还是要给我看。” “应景明,为了我们各自的事业着想,以后在学校请你不要和我说话。” “而至于房子……如果你要卖,那我们之间的协议也就作废了。” 一口气说完,阮序秋这才抬睫对上应景明的视线。 应景明咬断面条,咀嚼,咀嚼。 阮序秋怕这个人再出什么邪招,趁她没回应,忙不迭补充:“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终于咽下去,应景明垂目又夹起一筷子面,凑近细细吹着,“阮序秋,你知道李主任为什么看不惯我们么?” “……” “李主任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同样也是明年晋升校主任的热门人选。正如我所说,她特别反感同性恋,觉得同性恋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甚至预备升上校主任就颁布教师办公室恋情、同性恋情禁令。” “这两年我们分分合合,她本来就觉得我们对待感情不认真,你知道我们这时分手会发生什么么?” 阮序秋听明白了,这人见劝不了她,改道德绑架了。 可惜自小学毕业阮序秋就不吃这套了,“我觉得主任说得挺对,值得推广。” 应景明脸色微变,不是慌张,而是变得更为轻松。 还是那种让人火冒三丈的笑,“你可能不知道,大学教师是有学期考核的,为了尽可能拿到高分晋升教授,你做了多少努力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所以阮老师,你好好考虑考虑,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周五的校园比平时更热闹一点,刚下课,学生跟蚂蚁出巢似地往外涌。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上得阮序秋身心俱疲,沿着楼道回到办公室,那位办公室仅存的同事陈燕也刚好下班,看见她,笑着问了一句:“阮老师还没走啊。” 阮序秋笑着点头,“刚下课,回来喝口水。” 陈燕刚收拾好东西要走,又想到:“一起走么?还是等应老师来接你?” “一起吧。” 阮序秋挎上包跟上去。 今天这个傍晚透着一股澄澈的蓝,沿着楼道下楼,脚边的影子被拉得细而长。 她们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大多是关于工作的,说她晚上还要上选修课,阮老师明年也该开选修课了吧。阮序秋简单答应了两句,说应该,她倒是不急。陈燕闻言便笑了,“你现在事业爱情双丰收,当然不急。” “对了,你跟应老师这几天怎么回事?又复合了?” 阮序秋心头一紧,面上却只能维持平静,含糊地应道:“嗯,应该……算是吧。” “真好,”陈燕语气羡慕,“你们这恋爱长跑都七年了,感情还这么好,是时候考虑结婚了吧?” “结婚啊……”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阮序秋心里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 二十一岁的阮序秋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很清晰,首先,保送研究生后,她需要在两年或者三年后考上博士并留校任教。完成到这一步差不多也就二十八九岁了,再花五年晋升教授,五年不行就十年,总之要在四十岁之前完成这个目标。 四十岁之后,她要正式开始享受人生。假设她能活到八十岁,那她正好用一半的人生做母亲的好女儿,剩下半辈子可以做自己,譬如找一个爱的女人,光明正大生活。 不懂爱的人不知道爱是根本没办法规划的,计划还没过半,原本放在二十年后的爱情就猝不及防提前,即将二十二岁的那个夏天,她和应景明这个女人在一起。 如今,阮序秋的生活节奏已经彻底一团乱麻。从周围陌生的一切,到李主任审视的目光,好像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别说结婚,她甚至对自己的前途都感到迷茫了。 她想到前几天和应景明的对话: “应景明,你这么费尽心思跟我假恋爱,应该不是还喜欢着我吧。” “我不否认我还喜欢你,但我也知道我们恋爱关系的中断是必要的,毕竟你现在心里放着另外一个人。” “我这么做单纯是基于现实的合理考量,你得知道没有你,我丢失的只是面子,但要是没有我,你所面临的问题那可就多了。” “不过不用担心,你也知道我还算聪明,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我都能帮你解决。” 她承认自己确实被应景明这套说辞动摇了。 她需要一个锚点帮她稳住眼前这艘失控航船。为此,就算被主任嫌弃也是必要的牺牲。 今天正好周五,阮序秋暗下决心一会儿回去就和应景明把这件事交代清楚。 走出教学楼,阮序秋跟陈燕微微一笑,“随遇而安吧,不结婚也挺好的。” “说是这么说,可你之前不是、” “哔哔——” 两声汽车鸣笛声打断了陈燕的话峰。 阮序秋应声看去,一辆熟悉银白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下移,应景明探出头笑看着她:“下午好啊阮老师。” *** 她们没有直接回家,应景明说报告出来了,顺便带她去医院面诊。阮序秋没说什么,默许了她的擅作主张。 阮序秋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流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由近至远依次亮起,那种澄澈的蓝变得深邃。 蓝色中,应景明的侧脸隐约透现在的车玻璃上。 这次应景明没走高架,全程不疾不徐地开着,时不时看她两眼。 阮序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假恋爱也是恋爱的一种,在这方面,她还处在小学、不,幼儿园的水平,可应景明可能已经大学或者研究生了。 如果真的开始,面对她的会是那种成人式的关系么? 而且应景明还说喜欢她…… 不对不对,八字还没一撇,她会不会想太多了点。 阮序秋收回神思,蹙眉道:“你就不能专心开车?” “不好意思,只是觉得阮老师做得还不错,”应景明笑面向车前方,“这么多天,阮老师没被陈老师拆穿呢,真是让人欣慰。” “我好歹也快二十二了,你是把我当小孩子了么?” “在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阮老师确实还是小孩子没错。”她将左手伸进上衣口袋,摸摸索索将一个东西贴在了阮序秋的手背,“作为奖励,这个给你。” 阮序秋低头一看,竟然是枚红色的星星贴纸。 瞧不起谁呢! 阮序秋将星星贴回她身上,“谢谢你,但我不需要!” 话虽如此,阮序秋心里其实挺开心。 陈燕早她五六年进校,且不是淮海大学本校毕业的,在此之前,阮序秋对她全然陌生。不光如此,七年后的一切都让阮序秋感到不安,她原本害怕会不会第一天就被拆穿,或者不讨人喜欢的自己早就已经被同事厌烦了。 但现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恐怖。 应景明说得没错,她几乎没有社交这根神经,这方面完全是个小孩子,不过这次她顺利应付了下来,是个还算不错的开始。 阮序秋脸颊有些热,轻咳两声端正坐姿,“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聊点正事。” “正事?” “有问题?” “没问题,阮老师请说。” “关于上回我说要考虑的事,除了卖房合同,我还有其它条件。”阮序秋顿了顿,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一会儿回去我会把新版协议打印出来,到时我们商量商量,再决定怎么处理。” 说完,瞥向应景明。 应景明默了须臾,只挑眉说了一个行字。 阮序秋松了口气。 她怕应景明要是现在就问她什么条件,如果被拒绝,她可能就没办法掌握主动权。好在应景明没有。 阮序秋稍微打起精神,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慢慢重拾眼下新生活的运作轨迹,心情也得以放松下来。 *** 然而这样的放松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接下去那场面诊实在太奇怪了,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 先从前台两位护士说起。 医院前台,应景明轻点台面说明来意后,那两位护士便对视一眼,“应小姐是么?这边请。”两人绕出来,一面在前面带着路,一面回头冲她笑得意味不明。 没错,确实是意味不明。 阮序秋皱眉,拿手肘碰了碰应景明,“她们认识我么?干嘛这么看我?” 应景明冲她使个看不懂的眼色,没有正面回答。 ?? 阮序秋纳闷,不过暂且没有乱了方寸。 上到四楼,护士台几位工作人员也注意到她。 前台与之简单说明情况后,她们几位的眼神也在瞬间变了,看着她,从恍然大悟慢慢过渡到新奇愉悦。 一位类似护士长的人物满面堆笑走出来,说着这边请为她们带路。 阮序秋感觉浑身都有点不对劲了。这阵仗确定是看病么?怎么感觉像接见什么客人? 她再次用眼神死死锁住应景明,可对方只回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前方一间诊室门口,护士已将门打开等候。 阮序秋走过去,回头看了看齐齐灿烂微笑的应景明和护士长两人,满头雾水进入其中。 更奇怪的是,医生的神色也不对劲,她先看报告,再看阮序秋,从她的失忆症状问到家庭情况,最新一个问题是: “这么说你是单亲家庭?” “是、是啊……” “家里长辈是干什么的?” “妈妈是老师,但是医生,您问这个干嘛?” 医生愣了一下,轻咳低头,“没什么,门外的人是你女朋友吧,让她一起进来。” 阮序秋想说不是,又觉得实在没必要和陌生人解释这些。 当然,如果知道医生后面会说些什么,她当下就会严词否认,重复一百遍她和应景明不是情侣,她们没有丝毫关系! 可惜没有如果。 下一刻,应景明就从门外进来。 她扶着门意外道:“林阿姨?” 是的,她竟然认识医生。 这么一想就都说得通了,难怪那些护士都跟看八卦似的看着她们,估计对她们这段情史早就有所耳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想到应景明家里那个浮夸的阿姨,阮序秋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觉得应景明身边的人八成都有点毛病,包括应景明本人。 “不是说晚上有会议么?怎么有空来坐诊?”应景明来到她的身边轻轻笑了一声,特别熟稔的口吻对医生说。 医生面对电脑敲敲打打,看上去一本正经,阮序秋却感觉医生似乎有点窘迫。 “会议取消了。” 阮序秋再次碰应景明的手臂,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没出口,医生重新拿起那几张报告依次讲解: “目前各项生理指标、脑部影像没发现明显异常。不过你大脑颞叶区域的神经电活动有点不太稳定,这种细微波动在正常人群里比较少见,可能和记忆功能的暂时性紊乱有关,先观察几天,过阵子带上病历来复查。” 最上面那张是黑白的脑部CT,言毕,又将其它报告捏在手里依次浏览,最后停在B超影像上,“其它没什么问题,就是……” 院长林颐放下检查报告,眼神透过厚玻璃镜片依次看向她们,欲言又止。 犹豫片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郑重其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阮序秋不悦拧眉,合着是应景明家里人来打听她的。 她当然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已经答应应景明,只能把话咽回去。 一旁应景明见状,笑盈盈地开了口:“满打满算有七年了。” 林颐放下报告单转面电脑继续打字,“都已经七年了,那方面还是要注意节制点。” 阮序秋满腔的憋闷被这个微妙的措辞掐断,她呆呆地反应了一会儿:“那……方面?” 林颐看她一眼,按下回车键,开药单据从一旁的打印机里吐出来,“纵欲过度可能会引起盆腔炎及其它并发症。” “纵、纵欲?!!”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下一刻,她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乌溜圆,“你说!纵、纵纵纵欲?” 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仿佛在确认这个诊断对象究竟是不是自己。 二十八九岁不是刚毕业的小女生,所以林颐才会说得如此直白,眼下看来还是个挺清纯的灰姑娘。 “如果身体没有不适,你们就随意吧。” 阮序秋仍呆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向应景明,应景明会意拉过阮序秋,“谢谢林阿姨,我们会注意的。”就带着阮序秋离开了诊室。 *** “林阿姨是这所医院的院长,也是我妈的高中同学,她从小看着我长大,对我的事情难免比较操心。我本来没打算找她,也是怕你不自在,谁知道她会擅自跑过来,真是失策。” “不过林阿姨是脑科医学界的权威,让她帮你诊治我也放心。” “至于那个什么欲……属于我们的个人隐私,她不会告诉我妈她们的,这点你放心。” 医院走廊,应景明如此解释,可阮序秋耳边嗡嗡直响,什么也没听进去。 现在的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自己一个恋爱都还没谈过的黄花大闺女,会被诊断为纵欲过度啊。 阮序秋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应景明丢尽了。 她怒瞪始作俑者,无声控诉。 应景明还是从容,对上她杀人般的视线,也只是无奈地耸肩,跟个没事人一样,“你情我愿的事情,你把我瞪穿也没用啊。” “就算你情我愿,你就不会拒绝?” “阮老师怕是不知道自己的手段有多高超,一下子就把我勾引到手了,让我拜倒在阮老师的石榴裙下,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呢。” 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阮序秋又气又恼,想说就我这德行你有什么无法拒绝的,或者你不光那方面有问题,眼光也有点问题。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怪怪的,憋了半天脸都红了,也只憋出一句: “我看你就是太饥不择食了!”话一出口,阮序秋就后悔了,这听起来更不像骂人,倒像是…… 应景明笑得坦然,红唇弯得丰润愉悦,“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你知道的,毕竟我们有阵子没、” “闭嘴!不准说!不许想!” 阮序秋羞耻怒喝,直接上手去捂她的嘴,却不期然与不远处护士探究的目光对上。 她浑身一震,连忙转身加快脚步远离应景明。 “阮老师,电梯在这边哦。” “少管我!我要自己回去!” *** 这个周五是特别的周五,是美妙的周五,更是值得庆祝的周五。 首先,这是她姑姑失忆后的第一个周五。其次,这是她姑姑和姑嫂同居后的第一个周五,同居约等于和好约等于复合。 为此,阮明玉去附近市场买了一堆菜回来准备下厨。 听说景明姐带着她姑姑去医院了,回来估计还要一会儿,够时间让她做两个菜。 阮明玉家里人的厨艺都不太好,上到她奶奶,下到她和她姑姑。她还好点,但也只会炒两个素菜,剩下几个肉菜,阮明玉打算等景明姐回来再说。 结果这一等眨眼就来到晚上九点。 阮明玉等得哈欠连天饥肠辘辘,准备打电话问问,忽然砰的一声,一道身影破门而入,犹如闪电般冲回房间。 阮明玉站起身望向那道紧闭的房门,不确定地问:“姑、姑姑?” 门内的阮序秋没有回应。 她背靠门后,大脑一片混乱。 一个小时了,可那四个字仍旧犹如魔音般在她脑际回荡,让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纵欲过度…… 纵欲…… 纵…… 冷静,阮序秋,你要冷静,什么都没发生,你才刚过来,这些都不关你的事,纵欲过度的人不是现在的你,你也没有被应景明给、给…… 阮序秋闭眼咬牙,可光是默念这四个字,都让她感觉自己的嘴巴脏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啊……”她崩溃地抓挠头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接受过去、接受应景明的存在,就连协议她都准备好了…… 阮序秋看向书桌,以及抽屉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那四个字就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她一直回避的、关于那七年的想象。 不是冰冷的“在一起”,而是滚烫的、纠缠的、她完全陌生的画面。 这种程度的亲密,真的能靠一纸协议隔开吗? 若是不能,现在的她又该怎么办?推倒重来然后将应景明扫地出门,还是说…… 外面传来开门声以及熟悉的脚步声。 阮序秋抬眼看向客厅的方向。 客厅,阮明玉正欲上前询问,应景明就慢悠悠从外面进来。 关上门,脱鞋,摆鞋,顺便把阮序秋那双也摆正。 “景明姐,姑姑她怎么了?” “受了一点小打击,”应景明来到桌边给自己倒水,看见桌上摆着的两道菜,颇为惊喜,“明玉,你做的?” “是啊,不过看来姑姑大概是没心情吃了。” “心意到了就行,我一会儿去叫她。”应景明喝了口水,“肉买了么?” “买了点排骨,没挑到新鲜的鸡翅就没买,就等你回来做呢。” 阮序秋长那么瘦不是没道理的,她爱吃海鲜但不爱吃肉,觉得什么肉都有一股味道,少数几道喜欢的也就只有红烧排骨和可乐鸡翅。 可乐鸡翅是她们交往第二年,应景明给她做的。她说那是她第一次吃可乐鸡翅,她妈不重口腹欲,口味也淡,就算有时间下馆子,也绝对不会点这类重酱油的肉菜。 排骨倒是之前就吃过,但只在学校食堂点过几回,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应景明刚好跟她相反,她好享受,刚在一起那几年生活艰难,所以乐意钻研这些,厨艺自然而然就练了出来。 吃到第一口鸡翅,她说可乐鸡翅怎么可能这么好吃,说这不合理,还问她是不是下药了。 狭小出租屋的灯光下,她那副吃惊的表情璀璨闪亮,可爱透顶,应景明至今都记得。 想到这里,应景明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因为生气所以自己坐公交车回来?还真是姑姑的作风。” “是啊,我跟了公交车一路,司机以为我是怪人,差点报警。” 厨房角落,应景明低着头处理排骨,阮明玉在边上打着下手,闻言下意识要笑,又强行忍住,“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应该多跑几个地方把鸡翅买回来才对的。” “没事,你姑姑一会儿就好了,不要紧。” 事到如今还有心思安慰她,阮明玉怜悯地看着她倒霉的姑嫂,叹一口气:“景明姐,你好惨啊。” 应景明失笑,“你姑姑比较惨吧,才失忆就要面对这一连串的打击。” “可是姑姑她不要你了诶。吃了那么多苦,明明都要复合了。” “……好了别说了。” 排骨出锅后,应景明端着盘子来到主卧门口。 她扇着风温柔地说:“红烧排骨新鲜出炉咯,阮老师要不要来一口?不要的话,我和明玉可就不客气地吃完了。” …… “阮老师?” 没过一会儿,那扇门从里面打开。 阮序秋站在门口,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应景明手里的盘子,“别误会,我们毕竟还有正事要谈,你别以为我真是因为你做的这什么、什么排骨才、” 她的话音在排骨浓郁的香气里越来越弱。 应景明从善如流地点头,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嗯,阮老师是为了正事。那现在,能请为了正事的阮老师,先来尝尝她不成器的女朋友做的菜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犹豫了很久才决定用阮老师的主视角写这篇文,因为阮老师的人设被观察的时候很诱人,作为主视角的时候却会显得有点不讨喜,不过我会尽可能好得塑造她。以及阮老师有自己的成长线,开头可能会有点被动,但众所周知阮老师是一个学习能力超强的卷王,所以后面慢慢会好的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这个周五的天气很好。 应该说这些天的天气一直都很好。老小区晚上十点就已经没什么灯火了,透过阳台的窗玻璃能够看见外面天空成片的月明星稀,银河轨迹如雾似纱,看来明天也将会是一个好天气。 窗玻璃里侧,应景明正笑着与楼下回学校的阮明玉挥手告别,又顺便给阳台的花浇了一遍水,才回到客厅。 她低头看着手机,来到餐桌一侧坐下。 手机上显示着来自妹妹应景月的新消息:「姐上次跟你说的事情没忘记吧林阿姨那个侄女下周就要去你们学校了」 「虽然咱妈暂时答应了你和师太的事 但我劝你安分点不当相亲对象当妹妹也行」 「还有,周末记得回家吃饭」 平时无论怎么浪,周末必须回家吃饭,这是她们家的规矩。可因为恋爱的事,她已经有好些年没回家了。 应景明握着手机思忖良久。 正编辑回复消息,房门从外面打开。 阮序秋送完明玉回来。 她板着脸,径直来到餐桌边坐下。应景明见状,亲切地把盘子推到她的面前,扬起笑脸道:“阮老师请用。” 阮序秋冷哼一声,试图无视面前那盘诱人的红烧排骨,开门见山道:“我们谈谈协议的事。” 应景明笑着将盘子又推近了些,“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尝尝?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香气像钩子一样挠着阮序秋的胃,阮序秋不受控制地将视线垂下去。 看上去确实很好吃,从色泽到香气皆无可挑剔。 可问题是,应景明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手艺,应该只是她从外面餐馆点的外卖吧。 见她有所动摇,应景明自顾自夹起一块香喷喷热乎乎的排骨,往阮序秋嘴边递,“来,啊——” 阮序秋强行咽下不断分泌的唾液,不悦将其推开,“应景明,我没跟你开玩笑。” 她瞪着面前嬉皮笑脸的女人。 后者愣了一下,这才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阮序秋抓住这片刻的缄默,郑重其事开口:“关于假恋爱的事,要我答应也可以。” 她抬眼冰冷地直视着应景明的目光,微微凝神,“除非你把房产证放我这里保管,彻底打消变卖房产的念头,并且、” 不容置疑的腔调,仿佛在下最后通牒。 然还没说完,应景明就毫不犹豫开口:“可以。” 不给丝毫反应的机会,应景明答应了。 没有预想中的拉扯、商量,讨价还价,甚至阮序秋连话都没说完,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了,简直就像随口一说一样。 可能随口一说都没她回答得这么轻松。 阮序秋懵住,良久,呆呆发出一个音节:“……啊?” “我说可以。” 阮序秋愣在那里,好半晌才找回状态,“你还要无条件帮我补课,如果后面学院要求我参加课题的话,你得全权负责。” 她还是点头,艳丽的眉眼从容不迫。 阮序秋不是真的打算拒绝,只是担心自己提出的条件过分了,才打算以此为自己争取谈判的空间,然后迫使应景明答应下来。 她已经准备好措辞,如何回应应景明的犹豫也已经想好,可结果…… 她这……算是得逞了么? 阮序秋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顺利掌握主动权的成就感,顷刻间就变成了没来由的不安。 应景明微微一笑,“这套房子是我们交往期间落在我手里的,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直接把这套房子转赠给你。” “那那那那倒不用!”阮序秋忙摆手拒绝,“不过你要这么说的话……” 她低了低眉,“我希望你能把明玉加进房子的署名里,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不想明玉没有家。” 应景明目光略深了几瞬,展唇莞尔道:“也行,阮老师还有其它条件么?” 阮序秋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 她不了解她,更摸不清她想要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她说喜欢她,又说分手是必要,说合租,又说要她互帮互助,明明前两天才戏弄她,今天就可以把房子拱手让出。 还是说只因为这样一套房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她的家太过不值一提了么? 周围陷入片刻的缄默。 良久,阮序秋适才开口,“你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应景明秀眉微挑,面露赞赏。 她微微一笑,上身慢条斯理向后靠了靠,“放心,我的要求只有一条。” “不准在协议存续期间出轨,只是这样而已。” 分明还是笑眯眯的一张脸,阮序秋心里却莫名咯噔了一下。 许老师朋友圈里的学姐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她也知道那件事? 阮序秋心头浮现些许异样,却没深想下去。就算知道也无妨,眼下的麻烦事都应付不过来了,她哪还有功夫继续追求学姐。 “这种无聊的假设根本没意义。我签协议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来惹麻烦的。” 说完,阮序秋离席回房,“我这就去把新协议拿过来。” *** 晚上十点半,那棵白蜡树还在晃,还是簌簌的声响,客厅,阮序秋和应景明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 她们之间放着两张A4纸,阮序秋用手指在协议最下方划了划,“添加的内容在这里,你看看。” 应景明拿起协议看了看,念道:“乙方不能擅自进入甲方的房间;乙方不能在公共场合对甲方动手动脚;甲方洗澡,乙方不得擅闯,等等,擅闯?” 应景明目瞪口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无论怎么看,写的确实是不得擅闯。 应景明被气笑了,“阮老师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在你洗澡的时候擅闯么?难道你觉得我对你爱而不得,所以霸王硬上弓?” 阮序秋噎住。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假设,如果某天应景明喝醉了,并且刚好她在洗澡或者换衣服,然后应景明对她心生歹意怎么办?虽然她自认自己并不好看。 或者在她洗澡的时候,应景明不小心进来把她看光光了怎么办?虽然应景明可能早就把她看光光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杜绝任何擦枪走火的可能性!守护住自己最后的节操! “最好不会。”阮序秋更加脸热,蹭地一下站起来,“另外,我只负责口头配合,不接受任何程度的亲密接触。” 她抢回那纸协议撂在桌上,又从睡衣口袋掏出一支水笔,“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上名字和日期。” 应景明秀眉微挑,到底没说什么,拿起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上、 没签完,动作忽然停住,她抬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阮老师,要是我有额外的需求呢?” 需、需求? 阮序秋整个脑袋突然爆红,“应景明,你再耍流氓我就翻脸了!” 应景明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是说要是外界要我们一起出席活动,这种类型的需求。阮老师,为什么你的脑子里只有那些脏东西啊。” “都怪你老是误导我!”阮序秋一把夺回协议回房。 去了又回,协议上多了两条,其中一条是:如乙方因外界因素,不得已求助甲方,甲方应予以考虑,并酌情配合。 再次签字完毕,应景明终于满意了,她举起协议亲了一口,“晚安咯,女朋友。”就回房去了。 莫名其妙。 阮序秋在心里吐槽,然终于的尘埃落定让她如释重负,也让她异常疲惫,实在没功夫跟她计较这些。 阮序秋进厕所快速洗脸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叹了口气。 然而牙没刷完就收到一条微信。 发送人是应景明,内容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和一句话。 截图里,一个备注为「应淑华」的人对应景明说:「赶紧把你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应景明,别让我催你第二遍!」 下面应景明说:「阮老师,我妈想见你,这种情况算不算是不得已中的不得已?(#可怜)」 阮序秋盯着手机屏幕,感觉刚才吃下的排骨都在胃里凝固了。 *** 她没有生气暴怒,只有一股预料之中的烦闷浮上心头。 她不想和她回家,更不想见她的家人,既然如此,应该拒绝么? 可是就算拒绝,按照应景明的性格,事后也一定有的是办法让自己重新接受,到时自己还是只能和她回家。 那是阮序秋绝对不想看到的。 为避免再受应景明的摆布,阮序秋沉思良久,迅速在脑中拟定了一个“拖”字诀:先口头答应,稳住应景明。等到当天,再找一个工作上无法推卸的紧急事务作为借口临时爽约。兵不厌诈,这招虽然有点损,但对付应景明,讲武德就是对自己残忍。 如此想着,阮序秋掏出手机,在应景明的聊天界面输入:「行。」 删除又输入:「我考虑考虑。」这样比较自然。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发五十个红包!(应该有50个人的吧,应该有的吧) 第17章 第十七章 点击发送,那边秒回一个兔子转圈的表情包,外加八个字:「静候阮老师佳音哦~」 阮序秋想骂人,但是忍住了。 周一清晨的餐桌上,阮序秋适才迟迟给到应景明回复。 阮序秋以为应景明心眼那么多,得知自己答应,好歹会谨慎试探或者询问一番原委,但现实并没有。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应景明立马就飘了,笑说太好了,就知道阮老师人美心善。 吃完早饭,还美滋滋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珍珠白的绸面小吊带,外面裹着灰棕色的绒领外套,下身是件细长的微喇皮裤,银扣皮带和金丝项链简单点缀,招摇得像只孔雀。 下楼碰见邻居大妈,应景明特别开朗愉快跟人挥手打招呼,把大妈吓了一跳,半天才回她一声早上好。开门上车,嘴边还哼着歌儿。 阮序秋纳闷,“至于那么开心么?” “至于。虽然是假的,但这可是我们七年以来的第一次。” 她说起她们的过去,说以前的她们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别提多可怜了,说你失忆得真不是时候,本来都拨云见日了,“不过好在现在的生活还算有趣。”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如沐春风,连卷翘的头发丝好似都要飞扬起来。 阮序秋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心。 在此之前,阮序秋一直以为她这个人没心没肺,应该无时无刻都是开心的。可眼下这么一看,才发现原来她真正开心的样子是这样。 阮序秋心里莫名有些吃味。 她不喜欢应景明,更不想见她的家人,但她明明都答应了,却又在她最为开心的时候故意消失,会不会有点过分? 还是说,应该跟应景明商量一下这件事比较好?她不确定。 阮序秋不知如何回复,可一旁的应景明还在喋喋不休,“你看,昨天我妹还说你一定会拒绝我。” 她兴奋地举起手机展示,昨晚十一点多,一个昵称猪景月的人发来消息:「别等了姐我发誓你一定会被拒绝!」 两姐妹不常聊天,在这上面就是周五晚上的消息。 阮序秋没打算看她手机,可密密麻麻几行消息,其中四个字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联姻对象」 阮序秋愣了一下,侄女的话言犹在耳: “而且……听说应妈妈想让她联姻来着。” 她看向应景明,那张侧脸已经高兴到有些幼稚的地步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可能正是因此,这人才急于把自己带回家,为了不被安排结婚。 阮序秋压下那股情绪,淡淡地道:“那又如何,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没事,我相信你一定会记起来的。” 与之相反,应景明的语气笃定且充满希望。 真的会么? 阮序秋扭头看向车外。其实她宁可一直这样下去。 *** 办公室位于学院楼四楼,进入电梯,正好碰见陈燕。 像所有同事那样,她们相互问过早安,聊两句有的没的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因为今天应景明心情好,她开始问陈燕早饭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以及:“周末天气好,陈老师有没有去约会啊。”热情得莫名其妙。 陈燕似猜到了什么,瞥向阮序秋,“看来你们周末去约会了。” “……没有。” 她和应景明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为了工作,周末她全天都泡在图书馆读书。应景明则如她所说给她补习。除此之外,她们对对方一无所知,倒是听明玉说应景明回家了一趟,阮序秋没问,不是很想知道。 不过就算她这么说,陈燕大概率也是不会相信的,毕竟在外人眼中,她们是那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的恩爱情侣。 尤其应景明还在后面追加:“没有约会但胜似约会。”陈燕立马露出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到四楼了。走出电梯,她们和应景明在转角分开。 看着应景明愉快挥手朝另一边走去的背影,陈燕笑道:“你们感情真好,去哪里玩了?” “真没有……” “那她怎么高兴成那个样子?” “鬼知道她发什么病。” 要说一点没有良心不安是骗人。 可阮序秋又想,也许不用多久,应景明就会被抓回去结婚,想那么多干嘛呢。 她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毕竟还是太大了。 阮序秋慢慢地向办公室走去,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问题:她的联姻对象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应该是跟她一样的富二代千金吧。 其实她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 走进办公室,阮序秋沉沉吐了口气。 刚要坐下,却看见一道陌生身影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进来。 是刚才和她们一起进电梯又一起出来的女生。模样看着挺年轻,分辨不出是老师还是学生。她怀里抱着一个半透明的收纳箱,里面是一些文件和书。 对上视线的一瞬,女生避开了目光。 刚才……是在看她么? 阮序秋不解,刚才在电梯里,女生似乎也曾这样看她。 难道是熟人? 阮序秋记性好,可她并不记得这张脸曾出现在学校教师职工的合照上。 不过也可能是其它场合见过的。谨慎起见,阮序秋兀自坐下没有开口。 那女生上前,将箱子放在阮序秋对面的桌上,自我介绍道:“阮老师、陈老师好,我叫谈智青,是新来的助教,主任让我协助您和陈老师的工作。” 说完,微微鞠躬示意。 是个看着挺文静内敛的女生,扎着简单的马尾,带着厚框眼镜,像班级角落特别没有存在感的学生,就连声音也低低的虚虚的,没有底气。 可奇怪的是,眼镜之后那双眸底却聚着一道光,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似有若无的审视。 还是说只是错觉,是她太过敏感了? 那边陈燕正往保温杯里接水,闻言抬头:“来了啊,我本来还怕你找不到办公室。” 谈智青怯怯推眼镜,“我和阮老师一样,本科也是淮海大学毕业的。” 陈燕问阮序秋:“你们同级?” 阮序秋莫名,“我哪知道。” “哦,不是姐妹啊。不好意思,你们太像了,我还以为你们认识。”陈燕笑起来,说一会儿拍张照片给另外两个同事,她们肯定也觉得像。 要说像,其实就只是都戴眼镜梳马尾而已。 阮序秋没有争辩,她让谈智青别介意,便打开电脑登录企业微信。 阮序秋按习惯依次点除未读消息。滑动了几下,这才看见周六晚上来自李利娟的一条消息。 内容是说给她们办公室招了一个新人,让她或陈燕周一带人熟悉熟悉环境。 “原来主任通知了啊……” 那边陈燕正和谈智青闲聊工作情况,不知怎的耳朵那么灵光,揶揄道:“啧啧,阮老师这个周末过得还真是忘我哦~” 都废寝忘食了,当然忘我啊…… 许是听出陈燕的言下之意,谈智青也搭腔:“看来阮老师有交往对象了,是电梯里那个长卷发的老师么?” 接连两个疑问句,语气却异常笃定。 阮序秋眉头微蹙,一般人能一眼看出她是同性恋? “眼光真准!没错,那就是阮老师的女朋友,咱们学院一枝花,很漂亮对吧,”陈燕道,“她们两个可是我们学院交往了整整七年还没分手的吉祥物。” 陈燕这番热情介绍可以说比她这个当事人都积极了,好似恨不得将她和应景明的大小事迹都对这个新人全盘托出。 阮序秋本打算发消息问应景明自己是不是认识谈智青,听到这里,忙转开话题说起主任的嘱咐,问陈燕有没有课,咱们带小谈去附近逛逛。 “小谈以前不是这里的学生么?” “毕业后我就去国外留学,有好些年没回来了。” “这样,那你们去吧,我一会儿还有课。” “……”阮序秋愣住,默了片刻,到底只能应下,“……行。” 说完,陈燕就拿上教案和教科书走了。 陈燕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谈智青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她面对面的位置。 阮序秋一面漫不经心地滑动鼠标,一面偷偷看她。阮序秋不认识什么品牌,但隐约能感觉出谈智青身上的衣服似乎挺昂贵的。 她刚才说留学好几年没回国了,那么就算认识也应该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小谈,你留学的什么学校?” “斯坦福。” “哦……”顶尖的工商学院确实符合有钱人的取向,“有几年没回国了?” “差不多五六年了。” 和她想得差不多,五六年前她正在淮海大学读研究生,而谈智青则是大四的学生,她们同学院同专业,会碰上再自然不过。可能她看自己眼熟吧,那种审视的目光多半也只是近视看人的下意识习惯,她自己也这样。 虚惊一场,阮序秋松了口气,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阮老师。” “啊?”阮序秋吓了一跳,她本来还想寒暄两句留学辛不辛苦,没想到谈智青会主动叫她,“怎么了?” 谈智青看着她,还是那种让人不设防的弱弱的语气,“你和应老师交往那么多年,一定很相爱吧。” “我和应老师……也就一般般吧,七年之痒你懂的,早就没有当初的激情和新鲜感了,真没外界看上去那么好,呵呵……” “可我看应老师似乎满眼都是你。” “那,那都是,额,因为这两天她心情好。” “是这样啊……” 提到她和应景明的事,阮序秋就不免乱了方寸,等说完才恍然想起:等等,她有提过应景明姓应么? 不过五六年前应景明跟她一样,也在这里读研究生,那人那么招摇,八成的学妹估计都认识她。 说起来,应景明好像没有去留学,这是为什么? 思绪走到这里,谈智青已将剩下几本书收进立书架里。 阮序秋站起身,“走吧,我们去逛逛。” “好……” *** 这个学校没逛成,才要出门,应景明就跑来找她,说院里有节公开课,拉她一起去旁听。 下午她有课,逛学校的事就这样一直拖到第二天的早上。 想到此前对她的无端猜测,阮序秋更愧疚,不管怎么说不用,偏要拉她下楼走走。结果下了楼却发现比起谈智青,自己才是那个真正需要逛一逛的人。 上周她忙着适应工作,故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今天一看,才发现七年时间,学校很多地方都变了翻新了。比如那片人工湖上多了一座亭子,比如南门的商业区满满当当开满了店铺。 阮序秋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周围,不敢泄露丝毫惊讶。奇怪的是,身边的谈智青却沉默非常,就连只言片语的客套也没有。 她们之间已经一路无话了,有点尴尬。 阮序秋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可自己现在毕竟是前辈,再没话说也得憋点话出来聊聊才行。 等她终于准备开口,谈智青先她一步开了口:“阮老师,你和应老师是真的正在交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阮序秋一怔。 这话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啊、嗯,是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 “经调查显示,人们在被问及与交往对象的感情状况时,更倾向于给出正面回应,当询问者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时,选择正面回答的概率会显著提升。这种差异背后,源于陌生社交场景中自我形象的维护心理。但是阮老师你给出的回答却完全与常规相反。” 谈智青的目光渐渐从看着她变成了盯着她。 其实看上去还是内敛沉默,可阮序秋却从她的眼神里感到了一种很隐晦的压迫感。 “阮老师,你对应老师似乎充满了戒备。” 这句话已经超出询问的范畴,而是带有步步紧逼的意味。 阮序秋不悦蹙眉,这才意识到先前自己的顾虑不是错觉,这个谈智青确实在观察她。 阮序秋面色沉下来,不留情面道:“抱歉,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恐怕不太方便告诉你。” 谈智青神色微滞。 阮序秋继续说:“而且觉得奇怪的应该是我才对吧,为什么你见我们第一面就知道我姓阮她姓应?” “当然,你知道我不奇怪,毕竟你是我的助教,主任一定跟你介绍过我。但应老师跟我们可不是一个专业的,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姓氏的?应该不是因为你有记人的习惯吧,小谈。” 阮序秋亦盯着谈智青,眼神冷下来。 她也不想刁难新人,可她实在讨厌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越界。她们甚至才刚认识。 谈智青终于张唇。 话没出口又闭上,谈智青的视线越过她的身体向她身后看去,目光定定的。 阮序秋回头,看见应景明笑着向她走来。 基本可以确定,谈智青认识应景明。或者说,她是因为认识应景明,才认识的自己。 她们之间有渊源。 那边应景明晃着咖啡走到跟前,手臂熟稔地勾上来,却在瞥见谈智青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一顿,“这位是?” 阮序秋侧身避开她的接触,介绍道:“办公室新来的助教。” 说完,她侧目去看谈智青。 谈智青微微颔首道:“你好,我叫谈智青,阮老师正在带我熟悉环境。” 她恢复了讷讷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全然没有方才言辞犀利心理辅修生该有的样子。 再看应景明,神态亦是一如往常,似乎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说声:“哦,你好。”就移开目光向她看来,“逛得差不多了吧,一起回去?” 阮序秋张口欲答,想到谈智青方才咄咄逼人的口吻,心里莫名一股无名火,又把嘴闭上,抬了抬下巴便兀自往前走。 “阮老师等我一下嘛!” 应景明小跑跟上,没皮没脸地黏着她闲话,问她午饭吃什么,晚饭又吃什么,丝毫没打算在外人面前有所收敛。 那谈智青呢,就默默跟在半步之外,一路上一言不发,像个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影子。 莫名其妙,她刚才不是挺能说的,怎么面对应景明这个当事人反倒沉默上了。 阮序秋不解,更不爽,她当然也能主动引出话题寻找破绽,但一种莫名的、尖锐的情绪抵住了她的喉咙。 她问自己,应景明又不是她的谁,真的有必要为了她自寻烦恼么? 走出电梯,她们照旧在五楼转角分开,应景明照旧笑着转身。 身影走远,周围又只剩她和谈智青。 她们相互看了一眼,阮序秋没打算继续追问,径直走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 此后几天,阮序秋都没主动和谈智青搭话。 她莫名烦躁,不光因为谈智青那番唐突的言论,更因为周末正在不断向她靠近。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已是周四。 应景明说见面就定在这周六的晚上,分明日常还是上课下课,可一想到这,那种焦灼的情绪就变得更为强烈。 为此,阮序秋不得不躲着谈智青。 她不想从谈智青口中听说任何有关应景明的话题,更别提思考她们之间所谓的渊源又会是什么。 下课铃声拉回了阮序秋的思绪。 讲台下的学生逐渐散开,阮序秋疲惫地合上教案,冲问好的学生点了点头,便前往茶水间接水。 才出门就接到应景明的电话,说学校新开了一家餐馆,一起去尝尝鲜啊。 她的那股兴奋劲儿仍持续着。这几天,阮序秋已经几次拒绝她一起吃饭的邀请,说我没空,说应景明你就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么?可每当话音落下,应景明就会特别可怜巴巴地说:“怎么说我们也是快见家长的人了,阮老师怎么能这么无情。” 一说到这,阮序秋的喉咙就跟被掐住了似的,不知道怎么反驳。 “喂?阮老师?” “……知道了,我喝口水就过去。” 阮序秋叹了口气。明明都已经决定要放她鸽子了…… 她讨厌自己这种性格,总是心软,总是动摇。 不知道七年后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能够在这种事情上坚定决断了。 怕什么来什么,才挂断电话,就在半路和谈智青迎面碰上。 阮序秋怔了一下,微笑点头就要走开。 没等走远,那位年轻的助教叫住她。 “阮老师。”她在她的身后平静开口:“我确实认识应老师。” 阮序秋回头。 “但应老师不认识我。应该说,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阮序秋愣住,缓缓皱起眉头。 这又是一出什么剧本? *** 「来了么来了么?」 「上个厕所,等我几分钟。」 回完应景明消息,阮序秋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对身边说:“我还有事,可以尽快么?” 谈智青正垂眼望着窗外。 茶水间的窗外是商业街,浓荫漫到窗前,络绎不绝的学生在斑驳的枝叶间来来往往,路过那辆银白轿车。车里,应景明正在照镜子整理仪容仪表。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抬头看来,“心灵捕手社,不知道阮老师听没听说过。” “听说过。”阮序秋大学没有参加社团,她觉得浪费时间,偏偏应景明这人就爱浪费时间。大一社团招新那天,她一眼盯上了心灵捕手社。阮序秋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社团因为人少正面临关门的窘境,应景明于是扯大旗在两个班间各种喊人报名,被阮序秋用一句不务正业嘲讽。那还是她们大学第一次吵架。 “我是应老师大学社团的学妹。”谈智青的脸色还是那样冷静,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阮序秋恍然大悟,又觉得离谱,“你该不会想说你暗恋她多年吧。” 谈智青失笑,“我没那么深情,但我确实对她抱有一份感激。”她顿了顿,“应老师当年对我很照顾,虽然可能只是举手之劳。” 阮序秋莫名,忽然感觉这副画面好像那种狗血的偶像剧戏码,接下去谈智青大概就要说应景明怎么怎么好,让她不要辜负应景明之类的话。 果不其然,转眼就听见谈智青说:“阮老师,这些年我听说了很多你们之间的事,为了和你在一起,应老师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可以说差点一无所有。” 内容和阮序秋猜想的差不多,一点没有新意。 阮序秋听不下去了,从侄女到她家里的阿姨,再到这个学妹,一个个上赶着帮应景明抱不平,好像自己多对不起她似的,简直没完没了。 阮序秋不悦抬手,止住谈智青的后话,“打住,小谈,我觉得你管太多了,这些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你对她的感激让人动容,但是真的没必要说给我听。” 阮序秋自认这话已经说得足够不近人情,可看面前的谈智青,注视着她,目光仍旧认真冷静,没有丝毫动摇或者难堪的迹象。 阮序秋无语,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哪来底气跟她说这些,话音落下,见她还要再说,忙不迭开口道: “另外,我们是正经恋爱,她对我好,我对她难道就不好?我也知道她确实有过几年没回家,但那是因为她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今年她不就回家了。什么一无所有,有点夸大其词了吧。” “应老师是这么跟你说的?” 她竟然这么反问,尾音还意味不明地上扬。 阮序秋没来由一愣,“……什么?” 也许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看着谈智青胜券在握的表情,一股不好的预感在阮序秋心里徐徐升腾。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应景明为她付出了什么,她们所谓甜蜜过去更是听都不想听。谈智青既然辅修心理学,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 阮序秋满腔不快,甚至想要逃跑,可谈智青目光微凝,将她定在原地。 “应妈妈的行事作风你应该多少有听说过吧。据我所知,那几年应妈妈是真的打算放弃她了。” 阮序秋眉头皱得紧紧的。 谈智青似看出她的不服气,唇角弯起一个浅笑,“阮老师可能觉得没有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不过她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多的我不方便告知,只能说应妈妈曾经将她视作耻辱。” “当然,我这么说你可能没有切实的感受。我记得阮老师研二生日那年曾收到一枚戒指对吧,那是她通宵打工累到住院换来的。她当年明明拿到了IC的offer却没能去留学,也是因为家里彻底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那时的她已经窘迫到连住院费都只能问我表姐借的地步了。” “你能想象她那样的人拉着我表姐的袖子哀求么?说不能让你知道这些,就怕你知道之后会愧疚。” 这些话说得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久久回荡在阮序秋的脑海里,萦绕不散。 阮序秋快步跑下楼,初秋的风带着暑气,拂过耳侧,让她心里更为烦躁。 穿过走廊,转过拐角,一切好似没个尽头。 她剧烈喘息着,疾速跳动的心跳将她的思绪再次拉回到谈智青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如果你喜欢她,可以追求,我没意见。”她记得最后,她这样反驳谈智青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语。 谈智青又是怎么回复? 她微微一笑,“阮老师,你会错意了,我不喜欢应老师,也没有想要追求她。正好相反,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甚至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在一起,这于我而言反而比较有利。” “我听说你们最近正在闹分手,鉴于这些,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说清楚比较好。” “鉴于这些,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说清楚比较好。” “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说清楚比较好。” 阮序秋从一开始就知道应景明曾为自己和家里断绝关系,七年后的第一天,侄女告诉她的,她却一点也不为此感到惊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就算放在七年前,她也觉得应景明肯定做得出来这种事。 她就是这种人,拥有为所欲为的资本。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应景明就是世界的主角,她光芒万丈,一切对她来说唾手可得,而自己,只是旁观着她的路人甲。 可她从未设想过,原来主角也有可能失去一切,仅仅只为了和自己这个区区的路人甲在一起。 阮序秋五味杂陈。 她想到应景明熟稔地坐在小餐馆里点餐;想到那个浮夸的早晨,她曾玩笑说好久没有享受大小姐的待遇;面对那套老破小,面对街边小吃,她甚至比自己还要轻车熟路。 明明一切有迹可循,可她竟然如此后知后觉。 手机忽然发出振动。 阮序秋惊觉回神。是应景明的电话。 接通后,那边传来应景明不满的声音,“阮老师应该不是掉进厕所里了吧。” 说是不满,可尾音又不受控制地飘着,分明又是开心愉快的。 “马上就来了。” 挂断电话,阮序秋脚步蓦然有些发沉。 她忽然有点不敢去面对电话那头,笑得如此开心的应景明了。 烦人,太烦人了,为什么非要让她知道这些。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其实是助攻,为了避免联姻,绞尽脑汁让她们复合中(本文唯一的情敌是学姐,只能辛苦一下小应同学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我脸上有脏东西么?”应景明一声问话突然响起。 学校新开的餐馆,坐在对面的应景明掏出手机奇怪地左右照了照,“美丽依旧啊,你干嘛用一脸遗憾的表情看我?” 阮序秋猛然回神,一怔,忙低头继续吃饭,“我才没有用遗憾的表情看你……” “明明就有。说实话吧阮老师,你的女朋友美丽又多金,一定很自豪吧。” 应景明托着下巴,笑得浓艳而得意。 她已经吃完了,但阮序秋还没有。已经过去半小时,阮序秋的餐盘里满满当当,饭一点没见少。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屁话。”阮序秋瞥她一眼,啃着排骨有一搭没一搭地咀嚼,“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阮老师,我们小情侣就是得出双入对。” 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看着就让人来气。 阮序秋想发作,可谈智青那番话犹然在耳: “你能想象她那样的人拉着我表姐的袖子哀求么?说不能让你知道这些,就怕你知道之后会愧疚。” 阮序秋一下蔫巴了,低头,再低头,从未体会过的亏欠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她胸口发闷。 她讨厌这种感觉,好像欠着应景明一样。 席间一时无话。 良久,阮序秋才小心翼翼抬眼去看对面。 应景明在看手机,察觉她的注视,启唇道:“我做的排骨可比店里做的好吃多了。” 这话里带着委屈。 阮序秋知道她说的是上周五晚上那次。言下之意是:她做得更好吃,可自己却没吃。 阮序秋愣了愣:“那不是你点的外卖么?” 应景明撂下手机作出泫然欲泣的样子,“太侮辱人了,你竟然怀疑我的厨艺。” “真的是你亲手做的?可你不是、”阮序秋下意识想说你个千金大小姐哪来那么好的手艺,转念又想到,这八成也是因为那七年。 她们生活窘迫,而为了更好的生活,应景明只能自己下厨。 阮序秋噎住,话在喉头滚了几滚,艰难地重新挤出来,“那……那下回你再做一次,我会好好品鉴的……” 应景明立马问:“下回是什么时候?” “额,下回就是、” “就明天怎么样?” 不等阮序秋回应,她兴高采烈地继续说:“这样,明天周五下班,咱们一起去买菜吧。好!就这么决定了!” 好个得寸进尺。 换作平时,阮序秋早该顶回去了。可这次,她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她盯着应景明神采飞扬的侧脸,那句滚到嘴边的拒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随你。” 说完便立刻扭开头,假装去看窗外的树,仿佛刚才那句妥协不是自己说的。 “这么好说话?”应景明意外地看了她一会儿,“阮老师,你该不会吃错药了吧。” 阮序秋眉头抖了抖,“明天我没空,这么说你满意了?” “没错没错,这样才对嘛~” 她又装模作样地磨了阮序秋一会儿,阮序秋则装模作样地勉强答应。终于得了准话,整个下午,应景明都在念叨这件事,说哪里哪里的菜便宜,哪里哪里的肉便宜,明天下班咱们先去哪儿,再去哪儿,对了对了,某某超市的海鲜最新鲜了,一定要买份回来才行! 兴奋状态下的应景明活像只开屏的孔雀。阮序秋没有逐条回复,她看着一条接一条弹现的微信消息,许久才发过去一句:「好好工作。」 好像一切都没变,然而这天晚上,她却失眠了。 *** 翌日早上,阮序秋先一步去了学校,没等应景明。 不光如此,午饭也没和她一起吃,而是假借工作的名义蜗在办公室。 她需要认真考虑,面对应景明的真心实意,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心安理得在她最开心的时候放她鸽子。 其实仔细想想,去一趟她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们毕竟是交往了七年的恋人,就算现在的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她,但…… 当作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也是好的。 或者实在不想去的话,好歹跟她谈谈,这样才像一个二十八岁的成熟大人。 “下班了,阮老师,一起走么?” 陈燕的声音打断了阮序秋的思绪。 “下回吧,我找应老师有点事。” 那边陈燕又朝她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我说你们真没必要这么避嫌,反正大家都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阮序秋尴尬地笑笑,没有回应。 她心神不宁地收拾着办公桌面,忽然手上动作一顿,注意到对面谈智青所在的四号位已经空了。 才刚下班,用得着那么着急么? 阮序秋疑惑了一瞬,转念又松了口气。 经过那番对话,阮序秋确实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她这所谓的助教。 虽然明白她说得不无道理,但一想到她知道那么多内情,可能不光和应景明家里认识,说不定她就是应景明那个联姻对象,阮序秋就浑身不自在。 现在她成什么了,辜负主角的渣女么? 阮序秋一个头两个大。算了,等下周再说好了。 收拾好东西,阮序秋挎上包向对面应景明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腹稿才打好,却从应景明同事口中得知:“她刚才急匆匆地走了,没跟你一起么?” “没有……” “那就奇怪了。” 不奇怪,真心实意是过去,她们现在毕竟只是假情侣,她需要自己的生活,自己也是。理解。 压下那股异样的情绪,阮序秋一面向电梯走去,一面给应景明发去消息。 「关于明天去你家的事情,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伴手礼之类的,你妈喜欢些什么?」 「还有,我需要怎么穿着,你们家是哪种规格的家宴?」 消息才发完,阮序秋又忐忑起来。 即便她和应景明是假的,这怎么说也是她第一次见恋人的家长,怎么应付,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从谈智青的叙述来看,应景明妈妈似乎是强势的商界女强人,且非常不喜欢自己这个女儿的女朋友。 阮序秋恍然望天,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狗血偶像剧中,女主被男主妈妈刁难的画面。 “三百万!离开我儿子!”或者泼她一脸水。 阮序秋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手机想要将消息撤回,旋即又收住动作。 差不多半分钟了,那边竟然还没回复她的消息。 应景明消息基本都是秒回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阮序秋犹豫片刻,不放心地打去电话。 嘟声响了数下那边才接通,应景明不知慌张些什么,喂了一声,匆匆忙忙问她有什么事。 “我才要问你有什么事,不是你说今晚要下厨,让我下班后跟你一起去买菜的么?” “嗯……有点事,明天再给你下厨好了。” “明天给我下厨,那你妈妈那边怎么办?” “啊对,不好意思,忘了。” 阮序秋皱眉,“应景明,你究竟怎么回事?” “那个……”这个一向游刃有余的人竟然犹豫了,片刻才坦言,“不好意思,序秋,我得临时回家一趟。” “是这样……” 没想到又绕回到这个话题…… 电梯门正好打开,阮序秋望了望楼层数,走出去。 她在思考应该怎么跟应景明说明天的事,以及自己内心的不安。 还是说闭上嘴,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还有事么?” “嗯……” 沿着电梯一路走出教学楼,阮序秋犹豫启唇。 声音未发,转瞬,唇又闭上。 外头是阴沉沉的天。 晴了大半个月,这天早上忽然就阴了下来。天气预报说要下雨,才五点半,此时外头已经是乌云满天。 阮序秋站在教学楼门口,那辆熟悉的银白轿车正好从停车场的方向驶向校门口。 透过沉郁的暮色,副驾驶座上,谈智青的侧脸一闪而过。 阮序秋愣在原地,有一瞬间,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谈智青……在应景明的车上? 应景明说要回家一趟,所以她们这是要一起回家么? 她机械地想着这两个问题。电话那头,应景明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喂?序秋?还在么?” 耳畔的声音和视线中小小的车窗中的人影对应,那个影子用肩膀夹着手机,看上去很是着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阮序秋心中闪过片刻的荒唐,不理解为什么即便是这种时候,她也还是能那么自然地叫自己序秋。 还是说其实她曾无数次…… 不对,不对不对,可能是自己会错意了,可能……可能她们只是顺路。 一起回家而已,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能够说明什么,应景明也说了是临时,可能她只是忘记和自己提及谈智青,不是真的想要隐瞒自己什么。 她没必要对自己隐瞒。 “喂,序秋?” 望着那辆银白轿车以及副驾驶座谈智青远去的身影,阮序秋很快冷静下来。 她微微凝眉,沉声道:“嗯,还在。” “怎么这个声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就回去。” 应景明担心地追问。讽刺的是,她语气里的担忧比平日更甚,没有取笑,没有吊儿郎当,反而熟稔而亲昵,好像她们仍旧是恩爱多年的情侣。 “不用,我很好,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我,或者,”她顿了顿,“你认识谈助教么?” 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缄默。 片刻才传来应景明略带犹豫的声音,“我不是很熟,你的话……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阮序秋呼吸微沉。 “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担心碰到以前的熟人,却被我忘了。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好。” “行,不认识就好,只是想确认一下,挂了。” 说完,不等应景明回应,阮序秋就快速挂断电话。 那辆车已经驶出校园进入车流,只能看见一个缓慢移动的白色色块。 ***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应景明会匆匆离开,为什么电话里语焉不详,以及,为什么谈智青下班如此之急。 她们在一起,并且还要一起回家,还莫名其妙地瞒着自己。 一股被愚弄的火焰“噌”地烧遍了全身。就在几分钟前,她竟然还在为放鸽子而感到一丝愧疚? 当然,这一点也不奇怪,就像她说的,她和应景明现在只是合约关系,应景明不需要像恋人那样跟自己坦诚相待。她所需要做到的就只有不违背合约而已。 她一把抓起包,几乎是冲回了家。微信里那两条来自应景明的消息,此刻读来就像胜利者的嘲讽。 「临时有点家事要处理。」 是和谈智青的家事吧! 「我妈妈那边你不用操心。」 是因为有了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不需要她这个冒牌货了吧! 她下意识朝应景明的房间瞪了一眼,气得赫赫直喘。尽管那里空无一人。 她看周围,看自己,想到什么,突然快速冲去阳台。 为了明天的家宴,她将那些她本不喜欢的漂亮衣服都拿出来洗了。她觉得可能自己还是需要装扮一下,至少不能丢了应景明的面子,现在看来,这个念头也是极其可笑的。 她将衣服抱作一团,一整摞直接硬塞进衣柜里。 侄女正好这时回来,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问:“姑姑,景明姐呢?你们没有一起回来?” “她死了!” 才回罢,衣柜里的小山堆就轰然倒塌,几件衣服稀稀拉拉滚到阮序秋的脚边。 太多了,硬塞塞不进去。 原本整洁的衣柜瞬间变得乱七八糟,阮序秋更为烦躁,可她当下又实在没有心情整理。 房门被打开,侄女出现在门口。 她探进来半个身子,张口欲言,然看看她,又看看她脚边的衣服堆,奇怪地问:“你们又吵架了?” 阮序秋踢了两脚衣服,强行将衣柜门关上,“没有。” 明玉见状,一张笑脸蹭进来,“哎哟姑姑,景明姐都说今晚要给我们大显身手了,看在美食的份上,你就别生她的气了嘛。” 小姑娘显而易见地兴奋了起来,说着,搭着阮序秋的双肩往外面推,“走!我们一起去买菜吧,还有还有!明天的伴手礼也需要准备对吧,我帮姑姑一起挑!” 说到这件事阮序秋就来气,她定住脚步怒喝一声:“不行!” 她干嘛要因为应景明几句不痛不痒的欺骗在这里生闷气!这完全没有道理! “什么不行?” “明玉,咱们下馆子去吧!” “啊?这么突然?” “一点也不突然!” “不用等景明姐回来么?” “鬼才等她!” 阮序秋抓起包,拉着不明就里的侄女一头扎进沉沉暮色里。 *** 暮气四合,淮海初秋的傍晚华灯初上。 缓慢挪动的车流中,应景明正死皱着眉头,指尖不耐烦地点着方向盘。 虽然晚高峰的街道堵得要人命,半个小时开开停停,连高架都还没上去,应景明糟糕的心情却不是因此。 自从坐上这辆车,不,应该说自从今天一睁眼,她的心情就不好。 本来说好晚上要和阮序秋一起去买菜,现在却要在这里堵着车,就为了应付一场令人不快的饭局。 事情还要说到今天早上,大概七点多,她亲妹应景月给她打来电话,开口第一句话是: “喂姐,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那时应景明还没睡醒,看了看来电信息,又问一声:“什么怎么样?” “就那个林阿姨的侄女啊!” “就那样吧。”虽然她们根本没说过几句话,更别说相处了,不过她也猜到了,谈智青就是应景月口中林阿姨的侄女。 她将额前的卷发向后拂去,细致的眉微微蹙起,“应景月,你应该不是在撮合我们吧。” “我、”应景月支吾两声,呵呵干笑起来,“哎哟姐,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咱妈,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姐,你幸福我才能幸福,我害你不就是在害我自己嘛。” 应景明冷笑,“是啊,真是多亏了你足够笨,不然应女士也不至于被迫低头认回我这个女儿。” “所以我绝对是站在老姐你这边的,我可不想被咱妈压力一辈子,老姐,为了咱们美好的未来,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电话那头应景月说得诚恳,语气夸张得好像恨不得跪下给她磕两个。 这是实话不假,她这个妹妹从小到大懒散惯了,自己读书的时候她在玩,自己考试的时候她还是在玩,玩着玩着成了个废物,大学都不是正经考上去的,而是花钱去国外上的。 非要比喻的话,自己是被迫继承皇位的嫡长女,她则是放养长大的小女儿。不过她的好日子也就到自己离开家为之了。这七年她过得辛苦,为了让她能在未来顺利接管公司,应女士可以说使尽了浑身解数管教她。 可惜啊,罗马不是一天建成,别管基因多好,定性了就是定性了,硬掰也没用。 也是因此,应景明从未怀疑她妹心是向着她的。 结果呢,早上才跟她表过忠心,到傍晚就把那番话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一个小时前,应景月又一通电话打进来,让她一会儿下班把林阿姨的侄女带回家,晚上两家人要一起吃饭。 应景明不是不想拒绝,可一想到上周才带着阮序秋去林家医院看病,怕应女士桌上问些什么不该问的,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回家一趟,不然没办法应付。 没错,带着谈智青一起的那种。 想到这里,应景明看向身边副驾驶座的年轻女性, 谈智青乍一看确实和阮序秋有几分相似,特别表面的一些元素,比如眼镜马尾之类的,但是她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阮序秋是把表面尖锐锋利的刀,谈智青则全然与之相反。 她看上去毫无棱角可言。 当然,她对谈智青绝对没有额外的意见,不过鉴于这件事,她还是很不爽。 真不知道应景月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不会让这段剧情卡太久,所以0点还有一更 以及下章评论区发红包,50个,24h后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她们最终走进了那家常去的面馆。热腾腾的蒸汽氤氲在眼前,却化不开阮序秋眉间的结。 明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试图活跃气氛:“姑姑,别生气了,景明姐她……” “别提她。”阮序秋生硬地打断,低头用力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她夹起一筷子喂进嘴里,记忆中的美味却只剩一股乏味的味道。 她怔了一下,到底咀嚼然后咽下。 渐渐,那股被欺骗、被抛下的怒火,也在寂静的咀嚼中慢慢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 她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与其说是冲着应景明,不如说是冲着自己。气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心软,并且又一次被应景明给耍了。 明明说好要放她鸽子,结果转头自己却成了那个被放鸽子的人。 窗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紧接着,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啊!下雨了!”明玉惊呼。 阮序秋望着窗外瞬间模糊的街景。 人一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明明说好明天才要下的,这年头就连天气预报都不讲信用。 更倒霉的是她们两姑侄都没带伞,等回到家,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这会儿滴滴答答挤进玄关,拿毛巾擦拭着脸上头上的水渍,狼狈非常。 “不知道哪来的鬼天气。”阮序秋有火没处撒,只能低骂。 侄女在旁边搭着腔,“好像要降温了,后面一阵子会经常下雨,姑姑,明天出门记得带把伞在身上。” “嗯。” 今晚诸事不顺,被雨一淋,阮序秋的心情更差,她有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嘛了,就因为生应景明的气,所以莫名其妙淋了一场雨? 草草擦至不滴水,她看了眼侄女。 侄女阮明玉动作慢条斯理,看着比她沉稳得多。 不应该这样。阮序秋努力将烦躁的感觉压下去,告诉自己:她现在二十八岁,不是二十一岁,不应该这样。 终于平复下来,她对明玉说:“你先去洗澡,姑姑给你拿衣服。” 回到卧室,阮序秋将什么鬼的伴手礼放在床边。 她换上睡衣,然后来到衣柜前给明玉拿衣服。 推开衣柜门,那些原本被她硬塞进去的衣服就轰然滚落下来。 阮序秋低头看着,片刻,叹了口气。 她弯腰将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抱到床上重新叠放。 外面那场雨仍在继续,风一吹,雨滴将玻璃敲得噼啪响。 阮序秋叠着衣服,渐渐有些失神。 她没来由回想起坐在应景明车里的谈智青的侧脸,以及应景明在电话里的说话语气。 其实她也明白她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就算真的有,自己也不是真的在意。 非要说的话,她只是为过去的自己感到心疼。 看着床上成堆漂亮但是她并不喜欢的衣服,阮序秋猜想,大概即便是自己,在面临身份差距这个问题时,也生出了不该有的自卑。 她试着打扮自己,以便让自己变成世俗意义上漂亮的样子。 但那真的有用么?也不见得。 “……我记得阮老师研二生日那年曾收到一枚戒指对吧,那是她通宵打工累到住院换来的。” 对了,戒指。 阮序秋耳边忽然回响起谈智青说的话。 她环顾着周围,从这头到那头,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 她记得那里有个蓝色的盒子。整理东西的时候打开看过,就那么草草一眼。 阮序秋蹲下身,猛地拉开抽屉。里面杂物不多,她却觉得眼花缭乱。手指在其中忙乱地翻找,碰到冰冷的金属、粗糙的纸面……终于,在角落摸到了那块光滑如肌肤的质感。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深吸一口气,阮序秋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蓝色的小盒捧了出来。 蓝色皮质的材质,上面一串英文:Tiffany&Co。 它那么轻,轻得让人心慌。 它的里面又会是一枚什么样的戒指呢? 是求婚戒指,还是说只是普通的情侣对戒? 诸多意味催促着阮序秋将指尖抵在盒盖上,屏住呼吸,用力—— “姑姑!我洗好咯!” 侄女的声音像一把剪刀,猝不及防地剪断了房间里紧绷的弦。 阮序秋浑身一颤,盒子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回抽屉深处。 她像个小偷一样,慌忙将抽屉推了回去。 “来、来了!” 她挥散脑海里多余的想法,从衣服堆里捡两件崭新的衣服赶往厕所。 *** 阮序秋煮了些姜糖水,和侄女各自捧着一杯,站在沙发边漫不经心喝着。 “今晚就别回学校了。” “嗯?” “外面还在下雨。”她吹着杯口的热气,眼也不抬,“你跟我睡。” “这个啊……” 果不其然,她这个侄女又开始支吾了,捧着纸杯吞吞吐吐好半天,憋出一句:“还是……不了吧,姑姑,我觉浅,一起我会睡不着的。” 阮序秋瞥了侄女一眼,她也不是不知道侄女在想些什么,但那股熟悉的、为自己辩白的冲动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 “行吧,那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阮明玉没有等雨小,阮序秋洗完澡从厕所里出来,客厅就已经空了,只留下手机里一条未读信息: 「我先回学校了,姑姑,别和景明姐生气,你们好好聊聊(#笑)」 阮序秋回复了一个「好」。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寂静放大了她心里的空洞。她下意识点开微信,手指不受控制地点进了应景明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 大概忙得没空看手机了吧。 收起手机,阮序秋擦着头发晃晃悠悠回到房间。 坐在床上,原本狭小的卧室在这一刻忽然间变得尤其空旷。 她茫然看着窗户上流淌的雨水。 其实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她本来就不想去应景明家里,本来就不喜欢应景明,所以什么也没有改变。 想到这,阮序秋提起床边那盒红色的伴手礼。伴手礼是吃饭前从路过的店里买的。明玉缠着她说来都来了,她也不好拒绝,说其实自己根本没打算去应景明家,只好答应下来。后来下雨,这盒东西还成了为她们挡雨的主要功臣。 此时看着上面燕窝的宣传图,阮序秋不知抽什么风,果断把盒子拆了,从中掏出一份小包装的燕窝,拧开就喝。 没喝完,手机又响起来。来电人正是应景明。 阮序秋将那个讨人厌的名字盯了一会儿,到底接了起来。 “喂。” “喂,序秋,你今晚有空么?”那边应景明的声音低低的,淡淡的,没有特别的愉快。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种成年人的淡然处之在她身上太罕见了,阮序秋觉得奇怪,“有事?” “没什么大事,你要是有空我一会儿回去接你。” 她没说破,但阮序秋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概见面意外改到今晚了。 她看看手里喝了一半的燕窝,不悦地皱起眉,“没空,我身体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 “小毛病。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 “那也、” “我真没事,你今晚就别回来了,雨下太大我让明玉睡侧卧了。” 她尽力耐着性子安抚应景明,她今晚想要清净清净,可以的话,她会一觉睡到大天亮,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可应景明还是不放心,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催促声,听着年轻,应该是应景明的妹妹,应景明莫名烦躁起来,低喝一声:“给我闭嘴!”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有见过应景明发脾气,更怕在这个大雨的天多生枝节,于是赶紧敷衍几句,让她好好跟家人聚聚,适才挂断电话。 周围静悄悄的,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风又大了,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 阮序秋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发现窗户没有关严实,缝隙间的地上洇了一片水痕。 淮海这座城市多雨水,从春夏到秋冬,今年也是如此。 也许明早一醒,窗外那棵白蜡树会更加得黄。 想到这,阮序秋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七年前的那场大雨。 那场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包厢里昼夜不分,她晃晃悠悠走到走廊尽头,才看见厕所门边那扇窗户已经全是水渍。 雨水来得猝不及防,好像下了很久很久。 那时她也发着呆。她刚从应景明那里得知学姐并非单身的消息。大学两年的暗恋在一瞬间结束了,她觉得这场雨就是她心上的雨,下得实在太应景。 回到包厢,始作俑者应景明正好从里面出来。 她的身后是学姐靠坐着高脚凳的身影,璀璨灯光下,学姐握着话筒和原先部门另一位学姐合唱一首抒情歌。 阮序秋瞪着应景明,应景明却笑了。 “你今天很漂亮。”她没来由这么说。 阮序秋心里更为不快,想逃开,但是然后呢? 然后应景明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舞池跳了一场舞。 “我第一次知道你可以这么漂亮。”她说,“开心点,你的这场初恋也很漂亮,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么?” 阮序秋望着天花板。 那是阮序秋第一次跳舞,跃动、晃动,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现在想来,那种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她对谈智青可能的“照顾”是何其相似。 也许她应景明就是那种人。 她就是那种对谁都好的中央空调,她的好意也不是真的,而只是举手之劳,顺便而已。 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心里泛起莫名的烦躁。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翻身,再翻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的碎响撞击着她的耳膜,让人心神不宁。 不知过去多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唤起睡意,敲门声又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阮序秋试图无视,可那阵敲门声忽然停下,紧接着一双脚步声进入客厅,快速来到她的卧室门口。 又是敲门声。 忍不可忍,阮序秋一股脑掀开被子下床。 “大半夜的,你能不能、” 猛然打开门,话音却顿住。 门外站着的人毫不意外正是应景明,只是外面下着雨,她浑身也湿透了,对上视线,手骤然停在半空。 周围空气凝滞了片刻,只剩水珠还默默沿着头发往下淌。 这场冷雨将她的肌肤都冻得有些苍白。 “序秋,你还好么?”她忽然问,没头没脑的三个字,抓住她的手臂着急地上下打量。 说完,注视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VIP] 阮序秋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今晚尤其如此,可在那一刻,所有尖刻的话语卡在喉头, 吐不出来。 她喉咙发紧,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我、”应景明应该是跑上来的,微微喘着,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她脚下汇成一圈深色的水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急切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终于,她掏出一盒东西,塞到阮序秋手里, 眼神里是未褪的慌张和显而易见的担忧。 阮序秋低头一看, 愣住了。 那是一盒布洛芬。 “我是来给你送、送这个的……” 所有堵在胸口的斥责瞬间哑火。 她预想了无数种应景明深夜回来的理由,挑衅、解释、甚至继续撒谎, 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她将药盒接到手里, 发现明明应景明已经浑身湿透, 可这药盒却是干净完好的,上面甚至带有一层薄薄的来自应景明的温度。 阮序秋眉心不快地蹙了蹙, 捏着药盒一角质问:“你大老远顶着大雨跑回来就为了给我送布洛芬?” 应景明点头,顿了顿又忙说:“布洛芬不够的话, 我这里还有暖宝宝。”说着,她又将手伸进包里摸索,一副多着急多担心的样子。 阮序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觉得莫名其妙, 觉得可笑。 “够了。”她忍无可忍地垂目,冷冷开口, “应景明,你在搞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耍我很好玩?” 应景明刚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暖宝宝,抓在手里,看着她懵了懵,“对不起,但……今天不是你例假么?” “例假?”阮序秋更荒唐,不过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应景明一面说,一面打开了手机日历,上面记录着她的例假周期。日子正好就是明天。 她确实每次都是例假的前天晚上开始痛经,可今晚却没有。 阮序秋不确定是不是推迟了,还是说因为上次医生说的那个什么欲,所以周期乱掉了? “不是么?” 阮序秋从她的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不点头也不摇头,“你觉得呢?” 她的口吻一点不客气,应景明闻言却只是沉沉吁了口气,“那就好。” 那种轻松的表情好像如蒙大赦。 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烦躁又泛了上来。阮序秋眉头皱得更紧。 她不快地瞥了她两眼,须臾才转身将门带上,“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 应景明回来得急,一路滴滴答答地进来,鞋也没脱,此时客厅的地上全是水渍和带着泥渍的脚印。 阮序秋拿拖把拖着,从这头到那头,用心用力。 她身后的厕所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一道轻微的哼歌声。那是一首阮序秋从未听过的歌,却和外头那场秋雨相得益彰。 窗外的雨水渐渐小了,但是没停的意思,就那样慢条斯理地下着,滴滴答答,好像就在阮序秋的耳边。 这个夜晚静谧而潮湿,阮序秋的心情却更为烦闷。 也许因为已经十一点,她却还要在这儿拖地,因为作息被打乱,她的心情也随之被打乱了。 可,明明那么烦闷,应景明湿漉漉地、气喘吁吁看着她的画面却总是浮现在她眼前。 就好像突然被人塞了一粒酸味的糖果,让人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阮序秋动作一顿,回过神,气恼地拖得更加用力。 厕所传来的水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阮序秋应声抬头,忍无可忍下逐客令道:“我还要休息,一会儿洗完澡你就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应景明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揉搓泡沫的细密声响,“她们都有病,阮老师,你今晚不来是正确的选择。” 阮序秋一滞,站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不知想到什么,门内那人的语气陡然加重,她开始大倒苦水,说她妹妹脑子进水了,说她妈还是那么讨人厌,一老一小做局骗她回去,再有下次她就不姓应。并在最后总结: “阮老师,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都找不到理由从魔窟逃离。” 其实还是玩笑的口吻,可阮序秋消化着她说的话,呆愣了良久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她并不是特地回来给我送药的,不论是淋雨还是布洛芬还是暖宝宝,都只是顺便。 “当然,我担心你也是真的。” 阮序秋继续拖地,没有再说话。 拖完这一道,她回头看了看,一条分明的水痕横亘在客厅的中间。 索性动身了,她便继续往那边拖去。 这一回,她不徐不疾地拖。 她隐约听见身后门内的水声又开始流淌。 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停止,回过神,只能听见一道开门声,然后一双脚步声来到她的面前。 阮序秋弯着腰,眼前是一双赤裸的脚,以及半截光滑细长的小腿。那段小腿匀称,骨肉紧在一起,水渍沿着分明的线条缓缓往下淌。 她听见应景明笑着说:“毕竟序秋,你实在太爱逞强了,让人不能放心呢。” 她又这样叫她,称呼她的名字,而不是阮老师。 阮序秋避开目光,依旧只是拖地,“谢谢关心,不过我不需要。” 拖把来到那双脚边,应景明却不动作,也不说话,只是站着。 阮序秋唇角微抿,“让开,我要拖地。” 应景明还是不语,她身上仅披了一件浴袍,站得也随意,但投下来的视线变得分明。 阮序秋感觉头顶有些热热的,正要避开先拖其它地方,她忽然启唇:“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暧昧气音的那种。 阮序秋心里一阵无名火,起身直面上她的目光,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心底那份被看穿的心虚,“我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你没给我下厨?” “呵,应景明,你是不是忘记我已经失忆了?” 谁知话音才落,应景明就立马接上,“因为你看见我和谈智青一起回家了。” “我、” “所以你才会在电话里说你记性不好,而不是你失忆了,因为你害怕我旁边的谈智青也听见。” 她的语气里透着笃定和自信,嘴唇浮现一抹浅笑,带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 阮序秋讨厌她这样,她的每一次愉悦都让人不爽。 她想说凭什么,想说你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 可是证据确凿,她噎住片刻才避开视线。 “我没有。” “你有,”应景明走近她一步,话里的愉悦更浓,“序秋,我可以给你道歉,因为事发突然,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才会选择隐瞒。” “我不应该对你撒谎,不应该放你鸽子,当然,最不应该的还要数没有给你下厨,你能原谅我么?” 应景明的道歉来得太突然,太具体,甚至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真挚。阮序秋满腔的怒火像撞上了一团棉花,无处着力。她下意识想反驳,可“通宵打工”那几个字鬼使神差地冒出来,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她的怒气。 她张了张嘴,最终挤出来的却是更显虚弱的抵抗: “都说没有了,你是听不懂人话么?”她一记眼刀瞪过去,“而且就算我生气,那也只是因为你放我鸽子并且对我撒谎,和小谈没关系。” 应景明莞尔,丰唇慢条斯理地轻扬,“我没说有关系。” “你、”阮序秋恼羞成怒,将拖把往地上一撂,“神经病!你自己拖吧!” 她扭头就走。 来到房门前,又抓住门把手回头,“还有,你要再叫我序秋,我就翻脸了!” *** 回到卧室关上门,阮序秋躲在门后,只能听见胸口躁动不安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停不下来。 她深做了几个深呼吸,适才得以冷静。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外面静悄悄的,应景明没有靠近的迹象,沉沉吁了口气,来到床边坐下。 这些都是正常交流。她告诉自己,应景明放了自己鸽子,事后跟自己道歉,仅此而已,没必要紧张,没必要觉得奇怪,还心跳加速。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听刚才应景明那么说,这场与应景明家人的见面应该算是泡汤了,也不必想着如何推脱,如何应付那个难搞的应妈妈。 已经零点,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外面那阵雨声分明异常。 这场雨给阮序秋带来了诸多的麻烦,比如没头没脑淋成落汤鸡,比如买了一盒贵得要死的燕窝,最后却只能自己吃,以及,比如应景明…… 不过没关系,睡一觉醒来,明天又会是全新的一天。 压下没来由的烦闷,阮序秋调整好状态闭上双眼。 这回倒是很快就感到困了,她的意识很快在细密的雨声里下沉,下沉…… 不知过去多久,极远极远的地方,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应景明的脚步缓慢而沉稳,来到门口,停下来,没说话,连呼吸都极轻。 也许是这扇门太薄了,几秒之后,阮序秋听见应景明吸了口气,像是因为什么而犹豫一样。 “序秋,我是因为担心你才回来的。”她轻声说,“刚才说为了逃离家人是玩笑话。” “虽然现在的你可能并不在乎,甚至可能已经睡着了。” 她很轻很轻地笑,还是那种说笑的语气,话里却透着非比寻常的认真。 最后,她说了一声晚安,然后脚步声离开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一切重归寂静。 阮序秋感到一阵很是奇怪、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酸涩,但只有那么片刻。 她实在太累了,很快,朦胧的意识就继续在雨声里往下沉。 奇怪的是,比起第二天早晨的太阳,先一步到来的竟然是一场奇怪的梦境。 梦里,她恢复了记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家产就要这个那个了!再来50个红包以示庆祝!!! (下章等晚上十点半正常更新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VIP] 窗外还在下雨, 但是小了许多,只剩滴滴答答的碎响。 梦里的阮序秋是被渴醒的。 那种口渴感觉非常真实,她清晰记得当听见窗外传来雨声的时候, 她口中分泌的唾液加剧了。 她没有立即起身去外面倒水,而是茫然地坐在床边,看着周围陌生而熟悉的房间。 变回七年前的房间布置给她带来一股奇怪的恍然如梦。 她开始回忆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须臾, 从中捕捉到一段重要的记忆,她弯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深处拿出那个被草草塞在深处的戒指盒。 捧在掌心,她静静地看着。 阮序秋没办法形容那时自己的心情,只知道那是一种真切的触动。 然后, 她打开盒子。 夜色朦胧,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插排的指示灯以及窗帘的缝隙亮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即便如此, 也还是能够看出。 戒指盒的里面是空的。 没错, 空的。 梦里的自己对此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只是暗暗想着果然如此,便将戒指盒放回了抽屉里。 踏上拖鞋下床, 她走向房间门口打开门。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前往客厅或者厕所, 而是径直来到隔壁侧卧,应景明的房门前。 抬手正要敲下去,一道声音叫住她:“是找我么?” 阮序秋一怔, 应声看去, 应景明正坐在餐桌前的笔记本电脑前,快要两点了, 她的脸上映着亮白的光,上身随意向后靠着椅背,双腿一身宽松而柔软的睡裙下优雅地交叠。 一切亦如记忆中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晚让她感到熟悉,虽然她也不知道梦里的自己究竟在熟悉些什么。 看向她时,应景明将交叠的双腿放下了,“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客厅没开灯,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阮序秋默默地走过去,没有回答。 她清楚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是一种浓郁的想要亲近的欲望,好像一件十分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一样。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来到应景明的面前,她竟然径直坐到了应景明的大腿上。 不仅如此,她还搂着应景明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膀里。 梦境里,应景明吃惊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别说应景明了,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本人也震惊了。 清晨的卧室,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天花板,下一秒,一把将被子蒙住脑袋。 “这是什么鬼梦啊!我干嘛要坐应景明的大腿啊!” 阮序秋羞耻得头脑发热,须臾才隐约记起,梦境的后面似乎还有其它故事。 她记得后面…… 对了,她和应景明接吻了! 只惊讶了这么一会儿,应景明就恢复冷静问道:“怎么了?”特别寻常的语气,好像这根本就是她们之间的日常。 她的手也在片刻缓缓搭上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深入她的肌肤,像抱,也不像抱。 “没什么。” “只是想要抱抱你。”梦里的她低声说,用现在的自己求而不得的沉稳成熟的语气。 应景明似也察觉了什么,她扶起她的肩膀,奇怪地看着她,像确认着什么。 转睫,那只抱着她的温柔的手掌将她的身体收紧了。 “你……”应景明艰难地发出一个颤抖的音节。 阮序秋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凑过去主动将她吻住。 她轻柔地磨蹭着她的呼吸。 应景明一时没有动作。 她怔愣在了原地,片刻才开始迎合她的动作。 由缓到疾不过片刻,应景明就越来越紧地抓住她的双肩,仰着脸,呼吸一直往里钻去。 柔软的触感填满了她的整个口腔,让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和应景明的喘息声,以及水声。 窗外的雨水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她被应景明压到桌子上,手边是水杯和应景明的电脑。 鼠标的呼吸灯微微闪动,她迷蒙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全然不受控制。 “序秋。”忽然间的呼唤拉回了阮序秋的神思。 她低头看去,见应景明从她凌乱的胸前抬起了头。 她看着她。 她长得太好看了。 阮序秋一直知道她好看,但在那一刻,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眉骨鼻峰,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惹眼醒目。内眼角锋利地勾着,眼尾却又微微下垂,她没化妆,素面朝天的一张脸,锋利的艳气少了,多了些柔和的女人味。 “我好喜欢你。”应景明说。 阮序秋勾住她的脖子,她知道对方将要更进一步了,暗处的手轻柔抚摸下滑,可梦中她却没有丝毫抗拒。 沿着骨肉,阮序秋向后仰脖发出一声颤抖的喟叹。 这么多年,她有许久不曾如此紧张了,甚至是膝盖发软,骨头发酥,一种极为新鲜的刺激。 ——简直是堪称噩梦的画面! 不过好在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就在她将要忘我喘息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阮序秋收到一条足以让她彻底清醒过来的信息。 她看向阳台落地窗外,雨水已经停得干干净净,点滴不剩。 “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吧。”梦境的最后,她这样对应景明说。 从头回忆到尾,阮序秋彻底崩溃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面也随着那场雨丢了个干干净净。 她将脑袋蒙进枕头下面无声尖叫,“我为什么会做这种龌龊的梦!还是和应景明啊!” 春梦,和死对头的春梦,梦境还那么清晰,那么真切,简直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难道因为知道对方是七年后自己的女朋友,所以想入非非了? 阮序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股温热潮湿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她的呼吸之上。 不光是嘴唇,还有她的身体,她的…… 梦境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像是烙印在了她的大脑深处,并没有随着回忆的次数而逐渐变得模糊。 那真的只是梦而已么?有没有可能、 阮序秋脑海中闪过梦境里出现的那个空无一物的戒指盒,下一秒,一骨碌坐起来。 下床来到床头柜的面前,她按照记忆打开抽屉,找到昨晚被她放回抽屉深处的戒指盒。 拿起来,阮序秋不由自主吸了口气,屏住,安下心口的那点烦躁,打开盒子。 空的。 就像梦境里所看到的那样,戒指盒的里面是空的。 戒指去哪里了?被我弄丢了么? 等等,既然如此那么也就意味着昨晚是…… 阮序秋的大脑瞬间空白。 不会的不会的,昨晚应该只是潜意识里原本的记忆,所以才会梦到那种事情,不然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仍旧失忆,并且仍旧不记得过去的事情?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又是一个十点,阮序秋恍恍惚惚起床,梦游般来到厕所洗脸刷牙。 头发没梳,睡衣也没换,她耷拉着脑袋,又不禁问自己: 真的是那样么?世上真的存在那么巧的事? 越想越心慌,阮序秋忙不迭摇晃脑袋,本能地逃避。 算了不想了,反正没有恢复记忆,无论事实如何,昨晚也只能是梦。 这个时间吃早饭太迟,吃午饭又太早,阮序秋定了定心神,决定一会儿煎个鸡蛋垫垫肚子,午饭去学校解决,吃完午饭就直接去图书馆。 正如此想着,一个身影从外面进来。 是应景明。 应景明的身上也是昨晚的睡裙,睡眼惺忪来到她的身后,脸上带着笑。 然后…… 然后应景明从身后抱住了她。 “早安。” 一面说还一面用呼吸蹭着她的脖子。 阮序秋懵了,一瞬间,浑身寒毛排兵布阵地直立起来。 颈间,应景明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奇怪地抬起了视线。 四目相接,空气寂静了几秒。 几秒之后—— “啊!!!!!” 阮序秋一面尖叫一面后退躲到厕所的角落。 角落是马桶和洗衣机,她胡乱爬上去,颤颤巍巍扒拉着毛巾架,“混蛋应景明!你、你疯了是不是!” 见应景明一时没有离开的意思,还面露疑惑,阮序秋大叫:“你给我滚出去!” “昨晚……” “昨晚什么昨晚!出去!” 应景明眉心微皱,仍不动身。 阮序秋气结,想到昨晚梦里的画面,她在篮子里摸到自己先前买来放在这里的防狼喷雾,气得直接抓起来就冲着她按下去。 “滚!协议里都说了不准擅闯厕所!混蛋应景明!你不出所料地违规了!” 应景明脸上的表情更加莫名其妙,抓着门把手摸摸蹭蹭,不过到底是出去了。 门关上,阮序秋这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从洗衣机上下来,惊魂未定,浑身抖似筛糠。 阮序秋不敢细想为什么应景明会突然进来抱住她,为什么道早安,还主动跟她提起昨晚。 她先去把厕所门反锁上,再弯腰收拾被她砸在地上的瓶瓶罐罐,吸气,呼气,努力冷静下来。 *** 等阮序秋从厕所出来,应景明正在阳台低头看着手机。 她的侧脸严肃而认真,按下拨打,将手机贴在耳侧。 须臾,电话那头的嘟声停住了。 应景明兀自开口:“有空么?我有事情需要跟你聊聊。” “没空,”那边一道女声毫不犹豫拒绝,“大小姐,你知道我这边几点么?我改完论文刚躺下,明天起来还要接着改。” “我真的有急事,你还记得我女朋友吧,她最近……” “什么天大的事情你就不能去找我妈?至少她不用被论文折磨,也不会延毕。” “你延毕了?” “快了。”女声死气沉沉的。 “学医就是惨啊……”应景明心头浮现些许的怜悯,但想到如今自己的遭遇,也是不遑多让,更是叹气,“我当然也想找林阿姨,但我估计她正在气头上。” “你又干嘛了?” “别提了,她们想撮合我和你表妹。” “啊……” 昨晚晚上,应景明饭吃一半,就撂下她们赶回白马湖,眼下,来自她妈的骂人短信快要把她的微信塞满了。 当然,对于惹怒应女士这件事她是无所谓的,反正这么些年她就压根没有听话过,可林阿姨不一样,先不说后面还要带着阮序秋找她看病,就说眼下这种情况好了,怎么办? “算了不说了,你睡吧,我先观察一阵子。” *** 从阳台推门进来,应景明立马对上阮序秋戒备的目光。 那人浑身一凛,怪里怪气地觑了她两眼,就抱上刚煎好的鸡蛋回房,跟碰上鬼子似的。 “等一下,”应景明无奈叫住她,“时间差不多了,跟我一起去超市买菜。” “我不去。” “排骨不想吃了?” “不想,区区排骨能好吃到哪里去。” “……”应景明只能微笑,“行,别后悔。” “鬼才后悔!” 话音落下,阮序秋一溜烟跑回房间。 再次熟练关门反锁,阮序秋背靠门后缓了两口气。 她战战兢兢掏出手机。 解锁打开,手机仍停留在熄屏前的界面。 微信聊天框,上面显示着一条已读消息:「序秋,我回国了,听小栩说你也在淮海大学当老师?」 小栩即许栩,应景明同办公室的老师。消息来自昨晚凌晨两点多,发信人备注着「学姐」二字。 当然,这样一条信息稀松平常,根本不算特别,可问题是…… 她记得这条信息明明是昨晚在她梦里收到的。 收到消息之后,她冷静下来,所以拒绝应景明回到房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阮序秋骤然失血的脸上。 如果短信是真的,那昨晚果然……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被阮老师萌晕了!大撒红包以示庆祝!!!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阮序秋坐在床沿边捧着手机敲敲打打。 应该怎么回复学姐的消息?她仍在思考这个严峻的问题。 说是啊, 难道学姐也是?不行,有点太冒犯。 还是说:“学姐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好开心~”啧,又显得太过殷勤。 再次把输入框里的文字删掉, 阮序秋看着那条来自七年后学姐的消息,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别想太多了。 「是啊学姐,有时间一起吃饭。」 点击发送, 她长长吁了口气。 “姑娘,确定这三个都装上么?”电钻机械声蓦然停止,一个声音问。 阮序秋应声看去,修门师傅刚装好防盗链,手里正拿着另外两个不同款式的门锁, 奇怪地问她。 阮序秋斩钉截铁:“确定。” “可这……” 师傅大概想说就没见过有谁装四道门锁的, 阮序秋懒得解释,提及这件事甚至有些不耐烦。 “附近治安不好, 如果你能对我人身安全负责, 你可以不装。” 师傅噎住, “行行行,我给你装。”转过身却嘀咕:“这附近大学城, 难不成害怕学生偷教材资料啊。” 阮序秋当没听见。 她看了眼手机,学姐还没回复。 也是,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和应景明一样整天捧着手机秒回。 应景明…… 昨晚的记忆再次浮现脑海,但很快就被她压制下去。 她不准自己继续回忆下去。 那边师傅手脚熟练,没一会儿就完工了。看着整整齐齐的三道新门锁, 阮序秋适才感到些许的安全感。 将师傅送到门口, 却正好碰见应景明从外面回来。 她手里提着菜,垂目看见师傅手里的工具, 动作顿了顿,收起钥匙让出过道。 阮序秋悻悻睨她一眼,跟师傅道谢付钱,然后带上门。 “等等、”应景明一溜烟从门缝里滑进来,抽出被夹住的衣角。 阮序秋已经哒哒哒回房,主卧门口的地上落着一些木屑,拿扫把扫着。 应景明将菜随手放在玄关旁的架子上,一面脱鞋,一面联想方才师傅的一身打扮和手里的工具箱,“你门坏了?” “少管闲事。” 草草扫罢,阮序秋火速躲回房间。 应景明觉得奇怪,跟上去。 没到门口,只听见咔咔咔咔,四声顿挫有序的金属碰撞。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其清晰。 阮序秋暗恨咬牙,师傅也没跟她说这几道锁的声音那么响啊。 空气寂静了良久。 阮序秋看向门外,果不其然,一道脚步声快速靠近,应景明不悦拍门道:“大白天反锁门是几个意思?还是四声,阮序秋,你装了几道门锁?” “三道。”阮序秋诚实回答。 “三……三?” “谁让你对我图谋不轨?你说你晚上对我做了什么!”说到这儿阮序秋就来气,她背抵着门,生怕应景明闯进来,“应景明,你违反协议,按理来说应该赔钱!” “你、”应景明倒抽半口气僵在喉间,“赔多少?” “……” “啊?” “我说赔多少,一千够么?” 不等阮序秋反应,手机就传来叮咚一声,转账到了。 阮序秋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出声,“就算这样……” 虽然她不喜欢钱,但房子毕竟还在人家的手里,且违规是事实。 但……一千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应景明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我去做饭了,一会儿来叫你,不准不出来。”就撂下她向厨房走去。 *** 经过应景明端着盘子不断在门口蛊惑煽诱,阮序秋最终还是妥协了。 昨天下了一场雨,今天是个凉爽的阴天。 淮海一步一步地入秋了,梧桐的叶尖更黄,风一吹,三三两两往下落。 天渐凉,阮序秋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穿高领。还是那件灰色毛衣,她坐在餐桌一侧,面前是整整齐齐的四道菜,一荤两素,加一道凉菜,从刀工到卖相,一道比一道好得出奇。 阮序秋目瞪口呆,虽然她早就知道应景明厨艺不错,但真正看见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来咯,最后一道冬瓜海带汤。” 应景明端着一个海口的鱼碗从厨房出来,汤水满满当当,摇摇晃晃。 阮序秋连忙收起震惊,待她坐下,一本正经地挽尊:“我就随便吃点。” “还有,一千我退还给你了,别打算用钱打发我,离我远点。” 应景明擦了擦手,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钱不行,四菜一汤也不行?” “这是之前说好的,不算。”阮序秋脸颊微热,顿了顿,干脆直接离席,“大不了我不吃了。” 才起身就被应景明眼疾手快拉住,她一面卖着笑脸带她坐下,一面说:“别啊,我开玩笑的。而且做都做了,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阮序秋甩开应景明的手,应景明不管,自顾自笑嘻嘻地往她碗里夹菜道:“来,多吃点多吃点。” 伸手不打笑脸人,阮序秋也不好继续咬住不放,她顺杆而下,勉为其难地咕哝:“我自己会夹。” 她捧着碗不敢抬头,但能清晰感受到应景明正抬睫笑着注视着她。 她的脸微微低着,视线向上,直勾勾留在她的脸上,看得阮序秋脸热,耳朵热,连脖子也热。 “阮老师,好好尝尝我的手艺,我相信你会喜欢的。”应景明说得慢条斯理,话里带着笑意,愉悦,婉转,就像…… 记忆片段犹如江涛难以抵挡,阮序秋又想起昨晚。 唇瓣厮磨,□□纠缠,一个声音在她的耳畔:“序秋,我好喜欢你。” 阮序秋耳边嗡得一声,轰然炸响。 她猛然站起身,呆了一会儿,端起碗筷不住夹菜,“我要回房间吃。” 应景明哭笑不得,一把按住她,“为什么?” 阮序秋不可思议,她竟然还有脸问,“还能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问的。” 应景明这厮脸皮厚得出奇,她不光有脸问,还一脸无辜。 阮序秋怒从心头起,气得头脑发热,呼吸不畅。 她忍无可忍指着她骂:“你个不负责任的流氓,你说!昨晚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昨晚?”应景明微微歪着脑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随即恢复一脸不解,“昨晚怎么了么?” 她看上去无辜而莫名,好像真的一无所知一样。 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来自学姐的消息,阮序秋更加愤怒,“你还装傻!应景明,实话实说我还能对你网开一面!” “我也很想实话实说,但我真的不明白。” 应景明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无辜之色更浓,看着甚至有那么点可怜,“昨晚我一直工作到很迟,而你不是一早就睡了么?阮老师,你到底在说什么?” 阮序秋愣住,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褪去。 “……你说你工作到很迟?” “是啊。” “你说真的?” “我电脑里还有工作记录,你要看么?” “这……怎么可能……” 阮序秋仍旧不能相信,但应景明既然这么说的话…… 等等,那学姐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碰见的是灵异事件,所以梦境才会变成现实? 她宁可相信应景明就是一个混蛋。 可要是……万一呢? 她看向面前,应景明看着她,紧张而关切地问:“阮老师,你究竟怎么了?” 应景明又实在不像演的。 纠结了一会儿,阮序秋犹豫启唇:“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她掏出手机展示和学姐的聊天界面。 “却在第二天从梦里出现在了我的手机里,你看。” 应景明的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屏幕上的时候,瞳仁微紧,眼睫也在瞬息几不可察地眯了眯。 阮序秋急切地试图抓住这最后的希望,没有察觉这些细节。 沉默了几息之后,应景明适才将视线从她的手机上抬起,轻描淡写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快要两点的时候,你夜起过一次,有没有可能是那时候看到的消息?” “夜起?” “你不记得了?” 阮序秋摇头。 阮序秋不记得自己有夜起的习惯,她的睡眠质量很好,基本都是一夜睡到大天亮。 但如果昨晚是现实,她根本不应该莫名其妙恢复记忆,又在第二天再次失忆。 难道她真的夜起过,只是忘记了而已? 如果真的那样倒也说得过去,毕竟除了学姐的信息,昨晚的一切毫无逻辑可言。 阮序秋刚要答应下来,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脸色一变,“等等,你今天早上又干嘛突然抱我?你难道不是因为昨晚、” “早上?”应景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哦,昨晚熬夜早上没睡醒,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阮序秋半信半疑地皱眉,“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哪样,我不都跟你签协议了。” 阮序秋生性谨慎多疑,可面对这件事,她却不由在心里说服自己认下这个答案,告诉自己一定就是这样没错。 她屈膝坐回位置,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仍旧是来自学姐的微信消息,内容是:「好啊,序秋,你周一有空么?」 消息阮序秋看到了,当然,坐在她面前的应景明也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连哄带骗,某应正宫的身份,外室的地位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应景明抬睫,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学姐的消息啊。” “说来也是奇怪,学姐怎么没有联系我呢, 我难道不是她的学妹?” 阮序秋知道自己没有心虚的必要,可见应景明一笑,就莫名没底气。 她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扒拉米饭当作没看见, “我怎么知道,可能你就是这么不讨人喜欢吧。” 应景明不生气,反而云淡风轻,“说起来,我都忘记我加没加学姐了。” 她慢条斯理掏出手机。 阮序秋连忙拦住她的动作, “你要干嘛?” “我也有些年没联系学姐了, 阮老师,你要是想, 我们可以约上学姐一起聚聚。” “我干嘛跟你一起?” 应景明更好笑, “不跟我一起, 你难道想单独和学姐吃饭?” “我、”阮序秋语塞。 她就是想和学姐单独吃饭,那又如何呢?怎么落应景明嘴里好像她干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似的。 而且就算她们真的是在谈恋爱, 难道一顿饭都不能和别人吃了? 阮序秋越想越不爽。 应景明似看出她的想法,低着头, 悠悠蹦出一句:“对了,昨晚阮老师做了什么梦?” 一句话再次让她哑然。 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故意气她来的。 阮序秋恼羞成怒, 撂下一句:“我吃饱了!”就直接起身离席。 *** 第二次锁门, 这次阮序秋光明正大,咔哒声毫不遮掩。 来到书桌前坐下, 她再次捧起手机。 思忖片刻,她在对话框输入:「我现在就有空,学姐你呢?」 为以防应景明真跟学姐说些不该说的,阮序秋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才行,而约在周末至少能保证吃饭的时候不被应景明打扰。 她当然也毫不意外被拒绝了,内容是:「不好意思序秋,我周末约了朋友」 也是,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况她和学姐根本不算熟识,怎么可能为自己腾出宝贵的周末。 阮序秋按下失落,这才后知后觉是自己唐突了。 然不等她道歉,学姐的消息就先一步进来:「序秋,你现在是和景明在一起么?」 阮序秋愕然,没想到学姐会突然说起这个。 等等,她记得应景明说:“说起来我也有些年没联系学姐了,是时候该聚聚了。” 所以应景明果然…… 试想一下那家伙高调的为人处世,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阮序秋心底一阵窝火,可手指落在屏幕上,只是回:「学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学姐:「没什么,就是挺意外的,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阮序秋:「哈哈,谈恋爱而已,又没什么特别的。」 学姐:「别这么说」 学姐:「你们都七年了吧,说实在,我还挺羡慕的」 阮序秋本来打算问问学姐是不是应景明跟她说了什么,让她不要放在心上。可面对这条消息,阮序秋却不由恍然。 虽然只是程序化的黑体文字,她还是隐隐从中看出了学姐低落的情绪流露。 第六感告诉她:学姐这次突然的回国,其中八成有感情原因。 和那个人分手了么? *** 收拾餐桌的时候,应景明收到妹妹应景月打来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叛徒”二字,应景明好整以暇:“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别这么说嘛姐,我好歹是你亲妹,”听筒那头的女声嘿嘿讪笑,“你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一言不合又把咱妈拉黑了,赶紧放出来好不好?咱妈都快把你骂死了。” 应景明冷笑,“应该是把你骂死了吧,不然你会急着给我打电话?” 大概说中了,那边声音明显变了调,“姐,你也太无情了吧,我被骂你似乎还挺开心。” “都是你活该,你说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应景月委屈地咕哝:“那都是咱妈逼我的嘛,你怎么一点不知道心疼人呢。” 应景明见鬼了才会信她第二次,毫不留情戳破她蹩脚的谎言:“呵呵,你难道不是抱着我可能会看上谈智青的可能性,所以铤而走险么?” “我猜,在你看来她们大概没有本质的差别吧。” 应景月终于演不下去了,默了默,狗嘴里吐出一句:“难道有么?” “……” “诶诶别挂!我错了还不行嘛,姐,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你看我信么?” 应景明最终还是把电话挂了,反正她妹应景月纯纯一贱骨头,不吃点苦头不知道长记性。 收起手机,应景明继续收拾碗筷杯盘。 这顿午饭的四菜一汤几乎都还是满的,阮序秋没怎么吃,她自己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不过好在每份做得都不算多,就算倒了也不心疼。 话虽如此,当端起那份红烧排骨,应景明还是心梗了一下。 她妹这个人从不长记性,阮序秋呢,又太长记性。 想要贿赂她一次还真是难。应景明暗暗叹息,忍痛将整盘排骨倒进垃圾桶。 转身将盘子送进洗碗机的时候,身后客厅响起熟悉的咔咔声,一道脚步声迅速靠近。 应声看去,阮序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向她冲来。 一到跟前,阮序秋旋即怫然作色,“应景明,我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竟然来真的。” “什么?” 应景明这回是真懵,可狼来了喊多了,阮序秋不信了。 “你装傻装上瘾了是吧。”阮序秋将手机扔到应景明的面前,还是和学姐的聊天界面。 应景明低头看着两条最新的回复,眉梢微沉。 她不言,阮序秋便权当她是默认了,“应景明,我们只是协议关系,你这样插手我的私人关系,就不觉得冒犯?” 应景明掀睫对上她的目光,眼底那幽潭波澜不惊,“你觉不觉得你学姐这话看上去挺绿茶的?” 她这语气颇为轻松,半开玩笑的口吻。 “绿茶?”阮序秋没想到面对自己的怒火,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你插手我的私事也就算了,还骂学姐绿茶?” 应景明笑,“她知道我们在交往,可她不联系我,反而单独联系你,这不是绿茶是什么?” “你、”阮序秋气噎,“应景明,我不跟你多说废话,一句话,我没有插手你的私事,你也不准插手我的私事,不然的话……” “不然我们之间的协议就取消么?” 这话不是阮序秋说的,而是应景明说的。 她看着她,柔软的眉眼蓦然间显得有些刺人。 阮序秋不知如何反驳,避开视线虚虚地嗫嚅:“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说的。” 应景明又笑,格外让人不舒服的那种,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无奈道:“看来阮老师真的是很喜欢学姐呢,比起房子,似乎学姐更加重要。” 阮序秋不悦蹙头,“别总是房子房子的,我说了我会还钱的。” 应景明又默住,笑而不语地迎着她的注视。 奇怪的是,明明看着仍旧一派轻松的模样,可眼底却好似流露着丝缕的黯然。 应景明很少有这样情绪内敛的时候,阮序秋看在眼里,莫名感到…… 她说太重了么?可放狠话不就是这么放的嘛,她们大学一直这样呀。 阮序秋心气又莫名矮几分,“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不礼貌而已。” 她自以为这就算是道歉和解释了,但显然应景明不准备承情,张口就是:“好,我知道错了,这样可以了么?” 更气人了怎么回事。 阮序秋欲言又止,想反驳,又怕显得自己胡搅蛮缠,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知道就好。” 阮序秋要去图书馆。 应景明靠坐着沙发看一部没什么意思的综艺,余光里,阮序秋一直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急急匆匆地准备出门,然后时不时朝她这里觑两眼。她知道,但没去看,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阮序秋终于要出门了,磨磨蹭蹭穿了好久的鞋,终于开口:“我大概很迟才会回来,晚饭不用准备我的那份。” “嗯。” “……” 话音落下,周围陡然静了几瞬。 阮序秋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被气到了,一把将门重重拉上。 嘭的一声,还听见门外一个声音低低地埋怨,“什么人呐这是!再也不主动和她说话了!” 应景明也不想这样,她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了,二十一岁的人是阮序秋,又不是她。她已经二十八了,她没有失忆,怎么稍微被说两句就生她的闷气,真是一点也不成熟。 应景明朝声音消失的方向望了望,她又觉得自己会这样是难免的,毕竟她们曾经那么相爱。 她没来由想起曾经阮序秋对她的告白,想起刚一起那阵子,她总爱追问关于文秋水的事,那时,阮序秋给她的回答是: “现在回头再看才发现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学姐,那只是一种年轻的执念,你懂么?” “我以为我喜欢她,甚至是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她。” “算了,你不用明白,景明,你只需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就可以了。” 她一面说一面抱着她,亲吻她。那是阮序秋第一次对她主动,事后她为此害羞了好久,几次强调要她赶紧把昨晚的事情忘记。 一下午浑浑噩噩地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天就黑了下来。应景明去洗了个澡,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隐约听见主卧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声响。 阮序秋回来了么?她没去看,更没去问,趿拉着拖鞋,擦着头发回房。 年轻的执念……吹风机的嗡嗡声里,她不断咀嚼着这个词。 她不知想到什么,关了吹风机往床边坐下。 握着手机犹豫片刻,她给许栩发去:「文秋水的微信推给我」 许栩:「你要干嘛?和秋水决斗么?」 应景明:「只是想和她交流交流感情而已」 没一会儿文秋水的名片发了过来。 然手指还没点下添加,隔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 来到隔壁主卧门口,应景明适才确认不是她的错觉,阮序秋确实在叫她的名字,景明,应景明,很虚弱的语气。 她抓着门把手,稍作迟疑,竟然很轻易就按了下去。 门没锁。 应景明推门进去,屋里灯没开,窗帘也没拉,窗户开着,细碎的毛毛雨顺着路灯的轨迹飘进来。可以看出,阮序秋回来得很是匆忙。 拉上窗帘后,应景明无言地来到床边。 她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正如她猜的那样,阮序秋正晕乎乎地躺在被子里。 她来例假了,听见脚步声,她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迷蒙着眼望她,“好难受,快进来帮我揉揉肚子。” 语气要死不活,但过于理所当然了。 应景明不由皱眉,却没有拒绝。 像过去那样,她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躺到她的身边,然后一点一点地靠近,靠近。 直到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之内,才低声说:“阮序秋,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要是敢说错名字,我真的会生气。” 阮序秋闻言,钻进她的怀里咯咯笑起来,“要是说错名字,你可千万要好好惩罚我,不要轻易放过我。” 蹭了一会儿,阮序秋熟练地背过身去,将臀贴住她的小腹,“快点帮我揉揉,等你例假我也会帮你揉揉的。” 应景明冷哼,“哼,我可不敢指望你。” 话虽如此,她到底是将手掌贴了上去。 阮序秋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抓了抓她的手背,“你这手艺,可以去干推拿了。” 应景明没搭话,只是默默帮她揉着。 阮序秋的呼吸渐趋平稳,身体也放松下来,以前她就喜欢自己身上的气味,所以每次睡着,总是喜欢很近很近地挨着她。 阮序秋所有的柔软全部都藏在夜晚的黑暗里,过去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不知不觉间,恋人的气息,恋人的身体与温度,一切咫尺的触碰渐渐让应景明心里那些不满的气焰通通消失殆尽。 她知道阮序秋吃了止痛药和安眠药,很快就会沉沉地睡着,等到那时,她就会停下动作,然后一声不响地离开。 也许明天阮序秋就会变回讨厌她的二十一岁,但那又如何,至少此刻她们还能够在一起温存这么片刻。 如此想着,应景明也长长吁了口气,将呼吸靠在她的耳边,心境一片安宁,亦如窗外宁静的雨夜。 可惜阮序秋从来不安常理出牌,应景明刚要住手离开,怀里就传来一个声音:“滚开,不准碰我……” 听上去颇为厌恶。 也许她根本就已经睡着了,或者只是迫于安眠药的药效无法恢复清醒,总之,她挣扎起来,动作软绵无力。 应景明又好气又好笑,一道恶劣的心思浮上心头。她轻笑一声,摁着她的小腹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序秋宝贝,再说一遍,还知道我是谁么?” 她细细地皱着眉,像在做一场噩梦。 真要那样的话,那么在她的梦里,自己一定是一个大坏蛋。 应景明继续揉,缓慢但是力道恰到好处,不容抗拒。 她熟悉她的一切,她想要的,她需要的,没一会儿,怀里的身体就渐渐安分下来,紧拧的眉头也松开。 即便如此,她仍咕哝着:“应景明,我好讨厌你……烦死你了……” “哇,真是厉害,又让我错失了一个惩罚阮老师的好机会呢。” 应景明颇为惊喜地感叹。 她没有离开,反而越靠越近,越靠越近。阮序秋不理解,更不懂她为何愉快,她只知道自己想躲想逃,想要离她远远的,但是没能得逞。 “你离我远一点……滚开……” 她的身体不争气,一点也不舍得远离小腹舒服的旋揉…… 后面发生了什么?阮序秋不记得了,她只知道梦里那只手一直缠绵在她小腹的位置,很久很久,而她睡得很好,好得出奇。 是因为七年后的安眠药和止痛药药效更好的缘故么? 阮序秋奇怪地看了眼隔壁,心里泛起一阵羞耻。 不过好在那只是梦,人在脆弱的时候,身体总会本能地追寻熟悉的安全感作为依靠,而应景明是她的女朋友,所以自己会梦见她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还是说昨晚也是过去的一段真实回忆? 等等,一码归一码,就算那样我也绝对不可能对她放松警惕!轻易原谅她越界的恶劣行径! 作者有话说: 其实揉肚子后面还发生了点其它的,但是害怕阮老师短时间内太受刺激,决定让阮老师后面再想起全部 (斯密马赛迟到了,因为这章修改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阮序秋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周一,阮序秋照旧一个人上班。 她已经有几天没和应景明一起来学校了,显然陈燕也发现了这一点, 一进办公室,就问她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阮序秋还能怎么答,只说没有,敷衍过去。 不多时谈智青也从外面进来。阮序秋本就不自在, 对上视线,一时更为尴尬。 “早上好。”她硬着头皮主动开口。 谈智青还是没事人一样,淡淡回了她一声早上好。 周一早上,陈燕按惯例要赶去上早课,时间差不多了, 她收拾东西起身, 看见谈智青又慢下动作,“小谈, 下午2点要去教研室开会, 隔周一次, 通知收到了吧。” 谈智青点头,“收到了。” 隔周一次?阮序秋奇怪, “上上周下午不是没有组织开会么?” “有时没有特殊事务会取消,但这周不是来新人了嘛。”说到这, 陈燕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是个叫文秋水的老师,也是国外回来的。” 突然从旁人口中听见学姐的名字, 阮序秋恍然了一瞬, 见陈燕提步要走,才连忙追问:“文老师是哪个办公室的?” “对面518, 教经济学与哲学的。” 经济学与哲学这门专业是大学时期应景明最讨厌的专业。她说家里行商,从大一开始她妈就逼着她转专业,说家里又没人从政,读什么鬼的政治学。而为了从她妈手里拿到读研的钱,大三那年她顺便辅修了这门课程。 这个人为所欲为惯了,即便如此,还有心思跟她竞争保研名额。气人的是,专业却又是另一门,叫智能工程与创意设计,并且顺利上岸,还成了她现在的授课专业。 巧的是,应景明的办公室是对面520,和518正好相邻。 她们学院的教学楼是回形走廊,东西两排教学楼通过天桥连接在一起,由里侧的窗户望去,那两间办公室门紧挨在一起,像两个面对面站立的人。 阮序秋有点头大,未免和应景明碰上,只能在中午放学之后,借有课之由和学姐直接到餐厅碰头。 餐厅则位于附近的商业街,因为应景明曾吐槽那条商业街宰客,东西卖得比校外还贵。阮序秋想得周全,私以为这样一来,怎么着也不应该外碰见应景明才对。 往餐厅二楼的安静角落坐定,阮序秋终于找到机会向学姐开口。 开什么口?当然是为了应景明的破事和学姐赔罪。 她觉得虽然应景明从大学时期就不喜欢学姐,后来和自己在一起,对学姐敌意的增长放大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该擅作主张宣示主权,这不光让自己很是尴尬,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也是一件十分没有礼貌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谁知阮序秋欲言又止开了口,学姐却回:“景明她没有联系我啊。” 学姐微微歪头拂发,困惑地看着她,“序秋,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阮序秋的设想范围之内。 阮序秋愣在当场,如何措辞、如何道歉从她大脑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么?可、可你上回不是说……” “那个啊,”文秋水温柔地低头轻笑,“你们的事迹那么有名,回国后我都从不同的朋友那里听说好几次了。” 原话其实是:“你还记得那个暗恋了你两年的学妹么,她和应景明……”不过这些她是不会说的。 “是…这样啊……” 阮序秋脸上浮现茫然。 她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很容易就能看穿,文秋水猜测,她估计为自己和应景明吵架了。 文秋水唇角轻弯,“真是让人感动,序秋,我们七年不见,没想到我这个不值一提的学姐对你来说竟然那么重要。” 她的眉眼之间俱是笑意,眼底盈着得意的意味,扫桌角的二维码后,她一面低头滑看着点单界面的菜色,一面自顾自地说这家店的招牌看上去还不错,问她吃过这家店么? 文秋水一向众星捧月,除了过去七年,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也就不常留意她人的反应,等说完,才后知后觉阮序秋是沉默的。 她看向对面,女人脸上的恍惚并未褪去,“序秋,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学姐,”阮序秋陡然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站起身,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我突然之间有点事,要不今天还是……” 文秋水愣在原地,看着她,好看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突然……” 阮序秋咬了咬牙,到底没住口,“实在是不好意思学姐,下回我再请你可以么?” 她惴惴不安地望着她,真是难看而讽刺。文秋水荒唐地皱眉,不可置信地呢喃:“你是认真的?可我记得你不是、” 四目相接,阮序秋的目光除了茫然就只多了一些不解而已。 文秋水忽然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了。她将手机往桌上一放,丧气地拂了拂鬓边的发丝,“算了,你走吧,我真是昏了头了才会……”才会信她们讲的那些蠢话,不然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糗。 “才会什么?” “没什么,”她凉凉地瞥了她两眼,“不是说有急事,还不走?” “是、是……” 话音甫一落下,阮序秋便匆忙起身离席。 短短半分钟,她的思绪早已乱作一团。她总是下意识认为应景明还是大学那个死对头,她爱找自己的麻烦,爱和自己作对,如今她们交往了,她便也下意识认为,她就是那么一个没分寸又讨人厌的家伙。 但到底时移势易,她还是大学那个又犟脾气又臭的阮序秋,也许应景明已经不是了。 阮序秋感到不可思议,她才知道原来面对二十八岁的应景明,自己竟然会犯这种程度的低级错误。 而如今的应景明也许再不是能够和她吵架斗嘴的人了。 深深的挫败随之漫上心头,阮序秋向着那道狭窄的楼梯急急地奔去。她要见应景明,要和应景明说清楚,不论是道歉还是替自己辩解。 结果麦芒掉进针眼里,才过转角,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某人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阮序秋惊得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意识到什么,又连忙收住脚步上前,“你怎么、” 应景明面露惊喜,眼底亮起一片光芒,“真是巧啊阮老师,我们真是天生一对,这都能碰上。” 应景明丝毫没有察觉她所表现的抗拒,不等反应,就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向身后转过楼梯上去。 阮序秋试着挣扎,甚至是阻拦她的动作,但是未果,身边应景明的身体就一下顿住。 她知道应景明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学姐的身影。 那边学姐也是一愣,空气凝滞片刻,方见她抬手优雅地朝这边招了招手,“嗨,景明,好久不见了。” 应景明的身体微僵,揽着她肩膀的右手也在瞬间收紧。她侧首看了看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却不生气,仍旧只是笑,微笑,“我说呢,原来学姐也在啊。” 然后目视前方:“好久不见,学姐。” 应景明继续往前走,大大方方的,连带着阮序秋的身体一起,让她被迫重新回到学姐的对面坐下。 阮序秋当然也想当场挣脱,然后拉着应景明火速离开,没能挣脱开应景明的束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不愿表现得那么心虚,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她气闷地睨着应景明,不知道这个人又要作什么妖。 然而诡异的是,自坐下,应景明脸上的笑容就不曾松懈,乃至拿出奉承的语气,“序秋,你昨天不是说想和学姐一起吃饭么?正好,我们一起。” 说着,她拿起手机扫码点单。 阮序秋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无非是一道或者两道菜以及两碗默认的米饭。 “哦,原来你们已经点了啊,”她恍然大悟地抬头,先是看她,再是去看学姐,“多我一份应该没事吧。” 阮序秋莫名烦躁,换往常,她大概是不屑和应景明解释这些的,但想到方才学姐说的话,还是只能说:“应景明,我和学姐约在这里是因为有话要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应景明一副又冤枉又无奈的样子,“我又没说什么,而且我哪里没好好说话了,应该不是因为我打扰了你们吧。” “我、” “当然不打扰,”学姐插入话锋,笑盈盈地抬了她一眼,“景明,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我和序秋该聊的已经聊好了。” “哇,那感情好啊。” 应景明先是浅作惊喜模样,然后便开始了看似不满的埋怨,说还是学姐大方,不像阮老师,跟我吃顿饭跟要她命似的。 这是一家炒菜馆子,应景明点了一道梅干菜茄子,紧接着就到了流程化的叙旧环节。她问学姐这些年在国外怎么样,怎么突然回来了,应该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吧。看似熟稔亲昵,却绵里藏针。好在学姐并非一个任她摆布的人,她依次回应,但其实说到最后也没交代是不是真的因为感情问题。 阮序秋郁闷地喝了一口金桔柠檬茶,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也不想插。终于等到菜上了,她捧起碗筷赶紧吃,心想吃完就拉有病的应景明赶紧走,要么道歉要么解释,无论如何…… 才想到这儿,应景明带着笑的话音就不期然滑进了阮序秋的耳朵里,“学姐你还不知道吧,序秋大学的时候可是非常崇拜你哦。” 阮序秋浑身一凛。她没想到应景明会突然说起这个,她以为应景明作为女朋友,应该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才对。 她慌张地看向应景明,丝毫没有留意对面文秋水微黯的目光,“是这样么?这我还真不知道。” 渐渐,光彩重新回到了文秋水眼中,再次望向阮序秋时,她小心翼翼地放柔声调,“是这样么,序秋?” “不是这样的学姐,我没……不对不对,我是说、” 应景明丝毫不予理会,反而继续道:“不,说崇拜还不够准确,应该是喜、” 阮序秋终于忍无可忍:“应景明!” 她豁然起身,一把将她拽起来,“不好意思学姐,我和这个家伙去楼下买单,你先吃。” *** 餐厅对面一棵树下。 阮序秋停下脚步,旋即踅身瞪视身后的人:“应景明,你在搞什么?” 她的身后,应景明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着急,平静地面对着她,理所当然地耸肩,“我搞什么你看不出来么?当然是帮你传达你的心意啊。” “去你的传达,应景明,我求你闭嘴行不行!” 应景明看着她,长睫垂得低低的,又是那种让阮序秋看不懂的眼神,“你难道一点也不想让她知道你的心意?” 这叫什么话?难道她真的想要帮她传达心意?但这怎么可能。 阮序秋不懂,更不理解,只是烦闷,很多很多的烦闷。 “时移势易懂不懂,还是说你真的希望我去告白?我不是你女朋友么?你一点也不在乎?” 应景明不说话了,只剩下目光不躲不闪地淌入她的眼底,热热的。 “默认了?”阮序秋怒极反笑,双臂环胸地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的是七年后的我,不是七年前的我。” “我不是那么说的,你记错了。”她很快接上。 四下瞬间陷入但一片没道理的静谧里。阮序秋心中的气焰也在顷刻间消失,同样毫无道理。 她又想到道歉那件事。 应该怎么开口,其实她毫无头绪。 她并不是一个不会道歉认错的人,但唯独不善于以这一面面对应景明。 也许她该改一改她的脾气了,至少在面对应景明的时候,不能总是这样被她看低了。 阮序秋沉沉吐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但……七年前的事情已经是过去了。” 言罢,阮序秋向着餐厅的方向转身。 她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然而脚步尚未迈出去,应景明却在这时更没道理地拉住她的手腕。 她的力道有些重了。 阮序秋一惊,从应景明那只抓着她的手,看到应景明注视的目光,“怎么了?” 应景明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向她靠近。 她变得很奇怪,就像那个晚上所梦到的一样,身上多了一种……类似荷尔蒙的东西。 阮序秋呆楞在原地,不懂她在做些什么,直到应景明微微歪头,才陡然反应过来。 她连忙抵住应景明的肩膀,口不成句:“应景明,你、你你你你干嘛呢!” “我想吻你,可以么?”应景明这么说。 她竟然这么说!一副理所当然征求她意见的语气!她是疯了么?! 更为诡异的是,阮序秋竟然没有当场拒绝,她只是看着她,瞳仁慌张地烁动着。 她甚至认真地思考,能不能以这个吻当作对应景明的道歉,然后以此掠过向应景明低头的要命环节。 “阮序秋,你在犹豫?”应景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的语气同样不可思议,甚至是荒唐,那么那么近的距离,她睁开了双眼,黑压压的睫毛下,一双淬了光的黑曜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错,她犹豫了。 她竟然在面对和应景明接吻这件事情上犹豫了。 乃至于有一瞬间她觉得,只要别让她向应景明低头,让她做什么都行。包括上床。 应景明疯了,难道她也疯了么? 阮序秋双目一瞪,旋即将她推开,“不准,不可以,满意了?” 再次转身,学姐文秋水已经站在对面的餐厅门口了。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再哪里的?阮序秋不知道,亦没有细想下去,她脚步顿了顿,回头与应景明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不等得到应景明肯定的回答,便匆匆跑向学姐。 应景明没有等她,再次回来,应景明已经走出去很远。 阮序秋气喘吁吁地追上去,“不是让你等我么?” 应景明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架势,歪着身子笑看着她,“怎么,难道阮老师要为了我拒绝和学姐的约会?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阮序秋噎了噎,怎么也说不应和的话,“你说过要帮我补习的,走,现在就跟我去图书馆。” 她拉着应景明的手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漫长,她也不知道拉着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牵着,对于她主动的还是应景明主动的,更是一头雾水。 因为光是这,就已经用尽她全部的心力了。 是的,直到到达图书馆的门口,她也没能说出口,甚至在触碰到应景明指间微陷的戒痕时,那些话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阮老师的死脑筋啊,我也知道阮老师的人设很容易被讨厌,但就是喜欢,越写越喜欢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应景明的手指细长匀称, 那段凹痕在其中指的根部,窄小但是深刻。 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吧,戒痕还是那么清晰, 好像一段雕刻,而戒指才刚摘下不久。 七年的时间大抵是能够留下这种程度的痕迹的。 说起来,应景明的戒指呢?自己的戒指是因为找不到了,难道应景明的戒指也没了?还是说因为自己失忆了, 所以连带着她不想戴了,觉得自己不完全算是过去她的恋人么? 图书馆的门前是一段长长的阶梯,想着这些,阮序秋心事重重地拾级而上。 她们已经一路没有说话了,初秋的天气, 只是沉默地将滚热手心熨贴在一起。 其实阮序秋不是真的想要去握她的手, 只是入迷地想着事情,渐渐就忘记了松开, 可她知道应景明是想要握着她的, 她的掌心柔软而温暖, 细腻的热豆腐一般的触感,紧紧地贴着她。 阮序秋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将到图书馆门口,才终于犹豫着启唇:“那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更没侧首去看应景明,只是本能觉得不能继续沉默下去。 话到嘴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姑姑!景明姐!” 是侄女阮明玉和那个妹妹头戴眼镜的室友, 记得是姓苏。两人挽着手从阶梯的上方下来, 怀里抱着书本。阮明玉贴在小苏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小苏唇边则还是内敛的笑, 站定下来,低低地问好道:“阮老师好,应老师好。” 阮序秋浑身一怔,条件反射地甩开应景明的手。 未能得逞,反而被应景明抓得更紧,她甚至将细长的手指柔软地嵌进她的手指之间。 和刚才纯粹的握手还不一样,这回变成了严丝合缝嵌合的十指交握,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仿佛重复过千百遍的动作。 这是第一次,阮序秋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十指交握。 阮序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些乱了方寸,只是僵立着,可身边的始作俑者照旧泰然自若,“去上课?” “是啊,”侄女挽着小苏的手臂,十分取笑地揶揄,“景明姐,你们这是在……约会?” 当然不是约会,可始作俑者不光泰然自若,还面不改色:“不知道你姑姑觉得这算不算是约会。”为了满足她们的遐想,言语间还故意带上几分暧昧。 阮序秋顿觉浑不自在,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话在喉头滚了滚,最后只道:“我们只是随便走走。”说着,很快转开话锋,“明玉,上周末你怎么没回家?” “还不是为了你们,你说你们吵成那个样子,要是发生些什么被我碰见,那多尴尬呀。” “景明姐你不知道,周五那天晚上姑姑她、” 侄女看着乖巧,话却越说越怪,阮序秋忙羞恼打断:“阮明玉!”喝罢,又心虚地看了看应景明。 奇怪的是,应景明没有像平常那样戏谑而取笑地觑她,或者笑眯眯地说着:“是这样么?” 因为学姐那场风波的阴霾渐渐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只是微笑,那种愉快但丝毫不让人觉得招摇的微笑,好似如沐春风。 阮序秋有些恍惚,不知为何,她觉得应景明的愉悦也许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牵了她的手而已,就像过去自己不曾失忆的时候一样。 这个念头让阮序秋顿时胸口发闷,不知如何是好。她匆忙收回目光,噎了噎,只撂下一句好好上课就在侄女和小苏奇怪的目光下,甩开应景明走了。 一路穿过图书馆大厅,阮序秋站在电梯门前,不一会儿应景明也跟上来。 站在她的身边,应景明笑着对她说:“明玉只是太希望我们复合了,你别生气。” “我知道。” 应景明不言不语,还是那种专注而愉悦的笑容,和平时没有两样。 “我真的知道,我只是、”阮序秋颓然叹了口气,侧身面对着她,“好吧,我就跟你明说吧,” “学姐已经告诉我了,说你没有私下联系她,所以……” 随着话音,应景明的神色很快发生了变化。 阮序秋本就难以启齿,一时间更觉得羞耻,又忙拿起架子,“我的意思是说幸好你没有,以后也请你继续保持,不要越界,嗯,就是这样没错。” 阮序秋也知道这话略显傲慢了,可是她的嘴巴不受控制,且她转念又想,既然她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那么应景明应该是能够理解她的吧。 她期待地看着应景明,谁知应景明一脸恍然大悟,不知想到了什么,许久才点头:“难怪……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了……” “什么难、” 应景明突然和她对上视线,又荒唐又好笑的表情,“所以你刚才牵我的手是为了弥补?” 阮序秋欲言又止,她也不清楚是不是为了弥补,但这只能是她唯一对答案,总不能说她牵她的手是因为想牵吧,那不如杀了她算了。 阮序秋双臂环胸,讪讪地点头,“差、差不多吧。” 应景明骤然笑了一声,眼底浮现些许灼人的光亮。“可为什么你会觉得仅仅只是牵手对我来说就算是弥补了?” “阮老师,你要真有心弥补,刚才我想吻你的时候,可不应该拒绝才对啊。” 这话就有些太奇怪了,阮序秋不解地皱起眉头,“应景明,你在开玩笑么?” 应景明没有否认,依旧攫着她的目光,不躲也不闪。 阮序秋张唇欲言,也许解释,也许争辩,也许仅仅只是想要骂她一声有病,电梯门却在这时打开。 里面乌央乌央出来一群学生,她和应景明分开让到两边。再次进入电梯,逼仄的空间里就只剩她们两个人。 阮序秋有些呼吸困难,目视前方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依旧不去看应景明,但将要到达目标楼层的时候,才听见应景明说:“刚才我是说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阮序秋冷哼一声,“当然不会。” *** 为了补上七年的学习进度,阮序秋决定将所有的课余时间拿来学习,最近,她开始频繁地出去图书馆,然而这个下午,阮序秋没能静下心来学习。 一方面,她不确定自己傲慢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有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应景明,另一方面…… 她看着自己的左手,应景明的戒痕是那么清晰,可她指间的戒痕已经淡到忽略不计了,和应景明全然天差地别。 戒指究竟去哪里?阮序秋一头雾水。且这件事要是让应景明知道,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得再低头跟她解释一遍。 说真的,她真的不想再来第二遍了。 思绪越飞越远,阮序秋学不进去,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今日份的学习任务回家。 天色暗下来,阮序秋开门脱鞋进去,提前下班的应景明却不在家。她奇怪地环顾了一圈,没有多想兀自回房,沿着角角落落仔细搜寻戒指的踪迹。 然而等她将卧室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不见戒指的影子。 可以确定,戒指是真丢了。不是不见了、没找到,而是丢了,没了。 阮序秋是个打娘胎里就小心谨慎的人,结果偏偏弄丢了那么重要的戒指。 “这让我怎么和应景明交代啊……”她瘫坐在地上,总不至于真和她接吻或者上床以示弥补吧。 阮序秋幻想了一瞬,又很快摇晃脑袋,“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啊!” 将房间恢复原样已经是凌晨了,阮序秋累得口干舌燥,床头柜上的水壶却在这时空了。 她再次看向客厅的方向,这个点,应景明应该已经睡了吧…… 应景明没有睡,当阮序秋拿着水壶来到客厅,应景明正披着浴袍,坐在餐桌一侧敲电脑。 阮序秋脚步一顿,压下那股情绪,如若无事地走过去。 她将水壶放在墙边的底座上,正好站在应景明对面的位置。低迷的灯光下,应景明的卷发没有扎起来,而是微潮地散着,低着头,映着蓝光的眼专注低垂。 阮序秋不确定她是不是真没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但还是假装毫无所谓地按下开关。 咔哒一声巨响,阮序秋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你还不睡么?” 应景明表情带上羡慕,仍未抬头,“真好啊,二十一岁还是个不会失眠的年纪呢。” “你失眠?” “本来不失眠的,不过自从被阮老师甩掉之后就开始失眠了。” 笑得轻松,是玩笑的口吻,换过去阮序秋绝不会当真。 “真的假的?” “假的。” “?” 对面那双笑眼又抬起,睫毛密密地压着眼瞳,“其实正在给阮老师准备补课资料。为了阮老师,我这个女朋友得努力点才行。” 阮序秋蹙了蹙眉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就好。” 这话不是她的本意,应景明却没争辩,只是付之一笑。 四下一时无言,只剩电热水壶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沸水声。 阮序秋感到那股莫名的情绪似乎又泛了上来,感到有些焦灼,感到今晚这水怎么沸得这样这样慢,还有今晚的应景明,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 阮序秋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从小就不擅长表达情感,没人教过她,她自己也学不会。 但她已经二十八了,不是二十一二十二,而是二十八,这个年纪,是不是总要稍微长进一点。 思绪走到这里,水壶开关终于跳开。 又是咔哒一声巨响在阮序秋的心里响起。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僵立着,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明天……一起买菜么?” 应景明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低头,“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 阮序秋愣住。 为以防被应景明甩脸子,这已经是她选择的保险中保险的示好了,结果还是被拒绝了。 “……行吧,那下次好了。” “不好奇我有什么事么?” “什么?” “我的去向,你不想知道?”应景明盯着她,目光幽深,带着一种试探,甚至……挑衅? “我……”阮序秋当然想知道她能为什么天大的事拒绝自己,但…… “一句话,我没有插手你的私事,你也不准插手我的私事。”这还是她昨天亲口说的。 阮序秋别开视线,“不想,那是你的私事。” “你可以问,协议期间你有权过问我的去向。” “都说不想知道了!” 阮序秋抓起水壶回房。 *** 虽然被拒绝了,但她好歹是说了,应景明稍微有点眼力见应该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可要是应景明就是不明白呢?难不成还要她再说一遍? 一早上,阮序秋都在烦恼这件事。 到中午吃饭,半天没吃进去一口,只管戳着米饭在那儿纠结。 阮序秋几乎将心事写在了脸上,坐在对面的文秋水见状,担忧地问:“序秋,你怎么了?” 阮序秋怔了一下,应声抬头,“嗯?” “你看上去有心事。” 文秋水温柔,她还是和七年前一样,柔软的长发,柔软的衣着打扮,眉眼之间熟悉的和煦不禁让阮序秋心头一软。 七年过去,她似乎只是变得更加成熟了而已。 阮序秋呼吸一窒,收回目光低下头道:“哦,这个啊,一点小事而已……”她说不出口。这件事太小太小了,小到她羞耻。 “因为误会景明的件事?” 学姐不愧是学姐,一猜就中。 “差不多……”她没脸地低下了头,“其实我跟她示好了,但她似乎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 文秋水一听便笑了,“好可爱的烦恼,序秋,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一旁陈燕头也不抬,老神在在地说:“文老师习惯就好,一碰上应老师的事,阮老师就变得跟小女生似的。” 阮序秋没好气地瞪了陈燕一眼。 陈燕刚咽下一大口面,又夹起一筷子吹了吹,“这样,主任正好让我组织聚餐欢迎欢迎文老师和小谈,通知应老师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记得好好跟她说说。” “我不去。” “你得去。” 阮序秋闷了闷,“你还是将这个艰巨任务交给小谈吧。” “这和小谈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毕竟眼下应景明正和谈智青吃饭。 这件事是应景明早上主动跟她说的,原话是:“就算你不想知道我也还是要说。我和谈智青有话要谈,中午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正是因此,她拒绝了自己的示好,而谈智青同样拒绝了陈燕一起吃午饭的邀请。 阮序秋郁闷,为什么每次涉及到谈智青,应景明总是显得讳莫如深?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是失忆的自己不能知道的? 学姐笑看着她,眉眼却益发柔和下来。 她的眼中满满都是艳羡,“真是羡慕你们,那么多年感情还是那么好。序秋,你们曾经吵过架么?” “这个嘛……其实我也……”突然的询问让阮序秋大脑一空。 没等说出个所以然,陈燕就先一步答道:“哪里没吵过,她们还分过手呢,大概一年前吧,还是阮老师主动提的。” 她说得轻车熟路,阮序秋闻言却怔愣在了当场,“我……提的?” 陈燕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大概只以为她在装傻。 “还有这种事?”学姐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她神秘地眯了眯眸子,稀罕地问起当初的细节,可惜陈燕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只说她们吵架了,那阵子应景明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变了。 阮序秋没有参与讨论,而是出神地想着陈燕的话。 我提的分手…… 可,按照阮序秋对自己的了解,五六年的女朋友绝不可能那么绝情说分就分。 这件事比戒指丢失还要不合理,非要说的话……阮序秋不期然想到失忆第一天,明玉说她们分手是因为应景明家里不同意她们在一起,以及:“而且听说应妈妈想让她联姻来着。” 综合以上来看,阮序秋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应景明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比如出轨,或者和联姻对象不清不楚之类的。 然后她一气之下甩了应景明,顺便把应景明送的戒指给扔了。 等等,这是不是有点太狗血了?而且要真那样,明玉怎么可能一心向着应景明。 阮序秋,你的想象力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作者有话说: 写阮老师有个好处,就是完全不用脑补她课余时间在干嘛,问就是人在图书馆内卷hhhh (结尾阮老师的脑补真的只是脑补而已,她们两个纯爱得可怕 (其实感觉这几章的节奏有点慢,但因为存稿没办法改,所以只能等后面写快一点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阮序秋当然不会把那个离谱的猜测当真,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它竟然是那么严丝合缝,恰到好处的。 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心头泛起些许的不安, 不过她并未深想下去,她总不能凭此就简简单单地怀疑应景明。 下班回家的路上,阮序秋看向紧闭的车窗外,窗外的风景如波光粼粼的水一般淌过了她和应景明。 她是相信应景明的。不论再怎么讨厌对方, 过去七年她们深深相爱是事实。 且……阮序秋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应景明变得面目全非的样子。 许是察觉她的视线,应景明这时突然开口:“有话要说?”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 应景明嘴唇微抿,良久才回她一声:“好。” 阮序秋心里更闷了。不知为何,今天的应景明异常沉默,她一言不发, 侧脸嵌在一块阴影里。 有心事么?似乎见过谈智青之后, 她就一直这样。 算了,管她有没有心事! 阮序秋将紧闭的车窗按了下来, 得救般喘了口气。 最近她心乱, 学习进度一拖再拖, 她决定了,等一会儿回到家她就要投入到知识的海洋当中去, 天王老子来了也想拦她! 阮序秋振作精神,镜片上隐约反射着城市的灯光, 熠熠生辉。 可惜那是独属于二十一岁阮序秋的意气风发,而不是二十八岁的。 应景明悄悄看了阮序秋一眼,片刻, 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眼前漫长等待红灯的队伍中。 她的思绪渐渐抽离, 脑海中浮现和谈智青的对话。 地点位于西大操场后面新开的咖啡馆,她和谈智青面对着面。这是撇开上次回家, 她和谈智青第二次单独见面,不为别的,只因林阿姨让她好好跟她侄女道歉。 说到那件事应景明就来气,上次回家她是借着上厕所的空档离开的,却不是成心溜走,而是一个人静下心来,对序秋的担心才在一瞬间变得无法克制。正好碰见谈智青进来洗手,就让对方帮她递两句话跟林阿姨道歉。 谁知这人两面三刀,当着她的面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添油加醋跟林阿姨说自己如何不喜欢她,甚至直接离场云云。 林阿姨被落了面子,气得几天没理自己,而为了阮序秋的病,她也只能低头。 当然,应景明知道谈智青这么做,不过为了从她妈这里讨个人情,为了生意场上那些事。 可她总归是被利用了,故才说完,就不悦起身:“歉也道了,我可以走了么?” 不等谈智青回应,应景明就提足离开。 没两步,一道声音却在这时叫住她。 “学姐,”谈智青静静地开口,“我记得你和阮老师大学的时候关系很差,对吧。” 应景明微微蹙眉,回到位置坐下,“你还想说些什么,都一起说了吧。”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奇怪,”谈智青轻推眼镜,“你知道的,学心理学的人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哪方面?” “比如,七年前的阮老师对你就很是抗拒,但似乎七年后还是如此。” “学姐,我挺好奇的,当初你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应景明没能回答上来。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但没一会儿,却又笑开来,“学妹,好奇心杀死猫,如果不想被逼着和我结婚的话,最好不要问那么多。” 话音落下,应景明在谈智青的愣怔中起身离席。 看上去潇洒自如,但其实谈智青那句话至今仍回荡在应景明的耳边。 “我挺好奇的,当初你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别说谈智青了,她自己也好奇。 自从学姐离开,她们确实因为种种原因,感情较过去好了许多,但根本没到能够为此主动表白的地步,尤其对方还是一根筋的阮序秋,更不合理。 可现实偏偏就是那样发生了。 在一起之后,就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阮序秋许多回,但对方每次都只是笑笑,从未言明。 红灯跳绿。 银白轿车穿过十字路口,前面是附近最大的菜市场,应景明想到什么,慢下车速问旁边:“一起么?” “我没空。”阮序秋拒绝得毫不犹豫,与平日没有两样。 不怪谈智青多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阮序秋多讨厌自己。 她不光一口拒绝,回到家更是火速躲回房间,一刻也不多停留。 听见咔咔咔咔四道锁门声,应景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向后躺靠着沙发,长发放肆地散开,将手臂搭在额头上,透过阴影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当初你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最近她时常在想,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阮序秋根本就不可能爱上自己了? 有没有可能上次只是意外? 白蜡树摇曳的声响将她的思绪拉回。 天色黑得越来越快,应景明摊开掌心,看着躺在其中的两枚金色对戒,呼吸渐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不,总不可能这七年都是意外。 应景明收拢手指将对戒紧握,起身掏出手机。 找到聊天列表里的「许栩」二字,应景明发去消息:「她之前还跟你说过其它的么?」 对面很久也没回复,时间还早,应景明留下一句:「我有事要问,看到消息速回」便回房拿了两件换洗衣物洗澡。 热气蒸腾,水流沿着溢水口往下淌。这套房子是全方位的老,走水的时候,滴滴答答的声音通过管道传来。 应景明本来打算结婚之后和阮序秋搬出去,但阮序秋割舍不下这里,最后还是决定到时把这套房子从里到外装修一遍,然后留给明玉,她们的话,过年过节回来一趟。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了,就像阮序秋留给她的疑惑。 洗完澡,应景明穿上浴袍来到主卧的门前。 那扇门闭得严丝合缝,将她与阮序秋彻底隔绝。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犹豫片刻,应景明试着开口: “我明天要去参加智能设计与工程应用的学术研讨会,这几天就不回家了。” 还是如此。 迟迟没有等来回应,应景明只好默默回房收拾行李。 *** 卧室内,阮序秋正带着耳机专心学习,全然没去理会应景明在做些什么。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隔壁应景明的房间就空了。 某人没音没讯,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序秋目瞪口呆,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不想看见自己? 还是说……阮序秋不期然想到那枚消失的戒指,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应景明果然…… 阮序秋挥散思绪,努力平复心情给应景明打去电话。 毫不意外,电话根本没人接。 “可恶的渣女!”阮序秋气鼓鼓地来到学校,将包甩在桌上,一屁股坐下。 隔壁桌的陈燕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咖啡略洒。她应声看去,一面抽纸擦拭桌面,一面奇怪地问:“还好么?” “我很好!” 不用看也知道,和好的事情估计黄了,“周五的聚会你们还……” “她没空,不过我会准时赶到。” 陈燕想到学术研讨会的事,表示理解。她没多说其它的,她们三天两头吵架,都看腻了。不过见阮序秋气得那样,还是十分不走心地追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办。”阮序秋说得铿锵有力,旋即给文秋水打去电话,接通后,立刻挂上满面的笑容,“喂,学姐,下午学院有场讲座,你去么?” 电话那头的女声饱含歉意,“不好意思序秋,我下午有课。” “哦,是这样啊,那……” 陈燕:“我跟你去。” 阮序秋应声看去,陈燕冲她举了举手里的咖啡。 阮序秋投以感激的目光。她又问那边早餐吃了没,自己多买了一份小笼包,再次被拒绝,适才挂断电话。 陈燕啧啧两声,“同事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问我要不要早餐。” 阮序秋毫不犹豫递过去,当然也毫不犹豫被陈燕拒绝了,调侃的语气,说这八成是给应老师买多了的,我才不要。还真不是,小笼包是她特地给学姐买的,不过她没有解释。过了一会儿,谈智青从外面进来,陈燕又把小笼包给了谈智青,说是新人福利。 阮序秋笑而不语打开教案,可那个字眼却在这时浮现脑海:出轨。 应景明真的会是那么一个轻浮轻佻的女人么? 即便她总是招摇过市,但在阮序秋的眼里,她分明就…… “对了,许老师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她问陈燕。 “周五,正好赶上聚会。” 阮序秋会意点头。 她决定去问问许老师,不论对方是否打算帮着应景明说话。 惦记着这件事,阮序秋心心念念等待着周五的到来,可越是等,时间就走得越是慢。 到最后没等来周五,反而在周四这天晚上把莫名其妙消失的应景明给等了回来。 九点多,阮序秋刚从图书馆回来,看见她坐在黑漆漆的客厅,也不开灯,就看着手机奇奇怪怪地笑。 阮序秋愣了一下,打开灯,奇怪地问:“怎么又突然间回来了?” 应景明伸了个懒腰,好像不以为意,可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 “想阮老师所以就提前回来了。”她这么说,特别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语气。 “啊?” “没什么。你去洗漱吧,我已经洗过了。” 阮序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想,什么提前。但是她没问,因为她讨厌应景明。 她脱了鞋,将包放在玄关旁边的置物架上,便径直转进厕所,一面在心里骂她,一面挤牙膏。 牙膏快用完了,阮序秋习惯从最底下一点一点往上挤,这根已经基本都扁了,“可恶!也不知道带根牙膏回来!当自己还是大小姐!” 终于挤出来一点,应景明那家伙倒好,又在这时从外面进来。 她刚洗过,头发湿着打着绺,垂在脸颊的两侧,蓝色变得近黑,一个白色的人穿着更白的浴袍,松松垮垮,骨肉分明,像吸血鬼。 阮序秋惊了一下,想到上回早上的事,身体条件反射往后躲,戒备道:“你干嘛。” 应景明一点一点走近,身上馥郁芬芳,脸上还带着笑。 然后她伸手将…… “挂毛巾。”将手里微潮的毛巾挂在了毛巾架上。 挂上后,冲着她微微一笑。 阮序秋暗自松了口气,转睫满嘴泡沫吼道:“赶紧给我出去!你有没有点礼貌,又闯厕所!” 应景明却没走,她仍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浓得散不开,消不去。 真是见鬼了,这个渣女评上教授了是不是,心情这么好。 “阮老师,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看来并没有。” 她带着气音说,一股香气随之飘进了阮序秋的鼻腔里。 阮序秋浑身一酥,心口发热,特别没来由。 她更往角落缩,倔强地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应景明却更愉快,唇角丰扬,两手懒懒地揣进浴袍的口袋,“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很开心。” 阮序秋闻言一怔,道歉? 她意识到大概是陈燕告诉应景明的,登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急瞪着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应景明,你再不出去我就动手了!” 应景明这才说着好好我知道了,往后退开。 没等开门出去又停住脚步,阮序秋没好气:“又干嘛?” 应景明脚步没动,但伸长手臂打开了镜子旁边的小柜子,里面放着她的牙刷牙杯和一支…… “新牙膏在这里,特地买的最贵的给阮老师享用。”应景明咧嘴一笑,终于出去了。 看着重新紧闭的厕所门,阮序秋心跳却没平息,她瞪了眼镜子里脸颊红扑扑的自己,低骂了一声莫名其妙。 然而这个人回来得莫名其妙,走得更是离奇。 阮序秋都还没应该想好怎么面对应景明和预想中完全不同的愉悦情绪,第二天早上起来,隔壁侧卧就已经空了。 应景明又走了。 阮序秋心里闪过些许的异样,但不知为何,她最终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恐慌于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节奏被动摇么?还是说,只是单纯厌烦心乱的感觉。 也许皆而有之。无论如何,她想,能够暂时远离她也好,不管她去见谁,又是为了什么。 她会照旧收拾东西出门,照旧在楼下那家熟悉的早餐店买小笼包,像任何一个寻常的日子。 大学时期,她总是在部门开会的时候给学姐带饭带吃的,说是顺便。想到昨天的拒绝,阮序秋想了想,提前给学姐发去消息。 学姐再次拒绝了她,阮序秋不觉得失落,转开话题说起晚上的聚会,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说陈燕喊咱们一起坐她的车。 这次学姐倒是没有拒绝,结果课后她又被学生留住询问探讨课题方向,还是只能一个人打车前往餐厅。 快六点半了,电话里陈燕一直在催她,说就等她了,阮序秋说着快了快了,一路气喘吁吁地跑上去。 来到二楼包厢门前,阮序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准备迎接一个没有应景明的、寻常的夜晚。 然打开门,却看见莫名消失的某人正在包厢内和陈燕有说有笑。 作者有话说: 小应同学看上去是游刃有余嘻嘻哈哈的年上,其实是主人稍微被主人讨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会被抛弃的不安小狗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这场聚会是陈燕经过主任李利娟授意组织的。 学院里的年龄分层太厉害, 年轻的要么二十几岁,年长的大多已经四五十岁,经济学与哲学这门专业就更是如此, 办公室只有文秋水一个年轻人。 大学的职场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但也不好勉强年轻人跟着可以生自己的老师朋友相称,难得进来两位新人,李利娟就让年轻一派里稍资深一些的陈燕组织组织, 就有了这次聚会。 今晚在场的人除了她们办公室的三位和文秋水之外,还有一位心理学的年轻助教,姓赵,以及和应景明同办公室的许栩许老师。 最后就是…… 阮序秋缓缓将视线挪到许栩的旁边,某人和她四目相接, 从善如流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阮老师, 你可终于来了,真是让人好等。” ……最后就是不知去哪逍遥快活的应景明。 看她容光焕发、谈笑风生的样子, 这几天想必过得十分惬意。 此时包厢内只剩下最后一个座位, 应景明和陈燕之间, 特地留给她的。 阮序秋别无选择,只能走过去。 她一面脱下外套递给随行进入包厢的服务员, 一面致歉:“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简单和小赵做过自我介绍之后,阮序秋坐下, 微笑看向陈燕,无声质问。 陈燕完全没有看出她是什么意思,先是招呼服务员上菜, 然后狡黠地碰了碰她的肩, “别害羞啊,你的道歉应老师已经收到了, 她说她已经原谅你了。” 一脸“不用太谢谢我”的表情。 阮序秋无语凝噎,她想说谁要一个见异思迁渣女的原谅,一只手就伸到她的面前。 应景明说:“是的阮老师,我们和好吧,虽然宽容如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就是了。” 看看她的手,再看看她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优雅笑意溢满眼底。 阮序秋浑身刺挠,恨得牙痒痒。可在场那么多人,她不好发作,只能勉为其难伸出手,将对方的手轻轻回握。 “看在聚会的份上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她低声威胁。 应景明还是笑眯眯,好生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不知道阮老师在说什么。” 阮序秋接过水,不快地小口呷着。 应景明的另一边是许栩,再过去就是学姐文秋水,阮序秋才将水递到嘴边,就不期然与之对上目光。 文秋水的眼神晦暗不明,似乎这样看了她许久。阮序秋怔了一下,正要抬笑打招呼,却又被很快避开。 她向后靠着椅背,低头面对手机。 阮序秋笑容僵在脸上,缓缓将手放下。一旁许栩像是在为学姐的行为感到抱歉,旋即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口型说着嗨。 阮序秋回以微笑,牙齿轻咬杯壁,冰凉的玻璃质感轻微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茶水饮料和凉菜陆续上了,陈燕起身接应,问大伙喝些什么。 阮序秋心不在焉,抬了抬手里的杯子,“我喝水就好。”坐在对面的文秋水随即抬眼,“我也是,喝水就好。” 阮序秋想到什么,稍作犹豫,冲踅身离开的服务员道:“你好,这里一壶热水。” 阮序秋喜欢喝水喝茶是家庭教育使然,学姐不是,她记得学姐爱食辛辣,肠胃不好,大多时候只能喝温水。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文秋水,“不知道这么多年学姐肠胃是不是还不好。” 文秋水动作略微一顿,脸上终于浮现一个浅浅的笑,“你还记得啊。” “那是当然,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但我对大学四年依旧记忆犹新。” 其实她还有其它许多想说,但她也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给她们回忆过去。 见学姐神色柔和下来,阮序秋只觉得松了口气。 “噗嗤、” 阮序秋眉头一跳,瞪向不合时宜忍俊不禁的某人。 “你笑什么。” 应景明从容不迫地托着腮,“没什么。阮老师,其实我对大学四年也挺记忆犹新的,许老师你呢?” “啊?嗯,是啊,我也记忆犹新……” 阮序秋皱眉,这个人有病。 她收回目光选择无视,小赵却在这时问:“你们是大学同学?” 陈燕:“我没说过么?她们都是淮大的校友。” 应景明又立马接上话:“还有这位和这位。”分别指向学姐和陈燕另一侧的谈智青。 阮序秋觉得应景明另有所指,话里话外听着阴阳怪气的,让人不舒服,陈燕不知道是真没察觉还是怎的,笑对小赵道:“合着这里就我们两个外人。” 小赵面露羡慕,“真好啊,毕业之后朋友还在身边。” 阮序秋并不觉得她们这几个人算是朋友,可面对应景明莫名其妙的愉快,阮序秋还是说:“是啊,一起工作一起吃饭,感觉还像在学生时期一样。” 谁知天杀的应景明一点不给她面子,“可我记得你没跟学姐吃过几顿饭吧。” “感觉!感觉懂不懂!而且、” “而且什么?” 阮序秋没能说下去,隐下怒意低低说了一声没什么,让大家先吃饭。 她握住筷子,夹起一点儿菜喂进嘴里,以掩饰突如其来的羞耻和烦闷。 其实应景明说得也没错,她跟学姐根本不熟,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当然,暗恋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从未想过从学姐那里得到什么,也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获得所谓的青睐。 可她和应景明不同,她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为了应景明,甚至和母亲决裂,可结果呢? 还是说所有感情都是如此。 爽口的儿菜忽然泛起苦味。阮序秋低头将其吐在碟子的边缘。 “我们吃过几次饭,序秋很照顾我。”是学姐的声音。 阮序秋浑身一怔,应声看去。 文秋水仍旧是低着头。她的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好像那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姐突然间就变得好像很讨厌她。 还是说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因为那个人么? 阮序秋疑惑不解,全然没有察觉周围数道目光皆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不等继续想下去,一盘大菜端上来,遮挡了阮序秋的视线。 一瞬的寂静在包厢里消失。大家继续说笑吃饭,像所有聚会那样。 没什么特别的名堂,可阮序秋就是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闷头低头吃自己的,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可应景明不同,她天生是人群里的明星,善言辞,懂人心,轻车熟路就能融入其中,和这些她根本不熟的同事聊工作聊生活。 阮序秋侧眼去看她,心底那点不快像遇水的海绵一样膨胀开来。 她也忍不住想要找茬,像应景明对自己那样,故在她说这家餐厅如何如何不错的时候,阴阳怪气地讽刺:“大小姐真是见多识广。” 应景明不怒反笑,“阮老师不记得了?这家餐馆我们曾经一起来过的。” “真是让人伤心啊,看来阮老师对大学生活比较印象深刻。”还作出一副伤心失落的样子。 阮序秋噎住,不知如何回复,只能默默假装无事发生。 一战败,可阮序秋不甘心,过了一会儿,见陈燕说想买车,问应景明的意见,再次开口: “相信我陈老师,她的意见不具备参考价值。” 应景明旋即慢条斯理轻抚发丝,“以前我是不懂,不过之前帮你做过功课,如今我对五十万以下的车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说完,冲她俏皮地眨眼。 二战再次失利,那股无法宣泄的不满转变成为一股没有来由的怒火。 她不知道应景明这算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就为了和她作对么? 阮序秋益发烦躁起来,却又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情绪破坏聚会氛围,因此当陈燕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时候,果断起身:“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消化不良,去趟洗手间。” *** 餐厅位于植物园的内部,出门左拐,能够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窥见一隅秋色。 淮海的秋天来得迟,走得也迟,零星几片泛黄的叶片迎着夜风轻轻摇晃。 阮序秋平静下来,慢下脚步,沿着指向标志继续往前走。 阮序秋莫名有些茫然,对自己,也对应景明。 和应景明的这段感情并不属于现在的她,即将二十二岁的年纪,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恋人出轨这件事。 她只知道自己在生气,但除此之外呢?还应该做些什么?又该怎么妥善地处理这段关系?像个二十八岁的大人那样。 不知拐过几个弯,应景明突然出现在她视野的前方。 她靠着洗手间的外墙,像是有意在等她。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来。她今天难得将头发扎了起来,几绺发丝凌乱而自然地垂在额侧,黑色皮裤搭配黑色缎面的深v衬衫,外面一件白色正肩风衣,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尤为成熟性感。 这样的人竟然是有可能烂掉的,真是不可思议。 阮序秋脚步顿了顿,才平复的心绪又被抓紧。 她深吸了口气,避开视线兀自走过去,当做没看见。然还没走进洗手间,就被应景明拉住手腕。 阮序秋像被烫着,一下将手抽回来。 她抓着自己的手腕警惕地睨着她,“你干嘛。” 应景明莞尔走近她,“她们说你生气了,让我过来看看。” 阮序秋后退一大步,“我没有生气,你可以回去了。” 应景明又笑。她启唇还要再说,但是身后一个客人走过来。 阮序秋瞪她一眼,趁机进入洗手间。 没能得逞,应景明再次抓住了她。 这次她稍微用上了一些力道,将她带入洗手间对面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由墙壁推开一扇隐形门,里面是储物间,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凳子,角落放置着拖把扫把洗涤剂之类的杂物。 阮序秋才站定,眼见应景明把门推上,向后靠着墙角急道:“你要干嘛。” 四下逼仄,两个成年人略显局促,应景明只能一手撑着墙壁,很近地挨着她。 她笑靥如花,“阮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曾经在这里接吻。” “所以呢?难道你要……” 阮序秋将脸往后缩,斜向上直勾勾地瞪着她,可她发现应景明注视着她的目光尤为专注,又不敢继续说下去。 她有些热,“我要出去,你给我让开。” 应景明没有让开,只是看着她,“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 “阮老师,刚才我那么说只是因为有点吃醋,不是故意要你难堪的,你能理解么?” 她其实仍旧笑着,但眼底多了几分名为认真的东西。 四目相接,撑在墙壁上的手缓缓放下。 她先出去了。 她这算是……道歉? *** 阮序秋本来身体没有不舒服,可自从从杂物间里出来,就感觉小腹酸酸胀胀的。 她站在镜子面前洗手,那么一些不适放大了她心中别样的情绪。 她看向自己,应景明的声音似乎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那种玩笑般的真挚触动了阮序秋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可她又忍不住去想,可能过去她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 抽纸擦净手上水渍的时候,许栩从外面进来。 四目相接,阮序秋回以微笑。 许栩没进隔间,她的衣服沾上了油渍,站在她旁边沾湿纸巾费心地擦拭。 “你怎么了么?”许栩头也不抬就忽然说。 阮序秋没想到许栩会主动跟她搭话,提足,却又愣在原地。 镜子里,许栩抬眼看来,“你今晚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周围静悄悄的,阮序秋动作放慢,再放慢,良久,适才将濡湿的纸巾扔进废纸篓。 “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情,”她最终还是选择这么回答,“不过已经没事了。”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轻声追加了一句,目光却紧锁着镜中许栩的反应:“许老师,你和景明那么熟……以前的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许栩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想到应景明对她的嘱咐:“记住,不要透露阮妈妈的事。”随即扯出一个笑:“怎么突然问这个?都是陈年往事了。” 这个反应在阮序秋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阮序秋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微微点头便出去。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再次回到包厢,周遭的氛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比如应景明的脸色变得很奇怪,惶恐不安,全然不像她;比如学姐与之相反,整个人蓦然之间变得明朗起来,冲她微笑示意;那边的小赵则是心虚地低着头。 不过阮序秋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回到座位照旧吃自己的。 聚会一直到八点半,结束之后,阮序秋照旧坐应景明的车回家。照旧是副驾驶座,而她照旧漫无目的看着窗外的流景。 关于出轨这件事,既然不知道怎么处理,她的决定是暂且搁置,等找机会汇总汇总手头可用的存款,贷款走完过户流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但,她真的能够做到那一步么?她甚至连戳破应景明是否背叛自己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都没办法做到。 阮序秋胡乱想着这些,全然没有留意身边女人眼中的犹豫。 直到一个声音破入神思: “你今天似乎不太开心,本来我打算让许栩帮我问问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要亲口跟你说。” 她沉而稳地说。太唐突了,阮序秋惊觉回神。 应景明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承认我不想要你和文秋水走得太近,但如果你非要喜欢她,我也没有办法就是了。” 阮序秋不悦蹙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虽然介意,但是没有真的想要干涉你私人生活,别生我的气。” “还是说你在因为其它事情而生气?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 她说得坦率而直白,完全超出了阮序秋的预料。 阮序秋骤然愣住。 她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竟然是能够直接说出口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阮序秋知道如今的应景明要比她年长, 甚至是比她成熟,但这样理性冷静的一面,是她不曾见过的。 也许她们之间差的不只是七年而已, 还有许多,比如自己所恐惧着的人际关系问题,在她那里似乎是能够迎刃而解的。 阮序秋一向要强,她不敢想象她与应景明之间竟然存在着这样的差距。 她不禁有些怅然, 但同样,也从应景明那里获得了些许过去不曾有过的勇气。 她努力冷静下来,她想,至少不能被应景明给比下去了。 阮序秋深吸一口气,试着像她那样冷静地开口:“好, 那我问你, 这两天你都去哪了,又干嘛去了。” 她警戒地盯着应景明的反应, 可应景明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片刻, 看看她,仿佛在沉思什么。 “你心虚了?” “阮序秋,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这几天出差去开会了吧。” “……” “开会?” “智能设计与工程应用的学术研讨会,办公室吴老师没空, 让我代她去。” “……” “我敲门跟你说过的,微信也发了,你一点也不知道?” 阮序秋呆了。 愣了两秒, 见应景明抬起手机举到她的面前。 确实如应景明所说, 她不光跟自己报备了行程,还拍几张现场的照片。差不多十来条新消息, 吃什么做什么,而自己通通没有回复。 “那、那昨晚……” “临时赶夜间航班回来的。” “……” 应景明看她。 她看天。 半天,她回:“谁让你总是在上班时间给我发一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 这是实话,阮序秋甚至连手机都不怎么看,如果有急事她会选择直接打电话,这一点明玉也知道。 再者,七年之后她的身边没几个熟人,有时候甚至会下意识逃避点开这个软件,以至于刚才点开微信,才发现登录竟然掉线了。 虽然这非她所愿,但……是不是应该道个歉? 她也去看应景明。 应景明已经移开视线了。 “好,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还有其它的么?” 应景明的道歉毫不犹豫,没有追问,或者其它对于自己行为的不满。 不,可能她也是不满的,只是她没有说而已,因为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阮序秋紧张地抓着怀里的包。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阮序秋欲言又止,良久,适才缓缓启唇: “那、” 才发出一个音节,应景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接通,“喂。” 阮序秋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车内太安静了,能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是明玉的声音,问我们怎么还没回家,说她买了宵夜,问我们吃么? 应景明瞥她一眼:“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宵夜就不吃了,我和你姑姑刚结束学校的聚会。” “好吧,那你们赶快回来。” “嗯。” 挂断电话后,应景明对她说:“是明玉。” “我听见了。” “……”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沉默,还是沉默。 情绪被打断,阮序秋心里的那股气焰骤然消失了,让她没办法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轿车平稳行驶,她不说话,应景明也无言。 缄默像水一样填满在她们之间。 阮序秋心情莫名沉闷,今天是个阴天,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她的心情就和这时的天气一样。直到回到家,才被迎上前欢迎她们的明玉打破。 “姑姑,景明姐,欢迎回家!” 明玉看上去很开心,甚至可以说雀跃,她的手里拿着两根烤肠,分别递给她和应景明,“姑姑,来,景明姐说你喜欢吃的。” 阮序秋讪讪接过,想到之前和应景明一起出门吃宵夜的事。 她其实挺好奇,应景明都跟明玉说了她什么,又是怎么说她的,但没能问出口。 “谢谢……” 她看向应景明,应景明将烤肠递还给了明玉,“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吃嘛景明姐,我特地带回来的。”明玉又递回去,挽着她的手臂,笑嘻嘻地望着应景明。 应景明看上去没什么兴致,少见的沉稳让她浑身透出几分疏离。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将底部的竹签捏在指尖转了转,冲明玉挑眉:“直接说吧,有什么事。” 明玉嘿嘿一笑,“来,你们先进来坐。” 不是什么大事,明玉说她寒假想去研修医学课程,为此,不光需要推荐信还需要实习证明。 推荐信院里的老师能帮忙,但实习证明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机会难得,她虽然才大二,但还是想要尽力为自己争取,所以拜托应景明帮她介绍一份拿得出手的实习工作。 当然,研修阮序秋肯定是支持的,可问题是…… 沙发一角,阮序秋背脊挺得笔直,捏着明玉递上来的资料问:“可是交换学校是在国外吧。” 明玉顿了顿,“是的姑姑。” 她的表情微窘,但仍旧是坚定的。 阮序秋微怔。意思很明白了,明玉她想去,不论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干脆先斩后奏。 阮序秋有些恍然,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明玉已经长大了,而现在的自己也就比她大两岁,能帮她拿什么主意。 “姑姑,你是不是……” “我没事。”阮序秋放下资料看向身边,资料一式两份,应景明也在仔细地阅览,“你觉得呢?” “工作倒是没问题,”应景明抬头,双腿优雅地交叠,“但是明玉,研修时间两个月,你还能赶得回来过年么?” “这个嘛……”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是在替她问出这个问题,毕竟除了现在的自己,没人在乎是否能够家人团聚过个整年。 她忙道:“这个不要紧,年明年还能再过,学习更重要。”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说完就匆匆起身,“我去洗澡了,明玉,有什么事问你景明姐。” *** 洗完澡出来,客厅就只剩下应景明。 她站在阳台,阳台的灯没开,昏暗的光影里,淡白的脸笼着荧亮的蓝光。 阮序秋环顾周围一圈,擦着头发走过去,“明玉呢?” “回学校了。” “哦。” 明玉一走,她们之间的缄默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阮序秋继续擦头发,动作匀速。 她看着应景明,应景明正在对照明玉给的资料给谁编辑信息。应该是为了研修的事联系那位林医生。 如果不是非必要情况,阮序秋真的一点也不想麻烦应景明,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事,而是明玉的事。 阮序秋默了默,只是问:“明玉的事,会很麻烦么?” “不麻烦,就是上次回家我因为中途离席,惹得林阿姨有点不开心。不过不要紧,我想她会答应的。” 上次……哦,是那个雨夜,应景明因为担心她所以抛下家宴临时赶回来找她。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去看她。 应景明似看出她的歉意,“跟你没关系。林阿姨是谈智青的姑姑,所以才会生我的气。” “是这样啊……”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谈智青和应景明一样,也有着一份家世背景。 而至于其身份,阮序秋更不觉得意外,就算应景明不说她也察觉到了,她们之间一定是关系匪浅的。也许她就是应景明的联姻对象也说不定。 阮序秋没有深究下去,只是暗自惊讶,没想到应景明会突然跟她说这个。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然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应景明就紧接着说:“之前没跟你说,其实她们想要撮合我和谈智青。” 阮序秋更为愕然,不为自己突然的言中,而是……应景明没必要告诉她这些,就好像、好像她特别需要她的解释。 “你不用跟我解释。” “可是我想解释。” 阮序秋拒绝得毫不犹豫,可应景明亦如是。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睫向她看来,目光专注而冷静。 手机屏幕的蓝光下,她的眼底淬上冷然的星点,一字一顿:“我对你坦率,是为了让你也对我坦率。序秋,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么?” “……” “什么?” 应景明看着她,一秒,两秒,终于,她颓然叹了口气,“算了,问了你也不知道,” “时候不早了,晚安。” 应景明回房间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阮序秋满心茫然。 *** 坦率…… 躺在床上,阮序秋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坦率?阮序秋完全没有概念。 对她来说,这是一门终生的课题。 不是她不想坦率,而是根本没有办法坦率。 从她,到她妈,再到她那个小学去世的爸,一家子都是如此。 阮序秋的父亲是作为警察牺牲的,那年她才小学五年级。父亲的工作忙碌,就像课本里写的那种父亲一样,印象中,他永远沉默地板着脸。 和母亲两个人一个警察一个老师,模范般的家庭,可惜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不是整天吵架的不好,而是根本不说话的不好。 记忆中她们之间唯一一次感情流露,是在母亲前往医院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时候。她们握着对方的手,一向不动声色的母亲为此大哭了一场。 当然,题外话是不出半个月,母亲就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实,因为那个女人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上门要钱。 阮序秋的童年变得更为沉默,没人教她坦率,经常被要求坦白倒是真的。 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的眼前不期然浮现应景明望着她的目光。 她觉得从未有人那样看着她,心底莫名感到一种新鲜的触动。 阮序秋望着天花板,那里倒映着窗帘缝隙间投进来的微弱光芒,以及摇曳的树影。 风时大时小,树影的摇晃也就时快时慢,时近时远…… 看了片刻,阮序秋起身想要将其拉上。 才下床,手机就发出了震动。 来电人依旧是侄女阮明玉。阮序秋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要十二点了。 “喂。” 接通后,那边传来侄女很轻的一声回应,“喂,姑姑……” “这么迟打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有。”明玉瓮声瓮气,声音更低。 阮序秋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等着明玉继续说。 “其实是因为研修的事,姑姑,很抱歉没有提前跟你商量。”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有点说不出口。” “我怕你反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现在的你。” 明玉早熟,从小学的时候起就这样。她和自己一样,内敛沉稳,却又没自己这样别扭。 七年之后,她已经足够像一个大人,有时候阮序秋面对这个侄女,总是不自觉感到羞愧。 这样的认错,在此前不曾有过。 阮序秋有点意外。愣了愣,听见那头又传来明玉低低的呢喃:“可能因为我们太亲近了,让我宁可选择逃避。” 树影的摇曳渐渐慢了下来,只剩细碎的光斑停留在阮序秋的脚边。 阮序秋忽然笑开,“逃避嘛,人之常情,是不是因为过去七年我对你很严格?” “差不多……” “没事,我能理解,毕竟我们现在只相差两岁。”她放轻声音,“明玉,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 “姑姑,你好肉麻啊。不说了,我要睡了。” “嗯。” 挂断电话,窗外那棵树彻底安静了下来。 阮序秋却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神清气爽,好像堵在心口多年的淤泥,被侄女这通坦率的电话冲开了一道缝隙。 她们这个小家可以从她们这一代开始改变。 她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找应景明说清楚。 不是质问,不是试探,而是真正地、像两个成年人一样,进行一次坦诚的对话。 她要把关于戒指、关于分手及其它所有的疑惑,都摊开在阳光下。她甚至预想了应景明可能的各种反应,并告诉自己,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会接受。 *** 阮序秋睡了一个好觉,翌日早上一起来就去找应景明。 本来的打算是约她吃饭,敲门一看,房间竟然又是空的。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她翻遍手机也没有找到任何一条新消息。 阮序秋心里没了着落。 她记得今天周六是她和家人吃饭的日子。可放在前阵子她根本不会这么早出门,比如上上周,她到傍晚还磨磨蹭蹭跟她嚷着不想回家。 难道又去找谈智青了? 还是别太大惊小怪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当然,自己也不是。 阮序秋照旧背着电脑出门。 她来到学校图书馆学习。她喜欢坐角落靠墙某个特定的位置,但可能是今天出门迟了,等到达图书馆,那个位置已经坐了其她的学生。 阮序秋只好来到另一边东侧的角落。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早上处处不顺,比如东侧受光,没一会儿刺眼的阳光就爬满了她的电脑屏幕,比如插座充不进电,而她直到笔记本没电关机才察觉。 下午三点才堪堪上完两节课,阮序秋早已饥肠辘辘,又发现自己根本没点外卖。 她莫名有些气恼,平复了一会儿才按下那股烦躁。 天气预报上的那场雨一直到这天夜里才落下来,淅淅沥沥下到第二天早上。 周日,天更阴了,外面黑沉沉的,阮序秋盘腿坐在茶几前,没办法专心。 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几遍手机,却没有收到一条应该收到的消息。 她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分心,可当手机亮起,还是忍不住拿起查看。 确实是微信消息,发信人却不是应景明,而是学姐文秋水,问她早上好。 阮序秋叹了口气。 正要回复,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在等我的消息?” 是应景明。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身格外罕见的正装,没事人一样站在不远处。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给你发消息,所以就没发。” “当然没有!我只是、” 她确实没有,打心底里这样觉得。应景明却像没听见,“下回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阮序秋噎了噎,很奇怪地没有反驳,“好……” 她看着应景明,黑色的西装套装熨帖而崭新,向后坐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扯下领带,看上去异常疲惫。 阮序秋其实没想问,可应景明好像自以为看穿了她,兀自又说:“因为家里的一点事情,所以昨晚才没回来,别担心。” 阮序秋收回视线,“都说没担心了。” 她将课程按回播放,应景明就坐在她的身侧后,透过屏幕角落的反光,能够看见她正将散落的头发扎起来。 “其实我妈想让我回家。”她漫不经心地说。 阮序秋知道是哪个回家,不奇怪,可能昨晚她们又吵架了吧。 明明不奇怪,注意力却被拉走,阮序秋没忍住透过屏幕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你……” “我还在想。” 她竟然这样说。 阮序秋怔了怔,忙道:“没事,就算回家,协议也还是能够继续的。” 应景明淡淡应了声嗯,扎好头发,靠近过来,低头翻看着她这两天的学习成果。 阮序秋不由紧张起来,“有问题?” 应景明没说话,只是摇头。 寂静中,她默默地翻看了片刻,眼也不抬、毫无预兆地转开话锋:“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啊?对,没错,我……” 阮序秋没让自己犹豫下去,“我听说一年前我们曾经分手。” 对上应景明询问的目光,阮序秋顿了顿,继续说:“是这样,我在抽屉里找到一个盒子,但里面是空的,我想知道戒指去哪里了。” 其实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介意戒指的去向,她会这么问只是想要借此坦率那么一次。 自从学姐回国,她们就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她们能够建立基本的信任,作为朋友,也作为合作伙伴。 可她不知道应景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被你扔掉了。” “……什么?” 阮序秋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她设想过无数答案:丢了、收起来了、在应景明那里……唯独没想过这一个。 被她……扔掉了? 应景明撂下一记惊雷,却不继续说下去。 她垂眸将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屏幕上,又一条学姐的消息进来。 “你学姐来消息了,约你一起吃饭。” 阮序秋惊觉回神,忙拿起手机,“不好意思我这就拒绝。” “没事,你去吧,我想先歇一会儿。” “记得早点回来,我也有话对你说。” 说着,起身回房。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下一章她们即将大吵一架,但是,下雨啦~~~~~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VIP] 应景明从大学就不喜欢文秋水,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因为阮序秋莫名受用文秋水那份温柔,而自己总爱跟她唱反调, 仅此而已。 应景明已经不记得阮序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文秋水的了,好像是大二,某一天,她忽然开始用一种应景明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文秋水。 她大概不曾这样暗恋一个人, 除了望着对方,做的最多的是借着顺路的名义给对方带一份饭。因为文秋水的饮食作息从不规律,而她为此,那么大个学校跑得浑身汗涔涔都是基本操作,就连对方心情不好, 着急的人也是她。 记得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部门有人说文秋水心情不好要请假几天,她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会后冒着大雨给她送饭。文秋水一个人住校外的公寓, 她问了路, 说正好有事路过,实际上那一趟她在雨里来来回回着了凉, 恰逢甲流高发期,就这样烧起来。 应景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隔天, 她受专业课老师的传唤去喊阮序秋一起拿资料,敲了半天,只见阮序秋贴着退烧贴前来开门, 两眼迷蒙, 整个人都有点微微发红。 “发烧了?”她用一种离奇甚至荒唐的语气反问,即便那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荒唐些什么。也许只是觉得她太笨。 “是的, 发烧了,你有什么事?” “吃过药了没?” “我问你有什么事。” 她想靠近,却被阮序秋扶着门避开。 就算生病,她也还是和平时一样不近人情,一样讨厌她。 说来也是讽刺,最后却是自己这个讨人厌的死对头生拉硬拽拖着她去的医务室。 雨滴滴答答没有停,她们两个人一把伞,阮序秋扶着眼镜走得歪七扭八,只能由她背着才得以穿过这场秋雨。就像那天她给文秋水送饭的时候一样。 终于到达医务室,高定的鞋子、秀场新款的裤子都溅上泥点。 盐水一点一滴漏着,医务室的长廊静谧无人。应景明没有走,她翘掉了下午的专业课,将已经熟睡的阮序秋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只知道再次醒来,阮序秋已经差不多恢复清醒。 她在回复文秋水的消息,文秋水问:「昨天你给我买的是哪家的饭?味道不错」阮序秋回了一个店名,说:「我经常在这家店吃饭,需要的话可以帮学姐带。」 「那怎么好意思,那明天一起吃饭吧」 阮序秋扬起笑容,捧着手机如获至宝。 她不知道文秋水那时的好心情其实是因为和女友吵架又和好,恢复了心情。部门里一个和文秋水走得比较近的学姐告诉她的,说小序秋又错失一次宝贵的机会,真可惜。 阮序秋一向聪明果敢雷厉风行,同龄人里罕见得格格不入,可当她喜欢上一个人,却变得让人觉得可怜。 类似那天的事情在此后漫长岁月里不断发生。青春的回忆总是深刻,应景明曾以为那么笨的她,需要一年半载才能走出来,可文秋水离开淮海不过两三个月,她们就走到了一起。 后来,应景明曾几次和阮序秋谈起这段过往,阮序秋对此的定义是:年轻不懂事。轻轻揭过。 应景明没说,但其实心里很羡慕。她们之间,或者说阮序秋对她不曾有过那样浓烈的时候。寻常的一天,她提出交往,而自己答应了,一切水到渠成、莫名其妙。 都说喜欢的人之间多少存在着某些共同的特质,她却想不通自己和文秋水究竟哪里相似。 应景明也曾好奇为什么,但终究没去深究。 直到那天聚会…… “应老师,文老师,你们的声音好像啊。”那时阮序秋还没从厕所回来,包厢里她们闲聊的闲聊,刷手机的刷手机。聚会将要散场,应景明低着头编辑消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 是心理学的小赵。她一脸懵懂新奇地在她和文秋水之间来回打量。 应景明微愣,和文秋水对上目光。 小赵像发现了新大陆,继续说:“你们不觉得么?只不过应老师的声音高点,文老师的声音细点,说话的语气也不同,但如果……” 小赵的意思是,如果她们稍微变换声调,声音大概率是一样的。 她说因为专业原因调研过几位人格分裂的病历,她们的声音也像这样有所差别,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是这样么?”文秋水的脸上带着浅笑。 那是那个晚上她所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得意得显而易见。 应景明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那一刻,她却硬是摆不出一个好脸色来。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呼啸而来,她没来由想起很久以前阮序秋曾在事后感叹她的声音好听,说喜欢她的声音。那时她曾追问:“所以你喜欢上我是因为我的声音?”而那时阮序秋的回答是:“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已经忘了才对,所以这是我的秘密,你永远也猜不到。” 记忆中恋人的声音愉悦而神秘。 如果说她的秘密指的是文秋水,那她确实永远也不可能猜到。她不喜欢文秋水,自然也就不会去仔细听她的声音,更别提发现连身边朋友都没发现的细微差别。 但……她们之间的七年怎么能是因为文秋水。 应景明疲惫地坐起身。 她再次从上衣口袋掏出那两枚对戒,握在掌心深深地凝望。 本来打算作为复合礼物重新送出去,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 聊天界面,文秋水发给阮序秋的原话是: 「早上好序秋」 「上周末你说想要和我吃饭,刚好这周末我有时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 中间只间隔了几分钟。 眼下环顾周围,一间体面的餐厅,她和学姐面对面坐着。餐厅是学姐预订的,位置也是。 放在过去,这是阮序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这不是文秋水第一次主动约阮序秋吃饭,却是她们第一次如约坐在一起。 以前,学姐总会在临场忽然遇到什么急事,然后匆匆地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就爱如此捉弄人,如今时移势易,反而让她如愿以偿。 “一家还不错的泰国菜餐厅,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学姐刚点好菜,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笑盈盈地对她说。 阮序秋不想浪费这样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努力牵动嘴角,却只露出一个极为牵强的笑。 “我没吃过泰国菜 ,正好尝尝鲜。”她局促地握起筷子,试着夹了几道先行端上来的凉菜。 说实话,有点太酸太辣了。 她微皱了皱眉,细小的动作立即被文秋水捕捉,“看来似乎吃不惯。” 阮序秋仍旧咀嚼然后咽下,试着解释:“我的口味比较清淡,很少吃辣,不过慢慢适应就好了。” “是这样,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文秋水着急地说,不等阮序秋辩解,就匆忙叫来服务员,仔细交代哪几道菜清淡点,加了一杯椰奶,又加了一道什么菜,阮序秋没仔细去听。 今天、尤其此时此刻,不是一个好时机。 但凡换在几个小时后,也许她都能努力调动起一份合适的心情,来面对这顿饭、面对学姐。 可偏偏就是眼下。 她和应景明之间的对话进行到一半,忽然就赶了过来。她的脑子里应景明的模样仍未消失,那人穿着一身从未见她穿过的西装出现,那么不合适,又那么合适。那种吊儿郎当也在她的身上消失了,淡淡地说: “被你扔掉了。” 阮序秋一反常态没再去想出轨那件事,只觉得心里乱作一团。 今天的应景明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像一缕随时都要消失的烟雾,让人不安。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文秋水笑颜明媚给她介绍菜色,说她喜欢什么又为什么喜欢,让她也尝尝。 阮序秋收回神思努力打起精神。 她们开始聊起过去,文秋水主动起的头,从那些年的青葱岁月聊到最后那场聚会,她说:“真可惜,那时走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另外说点什么。” “没什么可惜的,七年时间过得很快,我们现在不就重逢了。” “怎么会不可惜呢,序秋,我听说那天晚上你有话想要跟我说,是么?” 文秋水托腮笑望着她。 阮序秋微愣,意外于学姐竟然提起这件事。 阮序秋不知道如何回答,她难道应该说“是的没错,学姐,我那天想要跟你告白”么? 现在说这个已经不合适了。即便对她而言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 阮序秋张口欲言,文秋水却在这时将视线越过她,望向窗外街景。 她凝眸细看,奇怪地问:“那辆白色的是景明的车么?” 阮序秋一怔,回头看去。 街边确实停着一辆白车,又下雨了,那辆车的雨刷器在雾气中左右摇摆,车上的人也变得模糊不清,不过不难辨认,那人就是应景明没错。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悄无声息。 “序秋,景明是不是找你有什么事?” “可能吧,”阮序秋微微皱眉,旋即起身对文秋水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学姐,我去看看。” “那这饭……” “我们下次再约吧。” 文秋水看了她一会儿,等她穿上外套挎上包,适才再次开口:“作为弥补,序秋,你明早能给我带早餐么?” 她笑得明媚温柔,一如往昔。 阮序秋动作一顿,“好,没问题。” *** 这附近是成片的商业区,雨越下天色越暗,才中午,路灯就一盏一盏点了起来,将街边的行道树照得荧亮。 树下,那辆车的雨刷器仍在晃动,透过雨刷器,车里的人和她对上目光。 阮序秋撑着伞一路快走过去,弯腰探到副驾驶的车窗往里看,“应景明,你怎么在这里?跟踪我?” “是。” “你、”应景明回答得毫不犹豫,让阮序秋一下子噎住,“理由呢?” 发愣的片刻,雨水沿着伞角滑下来,滴在阮序秋的鼻尖和肩膀。 应景明垂眸看见,伸手将车门打开:“先进来吧。” 阮序秋心里气闷,但到底收起伞钻了进去。 轿车徐徐行驶,阮序秋掸了掸衣服上的水渍,更为不悦,“我希望你不是因为害怕我会和学姐做些什么,所以才特地赶过来盯着我。” “只是想要过来看看,仅此而已。” 她竟然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阮序秋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应景明,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些什么。” 应景明不说话了。 阮序秋不知道她是无话可说,还是单纯懒得跟她解释,她也沉默,兀自气闷着。 然而还没驶出这条街就堵车了。 车里落针可闻,阮序秋渐渐地按捺不住了,直截了当道:“我记得出门的时候你说你有话要对我说对吧,别回家了,你想说什么直接在车里说好了。” 应景明一时还是沉默,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阮序秋知道她听进去了,闭上嘴静静等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就只有那么几秒,应景明在堵塞的车流里踩下刹车。 她说:“你知道七年前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么?” 酝酿半天,她却只是这样反问她。 阮序秋莫名其妙,“这我哪知道。” 她很快接上:“我也不知道。” 阮序秋蹙眉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不快。 她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 “应景明,你究竟想说什么?” 车流继续行驶,应景明旋又踩下油门,“之前你说戒指丢了,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其实你是想问我们分手是不是因为我出轨,对吧。” 阮序秋噎了噎,“是又怎么样?” “阮序秋,你有没有想过,出轨的那个人可能是你?” 她的神色轻松,与平日没有两样,眼底却似笼着一团散不开的雾。 “这不可能!”阮序秋几乎喊出这四个字。 四下寂静无声。 阮序秋微微喘息,瞪视着应景明。 应景明没有立即反驳。 她好像已经认定这个答案,沉默着,不知想些什么。 阮序秋转开视线目视前方,片刻,听见应景明说道: “你确定真的不可能?” “当、” 当然不可能!她出轨的可能性比她弄丢戒指的可能性还要低,就算哪天七年后的自己不喜欢应景明了,也绝不会发生那种事。 阮序秋才想否认,然话到嘴边,咽喉却被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莫名的恐慌扼住。 应景明的声音听着怪怪的,更低,也更细,和她平时说话的腔调也不一样,甚至都有点不像她了,反而像是…… 阮序秋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侧首去看她。 她们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四目相接,应景明目光沉稳而笃定。 她是认真的。 没有误会,应景明就是觉得自己拿她当替身。 一股无名火陡然蹿上天灵盖,阮序秋勃然大怒: “停车,给我停车!我要下车!” 汽车缓缓在路边靠停,阮序秋当即开门下车,回头对应景明直截了当道: “应景明,你不用考虑了,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回你自己家,我们协议结束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没等关门,应景明在这时启唇,声音极轻,却奇异地压过了雨声,清晰地钻进阮序秋的耳朵。 “在一起七年,我自认把能给的都给你了。” 她望着前方车流,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脸颊,长睫黑压压地垂着,散漫得一如既往,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可阮序秋却觉得,她似乎真伤心了。 阮序秋僵在车边,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那种奇怪的不安再次漫上心头。 她看着应景明,那个永远游刃有余、光彩夺目的人,此刻像一座被雨水浸透、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塑。 她身上那种让阮序秋又恨又怕的生命力,好像随着这句话,被彻底抽走了。 “哔哔——!” 后方所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尖锐地撕裂寂静。 阮序秋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神。 她重重关上车门,逃也似一头扎进冰凉的雨幕里。 作者有话说: 不是替身不是替身不是替身!是很老套的那种认错人,因为希望就算暗恋她们眼里也只有对方(同时享受阮老师追别人的刺激)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阮序秋走得急, 伞落在了应景明的车上。她顶着雨水一路跑回家,等进楼道,已经浑身湿透。 她抽了一张手帕纸擦拭着头发, 脚步得以慢下来,微微气喘拾级而上。走上一级,正好碰见邻居大妈牵着孙女下楼,见了她一副狼狈样, 不由惊呼: “哦哟,阮老师怎么湿成这样呀?” 阮序秋不好意思地笑笑,“出门忘看天气预报了。” “可我怎么记得早上就、” “我先回去了,淋了雨怪冷的。”阮序秋没再多说,微笑点头就与之错身而过。 到二楼, 阮序秋一面掸着身上的水渍, 一面插钥匙开门。 没等进门,忽然听见楼下传来邻居大妈的声音:“应老师, 怎么你也?” 没有听见应景明回答, 大妈诶了一声, 嘀咕着:“真是,怎么不理人。” 阮序秋连忙进入玄关。 她没有关门, 钻进厕所后,还是能够隐约听见楼下的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轻慢, 但是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她心上的。 阮序秋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头发。 大学期间,她和应景明的关系并不好。 她们虽然是同专业的同学, 但并非同班, 她是一班的班长,应景明是二班的班长, 好巧不巧进了学生会的同一个部门,才稍微得以熟络起来。却又不是正向的那种。 阮序秋自小守时守刻,可应景明吊儿郎当,自由散漫,两个班长总有一起行动的时候,自己就成了等她的那个。 阮序秋从来就看不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家境好,长相就更别说了。更可恨的是,她的脑筋也好,性格也好,特别得天独厚的一个人,似乎没有事情能够让她伤心让她着急。 她拥有享乐人生的资本,阮序秋承认自己难免对她羡慕嫉妒恨,认识这么多年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她伤心了,像个普通人那样。到头来却是因为自己。 讽刺的是,和应景明比起来,她是那么平庸,她不算好看,家境也就一般,她其实特别死脑筋,这么多年读书全靠死记硬背,性格……更是一言难尽。 她不觉得自己多么值得她这样。但另一方面,她也清楚自己身上唯一的优点即: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阮序秋五味杂陈。 还是说自己因为失恋,真就那么饥不择食了? 真的会么?那时的她虽然伤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根本没到非学姐不可的地步。 思绪走到这里,那双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口。 应景明从外面进来, 阮序秋看她一眼,但察觉她并未停留,径直朝着侧卧的方向走去,又很快收回视线,匆匆回房拿上一身衣服洗澡。 *** 洗完澡出来,阮序秋看见应景明正在收拾行李。 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装载得满满当当,最后将拉链拉上,提立起行李箱。 齐全了,她环顾周围,侧卧变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阮序秋不知道应景明此刻是个什么心情,她只知道她自己有些感到怅然。 她没想到应景明的动作竟然这样快,没想到她才洗澡的功夫,她就干净利落地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眼下就能走了。 阮序秋以为至少要等到晚上,收拾完了还要打扫,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慢吞吞的。 那边应景明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来到桌前,低头从桌上拿起苍白的A4纸。 “那是……” 是她们之前的协议。 阮序秋才启唇,可视野中应景明已经毫不犹豫将那两张纸撕成两半。 刺啦一声,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 应景明将撕毁的协议扔进垃圾桶,走出侧卧,淡然处之地关上门。 来到她的面前,应景明停下脚步面对着她,“虽然分开了,但是你的病我会继续负责,有任何异常情况记得通知我。” 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不想恢复记忆,但还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阮序秋神色逐渐认真,看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 可应景明根本不需要她的回应,往她身后的厕所里看一眼,“那些瓶瓶罐罐我就不带走了,你留着用吧。” 客厅尽头的窗外,那场雨越下越大,天边浮现隐隐的惊雷,闪闪烁烁,时隐时现。 应景明这就要走了,不给她丝毫犹豫的机会。 阮序秋仍未开口,她扶着门框,可指甲暗暗扣着门框的缝隙。 明明说要作出改变,结果还是对她发了脾气。 还是说就这样让她带着对自己的误会离开?阮序秋不甘心。 “等一下。” 在应景明转身的瞬间,阮序秋才终于开口叫住她。 “我承认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确实怀疑过你是不是出轨,这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开不了口,你知道我们现在并不是情侣,表现对这件事的在意会让我感觉很羞耻。” 阮序秋的嗓音干涩,甚至有些发抖,但她咬紧牙关一口气不停歇地说。 “而且……”阮序秋顿了顿,紧张地看着应景明,“我很怕要是我的猜测是真的该怎么办。” 终于说完了,阮序秋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另外,你但凡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绝对做不出拿你当替身这种事。” 应景明全程不言不语,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话音落下才扬起一个淡淡的笑。 “说实在的,阮序秋,我也不确定我还了不了解你。”她平静地说,“这七年发生了太多的变数。” 阮序秋噎住,不知如何反驳,“那、那也……” “还有别的想要对我说么?” 这句话不期然带上了告别的口吻。 片刻的轻松瞬间被冲散,阮序秋莫名怔忡,应景明好像真的要和她就此分开。 在此之前她们本来就已经分开长达一年之久,也许这次分手就真的是最后了…… 阮序秋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她的理智这样告诉她,可是她的情绪不受控制。 那种不甘心更为强烈,阮序秋竭力冷静下来,郑重其事道:“我失忆了,暂时拿不出证据。你应该等我恢复记忆之后再来问我,不然对我而言不公平。” 应景明闻言,竟然噗嗤失笑了。 阮序秋不快皱眉,“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应景明眉眼微弯,歪着半边身子靠着身后的墙,望着她,笑得温吞缱绻,“阮序秋,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我没有!”她着急地低喝。 她想要试着为自己辩驳,可是在失忆这个事实面前,一切的语言都显得贫瘠。 她没办法解释。如果被冤枉的人不是自己,她甚至觉得应景明其实说得还算在理。 可……明明就不是那样的,她知道自己,她不会那样的…… 她紧紧攥着手指,鼻头蓦然发酸。 她有点委屈,像个被冤枉无法作出解释的小孩。 她不相信七年能让自己变成那样,不过七年而已。 可她还能怎么解释。 她什么都说了,用尽她全部的勇气,但还是没用。 她已经无话可说。 “你就不能相信我这一次?” 这是阮序秋最后最后的底牌,特别理直气壮的语气,眼眶却在一瞬间就红了。 她想哭,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冲动。 应景明终于不再笑了,四目相接,她站直身体,不知所措地看着阮序秋。 阮序秋不是一个喜欢示弱的人,所以尤其不爱哭,即便她们之间私底下也是如此。 她像把逞强刻进了DNA里,便显得眼泪尤其珍贵。 眼前二十一岁的阮序秋的眼泪,就更是罕见。 应景明愣住,不敢呼吸,有一瞬间,好似连外头的风都慢下来。 下一刻,她恍然伸出手,靠近那片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灯色暧昧,冰凉柔软的触碰让阮序秋惊觉回神。 空气恍若凝滞,阮序秋条件反射地一把挥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旋即背过身去。 “我、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路上小心。” *** 逃回房间,阮序秋心跳如擂鼓。 窗外冷雨泠泠,阮序秋习惯开窗通风,此时窗前的地上已经洇了一片水渍。 她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上前擦拭,蹲在地上的时候,耳边的心跳声一下子更为响亮。 阮序秋动作停住。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出了口。 那样羞耻到极点的话,竟然真的亲口并且当面说给了应景明听。 略略平复呼吸,阮序秋继续擦。过度的紧张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凉、颤抖。 她紧紧抓着纸巾,转又想到应景明指尖的触碰。她的指尖也有些凉,她也淋雨了么? 阮序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向门外看去。 透过白色的木门,那双脚步声这时带着隆隆的轮子滚动声回来了。 她没有停留,径直回到隔壁侧卧。 然后是咔哒一声关门声。 她是……留下了么? 阮序秋呆呆地蹲在地上看着,隔壁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应该不是只为了躲雨吧。 阮序秋继续擦地板,擦完水渍,不知想到什么,拧了一条抹布将房间其它角落一并擦了。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只有十来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那么长,当掀开地毯擦拭下面的灰尘时,她的手机响起震动。 阮序秋拿起看了看,是一条来自应景明的微信消息。 「我知道一家更好吃的泰国菜,晚上一起么?」 只那么一句话,好像她们之间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阮序秋不由会心一笑,捧着手机编辑发送:「非得吃泰国菜?」 应景明:「不喜欢?可我看你吃得挺香的」 阮序秋:「味道太刺激了,我现在肠胃还都有点不舒服。」 应景明:「呵呵,我就知道」 应景明:「晚上还是喝粥吧」 阮序秋:「你做?」 应景明:「这么巴不得我给你下厨?」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沉默片刻,撤回上一条,不再回复。 *** 应景明虽然这么说,可到傍晚,她还是去了一趟厨房。 那时阮序秋正在学习,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笃笃的切菜声。 说不高兴是假的,她顺利迈出了这一步并且顺利说服了应景明,这一刻的成就感比拿奖学金还要强烈。 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受控制地焦虑应该怎么重新面对应景明。 阮序秋怕尴尬,尤其是在自己那样彻头彻尾坦白之后,感觉整个人裸在了她的面前。 好在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将近七点的时候,应景明前来敲门,说她要出门一趟,粥热在锅里,让她记得吃。 “好、好!” 她慌张地应,一直等到外面传来应景明离开的脚步声,适才悄咪咪从卧室出来。 晚上九点,应景明还是没有回家,阮序秋先行躺下了,心里不再是昨晚那种忐忑不安。 她望着天花板,过去人生里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浮现脑海。对朋友的,对同学的,该开口的时候她通通选择沉默。 最后一次是对母亲的。 她带着满腔的不悦离开,但她其实想说她会是一个好女儿,她想要试着掌控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阮序秋掏出手机,打开和母亲的对话界面。 界面是空白的,朋友圈也是。 不知道妈妈现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阮序秋点开界面右下角的加号,手指来到语音通话键上。 她没有点下去,而是叹了口气收住动作,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这个夜晚深沉,雨水滴滴答答,城市的霓虹如暗夜孤灯。 阮序秋摘下眼镜,未能顺利入睡。 她的大脑仍处在兴奋的状态,因为久违的对生活的掌控感,因为难得的长进,用了很久才感到困意上涌。 好天良夜,阮序秋心境一片开阔。 然而奇怪的是,眼睛一闭上,所迎接她的却不是一场美梦,而是比上次还要奇怪还要离谱的噩梦。 *** 梦境的开场是应景明打着电话从外面回来的画面。 阮序秋坐在客厅的餐桌边喝水,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等她回来,又等了多久,总之,她放下水杯应声看去。 透过玄关柜的格子,她看见应景明那张脸是透着不耐烦的。 她一面脱鞋一面对手机那边说:“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潇洒两天差不多得了,而且我都代替你去慈善晚宴了,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我想怎么样!那是我们事前说好的好不好!是你说你可能要回来,我才会把我的位置告诉你!应景明,你还是不是我亲姐啊!”电话那头,一个女声愤怒地咆哮。 阮序秋没听清,但是看见应景明不悦地将手机拿远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你还是好好接受咱妈的鞭策吧。” 她穿过玄关柜走进来,看见她,眼底闪过一缕意外之色。 应景明将手机挂断收进口袋里,“还没睡啊。” “嗯。”阮序秋转过半个身体面对她,“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她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从她刚才烧好的一壶水里,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我妹承受不住压力逃跑了,家里人让我帮忙找到她。” 呷了一口,她看她一眼,交代事情经过一样说起这两天发生的事,说昨天晚上她就是忙这件事去了,因为妹妹临时逃跑,让她只能顶替她的位置去工作,而晚宴的地点在境外,所以她到第二天上午才回来。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地闯祸,习惯就好。” 阮序秋思忖片刻,她没有说原来是这样,也没有对于所谓晚宴而感到新奇,而是说:“景月也差不多该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非常喜欢剧透,如果有读者问起来,我会倒豆子一样全部倒出来的类型,以防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我只能非常努力地忍耐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是啊, 明玉还比她小几岁,都没她这么、” 话音戛然而止。 几秒之后,应景明僵硬地将视线挪向她, “你说……景月?你认识她?” “我当过她一个暑假的家庭教师,怎么会不认识。”她对上应景明的目光,“有些年没听说她的事情了,她现在应该还是很怕我吧。” “说起来, 我们就是那阵子在一起的,那时明玉刚上初中,我妈也还在,真是怀念。” “是、是啊……” 应景明一脸的恍惚,片刻, 放下杯子站起身。 阮序秋叫住她:“要干嘛去?” 应景明的脚步顿住, 但是没有回头。 她走上去。来到她的面前,微微仰头直视着她。 仅一两秒, 她抱住应景明。 不是那种普通的拥抱, 阮序秋在那一刻感觉浑身都软下去了, 她从未用那种姿态抱着一个人,双手穿过她的腰两侧, 深深呼吸,身体绵软地挨上去, 好像可以全然信任这个人。 应景明浑身一怔。 她没有顺从,而是试着推开她,“时间不早了。” “所以我才抱你。”阮序秋说得毫不犹豫, 她将脸埋在应景明的脖子里, “我知道你也想抱我。” 在梦里的她眼里,应景明是个黏人的恋人。 交往的几年时间里, 她总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黏上来。 教室、厕所、工作的间隙,或者是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或者是一场事后,她像有肌肤饥渴症,喜欢的拥抱方式,是那种让人感到窒息的彻底的包裹。 阮序秋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逐渐习惯,用了很长时间,她知道应景明喜欢拥抱,所以后来,拥抱在她们之间变成了奖励或者道歉的一种方式。 她抬头看了看应景明。 应景明面露难色,微微蹙眉加重推开她的力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都搞不清楚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序秋,我……” 她推开的动作停住,但手指没松,仍抓住她肩膀,目光转过来迎上视线,“或者你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四目相接,阮序秋只是看着应景明,什么话也没说。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不是记得什么,只知道那时的心情格外平静。 她们之间存在着深厚的默契,她知道应景明终会抱住她。 果不其然,她听见应景明低骂一声可恶,便将她拥住。 她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呼吸缠绵在她的耳边,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序秋,序秋,序秋……”像过去那样。 以前阮序秋曾觉得她这样叫她让人不自在,好像在叫魂一样,好像特别欲求不满,恨不得将她吃掉,现在却只觉得难得。 应景明卸下了成熟的面具,变回有点幼稚的模样。 紧接着是亲吻,那种急切的狂风骤雨的亲吻全然占据了阮序秋的感官。 这次没有被打断,也没有轻易地停下。 阮序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躺下的,她的身后是狭窄而冰凉的餐桌,扬起脖子,湿热的感受在她的咽喉上爬行。 高领毛衣被随意地扔在一边,她的身上越来越凉,也越来越热,只能益发慌张地急促地呼吸。 某个瞬间,微妙的刺激让她喉间骤然一紧,阮序秋向下看去,那颗耸动的脑袋正迅速往下滑去。 应景明注视着她,轻轻点吻了一下丝绒,随后抬起身体回到她的面前。 她的眼中带笑,从眼睫吻到唇角,“序秋,如果我们就这样彻夜到天亮,你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 阮序秋被牵分开关节,应景明的注视益发灼热,紧接着,阮序秋就感到一阵迅速贴近的触碰。 由浅至深,由深至浅,一直一直地狡猾钻研,揉到她骨酥。 阮序秋不住倒吸着凉气,双目圆睁,抓着她的手臂爬起来。 “慢点……” 她开始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是因为间隔太久的缘故么? 应景明没听她的话,反而还在这个时候吻住她。 越是吻就越是兴奋,一切变得不受控制。阮序秋的意识逐渐抽离,些许瞬间,她迷蒙地望着天花板,望着餐桌正上方的台灯,感觉自己是风雨中扑簌簌摇晃的一棵树。 雨越下越大,她也渐渐滴滴答答、淋淋落落,几乎喘不上来气。 阮序秋深刻记得那种感受,到达的瞬间,感到整个人是彻彻底底地不受控制,感到一种新鲜至极的快乐将她的神志拉往深渊。 长这么大,她从未有过那种体验,甚至让她想要…… 继续……没错,继续,继续继续继续。 可一贯爱折腾人的应景明却在这时停住了动作。 只那么一次,不知何时就结束了,迷乱中,她们在事后异常的满足缱绻中望着对方,不做其它的。 应景明说:“无论如何,序秋,我还是想要相信你。” 她专注地望着她,目光充满着占有欲。 阮序秋细微地喘着,没有平复下来,浑身都在呼吸颤抖,她看着身前的这个人,异常的满足让她感觉从里到外似乎都要被她所占据。 那种无法逃开的感觉让人窒息,奇怪的是,她竟并不讨厌,甚至渴望更多。 阮序秋开始心跳加速,从梦里一直到梦外。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还是那样的天花板、那样的灯,窗外那棵苦蜡树还是摇摇曳曳,不停不歇。 下过雨,昨晚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落,洇出一片湿痕。 阮序秋环顾周围,她在自己的房间,房间没有异样,房门也是,四道门锁整整齐齐地锁着,没有被撬开的迹象。 最后,她掀开被子看自己,同样一切如常,可她的脑海里却是应景明自小腹往上看她的画面。 那个人笑靥如花,羽睫含着浓浓满足。 阮序秋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盖上被子夹紧双腿。 周一的早上没有时间让她继续犹豫下去,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十五,过一会儿应景明就该起床了。 阮序秋必须赶在应景明起床之前出门。 她忙不迭爬起来,匆匆忙忙洗脸刷牙。玄关穿鞋的时候,应景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这才几点,这么着急干嘛……” 余光里,那抹身影身上挂着绸质的吊带睡裙,趿拉着拖鞋,身段凹凸有致。 阮序秋浑身一僵,嘭一声关上门就快步下楼。 *** 无人的办公室,阮序秋崩溃地抓挠头发。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又做这种梦。明明前二十一年她遵纪守法,看个电视剧连主角接吻都要避开,面对网页小广告甚至会直接举报,更别说那种限制级的画面了,见都没见过。 可眼下她不光梦到了,主角还是自己和同一个屋檐下的死对头。 最近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接连几次和应景明的亲密接触让她受刺激了? 阮序秋脑海中依次浮现上次在餐厅的杂物间,应景明将她堵在角落,以及昨天下午应景明指尖的触碰。 阮序秋,你该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勾引到手,然后、 “序秋,如果我们就这样彻夜到天亮,你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 彻夜…… 阮序秋转又回忆起梦里那一瞬间别样的滋味,那种畅快而迷人、危险而陌生的感受,仿佛都已经不再是她自己。 上床真的那么快乐么?为什么明明只是梦境,感受却那样清晰? 那种酸软一直在小腹的深处萦绕不散,简直就像是切身经历过的一样。 她被压在餐桌上,被予取予求,乃至于欲求不满。 不对不对,就算欲求不满那也是七年后的她,不是现在的她。 阮序秋忽然想到梦中自己所说的一句话:“我当过她一个暑假的家庭教师,怎么会不认识。” 她并不认识应景月,梦里的自己却这样分明地说,有没有可能梦境中是她过去的回忆? 对了,还有那句:“……那时明玉刚上初中,我妈也还在,真是怀念。” 这话诡异而奇怪,但……阮序秋没有细想下去,无非指的是妈妈那时还在国内。 这么说的话,该不会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吧? 办公室虽然没人,可强烈的羞耻还是让阮序秋没脸见人。 她捂着脸颊埋下头去,却在手指的缝隙间猝不及防和一双熟悉的眸子对上视线。 是应景明。 那人闲散地靠着门框喝豆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在幻想我么?” “我才没有!” 应景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走进来,将另一只手的早餐提起来递给她,“楼下的豆浆和小笼包,老板说你急着赶去投胎,根本叫不住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仍旧嘬豆浆,目光打量着她。 桌面空荡荡的,没有早餐,电脑倒是打开了,老样子还是企业微信的界面,“这么急着来学校就为了回复群消息?” 特别寻常的语气,阮序秋没有仔细去听她都说了什么,而是一反常态注意到她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骨肉匀称,带着轻微的骨节和淡紫色的血管。 从手指到手掌再到手腕都非常漂亮,可是她掌心朝上,中指和无名指勾着小笼包和豆浆的袋子,姿势莫名让阮序秋觉得眼熟。 “如果我们就这样彻夜到天亮……” 昨晚的片段在脑海里闪现,阮序秋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后躲缩进角落。 “怎么了?”应景明奇怪地走近一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那么红?” 看着应景明伸过来的手,阮序秋避无可避,只能蹭地一下站起来,“没有,我、” 她向后一个大跨步闪到窗前,磕磕巴巴胡言乱语:“我没事,我一点也不饿,早餐你拿回去吧,我要……” 要什么?还没想好,她早上没课,来学校仅仅只是出于多年来的学习习惯。 “序秋?”学姐的声音将阮序秋的思绪打断。 应声看去,文秋水倩倩站在门口,来回看了看她们之间的动作,眸色微沉,“那似乎……不是给我带的早餐。”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周末答应学姐的事,因为昨晚那场噩梦,被她全然忘得一干二净。 阮序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面慌忙解释,贴着边走过去,尽可能远离应景明。 “不是,那个……不好意思学姐,早上出门太着急,忘记了。” “这样好了,我正好也没吃早餐,一起吧。” 文秋水向应景明的方向微微抬眼,“没事么?” “没事,她一会儿还有课,没时间。” 来到文秋水的面前,阮序秋回头讪讪瞥了眼应景明,“那个,我们就先走了,一会儿你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应景明一言不发,可是眼神不会骗人,就这样盯着她,似笑非笑。 阮序秋一刻不敢久留,一把拉住学姐就溜之大吉。 *** 附近商业街的粥铺,阮序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学姐文秋水就坐在对面,她却早已魂飞天外。 阮序秋自知自己失忆得离奇,所以什么时候恢复记忆都不奇怪,可即便如此,当事情摆在眼前,还是让她害怕。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接受七年间全然陌生的一切。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也可能那真的只是梦而已。因为经期影响,激素水平不稳定。或者,因为应景明。 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不期然想起阴影里应景明的表情。 她是……生气了么? 当然,她一点也不在乎应景明是不是生气了,又为什么生气,但好歹同住一个屋檐下,闹太僵了不太好。 阮序秋思忖片刻,拿起手机。 “怎么了?” “我跟她说一声,免得她误会。”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一面编辑消息:「这是我之前就答应学姐的,做人不能不守信用。」 点击发送,阮序秋想了想,继续输入:「所以」 一句话没打完,那边就发来回复:「那午饭呢?」 午饭啊…… 阮序秋思索片刻,「午饭可以和你一起,但如果陈燕喊我一起就不行了。」 「我们还是得低调点。」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阮序秋根本没打算和应景明一起吃午饭。 她准备到饭点就第一时间喊上陈燕一起去食堂。 至少眼下,她没办法和应景明单独相处。她需要冷静,更不愿意以这样的慌张面对应景明,显得狼狈。 碗里的粥已经凉了大半。 阮序秋想着这些,丝毫没有察觉文秋水的异样,更没发现自己的心不在焉被对面的女人看在眼里,只是舀起一勺,机械地喂进嘴里。 “序秋,你们已经和好了,对吧。”文秋水忽然开口。 “啊?” “你和景明。” 这话奇怪,阮序秋竟然从学姐的语气里听出了不知从何而起的失落。 作者有话说: 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阮序秋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误会学姐是不是在意着她。 和轻浮随便的应景明不同, 学姐一贯含蓄纯情。她想学姐大概是羡慕她了,毕竟同样都是这么多年,如今她却只是一个人失意回国。 仔细想想, 似乎这段时间学姐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阮序秋盘算什么时候找时间安慰安慰她,就拿周末那顿饭当作理由好了。 可……学姐真的需要自己的安慰么? 一句话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终也没发出去。 食堂一角,阮序秋看着只有三言两语的聊天界面, 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有时候真希望学姐稍微有应景明那么几分的直白就好了。 桌对面的陈燕正在打着一通不是很愉快的电话,不知说到什么,语气突然在这时加重:“明明都说好了,你怎么能临时变卦?——那是你的事!——喂,喂?可恶, 挂我电话。” 陈燕低骂一声, 懊恼地挂断电话。 阮序秋回神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被房屋中介放鸽子了而已。” “哦……” 阮序秋一心思索着学姐的事, 没过多追问。但陈燕似乎还有话要说, 小心翼翼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下定决心一般低声开口: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和对象最近床死了, 所以我建议分开一阵子找找新鲜感。” “床死?” “是的,床死。”陈燕一脸视死如归。 阮序秋呆了两秒, “所以床死是什么意思?” “床死就是、”陈燕噎了两秒,怏怏道:“也是,你和应老师谈恋爱谈得热火朝天, 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床死。” 说着, 她打开手机搜索引擎,加载出来后, 将页面摆到她的面前。 上面显示着一句话,「床死是指情侣或夫妻之间同居或相恋很长时间后,对于房事上逐渐减少频率直到厌倦的一种状态。」 消化了片刻,阮序秋方明白陈燕是什么意思。 她懵了,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少儿不宜了? 陈燕对于她的呆滞毫无察觉,她扒拉着面条继续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就想反正要搬家,还不如搬到学校附近,也免得我天天五点爬起来坐高铁通勤。” “或者阮老师,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再床死么?” “啊?” “你和应老师是怎么保持新鲜感的?” 陈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似乎试图抓住她这根最后的稻草。 “阮老师?” “这个嘛……”阮序秋脸颊陡然发烫,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偏偏这时,她和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应景明端着餐盘朝这里走来,笑着挥手,慢悠悠的步子,笑容灿烂,手指纤长,裹着明黄的逆光,口型说着:“哈喽~” 阮序秋更热,从里到外,一直蔓延到小腹的深处。 正当她再次想要溜之大吉,应景明拉着许栩在距离她们三四米的位置停下了。 她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在她身上逗留,仅片刻,轻抬下巴笑说:“坐这儿吧。” 许栩意外地看了看她,回头问应景明:“你又招她惹她了?” “这叫生活的情趣。” “哦吼。” 应景明挑眉,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周围人声嘈杂,阮序秋听不清应景明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她们不再靠近,就那么不近不远地落座。 阮序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低着头当起缩头乌龟。 她还是要说,真的不懂为什么七年后的自己会喜欢应景明,又轻浮,又随便,还、还特别下流,和含蓄温柔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根本不是自己会喜欢的类型嘛! 陈燕这个旁观者却面露艳羡,冲着她啧啧直摇头,“真好啊。” “哪里好了……” “我和对象才四五年,就连架都没得吵了。” *** 阮序秋不喜欢那种类型的话题,因此到最后也没能回答陈燕。 她下午有课,发消息让陈燕请教许栩,就整理好情绪向教室走去。 这个下午平静,也许因为应景明没有继续微信轰炸她。 从早上到现在,应景明问她早上好,问她人呢,问她要不要早餐,而面对她接连的沉默,聊天界面的最后只留下简单一行字:「晚饭呢?和我还是你自己?我好买面条」 说不清是礼貌还是故意跟她装相,却让阮序秋感觉应景明似乎是明白、并且理解她的别扭的,而因为明白,所以放任自己不断逃开。 成熟,懂分寸,与梦中那个下流的她截然不同。 上完课回到办公室,阮序秋在座位上呆坐了一晌。 她看电脑屏幕,看手机,推着眼镜,最终还是编辑文字:「一起吧。」 点击发送,阮序秋旋即收拾东西回家。 浴霸将狭小的空间烘得暖融融的,阮序秋站在灯光底下,当热水从头顶浇淋而下,适才感到些许清明。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她告诉自己,不论多少荒唐都不必在意,更没必要因此对应景明抱有过分的偏见。 等一会儿应景明从学校回来,她就会说想吃番茄鸡蛋面,说好久没吃了。就像平常那样。 关水,阮序秋挤了一泵沐浴露涂抹在身上。 触碰肌肤的瞬间,熟悉的触感还是让她为之一愣。阮序秋赶紧摇晃脑袋挥散记忆。匆匆洗完澡,拿起架子上的贴身衣物胡乱往身上穿。 穿到一半,阮序秋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她低头看去,应该存在布料的裆部竟然有着一个椭圆形的规则缺口。 椭圆的包边裁剪精致,看上去像是本来就有的设计。阮序秋不解,脱下来左看右看,难道七年后流行这样的底裤? 算了,既然是自己买的,总归有自己的道理。于是又重新穿回身上。 察觉不对是在和镜中目光对上视线的一瞬间。 她面对自己,感受着异常的清凉,呆滞了两秒,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东西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衣柜里。 大脑轰然炸开,阮序秋赶紧将其脱下来扔进垃圾桶。还不够,又接连抽了一堆纸将其遮挡掩饰。 没人会在洗澡地时候带两条底裤进厕所,此时架子上只剩一条被她穿了十多年的睡裙。 睡裙是初中还是高中的时候买的,蓝白条纹的图案,她发育得迟,那时的裙子放在现在已经有些短了,可是穿了这么多年越穿越舒服,就一直不舍得扔。 舒服的代价则是布料过于柔软贴身。 也许是心里作用作祟,看着镜子里的身体曲线,髋部微微陷出一片柔软的阴影,背后的臀线亦是分明,怎么着都觉得不对劲。 做了良久的心理建设,阮序秋蹑手蹑脚从厕所出来。她注意到不远处客厅的窗帘没拉,遂快速跑过去将其拉紧严实。 才松了一口气,开门声就在这时不期然响起。 阮序秋浑身一怔,回过头,最不该在这时出现的人此时就站在门口。 应景明见她这样也是一愣。她避开视线,一手扶着墙,一手去拉开短靴的拉链,“怎么不接我电话?” 阮序秋发现应景明格外喜欢穿低领的衣服,今天这件也是,短款的灰色针织衫紧紧贴着腰线,第一颗扣子扣在心脏的位置,露出整片锁骨,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轻浮。 阮序秋双手抱胸避开视线,拘谨地推了推眼镜,“刚才在洗澡。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那边应景明趿拉着拖鞋进来,阮序秋立马后退一步,毫不犹豫一口否决:“我不饿。” 说完,赶紧贴着墙根低头回房。 应景明看笑了,“阮老师这是什么姿势?” 阮序秋脸颊登时胀热起来。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害羞,可能只是紧张而已。没错,就是紧张。真空在死对头的面前,是个人都会紧张,这很正常。 本来打算好的冷静在膝间冰凉的触感里烟消云散,但她强装镇定,梗着脖子义正辞严:“你是不是想说我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根本没必要挡?” 应景明在餐桌边、梦里她们??%#的地方停下脚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着: “不会啊,我觉得你的身材特别好。” 听着像是轻松的语气,可她却根本不敢正眼看她,而是微微垂目看向一旁,就好像……害羞一样。 她在害羞?她有什么好害羞的?她……想到什么了么? 阮序秋愣在原地,她觉得那个梦不切实际,是因为那副近乎幼稚的狂热爱欲和她所认识的应景明八竿子打不着。 但说到底,她从未见过应景明热恋中的模样。 或许…… 难道那真的是……真实回忆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徐徐升腾,阮序秋头脑发热,却不敢细想下去。 她指着应景明就恼羞成怒地骂:“你、你果然!你个下流的色批!”骂完了,火速跑回房间关上门。 耳膜里的心跳声咚咚直响,阮序秋瞥向身后,门外是应景明靠近的脚步声。 “我是想说阮老师你的身材特别好,直接穿着睡衣下楼也不用觉得羞耻。” 她扬着声,语气带上难分真假的开朗,“今晚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吃番茄鸡蛋面好了,换好衣服赶紧出来。” “都说不饿了!” *** 阮序秋说谎了,她饿,非常饿,可以说几乎饿到失去理智。可她不能出房门,不然害怕应景明又在什么时候突然回来。 而,为了抵抗饥饿,阮序秋比平日睡得更早,翌日更是起了个大早,就为了躲着应景明。 她觉得一定是因为最近和那家伙走得太近了,才会总是想起那些肮脏的回忆,只要远离她一阵子,就一定能够恢复正常。 然而家、图书馆、办公室三点一线的生活只维持了半天—— 翌日下午,阮序秋刚结束工作,正要前往图书馆学习。 按照往常,这个下午是阮序秋难得的放松时刻,应景明在这个下午有一节三个小时的大课,不会突然出现打扰她。而她将会投入到学习当中,在图书馆一直待到天黑。 可惜今天不是往常。 阮序秋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路过一条空旷走廊的时候,她被那家伙一把拉进了一间无人的教室里。 那时,阮序秋路过一扇门前,就有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那风温和,柔柔拂过她的耳际。 阮序秋脚步不由一顿,顺风望去,教室内一扇窗户敞开着,浅色窗帘被风鼓动。 天气尚暖,说是秋风,却毫无寒意,反倒如春风一般撩拨人心。 阮序秋脑海中浮现应景明那张讨人厌的脸,皱了皱眉,抱着书本上前。 刚踏入教室,一股更大的力道就猝然从身侧袭来。 顷刻间,阮序秋后背重重就抵上了教室后门内侧的木板。 怀里的书本哗啦散落一地,惊惶抬眼,天杀的应景明一双含笑的明眸正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修改剧情让节奏紧凑点,但因为这几章是存稿,没办法大改,凑活看看,后面会尽量不写那么多废话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应景明将她困在自己与门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松松搭在阮序秋的小臂上,微微偏头, 温吞缱绻地冲她打招呼,“阮老师,真巧啊。” 巧什么巧!阮序秋胸腔里那颗心砰砰乱撞,绷紧身体向后躲避, 不悦蹙眉道:“一点也不巧!应景明,你埋伏我?”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我这还不是因为阮老师成天躲我,想见一面比见校长还难,只能出此下策了。” 阮序秋噎住, 不知如何反驳。她知道应景明说得没错, 自己就是在躲她,但她还能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诩一本正经的自己竟然做春梦了?而这还是第二次? “我没有。”她别开脸, 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声音却低下去,特别没底气。 应景明目光追逐着她, “没有么?” “说没有就没有!” 阮序秋更觉得脸颊发热,试着抽回手。 这次应景明松了一些力道, 却没完全放开。她趁势想从旁边钻出去,“你让开,我还有事。” “序秋。”应景明忽然这样叫她。 那两个字被她叫得又轻又软, 自然而然, 甚至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你听我说两句。” 阮序秋的人缘不好, 长这么大,除开妈妈,身边从未有过第二个人这么称呼她。应景明一直以来都是特别的,从大学到现在,应景明是唯一一个能够自顾自这样称呼她的人,特别理所当然。 阮序秋不喜欢她这样,好像她们关系斐然,好像…… 那阵热意一下从耳朵尖红到了脖颈,阮序秋像被烫到,猛地转回头瞪她,“闭嘴!不准叫我序秋!” 应景明轻启朱唇,还想再说,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话峰。 教室的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进来了。 阮序秋莫名心虚,旋即要走,然不等拉开那扇紧闭的后门,手腕就蓦然一紧。 应景明拉着她藏在最后一排桌椅的阴影里,蹲下,做噤声的手势。 阮序秋莫名其妙,应景明却不罢休,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让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那是两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束着高马尾的那个正伸手去挠另一个散着长发女生的腰侧,散发的女生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讨饶:“别闹了,痒!”两人推推搡搡,最后双双跌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笑着,喘息着,渐次变弱。𝔁 ℤℱ 阮序秋听在耳边,莫名觉得那像是从她心里发出的声音。 她僵在应景明的身前,只能感到整个人似乎都被那股温热体温所笼罩。 还有应景明的手。她的手不光只是漂亮而已,还特别柔软。 当然,女人的手大多是如此的,可她没和别人牵过手,不知道原来女人的手竟然是软到这种程度的。 阮序秋心跳如擂鼓,四下静谧,只剩女孩轻快的笑声和窗外的风声还在阮序秋的耳边回响。 渐渐,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阮序秋终于按捺不住,她轻轻扭动肩膀,用眼神示意应景明赶紧放开她。 应景明的呼吸沉在她的耳边,轻嘘了一声,但是没有分毫让开的意思。 来自前方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安静的、窸窣的摩挲声。 阮序秋疑惑地稍稍抬眼,从桌椅的缝隙间看去。 视野的尽头,束发女生抬手轻轻捧住了散发女生的脸,后者似乎颤了一下,没有躲开。然后,她们的脸庞靠近,再靠近……最终贴在了一起。 细密而黏腻的水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从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含混的嘤咛。 阮序秋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们在接吻! 她、她她她她她她们在接吻?!!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她混乱的思绪。她僵硬地转回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应景明。 应景明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显得有些深黯。 她的嘴唇…… 阮序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应景明的唇上。梦里那些破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热度的柔软触感,辗转吮吸时那股清冽又缠绵的香气,仿佛此刻就萦绕在鼻尖…… “她、她们……怎么能……”阮序秋听见自己发出磕磕巴巴的气音,可意识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应景明的脸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她似乎立刻就懂了阮序秋未尽的言语和闪烁的目光里包含了什么,避开了视线,喉间发出两声不自然的轻咳:“咳、咳。” 前排正沉浸在亲密中的两个女生如受惊的兔子猛地分开,然后慌张地看向声音来源。 看到后排阴影里似乎有人影,她们连彼此的脸都不敢再看,手拉着手,慌不择路地跑出教室,连门都忘了关。 “砰”的一声,前门被风带上,教室里再次恢复寂静。 只剩下她们两人蹲在桌椅的阴影里,一个面红耳赤、心跳如狂,另一个偏着头,那抹罕见的红晕还未从她耳际完全褪去。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未曾言明的、滚烫的余韵。 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她们看着对方,像电视剧里那种男女主即将接吻的前奏。 “阮老师。” “干、干嘛……”阮序秋咽了咽口水,不由心猿意马。 她想说你要干嘛,想说再过来我就翻脸了,但不知为何,她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应景明唇红齿白,阮序秋记得她的嘴唇特别柔软,接吻的时候,一股香气缭绕不散。 气氛正浓,应景明试探着说:“其实你要是想的话,我们也可以。” 这话给阮序秋泼了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可以?可以什么? 自己想可以了么?没有吧!那她干嘛这么说?还是说她想对自己&??%,所以…… 空气寂静了两秒,阮序秋一把推开应景明,“可以你个大头鬼!不可以!不可以听见没!” 她霍地站起来,骂了一声莫名其妙就要离开。 “诶、”应景明再次抓住她,脸皮真够厚。 阮序秋回头瞪道:“你要是再纠缠,我真翻脸了!” 火气上来压都压不住,阮序秋机关炮一样说:“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们曾经交往过就觉得我可以随你摆布!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什么拥抱还是接吻,还、还是……我才不会被你诱惑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也许是说太快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阮序秋才意识到不对,她看见应景明的神情一点一点发生变化,微妙的红晕彻底从她的脸上消失了,那种罕见的沉稳也亦复如是。她恢复了往常贱兮兮的样子,笑着,张扬而气人。 “诱惑?”她重复着两个字眉梢微挑,须臾,蓦然一笑,“序秋宝贝,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了?” 这句话正中靶心。阮序秋噎住,“我、” “想起我对你拥抱,还是接吻了?”应景明继续说,笑得更加愉快。非要比喻的话,此时的她是一朵灿烂到极点的花。 阮序秋恼羞成怒,“没有,没有没有!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可不论她怎么说,应景明已经认定了这一点。她又逼近过来,说着:“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来,我们香一个吧。”就闭上双眼,呼吸往她的面前靠近。 阮序秋像见了鬼,颤颤巍巍,哆哆嗦嗦,不知怕些什么,“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应景明如若未闻,还微微撅起嘴唇。 “应景明,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要是再过来我就真不客气了。” 这话倒让应景明听乐了,她粲然一笑,睁眼看她,“你要怎、” 阮序秋神色严肃,双手以一种握枪的姿势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没等应景明看清那是什么,就听见“呲——”的一声喷响直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是上个月阮序秋在药店买的防狼喷雾,应景明大叫,“啊——!阮序秋!你有病吧!把这种东西随身带在身上!” 她捂着眼睛连连后退,阮序秋便趁此端正站姿,“不光是今天,从今往后我都会随身携带,你给我小心点。” “可我是开玩笑的嘛!” “谁管你!”说完,稍稍整理着装,便昂首挺胸转身离开。 应景明不怒反笑。 阮序秋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揉着眼睛走到门口。 “虽然我不知道阮老师想起了什么,但我觉得阮老师,你应该学着接纳自己。”她扬声道。 阮序秋不管不顾,哒哒哒拔腿就跑。 *** 接纳自己? 应景明指的是接纳自己的什么呢? 接纳自己和二十八岁相比之下的不成熟,还是接纳自己的欲望? 如果是前者,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接纳了,但如果是后者…… 阮序秋不由浮想联翩。 梦境已经变得很是模糊了,可是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一样,挥之不去。 阮序秋莫名夹紧双膝,但几乎是本能的,梦里自己说的那句话随之浮现脑海: “……那时明玉刚上初中,我妈也还在……” 母亲那张严厉的脸让罪恶感瞬间漫上心头。 阮序秋连忙摇头,挥散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不断告诉自己,盲目的接受是无意义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为此,她已经割舍了无数的欲望,从小时候的玩耍时间,到长大之后的消费欲望,好不容易博士毕业,她不能像任何其她人那样挥霍人生,尤其不能像应景明。 她没有那个资本。 整理好思绪,阮序秋低头继续写教案。 字还没写下去一行,余光里不期然出现一个移动的人影。 阮序秋抬头看去,是明玉的室友小苏。明玉这几天都没回家,微信里跟她提过,说为了申请研学,这阵子忙得连轴转,过几天还要和应景明去医院面试实习。看见小苏,阮序秋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明玉出了什么事吧? 她赶紧把人叫进来,问她怎么了。 小苏的反应却很奇怪,她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开口却是: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阮老师,最近是不是和应老师发生了什么?” 阮序秋懵了:“啊?” 小苏忙摆手解释:“我、我没别的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有点好奇而已。” 小苏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镜片后怯生生的眸子点上光亮。 阮序秋看了她片刻,奇怪地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嘛?” “这、这个……” “该不会是明玉让你来问的吧。” 厚重的刘海下,女孩目光闪烁。她推了推眼镜,慌张讪笑,“额、嗯,是啊……” 阮序秋眯眸审视片刻,自诩看穿了她蹩脚的谎言,暗道果然如此。 她了然一笑,“可恶,这丫头跟我说什么忙死了,结果竟然还有闲工夫管我闲事。” 阮序秋拿起手机打开和侄女的聊天界面,这就发消息让明玉要是闲得慌的话,晚上就回家吃饭,回头见小苏还没走的意思,又问:“还有其它事么?” “没有了……” 小苏是个内向的女孩,被她说了两句,脸就红起来——那时,阮序秋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见她匆忙转身离开,不免担心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重了,才让她如此。阮序秋想叫住她安抚两句,转眼见她的手机掉在地上,便一瞬起身帮她捡起。 “小苏,你的、” 屏幕亮着,她将手机递上前去,就那么正正好倒霉地看见了小苏手机上的内容。 长期学习的人通常善于一目十行,不过一秒的功夫,阮序秋就将前几百字的内容看了个大概。 文字的内容很是诡异,什么应景明将囗囗含在口中品尝,而她抓着枕头,迷乱地咬着下唇……什么囗囗不受控制地一抖,目眩神迷地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应景明却不停止……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让她看一眼就想自戳双目的违禁词,以及各种人体生囗器官的专业学名和外形描述,她的,应景明的,然后……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是可以上台说相声的乐子人小情侣 (关于学姐的问题,阮老师会一边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学姐,一边口嫌体正直,然后慢慢对学姐脱敏,需要一个过程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花了好几秒, 阮序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似乎是一篇限制级小说,主角是她和应景明的那种。 阮序秋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了,大脑的运行逐渐变得迟缓, 直至彻底卡壳。 她看着小苏,小苏也看着她。 四目相接,两人齐齐眨巴眨巴眼,却都很默契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谢阮老师!” 小苏落荒而逃了, 而她僵在原地,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阮序秋茫然地望着小苏离开的方向,一秒,两秒,视线僵硬地挪回来。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小苏每次见她都脸红, 为什么欲言又止,还总是问她和应景明之间的事。 阮序秋继续眨眼, 良久, 终于从一片空白的大脑捕捉到些许信息。 对了, 她应该继续工作,继续写教案, 学完教案她就应该去图书馆学习,时候已经不早了, 再过半个小时应景明的大课就要结束了。没错。 于是她重新低头,重新握住水笔。 然而看着纸页上自己所书写的文字,渐渐形状开始变化, 陆陆续续组成了方才所看见的那些文字。 文字里的她是那样陌生, 又是那样熟悉。 那似乎不是她,却与那天夜里梦中的自己没有两样, 都是那样放纵着自己的欲求不满。 可那明明就是不对的,她怎么能够那样? 就算情侣之间存在性生活好了,她也不应该那么荒唐啊,而是应该理性、克制,浅尝则止才对啊。 她、她怎么会…… “可恶,最近这是怎么回事啊!”阮序秋崩溃地抓挠头发,她怀疑最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嗡——”手机忽然发出震动。 阮序秋一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来电人正是应景明。 接? 还是不接? 她不想接。 但那样似乎不太礼貌。 而且应景明也没做错什么。 所以接么? 可她还是不想接。 算了,不管了,要什么礼貌啊。 阮序秋咬了咬牙,按下挂断键。 虽然但是,她又动作很快地发去消息,「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说事。」 应景明:「明玉说研学的事情取得了初步进展,要回家跟你报备报备」 应景明:「我刚下课,这会儿要去买菜」 应景明:「明玉说想吃可乐鸡翅,你呢?想吃什么?」 阮序秋估计这又是应景明的什么计谋诡计,她每次都这样,一碰到什么事就爱拉上明玉,生怕自己避之不及。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毕竟是研学的大事。 阮序秋犹豫片刻,决定给明玉打电话确认确认。 本来打算让明玉把回家的日期延后,或者她们姑侄单独出去吃饭,结果一开口,那边却传来应景明欠扁的声音: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阮老师,又是我哦。” 尾音飘着,扬着,乐成花的语气。 阮序秋刚想再次挂掉,可应景明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立马出言阻拦:“不准挂,阮老师,你今天下午、今天晚上外加明天早上应该都闲得要命吧,一会儿我和明玉就去接你怎么样?” 什么盘算不言而喻。阮序秋一下毛了,怒斥道:“谁说我闲得要命,应景明,你看不起谁呢!” 那边应景明从善如流,“你能有什么事?让我来猜猜看,是读书背书还是看书?原来这些琐事比和明玉吃饭重要啊。” “你、”阮序秋被戳中肺管子,气得两眼发直,“应景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道德绑架我?门都没有!我告诉你,你就算拉上明玉也没用,我说有事就是有事!” 那边应景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也许实在是太轻的缘故,轻微的音符波动传到耳边,让阮序秋感到一阵奇异的酥痒,好像拂过一阵摇曳的芦苇荡。 “哦?什么天大的事,方便告诉我么?” 她这么说,言辞愉悦,比平时更甚,话音慢条斯理的,也比平时更甚。 阮序秋脸颊发热,却不知如何回答。 正好这时她看见陈燕从外面进来。阮序秋想起前两天陈燕和她说的找房子的事,旋即放话:“陈老师这两天搬家,我得去帮忙。” 话音落下,不光是应景明,那边的陈燕也顿住脚步朝她看来。 她不好意思地冲陈燕笑笑,随便敷衍几句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四下寂静了一瞬,陈燕来到饮水机前接水,伴随轻微的滴滴声,她悠悠地道:“多谢阮老师的好意,可我还没有找好房子哦。” 说着,回头促狭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等我找好房子绝对第一时间联系你,嗯?” “好,好啊……” 窗外日头已渐渐西斜。一个寻常的下午,可天渐渐凉了,黄昏来得越来越早。阮序秋挥散杂绪,努力将注意力重新回到教案上。 那边陈燕又开始说羡慕她之类的话,甚至考虑要不要也像她们一样分手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还能找回第二春。阮序秋自然百般阻拦,但其实她的思绪早就飘了出去。 她有点羞耻,有点尴尬,更有一股奇怪的丧气漫上心头。 她不愿这样不冷静的自己暴露在旁人的面前,更为重要的是,这都过去几分钟了,她胸口的心跳竟然还没平息下去。 阮序秋捂着自己的心脏,放在过去,她的心跳对象只可能也只有学姐一个人。 最近实在太奇怪了,难道她果然被应景明给勾、勾……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再次被应景明带进沟里去,说不定慢慢的,她就会变成七年后那个欲求不满的荒唐的自己。 她绝对不要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她要纯洁的美好的!柏拉图式的精神上的恋爱!才不要继续陷在那种肮脏糜乱的□□关系里!那像什么样子嘛! 阮序秋忽然的低吼,吓了刚坐下的陈燕一哆嗦,“不行什么?” “陈老师,我先走了,你好好工作!加油!”阮序秋一脸刚毅,说着,很快收拾东西起身出去。 不等陈燕反应,人影已然消失在了门外,“诶、” 陈燕朝外面望了望,又是一阵艳羡摇头,“热恋期就是美好啊……” 又有一道身影紧接着从外面进来。 是谈智青,她的怀里抱着一堆资料,亦朝身后阮序秋离开的方向看去,“阮老师有急事?” 陈燕耸肩,“谈恋爱呢,你知道的。” 谈智青将作业放在办公桌上,若有所思了片刻,似想到什么,“对了,文老师今天来学校了么?” “文老师?有几天没见到了,她这几天没课么?” 谈智青轻推眼镜,摇了摇头。 *** 文秋水请假了,这次的理由是,家里死人了。 但其实她家里一个两个活蹦乱跳,无非因为她一毕业就擅自跟着女人跑去国外,而不再来往了而已。 半个小时前,许栩一下课,就顺着群里给的地址匆匆来到她们一伙人学生时期经常消遣的地方。 灯光昏暗,她们几个还是像过去那样,径直上到二楼,文秋水在中间,几个老朋友围在她的身边,靠着沙发,要么坐着要么躺着,许栩则坐在最边上。 她不怎么说话,但听见她们聊天还是会漫不经心地附和两句。 席间众人都已经两杯酒下肚,微醺间,她们又说到大学时候的事,说那时候的文秋水多少风光,多少前程似锦,偏偏去了一趟国外什么都没了。说那个女人实在太缺德了,把你害得孤家寡人,六亲不认,结果到底顺从了家里的安排,这么多年说分手就分手。 “富二代有什么好的!这太不公平了!”一个朋友开始发酒疯。她们几个人差不多就迈进三十岁这个门槛了,这个年纪几乎有什么魔力,一旦进去,生活总要发生一些变动,要么创业成功或失败,要么晋升成功或失败,要么就是结婚分手。这个朋友叫陈冰,倒不是被甩了,而是因为晋升名额被一个富二代抢走,她一气之下离职了,目前失业中。 “是啊,就非得有钱。”说这句话的人是她们之中的厂二代,叫李想,刚因为创业失败要回去给家人打工。 文秋水抿了一口酒,文秋水不是家里条件不好,中产吧,但没到富二代那步也是真的。 “要我说,”陈冰压低声音,神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尤其显得晦暗不明,“秋水,七年前你还不如跟那个暗恋你的学妹在一起呢。”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 陈冰是真的有些醉了,她说那个学妹虽然看上去呆呆的,但至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七年后就算甩,也只有你甩她的份,也不至于落得、 李想瞥了瞥文秋水,忙去拉陈冰,她的意思很明显,阮序秋再好,如今也是别人的女朋友,且对方还是她们大学时期的风云人物,那个出了名的富二代大小姐,应景明,难道要秋水去当小三,那不是比被甩还要惨。 “别拉我,我是说真的嘛!秋水,你不知道那个学妹多少喜欢你!我们都看在眼里,要我说就应该!” “少说两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区区一个晋升名额就仇富!” “什么叫区区一个晋升名额,这些年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我图什么!” 她们两个争执不下,一旁文秋水却在这时沉声开口:“我本来想去问她这件事的。” 静静的,却犹如平地惊雷,不光是许栩,座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想去问她这件事”是什么意思?问谁?又要怎么问? 难道是问阮序秋还喜不喜欢自己么? 许栩惊讶得无以复加。 文秋水大学时期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她美丽,优秀,是高不可攀的白月光,这样一个人,七年后竟然真的因为朋友的几句挑唆而去、 许栩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见文秋水继续说:“不过我看她们现在感情挺好的,还是算了。” 空气凝滞,她们几个面面相觑,许栩一把夺过陈冰手中的酒,“都让你少喝点了!” 陈冰咕咕哝哝,好歹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她们继续喝酒,但你说怎么这么巧,就在这时,文秋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文秋水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来电人是「阮序秋」,她们那个学妹。 她们齐齐看向文秋水,文秋水也似感到意外,愣了愣,适才接起:“喂。” “喂,学姐,你在学校么?” “不在,有什么事么?” “可以……一起吃晚饭么?我有话想和学姐聊聊。” 文秋水忽然之间沉默了,她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们几个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但是渐渐的,文秋水的目光蓦然一暗,她展唇从容地扬起一个笑,“我再外面,你要过来么?” 许栩莫名觉得有些荒唐,她试着去拉文秋水,“喂!秋水!”但她实在坐得太过边缘,很轻易就被陈冰拦住动作。 她隐约听见手机那边传来阮序秋略带犹豫的答应声,紧接着,文秋水向她报出了这里的地址。 电话一挂,陈冰立马笑道:“老同学聚聚罢了,你急什么?” “你说我急什么?秋水,你这是在干嘛?” 文秋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侧首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和景明的关系还不错,我不介意你把她一起叫过来。” 好似还是大学时期那支高岭之花。 作者有话说: 关于学姐,我提前预警一下。我主观上把1到32章划分为一卷,33章到后面50章分为第二卷,学姐是第二卷的小boss,也就意味着学姐是这一卷的核心人物。我不想跳过这部分剧情,我想要阮老师像攻打boss一样彻底将过去抛到脑后(后面这个角色就会逐渐边缘化),我会尽可能写得不那么气人,但因能力有限,可能这部分剧情还是会引人厌烦。如果那样的话,我很抱歉。 另外预告一下,下一章是搞笑章捏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阮序秋还是要说, 她没有想要出轨,更没有心存不该有的念头,她只是想要安慰安慰学姐, 顺便借此定一定自己的心神。 她希望自己还是自己,而不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到黑。 只是这样而已,没错。 然而来到目标地点门前,阮序秋却愣住了。 澜璟……怎么是家酒店啊? 她仰头望着「澜璟酒店」四个字, 门脸极为窄小,这四个字几乎是凑挤在一起的。又环顾了一圈周围,商贸广场8号,地址没错啊,但学姐怎么会…… 不对不对, 学姐不是那种人, 她一定只是……只是暂住在这里而已。 阮序秋心里七上八下,到底半信半疑地推门走了进去。 她记得学姐说她在二楼, 一出电梯就能看见, 指的应该是电梯口第一间房。 跟前台说明来意, 阮序秋振作精神进入电梯。 然而来到二楼,映入眼帘却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昏暗走廊。 电梯门在身后吱呀关上, 阮序秋浑身一哆嗦。 阮序秋从来没有来过这种酒店,然而即便如此, 也能看出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里太安静了,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 难道……阮序秋连忙挥散脑海里多余的念头, 惊魂未定地深吸了口气, 来到第一间房门口。 指关节未落,动作再次顿住。 她听见门内有奇怪的动静传来。 阮序秋将耳朵贴上去, 隐约分辨那是两三个人的说话声,语气很是凶狠,是……学姐的朋友么? 阮序秋不由心生退意,可不等她犹豫,门就从里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双眼微眯。 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不是学姐,而是一个女人,看着十分眼熟的那种…… 许栩打开门,浑身一怔。 她愣了愣,适才不知所措地蠕动着嘴唇,上前两步,“秋水……” 文秋水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厕所隔间外的,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补口红,“跟她说了么?” “嗯,说了……”许栩走到她的旁边,双手靠近出水感应器洗手。 冰冷的液体刺激着许栩的神经,她看向文秋水,镜子里,文秋水还是显得那样无所谓。 许栩本来不想再提这件事,她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这阵子一直如此,情伤嘛,她能理解,可对这件事…… “秋水,你这又是为什么?就因为看不惯应景明?” “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对学妹感兴趣?”文秋水轻笑。 都这么多年了,一失恋却突然对曾经的暗恋者感兴趣,谁信啊。 文秋水看出她的不满,温柔地牵动唇角,“我只是想要看看她能有多喜欢我。” 说着,侧过半身面对着她,“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是有人真心喜欢我的,只是想要知道这一点而已。” 蓝鲸这家清吧有些年头了,厕所翻新过,但还是狭小,又或许文秋水本就夺目,所以大部分的光都被她所占据。 可是这话也实在不够好听。 许栩悻悻避开目光,“我们这些朋友都不是人。” 她失笑,“那不一样。” “我看都一样。” *** 澜璟酒店二楼。 几息之间,阮序秋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是一个月前报警上门的其中一位,虽然穿着便服,但确实是那时的长发警官。 “警官?”该不会这就是学姐的朋友吧,世界还真是小得惊人。 四目相接,对方也旋即认出了她,她眯了眯眸,戒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严肃地问:“你认识屋里的人?” “谁?” “屋里的人,不然你来这里干嘛?” 不是面对朋友的语气,而是公事公办面对犯人的语气,职业病么?阮序秋有点懵,“我是来找我朋友,她叫我来的,警官,难道你也、” “她叫你来,你就来了?” “是、是啊……” “嘚,跟我们一起走吧。”说着,她冲里面吆喝说这里还有一个同伙,一起带回局里吧。 不一会儿,另一个短发的警官也从房内出来,看见门口的人是她,也是一怔,然后不住啧啧摇头,“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什么人不可、”话没说完,阮序秋手腕一凉,一副手铐已经铐了上来,她这才真的慌了,“等等!警官,你为什么铐我?” “大学老师连这都不知道?”那短发警官一脸“那还用说”的表情,“这可是非法的色情活动。” “……” “非法什么?” “非法色情活动!” 阮序秋懵了两秒,终于明白过来:她碰到扫黄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失个恋,学姐就做到这一步了? “等等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学姐怎么可能、不不不,她一定只是一时糊涂,警官,你能不能宽容宽容?” 短发警官听笑了,“我说阮小姐,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说这件事要是被你女朋友知道该怎么办?” “我、” 说曹操曹操到,才发出一个音节,就听见楼梯的方向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序秋我来啦!——啊啊啊!歹徒快放开我老婆!” 应景明一面喊着,一面从黑漆漆的楼道里冲了上来。 一个闪现出现在她们面前,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 看见这一幕,那长发警官也笑了,“该不会你们情侣一起出来干这种事吧?” *** 这破宾馆门脸小,搭配的小沙发也是迷你款的,两个成年人坐在一起,都得蜷着肩。 其中一个是阮序秋。她两眼发直地望着视野尽头,警官身后两个铐着手铐且衣不蔽体的男人。是的,不是学姐,而是男人。大概也知道丢人,他们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 所以学姐人呢?阮序秋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大概找错地方了。 然而闹了这么大的乌龙,阮序秋却不能当场离开,因为警官带错钥匙,阮序秋一会儿还得跟她们一块儿回警局开手铐。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短发警官手里拿着几样类似手铐皮鞭绑带的东西,都是阮序秋曾经在家里见过的那种。 注意到她的视线,身旁另一个蜷着肩的成年人应景明悠悠道:“跟我们用的好像是一个牌子的,阮老师,我看我们也该更新存货了,不然的话、” 阮序秋横眼瞪去。 应景明对她的奔溃毫无察觉,“哎哟别生气嘛,这也不能怪我啊,是前台告诉我说刚才上去两个便衣警察,好像发生了什么案子让我小心点,我才误会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当然得那么说啊,难道要我明说我们店里碰上扫黄啊,”前台争辩,“警官,我只是臭打工了,应该不用跟你们一起去警局吧。” 长发警官奇怪地乜斜了她一眼,催促前台道:“少废话,赶紧把这两个人的登记信息给我调出来。” “快了快了,系统已经升级到90%了。” 应景明闻言,愉悦地碰了碰她的手臂,“恭喜阮老师,距离解开手铐更近了一步。” “别跟我说话……” 阮序秋无语,很无语,可以说简直无语透顶。她怎么也想不到应景明竟然会跟踪自己一起来到宾馆。 眼下这个情况,她估计她在警官那里的形象已经从报假警的恋爱脑,沦落为玩莫名play的重口味恋爱脑了。 可她不过是想要和学姐聊两句清清心,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展开啊。 说起来,上次也是因为应景明,上上次也是。 果然,跟这家伙扯上关系就准没好事。 电脑终于打开了。信息登记完毕,警官带着那两个男人向她们走来。阮序秋很有自觉,站起身默默跟到警官的身后。 应景明亦是紧紧跟着她,似乎还想一块儿上警局。 踏出宾馆站在夜空下,阮序秋陡然顿住脚步,“应景明,麻烦你先回家可以么。” “那怎么行!阮老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会担心你的!”她在表演一个关切的女朋友,演技略显浮夸的那种。 阮序秋微笑脸,“应景明,今天最大的事就是你又跟踪了我,明白么?” “虽然但是,我可是正经受邀过来的。” “受谁的邀?学姐的邀?” “差不多吧。”应景明脸不红心不跳,耸肩,说得自然而然。 哪来的脸啊。阮序秋彻底毛了,“应景明,你说谎好歹打打草稿吧,你以为我是傻子么?” 没等她继续输出,警车传来滴滴两声鸣笛声,“动作快点,别打情骂俏了!” 阮序秋瞪了应景明一眼,一骨碌扭头走开。 对于守时这种事,阮序秋心里存在着近乎偏执的执念,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放学姐的鸽子。阮序秋需要找机会告知学姐情况,为此就需要摆脱应景明。 至于理由,也许她其实是抗拒被应景明发现自己与学姐之间存在联系的。不过那时的她不曾意识到这一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是学姐文秋水。 差不多下午六点,天色刚黑,周围的商铺依次亮起霓虹,交织的灯光中,学姐亭亭玉立在街道的不远处。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浅色的衣着搭配显得整个人尤其温柔,可是她的眼底是凉的。 学姐生气了么?还是说她看错了? 阮序秋在原地呆了几晌,方张口,就紧接着注意到另外一件颇为重要的事。 学姐站在一家店铺的门前,一个小时前她来的时候灯牌还没有亮起来,故没有仔细留意,眼下天黑了,那两个湛蓝的宋体文字显得格外醒目——蓝鲸。 那家店铺竟然名叫蓝鲸。 一只冷白的手蓦然抓住阮序秋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来到她的面前,颔首站定,以高挑的身躯彻底挡去了阮序秋的视线,“魂又丢了。” 思绪被打断,阮序秋本能一缩,却被抓得更紧。 “还是说你想就这么铐着手铐回家?”应景明的指尖有些凉,低声说着,抬起她被束缚的双手向另一边拉去。 那种私语般的嗓音让阮序秋彻底回过神来。 另一边,那位短发警官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钥匙刚才在抽屉里找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钥匙插进手铐的孔位内轻轻扭动,咔哒一声,手铐开了。 阮序秋恍惚了一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应景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也就意味着,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特地来见学姐的。 阮序秋看向面前应景明那张不知何时变得沉静的脸,莫名有些心虚。 她会介意么? 等等,介意又怎么样?是她自己说不会干涉我和学姐来往的。 *** 警车无论到哪都招摇,陈冰有些晕乎乎的,一出门,就冲着那道红蓝晃动的刺眼灯光眯起了眼,“那边在干嘛?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扫黄。”她扶着李想的肩,听见一个路过的店员这么回答。 “扫黄?”李想发出惊呼,“但那不是应景明和那个学妹么?她们玩这么花?” 许栩结完账从店里出来,听见两个朋友这番对话,连忙应声赶来。 警车已经开走了,不远处,应景明正拉着,或者说,抓着阮序秋上车。 上那辆白色的有些惹眼的车。 许栩站定在文秋水的身边,不一会儿,听见文秋水说: “小栩,她那个联姻对象开得也是那种款式的白车。” 许栩看向她。注意到她的视线,文秋水却如若无事,只是淡然地冲着她微笑,“走,送我一程吧。” “好……” 霓虹闪烁,她们一前一后与那辆白车擦肩而过。 *** 车里,阮序秋没有留意路边远去的文秋水的身影。 给文秋水发去道歉信息后,她便一心观察着应景明的脸色。 她在思考要不要和应景明解释解释。 应景明则仍旧波澜不惊,唇边仍旧挂着一抹熟悉的笑。 思忖良久,阮序秋犹豫启唇道:“那个,今天……” “没事的,放轻松。” 应景明还是一贯的轻松语气,脑袋微歪着,下巴微抬着,淡淡地笑着,“我相信阮老师,所以就算阮老师来找学姐幽会,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阮序秋蹙眉。 这话听着好听,却怎么都让人心里不痛快,就好像自己已经和学姐幽会了,好像自己图谋不轨,而她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了她。 阮序秋严辞反驳:“你要是真相信,会特地跟过来?” “我说了我是受邀前往的。” “鬼才信!算了,不管你是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我都要说,”阮序秋侧身面对应景明,郑重其事,“应景明,我是觉得学姐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想要找机会安慰安慰她,另外……”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起来一些事,所以有意躲着你。不过因为你跟我记忆中的样子实在相差太多,所以今后不会了。” 最后一句是假话。 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遭,她至少不会再对这个天杀的胡思乱想了,也算好事一桩。 毕竟她喜欢的人是学姐,不是应景明。 阮序秋回身目视前方,也许因为察觉应景明目光的灼热,或者是她身上微妙的沉稳,故意不再去看她。 “现在的你还只是大学生,所以可能不知道。” 应景明戏谑的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她,漫不经心地说:“人是会变的,不光是我,你的学姐也是。很大程度上,她已经不再是你我所熟悉的那个人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阮序秋心脏陡然一沉。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说得也许是对的,但她不想承认。 作为一个初恋,很多时候,学姐的形象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象征着她青春的符号。所以比起看着学姐面目全非,她其实宁可学姐就那样留在国外一辈子别回来。 当然,现在说这些有些严重了,学姐应该只是生气自己接二连三食言而已,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至于应景明,这个家伙怎么总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惹她生气。 阮序秋愠怒道:“不熟悉的人是你不是学姐。” “应景明,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麻烦你尊重一下我的暗恋可以么?” 阮序秋真的太累了,说完这些,她靠着座椅后背望着窗外,望着那单调的一成不变的街景,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似乎又下雨了,很小很小的一场雨,在阮序秋的耳边跳动。 就像前两次一样,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梦里,应景明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迷人几乎要渗出来,将她困在尺寸之间,漆黑的眸子紧紧地攫着她的视线。 “序秋宝贝,你可以将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么?” 作者有话说: 是~~雨~~~~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车停在小区那颗苦蜡树下。 阮序秋没有下车, 梦境的一开始,她躺在车座的后排。 她的眼前是应景明那张夺目的脸,她将一手撑在她的臂侧, 一膝跪在她的腿侧,那只右手则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整个人处在她的正上方,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梦里的她是醒着的, 也许刚醒不久,身上还带着困倦,应景明的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是那样专注,甚至是强势, 让尚不清醒的她, 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兴奋感。 她软软地撑坐起身,没有像过去那样亲密地搂着她的脖子, 而是像心虚一样, 向后躲避着, 从她的身体到她的目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这样说,委曲求全的语气, 但其实她心里藏着一股强烈的想要被摧毁的欲望。 应景明明白她的,经过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的实践, 应景明早已经从里到外地摸透了她的秉性。 最后,她靠缩着另一侧的车门,将自己藏在眼镜下, 藏在应景明身形的阴影下。 那只手正顺着她的身体一路下滑。 秋天的雨带着雾气, 车里没开灯,路灯朦胧的光晕下, 车窗上朦胧着一层细密的水雾。阮序秋微眯起眼,雨天的雾气里,她逐渐放松下来,细细地感受着。 “你知道的。” “序秋宝贝,我真是许久不曾这样兴奋了,真是多亏了你的好学姐,你觉得呢?” 她的话音和她的动作一样慢条斯理,掌心向上,浅浅的,慢慢的,勾着她的魂。毒液一样淌入她神经的深处。 应景明不经常这样,就算是前戏,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慢慢吞吞,温水煮青蛙地煎熬着她了。 阮序秋缩起来,一下,一下,歪靠在身后的车门上,肩膀也不受控制地耸起,唇齿间哼哼唧唧,只能咬着唇。 奇怪的是,她丝毫不觉得生气。 她知道应景明说的是对的。 她们已经交往七年了,这样长的恋爱和婚姻没差别,她们太了解对方,了解到就算遇到矛盾,也根本不会吵架。不能说这样的恋爱不幸福,但即便是这样的幸福,也需要一定的刺激作为调剂。 是的,除了妈妈生病那阵子,她们之间已经有三四年不曾争吵了。虽然这样的刺激并非她的本意,她根本不想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但看着应景明竟然因为嫉妒而发疯,简直是新鲜。 她便还是嘴硬,“我没有。” 她一贯如此,而应景明不用分毫的力气就看穿了她,轻笑一声,忽然之间加重力道。 阮序秋闷哼一声,霎时紧绷起来。 她咬紧牙关紧闭双眼,手指紧紧抓着应景明袖子的布料。 那布料也簌簌发抖,即便被她抓着,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明玉还在楼上等我们,我们的动作得快点,可以么?” 询问的语气,分明没有想要询问她的意思。 阮序秋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怨怨地睨了她一眼,“不可以……” 她故意这样说。 应景明更开心了,亲了她一口。 她扑上来,从脸吻到脖子,蹭着她,呼唤着她的名字。 “序秋,序秋序秋,你说你这样伤我的心,让我怎么办才好?” “受疟狂……”阮序秋艰难地挤出声音骂她。她总是这样,每当在心理上过意不去的时候,就爱在口头上逞威风。 应景明反而更加兴奋起来,像是被骂爽了,咯咯咯地笑着慢下来。 “我是受疟狂,序秋,你是我的主人么?嗯?”她看着她,眼底轻佻,语调亦如是,恶劣地挑衅着她的神经末梢。 “哈、啊……” 倏忽间,阮序秋陡地双眸大睁,脚趾蜷缩蹬着皮质的坐垫以及应景明的大腿,全然不受控制。 车窗上,水雾凝结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流淌,阮序秋的神志也随之混沌潮热一片。 “序秋,再来一次吧。” “应景明,不可以……” “序秋,来,亲亲我。” “都说不可以了……” “可以。” “不可以……” 她晃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好似坠进窗外的雨水里,大量的风雨灌进向咽喉鼻腔以其它的角角落落,让她向后仰起面庞,张着唇,无法呼吸。 “不可以……应景明,不可以……” 她虽然这样否认,但其实更想说的是爱她,很爱很爱她,所以一面拒绝,一面很紧地搂着她的脖子,靠近,颤抖地靠近。她总是这样,不明说,只是用反常的依恋来表达内心的愧疚。 “不可以,听到了么……” “不……不、” 阮序秋从睡梦中惊醒。 她大睁着眼,清冷的天气,却满头热汗涔涔。 那种激烈的情绪起伏没有完全退潮。过了一会儿,她才茫然地环顾周围。 她还在车里,和梦里一样的后排座位。 她是怎么来到后排的?不知道,完全没有记忆。眼镜被摘下了,她的眼前是米白色的模糊车顶,窗户紧闭着,周围轻悄悄的,没有空调声,也没有风摇树影,只有应景明细微的说话声。 窗外那场小雨下了又停,潮湿的雾气里,她压着嗓子发语音:“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好了,你姑姑睡得死沉,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来。” “没事啊,反正明早没课,我可以等,你们慢慢来~”是明玉的声音。明玉听上去很开心,可以想象,对于自己这个犟种姑姑终于有机会和她景明姐单独相处,指不定还要欢呼庆祝。 语音播完,应景明笑了一声。 应景明的声音听上去同样愉快,那种浓郁而优雅的腔调,像是微醺一样。 梦里的画面浮现脑海。阮序秋觉得梦里的应景明似乎也是这样,愉快地将她逼到角落,然后愉快地吻她占有她,不容分毫拒绝。 唯一与现实不一样的是,梦里的应景明有着一种迷人的魅惑。 阮序秋绝望地闭了闭眼,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梦到那种□□肮脏的梦境。 更为可怕的是,那种潮湿的感觉清晰无比,而她竟然已经有了隐隐习惯的趋势。 阮序秋扶着额头撑坐起身。前面应景明听见声音,回头问她:“醒了?” “嗯。”她小心在身边摸索着,“我眼镜呢。” 应景明将眼镜从前台递过来,“怕你翻身的时候压碎了。” “我的睡相才没有那么差。” “那可说不定。”应景明不置可否,但尾音略有些飘了,悠悠然,带着玩味。 阮序秋戴眼镜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眸,蹙眉觑着她。 仅一秒,就很快避开。 阮序秋不知道应景明等了她多久,更不知道刚才做梦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当然,她很清楚自己从小到大皆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可看着应景明浪里浪气的德行,就是莫名让她觉得好像知道些什么,心里无端的害怕。 阮序秋速速开门下车,却和应景明齐齐堵在狭窄的楼道口,“你先。” “哇,阮老师什么时候这么懂得迁让了。” “少废话,动作快点!” “好好,我这就。” 不过三四段楼梯,应景明的脚步慢得出奇,背影全程结结实实堵在她的前面。 这回阮序秋不催促了,而是老老实实跟在她的屁股后面,生怕和她撞上,或者一个不小心对上视线,只偶尔意味不明地瞅她那讨人厌的背影两眼。 她一面瞅一面认真思考要不要开口明白问她,自己方才有没有说梦话,却又害怕得到肯定的回答。 要是她真发出了声音的话…… 毫不夸张地说,对于这种程度的社死,阮序秋会选择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201室。 敲门后,前来开门的人是侄女阮明玉。她让到一边,浮夸地欢迎她们回家,说着你们终于回来了。 然而即便面对侄女,阮序秋还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感觉那种潮湿似乎更为强烈了。 “是啊,我们终于回来了……”阮序秋缩手缩脚地进去,试图将自己藏起来,“我有些累,就先去睡了,你们自便。” 应景明从背后叫住她,“阮老师不是刚才睡醒么?”她就这样,无时无刻不拆她的台。 阮序秋回头瞪了她一眼,对明玉讪讪地道:“就是因为刚睡醒才格外的困。” 明玉看了她一会儿,温柔地微笑,“吃完晚饭再睡吧。” “姑姑,我等了你很久呢。” 明玉的腰上围着围裙,这是阮序秋第一次见她这样。 这个侄女是她看着长大的,从一岁到十二岁,别说下厨了,就是过年大扫除也都是她和妈妈动手,从没累着她。 阮序秋视线越过侄女看向那一桌尚热的饭菜,忽然有些怅然。 她吐了口气,到底只能点头。 桌上是五菜一汤,回来之前刚热出来的,明玉说素菜是她做的,荤菜则是应景明做的,意为为擅自决定出国研学的事向她赔罪,让她好好尝尝。 阮序秋自然是承情了。 但今天不是时候,应景明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就像一枚定时炸弹,让她没办法安心。 她看向面前,应景明正和明玉说改天去医院面试的事,说谁将会给她面试,而明玉需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阮序秋很想搭上话题转移注意力,但根本上她只是一个大学生,对于面试这种事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又想到那场梦,以及梦境最后自己的呢喃。 兀自纠结毫无意义,阮序秋决定了,一定要向应景明问个明白! 但……应该怎么开口才显得自然呢? 她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一面夹起一块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下一秒,阮序秋双目一亮。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她意外地看向应景明。 注意到她的视线,应景明狡黠地冲她挤了挤眼。 阮序秋忙低头避开,继续埋头吃饭。 她们还在聊面试的事,明玉看上去很是不安,阮序秋终于得以插入话峰,假装不经意地让她放轻松,没事的。 听到她的安慰,明玉终于破功了,说要是自己去找工作面试也就算了,这可是景明姐介绍的工作,“景明姐,我昨晚还梦见面试失败给你丢脸了。” 应景明笑:“你走我的后门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算那样……” 明玉嘀嘀咕咕埋下头去。 阮序秋知道她在回想昨晚那个面试失败的梦境,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她不再说话了,默默低下头去,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应景明还是说了。 “说起来,”她夹起一口米饭,漫不经心地垂眼,“刚才阮老师好像说梦话了,阮老师,你又做了什么梦?” “梦话?”阮明玉从小和姑姑一起睡,怎么从来不知道她姑姑竟然是说梦话的? 她奇怪地看向阮序秋,后者却在这时忽然呛住。 她剧烈地咳嗽,喝了口水,就那样瞪着应景明。 阮明玉更奇怪了,“姑姑说梦话么?我从来没听到过,景明姐,姑姑说了什么梦话?” “你姑姑说……” “应景明!”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了,预收《攻略女主的死板姐姐》帮我点点收藏,受是那种刻板印象里拆散主角在一起的刻板严厉长姐,很可恶,也很好嬷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饭后, 阮序秋匆匆将应景明拉到阳台。 关上阳台门,她戒备地朝厨房看了一眼,自请赔罪的明玉正在洗碗, 远远的,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脸红脖子粗地抬脸质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听见什么?” “梦话啊!!!” “哦, 那个啊……”应景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阮序秋期待地盯着她和她的口型,“所以……” 应景明只是瞥了她一眼,阳光一笑,福至心灵,“其实并没有。” “什、什么?!” “还不是因为阮老师看上去一副随时都要爆炸的样子, 实在是让人很难忍住不逗。” “你、” “阮老师, 你最近似乎总是做梦,我挺好奇的, 这回做的又是什么梦, 能让你的反应这么大?” 这个人实在太欠扁了, 从七年前到七年后,狗改不了吃屎。 阮序秋气上头了, 丝毫没有注意对方眼中的审视与探究,她咬牙切齿, 抬手就要打她,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力道抓住。 “阮老师怎么还打人呢?” “你放手!” “不放, 毕竟我不想被打嘛。” “放不放!” “不放, ”应景明笑着凑近她,呼吸, 嘴唇,黑压压的密睫垂得有些凌乱,“阮老师,虽然我们是同性情侣,但家暴也是违法的,除非……” 拖慢话音的间隙,阮序秋一记眼刀就横了过来。 二十一岁的阮序秋一生气就脸红,瞪着她的时候,目光是一团清凌凌的火,稍微那么一燎,就把她给点着了。 应景明没有说,她其实很喜欢她的巴掌,做的时候喜欢,不做的时候也喜欢,有时甚至被她生气的样子深深地着迷着。 但现在和过去还不一样,现在的她毕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四目相接,应景明忽然之间不再笑,手也渐渐松开。 下一秒,那个巴掌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她说:“不准戏弄我。” *** 阮序秋走了,应景明的神色旋即渐沉。 她恢复了严肃的模样,侧身面对夜色给明玉发去消息。敲了几个字,又抚了抚残留在脸颊上的余温,那一点愉快的感觉便又漫上来。 不一会儿,明玉从厨房走来,望了望透在厕所门上的姑姑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又吵架了?” “没呢。” “那你的脸……” “哦,这个啊。”她那表情像是想起了一段颇为美好的回忆。 阮明玉一下明白过来,“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告诉我。”她掏出手机,压低声音切入主题,“景明姐,你给我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消息是应景明方才发给明玉的那条,内容是:「你姑姑好像想起什么了,明玉,找时间试探试探她」 应景明的模样还是不以为意,年纪长了,她变得益发不动声色,总是淡淡的,“字面意思。” 阮明玉更不明白,她想继续追问,应景明又紧接着说:“明玉,最近你姑姑身上发生了几件很奇怪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帮我问问你姑姑,你也知道现在的她是不会跟我说这些的。” “……”这话说出口,就连她脸上的浅笑也显得牵强。阮明玉有些意外,在她眼里,应景明是她梦想中的大人,梦想中的长辈,开明开朗,好像无所不能,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大人,竟然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好,我明白了。”阮明玉应下,旋即又想到另外一件让她拿不定主意的事,“对了景明姐,下个月就是奶奶的忌日了……我们该怎么办?” 奶奶去世才满一年,她实在不忍心让姑姑因为这种事情而错过祭拜奶奶的机会。 她不安地看着应景明,还没得到回答,一个声音就忽然在旁响起。 “忌日?谁去世了么?” 阮序秋一面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面奇怪地看着偷偷摸摸的应景明和明玉。 她们凑在一起,看见突然出现的她之后,明玉脸色立马变了,“没、没什么,我是说,额……” 应景明很快接上话,“你爸的忌日在年底,明玉问我要不要和你妈说一声,让她回来一趟。” 她的语气寻常,表情也寻常,阮序秋看了她一会儿,又去看明玉,明白过来了,大概是明玉不知道怎么和现在的自己商量这种事,只好去问应景明。 阮序秋不禁有些丧气,只能极力拿出大人的样子,“是这样啊……这确实是个问题。” “对,对吧……” 阮序秋想了想,正色道:“还是别和她说了,我妈还在生我的气,再和她提我爸,只会火上浇油。况且她本来就不喜欢过年过节烧香祭拜那一套。” “那你呢?” 应景明突然这么问她,阮序秋一下懵住,“啊?” “你呢,序秋,你觉得祭拜有用么?” “我啊……” 应景明的目光专注而认真,阮序秋也只能带上几分认真设想这个问题,“我的话……其实更偏向于日常生活中的怀念与倾诉,没必要非得抓着什么特别的日子不放。当然,过程还是要走的。” “那就好。”应景明释然一笑,特别莫名其妙的那种。 “啊?应景明,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应景明开朗地揉了揉明玉的脑袋,朝她走来。 将要擦身而过的时候,应景明顿住脚步,侧首笑嘻嘻地道:“哦对了,我刚才不是有意戏弄你的,只是觉得你太紧绷了,放轻松点吧序秋宝贝,你看你整天神经兮兮的,才会把明玉教得也动不动就紧张。” “是这样么……”阮序秋的心态确实一直都不好,从小到大任何需要临场发挥的考试毫不意外都会考砸,也是因此,她才会努力读书,用百分之一百的准备迎接每一场考试。仔细说起来,明玉似乎也是这样,她记得小学升学考试的时候,明玉就、 等等…… 等应景明走出去一段距离,阮序秋才猛然发现不对,她踅身恶狠狠地瞪视那道背影,“神经病吧你!谁是你宝贝!当着小孩子的面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这天夜里,明玉没有回学校,而是主动提议说要留下和她一起睡。阮序秋心里纳罕,但也为此高兴,从前她们天天睡在一起,如今明玉长大了,就连过去的寻常也变得弥足珍贵。 关上门,阮序秋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她们像过去一样用同一个脸盆泡脚,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聊着学校里的见闻。她们的作息都健康,泡完脚就差不多可以睡了。才十点多,窗外小区的灯光点得亮堂堂的,阮序秋掖了掖窗帘的缝隙躺下。明玉大了,床也有点小了,不过没关系,她们是姑侄,大不了挨近点。 周围益发安静,明玉的呼吸渐趋平稳,可阮序秋却睡不着。 说到妈妈和爸爸的事,阮序秋就不免想到梦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除了妈妈生病那阵子…… 阮序秋并未多想,纯粹只是担心妈妈的身体情况,故琢磨了一会儿,就没有丝毫掩饰地问了身边的侄女:“明玉,妈妈生了什么病?” 话音落下,明玉的反应却很奇怪,她慌张得毫无道理,磕磕巴巴,声线紧绷,“姑姑怎么突然这么问,果然……恢复记忆了么?” 阮序秋听出不对,半侧身子面对她,“果然是什么意思?” “啊?额……这个嘛……” “应景明让你来打听我的口风?”阮序秋更将眸子眯紧。 明玉到底还是那个明玉,目光审视下,支吾了一会儿很快就缴械投降。 “好吧就是这样的,姑姑,景明姐也是担心你,你别怪她。” 阮序秋不出所料地哼哼两声,心满意足转开目光,“最好只是担心,她什么都知道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指不定她就是想要借此蒙骗我。” 侄女沉默片刻,“……姑姑,你究竟想起了什么?” “只是一些片段和几个信息点而已。” “所以……” 视线中,侄女只剩下一道朦胧的轮廓,面对着她,一动不动的。 她似乎更加不安了,黑暗中的目光变得鲜明而灼热,看着甚至有些许诡异。 阮序秋微蹙了蹙眉头,更觉得奇怪,“明玉,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 “有、有么?哎呀姑姑,你到底想起来什么了?不光景明姐,我也很担心你的!” 阮序秋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是太黑了,什么也没能看出来,只好坦白: “也没什么,就只有消失的戒指,以及妈妈生病的事情而已。” “戒指?” 阮序秋简单和侄女说了上周的事,以及自己的怀疑。 谁知不过几息,原本还战战兢兢的侄女登时哈哈大笑起来,阮序秋怀疑隔壁应景明也能听见的程度。 阮序秋连忙去捂明玉的嘴巴,“这很好笑么?” “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想到、”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泪水,“姑姑,你的联想真的很合理,合理得超乎我的想象,但是不对,可以说完全大错特错。” “姑姑,景明姐是不会出轨的,你就更不可能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扔戒指,但……反正就是不可能,我知道的。” 阮序秋不觉得明玉真的知道什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除了当事人,旁人很难真正知道什么,但鉴于这已经是上周的事,并且她和应景明也已经就此说开,她也不好继续追究下去。 不过她并没有放松警惕,旋即又问:“就当作是这样好了,那妈妈的病呢?” 明玉渐渐不再笑了,稍作犹豫才答:“……奶奶确实生过一场大病,也是因此,她才会离开淮海去环游世界。” “我想奶奶应该是想要追寻超越生命之外的意义吧。” 明玉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连带着阮序秋也没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心情。 四下静谧了几瞬,阮序秋本能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咕哝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旋即转开话题,“对了明玉,你那个室友好像有点怪怪的。” “长头发的还是短头发的?” “短头发的。” “小苏啊,她怎么了?” “她……” “……” “算了,当我没说。” 那件事,阮序秋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她想说那姑娘写了一些很下流的东西,又觉得这话说重了。那毕竟是侄女的室友,阮序秋怕一个不小心伤了小苏的自尊,让她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什么的。 那姑娘还是用的自己的形象写下流东西就更不能说了,要是明玉因为好奇而去找小苏看怎么办。 另一方面…… 黑暗中,阮序秋小心翼翼地背过身去。 她不愿承认,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梦里应景明带给她的欢愉。 那种被亲吻被占据,被一股浓烈的香气所束缚的滋味在她的大脑深处萦绕不散。 她将手臂轻轻地抱住自己,奇异的感觉更为热烈地漫上心头。 她继续动作,从小臂到上臂再到腰,抚摸,抚摸…… 阮序秋头一回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软成这样,她难耐地侧了侧身,完全情不自禁,只能挪动身体以消解一部分躁动不安。 身边传来一道声音:“睡不着么?” “啊?嗯,有点……” 她再次翻身,“睡吧。” 综上所述,这件事得谨慎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阮序秋没能睡着, 怎么努力都没用。 眼睛一闭,她就开始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比如书里那段情节的后续;比如加上梦里切实的感受, 幻想应景明还会对她做些什么;比如被强制;比如她挣扎,而应景明咄咄逼人;比如,胀涩的感觉…… 越是幻想就越是难以入眠,阮序秋浑身发热, 人生第一次,她竟然想要试着触碰自己。 但是她忍住了。一来明玉还在身边,二来,她不能忍受那种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传统的教育里,那种事情是肮脏的、□□的, 阮序秋便也这么认为。教育总不会有错。 但也许是克制过度的缘故, 这天晚上,她竟然想起了两个星期前那个模糊的梦。 那天晚上下了点毛毛细雨, 她因为痛经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半睡半醒间, 她发现应景明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知道那一定就是应景明,她身上的气味熟悉而讨人厌, 还是她的身体,那种没有分寸的亲昵与越界, 她只在应景明的身上见过。 她包裹着她,她的怀抱热融融的,她的手也是, 贴着她绞痛的位置。隔着那件极薄极薄的睡衣, 她能够清晰感受到应景明手掌的起伏。掌肉起,掌心伏, 正好契合她的呼吸。 那天她是出门之后才忽然发现来例假的,太匆忙,没有提前服用止痛药,因此说着要睡,却被折磨得根本没办法进入梦乡,一粒安眠药下去,让她的意识一直处在将睡未睡的边缘。 意识的拉扯中,她的耳边传来应景明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真是厉害,又让我错失了一个惩罚阮老师的好机会呢。” 阮序秋开始骂她,让她滚,说讨厌她。 应景明没有理会,只是旋揉得更为彻底而卖力,一切恰到好处,让阮序秋一点一点缴械投降,甚至想要赶紧投入她的怀抱。 “这样好了,给阮老师一个奖励,想不想要?”应景明的动作慢下来,一股诱惑的意味。 重新漫上来的小腹深处的酸胀与筋挛让阮序秋的呼吸变得沉重,她开始向应景明靠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但嘴巴没有停下,“我才不要,谁稀罕你的奖励……” 应景明所谓的奖励是一个吻,她扶着她的下颌向后转去,嘴唇触碰,点到为止却极尽缠绵。奇怪的是,她没有拒绝。梦里的她好像是七年前的她,又好像是七年后的她,又或许处在两者之间,且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是习惯并且向往这样的亲近的。 她全然接受,结束之后,甚至意犹未尽地咕哝:“不过如此。” 大胆的发言让应景明笑了一声,声音在她的耳边暧昧地下沉,“阮老师还需要小的怎么做?” “我好胀,好难受……” “这里?” “不是……” “这里?” “嗯……” 隔着布料,阮序秋轻微地瑟缩。应景明不言语了,阮序秋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良久,应景明才问:“好点了么?” “只好了一点,但还是好难受……哪儿都难受……”阮序秋的声音带上哭腔,她不是这么不坚强的人,但在应景明的身边,总有例外。 “转过来。”应景明将她的身体反转过去。 她看着她,缓缓往层层布褶的里面去。 触碰着肌肤的时候,阮序秋瑟缩了一下,她的掌心好烫啊,原来她的掌心是这样烫的。 “这样呢?”她问。 阮序秋绵长地呼吸了两下,极力适应她的温度。她像是掉进了一团热流里,越是呼吸,滚热便越是追寻而来,想躲,又被摁住,丝毫不许她逃。 她的呼吸节奏有些乱了,微微喘着,她觉得有些怪怪的,明明只是揉肚子而已,“应景明,你好下流。” 应景明闻言却笑了,“阮老师应该是想说我还不够下流吧。 “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唔……” 应景明真正地开始吻她,靠近她,试图将她拉进深渊。 而阮序秋则试图恢复清醒,她不断从水面探出头,却有一只手不断将她往下拽,渐渐的,她只是软在枕头与被褥之间,两眼迷蒙,没了骨头似的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激素的影响,她的思绪不断发散,一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话题,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让她竭力渴望应景明赶紧对她做些什么。 应景明很快明白了她眼中的情绪,她的上方,那张艳丽的脸冲着她笑了一下,然后俯下身来。 阮序秋避开视线,一开始只是咬着唇,几秒之后,换用贝齿咬着食指的指关节。她不再敢去看,只能感到搏动的位置一片湿热。 柔软的长卷发散落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随着动作蹭着她、瘙着她。阮序秋感觉似乎她的身体她的心脏,乃至是她整个人都要被吸吞进去。 她推了推应景明的头顶,应景明咬了她一口以做回应。 阮序秋开始了被迫的喘息,一面喘一面骂应景明,无耻,下流,我要报警抓你!但其实昏沉的大脑让她渴望更为过分的对待。 她望着天花板,那只推搡的手最后变成了对那头长发的抚摸,而她满腔的怨怼也只剩下一种强烈的心悸。 心脏激烈地跳动,一直从梦里延伸到梦外。 阮序秋仍旧望着天花板,明玉已经起床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躺着,两眼无神地发着呆。 这个早晨明媚,昨日的阴沉早已不复存在,窗外传来风声雀鸣以及老人小孩的说话声。那是一片健身器材,一片祥和之中,应景明的声音却不期然混入其中,说早上好,说早饭吃了伐,阮老师还没起床呢,这不买早饭给她送回去。 “应老师还真是贴心。”一位大妈客套道。 应景明不知是不是当真了,颇为愉快地推辞,“哪有~哎哟,还好啦~~” 阮序秋更为烦闷,一下用被子蒙住脑袋。 然而心跳仍旧难以平息,被子一蒙,似乎更为响亮了。 她不断地想起应景明那张脸,想起昏暗中她的触碰,她的诱惑,她喜欢在做的时候盯着她看,这几次都是这样,在她情动的时候,她总是用那种占有欲漫溢的目光攫住她所有的注意力。 阮序秋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忍不住怀疑,性真的是那么肮脏的东西么?如果是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正在堕落? 但……她明确知道自己没有堕落,她只是……也许只是对此感到陌生,所以好奇而已。 没错,只是好奇。 说起来,明明都已经上大学了,她却从未上过性教育的课程,也难怪对此还表现地像个小学生一样。 “姑姑,景明姐买早餐回来咯!”门外传来明玉的呼喊。 阮序秋思绪抽离,忙答应了一声好,起身穿衣服。 “对了姑姑,”门从外面打开,明玉从缝隙间探头进来,“小苏的微信你要么?” “这个啊……”阮序秋沉吟片刻,适才点头。 很快手机就响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卡通头像,特别符合小苏文静内敛的外形条件。 阮序秋皱了皱眉,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一个姑娘,会拿她写那种重口味的东西。 明玉看出她的表情变化,担忧道:“姑姑,如果小苏干了什么冒犯你的事,千万担待着点,她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看着和小苏的聊天界面,阮序秋再次陷入沉思。 既然是好奇的话,她是不是需要对此进行一个初步的了解? 而且她也不能放任小苏不管,故事用的毕竟是自己的形象,比如,对全篇内容进行一个简单的审核确认之类的。 总不能让好端端的孩子走上歪路。 *** 联系上之后,小苏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手机突然在寂静的车内响起。阮序秋吓了一跳,差点将其扔出去。 她偷摸看了眼驾驶座的应景明。 察觉她的目光,应景明问:“谁?” “不关你的事。” 阮序秋转了半个身子面朝窗外,“喂?”她极小声地笼着听筒,生怕被身后的应景明听见。 “喂,阮老师……” 小苏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阮序秋感觉这姑娘似乎快要哭了。 “你别、”她一下急了,又马上压低声音,“冷静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要跟你聊聊。” “这么说阮老师,你不讨厌我,对么?”小苏小心翼翼地试探。 阮序秋想说这是讨不讨厌的事么?但是忍住了,她怕小苏真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的声音更低,跟做贼一样防备着应景明,“这样,我不方便接电话,微信跟你说。” 挂断之后,阮序秋很快编辑文字,「小苏,我当然觉得你写那种东西不合适,尤其是用我的名字写,我不赞成你这么做,但如果你非要写,我也不能只是没收了事。」码到这儿,阮序秋顿了顿,思考应该怎么达成自己目的的同时,又不显示自己下流。 「我的想法是,我需要检查文章的尺度,我本人能接受的你可以继续写,我本人不能接受的,你则需要删除,你觉得呢?」 点击发送,阮序秋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但是输入中的标识闪烁了很久。 应该是没问题的,这套说辞多少伟光正。 阮序秋收起手机目视前方,坐正身体的时候正好对上镜子上应景明的目光。 “你看前面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红绿灯?” 应景明移开视线,手指点了点方向盘,“阮老师,你做贼心虚哦,干什么亏心事了?” 阮序秋一下毛了,“你才做贼心虚!你全家都做贼心虚!我好得很!” 她耸肩,“行吧。” 阮序秋更恼火,“行吧?什么叫行吧?” 应景明的手机忽然振动。她掏出看了看,奇怪地皱了皱眉。 阮序秋确实做贼心虚,她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审核,但面对应景明,总能窥见一部分内心最真实的龌蹉想法。 她闭上嘴,怕真被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可就没办法收场了。 转眼,阮序秋也收到了小苏的回复,第一条是一个共享文档的链接。 下面依次是:「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阮老师最好了!」 「早上明玉说您想和我谈谈我还以为我肯定完蛋了」 「5555阮老师,我没想到阮老师您竟然愿意看我写的同人文」 下面一张蜡笔小新大哭的表情包。 怎么说得好像是她巴不得争先阅读一样。阮序秋义正辞严:「不是看,是审核,审核明白么?」 小苏:「明白!」 小苏:「我去上课咯!阮老师,请您一定要仔仔细细、一字不漏地审核我!」 额…… 那边不再回复了,留下阮序秋一个人面对聊天界面,以及一个陌生的文档。 要现在看么?阮序秋又推眼镜。 手指刚要点下去,就听见一个声音,“是小苏么?” 阮序秋连忙收住动作,手忙脚乱将手机藏起来,“不、不是!你别瞎说,我没有!” “没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哦……”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点头,好像知道什么似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VIP] 阮序秋不再看她, 只在暗处紧紧地攥着手机。 在阮序秋看来,那变得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会万劫不复, 却又有股魔力不断地诱惑着她。 应该什么时候打开?阮序秋拿不定主意。 一直到中午下课,阮序秋回到无人的办公室,才终于下定决心。 确保周围没人,她的身后也没人, 窗外更是没有人之后,阮序秋打开了和小苏的聊天界面。 文档没有起标题,只有她和应景明两个人的名字,中间用一个爱心链接。点开。阮序秋呼吸一窒,第一面是故事简介。 稍作缓冲, 继续往下滑, 下滑。 下滑,下滑, 下滑。 阮序秋的眼睛越瞪越大。 故事讲的是应景明和她这对死对头在某天被关进一间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 在这间房间里, 她们能够相互听见对方的心声,然而故事里的她明明那么讨厌应景明, 明白规则之后,心里却不住对上床这件事产生好奇, 甚至幻想应景明会如何对她。应景明则笑而不语地听着,然后…… 当然,值得肯定的是, 故事里的应景明塑造得就和现实中的应景明一样讨人厌, 但她绝对没有那么欲求不满,她怎么可能一边被屮一边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明明都要受不了了,心声却希望被应景明按住双手,然后被强吻强制,直到腿软站不住为之。 这也太离谱了!她、她怎么可能那么…… 阮序秋毫不犹豫关闭手机,心脏却咚咚直跳停不下来。 撇开这些不说,小说其实写得还不错,下流是下流了点,但是代入感很强,尤其是少儿不宜的部分。 阮序秋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继续看。 她脸颊红扑扑地咽了咽口水,再次抬起手机,一个十分不妙的东西却在这时映入眼帘。 是当初应景明送给她的智能眼镜,被她拿出来摆在桌角,想着什么时候还给对方来着。 阮序秋连忙拿起眼镜查看。万幸的是,眼镜的电源没有打开。 她又长长吁了口气,得救了…… *** 这么一闹小说也看下去了。没多久陈燕和谈智青陆续回到办公室,问她大白天窗帘拉那么严实干嘛,她就说有点困想午睡,敷衍过去。 阮序秋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有过切身体验的缘故,稍作幻想,小说内容就好像真的能够成为回忆的一部分似的,她的指责谩骂,她的欲罢不能竟然变得那么真实。 不过好在现实生活没人能够听见她的心声,更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偷偷看那种鬼东西。 精神仍旧处在兴奋状态,阮序秋起身去楼下吃点东西冷静冷静,结果刚出门就收到应景明的消息: 「阮老师在干嘛呢?(#开心)」 阮序秋:「睡觉。」 应景明:「我也想睡觉」 应景明:「阮老师,我能找你一起睡觉么?(#可怜)」 ?? 阮序秋:「应景明,你是不是有病?」 应景明:「有点想阮老师了,阮老师一点也不想我么?」 应景明:「我还以为阮老师一定想我了才对」 如果说那种想也算想的话,那她确实想了,但…… 阮序秋脸颊陡然发热。刚想问候应景明的祖宗十八代,打字的手指突然顿住。 该不会……应景明也收到小苏的文档了吧? 光标闪烁,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可她转念又想,就算收到又如何,应景明不也是主角之一。 再说了,自己看这个小说为的可是审核,审核明白么!理由绝对要比她正当! 阮序秋安下心来,发语音骂道:“我昏了头了才会想你!” *** 下午两点教研会,吃过午饭正好赶上时间。 地点位于三楼的教研室,里面已经零星坐了一些老师了,学姐和许老师坐在前排,陈燕和谈智青坐在差不多中间的位置,应景明还没到。她还是像大学那时一样,不论什么课永远踩点然后跑去最后一排躲着,也难怪主任会看不惯她。 阮序秋手里提着两杯咖啡慢悠悠从外面进来,便有几道目光齐齐向她看来。阮序秋朝陈燕微微点头示意,却没走近。为了躲应景明那个瘟神,点头毕,她径直朝着坐在前排的学姐文秋水走去。 坐在学姐的旁边,她先和许栩点头示意,随后将手中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学姐。学姐看了看她,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阮序秋旋即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学姐,昨天闹了个大乌龙。” 学姐笑笑,“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嘛。”轻飘飘的语气,看似善解人意,又像是根本无所谓她说了什么。 阮序秋笑容僵了僵。她发觉学姐的脸色很是不好看,没睡好么?难道是因为自己? 这怎么可能。 说起来,许老师的脸色似乎也不是很好看,黑着一张脸,不知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阮序秋继续说,故作轻松地吐槽应景明多少莫名其妙,突然出现也就算了,还硬说是学姐你请她的,哈哈。 阮序秋不善于调动气氛,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确实是我请她的。”谁知阮序秋还在斟酌,学姐就不期然开口。 阮序秋愣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奇怪地看着学姐,“是……这样么?” 学姐没有立即回答,她摩挲着咖啡的塑料杯壁,目光带着晦暗不明。须臾,侧首笑对她道:“我看你们那么相爱,我不请她,怕你又半路溜走了。” 这话彻底噎住了阮序秋的话锋。她知道学姐说的是上回周末的事,但那是因为她和应景明吵架了啊…… 异样感瞬间消散,只剩一股强烈的愧疚浮上心头,阮序秋忙说:“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学姐,下次,下次我绝对不会再那样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啊?” 学姐突然的反问打得阮序秋措手不及。一直低着头的许老师闻言,也在顷刻陡然抬头。 她不悦地看着学姐。与此同时,数道人声从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快要两点了,学院的老师齐齐向此处靠近,应景明的声音混在其中,格外鲜明。 她是那种清亮的嗓音,带着些许清冽的磁性,一点也不柔和,不温柔,不像学姐那样,让人轻易就卸下防备。但是很好听。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学姐轻轻抓住她的手背,上身靠近,又问:“就今晚好了,怎么样?” “今晚?” “对,今晚。” 学姐盯着她。 学姐不再显得无所谓了,她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得灼热而迫切。阮序秋不明白学姐这是突然怎么了,但是无论如何,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 ——就当作是换她这个人情,也得答应下来才行。 阮序秋按住想要收回手的念头。然才要点头,身后那扇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一溜老师鱼贯而入。 阮序秋到底是没忍住,回头看去,应景明站在最前方。她看上去依旧轻松,眼睑微垂着,带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轻描淡写地滑开。 仿佛意有所指。 阮序秋不悦地蹙眉。她也知道应景明总爱这样装模作样,好像一切尽在掌握,却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可她的耳根就是不受控地发烫。 她想到小说里应景明面对她的心声时,那副讨人厌的德行,也是这样尽在掌握,然后一点一点将她的身体侵占,毫不留情地惩罚着她的口是心非。 阮序秋很快收回目光,对学姐加重语气道:“当然可以,就今晚了!” 话音落下,学姐另一侧的许老师陡然起身,径直朝着应景明的方向走去。阮序秋奇怪地看去,看见她只是坐在应景明的身边,什么也没说,又想应该只是固定的座位安排,既然如此,她是不是也得…… 察觉她的视线去向,学姐笑看了她一会儿,“这次还需要叫上她一起么?” 阮序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学姐,我和她之间真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好的。” 学姐笑而不语,显然是没信。 “是真的!”阮序秋言之凿凿,犹豫片刻,懊恼地压低声音,“其实……我和应景明比起情侣,应该说是搭档才对。” “搭档?” 学姐狐疑地眯起了眸子。阮序秋知道自己说过了,又忙解释:“我、我是说,我是说我们在一起太久了,差不多已经归于平淡了,所以比起情侣更像是一起生活的搭子,只不过更为和谐而已。” “是么?” “是的……” 说到这里,主任正好进入教研室。 会议开始了,可那个问题仍在阮序秋的脑际回荡:世界上真的存在她和应景明这种生活搭子么? 她们之间不断越界,到如今除了失忆以外,似乎已经和普通情侣没有什么差别了。 *** 这周的会议简略,差不多半小时就结束了,会议结束后,阮序秋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就主任会议上提到的新教研评估指标,进行巨细无遗的提问和确认。 想为自己从主任那里争取一个好印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不想和应景明碰上。 一条一条将疑惑仔细问完,教研室已经没人了。阮序秋和主任微微颔首,得到主任意外的点头示意,适才走出教研室。 外头的走廊也是空空荡荡的,不见应景明的身影。想必她已经回到办公室摸鱼,或者下楼买一杯屁用没有的奶茶解馋。总之,暂时不会出现打扰她。 无人的世界给阮序秋带来些许的安全感,她慢下脚步掏出手机,认真思考应该怎么编辑给小苏的修改意见。首先第一条,嗯…… 阮序秋一面思考一面敲键盘打字,还没两行,学姐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内容是蓝鲸的准确地址,让她这次可千万不要再走错了。阮序秋顿下脚步回复了一个好,绝对不会。 阮序秋提足继续走,穿过冗长的走廊,她在思考要不要稍微打扮打扮以示对学姐的尊重? 阮序秋一向衣着朴素,甚至有些老气,可能比主任穿得更像是一个中年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而且不稍微打扮一下,去蓝鲸那种地方会有点格格不入吧。 转过拐角,阮序秋正盘算回家翻翻被她嫌弃的那堆衣服,却见一道身影悠悠然地斜靠着墙,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阮序秋怔了一下,缓缓抬头。 那个她千躲万躲,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人就这么堵住了她的去路。 “序秋宝贝,你的动作好慢啊。” 应景明依旧是那种细长紧窄的穿搭,但有几分性感的意味,笑看着她,眉眼弯成月牙,里面盛的却是浓稠的有些危险的酒。 阮序秋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你、你干嘛?” 应景明将她拉近,脚步也在同时靠近,“还能干嘛,我都说我想你了。” “阮老师,你不想我?” 阮序秋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没能得逞,也可能她根本就没想挣扎,所以一点也使不上力气,“都说不想了,应景明,你别太自作多情了!” 阮序秋被逼退到墙根,贴站在一起时,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不知究竟来自她的肌肤还是她的头发,似乎就连她的手都是香的,转睫,那只带着香气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滑过小臂上臂,停在她的脸颊边,轻柔地抬起。 应景明这种行为她在梦里见过许多次,但那并不是现实,这样堂而皇之摆在她的面前还是第一次。 分明觉得轻浮下流,阮序秋却浑身不禁一酥,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她听见应景明说:“是么?就算频繁看那种小说也一点都不会想到我?我可不信?” 阮序秋登时警铃大作,“你说小说?什么小说?” “小苏的小说啊,早上不是发给你了么?” 应景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阮序秋陡地眼前一黑,但仍不死心,“所以说……小苏也把小说发给你了?” 她灿烂地一撩头发,“当然啊,毕竟我也是主角之一嘛。” 阮序秋眼前又是一黑。 应景明却还笑得出来,乐呵呵地说:“真是让人意外,阮老师竟然没有发脾气。” “我可听小苏说了,说你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我都不知道原来阮老师喜欢那种play,直说嘛,你知道我一向视阮老师的需求为圭臬,绝对可、”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阮序秋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一把甩开应景明手,横眉怒瞪她道,“应景明, 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真的会报警!” “诶、” 阮序秋没有理会扭头就走。 一股脑钻进电梯,猛按了好几下关门键,才将应景明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然后急匆匆地给小苏打去电话, 简简单单两句话,舌头都没捋直,问究竟怎么回事。 小苏回答得倒也坦率,“不行么?我以为……” 小苏以为她和应景明恩爱两不疑,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防备着应景明的。 阮序秋努力按耐着脾气, “不是不可以, 只是太突然了,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好, 我明白了阮老师……” “还有一件事, 小苏, 你那边后台难道是能够看见我的阅读量的么?” “是、是啊……”小苏的声音更弱了,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谨小慎微地、小心翼翼地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怀疑小苏是不是故意的,苦于没有证据, 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我很好。” 这个下午阮序秋没有去图书馆, 上完课之后,直接下班回家。 莫名其妙的焦虑让她早早地挪出时间挑选衣服。 结果推门进屋的时候又收到应景明的消息, 说要拉个群好方便交流。 阮序秋依旧不予理会。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对应景明那个家伙产生类似幻想的情绪。 她要真如梦里那么有魅力也就算了,可现实生活中的应景明根本就、 阮序秋咬牙忍下怒火,径直来到衣柜前。 琳琅满目的衣物让阮序秋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虽然说要打扮自己,但她根本就不擅长这些。 而且这些衣服应该是她和应景明热恋期的时候购置的吧,如果被应景明知道她穿着这些衣服出门见学姐的话…… 她会伤心么? 阮序秋脑海里不禁浮现不久之前的那个雨天,她记得那时的应景明…… 等等阮序秋,你干嘛要管应景明会不会伤心?而且那个家伙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根本轮不到你来操心。 阮序秋振作精神,正式开始准备工作。首先,她需要挑几件喜欢的衣服,然后通过层层筛选,选出其中的佼佼者。 结果没想到半个小时过去了,竟然一件喜欢的也没挑出来。 阮明玉一路从外面摸进来,见她姑姑正一脸伤脑筋地面对着铺了满床的衣服,像面对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难题。 “姑姑?” 看见站在门口的侄女,阮序秋登时如见救星般迎上去,“明玉,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些衣服哪件最好看。” 阮明玉懵了两秒,才道:“都……挺好看的啊……” “非要选一件呢?” “这个嘛……”她思忖片刻,转身回到衣柜前,轻车熟路从中扯出一件阮序秋从未考虑过的衣服,“姑姑,我觉得这件最好看,想要看你再穿一次。” 浅色,花边,修身,短小,领子还贼低,是阮序秋最不喜欢的类型。 阮序秋陷入了沉思。虽然不喜欢,但如果明玉这么说的话……可能单纯只是自己眼光不好吧。 “行,就它了。” 阮明玉见状,心满意足地拍手,转眼见姑姑又掏出一堆裤子准备挑选,更加得意起来,促狭道:“姑姑是要和景明姐去约会么? “我和她?开什么玩笑,”阮序秋愤愤地将其中一件裤子扔在床上,“我下辈子都不会跟她约会!” “那姑姑这是……” “我这是、小孩子家家不要问那么多,出去出去,我要试衣服!” 阮序秋将人推了出去,二话不说关上门。 门外,面对眼前紧闭的房门,阮明玉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她呆了一会儿,火速编辑消息给应景明发去:「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景明姐!你要被偷家啦!」 *** 依旧是蓝鲸二楼窗边的位置,许栩和文秋水各自点了两杯鸡尾酒,小口地呷着。 文秋水今天的心情格外好,自从回国以来,她从未这样愉快地微笑,歪着身子,双腿叠着,连眼睫也惬意地弯着,微醺地眯着眼看向楼下。 半个小时前,阮序秋坐着网约车来到这里,此时正等在蓝鲸的店门口。 许栩从来不觉得阮序秋算是多么好看的那类女性,她很少打扮,最近犹是如此,永远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衣着打扮永远土气老派,但她长得白,所谓一白遮百丑,也就说不上难看,此前,许栩一直以为她的不难看仅仅只是因为白,但今天看来,其实并非如此。 她今天穿了一身可以称得上精致的衣服,不,应该说是这个年纪的女性寻常穿着的衣服,她的身段其实很好,一米六五,不高也不矮的个子,米黄的针织内搭窄小而贴身,肩膀的线条也衬得优越,怀里抱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下身是微喇的牛仔裤,立在那里,颇有几分亭亭玉立的意思。 这是许栩第一次见她这样,当然,对于文秋水来说可能也是第一次,不然她不会那么高兴,就因为有人竟然愿意为了她这样破例。 许栩也知道文秋水不是真的喜欢阮序秋,她只是试图以这种方式确认世界上是真的有人爱着她的,然而这都快要一个小时了,她却仍旧没有露面的意思。 楼下,阮序秋的身影渐渐着急了起来,她开始左顾右盼,一会儿又看手机。 许栩看向文秋水的手机,果不其然,文秋水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喂,序秋。”她如若无事地答应。 “学姐,你快到了么?”她隐约听见阮序秋这样说。 “不好意思序秋,我堵车了,可以再等我一会儿么?”文秋水故作懊恼的语气,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可能……” “没事没事,我可以等,不着急的。” 阮序秋这样说,但其实她又开始哆嗦起来 有些冷了,她穿上外套,跺了跺脚,继续等。 她环顾周围,不知是在寻找文秋水的身影还是单纯对蓝鲸这间店感到好奇。 无论如何,她没有进来。 文秋水曾笃定她绝对不会一个人走进这家店,她的预判是对的。 “秋水……”她又唤她。 文秋水抬眉看了她一眼,好像一点不知道她在为难什么,“怎么了?” 许栩心里一阵荒唐,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快。 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文秋水这时又道:“放轻松点,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而且我现在不下去才是明智的选择吧,她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要是真发生什么可就糟了。”她笑着。 不快的情绪更为强烈,许栩一下子站起身。 文秋水笑意却更浓,“又要给应景明通风报信?” “是!” “去吧,反正就算她来了,阮序秋也不见得会走,毕竟她们……” “她们什么?” “没什么。”文秋水意味深长地止住了话锋。 许栩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转身离开。 文秋水的猜测一向都是正确的,这次也不例外,又过了半个小时,等应景明来到蓝鲸门前,阮序秋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蓝鲸门口,阮序秋还在等。 她反反复复地感到不安,又反反复复地劝说自己放平心态。就这样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到后来,连学姐的电话都渐渐打不通。 眼下已经快要十点,这条街仍燃亮着,但行人渐渐的少了,车辆也是,长街空空荡荡,只剩偶尔的倏忽而过带起一阵又一阵轰鸣声。 这间清吧差不多0点就要关门,顾客在她的身边来来往往,四个小时之前她们进入,四个小时之后她们出来,看见桩子似的立在门口的她,目光近乎怜悯。 阮序秋不自在地抱了抱手臂,站得更加笔直。 她告诉自己晚高峰会堵车很正常,况且自己已经放了学姐两次鸽子,理应等她一次。就这样安抚下来。 直到夜色中,应景明突然出现—— 那辆招摇的白车停在她的面前,车窗滑下去,应景明向她探头看来,“阮老师,晚上好啊。” 阮序秋很想假装没有看到她,但是不知为何,她莫名呼吸一窒,浑身战栗起来,只能很用力抱着自己的双臂才能得以冷静。 她一点也不想自己的这一面被应景明看见,更不愿意在她面前流露软弱,乃至是委屈的一面。 但事实是,看见应景明的瞬间,她的心口陡地就软了,那种委屈成倍放大,像是身体对面前这个人本能性的依赖。 而为了压制那种情绪,阮序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冷笑讥讽道:“应景明,你怎么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刚好?” “好问题,嗯……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之间红线过硬的关系吧。” 应景明却依旧轻松,依旧随意,好像对于她的狼狈样一点不觉得意外。 可……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来见学姐的? 她就一点也不在乎?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学姐不可能出现? 阮序秋紧皱眉头,假作的不快渐渐演化成了真切的怒火,“应景明,别告诉我是你让学姐没办法赴约的。” “天地良心,这回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这回?” “当然,上回也没有,上上回也没有,所以,”她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没事人一样冲她咧嘴一笑,“上车吧,都快到你平时睡觉的点了,也该回家了。” 阮序秋莫名觉得荒唐,咬着牙根,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看不出来我正在等人?” 应景明不知道是不是装不下去了,盯着她,干脆利落地说:“知道,但她是不会出现的,这一点难道还用我明说?” 她当然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晚高峰,现在都已经夜里十点了,十点啊,她等了多久?她六点多来的,四个小时站下来,脚都没有知觉了。 但这话怎么也不该由她来说,她这算什么? 阮序秋胸脯起伏,沉重喘息着。 她咬着唇,瞪着应景明死死地咬着,直到感到痛为止。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杯满满当当摇摇晃晃的水,一个不留神就要溢出去。 几息之间,应景明眼底的冷意终于消退,她像感到颇为无奈,颓然叹了口气,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来,赶紧上车,再停下去我要被贴罚单了。” 阮序秋不上,咬定了主意,扭头就走。 她今天穿了一双同样不喜欢的鞋,一双好看但是不舒服的小皮鞋,那鞋磨脚,才走几步路,脚后跟就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觉得自己真的可笑,干嘛非要把自己塞进这身奇怪的装束里。 她越走越快,有那么几秒,甚至想要直接把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应景明没走,慢慢地随行在她身边,在她发怒的关头,再次开口:“前面修路,网约车恐怕不好进来,上车吧,我们回家。” 一瞬间,阮序秋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突然驻足,怒目而视道:“没有我们!应景明,你是你我是我,不是我们!” 应景明一时没有反驳,而是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所以你觉得你和学姐是我们?”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 她只是不甘心而已,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从七年前到七年后,什么也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可以轻易被忽略的阮序秋。 更为糟糕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为此失落,只是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就好像…… 好像有一只手不住将她的心推往应景明的身边,而她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四下无言,应景明见她久久没有继续说下去,说了声好,“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她扬长而去,轰的一声。 周遭只剩下阮序秋一个人。 十点半,商铺陆陆续续地打烊了,她一个人走在无人的长街,慢慢的,慢慢的,将空落落的感觉压下去。 她终于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和学姐的聊天界面。 「我要回家了,不知道学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方便的话请回电。」 点击发送,阮序秋漫无目的地看着这四个小时间,自己打过去的数通电话,没来由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好歹是把人情还了,不用再耿耿于怀了。” 她沉沉吐息,打开打车软件。 正要下单,那辆熟悉的白车再次停在她的面前。 “小姐,打车么?我看咱们顺路啊,走不走,给你打五折。” 应景明还是那样探出头,冲她笑着说。 *** 这车也行驶得慢慢的。 应景明很少开得这样慢,阮序秋知道她是有心照顾自己,便看向窗外淡淡地说:“再磨蹭下去我都要困了。” 应景明笑而不语,但是默默地提速了。 扑面的风变得剧烈,阮序秋将窗户关小,回头看了她一眼,“刚才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应景明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嘴角,却没当即回话,而是在沉默良久之后才慢慢地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这么长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会变,更何况区区一个人而已。” “还有。” “你今晚很好看,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做自己就好。这身衣服……我记得你曾经不是很喜欢。” 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阮序秋。 阮序秋的思绪早已飘离,回想着应景明那句话,回到九年前的一个雨夜。 这么长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会变…… 作者有话说: 戒断就是这样,痛苦但是有效(但其实阮老师已经开始偏向应老师了 以及下一章就会写到暗恋学姐的原因啦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VIP] 七年前的阮序秋即将大四的年纪, 那时,她暗恋着一个人,但在春天的一个雨夜, 她失恋了。 七年前的学姐呢? 那时的学姐风华正茂,笼在幸福的光晕里,整个人闪闪发光。而她喜欢着这样的学姐,已经有两年了。 两年其实并不长, 只是她的暗恋太用力,这两年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用她这个只知道学习的榆木脑子。 大概应景明也为此纳闷,所以欢送会那天晚上,应景明拉着她在舞池里跳舞的时候, 曾问她:“喂, 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文秋水?她有什么好的?”那时阮序秋的回答是:“不记得了。” 她说谎了,她其实记得一清二楚。 阮序秋从小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那种总是被讨厌的严厉的班长。 和应景明不一样, 她不善于笼络人心, 她只知道她身为班长需要负责班级的纪律,需要遵守规则, 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而因为是工作, 所以她每次都会仔细地登记每一个违反规则的学生,从不徇私。那时的孩子都管这叫打小报告。 她的人缘不好,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不会有人喜欢和她这种随时和老师打小报告的人做朋友, 这就导致她虽然是班长,却从来不是班级的中心, 反而是人群中的边缘人物。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厕所,透明人一样来来去去,和谁都不交心。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大学,她还是班长,还是一个人,一切还是老样子。就连朝夕相处的大学室友,也没办法坦率地与之成为朋友。 然而就在大一下半学期的春天,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九年前,那时的她十九岁。她已经不记得那年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了,只剩一个模糊的概念,例如为了学习为了部门的工作奔忙。记忆里,那年春天的雨水似乎并不多,一个又一个的晴天之后,终于迎来了属于她们的生机勃勃的学期末,部门间第一次聚会也随着春天的脚步,悄然到来。 准备工作是由她和应景明去操办的,包括餐厅的预定、人数的清点以及酒水的准备。至于这份工作究竟是怎么落到她和应景明的头上,她已经不记得了,反正那时的她们总是吵架,也许学姐为了省事就把活计一起扔给了她们。 阮序秋从那时候开始就讨厌应景明,非常非常讨厌。她清晰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是如何忙碌,要清点酒水,要和服务员交代注意事项,还有根据大家的意见定下菜单,而一旁的应景明不是打哈欠就是在闲逛。她永远有说不完的风凉话,说她咸吃萝卜淡操心,说她没事找事,导致她一个人忙到最后,还得学姐帮着她一起收尾,聚会才得以顺利展开。 聚会开始之后,她气喘吁吁地落座,照旧处在人群的边缘。没人记得她的忙碌,反而是灯光下的应景明,因为能言善辩就此成了功臣、成了明星。 她厌恶着应景明的狡猾,前半场一直没喝酒,实在生气,就只能通过去洗手间透口气以宣泄部分情绪。然而即便如此,命运还是让她碰见了应景明。 前后脚的功夫,应景明站在她的身边洗手,脸上带着那种颇为挑衅的笑。 “至于那么生气么?”她说,“要我说,你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卖力,阮序秋,你的力气用错了地方,真的。你知不知道这并不是你的工作,而只是大二那些人偷懒把工作甩给了你而已,你看她们谁记得你的好了?” 她慢条斯理的洗手,关水,抽纸,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两手。阮序秋想走,却又被她拦住去路。 “放轻松点,”放轻松放轻松,她总是让她放轻松,难道她很紧绷么?阮序秋不理解,只觉得有一股无处宣泄的愤怒堵在胸口,“我是说真的,其实你大可以什么都不做,更不必问她们想吃什么的意见,难道你不点,她们就不吃了?” “未来到了职场也是如此,你得分清什么是你真正的工作,然后微笑,微笑懂么?” “不过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当然明白,她只是不喜欢敷衍了事,她就是一个过分认真的人,这是她的处事哲学,她也知道这样的自己吃力不讨好,但这总不至于是错的。 她这样坚信,可等她回到包厢就动摇了,她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这真的是错的么? 她是不是也应该学着应景明那样,适当敷衍了事? 聚会的后半场她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想,她一边拿起了酒。 人生中的第一口酒下肚,很快,阮序秋就陷入到了晕头转向的状态中。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从厕所吐完回到包厢,周围已经没人了。 大家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慢慢地下楼。 这样的情况其实发生了无数次,过去每次班级聚餐的时候都是这样,因为她是班长所以理应最后一个走,而因为没有朋友,自然也就没人等她,但那是第一次,她竟然想哭。 一哭,眼镜上就都是雾气,看不清,她摘下眼镜熟练地用衣角擦拭着,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那人格外温柔地说。 是学姐的声音。 阮序秋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猛然抬头。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朦胧的视野中,那人不光没走,还将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颊,“你是……在哭么?” 再怎么朦胧,她也能感受到她是被专注而关切地注视着的,学姐的目光就像她的手心一样,明明那么灼热,却又那么柔和,只是将她全力包裹着。 阮序秋不知如何反应,她从未被一个人那样温柔地对待,甚至是回过头来看见角落里的她,更是从未有过,“怎么哭了?好了好了不哭了,走,我送你回家。” 阮序秋被揽住肩膀带着往前走,嘴里仍倔强地咕哝:“我没有哭……” 学姐听笑了,“好好,你没哭。” 店里大概是快要打烊了,下楼的一路上,身后的灯光一盏一盏接连熄灭。阮序秋双腿发软,不受控制,时常跌进学姐的怀里,学姐不恼,只是更加用力地扶着她,发出轻轻的气音的笑声。 还是那种温柔的腔调,声音凑近她的耳边,“我想说,你今晚做的很好。” “虽然你的努力不被重视,但至少有我看在眼里,这也是真心话。” 阮序秋无法形容那时的感觉,感觉整个人哗然掉进了一团热水里,一瞬间,她的世界变得格外明亮,她变得轻飘飘的,差点就要浮起来。 她差点就要碎掉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再次拼合起来,里面已经嵌入了学姐的名字。 她就是这样喜欢上了学姐,一点没有办法自控。 如今回头再看,阮序秋渐渐开始明白,也许自己只是太过渴望被看见了,而那时的学姐……更有可能只是举手之劳。她并不是真的看见了自己的什么好还是努力,而只是随口一说安慰她罢了。 学姐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不在于自己是谁,而在于她恰巧碰上了。 转眼那么多年过去,就像应景明说的那样,一切都变了。但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对她来说,这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以为学姐还是两个月前欢送会上她所熟悉的学姐,但其实已经不是了。 已经不是了么? 到家了,轿车缓缓在那棵苦蜡树下熄火,阮序秋努力从回忆中抽离,叹了口气,开门下车。 “在想什么?”才将车门打开,身后,应景明开口问她。 “没什么。” “那你……” “我没事,今晚谢谢你。” “我是想说,”应景明顿了顿,伸手牵住她,话音没来由地变柔、变沉、变陌生,“你能放下她么?” 阮序秋浑身一震,回头看去,应景明正透过车内昏黄的灯光,意味不明地凝望着她。 应景明的声音确实和学姐的声音有几分相似,自从意识到了这一点,便时常能够通过她的声音感到学姐的影子,更加糟糕的是,这段时间,她总是能够在她身上感受到与那时相似的温暖,有时甚至让她为之心软,就比如此刻。 但…… 一种无端的抗拒让阮序秋生出逆反心理。她不喜欢自己这样,也不要自己这样。 她挣开应景明的手,避开视线,“感谢归感谢,应景明,这是我的私事。” *** 回到家,阮序秋正拿着换洗衣物进厕所洗澡的时候,应景明从外面进来了。 对上视线,阮序秋很快避开躲进厕所。关上身后那扇单薄的门,她听见外面传来应景明缓缓带上大门的声音。 应景明回房去了,阮序秋收回思绪,打开水龙头洗澡。 热水淋头浇下,可那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一直没有消失。 她想,就算学姐真的变了,也没道理忽然约自己出来,又忽然不接自己的电话,难道就为了让自己等她一晚上?她不觉得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会做出这么无聊这么恶劣的事。 也许学姐只是临时有事,所以才没办法接自己的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才想到这儿,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阮序秋关水问外面:“怎么了么?” “文秋水的电话,方便接么?” 方便么?阮序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她应该是方便的,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透过门,应景明的身影若隐若现。 因为不想面对已经变得不一样的学姐么?还是说,她其实是对应景明眼底的失落耿耿于怀的,竟然回答:“不方便,你帮我接一下吧。” 门外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脚步远去,应该是去了阳台。 阮序秋继续心不在焉地洗澡。十五分钟后,阮序秋擦着头发走出厕所,应景明旋即将手机递上来。 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说:“她说她被人追尾了,一直在交通大队处理这件事,暂时没办法抽身。” 这个理由很完美,完美到让阮序秋意外,应景明竟然没有对她隐瞒。 “是这样啊……” 接过手机,正要打开翻看学姐有没有留下文字消息给她,却见应景明仍旧立在原地。还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么?” “阮序秋,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喜欢你么?” “为什么?”比起这个,阮序秋其实更好奇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她亦看着应景明,片刻,应景明收起了视线,“因为你能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人,也能干脆利落地放下。” 应景明转身回房,可是过了许久,阮序秋也没能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胁迫么?如果我不放下学姐,她就不喜欢我了? *** 应景明没有说完,她一开始喜欢的其实是阮序秋喜欢上一个人时,身上那股笨拙的认真劲儿。她不会觉得丢脸,更不会在乎这种方式的努力会不会显得羞耻。 坦率而直白的努力是应景明所缺乏的,年少轻狂的时候,对于努力这件事她时常感到无所适从,只能以吊儿郎当包装自己。 阮序秋曾几次对她表达羡慕,说她就像主角一样,一切唾手可得,光芒万丈,但其实并非如此,她也曾有过很狼狈的时候,她的家庭也并非外人眼中那么值得向往,而在她的眼里,阮序秋才是那个耀眼的存在,她也聪明,也光芒万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景明渐渐察觉了她的美丽,察觉她内心的柔软,可惜这一切都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文秋水的。 更为讽刺的是,她所渴望的这些对文秋水而言,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怎么是你?序秋呢?”她想起方才在阳台和文秋水的对话,那种不屑一顾的淡然语气,实在是让人恶心。 应景明面朝着黑夜,冷声回道:“她在洗澡,让我帮她接电话。” “哦,到家了啊,比我想象的要早呢,我还以为她至少要等到凌晨才对。”文秋水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感到惋惜,但是可以听出她是满意的,非常满意,正和她炫耀着。 应景明紧紧地握着手机,一言未发。 “生气了么?真是不好意思了景明,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非要喜欢我,我可没有强求她。” 应景明一向沉得住气,“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有的,你帮我转告她,我因为高架追尾,现在人在交通大队,所以耽误时间了。” “好,我明白了。” 应景明懒得多说,也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这就要挂断,可是那边又说:“景明,你应该会如实转告她的,对吧。” 应景明没来由想笑,阮序秋究竟为什么喜欢文秋水,这么多年,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去思考,也还是想不通。 “你在担心什么?总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前任对外满嘴谎话说什么和现任是初恋,所以弄得你有心理阴影了吧。”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了,可那阵嘟嘟声像是回响在她的内心深处一样,久久没有消散。 应景明没有睡好,不过好在文秋水似乎也差不多,第二天来到学校,就见文秋水靠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 她的眼底一片乌紫,脸色也不好,说睡不好都是轻的,可能她压根就没睡。 应景明淡淡地睇了她一眼,说了一声早上好就要推门进去。 谁知文秋水发了急,一把拉住她往旁边拽。 天桥一侧的栏杆边,她瞪着一双眼问她:“你昨晚那话是什么意思?” 应景明也学着她那样笑,得意而讽刺,“还能什么意思,待在国外那么多年,听不懂中文了?” “你别跟我装傻,她说和那个人是初恋,真的假的?呵,应该是你故意气我的吧,应景明,你生气了,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应景明猛然将自己的手挣出来,“你不信可以去网上搜搜新闻,就上周新港的慈善晚宴,你不知道吧,她还带着未婚妻和我打招呼,真是别提多恩爱了。” 她微微摇头,极尽讥讽之能事。 话音落下,文秋水就好像疯了一样,她那张脸空白了几秒,又很快抓住她,目眦尽裂地呵着,你胡说,你胡说!然后叫喊着她的名字。 那股厌烦更为强烈,应景明将她甩开,比方才更为用力。 这一甩让文秋水摔在了地上,也让刚走出电梯的阮序秋看了过来,真是有够狗血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 阮老师因为应景明难得的温柔而误会喜欢上学姐,应景明则因为阮老师对学姐的喜欢而喜欢上阮老师,闭环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VIP] 今天早上, 阮序秋拒绝了应景明的接送,说要自己去学校。 理由是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 那天晚上送她下楼的人变成了应景明。 温柔的是应景明,让她觉得怀抱温暖的人是应景明,当然,哄着她安慰着她的人也是应景明。 看似只是一个平淡的梦, 却让阮序秋许久没有回过神。 在她看来,这个梦比之前几个春梦还要离谱。 此前她还能说服自己也许只是好奇,或者说,身体本能向往应景明所给予的快乐,但……这个梦又算怎么回事? 难道说她已经开始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应景明了么? 这个认知让阮序秋无地自容。这才不过两个月, 她可以不喜欢学姐, 但下家怎么能是应景明啊!阮序秋,你的原则、你的节操呢? 不, 不对, 也许她只是受到了现实的冲击, 所以选择性逃避而已。应该只是这样才对。 前往学校的一路上,阮序秋不断如此说服自己、安抚自己, 然而才出电梯,却见不远处学姐头发凌乱地摔倒在地上, 学姐的面前站着…… 那是应景明,纤长的身段裹着深色的衣着打扮,乍看之下, 像是一道鬼魅黑影。 阮序秋愣了几秒, 快步上前。 可越是靠近,应景明的目光就越是鲜明, 阮序秋看清了她的眼神,她的眼睛也是黑的,特别特别黑,紧紧地盯着她,丝毫不肯放过。 阮序秋的脚步慢下来,不过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学姐的身边。 她扶起学姐,低声问了一句:“学姐,你还好么?” 学姐不言不语,只是摇头,特别小的幅度,看着实在太可怜。 阮序秋呼吸一窒,她见不得学姐这样,就算只是她曾经的月亮,学姐也不应该这样,不能如此狼狈。 阮序秋心里本来的打算一点一点瓦解,犹豫片刻,抬头问道:“应景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都谈不上是质问,她看着应景明,语气带着试探。 她其实希望应景明说都是误会,说她也不知道。学姐这样摔倒,而她都看见了,不闻不问怎么说得过去。 可应景明这个家伙偏要毫无顾忌地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推的又怎么样?让我听听看,你又要怎么骂我?” 昂着下巴,嘴角一抹笑,看着似乎还挺骄傲。 “你、”阮序秋其实一点也没想骂她,只是心里不知怎的很乱,很着急,这话说不出口,便只憋出这么一个字,再没了下文。 焦灼之际,却是学姐开口将她拉住,“序秋,都是误会,景明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蜷缩着肩膀,一侧的胳膊向前拧,向她露出受伤的肘关节。 看见一片擦红,阮序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点疼,你能陪我去趟医务室么?”她弱弱地瞧着她说。 阮序秋默了默方才点头,她搀扶住学姐的手臂,最后看了一眼应景明。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得到应景明怎样的反应,她总是这样不明白自己。但无论如何,应景明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干脆利落。 她真会突然不再喜欢自己么?望着应景明离去的背影,这个问题不期然浮现脑海。 不管过去她们的感情有多深,阮序秋总觉得应景明一定能够做到,她会突然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像这样离开。 其实那样也好,她们,实在太不合适了…… *** 医务室。那边学姐正在上药,这边阮序秋却在绞尽脑汁怎么发消息问候问候应景明。 她当然无所谓应景明还喜不喜欢自己,但众所周知。她阮序秋就是这样一个讲道理的人,她知道就算应景明推了学姐,八成也是为了帮自己出头。 所以,她还是决定拉下面子和她念叨两句,就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出头,谢谢。」等等,推人这种行为可不值得提倡,要是应景明以为自己谢她这个,下次再生气起来,直接把学姐推下楼梯怎么办? 还是说:「虽然很感谢你帮我出头,但」 光标闪烁,咝……但什么呢? “序秋,”下文没个着落,学姐的声音忽然隔着一道帘子传来,“听景明说你昨晚等我到很迟?” 她的声音纤弱,明明和应景明那么相似,却又是完全与之不同的,真是神奇。 阮序秋想到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说起来,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天晚上的学姐和她平时是那么不一样。难道是因为岁月流逝,学姐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 “序秋?” “什么?哦对,昨晚……昨晚还好,没有很迟,学姐,你不用放在心上。” 思路跑偏,手下的字也跟着打错。删掉重新输入,阮序秋又开始下意识推眼镜,不知道是不是近视的人都有这个习惯,阮序秋一焦虑起来,就总觉得好像眼镜正在往下滑。 怎么问候、尤其怎么和应景明问候,实在是门技术活。一来不能显得太生硬,不然显得自己不讲道理,二来不能太殷勤,不然显得自己好像多在意她的想法。 她一点也不在意! “你不生气么?”学姐又问。 “还好,毕竟学姐也等了我两次嘛,算扯平了。” “……”她默了默,帘子上那道影子向着她的方向微微侧了过来,“只是扯平而已?” 学姐似乎有话要说。阮序秋意识到了什么,将思绪从微信界面抽离,奇怪地应声看去,“怎么这么问?” “序秋,”那道影子欲言又止了一番,适才施施然开口,“我听说你……” 阮序秋呼吸莫名一窒。 学姐从未对她这样,因为不在乎,在她的面前,学姐永远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就连拒绝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 更奇怪的是,她觉得学姐似乎正看着她,不,应该说是注视,透过苍白的帘子,目光像应景明那样盯着她。 等等,怎么又想到应景明身上去了? 然而话没说完,医务室的医生就陡地发声打断,“药上好了,记得别碰水。” “不过这么小的伤,就算不上药明天差不多也该好了。” 这话让阮序秋惊觉回神,她忙起身掀帘进去,“学姐是疤痕体质,不处理的话留下痕迹不好看。” 医务室的医生是个有些胖胖的阿姨,见她进来,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哦……可我记得应老师也是啊。” “她又没受伤……” 阮序秋避开视线,扶着学姐低头出去。 还没走远,就听见医生在她的身后说:“我们这里不光能看生理疾病,还能看心理疾病哦!” 什么鬼的心理疾病,这是骂应景明有病,还是骂她有病?真是没礼貌! *** 送学姐回到办公室后,阮序秋本打算将应景明叫出来好好谈谈,结果好巧不巧,等她去的时候,应景明已经上课去了。 办公室只有一个许栩,看见门口的人是她的时候,神色微妙地变了变。阮序秋本来要走,对上视线,奇怪地顿住脚步。 “怎么了么?” “没什么。” 阮序秋心里本就不踏实,一时间更加没底,就连上课也心神不宁。 换平常,她根本不会为这样一件小事着急。她是看不惯应景明,但不得不承认应景明不是一个气性大的人。可今天不是平常。 阮序秋再次想到应景明昨晚那句话。 再次强调,她真的无所谓,不知怎的有些焦虑,可能只是急于想要证明什么。 终于中午了,阮序秋来到食堂给应景明发去消息。 谁知等中午来到食堂二楼,阮序秋正要朝她走去,谈智青就先她一步坐在了应景明的对面。 周围人声吵杂,应景明凉凉地看了不远处的她一眼,施施然收回目光,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阮序秋梗了一会儿,一时怒上心头,也不再理她,而是跟着陈燕来到另一边几个熟识的老师身边坐下。 席见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陈燕才搅拌着面往谈智青的方向看,“小谈可能有事和应老师聊,我看她们像是认识的样子。” “也可能单纯是看上应老师了,”旁边有人说,取笑的口吻,说应景明怎么怎么好看,怎么怎么有钱,“阮老师,你得有一点危机意识了,你们毕竟都已经七年了。” 七年是个坎,大家都这么认为。 阮序秋垂目捧着碗,毫无所谓,“喜欢喜欢呗,她是自由的,我也是。”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的无所谓才对,可旁人不这么认为,陈燕又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她多么需要安慰,“又吵架了?” “没有。” “嘚,肯定又吵架了。”陈燕这样咕哝,但也不再说下去。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面,咽下一口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搬好家咯,阮老师下班要不要来坐坐?” “坐坐?”阮序秋有些惊讶,她觉得这种邀请已经可以算在朋友的范围里了。她们……这就算是朋友了? “有事?” “没有没有,我受宠若惊呢。” “嗐,说那么夸张。” 阮序秋笑笑,饭却益发吃不下去。她觉得也是,应景明有很多人喜欢才对,根本没必要总和自己纠缠。 *** 下午,天气开始降温,乌云从天边缓缓地爬了过来。 阮序秋一起和陈燕走出学校,心理盘算着要不要就这样算了,她不是本来就想要摆脱应景明么? 忽然听见陈燕望着糟糕的天色嘀嘀咕咕:“是不是快要下雨了?阮老师,你带伞了么?” 思绪被打断,阮序秋亦抬头去望天际,茫然地摇头。 “那我们动作得快一点了,不然淋成落汤鸡就完蛋了。” “嗯。” 陈燕加快了脚步,阮序秋照旧还是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 阮序秋心头漫起一股奇怪的似曾相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思索间,陈燕的一句话点醒了她: “怎么最近总是下雨,也没见往年秋天有这么多的雨水。” 对了,就是这个。 最近总是下雨,而她和应景明也总是在下雨天的时候…… 上回、上上回,似乎都是如此。 她的失忆和雨水有关么? 又为什么会是雨呢? 阮序秋再一次望天,雨啊……雨……七年后的自己在雨天遇到了什么事? 总不至于只因为太喜欢在雨天和应景明做了,这也太怪了。 “阮老师,阮老师?”陈燕拿手肘碰了碰她。 阮序秋回过神看向陈燕,“怎么了?” “那是应老师的车吧?” 顺着陈燕手指的方向望去,校门口阴沉的天空下,一辆熟悉的白车正停在那里。 似乎察觉了她们的视线,那辆白车的车窗滑了下来,滴滴两声,驾驶座的某人朝她阴阳怪气地觑了一眼。 确实是阴阳怪气没错。阮序秋皱眉,可能这个人真的有病,就像医生说得那样。 一旁的陈燕体味不出她的怨念,见状又夸张地啧啧起来,“真好啊真好,虽然吵架了,但应老师还愿意等着你一起回家呢。” “谁稀罕啊,我看她就是、” “别傲娇了阮老师,去去去,赶紧谈恋爱去吧。” “那个、”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我、” “拜拜了您内~~” 陈燕推了她一两把,半句话没听她说齐就一溜烟走了。 看着陈燕逐渐远去的背影,阮序秋噎了噎,到底还是回头向着应景明的方向看了过去。 天气一差,学校里的学生也跟着变少。周围似乎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四五米,冗长的空气填充在她们之间,然而四目相接的一瞬间,那种没来由的着急消散了,阮序秋却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就在咫尺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乌云已经爬到学校的头顶了, 但是雨迟迟没有落下。 阮序秋朝外面看了看,暗自松了口气。 白车匀速行驶,车里没人说话。 这样的沉默会沉默多久?阮序秋心里没底, 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坐正,竭力假装如若无事。 天气开始冷了,阮序秋的手脚也有些发凉。她握搓着两手,片刻, 听见应景明问她:“冷么?” “还好。” 应景明不言不语,但是默默从后排抓了一条毯子放在她的膝盖上,“降温了,回去记得穿多点。”说着,又将车载空调打开。 然而做完这些, 她也还是不看她, 阮序秋瞥了她一眼,还被她刻意避开。 阮序秋不懂了, 不是说不喜欢自己了么?她这是在干嘛? 阮序秋掖了掖毯子, 心中暗骂这个人阴晴不定, 话到嘴边却只是低低的一声:“知道了……” 车内归于寂静,一些细密的不安渐渐在阮序秋的心底冒泡。 她打算说点什么, 想要说点什么。还没想好,就看见窗外路边, 小小的明玉的身影。 明玉应该是刚下公交车,正沿路步行回家。往前回家还有几百米,阮序秋连忙让应景明往路边靠停。应景明还是没看她, 但是看向明玉招呼明玉上车的时候, 余光轻轻地掠过了她。 上车后,明玉哆哆嗦嗦地坐到后排, 念叨着好冷,降温好突然。凝滞的气流打破,阮序秋更加不自在,她将怀里应景明原本给她的毯子往后面递,嘱咐明玉多穿点。 明玉应着好,然后笑嘻嘻地告诉她:“姑姑,我今天面试很顺利哦。” “是么?那太好了!”阮序秋不是不替明玉高兴,但不知为何这话说出口总显得干巴巴的。 应景明也道:“这样,咱们一会儿下馆子庆祝庆祝。” 好嘛,这话比她说得还干。 明玉有所察觉,奇怪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应景明,“下馆子就不用了,姑姑,景明姐,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 “没有!” “没有。” 她和应景明异口同声。 “哦……”明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显然是没信。 车里更加安静,应景明绕路去了一趟菜市场,问明玉想要吃点什么。明玉常规说了几个菜。阮序秋听见了,但默默闭眼开始装睡。 她打算一会儿停车就说你们去吧,我眯一会儿。结果话到嘴边,却被明玉抢先一步: “你们去买吧,我有点困,眯一会儿。” 阮序秋愣住,看向应景明。 应景明从来不会拒绝明玉的好意,眼下对上视线,却只是没什么情绪地淡道:“你不想去的话可以在车里等我,反正我也不指望你会挑菜就是了。” “谁说我不会了!” *** 应景明挑菜的架势很熟练,各种各样的蔬菜,怎么看新鲜看成熟她基本都会一些。在阮序秋试着给她帮忙的时候,她就低声告诉她,萝卜要选表皮光滑的,菠菜要选根小色红的,还有辣椒,你不会吃辣就得选直的。 阮序秋倒是不觉得意外,不过真正看见还是不免有些惊讶。毕竟长这么大,就连有些菜的名字她都还叫不上来。 阮序秋小幅度地点头,不添乱了,默默跟在应景明的身后看着,直到看见她挑好虾才回过神,赶紧将一张干净的纸巾递过去。 应景明回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她们之间又很快没有话说了,但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逐渐在阮序秋的心里消失。 她们一起穿过吵杂的菜市场,在潮湿的充满腥味的空间里并肩前行,挑中同一颗菜的时候,或者阮序秋不小心要滑倒的时候,她们偶尔会对上视线。还有她们的手、手臂、肩膀,寻常地挨在一起。渐渐的,一种温和的平静取代了阮序秋内心的不安。 不得不承认,也许她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所谓的,因为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更因为应景明是个还算称职的恋人,而她就算不喜欢,也还是想要认真地对待应景明。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回家。 晚饭,阮序秋自请给应景明打下手。狭小的厨房里,她们还是那样紧紧地凑在一起,她洗菜,应景明备菜。一个寻常地夜晚,外面客厅传来明玉看电视的声音,旁边的水管里也发出窸窣的流水声,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蝉鸣了,不过天气转冷,正是候鸟迁徙的季节。 阮序秋又洗好一颗菜,看着淌过指尖的水流,顺着菜,又去看正在切菜的应景明。 身边和旁边还不一样,身边要亲近得多,此时她的身边,切菜的应景明突然开口:“有话要说?” 阮序秋愣了一下,没有否认,“是的。” “我是想说,应景明,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向着我的,但、” “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说你明白,既然如此,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应景明陡然地看向她,切菜的动作停止了,一副质问的架势。 “你是……”阮序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她就是感觉自己是知道的。 她支吾了一会儿,“反正我就是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 “我明白!”阮序秋也不知道自己着急什么,忽然大声争辩,“应景明,我真的明白,而且我会去做的,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我的打算,你不能、” 阮序秋很少用这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态度面对旁人,她本应该感到羞耻才对,但也许应景明已经不算是旁人了。 是因为梦境的缘故么?最近,阮序秋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应景明很快打断补上她的后话,言辞颇有些尖锐,“不能多管闲事?” 阮序秋懵了一会儿,旋即勃然大怒,“应景明,你有病吧,我是说你不能催我,甚至是胁迫我。” 她更是笑起来,“怎么,阮老师原来是受我胁迫的么?” 眉眼弯弯,是那种浓郁到显得虚假的笑颜,好像一点不生气。阮序秋懂了,原来这个人根本就没想和她好好说话。 “我、不和你说了!你个混蛋,违法犯罪去吧!” 说完,阮序秋气得将小白菜摔回水里,走了。 *** 今天这顿晚饭哪儿哪儿都不对,比如味道过咸,比如只要应景明不说话,气氛就总是不对劲。终于在窒息中结束,阮序秋立马抱着碗筷钻进厨房洗碗。 她一点也不想在那种情况下和应景明单独相处,一面洗碗,不忘一面骂她简直是赛级小心眼!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竟然可以生气这么久! 美名其曰帮她一起洗碗的明玉瞅着她的脸色,又有话说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姑姑,你要不要哄哄景明姐呢?” 阮序秋震惊脸:“我?哄她?!” 明玉点头如捣蒜,“景明姐很好哄的,只要你抱抱她,不,跟她说两句软话,保准她一点不生气了。” “鬼才哄她。” “哎呀姑姑~” “说不试就不试!”阮序秋回头瞪着坐在客厅某人的身影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哄她?下辈子吧!” 阮序秋继续气鼓鼓地洗碗,碗筷碰得丁零当啷响。 其实她可以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可她竟然说了,应景明总不能是那个态度对她。 她究竟是怎么了?阮序秋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自己明明都已经跟她保证了,这难道还不够? 还是说……应该赶紧找学姐说清楚么? *** 姑姑这边碰了一鼻子灰,阮明玉只能把目标对准另一边的应景明。 客厅沙发一侧,应景明正低头看着手心。 客厅的灯光一直不怎么充足,透过厨房的白炽灯,她就像是被一层淡淡的阴影盖住似的,只有她的手心散发着些许的微弱光芒。 那是曾经她送给阮序秋,后来又辗转回道她手里的一双对戒。 应景明垂目看着,脑海中不由浮现白天和谈智青的对话。 吵杂的食堂,应景明挑在楼梯口角落的位置坐下。阮序秋是个嫌麻烦的人,不图阳光也不图清净,就喜欢即吃即走,干什么都匆匆忙忙,而应景明总是在这些生活细碎的小事上顺着她的,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然而凳子还没坐热,谈智青就突然出现了。 她往她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就说:“学姐,我父母这个周末要来淮海,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两边的家长意思是让我们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为此,我需要你的配合。” 这件事应景明确实从家人的口中听说了,大致的意思是,这本来就是两家说好的,你再不情愿总不能不给人家父母面子,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以及:“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这话多好笑,什么叫两家说好的?当初她提到和阮序秋结婚的事,怎么不说和谈家还有什么鬼的婚事? 应景明冷笑道:“配合?凭什么?” “凭这是应阿姨授意的。” 谈智青的语气理直气壮,应景明笑意更浓,“你别以为我妈那点压力能让我屈服,你应该听说过吧,我有好几年没回家了。我其实可以永远也不回家,这于我而言并没有损失。” “可是为了阮老师,你还是低头了。” 谈智青的观察很敏锐,敏锐到超乎应景明的想象。 是,她说得没错,阮妈妈的死是她和阮序秋之间一道沉重的坎,自己当然可以无所顾忌地和应淑华断绝关系,但那只会让阮序秋更加耿耿于怀。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开的,而她为此才会不得不试着缓和和应淑华的关系。 谈智青继续说:“另外,学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幼稚,但说不定阮老师其实是在乎你的,不妨借此试验一下。” 她推了推眼镜,言辞竟然比方才还要犀利。 应景明愣了一晌,“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们交往那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不在乎我?” 她的面前,谈智青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景明姐,你在想什么?” 是明玉的声音。 思绪被打断,应景明恍然回神,收起戒指道:“没什么。” 阮明玉还想继续追问,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应景明的手心掉落,弯腰捡起一看,登时面露讶色,“戒指?” 她将戒指捏在之间,不解地问应景明:“景明姐,姑姑一直在找戒指,你怎么偷偷藏起来呢?” 应景明将其夺回来,塞回口袋里,“我没藏,是她自己不要戒指非得还给我的,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阮明玉愣了几秒,没想到应景明还有那么孩子气的一面,笑道:“所以景明姐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姑姑?” 应景明讪讪地避了避视线,“看我心情吧,等她什么时候不整天学姐学姐再说。” 这话给阮明玉听乐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你明知道姑姑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但我就是……我会尽快调整好心态的,别担心。” 她瞥了眼明玉,没什么底气地举杯呷水。 “要尽快哦,我不想姑姑太伤心。” 应景明想说她伤心?我看她高兴还来不及!但面对明玉罕见的成熟,到底只是点头,什么也没说。 “真是稀奇,我没想到景明姐还有这样的一面,这才不过两个月而已,怎么这么心急?”明玉咕咕哝哝,也不是真的对她说什么,可这话却戳在了应景明的肺管子上。 一个孩子是不该为这些事情操心的,应景明随意答应了一声,很快岔开话题和明玉问起今天面试的事,直到阮序秋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为止。 明玉走后,应景明立刻就回房睡了。然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怎的再次想到谈智青的笑容。 “说不定阮老师其实是在乎你的,不妨借此试验一下。” 应景明掏出手机打开和谈智青的对话界面,输入:「把餐厅地址」 打字到一半,应景明叹了口气又将其尽数删除,重新输入:「我不想去,更不想要什么验证,太无聊了。」 发送后,她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 算了,算了算了。应景明翻了个身,缓缓闭上双眼。 还没睡着,门外就传来几声敲门声。 应景明朝着声源望去,几秒之后,适才起身走过去。 她沉默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毫不意外正是阮序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她光着脚,单薄的睡衣挂在身上,里面似乎是空的,就那么理直气壮地注视着她。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应景明笑了,扶着门作出轻浮的样子,“引诱我?序秋,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VIP] 不得不承认, 她确实有些心急了。明明都已经打算好要慢慢来,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受不了了。 是因为文秋水的那番话么?因为得知七年后的她竟然是那样一个烂人, 而她年轻的恋人对此一无所知。 可她还能怎么办,在这件事情上,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如果可以的话她最好什么都别说, 于是就这样压着,压着,不知不觉就乱了方寸。 她也不想这样。她拥抱着阮序秋。不想对她发脾气。亲吻着阮序秋。她应该像个大人那人处理这件事。来到床边,她们双双倒在床上。要冷静,要从容。 阮序秋发出了些许的嘤咛, 也许因为今天她的攻势太过热烈的缘故。毕竟失忆的人是阮序秋, 而不是她。 阮序秋脸上的眼镜歪了,上面是成片的水雾。应景明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喘气, 不知是喘不上气所致, 还是其她的原因,脸颊也红了, 眼底翻滚着些许的慌张。但她也是人,她就算已经不小了, 她也是人。 只停顿了几秒,应景明再次俯下身去,不给她丝毫反应的时间。 这一次的亲吻稍微温柔了一些, 那件裙子太单薄了, 稍微用力一点就会被撕碎的那种薄,都不用她去掀, 稍微折腾了一会儿,它就自己浮了上来。 她是人,所以就会有出错的时候,有需要释放的时候。 她将指尖轻轻拂过她,膝盖就蜷缩起来,来到她的腰侧。 今晚没有下雨,应景明有些不习惯,房间里太安静了,她们看着对方的时候,一些感官上的刺激被放大了无数倍。 比如阮序秋两眼迷蒙,呼吸的节奏正好贴合她的心跳声,比如她总是那样微微地蜷缩自己,从下至上看似害羞地看着她,手却握着撑在她身侧的自己的手。 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还要同时扶着岌岌可危的黑框眼镜。 轻推一下,白光闪烁。 阮序秋一向不愿意在做的时候摘掉眼镜,她说看不清没有安全感,但其实极大部分时候,她都只是羞耻地闭着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应景明愿意随她去,因为喜欢她戴眼睛以及害羞的样子,只在很少的时候会心血来潮想要强迫她看着自己,看自己正在做些什么,又是怎么对她的。就比如今天。 “看着我,可以么?”她一面这样说,一面继续靠近。 阮序秋抖了一下,片刻的犹豫之后,还是点了头。 然后她竭力平复呼吸,完全没用,反而越是平复,突然而至的时候就越是无法呼吸。她不受控制地倒吸了口气,然后不受控制地低头看去。 不过一秒她就很快避开,又下意识闭上双眼,却在闭眼的瞬间,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惊呼。 她缩得更加厉害,甚至想要将自己藏起来,脸也更红了,应景明在她的眼底吻了一下,那肌肤都是热的。 “宝贝,不准闭眼,”诱哄的口吻,动作却丝毫不给她躲避的余地,“挣开眼睛,看着我。” 阮序秋摇头,她开始了规律性的颤抖,头发跟着微微晃动。 “真是可恶,只是哄哄我都不愿意么?”应景明装可怜地说,却也更加得寸进尺,让阮序秋就是咬着牙都有些坚持不住。 她只好睁开眼睛。 对上视线之后,感受更为清晰。阮序秋不住战栗,浑身过去一阵又一阵的酥意,眼尾都湿润了, 她又想躲开视线,不过忍住了,她看着应景明,应景明的注视一向都是如此炽热,今夜尤是如此,阮序秋听见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颤抖,颤抖,就是不躲,坚持着。 渐渐,生理泪水漫了上来,她状似痛苦地皱着眉,断断续续的闷哼溢出来 应景明终于有些愉快起来,嘴角漾开一抹浓浓的笑容,单手抬着她的脸颊,吻着她,恶劣地让她晃得更厉害,“宝贝真的好乖。” 阮序秋觉得她真是可恶,尽管这是可以预料的,且她自己也颇为受用。 有的时候,她会对被她欺负这件事感到一种下作的刺激,因为每每如此,总是要比平日强烈得多。 她不会停,更不会允许她躲。应景明很少这样,这些年变得尤其温柔,是,她们之间的感情依旧,但到底是太过平顺安稳了,早没有了早些年胡闹的激情。 阮序秋终于是经受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滚,她揪着两侧的枕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 尤为激烈,终于结束的时候,阮序秋沉沉地松了口气。 然而安稳的喘息不过几息,那种感受又翻滚上来。 恶劣的恋人似乎想要继续,阮序秋看向她的上方,应景明额角的发丝被汗液濡湿了,整个人汗津津地占据着她所有的目光。 “序秋,宝贝序秋,你愿意继续哄我的,对吧?” 又是那种危险的诱哄的口吻。 颤抖的感觉还没有消退,阮序秋大概是不行的,然面对这样的应景明,神使鬼差的,她竟然点了头。 明明都要受不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也是想要哄她的,当然,还想要顺便体验体验被纠缠被欺负的滋味。 谁让她是那么喜欢她们之间的二十一岁,而二十一岁的应景明永远热情永远可恶,能够把人烧化。 阮序秋又哭了,这回不是那种安静的眼泪了,而是颇有些狼狈的呜呜的哭声,显得有些可怜有些孩子气的那种。 床边那条毯子簌簌的抖动更加快速。阮序秋一面哭着一面去看她,她向上的手心真是十足的漂亮啊,但这样对她就有些不对了。阮序秋去抓住它,没用半分的力气,实在是她就连骨头都已经被泡软了。 然而即便如此,应景明还是抓住了她的手往枕头上压,桎梏着。 阮序秋躲都没处躲就被窒息的深吻所占据。 一直吻,一直一直地吻,将她所有的哭声都吞咽下去。 记忆的最后,阮序秋感到自己全然是泡在了一股极致到有些危险的满足里,比此前多得多得多得多。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就那样一直在梦境里沉沦下去。 可是这也不太对吧,昨晚不是没下雨么? 阮序秋明明记得她睡觉前还拉开窗帘确认了一下,窗外风卷落叶,一滴雨水也没有。 难道说规律不是在于下雨么? 阮序秋望着第二天早上窗外的大晴天,彻底怀疑人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说她已经欲求不满到只能通过恢复记忆来满足自己的地步了么? 阮序秋疯狂运转大周天,试图找到解决办法。会不会是因为睡得不够沉,需要吃点安眠药什么的?还是说她真的有点什么毛病? “起床,”门外突然传来应景明的声音,“不然早餐该凉了。” 明明应该是这样一个寻常平常正常的早晨才对…… 阮序秋尽可能正常地回答:“我不饿。” 外面顿了顿,“不去图书馆了?” “应景明,你管太多了!” 阮序秋这样喊,也像平时那样。 然而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莫名想到昨晚,想到门外那个家伙是如何一面哄着她,一面让她哭得更大声。阮序秋从未有一刻觉得她的手竟然是那么漂亮,白皙精致,却不让人觉得过分的秀气。 应景明真的会做那种事么? 真是不可思议,就算二十八岁好了,应景明怎么能做那种成年人的事情啊! 她应该和自己一样,一知半解懵懵懂懂才对啊!怎么能好像很熟练一样,好像对她、 阮序秋脸颊爆红,又弱弱地补上一句,“我昨晚没睡好,还有点困。” 更为稀奇的是,听她如此说,应景明没有嘲笑戏谑还是其它什么的,而只是说:“好,不过今天的学习任务也别忘记了,十二点之前交作业给我检查,行呢?” 门外,应景明的声音慢条斯理的。不知是不是错觉,阮序秋总觉得她说话的腔调没有平时那么欠扁,反而还带上了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成年人的魅力。 她这又是怎么回事?还生自己的气的缘故么? 不识好歹,明明都已经和她解释过了。 阮序秋又往被子里钻了钻,“知道了……” ***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不是真生自己的气,而是恨铁不成钢,怪自己不争气。 她也不是不想和学姐说清楚。她有一种不祥预感,学姐也许已经知道自己曾经喜欢她的事情了。此前她还能借着学姐不知道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现在不能了。 如果学姐知道,那么她再不说清楚,事情也许会滑向一个十分糟糕的极端。 另一方面,阮序秋被迫接受了现在是七年后的事实,她是二十八岁的阮序秋,而不是二十一岁的,她有女朋友,因此再不喜欢应景明或者再喜欢学姐,也只能让其成为过去式。 她需要向前看。 但…… 最近的阮序秋整个人都是乱的,特别特别乱。 和应景明之间的片段回忆让她没办法冷静地面对学姐。她甚至想要通过靠近学姐,来忘记应景明带给她的奇怪感受。如今看来,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正当阮序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学姐约她一起吃午饭的微信消息突然弹了进来。 叮咚一声,思绪戛然而止。屏幕上方,文秋水说:「序秋,一起吃午饭么?我一个人有点孤单呢」 阮序秋犹豫片刻,「许老师呢?」 文秋水:「她生我的气,已经好几天不跟我说话了,序秋,你该不会也不想理我了吧?」 「怎么可能,我这就来,等我一下。」 阮序秋火速收拾东西出门,路过客厅,正好看见应景明在阳台浇花。 急匆匆的人是没办法养花,因此那些花目前都是应景明在处理。 阮序秋偶尔会觉得那些花就像她和应景明之间的关系,此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今天就和学姐说清楚么?阮序秋脚步顿住,看了她一会儿,“我出门一趟。” “……” 阮序秋皱眉,“我说我出门一趟!” 那边应景明头也不抬,悠悠地道:“不是让我别多管闲事么?” 阮序秋正要发火,应景明很快又接上:“去吧,我等你回来。” 说着,冲她微微一笑。 阮序秋头皮有些发麻,噎了噎,良久才道:“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可没让你等我。” 说完,火速一溜烟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学校商业街一家餐厅, 阮序秋下意识来到窗边坐下。阮序秋其实不太喜欢坐在窗边,因为戴眼镜的缘故,阳光穿过窗户在折射在镜片上, 比寻常不戴眼镜显的更为刺眼。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渐渐养成了迁就学姐的习惯。 反应过来,阮序秋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才起身端着盘子来到另一侧的角落坐下。 这个点学生还没下课, 食堂人不多,没一会儿学姐就沿着阶梯上来。看见她,学姐微笑挥手,然后往她的对面坐下,“怎么没点菜?” “等学姐一起呢。”阮序秋也试着微笑, 但到底是牵强了些。 她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她把这归结于太过年轻,而她此刻的心情忐忑不安, 和学姐一起点菜等菜, 心思几乎是挂在脸上了。 学姐也看出来, 坐回位置之后,问她:“有心事?跟我有关么?” 就连玩笑, 学姐的玩笑也比应景明的玩笑要温柔,要更让她为难。 阮序秋欲言又止, 她想说是,但是说不出口,她不擅长表达这些, 她觉得对一个人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实在是一件又傲慢又羞耻的事情。 阮序秋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和学姐有关。” 学姐的笑容略微有些凝滞, 但还不算太难看,“这样啊,不妨说来听听看。” “是这样的,”阮序秋最喜欢这种开头,郑重其事的宣告的意味,能够对自己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其实……” “……”学姐看着她,她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着她。 “其实学姐,我曾经喜欢过你。”一旦开头,后面就简单了,阮序秋继续说:“但只是曾经,毕竟过去这么久了,学姐,你现在对我来说只是朋友。” 学姐依旧只是看着她。她的笑容未变,阮序秋以为她会觉得荒唐,或者大笑,或者嘲笑她的自作多情,但是都没有,她淡淡吐出几个字,“我知道。” “你喜欢我的事我知道,回国之后就有人告诉我了,你把我当朋友的事我也知道,” 学姐笑靥如花,更加温柔。 阮序秋才落下的心石又突突直跳起来,“学姐这是……”她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安与愉悦,说不清楚。 阮序秋喜欢学姐的温柔,在二十一岁的她眼里,那是她理想中的母亲或者家人的模样。 但如今已经不能继续贪恋下去了,二十八岁的她,真正的母亲远走国外,至今杳无音讯。 此前,她是这样下定决心,但学姐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见她不解,学姐忍俊不禁道:“序秋,我们一直以来不都是朋友么?” “以前是朋友,往后也还会是朋友,也许你会觉得最近的我很奇怪,但那是因为我在国外遇到了很多不好事,突然得知原来有人曾经那么喜欢我,心里很感动而已。” “所以……” “所以,我希望我们还会是朋友,还是说景明介意我和你来往,所以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阮序秋连忙摆手。 是,学姐说得没错,她们一直都是朋友,只是她自己一直多想而已。 然后呢…… 阮序秋再次看向学姐,学姐莞尔一笑,愉快地握起筷子,“还有别的要说么?没有的话就吃饭吧。” “好……” 明明什么都说了,怎么反而让她更加别扭了? *** 最别扭的还不是这个。 下午上课的时候,学姐又说约她吃饭,地点是大学时期她们最后欢送会的那家餐厅,学姐说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还没倒闭,挺怀念的,想去尝尝,问她有没有空,还说:「如果景明介意的话,可以喊上她一起(#笑)」 看着这条消息,阮序秋心里没有往常的喜悦,而是更愁了。 她觉得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没把学姐当作普通朋友看待。但是,应该怎么把学姐当成普通朋友,这个问题又实在过于抽象。 她想叹气,办公室另一个人比她先一步出声:“哎……” 是陈燕,阮序秋看过去,见陈燕正愁眉苦脸地戳手机。 阮序秋看了眼对面安静工作的谈智青,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情原因,最近例假总是不准,明明前阵子还好好的。” “例假和感情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谈恋爱产生的愉悦感能够影响体内的激素调节,帮助内分泌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是这样么……” “看阮老师红光满面的,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吧。” 并不。阮序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周期似乎也已经乱掉了,最近才乱掉的么?不,可能已经乱掉好一阵子了,她曾在抽屉里看见一盒没吃完的短效避孕药,估计就是用来调节激素的。 等等,该不会那个怪病也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吧? 阮序秋试探着开口:“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燕毫无所谓地耸肩,“早睡早起,或者抓点中药吃吃,再不行的话就回去和快要分手的对象约会试试,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心跳加速的多巴胺分泌感。” 确实,内分泌方面的病症没有速效药,也就只能早睡早起慢慢调节了,不过说到心跳加速…… 她和学姐这算是约会么?但她对此似乎并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这又是为什么?她不是喜欢学姐么? *** 下午,阮序秋经通知去主任办公室拿期中教学检查的资料,恰巧碰见应景明。 她站在门边的位置,似乎在等主任找什么东西,阮序秋敲门进去,就不期然和她对上视线,“主任。” “来了啊。”主任目光轻轻扫过她们二人,“等我一下。” “好。” 要说心跳加速,最近面对应景明,才真是总感到莫名其妙的紧张。 来到应景明的身边站定,阮序秋悄悄地吁了口气。 因为紧张,她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脚底不舒服,站着不舒服,想要调整姿势,又不想被应景明发现,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脚尖。 寂静中,又听见应景明开口:“主任说她资料找不到了,你可以先回去,一会儿找到了我给你送去。” 应景明的说话语气也不对劲,那种做作的玩笑,好像都是假装的,让阮序秋感到更为强烈的焦灼。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仍记得昨晚魂销骨软的感觉,此时回想起来,就感觉脚底板爬过了一群蚂蚁似的。 可恶!都怪那些破梦! 阮序秋才想开口拒绝,就见那边办公桌前,主任抬起头狠狠剜了应景明一眼。 阮序秋忙说:“我不着急,可以等。” 阮序秋扣着裤缝,某个瞬间,她的手指背与应景明的手指背碰在来一起。 她想立即躲开,因为害怕应景明下一秒就会在主任的眼皮子底下抓住她的手。她觉得应景明一定能做出那种事,奇怪地事,这次她没有。 只是感到那手指背轻轻地蹭着她,蹭着她,让她越来越不想躲,甚至期待能够被突然间紧紧地握住,怎么也挣脱不开的那种。 “对了阮老师,空白期也有一两年了,是时候该考虑下一个教研项目了。” “是,我会的。” 她这样回答,一个疑问却忽然浮现脑海: 多巴胺分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如果排除怪梦,她和应景明能够算是朋友么? 关于前者,拿着资料回到办公室后,阮序秋忍不住去问了陈燕。谁料陈燕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她一番,极为果断地说: “就是你现在这样的。” “啊?” 陈燕用手指她在脸上转了转,“阮老师,你的脸好红。” 阮序秋忙不迭摆手,“不是不是!我毕竟容易紧张,一紧张就会脸红,比如考试的时候面试的时候。” 陈燕挑眉,“哦……” 阮序秋不知从何解释,只能立即岔开话题,向她问出那个困扰了她一整天的问题:怎样才算普通朋友。 陈燕对此的界定倒是非常干脆,“很简单,有没有心跳加速,有没有性幻想,就这两条,”她依次竖起两根手指,“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是这样么……” “就是这样。” 阮序秋彻底茫然了,她倒是对学姐心跳过,但也就只有部门聚会那晚一次而已,七年之后……一次也没有。性幻想就更别提了。 难不成……她早已经拿学姐当普通朋友了么? 等等,既然如此,和学姐吃饭,甚至借学姐逃避某些事不就不需要有负罪感了么? 阮序秋豁然开朗,旋即掏出手机给学姐发去回复:「好啊学姐,但是什么时间合适呢?」 *** 今天仍旧不是一个好天气,明明早上还阳光明媚,到了下午,又成了乌云盖顶的鬼天气。 不过这并不影响阮序秋的好心情,六点,她准时收拾东西回家,即便收到来自小苏的后续剧情,也只是愉快地回复一个收到,没说其它的。 不过她的好心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电梯快要关门了,阮序秋喊着等一下,急匆匆地跑过去。从她的角度,只能透过门缝看见里面学姐的身影,因此电梯门再次打开,便阳光灿烂地打招呼:“学姐怎么也、”她想说学姐怎么也留到这么吃,下午不是没课么?没能继续说下去当然是因为站在电梯里的另外一个人。 学姐的身边站着的人是应景明,她个子高,略微睥睨着她的时候,十分具有压迫感。 就连这一点应景明也和学姐不一样,她能和学姐成为朋友,却永远不可能和应景明成为朋友,就算七年前不曾在一起也不行。她们之间的秉性实在相差太大了。 “下午好序秋,一起去吃点么?”学姐笑着说。 “下午好,晚饭还是不了,我有点想念小区楼下的番茄鸡蛋面了。”阮序秋很是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竭尽全力正常地说。 阮序秋进入电梯,学姐和应景明靠着电梯壁站立,进去之后,她则站在中心的位置,背对着她们,也正处在她们的之间。 形状是一个十分稳定的等腰三角形。 然而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应景明除了开头那淡淡的一眼,什么也没对她说,也没其它的表示。她依旧站在那里,微微向后靠着,不同于学姐端庄温柔的站姿,她的站姿永远是那么闲散不正经。 阮序秋更不自在,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默了默,只跟着憋出:“下午好……”这么三个字,声音低低的,像是仅限于她的私语。 应景明终于笑了,话却显得阴阳怪气,“下午好阮老师,这么急着回家,今日份的作业应该交得上来吧。” 阮序秋微微蹙眉,一边的学姐问:“作业?” “没什么,一些情侣之间的小情趣罢了。” 阮序秋心头火起,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你放心,我就算通宵不睡也一定会交出来的。” 她感觉脸颊有些热,她不确定是不是又脸红,所以没有回头,怕被谁发现。 到三楼的时候,外面忽然进来一伙学生,谈智青也混在其中。阮序秋只能往后退,往后退,一直推到学姐和应景明的面前,脚后跟碰着她们。 人太多了,人还在往里进,阮序秋坚持着怎么也不愿继续往后,直到她不知被谁踩了一脚,踉跄了一下,身体向后倒。 学姐体贴地将她扶了扶,说了声小心。阮序秋微微点头示意,她就这样挤进了学姐和应景明的中间,被两侧的肩膀严丝合缝地抵在中间。 阮序秋忽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那只在下午一直没被抓住的手,这时忽然被紧紧地握住。 正如她所想,是怎么也挣脱不开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VIP] 而为了抵抗那种奇怪的情绪波动, 阮序秋几乎是本能地看向学姐。她开始没话找话,说人好多啊,说那家店的番茄鸡蛋面真的很不错, 改天请学姐尝尝。 “好啊。”学姐答应得毫不犹豫,这反而让阮序秋懵了。 她看见学姐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应景明,旁边的应景明呢,阮序秋不敢去看, 只能感受到她细长漂亮的手指已经完全嵌入她的指缝之间,亲密至极的十指交握,然后缓缓松开,保持在那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中。 到一楼了,学生陆陆续续地出去, 阮序秋攥了攥手指, 没忍住轻咽唾液。她跟着应景明向前走,走出电梯之后, 回头对学姐说:“走了, 明天见。” 学姐还是那样, 笑着和她挥手,“嗯, 明天见。” 上车关门,嘭一声, 一切声音隔绝在外。突然的寂静让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她看了看应景明,应景明正在发动汽车, 浑厚的轰鸣声带起一阵轻柔的振动。 阮序秋觉得可能需要和应景明说一下这件事。不是解释, 而是说,她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所以自己并不需要对她解释,嗯,没错。 正打算开口,应景明启唇道:“楼下的沙县这两天歇业,说是女儿骨折了,要去外省照顾两天。” “什么?” “不是说想吃番茄鸡蛋面么?”应景明看她,转动方向盘,“或者做我吃的。” “哦,这个啊。”阮序秋收回视线,应景明是已经不生气了么?还是说她也觉得自己昨天太过小心眼了?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挺不好意思的,每天都是你下厨,还是点外卖吧。” “行,随你。” 这句话又不像是已经消气的样子了。 车身平稳行驶,到家后,看见明玉已经在家里了。 她说实习第一天不是很忙,所以早早下班了,说是让她适应适应。 明玉晚上还有课,这就打开外卖软件问她们吃什么。 阮序秋弯腰拖鞋,应景明就站在她的身后。玄关太挤了,一弯腰正好碰到她的身体,阮序秋回头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让,“你呢?” 应景明笑了,“阮老师这样问我的意见,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这话又像已经消气了,可恶,这个人怎么反反复复的。 阮序秋闷不吭声,赶紧脱了鞋进去。 她钻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应景明的脚步声踢哒响,慢悠悠地靠近又走远,应该是在脱外套,然后来到餐桌,在明玉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问明玉今天的工作怎么样,明玉说还行吧,说大家都很照顾我,“可能知道我是走后门进去的吧,但我其实不希望她们那样,有点超过了。” 应景明又笑,“那就得靠你自己争取了。” “嗯,我明白。” 水杯满了,阮序秋正要端着回到客厅,听见明玉又说:“对了。” “什么?” “你们,应该还好吧……”明玉刻意压低声音了,但是不难分辨,她就是这么说的。 “谁?” “你和我姑姑啊,还在冷战?” “没有冷战,我和你姑姑很好。”应景明的语气带着温柔的轻松,阮序秋心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应该是真的不生气了,“倒是你,明玉,是不是有点管太多了?” “我不管多不行啊,你说我姑姑失忆了,此前你们又才复合,我真怕你们什么时候一拍两散,那我怎么办?” 应景明忍俊不禁,“没事啊,就算我和你姑姑分手你也可以跟我的。” “开什么玩笑呢。” 阮序秋呷了两口热水,才落下的大石又将她的心口堵住。 其实自从她失忆以来,她们就已经算是一拍两散了,无非因为诸多外界因素,而被迫重新凑在一起罢了。 她与应景明之间只剩下一纸协议,协议结束,她就会赶走应景明然后把妈妈从国外接回来。 每每想到这件事,阮序秋就忍不住焦虑恐慌。 她好不容易适应眼下的生活,真到那天,她所面临的又会是什么呢? *** 晚饭,她们三个人一起点了附近一家炒菜馆子,千篇一律的预制菜的味道,和应景明的手艺实在是没办法比。阮序秋没吃多少,又不想应景明真那样天天给自己做饭,所以一直忍着没吐槽。不过她不说,自有人替她开口。全程明玉都在碎碎念说这不好那不好,有讨好地对应景明说:“景明姐,我没有你可怎么活啊。” 应景明玩笑地回:“你不还有学校食堂么?” 阮序秋很是不屑,说她也会学着下厨,到时、应景明瞥她两眼,“阮老师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基础课程快要上完了,后面可就要选课题写论文了,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明白么?” “应景明,你这人真奇怪,前两个月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的学习情况。” “这不看阮老师有所懈怠嘛,说实话,我想鞭策阮老师很久了。”她笑眯眯。 事后想来,这个晚上,应景明嘴里恐怕只有想鞭策她几个字是真心话。因为这天晚上,阮序秋又做梦了。 睡前,阮序秋仔细翻看了小苏发过来的文档。 还是那种没有多少剧情,只有少儿不宜的内容,不过故事里她们不再是死对头了,而是特别应景的老师和学生,就和那天晚上她所做的梦境一样。 故事里,她是一个落魄的家庭教师,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衣着也老土也笨拙,明明年纪不小了,却从未谈过恋爱,然而就在某天,因为突然窥见学生换衣服的画面,让她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她。那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子,高挑白皙模样漂亮,阮序秋清晰记得换衣服的时候,她的背部线条是那样精致流畅,她从未见过那样的身体,从未见过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孩子充满生命力的曲线,让笨拙刻板的她深深为之着迷。 渐渐,她变得不满足于此,开始成夜成夜地想象那个女孩,想要她的呼吸、她的身体以及她细长漂亮的手指。 后来一天,她终于按耐不住了。她穿了一件不知从哪来的紧窄的西装裙,一双漆面的小高跟,还有黑丝和玩具,穿着带着。上身的衬衫很紧,她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最后,她站在镜子的面前看着这样的自己,恍然如梦。故事中的原话是: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疯了——她的梦境就从这里开始。 更为荒唐的是,这甚至不是应景明提议的,而是梦里的她自己心血来潮要这么穿的。 调整好状态,她便以这样一副模样,敲响了隔壁应景明的房门。 笃笃笃,门打开,应景明困倦地看着门外的她,片刻,视线才落在她的着装以及她怀里的教科书上。应景明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眼底漫上兴致盎然,莞尔一笑道:“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阮序秋推了推眼镜,如若无事地进去。 她来到书桌的一侧放下教科书,作出严肃的样子,说要检查应景明的作业,却在坐下的瞬间,夹在书本里的遥控器掉了出来。就像故事里所发生的那样。 故事里的她当作不是有意的,但故事外的她是。她想要以这种方式满足某种阴暗的欲望。然而即便如此,一瞬间,亦有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攫住了她。 她浑身一僵,正要将其捡起,另有一只手先一步在她眼前拿走了它。 “这是什么?”她美丽的学生一面把玩着它,一面奇怪地问。 “这是……什么都不是,出门不小心拿错了。”她这个什么都不算的老师回答不上来了,支吾了两声,便伸手想要将其拿回来。 她美丽的学生身段高挑,手臂也长,轻轻往上一抬,就躲开了她的靠近。 遥控离她更远,同时,她恶作剧般将按钮按了下去,“是么?” 咔哒一声,阮序秋膝盖一软,差点倒下。 她艰难地撑着桌面,咬着嘴唇,害怕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她其实大可以说:“不准胡闹,快把东西还给老师!”以示威慑。但故事里不是这么写的。故事里的她没有办法拒绝她的学生,因此只是坚持着,努力平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的……”她颤抖着说,“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拿着吧。我们先来上课吧。” 坐下摊开教科书,她问她的学生:“你的书呢?” “不好意思老师,我的书落在学校里,我可以跟你看一本么?”她佯装着委屈,但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阮序秋整个脑袋几乎都已经快要烧起来。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她摊开书本思绪混乱地讲了一些内容,正是她研一专业课的内容,可是她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应景明依旧把玩着那东西,像把玩着一支笔或者其它什么寻常的东西,咔哒、咔哒的声响时不时就会响起。 阮序秋的整个人随着她的动作,一会儿发抖,一会儿吸气,膝盖夹得紧紧的。她紧紧地攥着书页的边缘,书本皱了,应景明注意到,惊奇地问:“老师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 “确定,真的没有?” “没、额……” 阮序秋低下了头去,额头渗出一层汗来。 “老师这是怎么了?”她的学生见状更加着急,扔到一边靠近查看她的情况。由着停留在了高档。阮序秋逐渐有些坚持不住,她迷离地望着她的学生,健康、散发着香气的身体正将她半圈在怀中,而她浑身紧绷,被酸涩的潮涌步步紧逼,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明明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循序渐进,而不是…… 阮序秋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这件事远比她想的还要羞耻,且按照接下去的发展,她将夺过遥控躲进厕所以结束这场闹剧,不会知道门外她的学生是否发现了她的秘密。然而正当她要起身离开,身后的应景明却快速靠近,手臂伸过她的耳侧,将才打开一条缝隙的门又重新关上。 阮序秋膝盖发软,回头看,应景明笑靥如花地将她堵在门口。阮序秋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故意刁难她的,不禁有些气恼,“我不玩了,你给我让开。” “不让,我觉得挺好玩的,序秋,你这样真是性感。” 说着,俯身轻轻点吻了她一下。 “都说、” 阮序秋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蜻蜓点水之后,是缠绵的深吻。 侧卧的门口贴了一面全身的镜子,小时候她和明玉一起贴的,如今她长大了,衬衫被放肆地解开,身体被反转过去,贴在上面,唔、一阵彻骨的凉意。 她浑身哆嗦了一下,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自己潮红的脸,酡软的目光,无力地趴着,她的脸旁是应景明的脸,应景明也看着她,也是一副混乱的样子。 阮序秋想起书里的描述,说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应妈妈不在家,联系她说女儿正在家里等她,那个下午她一直急匆匆的,到达家里的时候,脱了双鞋,连汗也没擦就径直来到她学生的卧室前,推开门,映入眼帘是一片白皙的背,就像鱼一样,没错,像鱼一样。那是鱼一样的身体,鱼一样的曲线,但是带有健康的线条。 阮序秋又喘不上来气了。镜子里的应景明却变得益发愉悦,她的两手托着她,吻着她的肩头,她的脸颊,在她即将神智不清的时候,再次攫住她的呼吸。 这一次吻罢,阮序秋的视线已经有些难以聚焦了。 湿淋淋的粉色终于掉落在地上。她被拥进一个怀里,那鱼一般的身体将她抱上床去,“序秋,序秋,亲爱的宝贝序秋,你明知道就算不那样穿,也能轻易勾引到我,就算我其实正在生你的气。” 梦境的最后,阮序秋什么也来不及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骂,所以就小心眼地把她折腾成这个样子。 *** 今夜也是一个将雨未雨的天气,不知何时阴天结束了,翌日,窗外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阮序秋的心情却并不那么美丽,人生第一次,她睡过头了,还是在一个有早课的日子里。 天杀的应景明先出门了根本没叫她,她胡乱穿上衣服鞋子,狂奔下楼,终于来到学校,只剩五分钟就要上课了,又在电梯里碰见应景明,“哟,早上好啊阮老师。” 阮序秋瞪她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将身体侧到另一边,怀里紧紧抱着包,避开她的视线。 应景明继续说:“这么着急一定没吃早饭吧,要不要来一点?” 她的手里是一个被她吃了一半的饭团,手指捧握着,她的手很大,至少比她的大,手指细长,她受伤了,中指的指尖圈着创口贴,她的指甲剪得一干二净。 阮序秋咯噔一下,将怀里的包抱得更紧,“你让开,我要出去。” “不吃么?” “让开。”说着,推开她就脱门而逃。 刚出去,学姐就正好从外面进来,阮序秋晕头转向,直接一头栽进了学姐的怀里。 “小心、” “小心。” 学姐和应景明异口同声,并在同时将她扶住,学姐从面前扶住她,应景明则从身后抓住她的双肩。 两股不同的香气扑面而来,阮序秋被堵在中间,后背贴着应景明的身体。 鱼…… 这个字眼不期然冒出来,阮序秋浑身一激灵,一头栽进学姐的怀里,跟避鬼一样回头看她:“你你你你你你你给我松开!松开!我要去上课了!” 应景明眉头微蹙,将她抓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VIP] “看来你们又吵架了。”这话是学姐说的。 一面说一面将手臂绕过她的肩膀, 轻轻地搭着。余光里,应景明的神色极其难看,但是不过片刻她就笑了, 俯面靠近她道: “阮老师觉得我们吵没吵架呢?嗯?” 这话好像是意有所指的。 简直莫名其妙,阮序秋不由蹙眉,然不等反应,应景明就绕开她先行出去了。 电梯里只剩下她和学姐, 学姐搭着她的那只手悄不声息地放下了,“快上课了,序秋,你今天是不是有早课?” “……”阮序秋被学姐突然的搭肩乱了阵脚,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对对!走了学姐, 一会儿见!”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踩点来到教室,学生基本已经坐齐了, 阮序秋气喘吁吁地喝了口水开始上课。讲完一面的知识点, 她就讨论时间歇口气, 这时收到学姐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那天让她等太久而感到内疚,这几天, 学姐对她颇为殷勤。𝔁 ℤℱ 阮序秋看着消息。她不喜欢这样,学姐是她曾经喜欢的人, 她发自内心希望学姐能够一直闪闪发光,这样的愧疚于她而言反而是种负担。 她正思索拿什么理由拒绝,忽然想到了应景明。 对了, 昨天和学姐的事还没有跟应景明说。 她编辑消息拒绝道:「不好意思学姐, 我中午有事,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谁知中午, 阮序秋去应景明办公室找她,正好碰见学姐从办公室出来。她们的办公室挨太近了,学姐也明白,看见她便问:“来找景明么?” “嗯,是……” “景明不在办公室哦,好像被主任叫走帮忙了。” “好,谢谢学姐。” 阮序秋转身要走,却被学姐拉住。和早上的搭肩不一样,这回她是真的碰到了她的肌肤。 学姐主动对她的肢体接触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阮序秋心跳漏了一拍,像被烫着,怔怔地回头看她和她的动作。 学姐似意外于她的反应,片刻才松开手,温柔地弯起眉眼道:“我是想说其实我们可以先去食堂,一会儿把饭带回来给她就是了,景明还要会儿的。” “是这样,”阮序秋莫名拘谨,可学姐都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继续拒绝下去,“行吧,那……走吧。” 她们一齐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阮序秋感到没来由的心神不宁,她攥了攥自己的手腕,最后看了一眼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跟着学姐下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让她一眼注意到了站在对面走廊边的一抹熟悉身影。 应景明将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她似乎在喝一杯奶茶还是咖啡,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阮序秋呼吸一窒,竟然莫名地发热。 梦里的她和应景明感情太好了,好到许多时候在面对应景明生气这件事情上,她总是感到一种下流的期待。 有那么一瞬间,阮序秋似乎能够理解七年后的自己,甚至不由想象:她对现在的自己,存在着哪种程度的占有欲呢? 昨晚那个奇怪的梦浮现脑海,强烈的羞耻感让阮序秋一时没有意识到,那如果只是她和应景明过去的回忆,根本不应该出现小苏笔下那个故事,当下只是茫然地回忆着那种刺激的感受。 门上,镜子上,以及她那张迷乱的脸。 她被应景明桎梏在镜子前,那种冰凉的感觉让她记忆犹新。有几个瞬间,应景明甚至就那样捂住她的嘴巴。 而她站在她的身后,就像刚才在电梯里那样。 阮序秋一激灵,连忙挥散思绪,跟上学姐的脚步。 她知道应景明在乎学姐的存在,但自己对她的在乎又该做出那种程度的回馈,这不好决断。 她不想太过殷切,显得自己好像多么在意她,但也不想被她误会什么,显得自己像个坏女人,思考良久,她给应景明发去:「我去买午饭,你吃什么?我带回来。」 她们走出教学楼了,穿过回型教学楼的中庭往前面去。文秋水走在前面,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后面的阮序秋正慢悠悠地捧着手机。因为刺眼的阳光,阮序秋推着眼镜,脑袋垂得很低,样子又乖又认真。她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办法一心两用,以前她们逛街的时候,她总是一收到什么消息就停住。每当这是,她就会忍不住恶作剧她,比如蹭着她或者一面帮她挡住阳光一面埋怨她心里只有工作。文秋水当然不会那样,她只是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等着,什么也不说。 应景明又喝了一口咖啡。那边主任忽然叫她,让她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理。应景明应了一声好。正要转身走过去,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见来自阮序秋的消息,应景明也像她那样停住了脚步。 那边主任从办公室往电梯走,见她还在原地,奇怪地回头看她,应景明说着:”一会儿就好。”想了想,编辑文字回复: 「文秋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个回答让阮序秋更为莫名其妙。这算什么?这个人是在阴阳她么? 她们就近去了一家附近的餐厅,站在柜台前,阮序秋又捧着手机低下了头。文秋水已经点好了,回头问她吃什么。 阮序秋愣了愣,慌忙收起手机上前,“学姐吃什么?我和学姐点一样的就好。” “那景明呢?” “她啊……她也一样。” 学姐奇怪地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回去的路上才意味不明地道:“你们真奇怪。” “序秋,你们真的是在谈恋爱么?” 她竟然这样问,笑着,像是因为她们之间的恋爱关系而感到奇怪,像是……像是觉得她们根本就不像是情侣。 她们确实不是,至少现在不完全是。但面对学姐,只能用交往太久这个理由应付过去。 到达主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了,她心里的那股不自在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焦躁,从来没有过。她急匆匆地出去,像逃离什么。 几步之后,阮序秋回头看,才发现电梯门缝间,学姐那张脸是透着疲惫的。她的脸色很差,似乎不曾好好地休息。 阮序秋的脚步又慢下来。她感到茫然,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半个小时后,她从应景明那里听说:“你可以试着拒绝,就算你再喜欢她。” *** 那时,应景明正在主任办公室旁边的杂物室整理东西,她说她们专业的实训耗材刚到,整理清点完,等下午上课还要叫人搬去实验室。杂物室没有椅子,她们两个人简单捧着碗筷吃完午饭,阮序秋就帮着她一起整理。 杂物间太狭小太昏暗了,三四排快递站那种贴架子,她和应景明背靠背地贴在一起。 从昨天拖到今天,她终于和应景明说起和学姐的事,说她和学姐已经回归到普通朋友的关系了,说自己对学姐已经没有心动的感觉。还特地提一嘴应该是七年后身体的本能反应,以彰显自己的被逼无奈。 阮序秋自认自己这话还算有些真挚,谁知应景明还是那样没个正形,她发出一声戏谑的长哦。 阮序秋心里有点发毛,踅身道:“你哦是什么意思?你就没别的想说?” 应景明也转过来,面对着她,嘴角一抹笑,“我想说我想吻你,可以么?” 阮序秋噎了噎,话到嘴边,却犹豫了片刻才吐出来,“当然不可以啊!应景明!你开什么玩笑!” 说完,她立刻转回身去。 她的身后又是应景明的身体了。且应景明面对着她,一时没有背过去,就和梦里一样,挨着她,碰着她。 她的心猿意马不过须臾就被应景明的戏谑打断,她乐起来,真是让人不爽。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正当阮序秋忍不住想要发作,她又一面说,一面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缓缓上滑来到她的肩侧,“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我不能太着急地催促你了,你有你的节奏。” 这话真是善解人意得不像她了。阮序秋有些意外,回头问她:“你真的这么觉得?” “假的。”应景明认真不过两秒,就毫不意外地咧嘴一笑,“我是想说,阮序秋,好听话我也会说,希望你能好好分辨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阮序秋真有些生气了,应景明总是这么样不把话说明白,而是用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惹她生气。 “你呢?你觉得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不留情面地反问。 应景明闻言一怔。 愣神的间隙,阮序秋很快继续说:“应景明,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是没必要和你解释这些的,我既然都说了,你还在别扭些什么?” 话音落下,应景明终于渐渐地不再笑了,她认真地看着她,搭着她手臂的手握紧了。 “无论如何,学姐大学时期对我的照顾是真的,我对她心存感激有什么错么?你呢?你明白告诉我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应景明,周围悄无声息,她能感到应景明的小腹微微地紧绷了起来,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吐出一口气,手也松开落下。 “都是真的。”她一副颓然认输的表情,那种隐秘的气音,只有她能听见,“想吻你是真的,不喜欢文秋水也是真的,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或者感激她,所以我这不没说什么嘛。” “序秋,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 狭小的房间,逼仄的空间,那种灰尘的气味一直沿着气管钻进阮序秋的鼻腔以及肺部,让她感到胸口发闷。 “行,我知道了。” 阮序秋又不自在起来,和面对学姐的不自在还不一样。 她嗫嚅着,然后重新背过身去。 面对着一个又一个的盒子以及看不懂的耗材,她装模作样地拨弄了两下,想着:早知道就不问了。 她的背后,应景明见状又笑了,“我知道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下次还要我说给你听么?” “当然要啊!” 应景明兴致盎然地挑眉,目光映在铁架子上,正好和阮序秋对上视线,“包括我想吻你那句?” 阮序秋咬牙,“一码归一码,应景明,你再耍流氓我真生气了。” “好嘛好嘛,哎呀,我这也是为了活跃气氛,为了让你开心这么牺牲形象,我容易嘛。” 阮序秋不说话了,弯腰把箱子里剩下的耗材搬上来,一个一个整齐码放。 应景明也安静下来,她也原样整理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整理好了,阮序秋一时没走,将最后一个盒子推进去,她动作停滞,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适才挣扎着开口:“接吻不行,但是拥抱可以。” “我一直没说,其实很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你人还不错,勉强……让你抱抱好了。” “真的?” “只是作为感谢而已!你可别误会了!” 应景明不语,只是玩笑一般抱住她。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以为应景明的拥抱一向都是那种热烈的不顾一切的,但似乎并非如此,至少眼下,这是一个轻柔克制的拥抱,好像比起她和学姐,她们之间更像是朋友,和她梦里的那个人完全两模两样,也不存在所谓的占有欲。 那句话就是这时应景明对她说的。 她正好站在明暗交界处,迎着光,阮序秋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一个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只是一个建议,序秋,你可以试着拒绝,就算你再怎么喜欢文秋水。” 那一刻,阮序秋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竟然是想要拒绝学姐的。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这不是两个月前的她梦寐以求的么?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学姐, 如果学姐主动约她一起吃饭,或者说约会,她一定会高兴得飞起来。 可这不过两个月的光景, 她的心里竟然就没有了丝毫的期待。 难道是因为她觉得学姐变了?但……只是这样而已么? 阮序秋想到应景明那个客气的拥抱。 不对,不对不对,七年时间人怎么可能一点变化没有,但学姐还是学姐, 本质没变就够了。 这件事更和应景明无关,我只是还没完全适应七年后的人事物。只是这样而已。 阮序秋是个善于逞强的人,越是不安,就越是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下班回到家,她就那样若无其事地和应景明说了周末和学姐一起吃饭的事。应景明表现得也很若无其事, 点着头, 普通朋友一样让她保护好自己。什么叫保护好自己,学姐又不是豺狼虎豹。她是不是你马上就知道了, 应景明还是那样半开玩笑地说。 阮序秋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 七年后, 她变得分辨不出来应景明的说话动机。她便也还是那样争辩,特别流程化的那种。 “对了, 你和文秋水吃饭什么时候在什么餐厅?”过了一会儿,应景明又问。 阮序秋感到一丝不说清的愉悦, 她大概是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分担她的不安的,她故作狐疑地瞥着她,说难不成你又要跟踪我? 应景明笑起来, 应该是看透了她的想法, 一脸的狐狸样,“本来是有那个意思的, 不过我想你肯定是不愿意的,还是算了。” 阮序秋答不上来,也就不说了。 晚饭是应景明做的番茄鸡蛋面——明明说了不用,结果还是让她下厨了——阮序秋握着筷子继续吃自己的,到洗碗的时候应景明才跟她说明真实原因: “我周末要回家跟我妈接待几个客人,结束时间合适的话,我过去接你。” 阮序秋当然没觉得应景明是真的要跟踪她,可听她这么说,竟然有些吃味起来。她还是洗碗,仔仔细细转个两圈,再用手掌摸一圈,“我又不是小孩,事事都让你接送那像什么样子。” 应景明一手撑着流理台,眉眼微弯,“一般的小孩我可不会事事接送,你看明玉多独立。” 阮序秋愣了一秒,蹙眉瞪她,“你才小孩!瞧不起谁呢!” 应景明付之一笑,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阮序秋给应景明发了地址和时间,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多问应景明家里的事。 不过可以见得那大概真的是很重要的客人,因为周五那天,应景明急匆匆就走了,甚至没来得及和她碰一面。且这件事还是陈燕跟她说的。 *** 那天又是一个阴天。 不知不觉间,阮序秋养成了看天气的习惯,她时常望着窗外,漫无目的地想着些什么。那天想的是周四晚上的梦境。 是的,昨晚她又做梦了,奇怪的是,应景明并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那还是第一次,梦里的她像发呆一样坐在窗边,很久很久。 她能感到那时自己的心情并不好,有那么几个瞬间,都想直接从窗边跳下去。 梦里,应景明并不在家,她其实非常想要联系应景明,但是很努力地忍住了,只隐约记得一个念头:不能打扰她,不能打扰她。 那种低落的情绪一直绵延到梦外,已经第二天的下午乃至傍晚了,阮序秋还是一点打不起精神,只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暂且耽搁耽搁学习任务。 才起身,就看见刚下课的陈燕愁容满面从外面进来。 都不用阮序秋问,陈燕就自顾自说起谈智青请假的事,本来今晚的选修课就只能她自己来上了。 阮序秋简单宽慰了两句,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陈燕看出她的兴致不高,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跟她提议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阮序秋笑着摇头拒绝了。 陈燕是那种有分寸的大人,对于自己的推辞她总是一劝即止。今天却接二连三地说着去嘛,说反正也没事干,然后道:“应老师不都有事先走了。” 阮序秋的动作顿住。 陈燕也熄声了,瞧着她,片刻才问:“我刚才看见她急匆匆地开车走了,她没跟你说。” 阮序秋愣了愣,掏出手机。 哦,说了,就在刚才,应景明给她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她讪笑道:“说了,怪我给忘了。” “说是家里来了很重要的客人,不怪她走得那么着急。”不知是对陈燕说的,还是对自己的说的,她念叨着。 *** 阮序秋本来是打算和应景明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让应景明教自己做菜的,临时计划有变,还是跟着陈燕去了附近的酒吧。 学校附近的店面也就这么些,而那间酒吧正是欢送会那天她们一起去的那家。店面是变了,应该是装修过几轮了,不过附近来往的客人还是老样子,都是淮大的学生。阮序秋进店跟着陈燕坐下,环顾了周围一圈,顿觉恍然如梦,好像欢送会的事就发生在昨天。 欢送会那天她们是餐厅吃过饭才来这里玩的,她记得餐厅就在对街前面不远,即明天她要和学姐一起吃饭的餐厅。 阮序秋又往外面望了望,依旧是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她回忆起欢送会那晚的事情,她确定那天晚上的学姐是真的闪闪发光着的,不是她的错觉。还有应景明,那晚的应景明也……算了,不想这些。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么?”陈燕看出了她的局促,呷着酒问她。 “不是第一次,但确实不怎么来。”阮序秋收回视线,她亦看出陈燕面露愧疚,很快又说:“不过没事,难得放松放松,我也不能成天面对着电脑。” 陈燕微微一笑,和她轻轻碰了一杯。 阮序秋也试着喝了一点,酒精作用下,心下终于稍微松快了一些。 她想和学姐发消息说她在这里,就像往常那样叙旧。而且既然学姐已经知道了,也许还可以聊聊当年自己暗恋她的那些糗事。 如此想着,阮序秋掏出手机编辑消息。她的脸上带上一点笑,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丧气。 阮序秋并不是一个机敏的人,有时候甚至可以算是迟钝,就比如当下,她从来不曾想过暗恋这件事会是谁告诉的学姐。 消息还没发出去,阮序秋忽然注意到手机界面显示的时间。 十月底了,她的生日也快要到了。 往年还有妈妈记得她的生日,今年呢,还有谁会记得这一天? 明玉应该会记得的,但她最近那么忙,就算不记得也没什么。 应景明呢?既然是女朋友应该也会记得吧。不过她最近似乎也很忙,如果她也不记得了呢? “怎么了?”陈燕的声音从吵杂的音乐中传来。 “没什么,”阮序秋笑笑,“我去趟洗手间。”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阮序秋扶着脑袋晃了晃,还是说昨晚那个怪梦的影响太大了? *** 酒吧的前厅改了,但基本的格局没有变,走出厕所,映入眼帘便是那条熟悉的走廊, 阮序秋记得一直往前走就是曾经她们订的包厢,那天她走出厕所回到包厢,学姐就坐在灯光下唱歌。 也许是走廊尽头那扇窄窗吹进来一阵风,阮序秋莫名感到豁然开朗。 她掏出手机,将没有发出去的那条信息给学姐发了过去,顺便附带一张走廊的图片。 「真是怀念啊。」她说。 前面不远处就是那间包厢了,阮序秋本想继续往前走,这时手机亮起,她收到陈燕的消息,说有点饿了,问她想吃什么。 下面是一张烧烤的图片。阮序秋点开看了看,一面转身折返一面回复。 还没走远,蓦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怎么能放任秋水醉成这个样子!” 看着瘫软在沙发上的文秋水,许栩厉声呵斥道。 李想还有一点反省之心,面露愧色,咕咕哝哝说着都是她非要喝的。一旁的陈冰就硬气多了,还反过来骂许栩:“秋水伤心你看不出来啊,发泄发泄怎么了?那也比憋死好。” “你知不知道她那个前任都做了什么?拉黑删除秋水也就算了,还当着媒体的面说什么初恋,和秋水只是朋友!七年啊!这他爹是人?” 陈冰的脾气从来不好,许栩一直觉得她晋升失败有一部分原因都怪她自己脾气太臭,得罪了太多人。 许栩不喜欢陈冰,如果不是文秋水,根本不会和她们来往,这会儿听见她这么说,火气一下全上来了,冷笑道:“真是了不起,你别说糟践人家阮序秋就是你口中的发泄。”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要不是你这个蠢货给她吹耳旁风,秋水至于做出那种约阮序秋又故意不去的蠢事?” 陈冰神色一滞,但她是不会轻易低头的,很快又梗直了脖子,“这叫作践?阮序秋难道不是自愿的?” 说着,她抬起文秋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进来不久的微信消息。 发信人都是阮序秋。 “你看我说什么,她就是还喜欢秋水。只要秋水勾勾手指,她就跟哈巴狗一样贴了上来,应景明家里再有钱也没用。”陈冰笑起来,颇为得意自满,“我这么做一来成全了她的暗恋,这都八九年了,多不容易啊。二来,秋水还能借此投入另一段感情,慢慢走出阴影,有什么不好的?” 话音落下,她打量着许栩,“我知道,你现在是巴结上应景明那个大小姐了,所以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 许栩的脸色益发差了,拳头紧攥着,陈冰却还不停,李想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拦着说着少说两句,可陈冰越说越起劲:“听说你和秋水这几天在冷战?刚才秋水还念叨你呢,说你不理她。” 许栩静静看了她许久,终于忍无可忍,撂下一句:“我们以后别来往了。”就抱起文秋水离开了包厢。 门外的长廊寂静无人,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默默地吹着风。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VIP] 晚上, 应景明没回家。 这个夜晚宁静,外头没有雨也没有风,只有静静流淌的静谧在四周绵延。那种静谧将阮序秋裹挟, 让她喘不上来气。 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已经后半夜了,阮序秋还是没能睡着,她听着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蜷缩在被窝里翻手机。 她其实想问应景明还回不回来了,可消息编辑了一条又一条,始终没能发出去。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不能打扰她——昨晚梦里的那个念头总是不断地浮现脑海——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让她再次将输入框里的文字删掉。 阮序秋开始理解梦里的自己了,理解自己为什么坐在窗前,为什么不言不语, 心里是成片的空旷。 渐渐, 些微的无助像空气一样填充了进来。 阮序秋厌烦这样的自己,沉沉地吐了口气, 打开和明玉的聊天界面, 强行将自己从那种状态中抽离。 她发去:「明玉, 在学校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边却始终没有发来回复。也是, 现在毕竟是太迟了。 周围还是静悄悄的,阮序秋那颗心又结结实实地落回原处。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她在想些什么呢?是许栩和陈冰的那番对话, 还是在想自己?想自己竟然活得那么失败。 其实她并不感到伤心,但那毕竟是她的暗恋。她是那么认真,那么真挚, 在学姐眼中怎么能够是那样一副可笑的样子。 阮序秋吸吸鼻子抹了一抹眼泪, 也许人就是会在脆弱的时候想起至亲之人,此时此刻, 她忽然好想妈妈,好想抱住妈妈告诉她自己会是一个好女儿,然后求着她别走。 她再次掏出手机,这次打开的是和妈妈的对话界面。妈妈的头像还是过去那张旅游时拍下来的风景。那是一片玫红色的天空,记得那是她高三毕业那年暑假,她们一家三口旅行路上碰见的晚霞。 妈妈那边是几点? 阮序秋想了一会儿,将这句话打在输入框里。 她没有立即发送了,太紧张了,用力地吸气呼气,犹豫许久适才咬牙,艰难地按下发送键。 然而光标转动了一秒,紧接着显示的却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一瞬间,阮序秋心脏骤停。 阮序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可置信地攥着手机,两手发抖。 妈妈……把她删掉了…… 她试着给妈妈打去电话,这个夜晚宁静,那边很快响起机械音:“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挂断再次输入,也还是如此。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 阮序秋整宿没睡。 天蒙蒙亮,她下楼吃个了早餐。楼下早餐店的老板认识她,见来人是她,颇为惊奇,说你们老师起得就是早啊,阮序秋付之一笑,没有多说其它的。 吃过早餐,她又在附近逛了逛,她注意到那家沙县仍旧关着门,正如应景明所说,门上贴着告示,外省读书的女儿骨折了,需要照顾云云。 差不多八点,明玉才给她打来电话,说她当然在学校啊,姑姑你怎么了?失眠了? “可能是吧,”阮序秋语气牵强,说完又问:“今晚呢?回来么?” “周末医院比较忙,回去可能已经很迟了,怕打扰你睡觉。” “没事,回来吧,好么?”她半是哀求地说。 那边明玉忽然不言语了。阮序秋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可话说出口却并不让她自己感到陌生。她想,也许七年后的她是经常这样说的。 “……姑姑,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明玉不知怎的语气颇为担忧,乃至是害怕。 阮序秋反而笑了,“只是不想你太辛苦,知道姑姑在等你,就早点下班回来。” “嗯,我知道了……” 明玉犹豫了一会儿,“姑姑,我是你带大的,我们是最亲的亲人,有事千万记得跟我说。” 这话让阮序秋笑了,她觉得明玉反应过度了,“知道了,忙去吧。” 电话挂断,阮序秋终于缓过劲儿来,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就回家补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四点,应景明给她打来电话为止。 “喂……”她还没睡醒,语气里带着困倦。 电话那头的应景明急吼吼地就问:“你还在家?” “不然呢。” “那你、”应景明又戛然而止,一下无话可说。 她不说话,阮序秋便也无言。这片刻的静谧里,阮序秋能隐约听见应景明那边传来说话声,似乎有人叫她,一个女生,远远的,而应景明没有理会。 阮序秋莫名感到烦躁,“是不是明玉跟你说了什么?” “……” “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一会儿我就要出门吃饭了,没其它事情就挂了吧。” 应景明顿了顿,“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她真的会去联系应景明么?不会,她绝不可能主动去联系应景明,以承认自己的脆弱。 然而即便如此,有那么一瞬间,她却希望她和应景明之间可以一直这样保持通话状态,就好像应景明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她想见她,又害怕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希望她能联系自己,又不想自己抱有无意义的期待。 矛盾的心态下,阮序秋收到文秋水给她发来的消息。 阮序秋还是平时的装束,没有额外打扮,也没有穿上那双硌脚的小皮鞋,五点多,她正准备出门,玄关接通电话,冷冷地喂了一声。 那边文秋水应该是听出了她的情绪不对,可她还是笑着,问她出门了没?问要不要去接她,还说她买了一辆代步的小车,肯定是比不上景明那两辆,不过够用了。 阮序秋静静地听着,直到她停止才开口说好。毫不犹豫。 那边又噎住,也许因为阮序秋竟然没有跟她客气半句话就答应了,但文秋水是个体面人,她到底没说什么,半个小时后,便将汽车开到她的楼下。 更改吃饭地点的事,是阮序秋上车之后才临时跟文秋水说的。 她拿不太想吃火锅当作理由,把地点改在旁边的餐馆。真实情况其实是不想被应景明找到。 她有话想要对文秋水说,并且希望能够独自对面。 她的身边,文秋水还是那样讪讪地点头答应。 阮序秋看去,发现车内后视镜里,文秋水的脸色更差了,宿醉一场,那种疲惫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阮序秋收回视线。她们之间没人说话,一直来到餐厅坐下,文秋水才柔声问她怎么回事,说她今天好奇怪,心情不好么?怎么突然想要吃炒菜? 阮序秋笑而不语。她点了几个菜,都是文秋水爱吃的。 在文秋水奇怪目光的注视下,阮序秋方才慢条斯理地启唇:“因为这里是我喜欢上学姐的地方。” 她没有丝毫遮掩,说得直白。话音落下,阮序秋看见文秋水眼里很快浮现惊讶与茫然,环顾着周围,很是无所适从。 “是这样么……” 阮序秋笑了,“学姐大概已经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在这里吃过饭了吧。” 文秋水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确实……” “没事,倒是我,竟然还记得这些才是真奇怪,都快又有十年了吧。” 文秋水想说什么,结果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无言以对。 阮序秋微微叹了口气,不再等她,自顾自说起她暗恋的点点滴滴,说那个晚上的事,说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下意识去点文秋水喜欢吃的菜,而文秋水的口味重,有几个夜晚胃绞痛,差点进急诊。 她看着文秋水,“当然,这对我来说也是重要回忆的一部分,没有怪罪学姐的意思。” 文秋水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不适更为强烈,那种尴尬和窘迫实在是让人难堪。 阮序秋想,她大概并不想要听说这些,一个根本不熟的学妹的暗恋,算什么呢? 阮序秋忽然感到脸颊烧热起来,感到像被剥了一层皮,可她还是要说。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种欲望更为强烈。 她要说自己的暗恋是绝对真挚的,说她曾经比起自己幸福,更希望学姐能够幸福。她也知道自己很可笑,但喜欢一个人总不至于是一件可笑的事。然后她会嘱咐文秋水,说学姐也该换换口味了,听说这么多年学姐的胃病似乎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还加重了。 可惜阮序秋没能说出口。 因为话到嘴边,她的眼眶就忽然一酸。 她陡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里说:“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就匆匆离开了。 阮序秋洗了一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那股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无助无限放大。 她莫名地恨起应景明,恨她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在,为什么没有像过去那样突然出现。 她也恨自己,她不该说对文秋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更不该对应景明逞强。她应该坦率地承认她不太好,她难受得要死,甚至想要从楼上跳下去。她需要她的拥抱,不是那种客气的,而是很紧很紧的。 最恨的还要数七年后的自己,竟然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就消失了。 阮序秋又想哭了,只能两手撑着洗手台,很努力地调整呼吸。 终于平复下来,她拖着步子往前厅走去,一路上晃晃悠悠,飘飘荡荡,像是一缕魂。 应景明给她发来消息,两三条,阮序秋看着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没有打开查看就将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往前走,阮序秋不由想象应景明现在会在干什么。 应该是在一家华丽的餐厅,吃着她从未碰过的昂贵食物吧。她的那些客人也一定都是她所不认识的有钱人。也许谈智青也在场,她之前说过,说她家里有意撮合她们。 无论如何,今晚,她一定不会出现了。 也好,她说过要一个人面对的。 阮序秋想错了,拐过一个拐角的时候,阮序秋忽然撞上一个人。 一个带着熟悉香味,穿着熟悉衣着,露着熟悉锁骨的人。 那个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抓着她的手臂,呼吸近在咫尺。 良久,她听见那个人低声说:“还好么?”是罕见的温柔。 阮序秋浑身一震,没抬头。她好不容易忍耐下来,绝不想要在这时功亏一篑,不然回到文秋水的面前,只会惹来更为过分的嘲笑。 “我很好。”说着,挣开那人扭头就走。 转头回到正厅,阮序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她和文秋水的不远处坐着谈智青,谈智青的对面是一个和应景明颇有些相似的女生。 她们低头刷着手机,察觉她的视线,谈智青抬头冲她点头微笑示意。 阮序秋大脑一片空白,她听见文秋水极为遥远的声音传来: “景明刚才带着他们两人从外面进来,序秋,你们约好的么?要不要一起坐?” 阮序秋僵硬地摇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所以即便她把地址告诉应景明,她也还事故意来隔壁这家店,就这么不想见到她?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VIP] 阮序秋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 她边哭边快步疾走, 不够,就跑起来,越跑越快, 越跑越快。 十一月的夜晚还是温暖,迎面的风却剧烈,那剧烈的风呼呼吹过阮序秋的耳际,让她不禁浑身打战。 渐渐, 她的手脚不受控制,哆哆嗦嗦用不上力气,她的鼻腔也堵住了,张着嘴喘气显得尤其狼狈,还有她的双腿, 她的膝盖, 不住地发抖。 她慢慢地停下脚步,喘息变成了用力地呜咽。她又狠狠地抹眼泪, 她不喜欢哭, 非常非常不喜欢。 可是眼泪越抹越多, 视线彻底模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期然来到了她的面前。 应景明还是那样, 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她, 注视着她。 一瞬间,阮序秋没来由出奇愤怒,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好似泪水变成汽油被点燃了似的。 她猛然抬头对上应景明的目光, 近乎歇斯底里,“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妈妈也不会不理我,我的生活一团糟,现在我连对自己都感到陌生!” “你滚!你爱干嘛干嘛!我要回家!回家!” 应景明逆着昏黄的灯光,阮序秋看不清她的目光,只能感到那是一道温柔的目光。 阮序秋更为气恼,一心只是想走,想跑,想狂奔。 她还想大哭一场,像婴儿一样无所顾忌地嚎啕。 然而没能得逞,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 “别着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应景明在她耳边说,然后将双臂环抱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收紧,收紧,用她的整个人。 “一切都会好的,我陪着你。” 阮序秋整个人像坠进了什么地方,被烘烤着。 她闻见她的肩头有着一股干燥而温暖的秋天的气味。 这个温暖的秋天真是漫长。 阮序秋从来没有觉得秋天竟然是这样漫长的。 快要十一月了,附近的银杏已经开始泛黄,风却还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拂过枝头,一下,一下,慢慢的。 那柔和的风啊,柔柔地将阮序秋裹住。 冬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呢? 阮序秋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嗅着应景明身上的气味,无端地想。 世界另一个角落的妈妈是否也正等待着同一场冬天? *** 淮海的秋天多变,明明昨天还那么暖和,转过天就突然降温了。 天一冷,客房那床薄被变得不够用,应景明大晚上跟她喊冷,敲着她的门,一声一声跟叫魂一样叫她。 阮序秋被吵得受不了,只能把人放进来,由着她跟自己凑和一宿。 一米五的床她和明玉一起睡都已经足够勉强,何况是她和应景明。阮序秋挨在床的边缘,应景明却不住往她的身边凑过来。阮序秋推了她一把,让她滚远一点,应景明不会听的,她凑得更近,将她拉着说着好冷啊,咱们一块挤一挤就不冷了。阮序秋还说了一些其它的,嘀嘀咕咕说自己才不冷。应景明还是不听,又是像那样将她抱着,说着:“好了,睡吧,睡吧……”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 阮序秋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听见窗外的风一会儿变得剧烈,一会儿又变得柔和,一阵又一阵,瘙着窗外那棵苦蜡树。她以为自己绝不可能睡得着,但是没一会儿意识就沉了下去。 那棵苦蜡树本就早黄,经过这样一夜,干脆彻底入了秋。早上明玉来的时候,还带上来一片金黄色的树叶,说姑姑快要生日了吧,送你了。 阮序秋接过看了看,不理解,“我生日你就送一片破叶子应付我?” “没眼光,”应景明一把夺去,“你看这树叶的形状多标准多完整。” 明玉想找到了知音,激动地说:“对吧!跟书里画的一样!” 阮序秋还是不懂,应景明不满地斜了她一眼,“别理你姑姑,她就是一个没有浪漫细胞的木头。” “就是就是。” 两个人一唱一和,阮序秋一旁听着没搭腔。像任何一个寻常的早晨,她急匆匆地吃早饭,就算没有早课,也绝不允许自己迟到。 应景明也还是老样子,自己都快吃完了,她却还在那里慢悠悠地刷牙。 阮序秋实在忍不了了,冲着厕所喊:“快点!不然不等你了!” “来了来了!”应景明脸都没洗就冲了出来,阮序秋问她脸呢,她竟然理所当然地说:“没事,去学校洗。”然后抓起桌上她吃了一半的小笼包,拉上她就走。 “诶、” “别诶了,都要迟到了!” 沿着楼梯往下跑,明玉在她们身后喊:“路上小心!” 走出楼道正好碰上隔壁大妈,阮序秋还没来得及尴尬和应景明牵着手,身边那人就开朗大方地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上班去啊。”大妈笑着说,已经没有初见看待她们的那种异样目光了。 “是啊。”阮序秋也试着开口,“不好意思,我们快迟到了,就先走了。” 错身走开,阮序秋适才挣开她埋怨道:“光天化日的,应景明,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牵个手就不注意影响了?阮序秋,老清朝都没你封建。” “你说什么呢!” “说你封建,封建封建封建。” 阮序秋开始骂应景明下流,骂她□□色情。“你人身攻击!”应景明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来来回回一直吵到学校,阮序秋不觉得生气,反而更加愉快起来。 她们不是没有这样争吵过,心境却是完全不一样了。她感到出乎寻常的平静,感到一切的纷争与着自己都像隔了一层。 那种压抑的情绪烟消云散了,她的耳边还是风,明明比昨日凛冽,却又是那么的柔和。 因为那晚应景明的拥抱么?应该不仅仅只因为此。 那晚的后来,应景明和她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她倒是一点不害臊,一口大锅直接盖在谈智青的头上,说这都是谈智青出的馊主意,“我就是因为怕你真误会,才会叫上我妹一起的。” 其实阮序秋并不需要她的解释。她也知道她们那样的家庭是有诸多无奈的,可应景明不管。她还是解释,说想见你又怕你有心理负担才会选隔壁的餐厅,结果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要不我们交往这么多年呢,真是有默契。 最后她道:“你可以不听,但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所以我不能不说。” 阮序秋体味到一种名为生活的东西。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生活”这个概念竟然是可以如此具像化的。 有那么几个瞬间,阮序秋觉得就算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她也愿意和应景明作为室友生活下去。 但老话说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不是没有道理的,阮序秋才和应景明分开来到办公室,正打算和谈智青这位另一方的当事人打招呼说点什么,就收到几条信息。 自己给的备注是应景月。哦,是应景明的妹妹,她找我干嘛? 阮序秋回想着那晚见到的陌生面孔,匆匆一眼,没有仔细打量,印象中只隐约记得那是一张与应景明颇为相似,也颇为不同的脸。 阮序秋犹豫了片刻,打开微信。 几条消息依次是: 「我姐让我跟你解释解释」 「她们确实没什么,都是因为家里的生意合作所以有来往而已」 「但我还是要说」 下面是一张图片,点开之后,上面一句话显示着:「你们不太合适,阮老师,你们真的相差太多了(我妈让我说的,不关我的事)」 阮序秋惊讶地推了推眼镜,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这么难听。 然而不等阮序秋仔细思考怎么回复,那张图片就置灰无法继续查看了。 阮序秋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叫阅后即焚的功能,看来应景明这个妹妹真的很怕应景明,生怕留下什么把柄被她姐知道。 阮序秋莫名有些气闷,又觉得好笑,她回复:「还知道叫我老师就好。」 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回复却一直没有发来。 阮序秋不再理会,暗想不合适又如何,我看当朋友也挺好的。 *** 真的挺好的么? 阮序秋纠结了一早上,还是准备和应景明打听打听她的那个妹妹。 学校食堂,阮序秋正要开口,却被应景明抢先一步:“今年生日想要怎么庆祝?” “生日?” “怎么?失忆一场自己生日都不记得了?” “才没有……” 她当然是希望有人帮自己庆祝的,但突然这么问她,还真不知怎么说。 事实上阮序秋已经有些年没正经过过生日了,她妈工作忙,多是给她两百块钱让她去外面和朋友过。可坏就坏在她根本没朋友,碰上明玉没课,她还能和明玉过,但要是明玉有课,她就只能拿着钱去外面溜达一圈略作表示。 非要说的话…… 阮序秋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早些年对生日这天的幻想,因为实在太过羞耻,又只好打住。 她低头道:“简单吃顿饭就行,不用太麻烦。” “那怎么行!必须大操大办!” “真不用,你要有那个闲工夫,帮我找找病历才是真的。” 应景明脸色微变,停住筷子关切道:“哪里不舒服么?” “倒也没有……”哪有什么不舒服的,正好相反,她觉得有点舒服过头了。 这话实在难以启齿,阮序秋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是应付:“就是想去复查,不知道我这记忆什么时候才能回复。” “这样……”应景明会意点头,看了她一会儿,很快答应下来,“行,等我下午没课去帮你找找。” *** 文秋水又要请假,阮序秋和应景明吃完饭回办公室的时候,碰见文秋水正和主任打电话说这件事,捂着肚子,说是肠胃炎还是其它什么的。 她们走出电梯,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应景明促狭地乜斜着她,“怎么,又心疼了?” “我才没有!” 文秋水大抵听见了她的声音,意味不明地看过来。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避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阮序秋的心情很好,可以说许久没有这么好过了。上午上课她都没有点名,听见学生议论她是不是转性了,也只是付之一笑,故不想被其它事情打扰。 她想尽可能持续这份愉悦。 而且就像应景明说的那样,她应该试着拒绝文秋水了。 回忆再美好,也到了需要割舍的地步。现在的她所需要做的是专注眼下忙碌的生活与工作。 这个下午,阮序秋照旧工作,结束工作之后,照旧继续完成学习任务。 秋天的傍晚一日比一日更短,不知何时窗外的天黑了,湛蓝色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只剩天边晕着些许的玫红。 耽搁了几天,阮序秋终于赶上了原定的学习进度。 望向窗外,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带着这样一份愉悦,给应景明打去电话催促病历的下落。 谁知电话那头应景明却欲言又止起来:“哦,病历啊,那个可能……” “什么这个那个的,找到了就赶紧拿回来给我。” “恐怕……” 狭小的房间中,应景明捏着病历本一角,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文字,久久没能发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嗯,就是这样温馨地谈恋爱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VIP] “应该找到了吧。” 这话不是电话里阮序秋说的, 而是来自应景明的身后一道尖细的女声。 应景明思绪被拉回,听见听筒那边阮序秋问她旁边是谁,说声:“一会儿回去跟你说。”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 应景明回头看去。 她的背后站着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面容憔悴,头发也不大整齐,但透过细纹与褶皱, 依旧能够分辨,那是一张与明玉颇有些相似的面孔,站在一间局促的出租屋里,正试探地看着她。 “自从明玉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过来,我就没动过, 东西要是丢了还是找不到了, 可不关我的事啊。”女人梗直了脖子,说完又忙补充, “当然, 也不关明玉的事, 一定都是阮序秋她自己弄丢的。” “没丢,我走了。”应景明将病历收进口袋, 便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诶、”那女人将她拉住,很快的动作, 像所有老一辈的人那样,控制不好力道,抓得应景明手腕很疼。 见她蹙着眉回头, 女人适才讪讪地将手松开, 两手摸索着围裙,改了面孔, 有些拘谨地上前。 “有事?” 女人压低声音支吾着说:“我听说了,明玉的实习工作是你帮忙找的。” “所以呢?” “我很感谢,真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谢谢你们没有因为记恨我而苛待明玉。” “明玉很好,与你无关。”应景明收回视线,掸了掸袖口被抓出来的褶皱,“而且她既然是序秋的侄女,也就是我的侄女。” 那女人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应景明莫名觉得有些恍惚,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她了,上次见面,她是那样张牙舞爪,那样刻薄可恶,张口就是下贱,就是杂种。应景明不可思议,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会是明玉的生母。 如今阮妈妈走了,她忽然柔软下来。 呵,也许她也知道,除了自己和阮序秋,她的女儿已经没有其它人可以依靠了。 “听说你们和好了是不是?” 应景明戒备地眯起眸子,女人见状,又是不住地摆手,“放心,明玉什么都没跟我说,都是我推测出来的!” “明玉最近、很开心,她经常来我这里,我问她不需要陪她姑姑了?她就说另外有人陪她,所以我就猜……” ——然而就算她已经变了一副面孔,应景明也还是不喜欢她。如果不是她,事情也不会…… 应景明长吁了口气,“是,我们和好了,所以明玉那边我会尽可能帮她,这点你不需要担心。但是相对的,也请你不要出现在序秋的面前,她最近生病了,见到你可能会受刺激。” “好,我明白了……” “没事的话我就、” “那个,还有一件……” 应景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再一次回头,女人吓得懵在那里。但她没有住口,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冷静地说:“我最近失业了,我想在明玉工作的医院干干保洁的工作,可以么?” “你放心,我绝不多问多说,我只是想要经常见到明玉而已!听说明玉寒假还要出国,未来她可能会越来越忙吧,我想趁现在多陪陪她……” 女人的眼眶渐渐地红了。她爱明玉么?她应该是爱明玉的。 母爱啊母爱,母爱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呢? 世界上真的存在母爱这种东西么?还是说这只是人类臆想出来的,其实母爱根本没有那么特别。 应景明打量着她,莫名地五味杂陈起来。 她觉得真是讽刺,“现在倒是舍不得了,当初将孩子往阮家一扔,倒是挺利落的。” 话音落下,应景明就转身离开,可那个词仍旧在她的心里回荡。 母爱,母爱…… *** 晚上阮序秋和陈燕还有谈智青一块儿吃饭。 谈智青这个人独来独往,此前阮序秋心里对她别扭,又怕被问些什么不该问的,心里发怵,故也就没有多跟她接触。如今不同了,她不怕被她问,也知晓她不是真的有什么恶意,下楼那会儿便叫上了谈智青一起。 三个人一起出行还是头一回,黄昏绚烂的尾声下,她们一面聊着有的没的,一面向食堂走去。 阮序秋走在最边上,不言语也不搭腔。她心不在焉地低着头,心里益发不踏实。 挂断电话之后,应景明就失去了音讯。阮序秋连着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怎么回事,也不曾得到回复。 这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应景明又不是小孩,可她心里总是浮现着一些不好的设想,也许因为那道女声让她感到格外耳熟的缘故, 好不容易挥散思绪,结果往桌边一坐,又被问起和应景明的事。 开口的人是陈燕,问她应老师去哪了,别害羞啊,都是熟人了,一起呗。 阮序秋讪讪,“她回家帮我找东西去了。” 陈燕长长地哦了一声,促狭笑道:“那文老师呢?” 阮序秋一愣,“什么文老师?” 陈燕更乐了,连说还能有什么文老师,就是那个文老师呗,“我还听说你大学暗恋文老师,你说这传闻可不可乐。”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次提到文秋水,阮序秋的心情还是不免有些沉重。 她拿筷子拨弄着米饭,陈燕看出不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吃惊地张了张嘴,和谈智青对上视线。 席间一息寂静,谈智青道:“文老师听说是肠胃炎请假回家了。” “这样啊……”陈燕也拨弄着米饭,“难怪了,我看她一顿吃一顿不吃的,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说完,她复杂地看着阮序秋。 阮序秋知道陈燕的意思,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她也没必要回避,便大大方方地答:“她从大学起就这样,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 不只是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了,文秋水的毛病比其她瘦子还要严重些,她属于那种心情不好了不吃,和女朋友吵架了不吃,动不动就那自己身体开刀的类型。 阮序秋听说过她那个女朋友的风闻,说是个带有劣根性的富二代,恋爱几年间,把文秋水玩得落下一身病。 也是因此,阮序秋才会选择那样默默地给她带饭,就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的她卑微地希望就算文秋水不喜欢自己,也至少是短暂需要过自己的。 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 *** 回到家,阮序秋才终于见到应景明。她正坐在桌边喝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阮序秋问她怎么回事,怎么不回自己消息,她的回答是:“没找到病历,你直接去医院吧。” “没找到至于磨蹭那么久?还什么回来跟我说,应景明,你在搞什么?” 应景明抬睫看她,一秒,两秒,然后蹭地站起来,“以示弥补,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打死也不想再和你一起去医院了!” “所以……” “所以我要自己去!” 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下午,阮序秋另外嘱咐应景明,她要换一个普通的脑科医生,不要院长。 阮序秋打算把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事情仔仔细细都告诉医生,而至于此,她不想被应景明以及任何应景明认识的人知道,不然她会发疯。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等阮序秋来到医院,却见一张熟悉面孔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等在门口。 那张与应景明相似的面孔实在太过惹眼了,阮序秋立马认出来,不由浑身一凛。 本欲乘其不备从旁边溜过去,才走近,那扇旋转门就不妨转了起来,那人猛然抬头和她对上视线。 阮序秋避开视线,快速往前面走去,假装不认识。那人紧随其后,一声一声喊她姐妻,简直不要脸。 “我不是你姐妻!”阮序秋小跑进电梯,猛摁关门键,那人也跟着小跑进电梯,一把拦住门,“你就是我姐妻!” 她喘着气进来,须臾,电梯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上。阮序秋戒备地抱着包退了两步,缩进电梯的角落。 那人不生气,平复呼吸后,笑着上前,“认识一下,我是你女朋友的妹妹,叫应景月。” 她伸出手。阮序秋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还不至于伸手去打笑脸人。面对女人的笑容,她到底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你、你好。” 握了握,女人满意地咧嘴一笑,“师太你、啊不是,阮老师你放心,你的事情我姐跟我说过,我们以前认识的,我不是坏人。”她指自己。 听见师太二字,阮序秋登时皱起了眉头,“所以你今天……” “是这样的,我姐不放心,特地让我过来陪你。” 阮序秋一口拒绝,“不需要。” 到楼层了,电梯门打开,阮序秋贴着墙壁绕开她出去。 没两步,应景月在她身后又说:“不知道明玉跟您说过没有,我其实是她的老板哦。” 阮序秋脚步一顿,半信半疑地回头。 应景月走出电梯了,那张与应景明相似的脸缓缓来到她的面前,“这家医院我有一点点小股份来着,算是……董事?” 她还是笑眯眯的样子,阮序秋不禁一阵汗毛直立,益发不自在。 阮序秋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人,就算知道她是应景明的妹妹。而且,她完全就是将应景明身上讨人厌的特点放大强化了嘛。 阮序秋不悦道:“明玉就麻烦你照顾了,但是老板的话,应该不至于这么闲吧。” “这个你别担心,我都把工作扔给我姐了。” “阮老师,我姐她为了你可是下足了苦功夫呢。” 这人就连说话的腔调也与应景明相似,那种吊儿郎当的不正经甚至比应景明还要过分,可这话怎么这么让人听不懂。 什么叫……下足了苦功夫? 作者有话说: 帮我点点下面《卖烟女和小警察》的收藏,可以嘛可以嘛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VIP] 客厅, 应景明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敲电脑,不知道是在处理工作,还是说在给她准备所谓的补课课件, 总之,模样看上去很是专注,眉心还微微地蹙着。 阮序秋的心情又莫名沉闷起来,想到应景月的话, 脱鞋的动作变慢。 “回来了。”应景明没有抬头,脸上映着苍白的蓝光,“晚饭吃过了么?” “吃过了,还是那家医院附近的馄饨店。”阮序秋嗫嚅,低着头, 莫名没底气。 她脱了鞋进去, 来到餐桌边给自己倒水。她其实没有刻意去留意应景明的动静,可余光里, 总是能够注意到那抹身影。 阮序秋默了默, 到底是没忍住, 喝了口水问她道:“在忙什么?” “学生的期中作业。”应景明只说了这么几个字,过了一会儿才转了转脖子, 往她这边看来。 阮序秋很快避开目光,放下水杯往厕所去。应景明似察觉不对, 视线紧紧地追随着她,“医生怎么说的?有问题?” “没有,医生只是让我观察观察。” “观察?怎么个观察法?” “这个不能告诉你。” 外面没声音了, 阮序秋打开水龙头洗脸洗手, 哗啦啦的水声里,阮序秋回想起和那位院长的对话: “是不是做梦不能凭借你单方面的说辞判断, 也有可能是梦游。” 院长的语气十分冷静,可一字一句却像是平地惊雷,让阮序秋差点跳起来。 “梦、梦游?!”她起身撑着桌子,急得面红耳赤,“绝不可能!医生,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个毛病,家里也没有遗传病,怎么可能这个年纪突然就梦游了?” 医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等她丧气地坐回位置,才慢慢地道:“这样,你先去买几个摄像头,首先确认究竟是做梦还是梦游,我们再考虑下一步如何治疗。” “好……” 阮序秋只能答应,但她其实根本不觉得自己有梦游的可能性,甚至觉得院长让她这么做过分小心,过分保守了。 阮序秋吐了口气走出厕所。 不知何时,应景明竟然已经等在厕所门口,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狐疑道:“真的没事?” 阮序秋莫名其妙,“你妹不都告诉你了么?” “就是因为……”就是因为那废物点心什么都没听到才来问你啊。 可恶,这么大个人了,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用。 阮序秋看出应景明的满腹怨念,一张吃了屎的脸,显然是没有得逞。 阮序秋瞥了她一眼,径直越过她前往阳台。 像应景明过去做的那样,阮序秋打开水龙头往水壶里接了点水,然后提着一盆一盆植物浇过去。 身后,应景明坐回来电脑前,阮序秋猜测她应该是试图联系医生询问这件事。阮序秋没有在意,她看着脚下簇拥在一起的植物,秋天了,有那么几盆也像苦蜡树一样变黄了。 不过可以见得,应景明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她看上去不端不正,但实际对在乎的事会做得很认真,这也是过去阮序秋唯一欣赏她的点。 应景明,应景明应景明…… 阮序秋记得谈智青跟她说过,说应景明曾为反抗家里而在外打工,说她们家有些特殊。 是哪种程度的特殊呢…… 应妈妈又会是哪种类型的母亲?她妈妈那样严厉的么? “应景明。”阮序秋蓦地开口。 应景明不知给谁发消息,忽然被叫到,啊了一声,像是吓到了,“什么事?” “以后你会回去继承家业么?” 阮序秋一面问,一面透过落地玻璃看她。 应景明的思绪从手机界面抽离,表情一瞬变得恍然,“以前不愿意,不过现在可能说不定了。” “是这样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阮序秋不再继续说下去,放下水壶回到客厅。 她从茶几上随便拿了一本应景明最近正在看的书,简奥斯丁的《理智与情感》,她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出门参加同学会的时候,妈妈正在看的书。 坐在距离应景明不远的位置,阮序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起来。 应景明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应景明估计还在联系人问她今天看病的事,但是碰壁了,表情看上去很是懊恼。 也是,那位院长跟她保证过的,说未经她的允许,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其实被应景明知道了也没什么。此刻,阮序秋却又这样想。 她又翻过一页,但是文字并未在她的眼中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在想其它的事情,想这个十一月,这个秋天,想生活这件事情本身。 不知怎么的,她没来由地说: “想吃夜宵么?” 应景明懵了,怔了一下才看过来,“夜宵?” “有点饿了,忽然想吃你上次吃过的铁板鱿鱼,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 应景明兴冲冲就答应了,时间还早,她们洗过澡吹过头,时间来到十点这才慢悠悠地出门。 还是小区不远处那条小吃街,一张张熟面孔,应景明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和上次一样,先从基础的淀粉肠开始。 为了尽可能吃更多的东西,这次她们每一样只买了一份。秋风里,她们吃着同一根淀粉肠,同一份烧烤。她嫌弃应景明的口水,所以总是第一个吃,她吃完了才轮到应景明。应景明说她矫情,特地用那种颇为恶心的方式将羊肉串咬住,撅着嘴唇滋滋滋地咀嚼给她看。阮序秋长长地咦了一声,表示想吐,应景明就说:“你吐吧,等你恢复记忆,我让你加倍吃回去。” “应景明,你好恶心。” “哦,我又恶心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曾经、”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阮序秋捂着耳朵逃走了。一路玩玩闹闹,终于来到那家铁板海鲜的摊子前,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十一点,赶着门禁时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跑过她们身后。这也和上次一样,阮序秋看着她们,只是心里不再浮现那时的迷茫。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而应景明和明玉会留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过。 而她们两个应该是为此偷偷准备了什么,昨天还是前天晚上,明玉偷偷来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像是为应景明探口风。 想到这儿,阮序秋不免微微展颜。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不知是海鲜的问题,鱿鱼的问题,还是铁板或者香料的问题,阮序秋过敏了。 刚吃完,阮序秋唇边莫名发痒起来,然后是脸热,是眼花,紧接着…… “序秋!你、你的嘴唇!”应景明大惊失色。 “我的嘴唇怎么了?”阮序秋呆呆地问。 “变成香肠了!” “……香肠?” 应景明火速背上她沿着小吃街狂奔,她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一面让人帮忙打120。 “这种时候打滴滴比较快吧。”旁边不知是谁说。 应景明当然已经打了,但是过来要五六分钟,而她已经太着急了,又问120到了么?又说她的车拉去维护了,恨不得直接上大马路上拦车。 阮序秋只觉得无语,很无语,她觉得应景明克她,各种意义上的那种。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应景明大喊:“警官!警官小姐!这里!” 阮序秋没力气阻拦,在她耳边骂了一句:“天杀的应景明,我信了你的邪……”就晕了过去。 *** 不知是什么时候到达医院的,阮序秋只能听见周围是乱哄哄的一片,那个应景明快哭了,喊着快救救我老婆,那两个警官安慰着她,说只是过敏而已,不至于,冷静点之类的。应景明一下毛了,人都晕过去了还说不至于。“呃……”阮序秋能感觉到两位警官大概是对视了一眼。她躺上了医院的医护床,被推进电梯里。应景明真的有毛病,她开始趴在她的身上哇哇哭,说着都怪我都怪我之类的话,真的丢死人了。 阮序秋努力试图睁开眼睛让她闭嘴,应景明看见却一下大喊起来,“醒过来了!护士,我老婆醒过来了!” 阮序秋再次断片,终于睁开眼,她人已经在病房里并且挂上点滴了。但这里不是市中心的大医院,而只是学校附近的小诊所。病房狭小,医生忙碌,应景明手忙脚乱地到处问人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听说医院来了警察,隔壁病房一个奶奶也颠颠地来了,一副有冤情的样子。而病人阮序秋,正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话。 病房内乱作一团,不知不觉间,墙上时钟已经来到了零点半。 已经是第二天了。 阮序秋二十九岁,或者说二十二岁的生日,就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到来。 她的手机开始震动,陆陆续续收到了几条祝贺生日快乐的信息,有明玉的;有应景明的,说给她买粥一会儿回来;意外的是,还有学姐的;最后是一个空白备注的陌生女人。 不过这些阮序秋不会知道。 窗外浓秋正盛,快要冬天了。 *** 昨晚折腾到很迟才睡,今天早上,两人一直呼呼睡到中午十一二点。当然,这个呼呼指的是应景明,她阮序秋是不可能打呼噜的。 过敏好了,办理出院的时候又碰到昨晚帮忙的警官,说是昨个夜里找来的奶奶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阮序秋颇为尴尬,摆着笑脸不知如何感谢,结果一旁的应景明又开始作妖,兴致盎然地说这都第三次了 ,一定要给她们颁锦旗。 阮序秋一言难尽地扯着她的衣角,让她闭嘴。 那边警察也道:“你们别再出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等她们走了,阮序秋适才低声骂她:“应景明!你知不知道很丢人!” “哪里丢人了,多有缘分啊,而且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 “闭嘴吧你!我真服了。” 阮序秋一股脑往前走去。她下午有课,这就忙不迭要赶回学校。应景明在身后追她,又跟她说了些有的没得,阮序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正说着,还没走出诊所的大门,就和几步之外柜台玻璃前,拿完药转身的许栩对上视线。 四目相接,阮序秋不期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口想问,又连忙将嘴闭上。 作者有话说: 我承认这章有点抽象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VIP] 阮序秋不想听见文秋水的消息, 尤其不想从许栩口中得知为了给文秋水买药所以特地跑这一趟医院——这种事。 可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都碰上了, 总不好当作没看见。 不知所措之际,是应景明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上前去。 她的手掌能够彻底将她包裹,手指紧握, 让阮序秋渐渐安下心来。 她告诉自己,其实她根本是没必要紧张的,做亏心事的人又不是她。 来到面前,阮序秋强作镇定地屏住呼吸,扬起一个微笑, 片刻, 听见身边的应景明如若无事地笑道:“许老师,真是巧了, 这都能碰见。” 奇怪的是, 许栩笑得亦是牵强, 亦是不自在,她将药往衣服口袋里塞了塞, 说:“是你们啊。” 应景明比阮序秋想得还要敏锐直接,眯眼瞧见许栩的动作, 张口就问:“听说文老师生病了,来给文老师买药?” 许栩的表情更不自然,闪躲着, 看了阮序秋一眼又很快避开, “不是,是我一起合租的朋友。” “这样……” 应景明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不过秋水这两天确实肠胃不舒服, 你…你们要是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她。” 话音间略微的停顿将目光带到阮序秋的身上。那目光不光是许栩,还有应景明的。 应景明的手指又收紧了。 阮序秋明白,应景明在等她表示。 阮序秋不是一个勇于撕破脸的人,很多时候,她总是选择窝囊的中和,如果不是陈冰将话说得那样难听,她大概还是如此。 都说到那份上了,再中和下去岂不可笑? “还是不了,学姐应该需要静养吧。” “行吧,那……” “那我们走了,我下午还有课。” *** 再次离开,是阮序秋拉着应景明。 今天天气晴好,秋冬的天,那晴天是一层淡淡的金色,稀薄却极其刺眼。 阮序秋的脚步一点一点加快,又一点一点慢下来。也许是太阳实在太刺眼的缘故,她忍不住回头看去,她的身后,应景明正笑着望着她,脸上的笑容亦是刺眼。 她竟然笑得那样灿烂愉快,简直就像得到了奖励一般。 阮序秋没来由感到委屈,也许是未能彻底释放的情绪的残留,但在看见应景明笑容的顷刻,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应景明会开心,但不知道她竟然会那么开心,就因为自己对文秋水的事明确表达出拒绝。只是这样而已。 阮序秋忽然觉得应景明似乎也是挺幼稚的,竟然这么容易满足,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 不知怎么的,阮序秋莫名有些吃味起来。 上车后,阮序秋一直没说话。她不确定应景明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自己又是否应该跟她解释。 然而面对她的缄默,应景明却不感到介意,她又是那样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两眼,唇边带着笑。 阮序秋不悦地横她,“看我干嘛。” “没什么,就是觉得阮老师终于长大了,吾心甚慰啊。”应景明不光是不介意而已,似乎还挺满意。 她浮夸地捂住胸口,“阮老师,虽然你并不认可我,但身为女朋友,我可是非常相信二十九岁的阮老师能够成熟处理这件事的。” “我今年二十二!还有,”阮序秋顿了顿,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你本来就不是我女朋友,没有虽然……” 应景明没有和她争辩,而是旋即从座位下方拿出一精致小巧的小礼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这是……生日礼物?” “嗯。” 能收到应景明的礼物属于意料之中情理之中,阮序秋是开心的,没有多少惊喜也是真的。 她接过说了一声谢谢,当即就要打开。 “诶、”应景明抬手止住她的动作,阮序秋看向她,见她目光带上了些许的闪躲。 “回去再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景明似乎有些紧张了。 阮序秋收住动作会意点头,乖乖地抱着礼品袋,琢磨了一会儿才问:“这东西多少钱?” “没多少钱的,你就……带着玩玩儿。”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你说清楚,等明年你生日我好还礼。” “额……998?” 应景明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更明显了,阮序秋猜测大概是这份生日礼物里面有玄机。 但,这么小的东西再玄机又能玄机到哪里去?阮序秋不解,偷偷地摩挲着袋子。 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什么也没摸出来。 不过等她回去拆开一看就明白了。 应景明那家伙竟然送给了她一枚戒指。戒指看着精致完好,但是金属的光泽暗淡了不少,绝对不是新的。 旧戒指…… 旧…… 阮序秋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一个月前让她伤透脑筋的那个空戒指盒,那时她问应景明,应景明是怎么说的?她说戒指被自己扔掉了。 什么人啊!害她着急那么久! 阮序秋当即就要去找应景明算账,谁知应景明那家伙早不知逃到哪里去,只在微信给她留下一句: 「物归原主罢了,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或者可以先还给我,等日后再问我要。」 应景明一般聊天是不会在句末加句号的,然而这次不光加了,还没有带上任何嬉皮笑脸的表情包。 阮序秋有些意外。她细细地看着这句话,到底是没有发作。 「还是算了,戒指还给你,我不就没有生日礼物了。」 *** 事后,阮序秋将戒指塞进挎包的深处,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她总是这样,不论是戒指,还是学姐那件事。 不过如今她已经不再为此焦虑,她可以慢慢来,时间还多,岁月还长,事情总会解决。 阮序秋的摄像头到了,拿着快递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陈燕正和谈智青闲聊。不知说到什么,当她进入办公室,话音戛然而止,两道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么?”阮序秋一面拆快递一面奇怪地问。 陈燕看谈智青,谈智青已经避开了视线,面对电脑继续敲打。 陈燕一下噎住,只能由她开这个口:“刚才文老师来问你,你要我怎么跟她说?” “……” 阮序秋一滞。 一瞬间,办公室变得尤其安静,她脑海中回想起中午和许栩的对话,想起许栩说文秋水这几天在生病,让她有空去看看。 “还是说,你自己跟她说?”陈燕又问,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 她是绝不可能去的,发生了那种事,她再去,不真成哈巴狗了。 阮序秋回神坐下,“还是算了。” “对了,她问我什么?” “也没问什么?就问你在不在。” “这个啊……老实说就行。” 那边陈燕应下了,视线转回电脑屏幕,紧接着是噼里啪啦几声敲键盘的脆响。 阮序秋没去留意。她继续摆弄摄像头,如何连接如何使用,一点一点地研究着说明书。 注意力却难以集中。 应景明说相信她能够成熟地处理这件事,说实话,阮序秋自己都不知道怎样才算成熟。 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成熟,尽管她已经尽力了,心里却仍旧有着一种很不痛快的感觉。 这样真的够了么? *** 晚上,趁应景明不在,阮序秋顺利将摄像头安装了起来。经过各种位置调整,最终放在客厅角落的架子上,正对着沙发和那张餐桌,半掩饰着。 她不打算把观察的事情告诉应景明,自然也不会告诉她摄像头的存在。 万事俱备,结果这晚的天气却不配合。 前阵子总是一会儿阴天一会儿下雨,这阵子又是连日的大太阳。 终于等到阴天已经是几天之后的周末了,天边乌云滚滚,风也烈,漫天的灰暗色彩让阮序秋心中原本的期盼一扫而空。 关好门窗,检查好摄像头是否正常运行之后,阮序秋忐忑地回到房间。 摸清楚规律之后,入睡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冒险,具有了特殊的意义。 今晚会做梦么?又会梦到什么呢?阮序秋思索着这两个问题,莫名地紧张起来。 深深做了几个呼吸,终于入睡。 奇怪的是,这天晚上竟然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阮序秋睁开眼睛,思绪回笼后,纳闷地上摸摸,下摸摸,各种检查身体。 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阴天这个规律也不对? 难道完全无规律么? 那究竟是…… 想到这儿,阮序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开门声。 咔哒一声,然后嘭的关上。阮序秋奇怪地开门出去一看。 她以为是应景明一大早下楼去买早餐了,但似乎并不是。此时的应景明又是一身正装,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样子昨晚根本就没回来。 “你昨晚回家了?”阮序秋问。 应景明脱鞋点了点头,“有点事,临时回去了一趟。把你吵醒了?” “没有。” 阮序秋的语气很是生硬。 应景明奇怪地抬头看去,发现阮序秋不只是语气生硬而已,她的表情也变得……应该说惶恐么?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应景明想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然话没说出口,那边阮序秋就已经先一步逃走了。 躲回房间,阮序秋仍旧惊魂未定。 她浑身战栗,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如果昨晚她之所以没做梦是因为应景明不在的话,那么不就意味着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她是梦游,而不是做梦么? 不会吧……难道真的…… 求求了,千万别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睡着了刚醒,忘记更新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VIP] 气候逐渐降温, 最近,阮序秋围上了围巾。 围巾是上周侄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红色的, 粗毛线的,两圈绕在脖子上,阮序秋浓浓地呵出一口气。 初冬夜晚的天气,那白雾极淡极淡。阮序秋走出办公室, 带上身后沉重的木门,迎面便是一阵寒气。她缩了缩脖子,一面沿着阶梯的方向走去,一面给侄女明玉打去电话。 嘟嘟几声,电话很迟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明玉一声极为疲惫的喂, 叫她一声姑姑。 阮序秋答应着,一阵心疼, 自从上周她的生日过后, 明玉就没回家了, 旋即便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过两天就回家。”明玉说, “医院里事情比较多,我也想要努力一点, 获得其她人的认可。” 阮序秋的脚步慢下来。这个时间,黑色在广阔的教学楼里成片蔓延,好似只剩她眼下这几盏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点一点亮起。她没有坐电梯, 又下了一层, 又一盏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阮序秋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咕哝, “嗯,姑姑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可周围传来的细微回音还是让阮序秋心里一阵不自在。 明玉似也有所察觉,默了默,问道:“姑姑和景明姐最近怎么样,还好么?” 阮序秋启唇,欲言又止了一番,到底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憋出一句:“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不是发生了?” “没有,你放心。” “真的没事么?” 当然是假的啊!阮序秋表面不动神色,可心里已经发出了尖锐爆鸣。 事情还要从前晚的阴天说起。 是的前天是个阴天,她又做梦了。 就像前几次一样,还是那样一场怪梦,她和应景明在初冬的寒冷里纠缠不休。一切还是那样真切,那样清晰分明,从触碰接吻,到肌肤相触碰的微妙的战栗,她记得一清二楚。 而就像计划的那样,今天早上出门,阮序秋打开了连接摄像头的手机软件查看视频。 好消息,视频里什么都没拍到。 坏消息,虽然什么都没拍到,但视频却清晰地录下了自己的呻吟声。 特别缠绵,特别酥软的那种,似是在哭,又像是在喘,持续了大半夜。有几个瞬间,她还听见应景明说:“宝贝小声点,会被隔壁听见的。” 阮序秋当即愣在了当场。 懊悔,悔恨,甚至想要自戳双耳,但已无济于事,事实摆在眼前,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她大概率就是梦游了。 她和应景明之间的事情也并非做梦,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阮序秋也不理解,可是再烦恼,她也不能把这件事和侄女一个小孩子说。 话到嘴边,阮序秋只能按下强烈的倾诉欲,强颜欢笑道:“我真的没事。” 明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好,那姑姑你照顾好自己,我过两天就回家了。” “嗯。”阮序秋心底一阵无力,将挂电话的关头才想起原本要问侄女的事,“对了明玉,咱家的户口本你知道放在哪里么?” “户口本?”不知怎么的,明玉像是吓到了,语气忽然紧绷起来,带上了惊讶,“姑姑突然要户口本干嘛?” 阮序秋和明玉原样说了自己的打算,谁知明玉的反应更加奇怪,几乎是叫起来了,“户口本我收起来了,姑姑你千万别去派出所!” 阮序秋的脚步顿住,“……我不能去派出所么?明玉,你这么着急干嘛?” “呃……呃,是这样的,因为我感觉奶奶要是知道你上派出所查她,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总不能一直联系不上你奶奶,她要是在国外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怎么会联系不上呢,这里是奶奶的家,奶奶要是想我们了,自然会给我们打电话,她不想联系,又何必强求。” “……” “那边有人叫我了,姑姑,我去忙了。” “嗯……” 电话挂断,阮序秋握着冰凉的手机立在冷风里,不禁沉沉叹了一口气。 淮大的晚修刚下课不久,越往楼下走,就越是热闹。 隐隐的人声在远方的风声里回荡,阮序秋将手机塞回包里,继续沿着晦暗不明的楼道缓缓前行。 她会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回家为止。 回到家了,然后呢?然后她会看见应景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她,可能会笑着和她问好说着欢迎回家之类的。 明明是那样温馨而平常的画面,眼下想来,却让阮序秋不由咬紧牙关,恨不得逃之夭夭。 因为那件事,阮序秋再次不知该如何面对应景明。 说是再次,和过去的情况还不同。 过去她觉得那只是梦境,再羞耻,总有办法将自己安抚下来,但现在呢? 一当得知那是真的,阮序秋就看应景明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看她手,粉色的,她的嘴唇,也是粉色的,她看着她,或者她走过来,任何平常的动作,总是能够让阮序秋想到梦里的画面,然后那晚自己的喘息声就会浮现在她的耳边。 以至于都下班这么久了,直到晚修下课,她才不得不拖拖拉拉地回家。 更让阮序秋崩溃的是,就在昨天晚上,她做了一场真正的春梦。 她分得出来,真正的梦境与回忆之间区别尤其明显,真正的梦境总是模糊,甚至带有一些荒诞,比如梦里的她是并未恢复记忆的她,而应景明将这样的她压在落地窗前,之类的。 阮序秋将脸更往围巾里埋,发出低声的哀嚎,“救命……怎么会这样啊……” 等等。 阮序秋很快又想到一件事。 她打开手机,在浏览器界面搜索:梦游情况下和对方发生性关系算不算强X?对方需要付法律责任么? 苹果手机的信号差,站在楼道里,干脆连界面都加载不出来。 阮序秋焦虑地推了推眼镜,几秒之后,见文字终于一点一点浮现在手机的屏幕上。 阮序秋停下脚步。没等她细看,忽然她前方的拐角走来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嗬!” 阮序秋吓得猛然倒退了一步,方才看清,来人竟然是学姐文秋水。 “学姐?” 文秋水一点没变,就像刚回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浅色的温柔打扮,向她扬起一个同样温柔,同样无害的笑容,“序秋,许久不见了。” 明明与过往如出一辙,阮序秋心底却是一阵发麻。 她已经没有办法平常心看待这个被她暗恋那么久的人了。 “也没多久,五六天罢了。”阮序秋说得匆匆,话音落下,后面紧跟着就是:“我正要回家呢,时间不早了,学姐也早点休息吧。” 阮序秋不由分说抬步就走。 然半步还没迈出去,就被文秋水施施然拉住。 文秋水的手指圈着她的手腕,不是一点点地收紧,而是一开始就抓得她很紧。 她的指尖是有些凉的。 阮序秋大惊失色,当即就想挣脱出来,又怕表现得过于唐突,让人尴尬,便看了看她的动作,讪笑道:“学姐还有事?” 文秋水的表情颇为受伤,“没事就不能和你聊聊么?序秋,我们不是朋友么?” “当然,但……” 她试探着说,可文秋水仍旧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她甚至走近她一步,继续道:“当然什么?序秋,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没有,我、我只是觉得可能我们走太近了不太好。”阮序秋竭力保持镇定,心里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更为强烈。 她试着挣扎,她以为要废好一番功夫,并非如此,文秋水闻言,当即就松开了她,颇为好笑地忍俊不禁起来,“哪里不好了?” “哪里?嗯……景、景明她有点吃醋,我不想她受伤。” “可你们不是假的么?” 阮序秋愣在原地,脸色大变。 “是假的,对吧。” 文秋水笑得更加张扬了,她很少这样笑,至少阮序秋的记忆中没有。记忆中的文秋水总是温柔内敛地微笑,与眼下全然不同,她不只是觉得好笑了,而是觉得讽刺。 她这是……怎么了? “序秋,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说,你和应景明比起情侣更像是搭档,我就觉得奇怪,结合你们这一阵反常的表现,一下就让我猜到了。” “我想,你们大概已经分手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公开,对吧。 阮序秋想要否认,可她喉间干涩,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她看着文秋水,良久才冷声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恐怕和学姐没有关系。我先走了。” 说完,落荒而逃。 *** 与阮序秋所想不同,此时应景明正离开公司,驱车赶回白马湖的路上。 红绿灯的间隙,她给阮序秋发去消息,问她要不要吃夜宵之类的。当然,没有得到回复。 她也知道阮序秋这两天躲着她。她早已习惯了,也不觉得意外,反正她老婆总是这样,每次事后就会变得神经兮兮的。不过没事,留她自己冷静两天就好了,时间一长,慢慢总会跟自己一样习惯。 而至于这个“长”究竟是多长……应景明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曾经迫切地希望阮序秋恢复记忆,希望她赶紧重新爱自己,但自从见过她的病历,以及病历上那短短一行文字之后,应景明便由衷希望,要是她永远也不再恢复记忆该有多好。 她希望这个“长”能够无限延伸下去,希望她们之间永远停留在这样愉快而幼稚的岁月里。 可惜有些事就算躲着,也总会主动找上门来,这个初冬的夜晚,阮序秋回复的信息没等到,倒先一步让她等到了阮明玉给她发来的电话。 “喂?” “喂,景明姐!大事不好了!姑姑说要拿着户口本上派出所问奶奶的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VIP] 应景明心下一沉,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照例安抚了明玉两句,应景明让明玉慢慢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边明玉深咽了几下口水,呼吸低促地凑近听筒:“是这样的, 刚才姑姑她……” 仔仔细细地听毕,应景明陷入了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她破罐破摔地想,要不干脆对序秋说出一切真相算了。 她们不可能瞒一辈子。原本她和明玉的计划是,等序秋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再找机会循循善诱地引导她发现真相。就那时的眼光来看,也许眼下正是那样一个合适的时候,但…… 如果现在说了,序秋的旧病要是复发了该怎么办? 就算她和阮序秋最后也还是以分手结束,她也不希望那种事情再次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一想到此, 应景明便不禁心生悔恨, 她明明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为什么当初她会一点也没有察觉? “放心, 我会跟你姑姑说这件事, 至少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好……”明玉答应了, 不过似乎还是不放心,又追加一句:“景明姐……” 应景明笑笑, “放心,不会有事的。” “就算你这么说, 景明姐,最近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应景明没再继续安慰,她总不能说其实她也如此。 在小孩子面前, 大人是没有资格脆弱的。于是沉默着, 沉默着,直到她突然想起, 欲开口询问明玉关于病历的事,听筒那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的话锋打断。 “明玉,还在磨蹭什么呢!走了,下班了,这都几点了!” 是明玉那个下三滥的妈,经过应景明的介绍,她进了林家的医院当保洁员。 明玉大概也不想自己和她妈碰上,一下着急起来,又是和她妈说马上,又是对她这边支支吾吾、不清不楚地磕吧着:“那个景明姐,我就……” 应景明叹了口气,“挂了吧,你好好休息,有事等你回来再说。” “嗯……” 曾经的明玉和她与序秋一样,同样厌恶着那个女人,但母亲总归是母亲,血脉相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的关系渐渐地就近了。 这件事序秋知道么?还是说,这本就是序秋授意的?那一年间她不在身边,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再也不会知道了。 应景明缓缓踩下油门,伴随着汽车引擎浑厚的轰鸣声,再次想到那个距离她很远的词汇: 母爱…… 说来说去,一切的源头无非是因为这两个字。 但说实话,对此,身处暴风雪中心的应景明并不能完全理解。 她和家里的关系不好,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换作是应淑华逼着她和阮序秋分开,她绝不会像阮序秋那样痛苦纠结,而是不管不顾,毫不理会地扭头离开。 她们那个家太特别了,自从成年以来,应景明就没有想过,应淑华竟然是有可能爱着自己的。 或许……有没有可能应淑华确实也是爱她的?最近,应景明总是幻想着这个问题,有没有可能她和应淑华之间,不仅仅只是血缘之间的连接? 说起来,月底就到应淑华的生日了,这么多年不回家,她是不是也该给她准备一份礼物比较好? 送什么呢? *** 匆匆挂断电话,阮明玉走出杂物间。 她妈唐世玲一身保洁打扮迎面走来,看见她的动作,问了一声:“在和谁打电话?” “和景明姐。”阮明玉将手机塞进口袋,一面解开上衣的纽扣向更衣室走去。 唐世玲精明地眯了眯眸子,旋即不耐烦地道:“又是因为你姑姑那件事吧,啧,真是麻烦,早知道、” 阮明玉瞥她一眼,揽住她的肩,“走吧,这都几点了。” 唐世玲在应景明的面前是缩头乌龟,在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面前可不是。她知道明玉有心要她别说,她又怎么会听,待二人换回自己的衣服,又和同事前辈们一一告别之后,两人齐齐钻进电梯,她又念叨起来。 “早知道你姑姑又是这个病,又是那个病,当初就不应该把抚养权给她。明玉,回来之后跟妈妈住吧,妈妈现在有稳定了工作,咱娘俩努努力,日子总会过得下去。” “再不济……你姑姑总不会全不管你,接济接济咱们也是应该的。” 阮明玉没搭腔,她便还是喋喋不休。说租个大一点的房子,说反正你的东西本来都在我那里,说我听说了,你们老房子那间侧卧是你景明姐在住,她们真是好意思,留你一个小孩子住学校。 “对了对了,咱们就把房子租在医院的附近,这样你上班也方便。” 阮明玉知道她妈的套路,后面她就该骂她姑姑了,说她姑姑怎么怎么没照顾好她,只能开口打断:“好了妈,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会生气的,我们能这样天天碰面还不够?” “当然不够啊!明玉,你说你都要、” “我只是出国,又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母女二人走出电梯,阮明玉打开软件打车,不再理会唐世玲说了什么。 一旁的唐世玲憋着一口气,张口欲言,可看着自家女儿的目光,还是只能闭嘴。 她也发现了,她的女儿越是长大就越是像阮序秋那个姐姐,就算如此,这也是她的女儿,她唯一的亲生女儿。 *** 回家路上,阮序秋顺路买了一根烤肠。 她一面吃一面来到十八幢楼下,整个小区已经不剩多少灯光,到处是风摇树影,那声音啊,簌簌,簌簌,一点一点动摇着她的决心。 她还是犹豫,还是纠结,咬了咬牙,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于是来到楼房不远处的凉亭坐下,就这么耗着时间。 打算在这里坐到几点?阮序秋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暂时想要这样一个人待一会儿,吹吹风。 十点多了,天色越来越冷,烤肠也渐渐地冷了,阮序秋抱紧双臂,喝着气吃下最后一口肠肉。 她一面漫无目的地咀嚼,一面抬头望向家的方向,以寻求些许的安全感。 那小小的一扇窗户黑漆漆的,没有开灯,里面是她、也是曾经妈妈的卧室,她从小长大,后来带着明玉一起生活的地方。 然而这个寂静的冷秋里,明玉的话却在这时回到阮序秋的耳边。 “怎么会联系不上呢?” “这里是奶奶的家,奶奶要是想联系我们,就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她不想联系,又何必强求。” 这里是妈妈的家,此前阮序秋也这么认为,但在最近,阮序秋越来越不确定了。 这里真的还是妈妈的家么? 阮序秋想到见妈妈的最后一面,那个七年前春天的下午,她要出门参加聚会,而应景明来接她。 那时的妈妈处在愤怒的顶点,妈妈气她这个女儿,所以连带着迁怒了突然出现的应景明,对着应景明一个陌生人,她身为知识分子,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没道理的指责谩骂。 而她遗传了妈妈的坏脾气,当下就拉着应景明急匆匆地离开。 楼道太窄了,她和应景明一前一后哒哒哒地下楼。 她记得那个春天的风也大,淮海邻海,一年四季总是多风,那一年也不例外,那时,她站在楼下尚绿的苦蜡树下,听着簌簌的声响回头看。 目之所及也是那样一扇窗户。 窗户不知何时被妈妈关上了,闭得紧紧的,但在窗户的阴影里,她似乎看见了妈妈的影子。 她想到妈妈生气的样子,以及看书的时候,眼底隐藏的些许黯淡。 “也许你需要和你妈妈好好聊聊。”上车之后,她听见应景明这样对她说。 阮序秋应声看去,应景明脸上没有丝毫的愠怒。真是奇怪,妈妈那样骂她,她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么? “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阮序秋避开视线,“刚才的事对不起,我妈她……心情不好。” “没事,我知道的。”她说,“反正我也习惯了,我妈的脾气比你妈的脾气还不好呢。” “是么?” “是的。” “那看来你也需要和你妈好好聊聊。”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们情况不同。” “天底下母女关系都一样,再不同能不同到哪去。” 应景明没有回答,她付之一笑,发动了引擎。 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长长吐了口气。 她站起身,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子正好在这时从外面开进来。 刺眼的光芒打在她的身上,阮序秋用一只手的手背挡住视线。 光芒中,那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正是应景明,她千方百计试图逃避的人。 *** 她们像七年前一样,一前一后走在楼道昏暗的阶梯上。 她在前,应景明在后,有那么几个瞬间,阮序秋忍不住回头去看了应景明。那应景明呢,不言不语,只是扶着栏杆跟着她。 阮序秋猜到她大概是刚从公司回来,她全然将这件事情忘了,亦没有确认应景明究竟在不在家,心里那份悔恨却没有预想当中那么强烈,只剩些许的焦急不安。 她不确定应景明会怎么看她,咬牙犹豫了片刻,终于试着开口:“今天回来得挺早。” 应景明笑看了她一眼,“因为想阮老师,就赶紧回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别这么说嘛,我对阮老师的心日月可鉴。”她笑着说,玩笑的口吻。 “……” 明知只是开玩笑,却奇异地让阮序秋冷静下来。 也许因为最近她开始喜欢和应景明待在一起的感觉了,每当这时,她的内心总是格外容易恢复平静。 她也开始搭腔和她说着俏皮话,说谁稀罕你日月可鉴之类的,一面说,她用力地拍了拍墙壁,迫着感应灯赶紧亮起来。 最后一级那灯光尤其昏暗,风里明明灭灭着,阮序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有力地扶住。 四目相接,应景明的手指紧紧圈着她的手臂,她的骨肉。 那种轻松的氛围又转睫消失,阮序秋一下挣开了她,应景明亦没有强留。 来到大门前,阮序秋掏出钥匙开门,太暗了,应景明凑过来用手机给她打光。 好像黑暗缩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阮序秋感觉好似连呼吸都变得近了。 终于插进去,应景明的声音随之响起:“阮老师刚才……” “嗯?”阮序秋呼吸一窒,心脏被重重吊起。 “吃烤肠了对吧。” 又很快无风无波地落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期待落空阮序秋一阵懊恼,蹙着眉回头瞪她:“不行么?” “我可没说。” “……” “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 阮序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让应景明赶紧去洗澡。 *** 但时候已经不早了,事情总要解决。 应景明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哼歌,今天也是如此,那是一首特别特别老的英文歌,混在水声里,慢悠悠地吟唱着。阮序秋坐在沙发上,端端正正,一会儿听着,一会儿扭头去看。 不光是紧张的时候,焦虑的时候纠结的时候,她都会习惯性推眼镜。 此时此刻,阮序秋推着眼镜看着映在门上那个模糊的影子,不得不回到那个严峻的问题上: 究竟应该怎么问她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道歌声忽然在这时停止了,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神经被骤然拉紧。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VIP] 厕所里, 应景明接了一通电话。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回音,阮序秋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能隐约分辨那是一种严肃的口吻。 应景明变得一点也不冷静了, 她克制着某种情绪,好像随时都要爆发。 这个认知更增添了阮序秋心里的紧张焦灼。她有预感,电话那边的人大概率是应景明的妈妈,那个强势的商界女强人, 讨厌着自己的恋人的母亲。 「你们真的相差太多了」微信聊天界面这几个字不期然浮现在阮序秋的脑海中。 那个人……会和应景明说些什么呢? 阮序秋逐渐出神,直到那边挂断电话,紧接着传来应景明的喊声: “我的沐浴露用完了,我能用你的香皂么?”是全然不同的轻松的语气。 “当然不行啊!”阮序秋惊觉回神,一下站起来, “你等着, 我去给你买新的。” 五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回来, 不耐烦地敲响厕所门。 那应景明倒是大方, 就这样大剌剌地打开, 一点不遮掩。阮序秋避开视线,只用余光看见那是一片热溶溶的白色, 以及湿淋淋的黑色。 应景明没有将头发盘起来,散着, 似乎已经洗过了,丝丝缕缕地铺盖着。 阮序秋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沐浴露迟迟没有被接过去, 她不满地往前递了递, “赶紧拿着啊!” 应景明低头看了一眼,撇撇嘴,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牌子的沐浴露,不过既然是阮老师给我买的,我就免为其难接受好了。” “像你脸皮这么厚的人我还是、”阮序秋横了她一眼,完全忍不住,可以说纯粹是出自身体的条件反射。 这一眼不得了,意外让阮序秋看见了应景明的锁骨以及大片胸脯的光景。 阮序秋对应景明的身体并不感到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熟悉的。她清晰记得前天晚上所发生了一切,就在客厅那张沙发上,她跨坐在应景明的大腿上。 过去几次都是应景明对她主动,从亲吻到拥抱脱衣,而她只需要享受就可以,那晚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她以主导的姿态处在上位,用冰凉的眼镜框蹭着她,然后一颗一颗咬开了她衬衫的纽扣。 应景明并不经常穿衬衫,她爱穿紧身的打底衫或者吊带,那天不知怎的,她穿了一件绸缎般柔软的乳白色衬衫,衬衫的表面泛着珍珠的光泽,朦胧的灯光下,在那时的她眼里,就如同应景明的身体、的肌肤。 应景明的肌肤很薄,紧紧地贴着骨骼,但她的胸脯并不算贫瘠,中心靠下方的位置藏有着一颗很小的痣,阴影的身处,那时的她看见,不禁会心一笑,然后轻轻地落下一吻。 阮序秋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她的眼珠子已经下意识沿着她的身体去寻找那一粒痣了。 应景明似察觉了她的目光动线,很轻的一声笑传进阮序秋的耳朵里,“虽然嫌我脸皮厚,不过阮老师似乎对我的身材还算满意。” 阮序秋脸颊哄然热起来,不过好在玄关灯没开,昏暗的环境让她很快调整好状态,“确实不错,不过你有的我也有,所以没什么特别的。” “是么?” “是的!” 她强装镇定地走开,回到客厅,原样坐回沙发上。 她应该继续思考方才的那个问题,用什么样的语气,又该如何开场都要仔细想好,不然没办法安心。 那晚的画面却总是突然冒出来打断她的思绪。 比如当吻落在那粒痣上,应景明猛然抱住了她,比如那种光滑,阮序秋至今也无法忘怀。 细腻贴合,简直就像和另一个自己腻在一起,像被抹了一层油。 应景明开始吻她,肩头作为起始点。 “下次我不要再在客厅了……”迷乱中,她这样咕哝了一声。 应景明笑起来,“可你明明就很喜欢。” “序秋,你很喜欢,对吧。” 她的声音飘飘然地钻进了她的神志里,她的抚触也是。 好湿啊。她的呼吸瞬间就在她的眼镜上凝结成水雾。 阮序秋闷哼着将她抱紧,后面,她几乎是趴在应景明身上,整个人一颠一颠的,如同被柔软的浪花承托着浮沉。 越是回忆,阮序秋的视线就越是涣散。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又推了一下眼镜,呆呆的,怔怔的低头看自己。 如果是真的话…… “不然我们一起住吧。”那道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更近,更近更近。 阮序秋吓了一跳,应声看去,说话的人是应景明。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厕所出来了,一件单薄的浴袍,湿漉漉的头发,拿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一起……住?” 对上视线,应景明特别理所当然地昂了一声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阮序秋霍地跳起来,抱着抱枕往后面躲,“谁要跟你一起住!应景明!你有病是不是!” 应景明一脸懵,“我又不会吃了你,反应不用那么大吧。” “你、你当然吃不了我!新中国吃人是犯法的!” “我是想说、” 阮序秋才不理她,一溜烟逃回卧室,将门一道一道依次锁上,只听见应景明追在她身后喊:“我是想说天冷了,我房间的空调不管用,要不咱们挤挤,就像上次一样。” “冷就多盖几床被子,我是不可能再让你进我房间的!” 应景明没有和她继续拉扯下去,说了一声好吧,就毫不犹豫地走开。 门外终于恢复平静,阮序秋却没能放心下来,反而更加焦虑。 她开始绕着房间兜圈子,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这件事躲是躲不过去的,没有应景明的配合,不论上几道门锁,自己也总会在入夜之后去找她。 如果可以,最好由应景明主动拒绝自己。 但,这就又回到了那个原始问题:应该怎么开口? *** 等阮序秋再次做好心里准备,已经是深夜凌晨了。 应景明没睡,隔着门,能模糊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的声音。 又是那样一通让她变得严肃的电话。 这阵子她总是这样,=阮序秋轻手轻脚地走近,依稀分辨出,她似乎正和谁沟通着工作方面的事,什么项目之类的。 对了,上回应景明她妹说应景明因为她的缘故,包揽了她妹绝大部分的工作。 想到这件事,阮序秋不免有些吃味,好不容易积蓄的底气也跟着弱了几分。 但她转念又想,那是应景明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就算不是为了自己,难道她还真打算一辈子不回去了? 阮序秋挺直腰杆走到餐桌边,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等应景明挂断电话适才开口:“公司的事?” 应景明揉了揉眉心,放下手机,“是啊。” “这都几点了,你们公司还真不把人当人。”阮序秋嘀咕着。她其实没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她已经准备好措辞,接下去就该和她谈谈梦游的事,可向着她去走近,到底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你妹妹呢?真就一点也不管了?” 应景明笑起来,向后靠着沙发,双腿交叠着,“我家可不是那种温馨有爱的家庭,她是不会管我死活的。” “我家也不是。” “不是这种,就……” 她似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抿了抿唇,一副挣扎的模样,良久,终于脸色骤然一颓,吐气道:“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和那家伙并不是同父同母的姐妹。” “……” “准确来说,我们来自于不同的精子。” “哦……”阮序秋脸上的茫然昭然若揭,在她看来这种事并不算特别,她和明玉不就如此么?根本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何况是应景明那种家庭。 应景明看出她的疑惑,了然一笑,继续说:“是试管婴儿。” “试管……婴儿?” “很罕见吧,那个年代,我们姐妹竟然是试管婴儿。” 阮序秋点了点头。 她往距离应景明两三个空位的沙发位上坐下,灯光昏暗,只点了沙发旁一盏地灯,应景明仿佛陷入了回忆,淡淡地笑着说: “我们来自于我妈能挑到的最好的精子,商人,你知道的,利益至上,我们作为商品被她买回去生下来,她便也希望我们能够尽可能发挥属于商品的价值。” “她希望我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希望我妹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儿,然而我对她的产业不感兴趣,我妹当然也不可能乖巧。” “我们永远合不了她的心意。” 说到这里,应景明冲着她笑了一下,“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妈气得把我从公司除名了,说她要去领养更好的,真是可惜,没有找到第三个任她摆布的冤大头。” “是这样……难怪……” 难怪应景月管她回公司帮忙叫苦功夫。 难怪谈智青会说她们家的情况有些特殊,说应妈妈是真的想要放弃她,甚至将她视作耻辱。原来是这样…… 耻辱啊……设身处地地想想,妈妈在最恨最恨她的时候,会将她视作耻辱么? 阮序秋看向应景明。这是这个晚上阮序秋第一次正眼去和应景明对视,不再去看她的身体,她的肌肤,而是眼前的她这一个人。 都说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爱人而是敌人,大学期间,她和应景明就是这种关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应景明的优秀,也曾在无数个努力的深夜深深憎慕着她,但就这件事……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等等,前阵子她不还周周回家吃饭么?关系似乎没她说得那么岌岌可危。 难道……让她缓和家里的关系也是我的意思? 阮序秋恍惚地看着应景明,“我有个问题。” “什么?” “这件事……七年后的我知道么?” 应景明一怔,避开视线摇了摇头。 “既然不知道,你现在又为什么突然想要告诉我?” “因为……一些事情。” 她避开视线了。她很少避开视线,真是奇怪,做这件事的人,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自己。 片刻,她又那样子笑,像是明白她的顾虑,“其实我最近在想,会不会我家的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过阵子我妈生日,我打算回去一趟。” “好事啊。” “但愿真的是好事吧。” “一定会是好事的。” 结果东扯西扯,到最后阮序秋也没能说出口。 要不还是等有确凿的证据再说好了。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阮序秋想,说不定只有录音,应景明还会狡辩不认账。 反正她一直都是那样的。 阮序秋翻了个身。 话虽如此,她这心里却沸腾着一种很是奇怪的情绪。 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之前刷到说“憎慕”能完美代替“嫉妒”,亦不会有“忮忌”的陌生词汇传播问题,于是火速用上!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VIP] 然而无论再奇怪, 她与应景明之间的协议也即将在一个月多后结束。 四五十天而已,时间是过得很快的,到那时…… “阮老师, 那时你应该还是和应老师一起住的吧。”陈燕的声音忽然响起,将她的思绪打断。 阮序秋一怔,应声抬头,“什么?” “什么什么?期末的学院团建啊, 你难道还有别的人选?” 阮序秋连忙打开企业微信查看新消息。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早上刚通知下来的,时间定在差不多元旦前后,主任给了两个方案,群里正在讨论投票, 再者就是到时两两一起住的名单, 熟识的老师已经开始在小群里说和谁谁一起住。 不断弹现的新消息里,不曾有人提到阮序秋, 也是, 毕竟她和应景明是正在明目张胆谈恋爱的同性情侣。 可要说元旦前后, 那不正好是她和应景明协议结束的时间,那样一个节点, 她真的还应该和应景明继续住在一起么? 且……阮序秋想到最近发生的种种,想到那种滑腻的肌肤之间的触碰。 思及此, 一个熟悉的头像不期然出现在屏幕上方。 文秋水:「序秋,下个月的团建,方便和我一起住么?」 文秋水:「许栩不理我, 我恐怕要落单了(#可怜)」 看着这两条新消息, 阮序秋恍然失神。 昨晚学姐对她说的话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耳边。 “可你们不是假的么?” “是假的,对吧。” “对吧……” 久未得到阮序秋的回应, 那边陈燕又转向谈智青抱怨起来,说团建多少多少麻烦,还不如多给咱们几百块钱实在。谈智青啊嗯了两声,不置可否,她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陈燕哪会在乎,只管说自己的:“阮老师到时肯定是和应老师一起的,办公室就剩咱俩一起住了,难姐难妹啊。” “我还不一定要和应景明一起的。”阮序秋忽然在这时插入话锋。 “哦?”陈燕饶有兴致地挑眉,显然没信,或者以为她们又吵架了。 “我是认真的。”阮序秋认真脸,旋即与谈智青道:“谈老师,咱们一起住吧。” “哇!你怎么能挖我墙角!小谈,看我看我,不要理她!” 最后,她和陈燕都没有得逞,因为谈智青说她到时可能没空,让她和陈燕一起。 陈燕根本信不过她,瞥了她一眼,就说要去找心理学的小赵。 阮序秋一个头两个大,她可一点不想落单,到最后还是只能和应景明一起住。 难道真的非得去找文秋水? 开什么玩笑。 *** 阮序秋不光不会去找文秋水,甚至在想要不要把她拉黑。 阮序秋还没有拉黑过谁,就算对方是文秋水,她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摆出自己的不满。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结果还没下定决心,更让阮序秋头大的事情就紧接着发生了。 这个下午,好端端的大晴天莫名其妙地阴了下来。 阮序秋刚进教室准备上课,一看窗外的天色,立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坐立不安地站起又坐下,上前又退后,推眼镜,啃指甲,各种欲言又止,班上的学生看见,问她是不是尿急,说厕所就在走廊尽头。 阮序秋只能压下那股情绪,开始上课。 一面上课,阮序秋一面琢磨需不需要另外准备点什么,对了,还要给应景明打电话问问她现在在哪里,晚上回不回家,免得又浪费她感情。 上完课回办公室的路上,阮序秋拨通了给应景明的电话,奇怪的是,那边却没有接。 “这人又干嘛去了?”阮序秋不悦地看着和应景明的聊天界面。 “她今晚大概率不回来了,新项目十二月上线。”是谈智青的声音。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阮序秋身边的,无声无息,吓了阮序秋一跳。 “你怎么、” 谈智青没有理会她的不解,兀自继续说:“我会知道是因为这个项目是我们两家一起合作的,其实我过阵子请假也是因为这个。” 阮序秋意外地看着她。 这阵子奇怪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比她过去二十来年还要多。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奇怪地看着打量着谈智青,“上次也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这个……”谈智青亦复如是扶了扶眼镜。 她张口欲言,然而没等回答,只见不远处许栩就向着这里走来,谈智青急匆匆地说:“过阵子应阿姨生日,她如果请你,我建议你不要答应比较好。” 阮序秋莫名其妙地皱眉,谈智青却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说完就走了。 转眼许栩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微笑着,显然是专门来找她的。 为了文秋水的事情么? 阮序秋再想不到第二个答案,只觉得呼吸一紧,等反应过来,已经点头示意然后逃开了。 她向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跑去,到门口的时候,神使鬼差地回头看,她看见文秋水鬼影似的站在距离许栩不远的拐角处,阴影里,像是正盯着她。 *** 下班回家,阮序秋在楼下的沙县小吃买了一份许久没吃的番茄鸡蛋面。 这家店才刚重新开张,都是熟人,阮序秋跟老板问了两句她们女儿的情况如何。昨天刚接回来,没什么大事,慢慢就能恢复,老板一面说一面将面从锅里捞起来,然后意味不明地笑看着她,“我可听说阮老师很想念我们家的面啊。” “听……说?” “你女朋友前几天联系过我,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淮海,那个急哦,说阮老师就念着我们家这口。”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阮序秋有些害臊,但也习惯了,反正应景明总爱做些让她为难的事,故只是低头笑笑。老板说了几声没事,还问了些其它的,她的侄女她的近况,最后将面递上来,却是正正好两份。 阮序秋不解地接到手里,“老板,我只点了一份,是不是弄错了。” 老板满面堆着笑,“没弄错,送你了,带回去跟你女朋友一起吃啊。” “啊……” “嗯嗯!去吧!” “哦……” 阮序秋就这样懵懵地拎着两份面回了家,但她没去支会应景明,她不光不打算告诉应景明,还决定自己要一个人把两份面都吃完。 差不多七点多,阮序秋买的第二个摄像头也到了,不过鉴于谈智青说今晚应景明不回家,就没急着安装。 当然,主要原因其实是吃太撑,怕爬凳子上下折腾会吐出来。 为了消食,她开始满屋子打转,一面转一面给明玉打电话聊些有的没的。 明玉说预计后天就能回家,然后老样子,三言两语之后,她就开始问她和应景明的近况。这一回,阮序秋就连敷衍也没有,而是用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来堵住她的嘴。 “哦~~发生了点大人的事是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阮序秋原本只是苦恼,听明玉这么说是真生气了,她觉得一定都是应景明把明玉带坏了,插着腰严厉警告明玉就算已经成年了,也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谈恋爱,尤其是像、 “尤其是像我这种?”伴随着一声开门声,应景明的声音在这时不期然响起。 应声看去,她正靠着玄关的墙壁脱鞋,进来后,接着脱外套,一面脱,一面对她做出颇为受伤的表情,“阮老师,不三不四的人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阮序秋大惊失色,连忙挂断了电话,“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工作很忙么?” “这叫什么话,工作再忙我也得睡觉啊,而且阮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对吧,因为怕你太想我,所以我就赶紧、” “我才没、嗝,没有想你!” 不知道是不是激动过了头,阮序秋开始打嗝。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却又是接连几个嗝从指缝间漏出来,阮序秋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那边应景明正在桌前喝水,见状,挑了挑眉冲她举起手里的杯子,意思是让她喝点水。 阮序秋走过去,但她是绝不可能喝应景明喝过的水的,下辈子也不可能,她另外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水。 抬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咽下去,阮序秋透过那层玻璃,看见应景明正撑着桌沿,悠哉悠哉地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浅灰色的正装,这种温和的色调,阮序秋还是第一次在她的身上看见。 她笑着低声说:“因为太想我所以暴饮暴食了?” 阮序秋避开视线继续喝水,一灌了一口之后更撑了,又换成小口小口呷着,“都说没想你了,嗝,应景明你、嗝,别太自恋行么。” “哎呀,我明白的,我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我你、嗝、” “停不下来么?要不要帮你揉揉肚子排气?我会做排气操哦。”她做着抓握按摩的动作,冲着阮序秋挤眼睛。 这个人实在太烦了,阮序秋只能逃回房间躲清净。 关上门,阮序秋看着被她放在门后角落的摄像头的包装袋,眉心蹙得更紧。 她捏着下巴认真思考应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装上。 然而今天阮序秋似乎诸事不顺,这一整宿,应景明那个夜猫子在客厅晃悠来晃悠去,好不容易等她去洗澡了,却又因为打嗝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结果就是到最后也没能顺利装上,逼得阮序秋没办法,只能通宵一宿没睡,避免那种事情的发生。 第二天,阮序秋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晃晃悠悠钻进电梯,竟然还和主任碰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回家第一天,干活一整天,人为什么要过年啊 第60章 第六十章[VIP] 阮序秋哈欠打到一半, 电梯就忽然在二楼停住开门,下一秒,和出现在门外的主任李利娟对上视线。 阮序秋忙收住动作, 讪讪地打招呼道:“主、主任早……” 李利娟低低地嗯了一声,端端正正的站姿,昂首挺胸地从外面进来,哒、哒, 阮序秋的身边站定,“早上好。” 阮序秋不敢再呼吸,她咽了一下口水目视前方,可前方电梯门是整面的镜面反光,此时电梯门的反光里, 主任再次意味不明地向她看来。 主任目光严厉, 一瞬不瞬地盯了她一晌适才移开,然后问她: “没睡好?” 阮序秋本就心虚, 经主任这么一问, 一时间更加地不知所措, 一个激灵立马立正站好,“是有点, 但我绝不、不会影响工作的。” 主任没有回应,阮序秋紧张的注视下,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主任才不咸不淡地冒出一句,“我知道你们年轻气盛, 但还是要注意节制。” “……节、节制?主任我、” “我记得我说过吧, 你们这样影响不好。” “不是的,那个、” 主任没有给她任何解释机会, 说完,凉凉瞥了她一眼就施施然地出去了。 阮序秋百口莫辩,只能呆愣在原地目送主任远去。 但也许因为实在太困,崩溃的情绪一闪而逝,电梯门关上,阮序秋就再次被汹涌的困意所淹没。 就算天塌下来了,此时此刻,阮序秋觉得自己也得先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再说。 早上阮序秋有课,一个半小时咬咬牙还能坚持下来。 上完课,阮序秋直奔办公室而去,却又在半路上遇见许久不见的小苏。 她们有阵子没联系了,小苏之前说最近在忙期中作业,等过阵子再给她审核,被阮序秋一口否决:“别审核了,我求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她这样说,但显然小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有听进去。 因为这时小苏的脸上还是那种熟悉的荡漾至极的笑容。 阮序秋下意识后退,她看见小苏似乎在身后藏了什么,忙说:“打住,我是不会在学校看那种东西的!” “阮老师想到哪里去了。”小苏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郑重其事地捧上来,那似乎是…… “只是想要给阮老师送生日礼物而已,抱歉,前阵子事情太多了,就耽搁了。” 阮序秋没有去接,看见上面入场卷几个字,才终于松了口气。她推辞着让小苏收回去,老一套的说辞,让她别破费,让她自己收着之类的。 阮序秋是真的不想收这份礼物,但这年头的年轻人已经不兴客气那套了,将东西往阮序秋的怀里一塞,小姑娘就一溜烟跑开了。 阮序秋奇怪地看了看礼物,似乎是某私人影院的入场券。所以只是看电影而已?用得着笑得那么奇怪么? 阮序秋一头雾水,但并未深想下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睡觉,没错睡觉! 她将入场券随便塞进包里就火速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燕正和谈智青说着什么,见阮序秋进来,当即转移目标朝她迎了过来。 “阮老师,你来得正好!” 阮序秋双腿一软胡乱坐下,她两眼迷离地朝着陈燕的方向望了望,视线完全没办法聚焦,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雀跃地道:“下班咱们一起去做spa啊!”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使劲眯眼睛,“spa?” “陈老师说周末要和对象约会,想提前准备准备,”谈智青百无聊赖地耸肩,“但是你知道的,我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和小苏一样,此时陈燕也两眼放着光,“阮老师,你有的对吧?” “额……这个嘛……” “别这个那个了,我有一张五折的优惠券,一起去嘛好不好?做完能年轻五岁哦~” 为了能够睡个好觉,阮序秋没有继续犹豫下去,她快困急眼了,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终于获得想要的答案,陈燕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但阮序秋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往桌上一趴,很快神经就放松下去。 然而还没睡熟,手机发出的震动声就再次将阮序秋吵醒。 她烦躁地掏出手机略扫一眼,竟然是许栩给她打来的电话。 阮序秋想也不想直接挂断。 *** 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对方正在通话中”的忙音,许栩愣了两秒,不知所措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文秋水。 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文秋水正挑着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慕斯蛋糕,见她沉默,眼也不抬悠悠地问:“说吧,今天约我出来究竟要干嘛?” 许栩欲言又止,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她默默抬杯喝了口咖啡。结合最近阮序秋反常的举动来看,她觉得阮序秋大概已经知道了什么。也许是听说的,也许是应景明主动告知的,不重要。而她本来的打算是逼着文秋水向阮序秋道歉,以将这一页揭过去。 她们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件事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且,秋水确实做错了。 做错了就要认。许栩这么认为。 可她没有想到阮序秋竟然那么干脆就挂断了自己的电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没什么,只是看你最近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话到嘴边,许栩只能这么说。 文秋水轻笑一声,很是不屑很是轻佻的腔调,托着下巴抬起脸,目光也轻佻,“我还以为你真想跟我绝交呢,我就知道,小栩,你对我最好了,什么阮序秋什么暗恋,都是假的,只有你对我是真的。” “不过我最近并没有不开心,这一点你多虑了。”文秋水的笑容未改,但也许是为了掩饰某种情绪,她又低下了头去,去戳那盘子剩下的蛋糕。 许栩知道她的,她的自尊心太强了,要她承认自己做错了,或者承认其实她根本是对阮序秋耿耿于怀的,是一件太难的事。 许栩不知如何回应,默了半晌,试着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阮序秋曾经对你的喜欢绝对是真心的,我觉得你至少应该、” “应该什么?求她原谅还是也贴上去巴结她?别开玩笑了好么?” 文秋水可乐地笑得肩膀直抖。 “她爱躲就躲吧,本来我也不是真的喜欢她,随她去,我无所谓。” 这话实在是不怎么好听,甚至有些刺耳,许栩不禁皱起了眉。 不知道要是现在告诉秋水,阮序秋躲她躲到连自己这个旁观者的电话都不敢接了,她会是什么心情。 *** 阮序秋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脑袋那么沉,不过半个小时,就因为手臂发麻而被迫醒来。 她下午还有课,打起精神努力工作了一会儿,一直熬到下班,才得以收拾东西回家。 一到家,阮序秋都没回房,而是直接往沙发上一趴,就跟死猪似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比泰坦尼克号还沉,还似乎梦到了许多东西,关于她自己的,关于应景明的,还有,关于她的妈妈的。 梦里也是一个她所熟悉的阴天,不多时,天空开始下雨,那似乎是在高架上,应景明的车被堵在了车流的中心,而她一直在跑,没命地朝着车流的前方奔去。 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鸣笛声,直到应景明追上来将她紧紧地抱住,她的世界适才归于寂静。 她们长久地拥抱在一起,渐渐,画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这个梦太模糊了,阮序秋已经不记得为什么她会觉得妈妈也在梦里,只知道一种很沉重的感受一直残留在她心底不可触碰的角落。 接着…… 对了,接着,应景明回家了。 阮序秋仰躺着望着天花板,那边门口,应景明一面脱下外套,一面向她看过来。 “是在等我么?”应景明这么问。 阮序秋没有等她,她只是太困,太困太困,可那时的她却莫名其妙地点了头。 她亦看向应景明,眼底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情绪,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却在这一眼中滋生蔓延。 她想,可能她确实是有些想应景明的。 她望着应景明缓缓走近过来的身影,从仰起头到向下看,应景明径直躺在了她的身边,或者她的身上,吻了一下,继续问:“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她说:“昨晚没睡好。” 应景明不是衣冠禽兽,她犹豫起来,“那今晚……”意思是要不今晚算了。 “没事,”她慢慢地回吻了应景明一口,没有深入,可因为缓慢的节奏,让这个吻显得尤其缠绵,“因为想你了。” 应景释然地微笑,“我也是。” 说完,她就扑了上来。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深吻,一直吻到阮序秋因为缺氧而再次犯困。 阮序秋浑身软绵无力,而鉴于她今天状态不好,应景明也改变了一贯的策略,比如她没有继续向下,而是停在咚咚搏动的位置,一口一口吞吃着。 她变得不疾不徐,阮序秋的呼吸也因此放缓,一下一下抽息着,或者不由自主地发出些许柔弱的嘤咛,舒服得两眼迷离着。 等应景明忽然用力,她才因为刺激而猛地挺身。 低头看去,她正被捧着、托着,而应景明埋在那里。 她抚摸着应景明散落的头发,手指穿入其中,真是舒服啊,于是又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阮序秋神使鬼差地想到陈燕所说的spa,她还没有做过spa,但是她想,就算spa也绝对没有这样来得舒服。 记忆的最后,是应景明轻声的低语、鲜红的口舌。她的舌尖微微地勾挑,热息喷洒着说:“序秋宝贝,想听你说爱我。” “爱你……” “好狡猾,竟然故意把主语漏掉。” “我爱你。” “哇,今天真的好听话,再说几声来听听。” “我爱你……” 她就这样一面被吞吃着,一面沉入了梦乡的深处,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阮序秋再次发出尖叫。 这次不是因为昨晚所发生的事情了,而是因为应景明竟然从梦里来到梦外,此时正躺在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评论区发50个红包,24小时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VIP] 对于和某一个人睡在一起这种事, 阮序秋曾幻想过许多次,第一次是她初中初次例假之后的排卵期。 她的青春期从来没有过性教育,但作为一个好学生, 就连这种事情也爱学习,受到激素的影响,那天夜里,她胡乱地幻想了许多, 关于人类那些原始的欲望。 但一起睡和上床是不一样的,等意识到这一点,她已经上高中了。班里开始了谈恋爱的风气,女女男男女男,各种各样的流言在校园里传播, 身为班长兼纪律委员, 她曾见过不止一对情侣在校园幽暗的角落约会,听说她们这层也出了一对, 尖子班和吊车尾的两个女生, 某个午休挤在一张床上吱吱嘎嘎弄出水响。 上床这件事, 阮序秋终于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可她从未将这种事放在自己的身上。再后来她上了大学, 遇到了文秋水,她开始意识到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终会体验那种事。 那个人会是谁呢?文秋水么?还是其她人?也许是和她一样的书呆子, 也许对方像文秋水一样温柔,像文秋水一样善解人意。就算不温柔也没事,也可以是开朗的活泼的, 她总觉得自己会被那样的人所吸引。 无论如何, 绝不可能是应景明,也不应该是应景明。 她从来不曾被应景明吸引, 她甚至是讨厌应景明的,偏偏未来的那个她就是这样一个被她所讨厌着的人。 她们之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起醒来。 阮序秋再次发出了尖叫声,天凉了,几个月前窗外的鸟雀已经消失无踪,回应她的只有应景明睡眼惺忪的呓语。 “怎么了……” 阮序秋一面尖叫一面将应景明踹下了床,应景明像一条光溜溜的鱼滑下砧板一样摔在了地上,她无辜地望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阮序秋什么也没听见也没看见,她用被子捂住自己,往里看了一眼,叫得更大声了。 她开始狂奔,连滚带爬的那种。 边跑边摔,边摔边跑,终于躲进厕所,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蓬头垢面,却是一脸的容光焕发,就像和恋人偷欢之后的青春期的女生。 阮序秋懵了两秒,接着,她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从上面到下面,从外面到…… “咚咚咚——”门外传来应景明的声音,“阮序秋,我的腰要被你踹断了,你这个私人影院的入场券就给我当作补偿了怎么样?” 一面说,她一面若无其事地扶着腰从门外进来。 阮序秋仍保持着那个不雅的姿势。 四目相接,应景明也愣住了。 她看了看她,十分稀松平常地道:“我昨晚可没、” 阮序秋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起瓶瓶罐罐就往她的身上砸,“又闯厕所!滚蛋应景明!我要报警!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应景明却是一脸无辜的倒霉样,哎哟一声,喊道:“我的腰!阮序秋,我不要你的补偿了,我也不要原谅你了!” *** 半个小时后,战况适才得以平息。准确来说是阮序秋单方面停止了对应景明的攻击。 为了让应景明死个明白,她拿出了被她藏在架子上的摄像头。 应景明不说话了,而是眯了眯眸,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阮序秋知道她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了,将笔记本抱到茶几上打开。 两人面对笔记本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两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作为好学生,阮序秋急不可耐地打开了视频界面,一面满脸胀红咬着牙根,一面用眼刀去横旁边的某人。 这个某人实在是个可恶至极的坏学生,没看一会儿就笑起来,咯咯咯,肩膀直抖,“阮老师,我能收藏这个视频么?” 阮序秋啪一声用力和上电脑,“门都没有,我要把视频拷贝下来交给律师。” “真想告我?可这明明是你主动的。” “你哪里看出来我主动了!” “就刚才那里,你嘴巴一张一合,跟我撒娇呢。” “我去你的撒娇!” 阮序秋果断抱着电脑躲回房间,说你给我等着,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呢!”客厅传来应景明挑衅的喊声。 阮序秋上火了,搁下电脑就当即掏出手机。 有那么一瞬间,阮序秋是真想报警,可当手指放在拨通键上,却又有无数个问题浮出水面。 比如视频里的她分明是心甘情愿的,比如就算隐瞒视频的存在,再外人看来她和应景明也是情侣,以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她真的能够狠下心把应景明送进监狱么?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她们之间已经牵扯了太多太多,从生活到其它更为深入的东西。 而关于这些,应景明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没过多久又来敲门,悠哉悠哉跟她拉扯她的腰伤,说还有点疼,需要来个人给她揉揉,一点不见她为此着急。 “我揉你祖宗十八代!” “哇,阮老师说脏话哦。” “我就说了,你去报警吧。” 其实最近阮序秋已经能够理解了,关于七年后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应景明这件事。 她想,她们之间的相爱也并非那么不可理喻。 思考再三,阮序秋还是决定跟应景明商量商量,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再说,相信她会理解的,等后面再找机会去医院看病,彻底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最近的应景明总是忙碌,阮序秋还没找到机会,她就又开始早出晚归。 初冬这几天,天气一日比一日晴朗,有那么几个瞬间,阮序秋感觉她们之间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某个独自在家的深夜,阮序秋坐在客厅,再次神使鬼差打开了那个视频,应该是为了提醒自己,或者为了调动某一部分逐渐熄灭下去的情绪,以便面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回家的应景明。 然而不知怎么的,这次她却先一步注意到了应景明进门时所流露的疲惫。 看着屏幕上应景明的身影,阮序秋按下暂停键。 也是在最近,阮序秋时常会好奇她的去向,此时此刻的她又在做些什么,像个青春期的女生。 “怎么不开灯?”侄女明玉的声音忽然响起。 阮序秋惊觉回神,连忙关闭视频窗口,起身扬着笑容道:“看电影呢。” “这样,那要……” “没事,已经看完了。” 明玉手上正提着两碗面,阮序秋上前去接她的外套时看见,嗅了嗅,“好香啊,哪家的?” “自己做的,姑姑要一起吃嘛?” “来一点吧,我正好也饿了。” 阮序秋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可她这个年纪,难免将心情挂在脸上。 她们默默地吃着面,明玉最终还是忍不住了,看向她,再一次对她流露出那种担忧的神情。 “姑姑……” 阮序秋知道她想问什么,先一步说自己没事,虽然现在的她和明玉是同龄人,可小辈就是小辈,有些话总归是不方便说的。 但,不对明玉说,阮序秋还能对谁说? 她需要倾诉,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陈燕么?阮序秋始终不能确定她和陈燕到底算不算是朋友,又该对她倾诉到哪一步。 或者许栩么?似乎失忆之前的自己挺信任她的。 阮序秋不喜欢选择题,如果放在以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可能是文秋水。 说曹操曹操到,这天晚上,阮序秋正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竟然收到了文秋水给她打来的电话。 铃声突兀地在黑夜里嗡嗡地震动着,阮序秋握着手机一下坐起身,吓了睡在她身边的明玉一跳。 “怎么了?” “没什么,我……我去接通电话。” 她慌慌张张地披上外套下床,等来到外面客厅的阳台,那通电话已经挂断了。 阮序秋忐忑地看着手机界面“未接来电”几个字,纠结要不要把电话给她打回去。 她也知道这段时间文秋水曾几次试图主动和自己说话,但自从上次的事情以来,阮序秋就不曾和文秋水说过一句话。 她开始躲着她,无视她,试图以这种方式消弭受到的伤害。 阮序秋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又是否足够,但在这个夜晚,她忽然想要换一种解决方式。 应景明会怎么做呢? 她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滑开手机,手指来到那条未接来电上。 还没点下去,震动就再次响起。 作者有话说: 等假期结束会恢复稳定更新,年节期间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VIP]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一下,两下,在她的手心, 荧亮的光也跟着一下一下地亮起,映在阮序秋的眼底。 阮序秋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摁了下去。 她将手机凑到耳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喂, 你是……阮序秋么?” 那边传来的却不是文秋水的声音,而是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女声,似乎是…… “我是。” “我是陈冰,你还记得么?” “陈冰?” “对,陈冰。” 听筒里陷入到了寂静之中。阮序秋一时也没有言语。 她沉默着,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个说出那些话的刺耳的声音,“你看我说什么, 她就是还喜欢秋水。只要秋水勾勾手指, 她就跟哈巴狗一样贴了上来, 应景明家里再有钱也没用。” 是那个女人,陈冰。 阮序秋当然记得, 她说的那些难听话,阮序秋就算想也绝对忘不了。 “有什么事么?”阮序秋沉声问。 “也没什么, 就、”陈冰为难地收住了话音,像是犹豫像是纠结,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只是想问问你知道秋水现在的住址么?” 阮序秋皱起了眉头。 陈冰究竟在说些什么?阮序秋感觉自己已经不大能够理解了。 “秋水喝醉了, 听说她搬家了, 我不知道她新家的住址。” “……” 陈冰尴尬地欲言又止着,但终究是继续说了下去, “她喝得很醉。” 话隙间,那边传来她们另一个同伴的声音,似乎和陈冰说了什么,陈冰捂着听筒回应了一句:“我有什么办法!是她说会当作不认识我的!” 陈冰的声音很快再次传进听筒,“我是想问,你知道秋水的住址么?方便的话发给我一下。” 她的语气果断了很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说她想回家,她……一直在哭。” 阮序秋仍旧不懂,甚至感到荒唐,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又为什么对她说这些? 阮序秋握着手机,忍无可忍地咬住牙根,“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想到找我?” “我是什么很特别的人物么?还是说因为默认我喜欢她,所以觉得我应该抛下女朋友去照顾她?” “她喝醉是因为我么?不是吧,我已经知道她是因为失恋才回国的了,陈冰,你觉得你们现在跟我说这个合适么?” “其实说起来我们也没什么交情,可以请你们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么?” 这一段话阮序秋说得很疾很快,但她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冷静的人,她的手也抖,声音也抖,说着说着,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急促。 说完,阮序秋赶紧挂断了电话。她深深地做了一个呼吸,摁熄屏幕,不敢去看那边是不是给她打了回来,或者,是不是给她发了什么消息。再迟一步,她想她都会直接哭出来。 正要收起手机回房,却看见应景明站在她的身后。 她靠着落地窗,双臂环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阮序秋怔了一下,冲她牵强地笑笑,“回来了啊。” “嗯。” 阮序秋想绕开她进去,应景明却慢慢地放下了双手,站直身体堵在她的面前。 抬头看她,阮序秋问:“怎么了么?” 阮序秋看不清此刻应景明的模样,也没有心情去看,她还没有收拾好情绪,怕被应景明看出来。 但也许应景明根本是听得一清二楚了,也明白她此刻的狼狈。 这让阮序秋更想藏起自己。 应景明却只是摇头。 摇头罢,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有点想要吻你了。” 阮序秋皱眉。 “你是在开玩笑么?” 应景明没有让开,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阮序秋知道她没开玩笑,但也不觉得她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强迫自己,可她还是慌张了起来。 渐渐,她察觉了这个夜晚的寒冷,察觉窗户缝隙间细细的风声,还有她自己呼吸的声音,揉杂进那细细的风里。 她的眼底映照着今夜的月光。 今夜的月光真美啊,看来明天也将会是一个好天气。 下一个阴天会在什么时候呢? 思绪走到这里,应景明忽然向她伸出了手。 阮序秋看着,她的手就算只有影子的形状,也还是很好看。 真是奇怪,阮序秋却没有退开,面对她的靠近,只是手足无措地问:“应景明?” 有那么一瞬间,阮序秋在想要不要答应她算了。 其实答应也没什么的,反正她们已经什么都做过了。 但,她会想要吻应景明么? 想要吻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 阮序秋看向应景明的嘴唇,那张嘴唇微微一笑,张开了,“其实想说你做得还不错,真是让人欣慰啊阮老师,我还以为你们要拉扯个一年半载。” 然后她的手跟着落下来,落在她的头顶。 应景明揉着她的脑袋,神态狡黠,“作为奖励,允许你向我提一个要求,我现在心情还不错,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真的什么……都会答应?” “没错。” 阮序秋在想要不要和应景明商量的那件事,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开口机会。 *** “她挂掉了?” “嗯,挂掉了。”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陈冰也想问怎么办。 就在两个小时前,陈冰曾给许栩打过电话,谁知道呢,她话还没出口,那个家伙就说:“差点忘了拉黑你了,陈冰,不要再联系我了。” 阮序秋这个态度,许栩又把话说得那么绝,现在再给她打电话,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陈冰想了想,“我跟别人合租,不方便带秋水回家,你家好歹、” 李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家里不让我喝酒,要是让她们知道我又碰酒了,我就完蛋了。” “那……”陈冰咬咬牙,把文秋水的手机递给她,“你给许栩打电话,态度好点。” “行,也只能这样了。” 接过手机,李想起身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电话一直没打通,李想的背影在窗前的月光下左右来回绕了好几次。 这个时间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的脚步声嗒嗒、嗒嗒,鼓声一样,让陈冰更为不安。 陈冰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沙发上已经彻底瘫软的好友。 陈冰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却也看出来文秋水今晚状态不对,心情也不好,她莫名其妙地喝了很多酒,一直喝一直喝,喝到自己烂醉为止。 陈冰给许栩打电话想问的就是这件事,她总觉得许栩应该是知道为什么的。 陈冰想到那个挂她电话的阮序秋。 说起来,阮序秋说的那些话真是奇怪啊,明明上个月她还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喜欢秋水么?怎么这么快就、 等等……一个不好的预感忽然浮现在陈冰的脑海里。 该不会……她已经知道了吧…… *** 事情意外地顺利,阮序秋坦白了内心的想法,而应景明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了。 “可以。” 两个字掷地有声,让阮序秋愣在原地。 “啊?” “没听清?我说可以。” “不是,我是说……”阮序秋呆呆地张了张唇。 她们面对着面,她的面前,应景明正翘着二郎腿向后靠坐在沙发上,她的坐姿从来都是随意的、闲散的。交谈的时候,她喜欢用手指摩挲着什么,此时此刻,她的中指正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地点着,慢悠悠地打着圈,一会儿正着,一会儿反着,一会儿上下,一会儿左右,像是撩拨在阮序秋的心上一样,将沙发短小的绒毛抚出细密的纹路。 阮序秋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诸多混乱的画面浮现脑海,又连忙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好,记得你答应我的,下次我再主动靠近,你必须得拒绝。” 落下话音,应景明的手指停住了。 应景明暧昧地笑起来:“我当然会拒绝,但如果你非要和我做,还不断地引诱我,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可、” 应景明挑眉。 阮序秋噎住。 好吧,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种事情实在太有可能发生了。 “那么你就……”思索片刻,阮序秋义正严辞地梗直了脖子,“就把门锁起来不让我进去!我再纠缠你就骂我!” “行,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说完,她们一起站起身,一起向房间走去。 主卧和侧卧的两扇门挨得太近了,阮序秋气鼓鼓地冲着,一下没收住劲儿,和应景明撞在了一起。 就是这么突然。这一撞,让阮序秋不期然闻见了应景明身上的气味。 那种她闻过千百遍的气味,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阮序秋想起应景明那个无礼的要求。 吻,究竟是怎么样的?阮序秋其实还是不懂。 她看向应景明,应景明反应很快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意味不明地垂目望着她。 那种目光阮序秋只在梦里见过,然后她会吻她、靠近她,竭尽全力地抱住她,她的手,她的嘴,她成片滑腻的肌肤。 一瞬间,阮序秋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她不确定这算不算是想要吻她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回杭州啦,能恢复稳定啦,耶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VIP] 敲门声忽然在这时响起。 阮序秋惊觉回神, 猛然向后退开,旋即听见卧室里传来明玉的声音: “姑姑,景明姐, 你们谈好了么?我尿急,快要憋不住了。” 她看了应景明一眼,仓皇地应明玉道:“好了!” 阮序秋赶紧回房去了,缩进被子里, 门外,应景明正与明玉说笑着,说你尿急得真是时候,差点就让我得逞了。 “我真的已经努力了,”明玉向厕所跑去, 喊道, “景明姐,你也不想看着我尿裤子吧!” 阮序秋没吭声, 侧躺着蜷缩起来。也许是压迫到了心脏,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浑身都因此而振动。 这样仓皇的结束是阮序秋不曾预料到的,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总不会希望真和应景明发生些什么。 且这也不过只是生活中一个再渺小不过的插曲,没什么大不了。 一开始,阮序秋是这么想的, 然而自这天起, 她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区别于过去对应景明身体的幻想,最近她的胡思乱想变得趋向于对爱情这件事本身。 她开始好奇和应景明的恋爱细节, 好奇自己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和应景明走到一起的,当初答应和她恋爱又是怎么想的。 她了解自己,她一定是感受到了爱,感受到了幸福,才会和应景明这个原本讨厌的人在一起这么多年。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究竟要到哪种程度,才算是爱上应景明?现在的她如何也不会明白。 淮海的初冬反反复复,今儿个又回温了。 天气仍旧晴好,办公室开窗通着风,阮序秋坐在窗边的位置,这个寻常的工作日,她却心不在焉,迟迟无法进入状态。 阮序秋其实想要找人打听打听她和应景明的事,一些她们之间她所不知道的恋爱细节。这股欲望反复地浮上来,又被她反复地摁下去。 主要原因是最近,她开始试着写论文了,就像所有大四的学生那样。这两天她就需要向作为自己老师的应景明,交上自己的课题以及阐述自己的想法。 结果呢,都说万事开头难,想着这些,阮序秋就更加没有办法全情投入。 是的,她的进度卡住了。 阮序秋面对电脑苦恼地叹了口气,敲键盘回复陈燕的消息。 半个小时前,陈燕说晚上有约会,就不和她吃晚饭了。 最近,陈燕的旧情复燃计划很是顺利,她和那位差点七年之痒的对象重新进入了热恋期,隔三差五就要跑去城市的另一头,就为了和对方见上一面。 陈燕曾和她说起过,说和对象是玩游戏认识的,而今年已经是她们在一起的第六个年头。阮序秋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她不会主动追问她们之间的交往细节,此刻她却不禁好奇,她们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要问问么? 阮序秋想,却开不了口,她怕越界,且眼下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目前来看最保险的选择还是去问明玉。划出聊天界面,阮序秋沿着消息列表向下滑动, 明玉没找到,反而让她找到一个空白昵称的陌生好友,前阵子她生日的时候还给她发生日祝福来着。 阮序秋奇怪地将手指落在那个空白的头像上,没等点下去,一通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思绪被打断,阮序秋看着「应景月」三个字,蹙起了眉头。 犹豫了一会儿,适才接通电话,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喂?” “阮老师好啊,我是谁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吧。”那种尾音上扬的腔调与应景明如出一辙。 阮序秋更为不悦,那边似乎猜到她想挂电话,又忙道:“不准挂电话,是这样的,再过半个月就是我妈的生日了,她让我来邀请你来家里一起吃顿饭。这算是……见家长了吧。” 生日啊…… 阮序秋想起谈智青对她的忠告,“过阵子应阿姨生日,她如果请你,我建议你不要答应比较好。” 其实就算没有谈智青这番话,她也不是很想去。她对应家人的印象不太好,尤其从应景明的反应看来,那大概率是一个她不会喜欢的大家长。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将来某天恢复记忆,她和应景明大概率会结婚吧,到那时应景明的妈妈不就是她的丈母娘么? 思索再三,阮序秋还是决定不将话说得太绝对,“我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哈,你不会害怕了吧?” “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而且我知道你妈不喜欢我,没必要上赶着找不痛快。” 应景月嚯一声乐了,看好戏的口吻说:“好大的架子啊,我这就告诉我妈说你拒绝了她的邀请。” 阮序秋莫名其妙,“随便你。” 话音落下,阮序秋却没有立即挂电话。 那个疑问再次浮现脑海。她记得应景月说过,自己曾经是她的家庭教师,且她比明玉大几岁,对当年自己和应景明的事,她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吧。 手指从红色按钮上移开,阮序秋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那边没有挂,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呼吸声,应景月反问:“还有事?” “没有!” *** 与她的胡思乱想相反,最近,那个吊儿郎当的应景明脚不沾地地两头忙,还莫名其妙抓起了她的学习进度,动不动就要和她提两句,就比如今天下班回家路上,她又问起她的课题,问她想得怎么样了,说今晚可就要交作业了。 阮序秋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想被应景明劈头盖脸一顿否定,说和大四她选定的课题差太多了,一面摇头一面问她真的有在认真么,“该不会觉得我是你女朋友就松懈了,不把我布置的作业当回事吧,阮序秋,你这样可不行。” 这话简直是侮辱人,阮序秋差点喊起来,“当然有啊!我怎么可能没认真!” “哦,那就是你的水准下降了。”她托着腮悠悠道。 “才没有!应景明,你水准下降我都不会水准下降,我那是、” “是什么?” 对上应景明戏谑的目光,阮序秋被噎得无言以对。 再怎么难听,可应景明说的是实话,而她就算是失忆,她也绝不想被应景明看不起。 阮序秋咬牙切齿地低下头去,“我知道了,我会认真的。” 后面连着三四天,阮序秋开始熬夜学习,再不去想什么恋不恋爱的鬼问题。𝔁 ℤℱ 但也许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气自己,也气应景明,气她竟然可以那么气定神闲,一点没有乱了方寸。 她不应该那么气定神闲,自己也不应该对此耿耿于怀,就因为她那轻飘飘的一句话,那么一句想要吻她。 第三天晚上,应景明跑来劝她早点睡,阮序秋丝毫没有理会。 她一向记仇,说:“别,我可不敢睡,免得又有人说我不认真,水准低。” 应景明听笑了,说都是激将法嘛,“你说你要熬夜熬出病来,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阮序秋呵呵地横了她一眼,“谁让我水准低呢,只能死读书弥补天分不足的问题了。” 那应景明呢,笑眯眯地靠着门,看得人更来气了。 她冷哼一声收回视线,只用余光看见,一道身影正慢悠悠地进来房间。 那道身影停在她的身边,默了默,适才低声开口,“先睡吧,好么?” 应景明的手落在她的肩头,被她狠狠地抖开了。 应景明又笑了,不是忍俊不禁,而是温柔的轻笑,她拖了一把椅子坐下,阮序秋身边的不远处,她的声线低柔,那种哄劝的口吻道:“不然我跟你道歉呢?” “道歉?”阮序秋停下敲键盘的双手,侧首看向她,“道什么歉?” 应景明理所当然,“道你生气的歉。” 阮序秋冷笑,“好,那你说说看我生什么气。” 她微微地展唇了,注视着她,幽深的眸子莹润着一层笃定的神采。 那神采直往阮序秋的心底钻去。 “你……不说话干嘛?” “序秋,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 她又不说话了。 她知道什么了?知道自己的动摇,还是知道自己的浮想联翩了? 那还不如不知道呢。 “就知道故作高深。”阮序秋恼羞成怒,二话不说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到门口,应景明又嚷嚷起来,“你再不睡,我就只能用其它办法让你睡着了。” 那时的阮序秋没有放在心上,一道一道锁上门,说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管不管得了我,谁知道应景明说的办法竟然是那种下三滥的办法。 因为就在这天晚上,阮序秋又做梦了。 *** 一个多风的夜晚,阮序秋嫌空调太吵,总是不爱开,可她又怕冷,那天晚上,她给自己加了一床被子,亦在床单下面铺上电热毯。 被窝里热溶溶的,她穿得很少,还是夏天的那件薄睡衣,肌肤贴着热源,给她带来一种被包裹的安逸感。 入睡没多久,阮序秋就感觉她的被窝里似乎钻进来了一个人。 应景明是怎么进入她的房间的?阮序秋太困了,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只能感到黑暗中的一只手钻进了她的衣服里,四处游走。 她的心口被推搡着,双膝也被另一只膝盖抵着。 那手也热,就像她身下的电热毯一样,一点不客气地包裹着她,烫得她快要融化。 “你要干嘛?”她这样问,慌张的,也是无力的。 那个人呢,靠近她,将她压着,让她逃无可逃。 “序秋,我知道,你想要我对吧。”那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呢喃着。 她更用力了,让阮序秋不受控制地吸气。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弥补前几天的更新不稳定,以及评论区50个红包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VIP] “我没有……”阮序秋否定着, 她捉住对方试图阻拦,却反而更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只手的运行轨迹。 “你有,不然我也不会出现, ”那人笑起来,手腕在阮序秋的抓束中,加快了频率。 “序秋,想要我怎么满足你呢?这样如何?还是想要我吻你?” “我没有……” 阮序秋浑身无力, 热溶溶的被窝里,她感到越来越热,感到有一层热汗淌下来。 那汗真是多啊,濡在床单上,湿淋淋的一层。 黑暗中的手却还继续, 声音从耳边来到她的唇边, “序秋,想要吻我, 想要和我恋爱, 对吧。” “我没有……” “没有……” “没有……” 阮序秋一直这样说着, 但是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从梦中惊醒。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花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应景明明明就答应她不会再、 等等……阮序秋想起昨晚应景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可恶,果然不能相信那个饥渴的家伙! 阮序秋怒从心头起,当即就要去找应景明算账。 应景明已经起了, 正在厕所刷牙。 阮序秋推开门, 又很快顿住,她不敢靠近了, 戒备地扶着门框,愤怒和镜子上的那双目光对上视线。 应景明含糊地道:“又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你说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昨晚?”应景明吐了口泡沫,一面漱口一面费解地思索,“哦,你说那件事啊,被你发现了么?”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 “真是不好意思,我那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健康,只能出此下策了。”应景明讪讪地笑起来,说是不好意思,但其实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可言。 “我真是涨见识了,你以为你做的那件事对我身体很有好处么?” “当然有啊,你昨晚睡得很好不是么?” “我睡得好那是因为、” 阮序秋没能继续说下去,看着应景明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很快,双颊就不受控制地涨热起来。 她怒瞪着应景明,“应景明,你是流氓吧,为了让我睡觉竟然对我做种事!” “流氓?”应景明一脸无辜地吐了口中的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误会什么了?我还能误会什么!” “你难道以为那是安眠药么?放心,那不是安眠药,而是是安神药,不会有副作用的。” “……” “安神药?”她怎么听不懂应景明在说什么? “不信我一会儿把药拿来给你看看。” “我知道你的水喝完了,就把它碾成粉末,往客厅的水壶里加了一粒。”应景明得意扬眉,一脸“我很聪明吧”的表情, 说起来,她昨晚睡前确实喝了一杯水,并且喝完之后也确实变得很困。 阮序秋半信半疑地看着应景明,“那你昨晚……没来我房间?” “我倒是想,你那四道门锁给过我机会么?” “哦……” 阮序秋懵懵地呆了一会儿,应景明继续刷牙,而她悄无声息地转身,然后出去,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应景明还是反应了过来,就听见身后厕所里的刷牙声停住了,紧接着传来应景明兴致盎然的话音: “阮序秋,你该不会梦见我昨晚对你做那种事了吧。” 阮序秋愣了一下,加快脚步一溜烟钻回房间。 应景明更兴奋了,踢踢踏踏地跟过来,门外继续说:“我都说了让你疏解疏解,你看你都压抑成什么样了,哎呀,你说你要是把自己憋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应景明,我一点也不压抑!” 阮序秋羞耻地用枕头蒙住脑袋,再不去听应景明还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门外终于恢复清净,适才无力地爬起来,坐在床沿边,两眼无神地暗恨,怎么会发生这种离谱的乌龙啊…… *** 为避免继续被应景明笑话这件事,阮序秋全情投入到了学习当中去,以此假装无事发生。 接连几天的埋头苦干,阮序秋终于在这天中午完成了第二步的学习任务。 十二点刚下班,她急吼吼地端着电脑去找应景明交作业。 穿过天桥,却和文秋水碰了个正着。 这次阮序秋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文秋水的面前还站着主任李利娟。 阮序秋放慢轻手轻脚地走在旁边,听见似乎是文秋水翘课没上,被主任发现批评了。 主任说你最近不是请假就是翘课,真的把工作放在心上了么?文秋水一声不吭,低头沉默着。 文秋水的脸色极差,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程度。 主任当然也看出来了,面对她的缄口不语,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问:“你最近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最近……” 似察觉了阮序秋的视线,文秋水话没说完,视线就朝她飘了过来。阮序秋浑身一怔,连忙快步离开。 那边应景明的办公室门正好在这时打开。首先出来的却是许栩。 她亦看向文秋水,奇怪的是,她的脸上没有关切,反而满是挣扎。 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阮序秋觉得自己大概是知道的。 她已经尽可能躲着她们了,可要说全然不在乎,那绝对是假的。 阮序秋的脚步再一次放慢。她知道许栩一定是有话对自己说的。 果不其然,片刻,只见许栩朝她看了过来,“能聊聊么?” *** 附近商业街的咖啡厅,许栩向她道歉了。 阮序秋并不为此意外,但同样的,她也不是很想接受。 说到底,这件事其实跟许栩的关系不大。 且她也猜出来了,此前应景明之所以会屡次三番地出现,一定也是她通知告知的。 应景明呢,分明知道却什么也没对她说,即便她是担心着她的。 所以阮序秋沉默着。 她并不爱喝咖啡,垂着目,这兴许是让她的脸色显得更为难看了,许栩看了看她,又道:“我这只代表我自己,希望你能接受。” “我和秋水她……”她顿了顿,“我想你也听说了,她是因为失恋回国的,快要十年的女朋友,为了家族联姻把她甩了,转头就和媒体说此前从未谈过恋爱,说她什么都不是,她受了点刺激。” “当然,我也不是替她辩解什么,她确实做得过分了,我会想办法让她跟你道歉的。” 道歉?别开玩笑了,阮序秋和文秋水的关系不近,但自认是了解她的,她知道文秋水绝对不会和自己道歉,而许栩又能怎么做呢?无非是吵架然后指责文秋水。 想到这儿,阮序秋就有些无力,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好像多么需要她的道歉,好像没有她的道歉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这倒不用,只要她别再来打扰我,跟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不会追究。” 许栩大概想问文秋水都跟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她欲言又止,又把话咽了回去,“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还是觉得她需要正视自己的问题,所以我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这件事。” 许栩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暂时不会有结论了,因为文秋水又请假了,阮序秋在群里看见主任正为了文秋水的请假,而另外找老师代她的课。 快要期末了,大家都忙,群里一片怨声载道,议论着文秋水最近的离谱行径。有人说她八成是不想干了,也有人说她脸色很差,应该是真的生病了,如此云云。 阮序秋没去理会。 那股想要解决的劲头过去之后,她就变得不太想去面对文秋水了,正如不愿面对曾经心里的喜爱变得面目全非的事实。 *** 走出咖啡馆,阮序秋看见应景明就站在街对面一棵树下踢着石子等她。 阮序秋走过去,在她的面前停了停,就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 应景明默默跟上来,她身边的位置,然后继续那样默默地牵住她的手。 阮序秋甩开。又被抓住。她瞪了应景明一眼,再次甩开。却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像在表演一出默剧。 阮序秋更加地不痛快起来,说不上来,只是冲破冬日的冷风,一股脑地朝前走去。 明明已经远远地与应景明拉开距离,她的身后,应景明又很快地跟上来。 她终于开口了,问她还在生气嘛,让她别生气了嘛。 阮序秋没有理她。 她有些不开心,说不清楚原因。 又或许是怕说出来显得自己过于幼稚。总而言之,她们开始了不清不楚的冷战。 当然,她也清楚这都是她自己单方面认为的,应景明只是配合着她。 应景明一向点到为止,从不会勉强她,像迁就孩子一样迁就着她。可能在她眼里,自己一向是需要保护需要迁就的。 快要学期末了,伴随期末而来的还有毕业季,保送名单不久就要出来了,最近,学校来了许多高三学生的家长观览校园,就是周末也离不了人。就像往年一样,从这周开始,学院里的老师需要轮流周末留在招生办值班。 可以见得主任是真的看她和应景明这段恋爱不爽,第一周就直接在群里钦点她们两个一块儿留校,说反正你们感情好,就当作约会好了。 听闻这个消息,陈燕可算是大松了口气,说她周末还有约会呢,差一点就泡汤了。说辛苦你了阮老师,一副很是容光焕发的样子。 阮序秋本来打算让陈燕代替自己一周的,听她这么说,又只好把话咽回去。 她和应景明发消息周末自己一个人来就可以,应景明当然不会听她的,周六这天一大早,阮序秋正在招生办灰暗的角落闷闷地吃早餐,就见应景明悠悠然从外面进来。 一个点到为止的大人就连这种时候也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她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不看她,而是和她一样,默默地吃着早餐。 她的早餐和她一模一样,只是小笼包比她多了半份,原因大概是她们从前一向是两个人一起吃着同一份的。 到最后吃完了,应景明才若无意识地回头,“有点吃撑了,一起出去走走嘛。”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VIP] 这反反复复的初冬啊, 今天却又是一个寒冷的日子。 校园里的学生少了,都缩着脖子来去匆匆,学院楼下那条挨着篮球场的羊肠小道本来都是散步的身影, 近日也变得空空荡荡。 夹道的另一侧是一片树林,不是本地品种,树木陆续地发红变黄了。 阮序秋的视线略过那些树,树的那头, 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家长进入学校了。 “别急,还有半个小时才八点呢。”应景明似看出她的念头,眯眸促狭着说。 “我才不急。”她收回目光继续慢慢地走着,可心口那些恍然压不下去。 高中距离阮序秋并不遥远,她的记忆中, 某个高三的周末, 她也曾像那样,被妈妈带入这座校园。 住在这附近, 她对淮海大学并不陌生, 但那次进来, 感触是全然新鲜的。 她记得妈妈曾对她说她已经成年了,未来走哪条路, 你要自己想清楚。妈妈甚至和她道歉,为过去三年对她的严苛严厉。那是妈妈第一次用那种把她当做大人的口吻说话。 那时阮序秋也这么觉得, 觉得十八岁成年就已经算是长大了,觉得自己已经很大很大,但似乎并非如此。 阮序秋盯着自己的脚尖, 二十二岁和十八岁, 就像她一点没变的鞋码。 “在想什么呢?”应景明忽然问她。 阮序秋抬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在想这么冷的天,为什么非要散步。” “多出来走走嘛,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多闷呐。” “多管闲事。” 阮序秋不理她,看向别处。 再往前面走去是一片人工湖,那片人工湖挖得不是地方,她记得经常有学生把羽毛球打进湖里,然后一伙人拿拍子或者长树枝站在岸边够。 阮序秋觉得这像是应景明会干出的事。但她大概率并不会真的着急,就算掉进湖里,她也一定是愉快的,然后拉着她忙碌折腾,还觉得有趣。 阮序秋不禁好奇,应景明她又是在什么时候成为大人的,因为早年间她们一起受的那些苦么? 阮序秋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生气全然没有道理。 她有什么好生气,就因为被她过分地保护着么? 也许她只是对此感到不甘心,但这么多天,也该翻篇的。 “我好冷,回去吧。”阮序秋转身往回走。 为了翻篇,她还说了些别的,说要是被主任看见我们在这里闲逛,又该生气了。 应景明说:“生气生气呗,这有什么的。” 阮序秋横她一眼,“你自个儿从容去吧,我可比不得你。” 应景明听笑了,慢悠悠地跟上来,“其实我也没有很从容。” 阮序秋当没听见,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四十五了,于是迈开步子走得更快了。 她的身后,应景明继续说着:“就比如,我总是纠结应该怎么跟你相处才好。” “纠结要是不像二十二岁的自己,让你有心理负担该怎么办,纠结会不会演过头了,显得做作。” 她这话的口吻没变,还是寻常那种随意轻松的口吻。她总是这样的,但是这话有些太奇怪了。 阮序秋应声回头。她是有些意外,具体意外些什么,又说不上来。 因为应景明主动的示弱么? 应景明已经走近她的面前,站定下来,冲她施然一笑,“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你心里好受点?” 阮序秋避开视线冷哼一声,“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干嘛。” “哪里莫名其妙了,我可是想了许多天的好不好。” 说到这里,阮序秋其实就应该扭头走了,说谁管你啊,有病。可当下她不知怎么了,她察觉了应景明注视着她的目光,察觉她垂着眸子,里面带着浓浓的笑意。 这是她应景明难得的示弱,而她总是好奇,便想要知道很多,于是一反常态地问:“想什么?” “嗯……”她故作思索,“应该是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吧。” 说完,便将那种玩笑的意味也收敛了起来,眸色亦沉了几分。 “我实在太想想要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她又重复了一遍,她为什么要重复,这一点,阮序秋也不懂,“却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你毕竟已经好几天没理我了,而我有点想你。” 阮序秋脸上的意外彻底转变为了惊讶。 她愣在原地,即便应景明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感到一种极为陌生的触动,可能说触动还不够贴切,但她只能想到这个词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开始沸腾,紧接着是股莫名的冲动。 应景明却很快地变回了平时的模样,说走吧,回去吧,好像时间快到了。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阮序秋猛然拉住她。 “其实这两天我也在想一件事。” “嗯?” “在想接吻是什么样的。” 她真不该这么说,但是那股冲动一旦冒头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仓皇地看着应景明,她早就后悔了,看见应景明明显变了神色,就更为强烈。 她想松手逃开,她这是怎么了? 但那一瞬间,不知什么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篮球落地的声音,嘭一声砸在阮序秋的心上,让她瞬间无法动弹。 她的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柔软的东西贴触着她。 今天大概还是太冷了,除了嘴唇,她还感受到了应景明的鼻息,她的鼻子距离她很近,她也紧张,那鼻息就一股一股朝她喷洒。 原来这就是接吻。 但……她和应景明是能够接吻的关系么?这实在是个严峻的问题。 想到这儿,阮序秋又抬手试图推开应景明,却被抓住手腕。 她被这一下弄得莫名定住,连挣扎也忘了,呼吸也忘了。 渐渐,她感觉唇上的触感将她贴得更紧。 一股湿热不断地向她靠近,磨着,潮湿的轻舔着,让她一点一点张开嘴唇。 阮序秋的手指骤然在寒冷中紧蜷,一下,那动作适才随之顿停。 好像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阮序秋来不及思考,就在这一秒的间隙里仓皇逃走。 *** 等回到招生办,主任已经等在门口。像是对她们的迟到有所预料一样,见她突然出现,果不其然地看了看手表,“八点零五,阮老师,你迟到了。” 阮序秋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好在主任没有刁难她,视线越过她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就踢踢踏踏地走了。 那是一道不疾不徐靠近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香气,阮序秋知道是谁,所以没有回头。 值班大都是无聊的,回到办公室也只有她和应景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阮序秋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那个吻,她带了电脑,略有些僵硬地坐下打开,连手指都变得不灵活。那边的应景明呢,她从包里拿出杯子,哼着歌儿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室内落针可闻,那么一刻,阮序秋没忍住顺着咖啡豆的香气看了过去。 这一眼没有落在应景明那双烫人的眼睛上,而是更为惯性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其实接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特别,奇怪的是,却让她的心情变得很怪异,尤其是最后那一刻的舔舐钻滑,总是不断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阮序秋总觉得女人像鱼,那时的应景明就像是最为滑嫩的鱼肉,饱满的,鲜艳的,让人、 阮序秋没想到应景明会在这时突然抬睫。 思绪被打断。四目相接的一瞬,阮序秋大脑像被点了一把火。 她忙低下头去假装忙碌。她当然也会假装无事发生,就像过去许多次那样。 这个早晨格外漫长,那边应景明挑了一部电影,终于走到尾声,如同过了一辈子。 然而没过一会儿,同样一部电影却又开始重新播放。 阮序秋奇怪看去,只见应景明唇边正带着笑。 她什么也没说,但心情看上去很好。阮序秋明白过来,方才她大概什么也没看进去。 阮序秋蹙了蹙眉,依旧没有理会。 就这样,她沉默了一整天,而应景明开心了一整天。一天的时间,这件事总该过去了吧,谁知回家路上,应景明又没头没脑就说:“我在想要不要告诉明玉这个好消息。” “当然不行啊!应景明,明玉都被你教坏了!” “怎么能是被我教坏的呢?明玉迟早是要谈恋爱的。” 阮序秋不管,说不准就不准,并严令警告了应景明一顿,让她拿出长辈该有的样子。 应景明仍笑,似乎对她的蛮横没有丝毫意见,似乎只是单纯感到愉快而已。丝毫没有接收到空气中,她想当作无事发生的信号。 她总是这样,阮序秋更后悔了。 她就不该把应景明的鬼话当真,然后跟有病一样说什么吻不吻的,简直更中邪了一样。 她想赶紧回家,路过门卫室的时候却被叫住,门卫问她几号办公室?说下午有人找她。 “找我?谁啊?” “不知道,一个匆匆忙忙的大姐,像是学生家长。” 淮海这样的学校,别说今个儿了,就是平日也不乏学生家长。阮序秋便没放在心上,说声知道了,就要离开。 还没走开,门卫又道:“哦对了,那大姐的手艺还不错。”说着,将一份外卖端起来。外卖已经凉了,但香气尚未消散,“她给我送的,让我帮忙留意着,托您的福了。” 阮序秋笑着点头,却是怎么闻怎么觉着那面熟悉,极像上回明玉给她带回来的那份。 作者有话说: 撒花!终于亲上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VIP] 阮明玉刚回到出租屋, 就见她妈正在床边的衣架前脱外套解围巾,一副刚到家的样子,屋里弥漫着一股烟火食物的香气, 是她妈拿手的香菇肉丝面。 阮明玉觉得奇怪,带上门问道:“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么?怎么还出门了?” “这个啊,”唐世玲避开她的目光支吾了一声,“下楼扔了一趟垃圾。” “身体不舒服别忙活了, 放门口我回来看见会扔的。”阮明玉一面说着一面来到玄关一侧的电磁炉前,揭开锅盖一看,里面却是空空荡荡,连锅都已经洗过了,“怎么不给我剩点?” “我以为你今晚还加班呢, 要吃么?我再给你做。” 唐世玲又仓促地站起来, 阮明玉拦住她,“不用, 我自己来, 你躺着吧。” “嗯……” 阮明玉没有唐世玲那么麻利的手脚, 切几片香菇都磨磨蹭蹭的,没一会儿唐世玲就看不下去了, 起身上前代劳。阮明玉挺不好意思,被挤到一边, 又看了看她妈,不像是感冒的样子,又问:“哪里不舒服?” “腰, 站太久了, 腰有点疼。”这倒不是假话。 “一会儿我帮你揉揉。”她又说,“改明儿搬个凳子去你们杂物间。” “嗯。” 一碗面, 结果最后还是母女两个一块儿吃,唐世玲其实并没有吃晚饭,但还是只分了一小碗,让阮明玉多吃点。阮明玉心以为她已经吃过了,也就没有推拒,一面吃她一面说今儿个只是来看看她,一会儿还要回去的,周末了,说好要回家的。唐世玲点着头。真是稀奇了,换平日她该大肆抱怨了才是,看来腰真是疼得不轻。 阮明玉又看了看唐世玲,又吃了两口面,盘算要不要买个按摩仪给她。可是想想她都还没买过什么东西给她姑姑呢。快发工资了,给她姑姑买件什么好呢? “明玉啊。”唐世玲忽然开口了,格外沉重的口吻。 “嗯?” “也没什么大事,”她又思索起来,“我记得你曾说是你姑姑建议你来看看我这个妈的,对吧。” “是啊,那时奶奶忽然就走了,所以姑姑就让我……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想你姑姑应该不至于讨厌我,要不什么时候请她吃顿饭呢?她照顾你这么多年,叫我怎么过意得去。” 唐世玲已经说得极为委婉了,可阮明玉还是想也不想一口拒绝:“吃饭可以,但最近不行。” 唐世玲有些生气有些着急了,她不懂,说又是因为你姑姑那个病?“究竟什么天大的病,连人都不能见了?” 阮明玉欲言又止,“总之就是不行,等过阵子吧。” “过阵子你都出国了!” “那就等我回国。” 唐世玲噎住,说不下了。 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太久,从年轻等到年老色衰,好不容易孩子长大了,又被一场又一场的疾病不断拖累。 她还要等多久?如果这场病就是没办法痊愈呢? 不行,她非要找个机会见一面她姑姑不可! “怎么了?” “没怎么,吃面吧。” *** 夜里,淮海寒潮突袭,阮明玉才下楼,就被一场冷雨拦住去路,她妈唐世玲见状,便千千万万地劝着她留下,而她的耳根子软,三言两语就应下了。 她给家里打去了一通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说明早再回去,电话那头她姑姑却不言语。 “姑姑?” 阮序秋犹豫了一会儿,“真的不能回来么?” 阮明玉为难地看了眼身边的唐世玲,没有直接回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婉拒的意思,阮序秋明白,“那倒也没有。” “真的?” 那边没有当即回答,沉默了片刻,阮序秋才下定决心似的说:“你好好照顾自己,姑姑只是觉得一个人睡有点冷。” “好吧,我明天会早点回去的。对了,景明姐呢?在旁边么?” “她在洗澡。” “帮我问景明姐好。” “嗯,知道了。” “对了。”阮序秋转又想到那份出现在保安亭里的面,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那不过是一份家常面,再常见不过。 “嗯?” “没什么,挂了吧。” 电话挂断,阮序秋两眼无声地看向厕所的方向,应景明又在那里边哼歌边洗澡了。她的歌声混在窗外的雨声里,比方才还要显得愉快。 事情还要说到洗澡之前,她和应景明之间一段小小的争执。 事已至此,雨天意味着什么,于她们二人而言已经不算秘密,应景明这人脸皮厚,对此更是丝毫没有遮掩,还光明正大地和她打赌,说晚上自己一定会狠狠地引诱她,她今晚就是不睡也要等到那一刻。而她自己呢,当然竭力否认说不可能,太阳打西边出来也绝不会发生那种事。 “阮老师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 “走着瞧就走着瞧!” 话虽如此,阮序秋其实一点信心也没有。她也觉得自己大概会对她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只是不愿承认。 更为荒唐的是,她竟然还有那么些期待。 会发生些什么呢?她一面唾弃自己,一面不受控制地联想。 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不由沉沉叹了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变得这样纵容自己。难道觉得就算没有恢复记忆,稀里糊涂地发生那种事,也没有问题么? 她明明是不想要这样的,她这是怎么了…… 阮序秋向后靠着沙发,茫然地想到白天的那个吻。 其实严格说起来,她们之间已经越界了,还是清醒的情况下,她自己主动要求的。 吻啊…… “我实在太想要和你单独待一会儿了……” “……我有点想你……” 阮序秋烦躁地闭上双眼,强行压下那股奇怪的躁动。 她决定要不今晚也熬夜好了,至少能躲过眼下这一劫。 故应景明洗完澡来叫她,她没答应,她打算等凌晨应景明睡着后再洗。 应景明总是了解她,很快看破了她的打算,擦着头发,满眼狡黠地用口型冲她说:“我等你哦~”才回房去。 阮序秋才不会理她,但显然应景明是对的,因为第二天眼睛一睁开,阮序秋就再一次和应景明睡在了一起。 *** 早上七点多,阮明玉提着大袋小袋的早餐回到白马湖,一进门,就和应景明那双笑眼四目相接。 “回来啦。” “嗯。”阮明玉脱鞋进屋,“我姑姑呢?” 应景明冲她努了努嘴,“那儿呢。” 朝着应景明所指的方向看去,哦,看见了,她姑姑正在厕所刷牙,脸色差得惊人的那种。很显然,景明姐又把她姑姑惹毛了。 “额……”阮明玉愣了愣,“发生什么了么?” “也没什么,就、” 话没说完,厕所里直接一双眼刀横了过去,应景明噎住,不说了,讪讪笑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一张桌子上,等阮序秋刷牙洗脸完回来,阮明玉已经从应景明口中差不多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一个不小心没扛住困意眯了过去,结果一觉睡醒又和应景明躺在一起罢了。而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应景明这人睡觉是根本不锁门的,这样一来,她给自己房间加再多锁也没用。 阮序秋是真的为此烦恼,可她旁边的阮明玉吃着早餐,却是一脸十分替她们开心的样子,对上她哀怨的眼神,才装模作样说两句:“都怪景明姐!睡觉竟然不锁门!实在太可恶了!” 这叫什么话,阮序秋越听越窝火,又不好跟明玉发作,索性将早餐一撂,直接走了。 “诶姑姑、完蛋,真生气了。” “没事,我去哄哄她,别担心。” 走进楼道,还听见她们两个人这样嘀咕。 应景明还能怎么哄,无论如何,阮序秋已经打定主意全不理会她了。 今天她们还得上学校值班,车上,阮序秋一门心思只是望着窗外,对应景明不断瞥向她的眼神视若无睹。 “你别生气,你知道明玉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太希望我们复合了。”她终于开口了,第一招勉强算是“动之以理”。 阮序秋不搭理。 应景明继续说:“我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得慢条斯理、小心翼翼,那种十分罕见且不怀好意的语气。 “其实我觉得你要真需要的话,我们不妨成为这方面的搭子,相互满足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反正你始终是要恢复记忆的。” “当然,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一定是以你的需求作为第一标准的,你要是想,也可以把这当作协议的一部分,你觉得怎么样?” 放平常,阮序秋大概早就激动地反驳了说开什么玩笑了,今天却没有,她照旧缄口不言地沉默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而对于她异常的沉默,应景明也是颇为意外, 她奇怪地看了她几眼,又移开,后面一直开到学校也没再看她——不知怎的,对于她的目光,阮序秋总是异常敏感。 轿车沿着道路直直地往里开去,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方向,快到学院楼了,应景明才再次开口: “你从昨天就一直不理我,应该不是因为讨厌我才对吧。” 应景明的话音又转变得轻柔,开始了,她最害怕的“晓之以情”环节。 “我知道你不是对我完全没有感觉的。” 她当然不讨厌她,她讨厌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她也不是真的不想理她,只是害怕一当开口就又要心软。就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VIP] 可阮序秋不想再对应景明心软, 于是非常努力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应景明还想说着什么,大概是让她考虑考虑之类,阮序秋知道的。然而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 一条来自主任的消息出现在阮序秋的微信界面上。 通常情况下主任都是通过企业微信联系自己的,这样突然的私聊并不常见。 阮序秋奇怪地打开查看,渐渐,神色不受控地变得凝重起来。 应景明见状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起手机。 应景明还没放弃, 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说起方才的提议,“关于我刚才说的事,序秋,你怎么看?” 和平常不一样的是, 这次, 阮序秋没有因为她的劝说而动摇,没有说要考虑, 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说不行。 今天的应景明也和平时不一样, 她露出了那种失落的神情,说她真是冷酷, 真是无情。即便可能这也不过只是她的小伎俩罢了。 到达办公室,她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一个看似安然无恙的早晨,应景明却没像昨天那样悠哉悠哉地看一部电影。 她是这样费尽心思,几乎就是一个合格的演员了。 阮序秋却不禁为此气闷, 说我去外面透透气, 就起身出去,来到门外走廊。 招生办位于学院楼一楼, 回型走廊包围着植物林立的花园,阮序秋往阶梯下去,坐在一侧的长椅上。 她再次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主任给她发来的消息。 消息上说的是上次主任和她提到的教研项目的事,主任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说小阮,你来咱们院也一年了,也该参与教研了。 「今年院里有个重点教研项目,院里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你参与进来。」 下面是一份word文档。 因她迟迟没有回复,主任在刚才又追加了一句:「现在评职称、评优、年度考核都要看教研成果。你总不能一直只上课,不往前走吧?这对你是机会,也是锻炼。」 如果换作是七年后的自己,她一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甚至还会为此欣喜,迫切地想要大显身手,以获得想要的成果。 可现在的她不是,如果她答应了,迎接她的会是什么呢?她会出丑么?会被误会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才实干么?阮序秋不敢设想那种可能。 但……她真的应该拒绝么?阮序秋心底极度不甘心。 她不愿退缩,更不想要寄希望于七年后的自己能够在合适的场合下出现。 阮序秋沉沉吐了口气,仍旧不知如何回复。 她颓然放下手机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应景明从手机界面抬头向她看了过来。 阮序秋没有回应,只是兀自坐下。 其实最近,阮序秋益发感到她和七年后的自己不像是同一个人,不光只是能力抑或学术方面而已。 阮序秋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只是失忆而已,等恢复记忆她还是她自己,但最近发现并非如此。 就譬如她深切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是如何爬上应景明的床,那时的心情变化也都一清二楚,可怕的是,她就是没办法觉得那时的人是她自己。 她总觉得这两个她是相互独立的。自从得知梦境即现实这个真相之后,这种感受就变得尤为深刻。她没办法决定另一个自己的去向,反而像是一个外来者,突然挤占了七年后自己的生存空间。 而至于应景明,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喜欢自己这个七年前的阮序秋么?也不见的吧。 她那么迫切那么渴望,只是因为七年后的自己是她的恋人,可能就连那个吻也…… 一想到此,阮序秋就无端地孤独起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归属感也在最近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办公室里悄无声息,阮序秋沉思着这些,没有留意另一边的应景明都在做些什么,只隐约感到余光里的她正专注地面对手机敲敲打打。 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位结伴而行的学生家长沿着走廊的招生办标识走来。阮序秋回过神,应景明也放下手机站起身,然后面色严肃地来到她的身边。 她们站在一起,肩膀挨着,手臂贴着,一言一语地和两位家长讲解着关于学院、关于专业的一切。 应景明是个十分有眼色的人,阮序秋心里她们还不算那么熟悉对方,但应景明总能找到何时的话口,说着合适的话,好像她们是多么密切的一种关系,到最后,就连那两位家长都不由笑着感叹:“你们真是默契。” 四五分钟,二人就笑着走了,她和应景明从并肩站着到并肩坐下,都松了口气。 其实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可阮序秋始终没有十分切实的感受,就像七年后的一切于她而言。 她像是一具灵体,她想如果真的是穿越,怎么着也应该回去了。 她有点想家了。 “我想去买点喝的,你想喝点什么?” 应景明忽然说,语气还是那样低沉,似乎心情仍旧不是那么明朗,似乎有话要说,似乎,正以此来胁迫着她。 阮序秋是真有些生气了,忍无可忍地反问:“应景明,你真的非要这样么?” “……什么?” 面对应景明满脸的茫然,阮序秋更加控制不住气性。 “你真的把我当作一个应该尊重的独立个体了么?”她这样说,颇为尖锐的腔调,“你觉得我是你七年后的女朋友,所以理所当然地接近我、引诱我,一点儿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么?” 应景明愣在那里,她这个人牙尖嘴利,很少露出这种神情。 她是那样不知所措,阮序秋后知后觉意识到,也许自己话说重了,有些失态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阮序秋是不会为自己辩解的,她愤愤地撇开视线,然后离开。 *** 十一点多,阮序秋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发呆,就见主任亲自前来找她。 她的步伐很快,性子也急,到了她的面前,开门见山问她看见微信消息了么? 阮序秋还能怎么办,只能装傻说微信消息?啊,不好意思主任,不知怎么回事消息一直没有弹出来。 她磕磕巴巴地应付着,没一会儿,应景明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她没有靠近,只是立在门边意味不明地看向她。 阮序秋看不清她的眼神,一时间只是感到出乎寻常的焦灼。 她扯着笑脸问主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主任似也察觉了应景明的目光,抬下巴示意她往前面走了走。 廊柱的阴影里,主任避开应景明的视线低声和她重复了教研的事,然后苦口婆心地说: “谈恋爱无妨,但可别把自己耽误了,小阮,你的努力和上进心我看在眼里,你说你这段恋爱谈的,气性都被磨没了。” 这话真是戳在了阮序秋的肺管子上,顿时让她委屈得不得了。 “主任……” “话我只说这么多,教研的事你好好考虑,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最后用惋惜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直接点燃了阮序秋,她一下急了,忙拉住主任道:“不用考虑!主任,我……” 回到办公室的一瞬,阮序秋就与应景明对上了目光。 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狠下心来,当应景明问她:“你答应了?”而她只是目视前方说了一声是。 应景明欲言又止,就这样闭嘴了。阮序秋知道她肯定还会继续说的,说可以帮她之类的。 阮序秋猜得不错,只是这句话一直到她们下班回家的路上,应景明才忍不住地吐露出来。 阮序秋照旧还是不留情面地拒绝。 “好,我明白了。” 应景明这样说,她没有加减速,匀速行驶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不用不好意思,协议里面有这条,我会负责的。” “我知道,但是这次我想自己来。”阮序秋的胸口憋了一口气,日后看来,那时的她已经太想太想证明自己,证明即便存在着七年的差距,但是只要想,她并非是那么逊色的。 “嗯。”应景明低声应着。 说着,应景明又来瞥她,像早上出门那样,“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 “本来是打算对你隐瞒的,不过感觉现在的你可能会想要知道,所以还是决定……” 透过车内后视镜,阮序秋不耐烦地斜了应景明一眼。 察觉她的目光,应景明深吸了一口气。 “早上,文秋水自杀了。”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那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大石一样落下。 “不过你别担心,人已经救回来了,正在医院修养。” 阮序秋花了四五秒才彻底明白应景明在说些什么。 然后她恍然大悟:哦,原来这才是应景明心情低落的原因啊。原来应景明一早上对着敲敲打打是因为这个啊。 自杀……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应景明低落的事情。 “我想说的是,序秋,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为此愧疚。” “我当然知道这跟我没关系。”阮序秋没来由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许栩跟我说了,说她是因为被前任甩才会回国的,说她心情心情不好,试图从我这里寻找心灵的慰藉,你放心,我没事。” “……” “我其实挺讨厌她的,不过她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我也只能算了。” “……” “我……”阮序秋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挺好的。” 今天晚上应景明下厨。自从明玉去医院实习以来,应景明就很少下厨了,再次尝到她的手艺,最开心的人当然是明玉。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变成了活脱脱的小孩子,明玉扯着阮序秋的胳膊,让她一定要尝尝她景明姐做的可乐鸡翅,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笑着吃完。 阮序秋陪着笑点头,但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吃,她总觉得该吃可乐鸡翅的人不是现在的自己。 厨房快收工了,阮序秋躲到了阳台去,说忘浇水了,冬天来了,还得给盆栽施施肥才行,不然怎么熬得过去。 没过一会儿,那个人就来找她。 应景明站在她的身后,驻足片刻说:“冬天不用浇水那么勤,不然会被淹死的。” “怎么?难道植物也冬眠?” “可能是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序秋继续浇水,然而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抓住。 她没有察觉自己的紧绷,当应景明抓住她,才从那手掌的柔软中感受到自己的僵硬。 她愣了一下,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挣扎无果,她开始厉声呵斥:“你松开!” 而应景明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她。 不知怎的,阮序秋的眼眶忽然就湿了,她眼前的应景明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块。 作者有话说: 关于植物冬眠论,其实是前年冬天我买了一堆盆栽回来陶冶情操,结果最后死得一盆不剩得出来的歪理,后来我买了几盆假盆栽,嘿嘿,真好看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VIP] 阮序秋一下一下匆忙地抹去眼泪。 她注意到落地窗那头的客厅里, 明玉正悲伤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阮序秋恐惧那样的眼神,说我没事,先吃饭。就将应景明推开。 应景明却不让她走, 专注地凝视了她一会儿,拉着她来到阳台的一角。 应景明面对着她,为她挡去了明玉的注视。 阮序秋想要发怒,像被逼到角落的兽, 对她露出愤怒的眼神。 “应景明,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她这样说,应景明却只默默无言地将手掌抚上她的手背,牵着,握着。 “关于我早上跟你说的事……”她顿了顿, 那手几可不察地收紧, “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你说不想, 那我们就继续当朋友, 我不会再劝你, 为难你了。” 阮序秋渐渐了解了七年后的应景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戏谑的, 也是沉稳的,她会用那种沉稳的成年人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一点也不用感到惊讶,可是这次,那样的目光里却多了些许乞求的意味。 她在乞求她些什么呢? “还有你的病, 明天我们就去医院, 还有你的教研项目,放心去做, 有我在,不用担心会出丑。” “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所以,别伤心好不好?” 应景明抱住了她。 哦,原来只是为了让她别伤心而已啊。 阮序秋缓缓平复了下来。应景明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紧张?她茫然地思索着这个问题,轻轻地回抱应景明。 阮序秋闭上眼睛。 其实最近,她变得不再迫切想要恢复记忆了。 她害怕如果恢复记忆就意味着自己消失该怎么办,害怕要是自己根本就不是失忆该怎么办。 阮序秋清晰记得今天早上醒来时,心底那种极为虚幻的心情。医生说她这可能是梦游,只有她自己知道绝对不是。昨晚的她分明地清醒着,清醒到一点细小的情绪波动都一清二楚。她对应景明的依赖,钻进她怀里时,得逞的满足。梦游绝不是这样的。 她会消失么?如果消失的话,应景明又是否会记得她? 她不想消失,但如果一切注定发生,她又应该如何释然地接受? *** 回到餐桌上,阮序秋很快调整好了状态,面对明玉的询问,她如若无事地说着没事,就像所有大人那样。 阮序秋开始明白何为长大,明白这个漫长的季节最终还是只能自己走过去。 首先第一步,她第一次努力地学着如何微笑,只为让年轻的小辈放下心来。 应景明的目光是她唯独不敢对面的,她压制着那股情绪,但总觉得一旦对上她的目光,就会再次哭出来。 明玉终于信了,开心地说那就好,给她夹来可乐鸡翅,“姑姑,你赶紧尝尝!真的很好吃!这是以前的你最喜欢吃的!” 阮序秋接了过来。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去看了应景明。应景明正浅浅地笑着,望着她,温柔得无以复加。 然后,应景明说起了她们的过去,说有阵子她们在外面租房子住,就那种寒碜的老破小,对那时的她们来说,一顿美味的晚饭极为弥足珍贵,让她们一步一步坚持下来,走到今天,“那时我能给你的也只有那么一顿美味的晚饭了。”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是在以此告诉她,她就是阮序秋,那段过去同样也是她的过去。 阮序秋不置可否,哼哼两声说最好是真的有那么好吃。 她端起筷子,十分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可乐鸡翅。 确实好吃,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吃得多,好吃到,阮序秋都能够想象出自己第一次吃它时,自己的反应。 阮序秋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应景明,眼珠子锃光瓦亮,“应景明,你应该没有在里面加些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 应景明噗嗤乐了,没说什么,但是看着十分得意。 明玉也笑起来,“我都说了很好吃的,姑姑你多吃点!” 借着应景明的话锋,明玉也变得多话起来,她没来由说起她们的过去,说有阵子你们地下恋,姑姑你带景明姐回家吃饭,奶奶还很高兴,说这么多年你终于交上朋友了,我也这么以为,结果你猜怎么着,下楼就撞见你们在车里接吻。那时我才刚上初中呢,哎呀,可羞耻了。 阮序秋说羞耻就闭上嘴巴多吃点。她也给明玉夹了一个鸡翅,同时尴尬地瞥着应景明。 “然后你姑姑就说我把你教坏了,把我骂了一顿。” “对对对!这么多年姑姑的脾气一点也没变呢,真是让人怀念。” 阮序秋一旁听着,吃着,须臾,不期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问道:“对了,我和你景明姐的地下恋后来是怎么曝光的?” 她看着明玉,奇怪的是,明玉的目光登时变了,她视线飘忽地嗫嚅:“这个嘛……” 顺着她的目光,阮序秋看向另一边的应景明,“怎么,难道这里面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应景明定定看了她几秒,最终将眼睫静静地垂下去,“其实是我们自行想要公开的,因为闹得不是很愉快,对那时的明玉来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阮序秋审视着她,不过到底没有追究,“那倒也是……” 她们继续吃饭。这个晚上,她们说了很多,关于过去的,将来的,明玉莫名其妙地畅想起她们结婚的场面,说她一定要当伴娘,她还没有当过伴娘呢,语气听上去比她们两个当事人还要期待。阮序秋没有扫她的兴,答应了明玉,说行。这话落下,应景明意外地看了过来。而她只装着如若未察。 吃完晚饭明玉就去洗澡了。她说最近工作回学校太迟,都没有好好地洗个澡。阮序秋给她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就钻进厨房洗碗。 她让应景明去休息,应景明一向不爱听她的,没过一会儿,就进厨房站在她的身边,由她负责洗,应景明负责冲。 “今晚辛苦了,晚饭很好吃。”她说,应景明则笑着回应她:“荣幸之至。” 阮序秋不说话了,她将水关小,放慢动作,整个人专注而平静。 厨房的窗户正开着通风,这寒冷的冬天,却并不让人感到煎熬,阮序秋开始期待一场大雪。淮海的冬天应该是有雪的,只希望不要来得太迟才好。 不知过去多久,应景明终于犹豫着开口:“关于那件曝光的事……” 阮序秋一直知道应景明会告诉选择自己的,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交往的事情确实是别人曝光的,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怕我说出来会给你带来不好的感受。” 阮序秋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水声里,她感觉应景明似乎朝她看了过来。 “序秋,我相信你会恢复记忆的,等那时你就会明白了。” “嗯,我知道了。” 阮序秋洗好了,她将满是泡沫的盘子碗放到应景明那边的水池里,然后拧抹布着手擦拭流理台。 应景明仍注视着她,渐渐弄得阮序秋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们明天就去医院,顺便去看看文秋水,你觉得怎么样?”她低声说。 “可以,不过是我自己,不是我们。”阮序秋收回目光继续擦流理台,“应景明,我记得我说过拒绝你跟我一起去医院了。” 应景明笑了,“你这叫什么话,咱们不都订婚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定你祖宗!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别想浑水摸鱼!” 应景明更开心了,“序秋,我说真的,我真的好想和你结婚啊。” 这话真是温柔啊,就跟水似的往下淌。 阮序秋顿了一下,回过头去。 那应景明停下动作,正单撑着一只手,歪着身子笑看着她, 阮序秋一点也不喜欢应景明那种闲散不正经的站姿,但那似乎显得她更为愉快了。可以看出,此刻应景明的愉快是真的,不是为了掩饰什么。 阮序秋总是容易被外界影响,不知不觉间,应景明的愉快慢慢能够将她感染了。 阮序秋又很快地收回目光,继续擦,继续擦,匆匆忙忙地说:“随便你想去吧,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 擦着擦着,阮序秋来到了应景明的身边,就只剩下她这一块了,看看水池里依旧摆在那里的碗筷,阮序秋停下不悦地盯着她,“你干还是不干?不干就赶紧出去,别耽误我时间。 应景明默不作声,却将手掌搭在了她的颈侧。 她向着她靠近,咫尺之间的时候,才停住动作。 应景明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正在确认她究竟会不会感到抗拒。 而阮序秋没有拒绝。 其实她是应该拒绝的,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她什么也不愿去管去理会了。 她想要将一切的麻烦事都抛到脑后,没有梦游,没有失忆,她只是一个努力着的普通人,所以就算偶尔放纵放纵自己,也无可厚非。 她向着应景明的方向掀睫,眨了眨眼,下一瞬,应景明的嘴唇就落了下来。一个极轻盈,极温柔的吻。 她想,如果她只是一个努力着的普通人,当应景明向她求婚,她应该会答应才对。 即便她仍旧不确定自己究竟有多少喜欢她,可她心里是一点也不感到抗拒的。 厕所里的水声不知在何时停下了,咔哒一声关闭浴霸,那变得一点也不内敛的女孩笑着说好舒服啊!说景明姐的沐浴露好香,一面说一面从厕所出来,“对了姑姑,你的香皂不小心被我滑进马桶里去了,我就、” 少女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站在厨房门口,一秒,两秒,跟见了鬼似的扭头离开,一溜烟回到卧室去。 作者有话说: 晚上大概还有一章,如果没有就当我没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VIP] 本来周末明玉都是和她一起住在家里的, 鉴于昨天晚上的事,明玉洗完澡就毫不耽搁地回学校去了,说不给她俩当电灯泡。 阮序秋颇为内疚, 几番挽留不住,只能把气撒在应景明的身上,说她但凡有点眼力见都应该赶紧搬出去了才对。应景明怎么能肯,阮序秋就说:“不搬是吧, 行,你不搬我自己搬。” 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不过看过医生之后,阮序秋不得不认真考虑要不要真去外面另外租个房子。 还是那所医院,那间诊室, 再次来到这里, 阮序秋不得不向医生承认了梦境的真实性。但大概是出于某种程度不安的缘故,她没有对医生坦白感觉另一个自己意识清醒人格独立的事情, 只是询问医生怎么样才能阻止自己梦游。这个问题需要从调整作息、减少诱因、改善睡眠环境等多方面入手??, 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医生便给她开了一堆安神的药物,却在临走的时候对她说: “你可以想一想自己梦游的时候大多在干嘛, 心理压力较大和焦虑不安等情绪无法在白天得到释放,只能寻找另外的出口。” 阮序秋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不明白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可问题是,她梦游干的事情完全见不了人啊! 她又不能明说, 只能呵呵傻笑说我知道了, 然后瞪一眼在那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好半天的应景明,火速撤离。 电梯里, 阮序秋正双臂环胸,不悦地盯着上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她身边的应景明还没消停,便秘一样,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阮序秋不准备理她,不过应景明到底还是开口。 她们走出电梯,应景明便在她的身边低声说:“其实我觉得……” “我不是说要你和我怎么样啊,你还记得上回你在家里找到的那箱小玩具吧,要不你拿去试试呢?”一面说,一面试探着看她。 听听,这叫人话么?难道这也算治疗梦游的一环? 见她不语,应景明又有话说了,十分诚恳的样子,作发誓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笑话你的,人之常情嘛,我懂的,其实我也……” “应景明,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心得。” 阮序秋握拳停住脚步,十分坚毅的样子,“我决定了,我要搬出去!”说完,又加快脚步向前方走去。 应景明亦很快地跟上,“啊?搬出去?我劝你别。” 她们从门诊楼出来,绕到后方向着住院部走去。住院部要安静地多,再次进入电梯,应景明也不压着声音了,她开始长篇大论地说等你哪天馋得不行了,还得打车来找我,那也太麻烦了。说要是第二天还有工作,你肯定累得爬不起来,以及:“阮老师,你绝对小瞧了自己的性、” 阮序秋彻底忍无可忍了,不等她说完就厉声呵斥:“应景明!” 应景明还在那里一脸无辜,“怎么了嘛,我实话实说啊……” 生气归生气,不过应景明说得确实不无道理,大禹治水还讲究个疏通呢,总不能一直…… 阮序秋想到那一箱子的玩具,难道真的非得……不行,光是幻想就觉得好羞耻啊。 文秋水的病房就在前面了,拐过最后一个弯,阮序秋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一间病房里出来。 阮序秋连忙挥散思绪,瞪她一眼,“一会儿见到学姐可不准说这些有的没的。”就上前与许栩打招呼。 *** 她们没有当即进病房去看文秋水,而是和许栩一起来到附近一处僻静的小阳台。阳台边上是一张圆几围着几把椅子,几上一个烟灰缸,里面全是捻熄的烟蒂。 她们围着圆桌坐下,不一会儿,许栩端了两杯水放在她们的面前,“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应景明说:“没事,我们刚从门诊过来,顺路,你要是换了别家医院,我们指不定就不来了。 许栩笑起来,说那就好,又问阮序秋生了什么病。 阮序秋仍旧处在紧绷的状态之中,她心里的不自在没有消散,应景明知道的,自然地帮着她应付了两句。 说笑一番,应景明才向许栩问起文秋水的事:“她……还好么?” 许栩的笑容实在是有够凄惨,“如你所见,还活着。” 应景明开始询问原因了,讳莫如深地问还是因为那个前女友? 这个问法实在是有趣,应景明没有直接问为什么,而是指名道姓地立起一个靶子,为的无非是消除她阮序秋心里的罪恶感。而她明知如此,还是向许栩看了过去。 许栩依旧只是笑,却更显得落魄,“说不清,可能是吧。” 说着,许栩陷入了沉思。 她想到许多的事情,想到她与文秋水之间不断爆发的争吵。 她曾经打算不再与文秋水来往,她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了,总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即便是她这样一个长久的朋友。然而每当她这样下定决心,文秋水总要找她求和。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雨夜,文秋水湿漉漉地提着一沓啤酒,说要找她喝酒。她便又觉得,也许秋水终会慢慢地好起来。她们认识太久了,她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显然她错了。 最后一次是在几天前,她去酒吧找文秋水,碰见她和一群女人衣衫不整地混在一起。 那时她只觉得文秋水那副放纵自己的样子真是恶心。 她说了一句重话:“你真是厉害啊文秋水,总是有办法让喜欢你的人失望。”说完,她扭头就走。 也是因此,应景明的询问对她来说显得太过尖锐。她总不好和她们两个并不相干的人承认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许栩抬头喝了一口水,想说:“算了不说这个了。”话没出口却先一步注意到了阮序秋奇怪的脸色。 看着阮序秋,许栩这才明白她那冗长的沉默究竟是从何而来。 *** 许栩宽解了阮序秋一番。 她那宽解也是十分有意思的,特别轻松的语调,说别放在心上,说文秋水自从被甩就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最后还莫名其妙地告诉她:“她只是生病了,序秋,其实她是在乎你的。” 这个在乎又是哪种在乎?阮序秋没有去深究,当下只是慌张地否认:“开什么玩笑,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许栩浑不在意地笑笑,旋即转开话题说一会儿有事,需要回学校一趟,拜托她和应景明暂时照顾文秋水一会儿。 应景明不知怎么想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她的。” 十分笃定的口吻,握着阮序秋的手,说着,还侧首向她看来。 她的目光清明而坚定,阮序秋实在是一点也不喜欢她这样。 许栩人走了,只剩下她和应景明在病房外面面相觑。 病房门外的走廊寂静无人,阮序秋不明白这里怎么会那样安静,那灯光怎么会那样苍白刺眼。她看向前方那扇门,透过窄长的玻璃,病床上一个单薄的隆起依稀可见。 阮序秋回头看了应景明一眼,方才察觉应景明正将一只手温柔地扶着她的背,她的另一只手里提着水果同一碗粥,都是医院附近的店里买的。就像所有大人那样,应景明一向在人情这方面做得滴水不漏。 阮序秋深吸了口气。她先推门进去,等手落下才想起自己尚未敲门。 她又抬手敲门,唤了里面一声学姐。 那道单薄的隆起怔了一下,片刻才应声回头。 看见是她,文秋水眼里露出聊罕见的惊讶与惊喜,阮序秋不知如何形容那一刻心里的感受,一时间只是感到心酸,文秋水本来从不会这样的。 但是不过片刻,她的神色就变了。 文秋水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的应景明身上,略有些僵硬地说了声:“你们来了。” 应景明波澜不惊地笑道:“听说学姐急性肠胃炎,正好顺路,所以过来看看。” 她牵着她的手上前,先将粥放在文秋水的面前,又提起另外一篮子水果略作示意,“还有两个水果,我去洗了,你们先聊。” 说着,应景明干净利落地钻进了厕所,只留下她和文秋水在病房里。 阮序秋不知道应景明这是在做什么,面对文秋水,更加地不自在起来。 阮序秋愣了愣,适才上前将粥打开。她慢慢地解开绳结,也许是手指变得不灵活了,总觉得十分吃力。 她亦没敢去看文秋水,但能感觉到文秋水是一直看着她的。 阮序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没话找话,“学姐怎么突然肠胃炎了?” 这真是一个蠢问题。 她将粥推到学姐的面前,悔恨不迭,思索怎么改口,便听见文秋水悠悠地道:“景明似乎已经洗好了,你听。” 厕所传来的水声是完全匀速的。 阮序秋一怔,抬起头,文秋水瞥着厕所的方向,“真是难为她了,这样放心你跟我待在一起。” 她笑着,但是笑容里满是疲惫。 *** 文秋水的右手正在吊水,那份粥是阮序秋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的。 这还是阮序秋第一次这样喂一个人,可心里的那些忸怩却是很快地消散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听着厕所传来的哗哗水声,莫名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沉默中,阮序秋终于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将这阵子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 粥见底了,她停下了动作,然后缓缓地启唇。 她也变得像应景明那样啰嗦,开始长篇大论地说着许多事情,说我确实喜欢过你,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说我很抱歉这阵子没能和你好好聊聊,那时我心很乱,没有办法理性思考,所以我逃走了。一面说,一面声音发抖。 她肯定还说了其它的,具体怎么讲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关于她曾经对学姐的喜欢,因什么而起,又因什么而改变之类的。 她很快地落荒而逃了,都没来得及去看文秋水究竟会给她什么样的反馈。 只记得出门的时候,看见早就已经洗好的应景明提着那一篮子湿漉漉的水果,略有些滑稽地等着她。 大抵是吓着了,手一松,水果滚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VIP] 那些水果是应景明非要买的, 那碗粥也是,她玩笑着说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让她好好跟她的青春告别。 那时阮序秋只觉得这个说法矫情, 觉得应景明多此一举,而她自己又是那么毫无所谓。 她真的无所谓么?实则不然。 当走出大门,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风时,就如应景明所说, 阮序秋好似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结束了。 二十二岁的阮序秋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总觉得自己会永远年轻。但站在二十九岁这个节点上,一切是那么瞬息万变,一个不小心,时间的沙漏就会从指间溜走。文秋水便是其中之一。 她明白, 此后的人生里她大概不会再为文秋水而心动而烦恼, 那段青葱岁月也将成为永远的过去式。 阮序秋这几天的心情一直不好,这一刻, 仿佛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解放。 她深深地呼吸, 渐渐, 发热的头脑平息下来,适才看向身边的应景明。 十二月, 淮海终于彻底步入了冬天的节奏里,这天不再突然地回温, 而是时常灰暗着,只剩下严丝合缝的潮湿的寒冷。 分明是那样凛冽,阮序秋的手心被却一团热源紧紧地包裹。 她不知何时握住了应景明的手, 寒风中, 应景明那头卷发被风鼓动,一双眸子透过发丝看着她, 眼中带着盎然的狂喜。 就像牵着她的那只手,就像应景明这个人本身。 阮序秋没来由想要拥抱应景明。 应景明那么聪明,此刻反而不明白了,她说终于等到你开智了,咱们是不是得吃顿大餐庆祝庆祝?说还要把阿姨请来,把明玉叫回家,她们一家子好好搓一顿。就这样说了许多,不知怎的格外高兴的样子,然后移开目光往前走。 片刻,她忽然愣住,低头唤了她一声:“序秋?” 阮序秋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将自己塞进应景明的怀里, 渐渐,她发觉那阵冷风变得离她很远,发觉应景明回抱住了她。 她闭上双眼,“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个秋天。” 阮序秋想要去享受生活这件事情本身,她不想继续恐惧、焦虑,甚至为了某个未知的可能性而惴惴不安了。 也许她可以试着附和应景明唐突的决定,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开智庆祝。 当然,阿姨就不必了,上次的尴尬场面她至今都还记忆犹新。退而求其次,大餐她们可以自己做。 阮序秋刚想这么说,就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她挣了挣,抬头看去,“应景明,你想抱死我是不是?” “你不是感谢我么?这就是我说不用谢的方式。” “恩将仇报,赶紧放开我!” “不放,序秋,你好软啊~” *** 为了今晚的庆祝,她们绕路去了一趟菜市场。 过去都是明玉给应景明打下手,但在这次阮序秋决定积极参与。厨房的水池旁,她和应景明一块儿切菜洗菜。阮序秋的心情还算不错,甚至思考要不要试着炒两个菜。还想说让应景明教教她。 正打算开口,却发现她身边的应景明在不知何时变了一副脸色。 那种兴奋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看上去有心事、有话要对她说的样子。 阮序秋想起刚到家那时,应景明去阳台接的那通电话。那会是谁打来的?阮序秋脑海里只有应景明家里那个妹妹和她难搞的妈妈。她毕竟是那么不了解她。 思索无果,阮序秋只能试探着问:“你妈妈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应景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意外而戒备地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序秋皱眉,“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便秘了一样。” “这个啊……”她轻描淡写地笑了,“没什么,只是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嗯?” 应景明又犹豫起来,她的眉头越拧越紧,极为挣扎一般,却又很快地松开。 良久,她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想问你对暗恋文秋水这件事是怎么看的,会觉得后悔么?” 这个问题真是奇怪,听了她的话,阮序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你这段暗恋目前来看并不算愉快。” 应景明继续垂目切菜备菜,这个奇怪的问题让阮序秋陷入了思索,故没有发现应景明异常的紧张,没有发现她那只抓着刀柄的手都有些发白,一下一下切着萝卜,掷地有声。 见她犹豫,应景明又补充了一句,“把这当作是一门选修课的话,你后悔修这门课么?” “这个嘛……” 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换平常,阮序秋大概张口就回答了,可面对应景明罕见的心事重重,她还是决定认真对待。 “你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我得想想。” “嗯,好好地想想。 *** 即便有这么一段插曲在,这顿晚饭也依旧愉快。 阮序秋其实仍思考应景明的问题,但在最近,她开始试着隐藏自己的情绪,就像应景明所做的那样。 她这个病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这是一个未知数。且明玉已经不小了,随着长大,将来她一定也会投入自己的生活并为之忙碌。她们姑侄之间便是相聚一天就少一天,必须得珍惜才行。 明玉一贯懂事,这天晚上送给了她一个按摩的机器,说是用实习的工资买的,说是第一笔,说别人要预支她的工资都没门,她的第一笔只给她这个姑姑,把阮序秋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阮序秋渐渐地喜欢上了七年后的生活,不知怎的心血来潮,提议说要不喝点酒吧,就像所有庆祝的日子那样。 可是她的酒量并不好,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跟明玉一起喝酒,一时兴头上来了,就没把持住。 不出三杯,阮序秋就醉了,即便大脑仍旧清醒,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变得不受控制,仅仅只是站着就感到晕头转向。 她回头看去,餐桌远得难以触碰,那应景明正匆匆地扛着她的手臂,把她往什么地方带,明玉则着急忙慌地收拾着摔在地上的盘子,两个人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能看出似乎很激动。 阮序秋嘿嘿傻笑,叫了应景明的名字一声,然后一下扑进她的怀里。 “走,我们回房,我有悄悄话要跟你说。”她神秘兮兮地说。 “悄、悄悄话……?” “对,悄悄话。” 她仍笑着,她太醉了,看不出应景明脸上的绯红,以及呆愣住的她的侄女。 最后不知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阮序秋只能感到自己被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应景明没有离开,她一手揽着她的肩,很近地坐在她的身边,“序秋,你想要跟我说什么悄悄话?” 她压低声音,不过那种做作的暧昧对于此刻的阮序秋来说,属实是浪费了。 “我是想说……” 她只是晃着脑袋,扶着眼镜,捧住那张不断晃悠的脸,等到终于看清,适才满足地开口:“想说,你的那个问题我得到答案了。” 她面前的人似乎愣住了,看着她,莫名紧张地反问:“是什么?” 阮序秋不知道她这是什么了,也已经没力气追究,她觉得好困,眼皮好沉,“你知道的,我喜欢上课,任何一门课我都想要修到满分,就算是……是暗恋这门课程也不例外……”说完,就向身后一头栽了过去。 卧室里恢复了寂静,应景明怔怔地望着很快陷入熟睡的女友,恍然失神。 她就这样坐了许久,直到听见客厅传来咔哒的开门声。 应该是明玉收拾好东西要回学校了。应景明连忙起身开门出去。 *** 等送完明玉回到白马湖,已经快要凌晨了,应景明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那棵苦蜡树下,然后沿着昏暗的楼道拾级而上。 她的步伐缓慢,蹬、蹬、蹬……渐渐思绪飘离,只剩阮序秋给她的答案反复在她心里回响。 应景明其实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的,她了解阮序秋,可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可惜。 她想起医院病房里,序秋对文秋水的剖白。 那番话她记忆犹新,序秋说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部门的一次聚餐。说她永远是角落里最为灰暗的存在,所有人都走了,只剩喝醉的她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是文秋水突然出现注意到了她。 “对那时的我来说,学姐是光一般的存在。”序秋下了这样一个深刻的定语。 那件事应景明也记得,那天聚会,阮序秋莫名其妙地喝了许多酒,她生自己的气,所以整个晚上闷闷不乐。也是因此,临走她才会格外注意不知怎的不见人影的序秋。 是的,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人其实是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序秋会认错,更想不到那件事对于她来说竟然是那样重要的。 当得知这些的一瞬间,应景明的心里就只剩下狂喜。即便她并不准备告知序秋这件事,她担心现在的序秋觉得这场已经落幕的暗恋像个笑话。 然而很快,她的这份喜悦就被打破了—— 几个小时前,林院长的女儿林绪之给她打来一通电话,“我过两天回国,你们那边还好么?” “什么?” “什么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女朋友不对劲,问我怎么办么?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的女声很着急,那是林绪之一贯的说话方式,在她耳边炸响,让她忽然间清醒过来。 应景明默了默才回:“序秋失忆了,不过我已经不想让她恢复记忆了,你不用操心。” “哈?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 “喂?还在么?别不说话啊。” 应景明不是不说,而是不知道先从哪件开始说起。 她应该说你知道么?我女朋友喜欢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她和文秋水只是一场乌龙。说她和文秋水剖白,提及的却是我们之间的回忆。 前一秒应景明还深深地为此愉悦,她下意识觉得这件事总会在未来某天被想起,可她忘了,现在的序秋是根本不能恢复记忆的。 如果这场失忆是一辈子呢? 应景明的大脑一团乱麻,最后只是回:“我没事,其它等你回来再说吧。” 嘭—— 回到家了,应景明带上身后的大门。 她靠着玄关草草脱了鞋子,然后趿拉着拖鞋径直回房,来到卧室床前。 应景明其实已经能够释然了。 她善于接受现状,何况那早已是过去很久的事情。此时再次看着阮序秋的睡颜,似乎就连那一点可惜也都烟消云散。 这样就很好,她想着。 作者有话说: 隔壁千禧年出租屋文学更了点,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吃吃~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VIP] 应景明躺在了阮序秋的身边。 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笑着看着她。 今天这个夜晚宁静,窗外那棵苦蜡树开始落叶,风也小了, 簌簌的声响也小了,就像九年前的那个夜晚,似乎连空气的流速都是慢的。 序秋的酒量不好,那天晚上, 她也像这样大醉了一场。一个带着眼镜的刻板的好学生,却歪歪扭扭地扶着墙,然后孩子似的掉眼泪。 那还是应景明第一次见她那样,当时她只觉得新鲜,毕竟在那之前, 她是那么讨厌着她, 尤其讨厌她的那种努力那种认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事后想来, 只能说她把自己武装得太好了, 甚至让应景明无法相信, 原来这样一个人,也是有着其独特的柔软的, 原来她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应景明无法形容那时自己的心情,也是从那时起, 她开始时常地看她、观察她,像挖掘宝藏一样挖掘她身上那些稀奇的特性。 比如,她发现她总是在早上七点准时起床, 然后在七点半准时出门, 应景明撞见过她睡过头的场面,那时才刚刚七点四十, 她却像逃命一样着急地往楼下跑。 比如,尽管她总是不爱笑,却会在获得老师肯定的时候,忍着一抹窃喜推眼镜。 她很爱推眼镜,开心的时候,焦虑的时候,期末八百米考试的课上最为频繁。她的体能不好,但是为了拿到奖学金,总会拼尽全力。应景明也不知自己究竟想干嘛,那次,她全程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不过大概是被理解成挑衅了,那次考试序秋的体育成绩意外得好。 她看着是个游刃有余的好学生,但其实非常死脑筋。为了拿到奖学金她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比如通宵达旦地背书,比如为了学分,同时又去参加了一场比赛,差点把自己累进医院。比如每到期末,她就时常用那种记恨的眼神盯着她,后来某天她曾问过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是:讨厌她轻而易举的样子,还有一段原话:“不过我可没有偷偷诅咒你,赢你赢得光明正大。”应景明笑了,说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诅咒我没事,她却义正严辞地拒绝,说她一点也不稀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应景明会时常觉得她可爱,看着她露出马脚,怎么着都觉得有趣,也是在那阵子,她同时发现了她喜欢学姐的秘密。 应景明其实是无所谓的,只是不懂为什么那个人会是文秋水,就因为她那份虚假的温柔么?可她总觉得序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收买的人。 她变得讨厌文秋水,讨厌那种根本不将她人心意放在心上的傲慢。 这些序秋是不会懂的,她太笨了,一直到最后出国的欢送会上,还傻傻地问她为什么。 而她自己也傻,等后面她们都在一起了,还一个劲问她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为什么喜欢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序秋一直没有告诉她,她总是拿“秘密”当借口搪塞她。 如今再次回忆起过去的事,一切似乎有了新的解释。 应景明觉得挺好笑的,她想,那时序秋大概很是为自己这番恶作剧感到得意。 想到那时恋人眼底的狡黠,应景明不由忍俊不禁,觉得这也可爱。 而这些的这些,二十二岁的阮序秋都不会知道,她只是睡着,就像过去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晚。 她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嘴唇微张,睡得那么安稳,让人不禁想要吻她。 趁着好天良夜,趁着今夜还长,应景明缓缓地靠近。 呼吸还没落下,阮序秋就在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应景明没有躲开,她停在很近的距离,看着她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咕哝着:“我的眼镜呢……” 她伸手在床头胡乱摸索。 应景明抓住她的手笼在掌心,柔声问她:“怎么了?” “我要上厕所……”她还没醒酒,声音变得很软,像果冻一样化开了。 “我抱你去好不好?” 她愣了愣,不知想些什么,良久才点头。 她喝醉的样子总是这么安静,就像今天这个夜晚。 *** 头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整个早上,阮序秋基本都在揉太阳穴。 她边揉边吸气,在那里嘀嘀咕咕,“布洛芬的药效怎么还没上来啊。” 陈燕刚上完课回来,看见她这样,问了一嘴:“怎么突然头疼,着凉了?” “没有,”阮序秋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昨晚喝了点酒而已。” 陈燕挑了挑眉,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用一脸“我懂的”表情冲她笑了笑。 陈燕往电脑前坐下,过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来自阮序秋的狡辩,才再次扭头看去。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很是有些害臊的样子,却也只是害臊着,丝毫没有要和她解释的意思。真是稀奇了。 对上视线,阮序秋才突然回神。 陈燕笑着说:“前阵子看你整天闷闷不乐的,我还有些担心,恢复了就好。” 阮序秋没想到陈燕会说这个,她以为陈燕会取笑她和应景明的事,会说真好啊,真羡慕啊之类的。 阮序秋意外地看着陈燕,陈燕正泡着一杯咖啡,搅着汤匙再次回到座位,和她狡黠一笑,“其实我最近也蛮顺利的,所以就不取笑你了。” 阮序秋其实想要问问她们最近的近况,还想知道一些其它更为有趣的细节,比如她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想了很久一直没说出口,因为她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越界。 但就像过去许多事情那样,这一点也许亦是她想多了。她总是想太多。她其实可以主动一点,就像陈燕对她表达关心那样。 然而等阮序秋终于决定要开口,又在这时收到来自应景明的消息。 「我在楼梯口等你,速来!」 阮序秋的小脸不禁又是一红,捂住手机蹭地站起身。 陈燕吓了一跳,看看她,做了一个口型:“应老师?”而她略显慌张地点头。 就算阮序秋不愿承认也没有,最近,她和应景明似乎也许的确处在一种近似恋爱的关系里。 她清楚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应景明是怎样温柔地抱她进厕所,又怎样温柔地放下她。那时的她只是觉得晕,觉得头脑异常不清醒,因此忘记了松开她。 站在地上的时候,她仍旧搂着应景明的脖子。她对脖子没有任何特殊的癖好,但在那样的时刻,她什么也看不清,便感到那颈项竟然是那样柔软。 在那样的柔软中,应景明吞咽着,而她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她软倒在应景明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上醉人的芬芳。 瞬息之间,她就从她的怀里来到镜子前。 嘭的一声,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她们缠吻了很久。那不是她们第一次接吻,却是她们第一次深吻,阮序秋无法形容那时的内心感受,似乎整个人都是飘着的,一直向着云朵里面去。 更为可怕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为此感到抗拒,即便眼下已经是第二天,醉酒的她早已经清醒。 想着这些,阮序秋就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这就算是谈恋爱的话,一会儿见到应景明她应该说些什么?应该怎么跟她谈呢? 阮序秋捧着手机进退维谷,只能紧张地问陈燕:“我该怎么办啊……” 陈燕奇怪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机里的新消息,没有看见预想中的炸裂内容,她很是失望地啧了一声,“还能怎么办,去啊,应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对了,说到吃……要是一会儿应景明就直接把她压在墙上,然后这样那样应该怎么办? 应该接受么?还是拒绝? 她会想要接受么? 阮序秋幻想了一下。 好,先假设她要接受好了,清醒的情况下怎么接吻来着? 闭上眼睛,然后呢?应该不是要直接伸舌头吧。 阮序秋惴惴不安地走出办公室,只见走廊尽头,应景明正笑着向她招手。 看着那手,阮序秋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手啊手…… 她僵硬地走上前去,更为僵硬地问:“你、你找我干嘛?” 应景明一下拉住了她,用她的那只手,“跟我来就知道了。” 正如阮序秋所幻想的那样 ,她被应景明带到了一间无人的教室里。 进入,应景明火速关上了门。 一旁的阮序秋忐忑望天:虽然但是,进度真的不会太快了么?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这章就直接让林医生出场的,想想还是得先让她们谈谈恋爱才行 以及因为今天下午突然天降一个很难很麻烦的案子,还要周五交上去,完蛋的榴莲即将完蛋,又得加班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VIP] “来, 你坐这里。”应景明拉着她来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她则绕她的身后。 哦,还是教室play。 阮序秋推推眼镜, 更为僵硬地坐下。 她朝身后看去,应景明正歪着肩膀,是非费劲地在口袋里找什么东西,她那件牛仔裤似乎太紧了。 阮序秋揪着自己的衣领, 紧张到声音发抖,“在找什么?” 她难道还带了道具? “等一下。” 应该不至于是小皮鞭之类的东西吧。阮序秋连忙收回目光,不敢看了。 片刻,应景明喜悦道:“终于拿出来了!” 应景明打开了那个东西。似乎是粘稠的液体,她将其倒在手心揉搓, 发出滋滋的声音。 阮序秋脸颊爆红, 那似乎是比小皮鞭更为糟糕的东西。 不行不行,这真的有点太超过了。 阮序秋蹭地站起身,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就先、” 应景明用手肘按住她的肩膀, 她的两手大概已经全湿了,“诶别啊, 来都来了,我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 “差不多十来分钟吧。” “才十来分钟啊……”重新坐下, 阮序秋又有点失落。 “你要想久一点也不是不行,”应景明两手就序地拍了拍,差不多可以拉丝的程度, “我的技术很不错的, 阮老师就请好好享受吧。” 说着,她的手来到了阮序秋两侧的脸颊边。真是意想不到的起始点。 阮序秋想低头, 被那手自后抬起来,大拇指按住了她的太阳穴,其余手指托着她的下颌,“放松点,你的脖子太硬了。” “你别强人所难,我没、嘶……” 她想说自己没拒绝和她干这种事她就应该谢天谢地了,话到嘴边,那只手就开始对她胀痛的太阳穴以及脖颈肌肉进行精准的揉按。 应景明的手法变得很奇怪,从脖颈到头皮,却又恰到好处,阮序秋强行忍着,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哼唧着向后仰去。 阮序秋捂住自己的嘴巴,满心离奇怪异,“你……你这是在干嘛啊……”她记得前戏不是这样的啊。 “正宗的泰式马杀鸡!”应景明更用力了,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疼。 “马、马杀鸡……?” 看着她的反应,应景明发出几声得意的笑声,“怎么样,很舒服对吧?这可是咱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专门去学的。” 应景明说就猜到她宿醉头疼,所以出门前特地带上了珍藏的精油,说你看我这个女朋友多懂事,说您就瞧好了吧,这绝对比布洛芬管用,然后更加卖力更加认真地给她按摩。 她的语气特别纯洁特别愉快,和阮序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幻想全然不同。 阮序秋呆呆地什么也没说,她开始懊悔自己怎么就想到那种地方去了,同时暗自庆幸,好在应景明此时看不见她的表情。 终于按好了,阮序秋撂下一句:“我还有工作。”就很快地逃走。 这次应景明没有留她。 她很奇怪,等阮序秋回到办公室又发来语音: “序秋,还有哪里不舒服随时来找我,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手机听筒里传出应景明带笑的话音,不知为何,一种并不常见的亲昵让阮序秋心口热了一下。 对于恋爱这件事,阮序秋其实依旧不太懂,但是莫名的,阮序秋觉得这大概就是应景明对身为恋人的她的说话语气。 她记得应景明之前说过害怕自己演二十二岁演得不够自然,现在的她,应该不需要刻意在她面前进行伪装了吧。 阮序秋怔了怔,放下手机恍惚地看着屏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景明将头像换回了七年前她所熟悉的那个,但…… 二十九岁的应景明最为真实的样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想到这儿,阮序秋就不禁感到后悔。她似乎走得太着急,连一句谢谢都没对她说。 她总是对应景明格外任性,但这样是不对的。 阮序秋将呼吸凑近听筒。 “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又有语音进来,还是连着三条。 “其实我还会推拿,全套的那种,要不要试试?” “说真的,你的背和你的腰简直比板砖还硬,昨晚抱着你的时候感觉你整个人直挺挺的。” “又不锻炼,真怕哪天你就腰椎间盘突出了。” “你才腰椎间盘突出!应景明,我的坐姿比你的视力还标准!” *** 阮序秋不是真的为此生气,她明白的,自己仅仅只是出于对恋爱这件事情的不知所措。 她毕竟是那么不了解应景明,且又是那么自卑。 阮序秋面对电脑发了会儿呆,才一张一张抽出纸巾,将额头脖子上的精油痕迹擦掉。 头痛确实舒缓了许多,但也许是布洛芬的药效发作了。 阮序秋又扶着腰转了转,真的很硬么? 全套推拿啊…… 她思索着这个问题,隔壁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忽然停住。 陈燕大概是准备去上课了,关闭电脑,急匆匆拿着两本教材站起身。这几天谈智青请假了,原本分担出去的工作量又回到了陈燕身上,又近期末,她变得很忙。 此时办公室里仅她们两个人,空调嗡嗡的运行声里,阮序秋茫然地看着她。 不知道陈燕又是怎么恋爱的。 “陈老师,你和你对象是怎么在一起的?”阮序秋终于问出了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陈燕正在开水机前接水,怔了一下,奇怪地回头看来。 她并未犹豫多久,拧上盖子对她说了一款全民向的消消乐的名字,问她知道么? 阮序秋点头,心里不乏意外,对她来说那款游戏有些幼稚了。 “三十岁那年我因为博士毕业论文压力很大,疯狂玩这款游戏,还加了里面的公会,因为连着几天没做任务,被身为会长的她私信责骂了。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离谱的展开。” 阮序秋更为茫然地点头。 陈燕见她无言,这就要走。 “哦对差点忘了,阮老师,刚才主任来问你教研的事了。” “好,谢谢。” 阮序秋其实还想问她们具体又是怎么谈的,比如亲密接触之类的,但也知道这个问题过于隐私了。 况且,她不觉得恋爱问题是能够请教的,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还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才行。 *** 去了一趟主任办公室回来,阮序秋正好看见应景明从办公室出来。 对上视线,她却一下避开了。 应景明没有来找她,而是发消息跟她说她下午有事,晚上会迟点回来。 是文字消息,不是语音。 阮序秋不喜欢发语音,总觉得不够正式,但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比起冰冷的文字,是更加喜欢一段有温度的声音的。 阮序秋回复了一个好。 看着那短短一句话,犹豫片刻,又将呼吸凑近。 “早上的事,谢谢……”这应该不是她第一次发语音,但肯定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应景明发语音。 聊天界面的上方,输入中旋即亮起,又很快消失。 那边一片死寂。 阮序秋忐忑地握着手机,那种名为后悔的心情反复出现又反复消失。 “不客气。” 应景明终于回复了,是带着笑的三个字。 “另外,语音我收藏了。等我回家。” 阮序秋不是一个能够经常感到快乐的人,受成长环境影响,她总觉得快乐意味着不端正、不严肃。她一直地紧绷着,久而久之便渐渐忘记了快乐的感觉,只在暗恋文秋水那两年短暂地开心过。即便快乐和开心还是有所不同。 但在最近,她能够感到开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了。 恋爱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阮序秋实在觉得稀奇,恋爱怎么会是这样的。 *** 这天下班,阮序秋没有去图书馆。 她坐在客厅的茶几前翻看主任给的资料,却并不能很好地集中注意力。 她已经走神许多次了,不断去瞄和应景明的聊天界面。 没有更多的消息进来,屏幕很快黑了下去,正如此时落地窗外的夜色。 阮序秋清醒过来,用力晃了晃脑袋,可那两个字仍旧挥之不去。 回家…… 她不知道应景明说的回家指的是什么,最为普通的那种,还是说要给她推拿的事,还是……别的。 毕竟已经晚上了。 是的,晚上。 她们又不是没做过。 会么? 应该会的吧。她总觉得应景明事喜爱和她亲近的,尤其是关于那些事。 阮序秋将脸埋进膝盖,她为什么总是在期待这些事。 还是说真正想要亲近的人是她自己么? 阮序秋去洗了个澡,香皂没买新的,就用了应景明平常用的沐浴露。 当然,她会在应景明回来之后表现得浑不在意,以免被应景明发现然后取笑。 然而她的期待还是落空了。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就连说好的推拿也没有,她们坐在一起吃了顿夜宵,就像平常一样分床睡了。 不光只是今天,后天、大后天也没有。 应景明又忙了起来,每次应景明都来去匆匆。阮序秋知道因为什么,之前谈智青和她说过的,可奇怪的是,就连偶尔坐在一起,也没了过去她们之间的那种亲近,好像真是只是室友而已。 还是说真正的二十九岁的应景明就是这样的? 阮序秋又觉得恋爱一点也不好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就连收到那个空白头像所发来的新消息,也打不起精神去深究。 她一点也不想因为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伤神,显得自己特别胡搅蛮缠。 低落过后,阮序秋莫名地生气起来。 她是气自己,于是临时起意今天不等应景明回家了,也不去吃她个鬼的夜宵了,天天吃,都快给她吃胖了! 她早早地躺下,也许是她想多了,有没有可能对应景明来说,此时的她们根本不算正式的恋爱关系? 阮序秋一直没能睡着,翻来覆去,又望着天花板。 再一次打开手机,快到应景明回家的点了。 正如此想着,客厅就传来了开门声。 作者有话说: 色批情侣就这样相互流口水的同时相互矜持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VIP] 应景明回家了。 阮序秋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先是脱鞋的声音,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她一头钻进厕所卸妆洗澡, 这是她的习惯,草草洗完,适才踢踢踏踏地回到卧室。 隔壁房间,应景明窸窸窣窣地吹头发换睡衣, 她把吹风机的风力调到了最小,轻微的摇晃幅度也轻慢。 重点中的重点,阮序秋没有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她想应景明应该也许大概还要出来。 会来找她么?应该会的吧。 果不其然,应景明关闭吹风机之后, 突然走向房门口, 阮序秋的小心脏也随之跳到嗓子眼,生生噎住。 她紧张地看向声源, 隔壁的脚步声又在这时突然卡住, 应景明调头回到房间, 莫名其妙地再一次顿住,似乎正犹豫着什么。 阮序秋不解地坐起身。 她看着那面墙, 试图透过那面墙壁看清应景明究竟在搞什么。 几秒以后,应景明再再一次走向房门口, 然后不出所料地再再一次停住脚步。 四下寂静无声,阮序秋的心情被弄得七上八下,不禁气上心头, 一头栽回床上蒙上被子。 不知过去多久, 那双脚步才终于延续下去。 应景明来到她的房门外了,这片刻, 她静静地立着,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像。 阮序秋探出半个脑袋盯向那扇门。 “睡了么?” 很淡然的语气,问题是声音太轻了,轻到如果阮序秋不是时刻关注着她,根本不应该听见才对。 阮序秋犹豫了一会儿,选择继续假寐,没有回答。 应景明也许压根没想让她听见,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回答的必要。 应景明却不离去。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咔哒一声,房门被轻手轻脚地打开。 这个应景明怎么回事啊!难道要趁她睡觉就把她给……这个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她又没说不答应! 阮序秋一动不敢动了,只能听见脚步声不断靠近,停在床边,坐下,身后的床垫轻微凹陷了下去。 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将双腿塞进被子里。 那股热源太过鲜明了,还有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那股馥郁芬芳的花香就好像前天晚上,阮序秋用过她的沐浴露入睡一样。 其实阮序秋并不喜欢那种气味,总是觉得招摇,不过如今已不会感到讨厌了,因为这种气味太过合适应景明。她好像就应该这么招摇,浑然天成,一点不让人觉得做作。 只是应景明与她间隔着一段距离,那种芬芳与她便也像隔了什么。 她的背后空荡荡的、凉飕飕的,寒意让她清醒万分。 阮序秋又觉得应景明大概一点也不想和自己做那种事,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既然如此,她这样做贼一样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阮序秋很快就知道。她的身后,应景明就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样,这时低低地开口: “我想要和你像这样躺一会儿,序秋,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阮序秋浑身一怔,知道自己的伪装终究是太过蹩脚。 她悻悻地回头,用一双没有丝毫睡意可言的目光,戒备地盯着身后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应景明笑得眉眼弯弯,“你的腰又硬起来了。” 阮序秋哼她一声,忿忿地转回头,“也不知道是谁说要给我推拿,结果几天不见人。” “我那不是临时有事儿嘛,不过你放心,事情快要结束了,应景月那家伙会在我妈生日那天回家的。” “她干嘛去了?” “满世界疯玩去了,哎,毕竟是她七年时间里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能理解。” “哦。” 阮序秋答应一声就不说了。那毕竟是应景明的家事,而她自己总不好用只剩半截的记忆发表什么想法。 阮序秋闷闷地将脑袋往被子里钻,扯了扯被子,挣了挣肩膀,“我要睡了,还我被子。” “靠近一点不就行了,”应景明往她这边挪,顺便再一次强调,“别这么紧张嘛,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的。” 阮序秋更不爽了,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最好是!” “当然是啊,我又不是色魔,而且……” “而且什么。” 应景明缓缓地躺下来,更靠近她。她的头发没干,潮湿的花香味直往阮序秋的鼻孔里钻去。 “而且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不喜欢恋爱的时候进度太快,我一直记着呢。” 阮序秋惊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她什么也没问出口,总不好说这竟然是我说的,显得自己也成色魔了似的。 也正在这时,阮序秋才发现应景明已轻轻地挨着她了,用她的背、她的肚子、她的大腿,乃至她的整个身体,和她之间仅仅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 “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阮序秋,我们现在这样……应该算是在恋爱了吧。”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眼珠子也亮晶晶的。 阮序秋眨了眨眼,可她总是临到关头不愿面对。 她感觉脸上有些热,感到二十九岁的应景明比七年前要成熟得多,她的身体也是,便急着想要回身,只能被应景明抓着肩膀翻转过去。 她平躺着,而应景明的脸处在她的上方。 阮序秋仍旧是不敢看她,目光不住飘忽,往下落在盖住嘴巴的被子边缘上,声音细若蚊蚋,“你觉得是就是吧……” “既然是的话,”应景明向她俯身,依旧那么慢,“亲亲应该可以的吧。” 可能阮序秋有点呼吸不畅,所以将被子往下面压了压,将嘴唇露出来。 虽然只是接吻,但对阮序秋而言,这也已经算是很亲密了。 拥抱然后唇舌相触什么的,是她想都不刚想的。 其实这样也就已足够,真要发生那种事反而有些超过了。 阮序秋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又不是第一次了,想亲你就亲呗。” 她将眼睛闭上了,须臾,感到应景明的呼吸来到她的面前。 阮序秋紧张地略微张开嘴唇,紧接着,那道呼吸轻轻地落在了…… ……她的脸颊上? 阮序秋一下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应景明。 应景明亦是一脸意外,吓得退开些许,“怎么这幅表情?我难道有口臭?”她往自己的掌心哈了两口气,“不应该啊,我刷过牙了。” 阮序秋彻底不想理她了,将被子扯得更加用力,“我要睡了,你差不多就回去吧。” 应景明没有走,她说想留下一起睡,还是那个老问题,侧卧的破空调不管用。 阮序秋忽然意识到,大概进门之前她在那里犹豫来犹豫去就是因为这件事。 阮序秋破天荒地答应了。 当然,结果是她不光没能睡好,她所想象的事情也依旧没有发生。 *** 所以她究竟在期待个什么劲儿啊…… 早八的课上,阮序秋疲惫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她这是怎么了,中蛊了还是被下降头了,怎么能总是期待着那种事。 她本来从来不是这样的,难道最近是她的排卵期么? 阮序秋打开软件想是查一查自己的经期,却意外注意到天气栏明晃晃地亮着一个多云的图标。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说是多云,可秋冬天的云从来是如烟似雾,极为单薄的,薄薄地淡金色沿着教室的窗户撒进来,落在上课讨论的学生以及她的身上。 但天是顽劣的孩子,上午好这一时,下午呢?明天呢,以后呢?总不可能一直时时都是晴天。 到了阴雨的天气,她又该怎么办? 即便她们都是阮序秋,即便应景明也必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这对阮序秋来说却有着一个不同的答案。 这个问题无解,阮序秋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其实,什么都不发生也好,谈个简单的恋爱就够了,毕竟她连自己算个什么都还不知道。 五分钟的讨论时间的结束了,阮序秋收起思绪,起身拍手喊停。 顺利地上课下课,这个早上无风无波。 对于这份工作,阮序秋已经能够做到驾轻就熟,这是这段时间属于她最大的精神成果,想必七年后的自己回来后,也会为她感到自豪。 回了一趟办公室,阮序秋旋即将昨天所填写关于教研的申请表给主任送去了。今天陈燕没来学校,她没课,办公室只剩阮序秋一个人。 没了可以闲聊的人,阮序秋所能做的也只有继续看昨晚没看完的资料了。 一旦专注下来,这本看似沉重的书籍没多久就看完了,中午和应景明吃饭的时候,阮序秋翻到最后一页,默默收起来。 她松了口气,心中大致有数,也就稍微有了些信心。她想,也许教研并没有她想得那么恐怖,即便目前的她只是一个大四生的程度,但只要认真的话……对了,明天就周末,关于看完资料的进度也许需要和主任说一声。 阮序秋打开,微信,映入眼帘却是昨晚收到的奇怪信息。 那个空白头像的人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说想要见她一面。 阮序秋犹豫片刻,发去回复:「我随时有空,看你。」 出于心虚这层原因,阮序秋没有直接问对方是谁。事后想来,她绝对是应该问,哪怕只是询问应景明认不认识也好,她却都没有。她的心虚全然用错了地方。 那个人会是谁呢?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好友,她只是一个人兀自地好奇着,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境再一次陷入忐忑。 “胃口不好?” “没有。可能是看资料看太久了,脖子有点不舒服。” 阮序秋扶着后脖颈转了转脑袋。二十九的身体变得容易感到疲惫,就像应景明说的,也许她需要锻炼锻炼了。 “还需要我帮你按按么?” 抬睫对上应景明关切的目光,这次阮序秋不再多想了,而是干脆地应下,“麻烦你了。” 目的地是她的办公室,阮序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头顶的灯没开,那头的门亦是没关,只是虚虚地掩着,留出一线光芒。 阮序秋闭上眼睛,向后仰起头。 她的脑袋里仍旧在想教研的事情,以及在想那个空白的头像,想七年后自己的交际圈,想那会是自己那种程度上的朋友。 很多很多思绪接连划过脑际,里面没有唯独她和应景明。她怕再想下去,会没有办法享受当下。 “应景明,你快一点,我一会儿还有、”阮序秋着急地催促。 然而话未说完,阮序秋就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VIP] 阮序秋旋即睁开眼睛, 和应景明对上视线。 她用手背掩着嘴唇,不可思议地双目圆睁,“应景明, 你干嘛呢!” 应景明抓开她的手,又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展唇笑说:“按照进度来说,今天我们该接吻了。” 她自阮序秋的身后弯下腰来, 那双眼睛倒着,但那里头恶作剧的意味分明。 阮序秋心头闪过片刻的喜悦,但也只有片刻,很快,她便只是感到莫名其妙。 她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 本来都已经不去想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序秋想要推开应景明起身, 又被一双手捧住脸颊。 她的上方,应景明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不知在何时变得极为认真。 眸光闪烁, 阮序秋的心跳也不禁漏了一拍。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应景明用这种目光看她, 那种随时都要失控的感觉让人很害怕。 “干、干嘛?” 应景明将她捧得严实,手指在她下巴相触, 轻轻抚着,“其实一直很担心给你带来不好的恋爱体验, 怕你觉得我是那种特别急色的女朋友。” “但我又实在太想亲你了,所以只能压一压进度,你别怪我。” 温言软语, 还带着委屈, 一点也不像她的作风。 原来……她谈恋爱的时候会变成这样么? 阮序秋兀自这么想着,可是心头发热, 烫得她不得不避开视线,“有病,大白天的说这个干嘛。” 应景明不理,而是又亲她一下,这回落在她的唇角。 又亲她一下,落在她的鼻尖。 落在她的脸颊,她的眼睫,最后回到她的嘴唇。 阮序秋感觉自己的眼皮正不受控制地抖动,她那两手无所适从地抓在一起,紧紧地,手心渗出热汗。 “其实我觉得进度慢一点,”阮序秋声音发着抖,“也挺好的……” 她开始胡言乱语。也许是呼吸靠太近的缘故,呼哧呼哧的声音在她的耳膜里震动,重重地吞咽一下口水,就是咕咚一声巨响。 这一回,应景明不离开了,她的嘴唇贴着她轻柔地摩挲。那唇瓣柔软而潮湿,还有她的手,似乎正按摩着她的后脖颈。 阮序秋不受力,没一会儿就再一次发出呜咽。 她试图去抓住应景明的手,呼吸益发沉重。 应景明轻笑,一面亲一面说她是真的需要按一按了。阮序秋当然要为自己辩驳,说这可不关现在的她的事,要怪就怪七年后的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 应景明付之一笑,还是亲,越亲越起劲,却丝毫没有越界。 阮序秋第一次体验这样的亲吻,在她的梦境里她们之间永远是干柴烈火,没一会儿就滚到床上去的那种。 这样纯洁的、仅仅只是触碰着嘴唇的吻,实在罕见。 可以见得,应景明一定正十分努力地克制着,为了彰显自己的清纯且一点也不急色。 可阮序秋又想,如果是七年后的自己面对着这样的应景明,大概会大胆地伸出舌尖去挑逗她吧。 感受着唇上的呼吸、的触感,阮序秋的思绪逐渐飘离。 她会想要那样做么? 她又向上方去看那张因太近而模糊的脸。 对她这个刚在一起不久的好看的恋人。 见她发呆,应景明这时停下动作,“怎么了?” 阮序秋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那张言语间轻微张阖的嘴唇。 应景明不懂,她已亲够了,用鼻尖碰了碰她,便缓缓直起上身。 阮序秋不知哪里冲上来一股冲动,一把拉住应景明。 她做了。 但是火速地离开。 她眨着眼,惊慌地看着应景明,整个人全然不知所以。 外面世界的风声似乎越大剧烈了,呼呼,呼呼,将办公室的门吹开。 也许并不是被吹开的,阮序秋大脑一片混乱,什么也不明白也不懂,只知道等反应过来,主任已经站在门外。 那道并不高挑的身影与阮序秋的妈妈一点也不相似,但眉宇之间的严厉是差不多的。 阮序秋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推开应景明站起身。 她想说些什么,可主任李利娟只是不悦地横她们一眼就离开了。 那种眼神,似乎正对她感到失望。 *** 阮序秋的心态一直不好,这件事发生得又唐突,就更加没办法安心。 她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兜圈子,念叨着:“完蛋了完蛋了,我肯定是要完蛋了,主任本来就不喜欢我们这么招摇,还正好被她看见。” 以及:“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去跟主任认错?” 加之:“没错,我现在就去。” 应景明没走,她下午没课,此时正用她的杯子喝着一杯热水。 热腾腾地小咽了一口,她满足地轻哈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叫住她:“她是领导又不是你妈,不会管那么多的,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份内工作就行了。” 应景明还是那个死德行,她反正是一点也不急,说没事,没关系,被看见又不会少块肉。 阮序秋气得眼珠子直瞪,她都不敢想象要是把事情搞砸,七年后的自己会怎么看她、嘲笑她,“你不在乎绩效我在乎,我可不想被主任盯上。” 应景明更乐,一脸欣慰地冲她笑:“阮老师为了成为教授真的是很努力啊。” 看吧,跟她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阮序秋旋即就把应景明赶走,说再被看见就真说不清了。 “诶、” “我们还是得保持距离才行。” 阮序秋不管不顾只是推她出去,却在临关门之际,意外地注意到了那张嘴唇。 好像有着一种特殊的东西淌过她们之间,四目相接的顷刻,应景明也不笑了,而是怔怔地看着她,唇瓣欲言又止地微张。 她的嘴唇真是红啊,当下,阮序秋只是这样茫然地想着。 那种丰润而健康的红色极好看,阮序秋记得平常应景明都是擦口红出门的,今天却没有。 不过就算她今天也擦了,最后大概也不过是全部蹭在她的唇上、脸上,然后被她舔掉。 舔…… 阮序秋想起那时舌尖的触感,更为用力将门关上。 她背靠着门,过了一会儿,又全然不受控地触碰自己。 她记得她的唇色并不鲜艳,而是淡淡的粉色,也一点不丰润,而是小小的薄薄的,这样毫不相似的两张嘴唇怎么会…… 说起来,那种触感真是软得惊人啊,和梦里体验到的完全不同。 阮序秋懊恼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我怎么就干出那种事了……” *** 经过慎重考虑,阮序秋没有冲动地找主任认错。 冷静下来之后,她明白应景明说得是不无道理的,主任只是领导不是她妈,她要真那样冲上去,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太过巴结了。 阮序秋只和主任说了看完资料的进度。而就像任何时候,主任只回复了她一个极为简洁的「好」,其余什么也没说,也没问。 这本该是好事一桩,不知怎的,阮序秋反而益发感到忐忑。 每每回想起主任临走时看她的那一道眼神,阮序秋就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这么多年,她从未被那样的眼神看过,怎么也无法习惯自己竟然会成为一个团体中类似坏学生的角色。 一直等到傍晚四五点也没能等到来自主任到下一步指示,阮序秋只能按下情绪,先行下班。 五分钟的路程,车辆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驶得极慢。望着车窗外璀璨的城市流景,阮序秋心情更加沉闷。 算算时间她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以来,她自认为已经努力去做到最好,却还是…… 是不是妈妈也是这样看待她的,就因为她喜欢着一个女人,所以即便她是再好的女儿也没用。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拉回阮序秋的思绪,低头看去,是那个空白头像给她发来的回复。 关于见面,那边说了一个时间,地点则定在学校那间咖啡馆。 阮序秋不置可否,划出界面随意点开微信群。 她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看见群里有人说文秋水已经出院了,一些阮序秋并不熟识的老师对此齐齐送上了祝贺。 虽然阮序秋对文秋水已经没有其它情愫,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想到再次见面,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自在。 阮序秋更烦了,沉沉叹了口气,盖上手机。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寂静中,阮序秋终于后知后觉应景明不断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应该说自从上车,应景明就一直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偷偷瞄她,她的脸或者她的嘴唇,和她对上视线又飞快躲开。 她这是怎么了? 阮序秋不懂,只是恹恹地说:“今晚记得给我推拿。” 她觉得这天这件事主要还是怪应景明,非要在学校亲她,亲她也就算了,竟然还不关门,所以补偿补偿她也是应该她,何况这本来就是她答应过自己的。 然而话音落下,应景明只回应了她一张呆懵的脸,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什么?” “别告诉我你又没空。” “当然不是……” 应景明的脸颊一点一点地热了起来,不自在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阮序秋当然不会发现,她依旧是看窗外,还不满地嘀嘀咕咕:“推三阻四的,看来很不情愿。” “真没有,”应景明顿了顿,又瞥她一眼,犹豫道:“那个,你要擦点精油么?” “有什么区别?” “擦一点会比较好,不然会摩擦得皮肤很疼。” “行,那就擦。” “那……是你自己擦还是我帮你擦?” 阮序秋不满地蹙眉,“应景明,你不想干直说。” “真没有……”应景明再次露出那种极为难的表情,“行,我帮你擦。” 那时阮序秋只是觉得奇怪,觉得今晚的应景明吞吞吐吐,不知发什么病。 等到一个小时后她才明白过来,因为刚洗完澡,应景明就让她趴到床上,然后她整个人直接从后面坐了下来。 阮序秋闷哼一声,她想回头看,但是已经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VIP] 明显是怕她逃跑, 应景明用大腿夹住了她的髋部。 阮序秋开始挣扎扑腾,像砧板上的鱼,“我说应景明, 这是不是有点……” 她想说这有点奇怪了吧,然而不等她反应,应景明搓着两手的精油,直接抚上了她的后腰。 滑溜溜的, 黏糊糊的,刺激得阮序秋浑身一个激灵。 “啊啊啊啊!”阮序秋大叫着,一个金蝉脱壳缩到床角。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应景明,应景明一反常态没有问她怎么了,而是空着油乎乎的两手, 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所以还按么?” “当然按啊!但你为什么坐在我的屁股上啊!” “坐在你的小肚子上不是更奇怪么?”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阮序秋咬牙, “你就不能站在旁边么?谁这么教你的?” 她们四目相接, 床的那头, 应景明一时没有回答,而是默了默才挤出三个字:“你教的。” 床的这头, 阮序秋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呆了呆, 发出一个音节,“……啊?” “你教我的。”应景明重复完,就避开目光慢悠悠地爬下床。 她来到床头柜旁抽纸擦拭手心的精油, 头低着, 神色看不分明,却是一种十分不常见的安静。 她今晚果然很奇怪啊, 就好像……好像…… 阮序秋怔忡地打量着她,进而想到应景明在车上那时不自然的脸色,骤然灵光一闪,恍然顿悟。 “应景明。” “嗯?” “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应景明没有回头,她侧对着她立在光影里,但身形明显是顿住了。 还没七点,窗外的小区就已是黑沉沉的,只剩一些微弱的光芒在黑暗里浮动。 楼下小区驶入一辆车,那远光灯忽然亮起又很快熄灭,片刻的光景里,仿佛照亮了应景明的侧脸。 那张成熟女人的侧脸随之浮现着极为罕见的青涩。 “我毕竟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应景明继续擦手,那声音低低的,亦有几分青涩,“而且你那样舔我,那我都说了要慢慢来了,我能怎么办。” 阮序秋是见过应景明害羞的模样的,当再次目睹,心里还是觉得新鲜。 这似乎让她更加看明白应景明是个什么样的人,看明白自己又是同一个人怎样的人谈着恋爱。 即便她们之间存在着七年的时差,但有些东西确实是真的。 阮序秋说不上来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擦完手,扔完纸,然后提足要出去,全程忘记了回答。 等人到门口,才想起开口叫住她: “那,你今晚还跟我一起睡嘛?” 应景明停住脚步。 少顷,应景明回头冲她做出浮夸的表情,“开什么玩笑?阮序秋,你最好关紧房门,别等我进来把你亲死!” 说完,鳝鱼般就一溜烟滑走了。 阮序秋已经很久不曾锁上那四道离谱的门锁,今晚就更加不会。且她记得今天夜里会有寒潮,便暗暗地有些期待应景明会在什么时候放弃做戏。 果然,差不多十一点,阮序秋再次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 “不行不行,这鬼天气太冷了。”应景明这样念叨着,然后裹着被子哆哆嗦嗦地钻进她的被窝。 她的脚像冰块一样缠上来,还有她的手,她的胳膊,阮序秋叫着冰死了,一面去推开她,但实际根本没有用上力气,而是任由应景明越来越过分地贴上来,活像只八爪鱼。 “阮老师,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冻死么?”应景明又卖起可怜。 “怎么不忍心,是你自己非不肯加一床厚点的被子的。” “又厚又沉的,盖着难受。” “电热毯呢?” “这个就更不行了,我的美腿会整个干掉的。” 阮序秋也知道这都是她的借口,心里觉得好笑,觉得这简直就是小孩子在耍赖,她又怎能放过这个取笑她的机会,揶揄道:“所以呢,你因为这堆公主病就要来亲死我?” 应景明正蜷缩在她的肩膀里,亦如一个撒娇的孩子般,半晌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而是像是愣住了似的沉默着,不知想些什么。 阮序秋更加得意起来,抬手轻轻抚上应景明的后脑勺,心见她迟迟不语,也就算了。 她想说好了先睡吧,结果话到嘴边,应景明就兀自深埋进了她的脖子里。 一股热流喷洒,然后…… 吮这个动作,阮序秋只在吃果冻的时候用上过,用在人的身上?简直想都没有想过。 阮序秋不由一酥,那股温热的触感给她过了一层电,浑身的寒毛竖了一层又一层。 即便这也并非她的第一次,就比如在梦里,应景明总是像这样不遮不掩还有点下流地吻她,可…… 阮序秋不知道原来切身经历的感觉是这样的,明明就只是脖子而已。 要是那些更加过分的事情呢?那些总是在最近缠上她的低级欲望,如果像这样切身经历,她还能受得了么? 大抵是真被吓到了,这一次阮序秋甚至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而是等到应景明慢慢地离开,才一下捂住自己的脖子,睁着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她。 “你、你……” 应景明俯身支在她的上方,盈盈地笑道:“你好像觉得我不敢。” “我哪有啊!”阮序秋浑身发热,狡辩得毫无说服力,“我那是、是你自己说你要亲死我的,我那是为了我自己的人生安全考虑好不好!而且、” “而且?” 阮序秋抵住应景明不断靠近的身体,看向时钟,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几号来着?她记得明天是…… 应景明也注意到她的视线,随之看去,挑了挑眉,“哦,第二天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进度了?来,我们香一个吧。” “应景明,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嘻嘻,可以是我们第一次的日子。” “你个混蛋简直丧良心,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 应景明似乎完全把这件事忘掉了,她开始稀里糊涂地找补,说些奇奇怪怪的,什么你爸就是我爸之类的话。 阮序秋本来应该在意的,但是那天晚上没有,最近她变得格外宽容,她想,也许正是因为意识到了生命的短暂,意识到生活的不确定性,以及当下自己的不确定性。 何况这天晚上根本就是一个算不得是晴天的夜晚。 那寒潮汹涌,另一个自己真的不会随之出现么?阮序秋一点把握也没有。 心里放着这件事,阮序秋一直没能睡着。 她曾无数次觉得夜晚漫长,却是头一回感到夜晚竟然可以那么短暂。 眨眼已经凌晨两点,她就那样看着应景明,感受着时光分明的流逝。 “不睡么?” 应景明朦朦胧地睡着,又朦朦胧地睡醒,看她还醒着,咕哝着问。 阮序秋浅笑,“我不困,你睡吧。” “骗人,”应景明一把勾过她的脖子,“睡吧好么,睡吧……” 应景明哄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个人抱在一起,即便是寒潮的夜晚也显得又有些热了。 那热意烘上来,很快,阮序秋就经受不住困意的折磨,缓缓坠入梦乡。 睡梦中,阮序秋罕见地梦到了爸爸。 *** 爸爸走的那一年她已经十一岁了,这个年纪不大不小,但是已经能够记事。 对于爸爸的最后一面,阮序秋记得很清楚,记忆中,那是一张近乎骷髅甚至鬼怪的脸。 原来当人要死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那时,她只是这样想着。 她和爸爸的关系并不亲密,只知道爸爸是个好像无所不能的警察,可见爸爸的最后一面,他却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躺在床上,冲着她虚弱地招手,叫着她序秋序秋。 阮序秋从那时变得害怕死亡,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要是她的亲人再一次离世,她宁可自己什么也不要记得。 再一次来到爸爸的墓碑前,阮序秋仍旧不能确定这个幼稚的念头是否已经改变。 只在心中暗暗庆幸,如果自己注定消失,似乎也就意味着不会失去任何人。 “怎么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了?” 等阮序秋和应景明到达目的地,爸爸的墓前正摆放着新鲜的花束,那花的水渍还没干,墓碑亦是干净整洁,已经受人打理过了。 应景明奇怪地问,接着弯下腰似要找出鲜花上是否留有署名。 阮序秋将她叫住,“不用看了,我知道是谁留下的。” “谁?” “大概是明玉的妈妈。” 阮序秋放下手中的鲜花,摆在那一束的旁边。墓碑上没有照片,光滑的黑青石头上刻着死者的生平,下面一排整齐的文字则是她们一家子的名字,包括明玉的。 阮序秋稍作悼念,扭头问站在她身后的应景明道:“明玉快到了么?” 明玉这几天没有回家,她说一个朋友脚扭了,需要她留下照顾,早上就没有一起出门。对于这件事,阮序秋怕明玉有心理负担,便将负责联系明玉的工作交由应景明去负责。 眼下再次问起,应景明却磕巴了。 “啊?明玉?哦,明玉她啊……” “怎么?难道你不知道明玉亲生妈妈的事?” “当然知道,我只是……” 阮序秋仔细地观察着应景明紧张的神色,真是神奇,最近,阮序秋开始能够看懂应景明那些隐藏的情绪了。 她明白了什么,蓦然笑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怕我伤心?” 应景明欲言又止,但终是认下了,“差不多吧。” “……” “你笑什么?” “没什么,走吧。” “不等明玉了?” “这大冷天,也不急在这一时,明玉要是赶不过来就下次好了。” 寒潮之下,这冷寂的墓园显得更是萧瑟寒凉了,可这些皆与阮序秋无关。 她仿佛仍旧受着一股暖意包裹,浑身暖洋洋的。 她想,或许她可以从今天开始慢慢学会如何面对死亡了。 也许就七年后的眼光来看,她的这份决心亦是幼稚的,但是没关系,她可以慢慢学习如何接受生离死别。 她和应景明手牵着手一路慢慢地走着,等离开墓园大门,才将她一把抱住。 阮序秋吻了她,以着全然清醒的状态。 吻罢,阮序秋将脑袋靠在她的颈边,呢喃一般说:“有件事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可以告诉你了。” “什么事?” “一般来说孙辈的名字是不会刻在墓碑上的,看见明玉的名字出现在那上面你不会觉得奇怪么?” “确实有点,但……” “其实明玉是我的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这件事是我和我妈两个人的秘密,应景明,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VIP] 快十点了, 再不出门就迟了。阮明玉盖上盖子,将煤气灶转至小火,对那边躺在床上的唐世玲说: “药上好了, 粥这会儿也要熟了,妈,我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刚要转身却又被叫住, “你妈我都这样了,就不能留下多陪我一会儿嘛。”唐世玲一把年纪了,却又娇嗔又委屈地跟她生气。 阮明玉顿住脚步,果不其然地叹了口气。 她妈唐世玲在前两天把脚崴了。 那时她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着急忙慌赶回趟寝室拿资料。上课时间, 她走小路没碰见什么人, 就跑了两步,谁知道忽然一个拐弯, 就和她妈撞在了一起。 她妈吓了一跳, 向后仰倒直接把脚踝给扭了。 她妈本来就嫌弃她总是不在身边, 因为这件事干脆演都不演了,直接借此“要挟”她留在身边照顾起居。 阮明玉理亏, 不得不应下,又觉得跟她姑姑不好交代, 就说谎是照顾朋友,算算日子,这都已经许多天没回过家了。 这也就罢了, 可今天是什么日子, 爷爷的忌日啊,她要再缺席那像什么样子。 眼下明玉刚从学校赶过来就忙前忙后给她上药做早餐, 结果前前后后她不是说屋里地脏了,就是说身上这不舒服那儿不舒服,摆明了是不想她出门。 阮明玉不禁有些生气,肃声问:“妈,你能不闹了么?” “我哪闹了?”唐世玲本来还觉得心虚,被女儿这样顶嘴,气性也上来了,“阮明玉,我是因为去学校找你,进而又被你撞上才扭伤的,我让你陪陪我很过分?” “我都说了我一会儿就回来,况且、”阮明玉顿了顿,心里想到那天的光景,低声嘀咕着:“况且你那天去的也不是我学院的方向,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去找我。” “我都说了我迷路了迷路了!” 唐世玲年轻的时候脾气就不好,如今都快五十了,还是改不掉一被说中就急眼的臭毛病。 她豁出去了,气得破罐子破摔:“阮明玉,你就选吧,今天你是选你姑姑,还是选你亲妈我!” “突然说我姑姑干嘛?” 唐世玲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片刻,才双臂环胸地撇开脑袋,“我不管,你就选吧,我看你是不是真要抛下受伤的老娘亲离开。” 阮明玉一时也不说话了。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也知道她妈不喜欢爷爷,只是这个反应怎么看也是有些过分了,而她尚年轻,虽说脾气好,却也不是泥人。 “我当然会选我姑姑。”明玉低声说完,很快转身到门口蹲着穿鞋,“毕竟在我刚被你扔到家里的时候,是我姑姑非要借着放学时间照顾我的。” 屋子里忽然之间变得很安静,阮明玉起身打开门。 到门口的时候,那双脚步顿了顿,“我一会儿就回来。” 房门再次关上,唐世玲这才向着女儿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房门黑漆漆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唐世玲又很快来到窗边,女儿又在奔跑,她总是奔跑,总是那么着急,她还那么年轻,明明可以慢慢来的,不像自己…… 光是监狱的日子就花了大半的人生去消耗,转眼之间,已经人到中年。 她知道明玉再乖,心里也必然是怨着她的。可她别无办法,她本来以为能够靠着和那个男人的关系,把走私的事情遮掩过去,谁知道人竟然是可以死得那么荒唐的,就因为一次意外的摔倒。 从此,她的人生一发不可收拾,不把孩子交给徐显兰,还能怎么办。 唐世玲仍旧清晰得记得那天正是一个春冬交接的日子,天还很冷。 明玉刚满一岁了,一路上她没命地哇哇哭,从出租屋到公交车,再到小区楼下,那哭声反而更烈。唐世玲急得团团转,曾几次去捂明玉的嘴巴。唐世玲听说过徐显兰的名号,一个颇有些威严的女老师,她怕这样一个关头,她的孩子还会惹来徐显兰的厌恶。 正如她所想,自从进门,徐显兰就没有正眼去看明玉。 她看上去就是那种不会喜欢小孩的女人,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眉头一直紧紧蹙着,直到唐世玲说出自己的身份为止—— 一瞬间,她开始打量明玉,用那种堪称鄙夷的眼神。 完蛋了,唐世玲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她和她的孩子都要完蛋了。 明玉又开始了漫长的哭泣,哭得脸颊通红喘不上气,唐世玲一面哄着一面被徐显兰往门外推。她胡乱说了许多,说要求她,说给她跪下,说她有钱,有钱!而徐显兰没听,她就是那种女人,一看就是。 转机出现在阮序秋突然之间的放学回家。 不知从哪一刻起,明玉忽然就熄声了。 她们两个孩子对上视线,阮序秋摸了摸明玉的脸蛋,望着徐显兰说:“妈妈,有话好好说嘛,这个孩子真的好可爱。” *** 明玉是留下了,可是她妈徐显兰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绝不可能容许外人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那个罪恶的产物还被她养在身边,就把明玉的户口挂在了阮序秋一个常年当兵且英年早逝的哥哥名下。 一晃十八年如过眼云烟,只是自从那天,阮序秋就再没见过唐世玲。 听说是坐牢去了,眼下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这么想来,八成最近微信上联系她的人也是唐世玲。 阮序秋本来想就这件事问一问应景明,可是自从离开墓园,应景明就一直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阮序秋奇怪地叫了她两声,才见她慌张地回过神,问她怎么了。 “我怎么了?应景明,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吧,明玉的事情用得着这么惊讶么?” “不是因为明玉,”应景明目视前方,焦灼地抿了抿唇,“我在想其它事情。” 阮序秋也不好再说,即便她心里其实挺失落的。 那毕竟是她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主动吻一个人,天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但现在这种氛围已经不适合说这些了,阮序秋只能将那口气死命地咽回去。 她应了声,“好。” 轿车飞速行驶,回到白马湖,明玉已经在家里等候了。 她坐在餐桌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冷却的水,两眼无声地发着呆。 今天不知怎么了,连明玉看上去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阮序秋不是一个善于活跃气氛的人,想来想去,只在吃午饭的时候,多给明玉夹了一筷子菜,笨拙地关心她,让她多吃点。 “谢谢姑姑。”明玉仍旧没能打起精神。 阮序秋继续没话找话,“对了,你那个朋友的情况还好么?” 明玉怔了怔,头垂得更低,“还行,就那样吧。” “下午还要过去么?” “应该是不用了,应该……” 阮序秋看出她不能放心那个朋友,也许吵架了,明玉不会说的,阮序秋了解她,便宽慰了两句,让她一会儿打包点饭菜给朋友带去。 明玉并不争辩,只是点头。 说到朋友,阮序秋不免想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女孩儿,小苏。有阵子没见面了,听说她正背书背得昏天黑地,可即便如此,仍会在闲暇时间给她发两句问候,聊一聊生活里的琐碎。 阮序秋的意思是,让明玉明天把小苏叫到家里一起吃顿饭。 明玉则照旧点头应下。许是看出她的担心,答应完又和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阮序秋松了口气。然而说完这些回来再看应景明,不说略作表示,甚至还是那副死样子。 阮序秋不由气闷,哄明玉也算了,难道还要继续哄应景明这货? 这顿饭吃得人不开心,送完明玉回来,阮序秋的脸色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她看见应景明正在阳台慢悠悠地打着一通电话,只是似乎一直没能打通。 阮序秋走过去,推开阳台的落地窗问:“怎么了么?” “没怎么。” 应景明的表情十分不自然。 阮序秋本想继续问下去,可应景明已经收起手机。 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道:“不好意思,我出去一趟。” 说完,就这么走了。 *** 下午,外头开始刮风,阮序秋是个喜爱通风的人,碰上这样一场不留情面的寒潮,渐渐也有些扛不住了。 可她仍旧不开空调,而是执拗地裹着羽绒服看书学习。 蜷缩在书桌前,阮序秋心里那些气闷却随着情绪的冷静,而渐渐变成了沮丧的一种。 气焰熄灭了,人也有些萎靡,阮序秋耷拉着肩膀,又叹一口气。 她也明白应景明大概是真碰上事了,是真的着急,不是故意和她闹脾气,她这样生气,反而显得不讲道理。 就算那是她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主动又能如何呢,总不能要求应景明事事都以她的情绪为先,那也太法西斯了。 阮序秋再次看向手机。 对于这一次的主动,阮序秋本来是做了许多预设和幻想的。 幻想那种充满着粉红泡泡的场面,幻想应景明激烈的拥抱,狂热的亲吻。 以及,幻想应景明对她露出那种夸张的喜悦。 而她只是看着,并且对此洋洋自得。 也许她们会发生些什么。 也许就是在车里,就像那一次的梦里一样。 又或许是在她们回到家后。 她会被应景明压到门后,然后是一路长长的亲吻。 那会是她们之间的第一次,而她一定会很紧张。 应景明会怎么做呢?她总不会那种时候还要故意戏弄她。 其实就算戏弄,也没什么。 可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幻想破灭,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此时此刻,她,一个人,空荡荡的客厅,外面还在冷风吹,呼呼~呼呼~~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阮序秋一把抓起手机,思索片刻,点开和陈燕的聊天界面。 她记得之前陈燕前阵子还和对象吵架来着,就以此作为切入点。 稍作寒暄,阮序秋编辑文字发送: 「陈老师,你之前和对象发生矛盾,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沟通么?」 阮序秋盯着手机屏幕。 陈燕的回复很快进来,却是一条接一条,看得阮序秋直接从脖子红到耳根。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VIP] “喂?” “嗯, 我在。”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阮序秋声音低低的,说得犹豫,说得扭捏。 真做作啊, 听得她自己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那边应景明却笑了。 她本来还有些没精打采,一副蔫儿了吧唧的样子,转睫手机听筒里就传来她悠悠的轻笑声。 “阮老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阮序秋有些气闷,她这个人总爱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你就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吧!” “我去接一个朋友,可能会迟一点,你不用等我,”她顿了顿, “当然, 你要实在想等我也不会拦着你就是了。” 阮序秋沉默片刻,“行,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可阮序秋攥着手机, 无言地沉默着。 她想起微信里和陈燕的对话。 “阮老师该不会和应老师吵架了吧?” “哇,也是轮到你向我取经了, 真是不容易的吵架。” “其实要我说什么沟通也没有大干一场来得管用,实在不行就两场。” “两个人泪流满面边吵边干, 干完再说该说的,事半功倍!”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们床死么?」 “当然还是用了点其它手段的,比如性感睡衣什么的。” 「你说性感睡衣?」 “你们没有么?我以为你们交往这么多年肯定……” 有当然是有的, 就比如第一个从七年后醒来的早上, 她在床上找到的黑色套装。 可…… 阮序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还是那个她, 戴着眼镜,一张死板的脸没有表情变化,却换了一身极为性感的吊带裙。 其实不算不合适,但就是怎么看怎么觉着不顺眼。 阮序秋一言难尽地皱起眉头。 穿这种东西实在是让她抬不起头来,而且要是应景明看见的第一时间不是惊艳,而是笑话她应该怎么办?就用刚才出现在她耳边的玩笑的语气。 真要那样,她一定会恨不得当场挖地道逃走。 “嗡——嗡——”手机忽然发出振动。 又是应景明,打的还是视频通话。 阮序秋吓了一跳,一面着急忙慌给自己裹上外套,一面来到房间昏暗的角落。 调整好表情,适才接通: “喂?你、你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应景明一脸关切,“阮老师,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以看出她的担心绝不是假的,只是她那表情…… 怎么说呢?与其说是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不如说是担心阮序秋是不是有病。 阮序秋笑容僵硬,“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不然为什么突然别别扭扭地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应景明更加着急,手机屏幕里,她做出打方向盘掉头的动作,“你要有事情就跟我直说,我现在就赶回去!” 阮序秋越听笑容就越是挂不住,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根警告她,“我真的没事,应景明,你还有完没完?” 谁知应景明见她变了脸色,竟然当场露出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她本该如此,“好好好,没事就好。” “没事就挂了吧,别来烦我。” 电话再次挂断,卧室里恢复了寂静。 握着手机的手落下,阮序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趿拉着拖鞋回到镜子前。 她这样,果然还是太奇怪了,应景明看见大概又会像刚才一样,觉得她是不是有病。 阮序秋匆匆将衣服换下来塞回衣柜里。 *** 阮序秋看了一下午的书,到四五点,外头的天忽然暗了下来,风也渐渐变大。 那呼呼的风声钻进阮序秋的耳朵,应声看去,落叶漫天飞舞,那棵不再茂盛的苦蜡树正在风中苦苦摇曳。 阮序秋听见有人喊着收衣服了,就隔壁那个经常碰见的大妈,扯着嗓子让楼下玩闹的孙女赶紧回家,那小孙女一路奔奔跳跳一点不着急。阮序秋记得那是一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只是就像明玉小的时候,都有点瘦巴巴的。 不知不觉间,世界瞬间喧嚣了起来,那吵杂的声响渐渐漫进阮序秋的心底。 她想,也许伴随寒潮而来的还有一场风雨。 会是很大的雨么?可天气预报没说会下雨啊。 阮序秋莫名感到焦虑,开始不断刷新天气预报。 她先去收了衣服,想到阳台那些花草,不知道需不需要搬进客厅。 阮序秋不懂花草,刚想发消息问问应景明,转念想到中午那件事,又只好按捺下去。 “喂,姑姑,有事么?” 她转头给明玉打去电话。电话那头,明玉的声音也低沉。 “喂,明玉啊,外头似乎快下雨了,你晚上要是回家的话,动作得快点了。” “这个……” 明玉稍作犹豫,那种为难的语气阮序秋再明白不过,便又忙说:“没事没事,我就那么一问,我和你景明姐在家里挺好的,你别担心。” “嗯,那就好。” “……” “姑姑,还有什么事么?” “我就是想问问,阳台的花草需要收进来么?” “以防万一还是收进来好了,那毕竟是奶奶养了好些年的。” 话题扯到徐显兰,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阮序秋心里沉重,但还是尽力轻松地说:“对了明玉,这些盆栽是奶奶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这个……差不多是你和景明姐恋爱被发现的时候,那阵子你搬出去和景明姐同居了,奶奶就买了些花草打发时间。” “哦……” 外头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呼呼,呼呼,好像随时都要落下一场瓢泼大雨。 察觉她的沉默,明玉一下着急起来,她忙道:“对不起姑姑,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我、姑姑,我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你等我明天回家好不好?” “嗯,我等你回家。” 收起手机,阮序秋心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 其实她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想说就因为这么一场风雨,她变得有些焦躁,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些什么,那种好像自己短暂地不存在的感觉让人恐慌。 但也正是这么一场风雨,让阮序秋心里那股冲动一下子生长起来。 她想,比起不确定的未来,就算丢脸就算被笑话又能如何呢? 她已经没有什么脸可以在应景明的面前丢了,她想要尽可能抓住眼下一切能够抓住东西,她想要应景明。 但她不会去穿那件衣服,她会等应景明回来之后,亲口对她说出这些话。 望着窗外,阮序秋最终还是在输入框里输入: 「应景明,今晚我有话对你说,记得别让我等太久。」 点击发送,阮序秋喝了一杯苦涩的绿茶提神,就再次投入到书海之中。 窗外狂风翻卷。 机场玻璃外的天空被压得很黑。 自从天气转凉,淮海这天气就一直要死不活的,已经许久不曾这样激烈。 应景月本就不太美丽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灰暗。 结束度假的第一天,不说拿阳光灿烂迎接她,怎么也不至于是这样一个鬼天气。 她从传输带上提了自己的行李箱,萎靡不振地向星巴克走去。 更让人不开心的是,星巴克门口的位置,她姐应景明一点没有欢迎她的意思,而是兀自在那里看手机。 应景月走过去,不满地往她手机屏幕上凑了凑,“看什么呢。” 应景明躲开,但是已经迟了,消息还是被应景月看见,那人看好戏地挑了挑眉,“‘别让我等太久’?姐,师太干嘛跟你宣战?怎么你又惹师太不高兴了?” 应景明将手机塞回口袋,一巴掌往她的后脑勺拍,“都说了叫名字叫名字,谁是你师太?” 应景月熟练躲开,“谁让你拿冻结我银行卡逼我回国的,”这趟回国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姐是铁了心要跟师太结婚,然后把她往火坑里推。她也不装了,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要我叫她名字可以,除非你跟她分手。” 应景明白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继续专注在手机界面敲敲打打。 应景月见状又贴上去,扯着她姐的袖子哀嚎:“姐,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工作,你就跟她分手然后回到咱妈的怀抱不行么?” “我也不想。” “你不本来就有工作,比起给别人打工,当然还是给自家人打工来得轻松啊。” 应景明又把刚才敲下去的几个字删了,重新输入,然后继续删除,“滚一边去,别烦我。” 应景月明白自己是彻底被无视了,再不甘心也只能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 几步之后回头看,她姐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走么?” “你走吧,司机正在外面等你,我在等别人,接你只是顺便。” “你、你简直!”应景月气得哑口无言,“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姐姐!” 她边走边骂,上了车,坐在后排右侧的位置,嘴里还在那儿嘀嘀咕咕。 汽车缓慢地朝前方驶去,过了一个弯,应景月才想起自己没问她姐接的人是谁。 “对了叔,我姐她在等谁?” “是林家的大小姐。” “我就知道。”应景月哼哼耸肩,“你说她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怎么就是没在一起呢?” 按道理来说,不是应该顺理成章在一起然后联姻,然后她继续满世界疯玩才对么?怎么偏偏是这么一个发展? 想不通。 应景明捧着手机抓耳挠腮,她实在是想不通。 她今天也没惹阮序秋啊,可这种好像宣战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做了什么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错事? 还是说阮序秋在看过她老爹的墓之后,忽然又想和她分手了? 不会吧,那时墓园门口阮序秋不还抱了她,还对她说了那种…… 思来想去,应景明还是毫无头绪。 已经半个小时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到最后只憋出一个: 「好」 “好?” 阮序秋难以置信地看着聊天界面的最新消息。 好什么?哪里好了? 这个应景明怎么回事啊? “不至于这么忙吧,一点空都抽不出来?” 阮序秋蹲在成堆地盆栽之间,费解地拍拍灰尘,挠挠头发。 正要追问怎么回事,又一条消息弹进来。 消息来自应景月,内容是: 「我姐的初恋情人回来了,师太,你完蛋了!」 *** 狭小的出租屋很是安静。 挂断和姑姑的电话之后,阮明玉看向面前的妈妈唐世玲。 方才从外面回来,明玉正好撞见唐世玲卯足了劲拖地。 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回来,就这样出了纰漏。 女儿长大了,母亲渐渐变得像是小孩子,此时唐世玲一点没有底气,就缩着脖子乖乖地坐在床边。 “对不起,明玉,”她终于开口了,听得明玉心里一阵不是滋味,“我只是想要你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 一瞬间,明玉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做饭。” “还是我来吧!” “我来,你坐着。” 她从冰箱里取了一棵小青菜以及两个蛋。洗菜的时候,她慢慢地说: “我知道你去学校是想去找我姑姑,只要你打消这个念头,这件事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唐世玲听着,欲言又止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继续辩解了,她怕把明玉越推越远。 唐世玲张了张嘴唇,又不期然想起那天下午的事。 那天,她急匆匆地赶往淮海大学,急匆匆地来到阮序秋所在的教学楼。 唐世玲其实见到她了,却没有上前打招呼,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分外奇妙,她和徐显兰真是像啊,明明一年以前感触还没有这么深。 唐世玲并不怎么想起徐显兰,可人毕竟是死了,且那天她还就在现场。 唐世玲看着站在灶台前的自己的女儿,一室一厅的房间,一切都是那么一览无遗。 “好,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回答,明玉终于将那扇隔断的玻璃门缓缓拉上,怕油烟漫进卧室。 将要闭上的关头,唐世玲又说:“你爷爷那边你就别去了,早上我去过了,反正他也没养过你。” 阮明玉一怔,又开门冲她喊道:“妈!你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嘛,而且你看今天这什么鬼天气,有什么好拜的。” 窗外迟迟没有落雨,但是风越刮越大,唐世玲一面说着,一面拿叉子将衣服一件一件从窗户外面的杆子上叉下来,扔在床上。 “过阵子你奶奶忌日倒是可以去拜拜。” “这不废话。” “未来你姑姑要是、” “停!你不准再说了!”明玉冲唐世玲怒斥,“我姑姑会长命百岁的!”然后一把关上那扇落地的窄门。 隔壁传来油烟刺啦刺啦的声响。 当阮序秋将最后一盆盆栽也搬进客厅,已经到饭点了。 她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然后去厕所往洒水壶里接上水。 壶口的口径大,盆栽又太小,水滴滴答答地洒出去,阮序秋绕着它们走了两圈,地上就全是脚印。 阮序秋放下水壶去拿抹布擦地,挪开水壶的时候,一个不留神竟然把它碰翻了。 砰一声,水漫金山。 整个客厅一塌糊涂。 等终于收拾好,外头那天已经彻底黑了,阮序秋累得满头大汗,颓然往旁边的沙发坐下。 她出来一会儿神,适才再一次掏出手机,看着聊天界面那四个字: 「初恋情人」 阮序秋当然不会相信应景月的一面之辞,可今天的应景明有些奇怪也是真的。 要问问么? 阮序秋划出界面,手指来到应景明的头像上。 她现在有事要忙,还是等她晚上回家再说比较好吧,但…… 阮序秋思索片刻,怎么也不能安心,又收住动作点开她的朋友圈。 听说别人谈恋爱会查女朋友的社交动态,可她自己都不怎么发,也就没有这个习惯。 简单翻了翻,阮序秋发现最近应景明也不怎么发朋友圈,倒是过去一年她们分手那阵子,这个人恨不得一天发八条动态,不是大海风景,就是深夜感伤,再者便是分享歌分享电影,紧跟着发表两句颇为非主流的感想。 阮序秋莫名觉得挺好笑,“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点进其中最显神伤的一条,想着留言吓她一跳。却意外让她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头像。 那个说想约她见面的空白头像的某人出现在了应景明朋友圈的评论区里,还留下了一个想吐的表情包,和应景明看上去颇为熟稔。 这个人竟然是她和应景明的共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此前阮序秋以为这个人是明玉的妈妈,这样看来,似乎并不是。 等等,该不会这个人就是应景月说的前任吧? 可应景明不是说和自己是初恋么? 奇怪的事情一桩接一桩,阮序秋心底那股不安见风就长。 她不由设想,那个人究竟为什么想要和她见面。 就留言来看她和应景明像是朋友,既然是朋友的话,难道她也像应家那些人一样,并不同意她们在一起么? 所以约她见面就是为了…… 似乎有点太狗血了,也许人家只是单纯想要一起吃顿饭。 一碰见阴雨天气就准没好事,阮序秋这才定下心神,就收到一通很是格外不合时宜的语音电话。 书本快速地翻页直至阖上,她垂目看着手机,温热的机器正在她的手心不断震动。 阮序秋将拇指缓缓来到那个绿色的按钮之上,许久才将其右滑……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听着手机听筒里响起的机械女播报音,应景明心里更没底了。 “这个时间,你说她能跟谁打电话啊。” “我怎么知道啊!应景明,你谈恋爱谈昏头了吧,竟然让我一个刚回国的人帮你开车!不是你应该给我接风洗尘才对么?” 银白轿车刚驶离机场不久,坐在驾驶座的女人一面在高架上狂飙,一面透过车内后视镜瞪向旁边。 她旁边的副驾驶坐上,应景明正愁得抓头发,那头一贯精心打理的卷发此时也变得乱糟糟的。 她染了一头夜海的深蓝色,她记得那是去年失恋的时候染的,说阮序秋不喜欢她染头发,反正已经分手了,她要放飞自我。 结果就染了这么一头跟黑色没差多少的鬼颜色。 她们有大半年没见面了,但在这段时间她似乎并没有去补染,而是任由头顶一圈黑色强势地攻城略地。 林绪之见她一声不吭,气得继续骂她:“别看了,她出轨了你满意了吧!” 应景明的思绪终于被拉回现实,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悠悠地道:“真是没想到,这几年博士竟然让你这个哑巴变得这么能说话,看来确实被折磨得不轻。” 林绪之一下被这话噎住,狠狠地冲这她微笑,“我不说了行了吧,赶紧说你想去哪里,聊完我好回家倒时差。” “我记得你之前常去学校附近一间咖啡馆,就去那里好了。” “我真是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才七点多,休息日的咖啡馆一贯没什么人,她们坐在角落的位置,林绪之虽然对于一下飞机就大老远赶来这里,颇有些怨声载道,但她毕竟好些年没回学校了,一进门就连拍了几张照片发动态。 发完动态,隔壁餐馆点的烧烤也好了,她向老板道了一声谢,爽快地大快朵颐起来。 应景明呢,就呷着咖啡凉凉地盯着她,像盯着一个野人,“真是见鬼了,我记得你曾经管这叫垃圾食品。” “少管我。”林绪之吃噎着了,又大喝一口柠檬茶,“之前问你你总说等我回国再说回国再说,现在我已经回国了,你赶紧有屁快放。” 应景明默了默,放下咖啡,思绪被拉回到一年以前,开门见山地问:“阮妈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都是听你说的,得了心脏类的重病对吧,然后……” “然后在生日那天死了。” 应景明这话说得冷静,可听在林绪之的耳朵里,呼吸却莫名一窒。 “生日成了忌日,后面我和她就分手了。” 林绪之亦缓缓地放下饮料,很长很长地哦了一声。 她又去看应景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真是奇怪,此时林绪之却不由想问应景明一个问题:那头深蓝的头发,她还会补染么? 出门后,阮序秋急匆匆地来到学校附近那家餐馆。 那家曾经部门第一次聚会,并且让阮序秋没有没脑喜欢上文秋水的餐馆。 径直上到二楼,推开那间熟悉的包厢门,果然,文秋水已经坐在里面等候。 她点了一桌子菜,刚上不久,还冒着热气,而她夹筷子吃着,就这样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文秋水笑着抬头向她看来。 “序秋,你来了啊,来,进来坐。” 说实话,这副场面有些诡异了。 阮序秋迟疑不决地推门进去,坐在距离文秋水最远的对面的位置,似乎也正是她曾经所落座的位置。 她没有动碗筷,只是奇怪地看着她问:“学姐怎么突然想要请我吃饭?就算有话想跟我说,也不用这么铺张的。” 文秋水刚出院,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模样已经变了,阮序秋说不上来,当落座的一刻,阮序秋好像面对的是七年前的学姐,而并非七年后她所陌生的文秋水。 “没什么,突然想要这么做而已。”文秋水笑道,模样极温柔,极温和。 什么突然想要这么做,阮序秋明白,她大概是因为上次自己的表白,而欲对自己表达感谢之类的。 阮序秋果断道:“如果学姐约我是因为上次我对学姐说的那些话,那完全没必要,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文秋水却牵唇笑起来,“是,那确实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想说。” “序秋。” “有些事,我觉得你恐怕还不知道。” 四目相接,那种好像面前七年前学姐的感受,忽然之间格外强烈。 作者有话说: 阮老师:(告白预备中) 应:完蛋了,她要跟我宣战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VIP] 大一下半学期, 部门第一次聚会那天晚上,阮序秋是被文秋水圈着肩膀送到楼下的。 那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歪靠在文秋水的身上, 快要夏天,但她记得那天夜里很凉,风一阵一阵卷着,文秋水身上那一股香气被风吹得很淡。 她的神志被风轻轻地吹散, 又被飘飘然地拉回,终于清醒了一些,于是十分努力地眯起眼睛看向身边的女人。 依稀能够分辨文秋水正在面对手机敲敲打打,她的手指真是漂亮,出乎寻常地漂亮, 她穿了一件宽松而低领的长袖, 沿着手臂往上,就是她的锁骨和脖颈, 然后, 她微微抿着唇, 那张侧脸…… 忽然一束刺眼的光束打了过来,将文秋水全然笼住。 又一辆滴滴到了, 停在她们的面前,旁边最后两个等候的学姐上前钻进车里。 她们对文秋水说了一声走了, 然后指向她,意思是问她这个醉鬼该怎么办。 “没事,我会送她回去。”文秋水这么说。 其实那时阮序秋就已经发现些许不对了, 夜色中, 那时学姐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有些凉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柔软。 但是这份疑虑消失得很快, 等车辆离开后,女人抓住她的肩膀,再次对她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语气,“这个时间车不好打,等我一会儿,好么?” 阮序秋很乖很乖地点头,她们身后的餐厅歇业了,灯光忽然之间熄灭,让女人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 可她还是望着,然后笑起来,“你真好。” 女人听了也笑了,像是觉得荒唐,“你觉得我好?” “嗯。” 她挣开女人的手臂,试图站稳身体面对她。 她想说谢谢,想说今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 可是她的整个人都在晃悠,话到嘴边,就直接一脑袋栽进了女人的怀里。 女人的身上亦有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即便她记得晚上文秋水曾几次婉拒同伴的劝酒,说胃有些不舒服。 可她依旧没有多想,一股柔软将她砸得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只能感到一道视线从头顶灼热地洒下来、淌下来,像热牛奶一样将她浸溺。 她是醉了,但她不傻,她知道女人正注视着她,还是十分专注的那种。 阮序秋确定从未有人那样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她一瞬间头脑发热,心跳加速,甚至不敢抬头。 那种目光…… 那样的目光,让阮序秋人生第一次向往起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车到了,你还可以么?” 女人问她,而她低着头,点头如捣蒜。 “嗯,我、我没问题的。” 虽然醉着,可混乱慌张的感觉十分清晰,她不敢抬头,爱情是什么样的,她完全一点也不知道,于是就这样做了一整晚的缩头乌龟,一直等回到白马湖为止。 她不应该那样的,至少要在最后进门时,哪怕只是透过昏暗的楼道,也要回头看她一眼才对。 那样的话,她就会发现…… “学姐,你、你是说……”阮序秋全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坐在面前的文秋水。 文秋水照旧还是吃菜,好似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脸上满溢出来的吃惊,她兀自重复,说住院这几天喝粥喝得她肠子都干净了,今晚非要吃回来不可。 “不是,我是说你刚才、前面那句,前面你说……” 阮序秋大脑一片混乱,就好像一直以来的认知被颠覆,好像有个人告诉她太阳根本就是打西边出来的。 她知道文秋水没有必要骗她,可……真的有那种可能么? 真的会么? 九年,整整九年啊,这太荒唐了。 文秋水忽又笑了,此时此刻,阮序秋似乎能够察觉了,学姐的笑声和记忆中那个夜晚的笑声是不一样的。 文秋水就算是笑着也柔软,那温柔是从根儿里透出来的。 “序秋,你们不是在一起了么?我以为我告诉你那件事会让你很高兴才对。” 阮序秋张了张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还是说你为暗恋我那两年而感到后悔了?”她继续道,“这可不怪我,序秋,是你自己弄错的,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 “我、” 阮序秋想说她有,她绝对提过了。 但……她又是怎么提的呢? 她记得在聚会第二天,她单独对学姐表示了感谢。 只是她说的是:“谢谢你,昨晚的事。” “昨晚?” “嗯,谢谢学姐对我的照顾。” 对,她说的是照顾,因为太害羞,有些话怎么也开不了口,她以为学姐应该能够明白的。𝔁 ℤℱ 其实非要说的话,文秋水那天晚上确实是照顾她了,比如劝她少喝点酒之类的,只是并非是她所想象中的那种。 就这样,她稀里糊涂地喜欢上了文秋水,文秋水则因为和那位前任谈恋爱谈得忘乎所以,对于她的少女情怀根本一点也没有察觉。 应景明呢。 印象中,那阵子她只觉得应景明墨迹,一副有话要对她说,却又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她很是不耐烦。 终于她说出口了,却是问她有什么好谢文秋水的。自从聚会那晚,她就变得更加讨厌应景明,便很是不留情面地回答:“这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于是这桩乌龙就这样无疾而终,溺进了时光的河流里,谁也没有发现。 真是太糊涂了,怎么会这么糊涂。 文秋水大概吃饱了,她拿纸巾擦了擦嘴唇,作势起身,“我开车了,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阮序秋一下醒过神,从座位中霍地站起来,“对不起学姐,我先……” 话没说完,阮序秋就快速离开包厢,跑下楼去。 穿过熟悉的街道,一阵微风迎面而来,阮序秋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那个夜晚。 如果那个人是应景明,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身上的酒味,还有那股淡淡的香气。 她意外的温柔,可笑起来却听得人耳朵里心里都刺刺的、麻麻的。 还有那种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早该知道的。 过了这个街口,阮序秋渐渐慢下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想要立即将这件事告诉应景明。 阮序秋旋即掏出手机给应景明打去电话。 还没拨出去,转睫注意到手机仍旧停留在微信朋友圈的界面中。 是那个空白头像的某人,来之前,阮序秋曾因为好奇将这个人的朋友圈简单地翻了一遍。 此时屏幕显示,就在十来分钟前,这个某人更新了一条动态。 动态上面是几张图片,图片上的内容阮序秋再眼熟不过,是学校附近一家咖啡馆。 更为眼熟的是,那个人的对面似乎坐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截淡白的锁骨与脖颈在这样的夜晚堪称刺眼。 阮序秋忽然又觉得今晚一点也不像是那个夜晚了。 那时已经快要夏天,绝对没有这么冷。 太冷了,阮序秋不由瑟缩起肩膀,这个冬天怎么会这么冷,这么漫长。 *** 应景明不爱穿高领,就算是这样的季节也不例外。 她的那一段脖颈细长漂亮,仔细地倒映在透明的咖啡杯上。 咖啡已经喝过半了,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林绪之明白,她今晚恐怕是不打算睡了。 “所以你是说你们分手一年后,她突然找你复合,却在第二天早上莫名其妙地失忆了?”林绪之简单地总结她的意思。 应景明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沉重,林绪之并不能十分理解,她琢磨了一番,慢条斯理地说:“也许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吧,这种事情很常见,毕竟在阮妈妈去世那天发生了那种事,不过只要配合治疗,过阵子慢慢就会好的,不用担心。” 她的意思是让应景明放宽心,可应景明不光没能放下心来,眉头甚至拧得更紧了。 “不,这件事一点也不常见,”应景明说得很用力,着急甚至是紧迫地盯着她,“因为大概半个月之后她就恢复记忆了。” “然后呢?” “然后等到天亮之后她再一次失忆,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这一句,应景明的神色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却又不是彻底的放松,而是带有一种……林绪之说不上来。 作为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都聪明人,应景明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应景明的声音也缓缓地变低了,似乎正向着某个深渊滑落。 见她一时无言,那双浓艳的眼睛自阴翳中静静地垂视着咖啡,那杯咖啡正轻微地晃动着,她继续说: “这种情况发生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阴雨天气,就像阮妈妈去世的那天一样。” “这是……为什么?” “你是医生,这种情况难道还用我说?” 应景明倏然抬睫。 不知为何,四下尤其安静。 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林绪之又喝了一口柠檬茶,这一口竟然苦得她皱起了眉头。 丁玲一声响,最后两位客人也在这时走了,咖啡馆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处在咖啡馆角落的拐角里面,右手边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玻璃外面种了一些颇为萧条的树木,那些树木成排一起摇曳,明明听不见一点风声,可呼呼的声响却仿佛已经钻进人的心里去了。 “是……” “我想应该是人格分裂吧。” 应景明吐了口气,终于把这个念头说了出来,她如同卸下了一个十分沉重的包袱。 “其实我前阵子意外发现了她过去的一本病例,上面的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 “绪之,我最近时常会想起她找我复合的那个晚上,想起她那时的一举一动。” “真是离奇,我们明明那么亲近,可我竟然一点不对也没有发现。” “等等。”林绪之连忙打断,她无端感到可怕,情况不应该这样的,她见过阮序秋的,一个对于生活十分有干劲的女人,她永远是一副十分努力点姿态,还有她那个妈妈,和她完全是同一个类型的、看上去再坚强不过的长辈。 太突然了,她仍旧还不能很好地消化现在的情况。 “可以你之前不是说……”说什么来着,林绪之想了想,适才重新找到那一缕思绪,对了,“你说你不想要她恢复记忆就是因为这件事?” 应景明微微点头。 “那……那很好啊,反正也不是陌生的人格,你们应该能够和谐相处。” 这话谁也说服不了,包括林绪之她自己。 她又喝了一口柠檬茶,一大口,以便安抚胸腔中莫名涌现的恐慌。 “是,可纸包不住火。” 应景明身体向后靠去,那是一种全然放弃的姿态,“而且最近她向我坦白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绪之,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向她坦白比较好。” “不管是她的病还是阮妈妈已经不在的事情,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可就算明白,我也还是……” 她开不了口。 谎言就像滚雪球,那个合适坦白的时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林绪之颓然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我去扔下垃圾。” 桌上乱糟糟的,弄得她这心里也不痛快的。 她擦了擦手站起身,将烧烤、将柠檬茶的空杯子尽数拿起来。 拐过那个弯,垃圾桶就在墙角,还是像过去一样。 学校和她记忆中相差无几,至于阮序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她一点也不明白。 林绪之只知道,她可能有些后悔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VIP] 阮序秋表现得异常平静, 在对上林绪之视线的第一秒就转身走了。 那种落荒而逃的姿态,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也不知道。 林绪之愣住原地, 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她完全不知道。 “喂,好了没,你要去西伯利亚扔垃圾啊。”身后传来应景明不满的声音。 她的语气渐渐有些有气无力了, 尾音拖得很长。 林绪之一下怔住,僵硬地转身。 她和应景明四目相接,应景明见状,奇怪地抬了抬眉毛,做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干嘛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其实林绪之宁愿自己是见鬼了。 “额……”她应该说么? 她并不了解阮序秋, 可她总觉得也许阮序秋这样逃走,其实是希望能够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的。 “怎么了?” “其实, 刚才你女朋友来过了。” 她最终还是说了, 只是五官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摆, 那一定是一张颇为滑稽的脸。 应景明闻言一下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中,林绪之很快又说:“又走了。” 她指了指店外黑漆漆的夜色, “就在刚才。” 四下一片死寂,只剩不远处收银台传来服务员细碎的聊天声。 意外的是, 应景明没有露出她所想象的震惊的神色,而是望着她手指的方向愣住。 片刻之间,那种紧张消散了, 就像被窗外那阵风吹拂而过一样, 她的脸上只剩空白。 她脱力地坐回位置,“走了啊。” 这样呢喃着, 应景明又恍然地发了一会儿呆。 她什么也不说,也不做,好似是魔怔了,好似她的魂似的也被风给吹散了。 林绪之扔了垃圾回到座位坐下,看着应景明,等着应景明给出反应。 “我怎么感觉你像松了一口气。” 良久,应景明才将散开的视线聚拢,“确实有点。” 她竟然笑了。 她真的有病。 “那……”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太好,但林绪之想走了,她也想像阮序秋那样逃离,答应应景明帮她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不去追她么?” 应景明紧绷的肩膀随着吐气而慢慢沉下去,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意味不明地向她投来目光,“从她的表情判断,你觉得她听见了多少?” “我觉得她全部听见了。”林绪之实话实说。 “所以她需要冷静一下,在此之前,我不能回家。” 她又双叒叕端起透明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一点也不着急。 林绪之就纳了闷了,明明前一秒她还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 “然后呢?” “然后等着她想好应该怎么处置我。” 林绪之蹙眉,“如果说她要分手呢?” “那我也只能接受。” 应景明耸肩。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愿意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紧张,真正大事当前,却是这样一副泰然自若的架势。 林绪之转念又想,这可能算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之举吧。 思及此,林绪之不免有点担心,“应景明,你应该还好吧。” “说实话,非常不好,”应景明静静地说,未着一物的细颈略微歪着,“但凡我不冷静一点,都恨不得现在就回家跪到她的面前,一面哭一面抱着她的大腿乞求原谅。” “扑哧,”林绪之也笑了,“这是个好主意。” 应景明白了她一眼,复又垂睫,“你不了解她。” 说着,她站起身,“走吧,先送你回家。” “送我?这次不用我开车了?” “还是算了,怕你疲劳驾驶,把我带沟里去。” 回去路上,林绪之意外收到了应景月给她打来的电话,很是心虚的语气,问她还没回家么?她姐那边怎么样了。 林绪之瞟了一眼应景明,意味不明地说:“你姐可能快要失恋了,总之是非常不好。” “啊?”应景月惊呼,她的反应夸张过头了,“这就失恋了?不会吧?” “怎么?你又干什么亏心事了?” “我可没有!你、你别瞎说啊!我没有!” 林绪之好笑地冲应景明挑眉,应景明像是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说:“你让她给我等着。” 林绪之依样复述,“你姐让你给她等着。” “都说没有了!哎哟!都怪你们,怎么三天两头的分手啊!” 应景月旋即挂断了电话,她家也快到了,汽车往路边靠停,林绪之下车从后备箱提上行李,回头问她:“现在就回去接受审判了?” “不然呢,再不回去就真被甩了。” 林绪之笑了一下,冲她挥了挥手。 车窗即将阖上,那张侧脸以及那头深蓝的墨发逐渐在她的眼前小时。 林绪之想到什么,再次将她叫住,“诶、” “什么?” 她指了指应景明的头发,“还去补染么?还是说染回黑色?” 应景明捻起一绺看了看,“再看吧。” *** 回家路上,应景明将车开得很慢。 她怕但凡开快一点,就会打乱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心绪。 怕不冷静,怕手忙脚乱,然后失去判断力。 车载空调嗡嗡地响着,空气有些闷了,她将车窗打开一些。 迎面的寒冷带着雨丝。 下雨了么? 应景明朝窗外看了看,似乎那天晚上也是如此。 九月初,阮序秋找她复合的那个晚上。 自从和阮序秋分手以来,应景明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好,熬过了漫长的暑假,学校开学了,终于能够再次见到阮序秋,应景明的家里却一直撺掇着她辞职。 理由也很简单,她和阮序秋分手了。 都说好的前任就该和死了一样,你们这样算什么? 可应景明没答应。 她不会答应的,她的理由是这是她自己的事业。 “事业个屁!”应淑华在电话听筒里声嘶力竭地吼她,“应景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们分手了,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不好么?” “还是说你觉得阮序秋她巴不得想见你?我看未必吧,说不定她看你一眼都觉得烦。” 开学第一周,阮序秋对她一向是公事公办的态度,那些可爱的小破绽也消失无踪。 她们曾几次擦肩而过,阮序秋也只是微笑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像根本不认识她。 有那么几个瞬间,时隔两个月,久别重逢的阮序秋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因此,对于应淑华这番话,她很轻易地动摇了。 这片刻的沉默里,她想起许多的事情,许多好像被厌恶着的蛛丝马迹。 而就算是面对她这个女儿,应淑华也不忘拿起谈判桌的手段,察觉她的无言,终于切入正题说:“试想一下,如果她对于你的存在感到困扰呢?” “应景明,你觉得你还应该继续留在学校么?” “我……不会的,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 应淑华满足于她的反应,笑起来,“乖女儿,好好考虑一下。” 应景明不会承认的,但她确实因此暗地观察起了阮序秋。 分手之后,她们默契地不再私下见面,她知道阮序秋不喜欢,而那时的她慌不择路,就连这份默契也抛弃了。 就为了得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周三还是周四的一个下午,她们一同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用余光审视着阮序秋的一举一动。 她察觉阮序秋往旁边躲了躲,察觉她屏住呼吸,手指将教科书攥得很紧。 “你很讨厌我么?” “我以为我们是和平分手,你应该不会讨厌我才对。” 她没来由这么问,呼吸不畅。 可一旦打开这个潘多拉的匣子,很多东西拦都拦不住,瞬间倾泻而出。 她继续说,说序秋,两个月不见,我好想你,你呢?你想我了么?还是说、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失控,她甚至转身面对她,想要抓着她的双肩问她,为什么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然后不出所料被阮序秋的声音打断了。 “应景明!” 她盯着她,声音很平静,却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刺耳。 应景明咬紧下唇,又默默地转回身去。 “对不起。” 漫长的两个月不见,开学前夕,应景明曾经幼稚地感到狂喜,但是渐渐的,她切实意识到也许应淑华说的是对的,她只是不愿承认。 分手就是分手,不会再有其它的可能性——那时的她这样想着。 她错了。 长时间的情绪压力,让她失去了最为基本的判断力,变得不够了解阮序秋,亦无法看穿阮序秋冷静外表下真实的模样。 于是错误的判断,随之衍生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其实我可以辞职。” 冷静下来之后,应景明将这句话当作收尾。 那时的她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应景明想都不敢想。 汽车在那棵苦蜡树下熄火,应景明朝楼上望了望。 至少这一次,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八十章[VIP] 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 这样的天气理应下雨才对,只是那雨声太冷,冷得应景明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 整个人从里清醒到外。 也许是因为并未等来所谓的审判的缘故。 应景明看向那面连接着主卧的墙壁。 自从回到家,主卧的房门就一直关着,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应景明曾主动敲门,问里面吃不吃夜宵, 也没有得到只言片语的回答。 有那么一刻,应景明不禁怀疑会不会阮序秋根本就没有回家,但那是不可能的,脆弱中的她不会想要待在除家以外的任何地方,即便是和自己同处一个屋檐下。 只是, 她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呢? 也许她还没想好。 需要想那么久么? 大概是需要的。 如果是非要赶走自己的话, 大概是需要这么久的。 不,因为房子在自己的手上, 她一定会选择自己搬走。 已经在看房子了么? 已经后半夜了, 应景明翻来覆去, 仍旧睡不着。 侧卧有个小阳台,只够站下两个人的那种, 她莫名感到喘不上来气,起身下地, 将那扇落地窗打开。 倚靠着栏杆,黑色大衣只裹着一身极单薄的睡衣。 应景明忽然想要抽支烟或者其它什么的,这鬼天气毕竟还是太冷了。 “喂, 还没睡啊。” “睡不着, 都怪你,时差倒不过来了。”林绪之真是读博读疯了, 这种话是她以前绝不会说的。 应景明忍俊不禁,笑声轻飘飘地化进雨水里。 那雨水单薄、细碎,拂在应景明的脸上,冷入骨髓。 雨水的那头,主卧的房间窗帘仍紧闭着,黑漆漆的,死气沉沉的。 “你呢?”林绪之又问,“已经被甩了?” “还没,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应景明紧紧地盯住那一点,试图透过一点细碎的光影,看见想要看见的人。 “很悲观啊。” “不悲观不行,她似乎没有理我的打算。” “就没说上话?” “嗯。” 林绪之不说话了。 应景明忽然想起来,之前还有一罐啤酒被她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于是将其拿出来打开。 “关于她的那个病……”喝了一口,林绪之终于再次开口,“景明,我还是觉得就这么放着不太好。” “我知道,等被她甩了之后,我再去问问她的想法吧。” “诶我说,要是你真被甩了,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嗯。” 应景明沉默着。 她并非全无打算,只是忽然想到,粗略一算,这竟然已经是她第三次被阮序秋甩了。 第一次是因为阮妈妈的死,第二次是因为阮序秋突然的失忆,第三次也就是今晚。 应景明从来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她知道阮序秋别扭,就算说要分开也并不能代表什么,就像三个月前。 “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可能我有点困 。” “行吧,挂了。” 挂断电话,应景明却没有立即回房。 寒冬的冷雨里,她还是撑着栏杆,漫无目的地发着呆。 三个月前,其实她已经写好辞职信了。 只是在将辞职信递去主任办公室的路上,意外和阮序秋碰上。 她清晰记得那天阮序秋的模样,她的那副正经的姿态,挺直的背脊,却在见到她的瞬间,霎时一紧,像一张被拉紧的弓弦。 就像过去许多次那样,她想避开视线然后擦肩而过,然还没有来,却先一步看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接着,阮序秋便以着一种让人不懂的愠怒凝视着她,“你真的要辞职。” 阮序秋这样反问,只是那时的应景明没能理解,她被伤心冲昏了头脑,除了不悦,其它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是这么打算的,”她说,“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不想你太为难。” 她自以为十足理性,阮序秋呢,狠狠地瞪着她,然后点头,“行。” 她挤出这么一个字,不等应景明反应,就已极快的速度转身离开,用那种十分用力、十分决绝的走姿。 后来应景明才明白,原来那时她是去写辞职信了。 应景明的那封没能交上去,因为一份临时的工作,或者因为她根本就还没想好,可阮序秋的那份却是切切实实地递到了主任的手里。 那时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交往七年,那是唯一一次,她一点没能看出阮序秋的心意, 因此上楼之前,她曾打算今晚就算死皮赖脸也绝不能就这么结束。 然而眼下呢,随着时间的拖延,就连这一点,应景明也变得没有信心。 她毕竟不是七年后的阮序秋,她们之间的感情还不算很深,交往的时间算起来,勉强也只有半个月。 区区不过半个月,面对这样自己的欺骗,阮序秋真的还能够像过去那样对她心存留恋么? *** 应景明一宿没睡,直到天亮才稍微闭了一会儿眼。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半梦半醒间,她揉着头发迷迷瞪瞪前去开门,却和另一只柔软的手触碰在一起。 那是阮序秋的手,应景明知道,那只可能是阮序秋的手。 她一下醒过神来,顺着触感看去,但那只手已经缩回去了。 那道视线也是,那个人也是。 厕所的镜子前,阮序秋继续刷牙,唰唰唰,假装根本就没有看见她。真是不留一点余地。 “我可听到声音咯。”门外传来明玉愉悦的声音,“还是说我需要避一下,一会儿再回来?” “别说了,”还有小苏,“我们一定是来得太早了。”她仍旧是怯怯的,声音很低。 应景明收回目光。 她开门笑着说:“不会,你们来得正好。” 应景明让到一边,给小苏从鞋柜里另外拿出一双新拖鞋。 “打扰了。” “不会,只是我还以为你们会晚上来,所以还没做准备。” “明玉晚上还有工作,所以就来得早了点。”小苏抱歉地说。 “是的,”明玉脱鞋进来,意味不明地觑了她两眼,“小苏一直怕打扰你们,我还说你们一向起很早的,没想到真的打扰了。” 明玉就像往常一样戏谑着她和阮序秋,其实她应该也像往常那样熟练地笑着应付过去,可是她没有。 她没能忍住向阮序秋投去目光。 阮序秋尚未学会隐藏情绪,此时镜子里反映出的那张脸只是一种冷然的紧绷,一副十分不悦的模样。 应景明呼吸一沉,如若无事地笑道:“什么打不打扰的,别瞎说。” “哦,我又瞎说了。” 明玉好笑地往厕所看了一眼她姑姑。而阮序秋大概不想并被明玉看出不对,旋即低下头漱口。 应景明连忙将明玉从玄关拉进来,“好了别看了,你姑姑拉屎是不是也要闻闻香不香。” 明玉没有察觉不对,也许以为阮序秋是害羞了,哎哟一声,转头就和小苏说:“你看吧,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给我撒狗粮的。” 明玉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她拉着小苏有说有笑,说一会儿咱们去买菜,就不劳烦她俩了。 阮序秋全程一言不发,只有那阵水声哗哗地传进应景明的耳膜里,让她益发不自在。 即便她已经不是小孩子,很少应该感到不自在。 今天的一切都是煎熬的,应景明只能主动提议自己和明玉一起,借口是让小苏这位客人留下休息。 “啊?这样不太好吧。” “我看这样挺好的。”水声忽然停止了,阮序秋透着凉意的声音从厕所传来,“小苏毕竟是客人。” 她缓缓走来,只是依旧不看她。 言罢,又利落地转进厨房打开冰箱,问小苏喜欢吃什么水果。 其实她已经十分努力地微笑,但是显而易见,她不擅长这种事。而她也很聪明,灵活地避开了和明玉的眼神接触。 然而即便如此,明玉也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和阮序秋,买菜这件事最后还是被其主动揽了过去。 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又出门了。 门砰的一关,这家里又只剩下她和阮序秋两个人。 两个早就应该分开的情侣。 应景明站靠着餐桌喝水,那边阮序秋还在切水果。她的动作很慢,应景明知道,她在尽可能规避和自己的接触。 应景明就这样等着她。 其实她有些按捺不住了,想要直接问阮序秋究竟想要什么。 如果她执意要搬走,那么自己也许再没有理由赖在这里了。 笃笃的切水果声戛然而止。 应景明静静地注视着她从厨房走出来。 来到面前,她依旧没看自己,而是放下果盘,垂着眼睫说:“我不想让明玉担心,何况今天小苏也在。” “我明白。” 话音落下,阮序秋忽然抬头盯向她。 奇怪的是,那道目光竟然是充满质问意味的。 眼镜片下,那双眼睛清凌凌地淬着一点火星子,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不满。 她这是怎么了? 应景明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当下只是不由浑身一怔。 这一瞬间,她又只是想要抓住她了。 她想就算是愤怒,她也是渴望着她的目光的。 想要尽可能地拥有她,全然没有冷静可言的那种。 就算被怨恨也无妨。 “应景明!” 回过神,她看见阮序秋正在她的手里轻微地挣扎着,一双浅眉微皱。 自己这又是怎么了,明明决定要忍耐的,怎么真将她抓住了。 “应景明,你给我松开!”她低声怒喝着,挣扎得更加用力。 应景明仍旧不想松手,憋了一宿的话一下子涌到嘴边。 她想要说自己的被逼无奈,想要乞求她的原谅,以及,想要说爱。 然而阮序秋的眼眶却在这时微微发红了,在她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出口的时候。 “我们回来咯!” 门外,明玉人未到声先至。 她和小苏开门进来,这次她终于察觉了情况不对,站在门口依次打量她们二人,奇怪地问:“姑姑,景明姐,你们怎么了?” 应景明已经极力试图遮掩过去,可是裂隙渐渐地变大,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而为了不至于把这顿饭搞砸,到了餐桌上,阮序秋变得出乎寻常的努力。 她竭尽全力地找话题和小苏聊天说笑,关于学习的生活的,甚至是那些她曾经厌恶的网络话题。 只是因为那份不擅长,故显得尤为心酸。 那份心酸一点一点消磨着应景明的理智。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送走明玉和小苏,便一把将门关上。 砰一声巨响,阮序秋愤怒的质问紧接着响起。 “你这是干什么!应景明,你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应景明径直反问,没有理会她的气愤。 “阮序秋,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明明都已经知道了不是么?为什么不说?” 应景明已经有所预料了,猜想她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然而诸多的可能性里,唯独不包含—— 拥抱。 狭小的玄关口,阮序秋看着她,忽然就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又可以大干一场咯,开心~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VIP] 拥抱, 应景明曾几次想做但都努力忍住的一种行为。 第一次是在那个部门聚会的夜晚,当阮序秋意外跌进她的怀里,那股欲望便在她的心底生根。 很长一段时间里, 阮序秋的拥抱一直是她渴望而不可及的一种。 她总以为,也许她们往后也只会这样,像现在这样突如其来被靠近,她全然没有想过。 应景明愣在原地。 她开始思索阮序秋的意图, 顺带回想拥抱之前,她看着自己的眼神。 玄关狭小的空间昏暗,其实她并未看清阮序秋的目光,只能隐约察觉那是一种极为忍耐的目光。 她在忍耐着什么呢? 如今看来,那至少不是对自己的厌恶。 良久, 应景明才迟钝地回抱阮序秋。 当手掌触碰在阮序秋的背上, 她察觉阮序秋的身体颤了一下。 “我想要你哄我。” 阮序秋就是这样,就连这种时候, 她的说话语气也是一本正经, 没有丝毫的情趣可言。 只是她这话太奇怪了, 一时让应景明没能反应过来。 阮序秋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专注地望着她, “这件事明明就是你做错了,你为什么不哄我?” 她竭力地维持着镇定, 认真得像跟她探讨一个所谓的学术问题,只是话音落下,她却委屈起来。 “我们在谈恋爱, 我觉得你应该哄我, 还是说你已经不想跟我交往了?” “我……” 阮序秋的皮肤太薄,没一会儿脸颊就因委屈而胀得发红。 学生时期, 应景明曾觉得像她这种书呆子不应该拥有那么漂亮的肌肤,因为她是根本一点也不护肤护理的,一年到头异常执着地用着同一罐大宝,太让人憎慕。 但到后来她们在一起,这个想法改变了。 应景明开始喜爱她的好皮肤,比如亲吻她的时候,比她的身体先做出反应的,永远是她发热的肌肤。抚摸她的时候,那种隐晦的颤栗总是微妙地缠绵在她指尖,让人觉得有趣。 她还记得她们之间的第一次,阮序秋的整个人都粉了,可她蜷缩着肩膀,仍旧坚持如若无事地推眼镜,假装自己其实一点也不紧张。 这就是她喜欢一个人的方式,看着别扭,但其实她已经为此做出十分的努力。 此时此刻亦是如此。 吻罢,应景明抬头看了看她。 阮序秋的嘴唇已经红了一层,上面附着一层水,她的睫毛开始格外激烈地颤抖,却仍不忘和她争高低,讲道理,“这、这这这不算是哄,应景明,这不算。” 说来说去,到底不曾推开她。 应景明便俯身继续吻,继续吻。 她抱住她,先是玄关的门上,接着是厕所的门上,跌进去,不明不白地来到那面镜子前。 应景明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们之间的那一次。 那个缠绵悱恻的雨天,阮序秋是如何给她打电话,又是如何约她见面。 谁能想到呢,一向光明正大的阮序秋竟然会用“家里还有你的东西没拿走”这种蹩脚的借口,而她信了,就这样被她骗了过去。 只是失去理智的她只能察觉阮序秋脸上异常的紧张,便更加地加快动作试着逃离。 她抱起那箱衣服当来到玄关,说别紧张,我马上就走,说我们还是朋友,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要是说我现在就有事呢?”阮序秋忽然这么开口。 这一句话太唐突了,那一刻,应景明整个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不等反应,就被结结实实地抱住。 那场缠绵的雨丝一直滴答到凌晨才停。 分开近一年时间,那一晚的应景明几乎就要烧起来,一直拥抱对方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松手。 事到如今应景明渐渐明白过来,也许她并不是真的多么喜爱拥抱,而只是渴望被沉默而别扭的阮序秋所需要着的感觉。 渴望她的那份爱意,也能够像给文秋水的那样热烈,渴望被坚定地选择。 更何况,给文秋水的那一份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一切都是她的。 应景明将阮序秋抱上水池的台面。 这个吻一直没停,只是从阮序秋的呼吸,来到她跳动着的心口。 应景明已经竭力不显得那么急躁,生怕吓着她,可阮序秋就是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上了冰冷的台面,她瑟缩地更加厉害,不知所措地抱着她的脑袋,太紧张了,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很奇怪的话,说应景明,这样不太好,说我只是想要你哄哄我,没说想要这个。 大概已经形成一种肌肉记忆了,她又开始骂她:“你好流氓,你不要再吃了,这……太奇怪……你不要、” 这话听起来就像调情一样。 应景明觉得有些好笑,倏然停了动作,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哪里奇怪了?” “啊?” “你觉得哪里奇怪?” 应景明将手指穿过她的膝盖,暗自将身体向前靠近,阮序秋则推着眼镜向后躲着她。 她看向别处,比如厕所角落的那个洗衣机,低声嗫嚅:“都红了,还有点麻麻的……” “而、而且……” “嗯?” “你的头发一直在我的肚子上晃来晃去,弄得我好痒。” 应景明轻笑,从台面上随手拿了一个皮筋,一面紧盯着她,一面双手高抬起,伸到脑后将头发扎起来。 随手盘起一个花苞,又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应该吧……” 阮序秋的脸又开始红,从里到外,一直延伸到身体里,“我只是说应该,可没有说特别好的意思。” “没事,你可以先试试,还有哪里不满意你再告诉我,你觉得呢?” 阮序秋极其勉强地点头。 点头毕,又羞耻地瞥了她两眼,“应景明,你不要这样看我。” “哪样?” “好像生怕不能吃掉我的那样。” “不好意思,原来这么明显么?” “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 她将护着胸口的双手缓缓放下,撑在两侧。 她又推了一下眼镜,“我也不是特别不愿意,所以……” 这一点应景明当然知道,只是对于她竟然能够将这件事说出口,还是不免感到惊讶。 真是奇怪,今晚她这是怎么了? 其实一直到这一刻,对于今晚的一切,应景明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想,也许有些事超出了她的发展预期。 “我只是……”阮序秋再次试着开口,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只是忍不住想骂我。”应景明忍俊不禁,“这是不是意味着,一会儿我可以不将你的不满当真?” “我没有这么说!” “可以试试看。” “我、唔……” 阮序秋不可思议地向下看去。 应景明抱着她的双腿,那颗脑袋耸动着。 太刺激了,阮序秋以为对于全然懵懂的自己,将会有一场缠绵的前戏,没想到会是这样突然的。 她觉得应景明八成是故意的,忍耐不住,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躲。 但是下一刻,她的双腿就被用力一拽,拖了回去。 感受更为激烈,她的唇似乎被掰开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接吻让她喘不上气。 “应景明,你好无耻……” 应景明似乎更加地兴奋起来,轻咬了她一口,湿淋淋地抬头看她,“我知道,这又是反话。” “才不是……” “我说不是,不是听见没……” 她轻咬着檀口,可应景明的靠近没有停下,而是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唇,充满挑逗的意味,一点一点往上勾着。 阮序秋将唇紧闭着,却又情不自禁地松口,一直这样反反复复。 “应景明……” 她引颈望着天花板,那里,她的那张脸是全然迷乱的。 应景明察觉了她的视线,亦是仰头。 阮序秋以为她会笑话自己,但是没有,真是奇怪,她只是盯着那里的她,然后再一次招摇地将她含住,动作也变得激烈。 就为了让她看一看自己差点失控的脸。 这完全就是挑衅,可阮序秋毫无办法。 必须得承认,内心深处她是享受的,享受那份显而易见的占有欲。 因此到最后也只是摇摇晃晃地抱着她的脖子骂她下流。 外头那雨不知何时停了,大概就像三个月前,明天也将会是一个好天气。 今晚还算顺利,也勉强还能算是美好,只是阮序秋仍旧不懂,对于昨天晚上应景明那明显逃避的姿态。 她总觉得应景明不是那种人,才会理所当然地使性子等着她主动。 这个问题阮序秋事后问了应景明,答案在她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她说:“过去你曾跟我说过,说希望我能在你生气的时候给你留出冷静的时间。” 不是自己,而是七年后的阮序秋对她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样的面壁思过~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VIP] 阮序秋正面仰躺在床上, 双手端正地搭在身前的被子上,应景明则卧在她的身边,拖着脑袋侧躺着笑看着她。 屋里静谧无声, 不知想到什么,阮序秋一下掀开被子下地。 “你要干嘛去?” “回房间。” “啊?这就回去了?” “都已经玩一下午了,还想怎么样?晚饭还吃不吃了?” 应景明颇为惋惜地耸肩,“好吧……” 阮序秋回头看了她一眼, 从地上一件一件捞衣服给自己穿上。 她的动作急促,但能察觉应景明的视线没有离开,而是紧紧地粘在她的背上。 “序秋?” “嗯?”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阮序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应景明仍旧对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而感到难以置信。 “序秋,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阮序秋弯腰继续穿袜子,骂她:“贱骨头。” 应景明却不生气, 而是一下笑起来, 起身从后面抱住她,将她重新扑倒在床上。 “我就是贱, 序秋, 你说我怎么这么贱呢?” 说着, 应景明又压下来吻她。 她的手扶着她的腰,阮序秋腰际的衣服没拉平整, 那细长的手指就沿着衣缝一点一点钻进来。 “你、”阮序秋按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已经清理过了, 但那股潮湿的、咸腥的气味似乎并没有完全消散,一直在阮序秋的鼻息前萦绕不去。 也是,她们毕竟已经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下午。 “应景明, 你似乎还挺得意。” “你要不想我这么得意, 现在就用力地推开我。” 耳边,应景明的话音带着笑意, 然后注视她。 见她一直没有动作,将她的手捉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一个好看的人,就连得意也是风光的一种,那下垂的眼稍微挑着,眼底细细密密地泛着强势的光泽。 实在是再诱惑也没有了。 阮序秋扭开头不去看她,她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这样盯着看着,但天才刚黑,屋里点了灯,一切分明。 她感受到应景明慢条斯理地拨开了她紧闭的唇。 那唇紧张地张阖了一下,接着一股水流了出来。 应景明以上至下地撑着身体,动作顿了一下,察觉之后,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序秋啊……” 阮序秋试图将膝夹紧,但是被应景明制住动作。 最后只能咬着牙根,借着推眼镜的动作将脸遮住,“不准这么叫我。” “序秋,”她俯下身来,“序秋。”一面唤她一面吻在她的脸上。 那头盘起的头发已经散开了,漂亮地顺着一侧的肩膀落在阮序秋的身上。 “你简直……”阮序秋已经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骂她了,噔她一眼,“别等明天又说是因为我腱鞘炎的。” 应景明又乐了,笑点真是够低的。 “怎么会,我绝对不是那种人。” “哦。” “亲亲我嘛序秋,你都还没主动吻过我。” “先把你的手拿开,我就主动吻你。” “那还是算了。” 应景明的节奏不算急促,也许两个人都有些累了,这一次是慢慢的,弄得阮序秋骨头都有些软,急急喘着,只是无能为力地摇头。 阮序秋又想,应景明和自己交往七年,一切技巧一定全然都是符合自己心意的。 一想到这儿,阮序秋心里就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我想应该是人格分裂吧。”她记得咖啡厅那时,应景明是这样说的。 “序秋,我想和你一起洗澡。” 这一次的结束让阮序秋彻底成了一条脱水的鱼,面对应景明忽然的请求,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她被抱起来,四肢一齐往下软去。 她靠在应景明的肩头,冷静却无力地问她:“你确定真的只是洗澡吧。” “那肯定啊,毕竟我也只是肉做的普通人嘛。” 应景明食言了。 阮序秋很想问她你也不小了,这么造,明天上班确定还能爬得起来? 不过稍作犹豫,终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是人格分裂,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终有一天自己或者另一个自己会消失。 她看着应景明。 到那时,不知道应景明会想要哪个阮序秋留下。 其实严格说起来,应景明一直以来所了解的都是七年后的阮序秋。 对于现在这个自己,她已经不那么了解了,不然也不会那么惊讶于自己的选择。 七年后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阮序秋忽然有些好奇。 七年后的自己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吧,就比如…… 是的,妈妈死了。 妈妈已经死了,不在了,咖啡厅的时候,应景明说的。 奇怪的是,阮序秋并不感到特别的惊讶。 毕竟是那样彻头彻尾的抛弃,而她甚至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来妈妈并没有不要我,她只是走了而已。 她一定还是爱着自己的。 这些,应景明能够理解么? 她能理解自己对于或将会消失这件事的恐慌么? 大概是不能的,不然也不会不明白为什么性格别扭的自己,竟然能够这么紧迫地抓住她。 “怎么突然这么看我?” 察觉她的视线,应景明奇怪地问。 厕所小,厕所深处的浴缸也就更小,两个成年人躺在里面,只能蜷着腿。 听说这个浴缸是去年应景明非要装的,就为了和她一起泡个并不清白的澡。 “没什么。”阮序秋移开视线。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只是怎么挪,能触碰到的也只有应景明的身体。 太热了,她想爬起来,又被应景明抱住,“乖,躺一会儿吧。” “还躺?等一会儿两个人一起晕过去,谁打120?” “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这就是你身为二十九岁成年人的处世之道?” 应景明又笑起来,看着她,那眼睛慵懒地眯着,“放轻松,天是塌不下来的。” 说着,又往她的身上弹了一指水花,“何况就算天塌下来,先砸到的也会是我,嗯?” 她总这么说,总是这么悠哉,好像没有事情能够难倒她。 她果然是不能理解。 “你嫌弃我矮?” “我可没这么说啊。” “我165.4的身高哪里矮了?” “都说没有了。” 阮序秋一面说一面往她的脸上泼水,应景明则拿手挡着,在那里咯咯咯,笑得差点岔气。 结果玩玩闹闹,两人一个不小心就一起滑进了水里。 阮序秋慌张地惊呼一声,那水哗啦一声盖过头顶,溢出浴缸。 终于从水里爬出来,她们望着对方。 渐渐的,应景明不笑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烘得整个人都有些热,应景明额角渗出了薄薄一层汗,漆黑的睫毛被凌乱地打湿,下面那目光也透出朦胧。 只是不知为何,那张浓艳的脸竟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微微地张唇,咽喉轻滚,抬手将阮序秋额边的湿发拂到一边。 她那指尖真是滚烫。 阮序秋看着她的动作,又去看她那双眼睛,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脏逐渐陷进柔软里。 其实就算不能理解也无妨,她只是想要在一个并不确定的未来里,试着珍惜一个人而已。 她亦抓住应景明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慢慢靠近,就像应景明对她做的那样。 阮序秋吻了她,这个晚上第一个主动的吻。 轻轻地触碰,然后分开,阮序秋说:“我记得你说想要的。” “我想要你就能给我?”应景明怔怔地问。 阮序秋轻微点头。 “那我还想再来一次。” 果然,她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这个不行,换一个。” “为什么?” “明天还要上班,而且我饿了。” “我们可以边、” “不可以!” 阮序秋的抗议没有丝毫的说服力,最后半推半就,还是被应景明拉到了腿上去。 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亲吻而已。阮序秋不知道原来人类可以这样长时间亲吻,也不会感到腻。 当天色彻底漆黑下来,她们餍足地靠在一起,已着同一种节奏呼吸着。 她们简单地聊了一些话题,关于晚饭的,关于林绪之那个朋友的,甚至说起那个浴缸,说躺得真不舒服。 只是诸多言语里,唯独没有提及妈妈的死。 阮序秋没敢去细问,应景明也就默契地不在今天这种时候和她说。 *** 放纵是有代价的,第二天,阮序秋的后腰开始疼。 明明前面几次一直没什么感觉,这次却跟要断了似的。 阮序秋把着归结于:「应景明,都怪你。」 她一面揉一面给应景明发消息,「那个破浴缸躺得我腰好疼。」 应景明:「也不能全怪我,我本来想买按摩浴缸的,你骂我有病」 「你就是有病,浴室都小成什么样了,还非要按个浴缸。」 「没事,等我们未来搬进新家就不小啦(#嘻嘻)」 周一,陈燕上完早课回到办公室,就看见阮序秋捧着手机发呆。 她意料之中地回到座位坐下,悠悠地说:“阮老师魂又丢咯。” 阮序秋一下醒过神来,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哪有。” 陈燕想到周末收到的消息,目光露出促狭,“看样子事情很顺利啊。” 阮序秋将头垂得更低,“哪有……” 她故作严肃地敲了一会儿电脑,片刻,又忍不住将手机拿起来。 上面显示着几条新消息,应景明说: 「实在不舒服,等中午我帮你按按」 「对了,昨晚跟你说过的林绪之是医学专业的博士,想要正式见一面么?」 「她对你的情况似乎还挺感兴趣的」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的意思,那个林绪之大概是精神或者心理方面专业的,应景明才会特地为了自己的病去寻求她的帮助。 而她所说的“正式见一面”,差不多就是面诊。 阮序秋攥着手机,手指渐渐地收紧。 良久适才慢慢松开,她编辑信息回复: 「等过阵子吧,这阵子我还得忙课题的事,恐怕没时间。」 作者有话说: 喜剧人小情侣就是这种时候也要搞笑一吧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VIP] 这绝对不是谎话, 上周,阮序秋主任曾和她说过,课题会在这周正式开始。而作为一个还没上大四的学生, 不打起二十分的精神,也许随时都会陷入极为窘迫的境地,到时旁人又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曾经的学术成果都是假的么? 无论如何,阮序秋绝对不要丢脸, 不要失败,不要被人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无能。 为此,就算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必要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哟,小谈终于回来啦。”陈燕跟走进办公室的谈智青笑着打招呼。 阮序秋的思绪被拉回,应声看去, 谈智青手里拿着什么文件, 正往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阮序秋已经有阵子没见谈智青了,再次碰面, 不觉有些恍惚。 还是那句话, 她并不讨厌谈智青, 但人类总不会喜欢一只报丧鸟,她记得上次她们见面, 谈智青不光说了谈应两家公司项目合作的事,还和她提到应妈妈那场“鸿门宴”。总之, 全是一些她所避之不及的话题。 当然,阮序秋明白谈智青是好意,心底自然是存着感激之意的, 这会儿见谈智青略微点头示意, 便也努力扬起一个和善的笑。 “都快半个小时了吧,主任和你说了什么?”陈燕又泡了一杯咖啡, 靠着座椅悠哉悠哉地继续问。 陈燕上午已经没课了,但阮序秋的工作才刚开始,见时间差不多了,捡了一本教科书便收拾起身。 才要出门,就听见谈智青答:“课题的事,主任说让我锻炼锻炼。” 阮序秋的脚步顿住,下意识朝谈智青桌上那份文件看去。 “怎么了?”谈智青推了一下眼镜,波澜不惊地看向她。 阮序秋只是讪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巧的,主任也跟我说了一样的话。” “这样么?” “嗯。” 阮序秋没去仔细分辨文件上的内容,很快收回视线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的陈燕朗朗的祝贺声:“这是好事啊,虽然只是助教,却有机会参与课题,好好把握机会哦。” “谢谢,我会的。” 谈智青的回答依旧冷静,她不是那种张扬的人,甚至有那么些没存在感,但是她那份沉着深入人心,永远让人觉得可靠,就像、 像…… “序秋。” “……” “序秋?” “什么?”阮序秋惊觉回神,看向身后的应景明。 午休时间,为了给她按腰,应景明带着她回到了白马湖,此时她正上身半裸地趴在沙发上,她身后的应景明则照旧是坐在她的臀上。 已经按了多久了?算算时间也就十来分钟,但也许应景明的手法真就那么到位,阮序秋已经感到好多了。 “已经好了么?”她作势要爬起来,支起上半身,应景明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应景明自她的肩膀着力将她摁回沙发,“叫你半天也不理人。” 她又往掌心倒了点精油,揉搓发热,再一次附着在她的后腰窝里。 阮序秋浑身酥了一下,揪着抱枕,不由得再次软下去。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的腰怎么这么硬,这么紧绷。” 她一面说一面使着巧劲儿往上推了一把 ,阮序秋没有搭腔,只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你在想些什么?担心还是紧张什么事情?”应景明又问。 她的语气亦是极其冷静的。 阮序秋当然是喜欢她成熟冷静、乃至轻易将她看穿模样的,只是每每她这样,就总是让阮序秋意识到她们之间那明晃晃的七年的时差。 “没有。” “还说没有。” “唔!”腰上那力道忽然加重,阮序秋坚持不住,差点叫出声来,“应景明,你怎么能公报私仇!” 应景明装模作样地可怜道:“都怪阮老师实在太不坦率了,按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你、” “嗡——嗡——” 阮序秋还要继续骂,茶几上的手机就忽然接连发出几声急促的震动。 “等一下,停战停战!”她忙喊道,然后连滚带爬地逃离应景明的魔爪。 躲到一边,阮序秋适才抓起手机打开。 消息来自企业微信,主任李利娟建了一个课题的小组群,她在群里稍作介绍,便发下一则通知,说下午召开开题会议,让她们准时到校。 阮序秋两手紧紧地捧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现小组成员的「收到」二字的回复,出现在最后的是一个阮序秋所熟悉的头像。 谈智青:「收到」 果然,谈智青参与的也是这个课题。 阮序秋并不感到意外,见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又怎么了?”察觉她的脸色不对,应景明奇怪地凑上前来,“哦,那个课题啊。” 真是让人窝火的毫无所谓的语气。 阮序秋不悦地撂下手机趴回沙发。 她没去理会应景明,应景明也毫不在意,仍旧自顾自地问。 “你在紧张这件事?” 说着,她将两手继续按上来,力道较之前要温柔许多。 “……” “我不是说了不用紧张么,我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导师,会帮你的。”她又道。 她总是这样,慢悠悠的轻飘飘的,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德行。 阮序秋心里莫名一阵窝火,浑身再一次紧绷起来,“可是我想自己来。” 那手顿了一下,像是感到无奈一般,应景明叹了口气,一点一点对她加重力道。 阮序秋将脸埋进抱枕里,不知哪根神经发作起来,这一次她咬着牙根,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阮序秋无疑是害怕着课题的,可心里那股劲儿却不全然因此,还有谈智青,那个同样带着眼镜的冷静女人的一份。 最近,阮序秋时常会幻想七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一开始,一切都是朦胧的,但见到谈智青之后,她忽然觉得,也许七年后的自己,就是像她那样的。 就算不完全一样,也一定有着部分致命的相似点。 也许七年后的自己,就像她一样冷静,一样沉着,一样可靠。 一想到这,阮序秋就感到她的整个人像被拉紧在一弯弓弦上,感到七年后的自己正在某处暗暗观察着她,审视着她。 “序秋,你真的没必要勉强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阮序秋忽然听见应景明这样对她说。 腰上的力道逐渐停下了,取而代之是不断向她靠近的一具温热的身体。 “你还太年轻了,你可以慢慢学习,不必急于这一时。” 应景明从后面压在她的身上,然后将她全然抱住。 阮序秋不由浑身一震。 拥抱真的是一件很容易击溃人心防的事,仅仅只是闻着她身上的气味,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柔,就让阮序秋感到鼻头陡然间发酸起来。 只是这话又是那样轻飘飘的语气,一点也不叫人开心。 也是,毕竟失忆的人不是她,或将消失的人亦不是她。 阮序秋将脸往抱枕里埋得更深,吸了吸鼻子不想去看她。 “序秋。”应景明又唤,一面扶着她的脸颊轻柔地抬起,一面来到她的身侧,将手臂穿过她的腰际,和她鱼一般的水乳交融。 “你给我滚一边去,你什么也不知道!” 阮序秋挣开她那双手,她想爬起来,想躲开,她想已经按好了,她也该回学校了。 可是应景明将她紧紧抓住拉进怀里。 “我不希望你把工作看得太重,我也不舍得你去撞南墙,但我更清楚你是不会听我的。” 她放柔了声调,说着,又拿脸颊蹭了蹭她的脑袋,“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给你一个爱的抱抱了。” 应景明像这样抱了她许久,久到阮序秋不得不冷静下来,然后意识到,其实这也不过是她的自寻烦恼,区区工作而已,根本没那么重要。 可对于这些她已经在乎了十几二十年了,一时半会儿怎么改得掉。 阮序秋平复呼吸,从应景明的怀里抬起头。 她看着应景明,看着那双二十九岁的冷静的眸子,试图从中学到什么。 应景明亦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爱的亲亲要么?” 她又开始满嘴跑火车,说当然,我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只是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奉献就是了,你要知道、 不等她说完,阮序秋就答:“我要。” 应景明似乎被她忽然的果断吓到了,意外地眨了眨眼,“什么?” “我说我要。” 阮序秋乖乖地抬起脸,将双眼闭上,等着想要的奖励。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忽然之间,分外地渴望起一些东西。 终于,那吻落下来,只是轻柔的触碰过后,就慢慢离开。 “还想要么?” 应景明又问。 她的声音带着滚热的潮湿的温度,以及一股芬芳。 然而她虽然这样问,却又实在没耐心,阮序秋还没回答,就感到呼吸再一次被堵住。 这一次要激烈得多。 接着,阮序秋便意识到应景明的手上仍残留着精油的痕迹,她没有擦去,因此抚摸在她的身上,尤其是滑进她的唇里时,给阮序秋带来一股异样的热度。 实在是太滑了,前戏才刚开始,阮序秋就听见了莫名的潮响,一下一下,差点涌进那艰涩的细颈里。 阮序秋到得极快,细细喘着回到应景明的肩上。 趴了一会儿,阮序秋转又想到谈智青口中那场鸿门宴。 已经十二月了,应妈妈的寿宴差不多也快到了吧。 阮序秋记得谈智青曾劝她不要参加,奈何她一向不是一个听劝的人。 她不光要参加,还要作为应景明的女朋友,光明正大地参加, “你妈妈的生日是在十二月几号?需要我陪你参加么?” 她问应景明,应景明闻言,目光却在这时变得闪躲。 她看向别处,片刻才转回来,“十二月十四号。” “和我妈同一天生日?” “对。” 作者有话说: 大序秋小序秋都是序秋,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VIP] 阮序秋很快明白了应景明口中的犹豫所为为何。 如果她们的妈妈是同一天生日, 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妈是在应景明妈妈生日那天去世的。 这一条信息可以延伸出无限可供联想的可能性,而那些可能性又在阮序秋的大脑里藤蔓一般疯长。 譬如, 也许那天她和应景明亦去参加了应妈妈的生日宴,也许她们两家人根本是坐在一起的,也许还发生了什么争执。 无论如何,她妈极大可能走得不平静。 这绝不是一个良好的信号。 想到这儿, 阮序秋心脏便不受控地突的一跳。 她怔怔地看着应景明。 她本来并不愿深想、甚至提及这个话题,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她的嘴边。 她想,也许是时候该面对这件事了。 去知道妈妈的死因,妈妈死前对七年后自己的那些怨怼。 阮序秋缓缓启唇。 话到嘴边,应景明却在这时开口打断: “你陪我参加吧, 等参加完咱们就结婚。” 玩笑的口吻, 可阮序秋知道,这一定是她的真实想法。 对于结婚这件事, 她已经说过太多次了。 阮序秋皱了皱眉, “应景明, 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结婚?” “别装了,你明明也很想结。” 阮序秋更莫名其妙, “我哪里很想结了?” “就去年啊,结婚的事还是你先跟我提起的。” 应景明笑起来, 说我知道你很渴望家庭的。 说完,在她未着一物的肩头亲了一口,抱住她, 和她滚在一起。 阮序秋终于明白过来, 这亦是七年后自己的念头。 看着她那张愉悦的笑脸,阮序秋不言不语, 只是默默将其推开,从沙发上起身。 刚下地,又被一条手臂捞了回去。 “再躺一会儿吧。” 应景明声线含糊温吞,透着股撒娇的意味,阮序秋却没心软,而是果断地将她再次拂去。 她一手掩饰着胸前的光景,一手弯腰从茶几上捡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穿,“时候不早了,我下午还有工作。” 浑身都是精油黏腻的触感,阮序秋钻进厕所冲了个澡。 厕所门中间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透过玻璃,门外应景明那身影仍旧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奇怪于她突然间的变脸,她不会说的。 她难道应该坦白她开始有些讨厌七年后的自己了么?说出来怕是要遭人笑话。 这人有她自己的办法,傍晚,应景明来约她一起看电影,说是把小苏送的票子给用掉,不能浪费了人家小姑娘的一片心意。 阮序秋拒绝了。 她心里存着不快是事实。为了不在这次课题上出岔子,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是真的,故下班回到家,阮序秋仍旧是埋头苦干,好像一点腾不出空来。 一会儿八点她们小组之间还有一个会议,是关于课题方向以及分配任务的,阮序秋把自己关进房间,特地嘱咐应景明别来敲门。 应景明只是点头,其余什么也没多说。 阮序秋停住脚步看着她。那张脸面对着电视所散发的蓝光,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生气了么? 尽管这一点也不奇怪,她们这才在一起多久,感情理所当然是脆弱的,可她心底还是不免一阵发酸。 她们还能在一起多久呢,如果她消失了,应景明会很开心吧,毕竟她的女朋友恢复记忆了。 阮序秋忽然觉得,兴许工作确实是一点也不重要的,没必要为此和她闹脾气。 但只那么一瞬,那边应景明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懒懒朝她飞来一记促狭而得意的眼神,“看来阮老师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我嘛。”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序秋紧了紧被她抱在怀里的书,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我没有生气,你别担心。”应景明没皮没脸地露出八颗牙齿,“我毕竟大了你七岁,要是这么容易生气,那真是白活了。” “随便你,我才不在意。”阮序秋偷偷抹了一把眼下就转身离开。 她莫名地生气起来,具体气些什么却又不明白。 她只想要赶紧躲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然而刚拧开卧室房门,应景明就已将她拉住。 她的手指很热,很紧。 “你要干嘛啊。”阮序秋胡乱推开那双手,未能得逞,还被逼退到墙角,强行被那双手抓住肩膀转身过去。 那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颊。 二十九岁的应景明就连手掌都透着一股年上者成熟的味道,她的气味,她的温度,慢条斯理地,从容不迫地包容住了她。 阮序秋更想哭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气些什么,她因自己的委屈而生气,因应景明没能和她一样不安而生气。 “怎么真哭了?” “都说没有了,应景明,你好烦。”阮序秋瞪着她。 应景明呢,泪水中模糊的一个人,但五官依稀能够分辨,那绝对是一张担忧的脸。 她一面仔细地用大拇指指腹滑过她的脸颊,一面柔声细语地说:“我跟你开玩笑呢。” 阮序秋气得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应景明,你跟你自己开玩笑去吧。” 应景明又噗嗤一声笑了。 她强行忍住,却在和她对上视线的一瞬,笑得更欢快。 笑着笑着,又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之类的字眼,仍旧是那种撒娇的口吻。 热恋期的情侣,不论做什么,都会一个不小心扯到那件事情上面去。 已经忘记是怎么开始的了,阮序秋向后靠在门上,一面喘一面用各种能想到的句子骂应景明。 说她有病,说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开玩笑,还有那什么结婚,“谁要结婚啊,我才不想结婚,一点也不想。” 说来说去,就是不提症结所在,想来她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也不知道应景明究竟觉得哪里好笑,就算是吻她也要忍俊不禁,终于受不了了,俯身堵住她的嘴边,让她发不出来声音。 其实阮序秋真正想说的是,她想要永远也不消失,但那样是不是也就意味着那个承载着她们七年记忆的阮序秋,不复存在。 阮序秋攀上应景明的手臂,应景明的肩膀,应景明的脖颈,尽可能地靠近她。 仔细说起来,那个阮序秋已经有阵子不曾出现了,因为每到阴雨天气,阮序秋就会通宵熬夜顶过去。 她想,如果想要彻底霸占眼下的生活,那她大概需要一辈子这样做。 那样太累了。 阮序秋喘得更加厉害,两眼迷恋,脚后跟颤抖地往上踮。 “应景明……” “在呢。”应景明低下头来笑看着她。 那二十九岁的手将她的唇捻得酸软。 那二十九岁的手…… 二十九岁的啊…… 阮序秋没力气了,踮得两膝不住发抖。 忽然一下落下去,差点惊叫出声。 她承受不住,整个人又软倒下去,抓着应景明衣袖的手指一阵红一阵白。 终于从狂潮中回过神来,是她的手机在这时陡然作响。 阮序秋给今晚的线上会议定了闹铃。 “真是昏了头了,应景明,你给我滚开。” “又让我滚。” “对,又让你滚。” “行吧,我这就滚。” 最后亲了她一口,应景明将手一撂,走得格外潇洒。 阮序秋整理衣服,关闭闹铃,最后努力平复呼吸罢,适才回到卧室。 今晚的会议还算顺利,阮序秋的资历浅,更是轮不到她说话,也就没出什么差错,只一点—— 会议结束之后,主任单独联系了她。 电话里,那一句话说得意味不明,竟然是让她和谈智青互帮互助,还在最后追加一句: “小谈虽然年轻,但做事很认真。” 阮序秋听出来了,主任不光要她和谈智青互帮互助,还让她向谈智青学习。 “我是博士,她是研究生,我是讲师,她是助教,这合理么?” 当天夜里,应景明又点了一份夜宵,阮序秋满腔愤慨,一面吃一面继续没完没了地吐槽。 应景明则附和着点头,但实际什么也没说,她吃上头了,顾不上说话。 阮序秋怒:“我问你这合理么!” 应景明满嘴鱿鱼,口齿不清:“不合理不合理。” 阮序秋又开始打转,“可主任这又是为什么?” 应景明仍旧满嘴鱿鱼,口齿不清:“可能单纯是看你不顺眼吧。” 阮序秋眼前一黑,“我真的谢谢你,一句话让我更不开心了。” 应景明还是满嘴鱿鱼,口齿不清:“或者她看出你不对劲了?” “好了,你闭嘴吧。” 不争馒头争口气,阮序秋生性要强,被这样看扁,气得当晚觉都没睡,而是熬了个通宵查资料做准备工作。应景明没劝她,因为压根不可能劝得动。第二天到校阮序秋照旧上课备课,工作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落下。 她的生活益发忙碌。日子一天天囫囵地过去,淮海这湿冷的冬天终于下了第一场雨夹雪。 其实就是雨。那雨能够冷透人的骨髓,阮序秋敲着键盘的手指渐渐地不听使唤了。 她茫然地望着窗外那灰蒙蒙黑压压的天气,不知发了多久的呆,不期然从陈燕哪里听说学姐文秋水已经辞职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完全不知道。 “就前几天,走的那会儿,主任还把文老师臭骂了一通,闹得挺大的,你竟然没听说?!” “没有……” 阮序秋呢喃着,怔愣在了原地。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吃惊些什么,也许仅仅只是因为天太冷了。 怎么会那么冷,冷到她忙中出错,被主任告知: “阮老师,数据交上来都不检查的么?对照组和实验组的数据弄混了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VIP] 终于到点了, 应景明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许栩已经唉声叹气一下午了,办公室里就她们两个人,许栩见状, 叹得更大声,就等着应景明主动开口关心她。 应景明瞥了她一眼,还是不准备理会。 许栩瞬间上头,拍着桌子叫起来:“应景明, 你还是不是人啊,这都不理我!” “我不像某些人,我一会儿还要跟女朋友去做spa蒸桑拿,可忙得很。”应景明从包里掏出口红,得意地耸了耸肩, “你不知道吧, 还是我女朋友主动约我的。” “你、” 许栩当场气噎,须臾, 扭头狠狠地吁了口气, “行, 你去吧,就让我憋死好了。” 应景明对着镜子将唇部的色彩补上, 一面补,一面偷偷去瞥许栩。 补好了, 适才施恩一般笑道:“我知道,不就是因为文秋水的事情嘛。” 她将口红塞回包里,向后懒散地靠着办公桌沿, “她辞职是好事啊, 也免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次次让你帮她代课擦屁股。” “辞职当然是好事, 但……”许栩眉头紧皱,焦躁地欲言又止,“临走前她跟我说她想回去找她前女友。” 应景明听笑了,“就因为这点事你唉声叹气一下午?” 许栩垂眸看着桌面那部仍未亮起的手机,一副颇为神伤的样子,“她要是再自杀一次,我不会再拦了。” 应景明仍旧只是笑,越笑越觉得可乐,果然日子一顺遂起来,这些旁人的爱恨情仇都显得格外矫情。 反正是跟她无关。应景明优雅地挎上包起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谈场恋爱吧许老师,你都快成怨妇了。” 才拉开办公室门,身后就传来许栩的怒斥:“谈恋爱谈恋爱,应景明,你别又失恋被我抓住!” 应景明付之一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等着喝我们的喜酒吧。” 说着,一扬那头长卷发,走得颇为招摇得意。 来到对面阮序秋的办公室门前,应景明没有立即敲门,而是又掏出镜子整了整仪容。 一会儿的spa桑拿虽说是阮序秋主动邀请的她,其实主要是因为应景明昨天晚上睡前特地跟她卖可怜,说明明是同居,却搞得跟异地恋一样。说都好久没见她了,就不能别关着门工作嘛。 而她的女朋友是个很好的女朋友,闻言愧疚心大发作,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应景明呢,她打算趁着蒸桑拿美美地把阮序秋迷倒,让她今晚就别工作了,好好陪自己。 如此想着,应景明将门把手缓缓地按下去。 才要推进去,就听见门内传来阮序秋颇为焦急的声音,“对不起主任,我一定会、——不,我一定会在今天改好的,请您相信我。——我,我知道这是个低级错误,我、我只是……” 阮序秋想说她只是不小心,想说她的状态不对,想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她不能,错了就是错了,这话只会给她带来更为强烈的难堪。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须臾,主任叹了口气说:“阮老师,你要是还想辞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批。” 阮序秋浑身一震。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阮序秋的身体里炸响。 她愣在原地,片刻才发出声音,“不,主任,我不想辞、” 然而还没说完,那头主任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盲音在阮序秋的耳边回响了几声,便彻底归于寂静。 阮序秋木了良晌,茫然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屏幕中映照出的自己。 真是极为狼狈的一张脸。 窗外风雪交加,阮序秋趴在桌上大哭了起来。 应景明没有进去。 那只握着门把手的手放了下去,脚步也小心翼翼地退开。 应景明好似忽然之间感受到了这个冬天的寒冷,面对着栏杆外的雨幕,不由将手臂抱紧。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一直等身后门内那哭声一点一点平息,适才重新扬起笑脸。 “这鬼天气好冷啊。”她打着哆嗦如若无事地推开门进去, 身影突然的出现吓了阮序秋一跳,办公桌后的那张脸连忙低了下去,想来是眼眶还红着。 “差点给忘了,今晚咱们还有约会。”她拂了一把哭得发热的脸颊,声音里是浓浓的鼻音。 说着,旋即站起身,十分利落地收拾东西。她一向是这样的,就算心情再不好,“走吧,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应景明下意识看了眼垃圾桶,那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用过的纸巾。 “那个,要不还是改天吧。”她作出抱歉的模样,讨好地往她那边挪了挪,“太冷了,有点不想出门了。” 阮序秋的动作顿了一下,可阴翳中的面孔分明地松了口气,“行,那就改天。” 她们没有立即回家,而是一直等到雨势渐小才动身。 这也是应景明提议的,说学校的空调不蹭白不蹭。阮序秋什么也没说,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她全程极为专注地面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雨早已经小了,可阮序秋半点没有察觉。 应景明亦没有提醒,她假装上头地玩着一款游戏,渐渐忘记了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来到十点半,阮序秋才终于反应过来。 “都这个点了!应景明,你怎么不叫我啊!” 应景明惊慌地哎呀一声,收起手机,还是那样抱歉地笑,说不好意思,说你也知道我一向没有时间观念的,以及:“家里没暖气,空调也不太灵光,办公室还挺舒服。” 她这样说着,特别熟练地不正经地耍赖皮。阮序秋没有生气,而是看了她一会儿,眼眶就再一次红起来。 这一次没有哭,她很努力地忍下去,便急匆匆地抓起包离开办公室。 应景明跟在后面,再不敢多话。她想,大概她又演过头了。她毕竟不是专业演员。 回白马湖这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剩外头那风仍不住地刮着,好似要将她们吞没。 到家后,应景明先去洗澡,等她从厕所出来,阮序秋已经坐回桌前继续工作。 刻意地不再看、理会她。 外面的雨小,却还没停,这样的天气,阮序秋绝对不能让自己睡着。 她一面工作一面如此决心,可她实在太累了,她已经许多天不曾好好睡过一个整觉。 不过半个小时,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盹,总是睡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这样反复了几次,再一次努力睁开眼睛,她的眼前是应景明那张担忧的脸。 她似乎正用什么潮湿的东西擦拭着她的脸颊,见她醒来,眼中的心疼几乎就要漫出来。 所以她避开视线,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擦拭的动作。 阮序秋茫然了片刻,看见她手里是一瓶爽肤水,适才反应过来,应景明正帮她洗脸、擦水乳面霜。 阮序秋的鼻头又一下子酸了起来,眼眶变得极热。 她就怕这样,怕自己的故作坚强被看穿。 她看着应景明,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却听见应景明说: “不做好清洁的话,熬夜很容易长痘的。” 阮序秋一怔,噗嗤一声忍俊不禁,“做好清洁就不会?” “那也不一定,重点还是得早睡早起才行,所以序秋……” 应景明抬睫和她对上视线,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阮序秋不曾见过的,“先睡吧,好么?” 二十九的应景明不应该向她露出乞求的目光。 阮序秋到底是点头了,心中是成片蔓延开来的酸涩的柔软。 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主动地吻着她。 那成片的柔软没有边际,阮序秋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莫名感到一种伤心的愉快,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原来七年后的生活是这样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一次结束很快。 事后,她们拥躺在床上,阮序秋却不打算真睡,她盘算等应景明睡着之后再起来。 可惜事与愿违,这样疲惫的她甚至没能坚持五分钟,眼睛就沉得睁也睁不开。 *** 她睡着了,所以理所当然再一次在梦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反应了一会儿,就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起身。 来到书桌前,她轻车熟路打开电脑,查看她所留下的文件。 发现数据弄混的问题已经解决之后,旋即打开和主任的对话框。 她编辑了很长一段话,内容极妥帖极体面,是一段向主任认错兼保证的文字。 和她不一样,对于这些,七年后的阮序秋没有丝毫忧疑,就好像手放在键盘上,自然而然就打出了那些需要她绞尽脑汁的文字,全然就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 接着,她翻开她所收集的资及相关论文,并文档里才编辑了三分之一的内容。 不过半个小时,她开始就着她所留下的内容继续编辑,动作极快。 应景明醒了。 支起身,迷蒙着眼看向她,好像在确认什么。 阮序秋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想看应景明,还是七年后的自己想看应景明,总是,她应声转头。 视线中,应景明难言地沉默着,脸色十分不好看。 “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好。”她说。 应景明没有答应,而是选择和她一起熬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阮序秋连忙来到书桌前确认。 果不其然,那份文档比原先多了好几千字,所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阮序秋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那大概是一种如释重负,掺杂着被羞辱被侮辱的复杂情绪。 “起了啊。” 身后传来应景明的声音。 她的声音轻松而愉悦,和往日没有两样。阮序秋回头看去,却发现应景明注意到她的动作时,那脸上登时浮现几缕紧张之色, “哦,发现了啊。” 她讪讪地笑着说。 “因为看你实在太累,所以昨晚我就帮你做了部分工作,别生气。” 作者有话说: 即将完结即将完结,耶!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VIP] 应景明理所当然以为她是人格分裂, 所以就像普通的人格分裂患者一样,不会知道另个人人格的所作所为。 因此,她下意识地隐瞒, 出于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曾经犯病这个事实。 或者说,出于对另一个阮序秋的保护。 这两者之间,阮序秋分不清。她紧紧地盯着应景明,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除了心虚以外的东西。 “怎么了么?”面对她的注视, 应景明奇怪地问。 “没什么。”阮序秋避开视线,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种被羞辱的感觉更为强烈了。 她转身面对电脑,凝着屏幕上属于她、又似乎并不完全属于她的陌生文字,失神地立了两秒。 须臾她拖动光标将其尽数选中。 “诶、” 应景明试图阻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阮序秋将其删了, 干脆利落。 “怎么删了?” 阮序秋关闭窗口合上电脑,“既然知道我会生气, 以后就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说完, 绕开她径直往客厅走去。 身后的应景明顿了顿适才跟上来。 阮序秋来到厕所洗脸刷牙, 应景明就站在门口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这回阮序秋看明白了,她在无奈, 她的那双眼睛里分明就是为她感到无奈。 阮序秋只瞥了一眼,假装一点也不在意。 刷完牙漱完口, 阮序秋弯腰往脸上泼了一捧水,“我知道你担心我因为忙于工作把你妈生日的事情忘记,放心, 我不会忘的, 周一晚上我会腾出空来。” “改到明晚了,她周一晚上有工作。” “行, 那再好不过了。” 阮序秋继续将洗面奶揉搓出泡沫涂抹在脸上。应景明则还是站在那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阮序秋透过镜子冷声质问。 应景明轻笑了一声,“序秋,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你不应该那么着急,你还那么年轻,就算重头来过,也一定有的是时间。” “你这样太勉强自己了。” 阮序秋反驳:“世事无常,我不觉得我真的还有那么多时间。” 应景明应该笑话她真是想太多了,但是她没有,短暂的一个瞬间,她仅很浅地勾了勾唇角,“别那么悲观嘛。” 阮序秋不由皱眉,“说完了就出去,我要上厕所。” “你上呗,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谁嫌弃谁啊,你给我出去!”阮序秋拿纸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就铆足了劲儿将人推出去。 “哎呀,咱们老妻老妻的,你拉屎我都见过。” “谁跟你老妻,你老我不老!” 关上门,阮序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明白其实应景明说得也没错,可她就是想要——哪怕只有那么一次——在消失之前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完成一件身为二十九的阮序秋同样能够完成的事情。 想要成为一个称职的阮序秋。 但…… 阮序秋脑海中浮现昨晚的画面。 她清晰记得另一个阮序秋是如何敲下字符,就算眼下已经清醒,可就连构思思路也都一清二楚。 明明在此之前,她的大脑还那么一团乱麻,不知如何下手。 这样一来,仅仅只是将那段文字删掉真的还能有用么?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一想到这儿,阮序秋就不禁有些丧气。 然而这股丧气很快就被不悦被愤懑所取代。 走出厕所,阮序秋的脚步旋即顿在原地。 客厅那边尽头的阳台,应景明正在打着一通电话,神情严肃而专注。 一股莫名的预感告诉她,应景明正为了她的病,联系那位身为医学博士的朋友。 阮序秋蹙眉盯了一会儿,并未走近,而是兀自钻进厨房拿上碗筷。应景明给她留了早餐,桌边坐下,她一面慢条斯理地咀嚼进食,一面等着应景明从阳台进来,然后跟她提起那位,记得是叫林绪之,劝她怎么着也得见见。 她知道应景明一定会那样做,她从她方才的无奈里看清了她的意图。 奇怪的是,应景明却并没有。 她什么也没有跟她提起,唯独罕见跟她说到她那个妹妹,说她已经教训过她了,明天她会跟你道歉。 她还跟她谈起她们之间有趣的过去,关于为什么她会给应景月当家教,她们又究竟是怎么在一起之类的琐事。 起因是那天晚上应景明送她回家,第二天,她就跟家里大吵了一架,紧接着因为迟到的叛逆期,她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到学校宿舍。后来在即将大四的那个暑假,为了维持生活日常开支,她开始找兼职——她和应景明就是这么碰上的。 应景明的原话是:“我想帮你,但你不识好歹把我臭骂了一顿。”事实也不难猜测,大概她和妈妈吵架的源头就是应景明,那家伙毕竟是那么不讨长辈的喜欢。 总而言之,她应景明大人不记小人过,最终还是把她介绍给家里当了应景月那个废柴的家庭教师。 “因为实在太废柴,你对她可谓是声色俱厉,就此成为了她的心理阴影。”应景明笑得花枝乱颤,“不过好在成绩确实提高了很多,我妈还给了你一笔不菲的奖金。” 这些话要换做平时,她一定会笑着附和,但今天不是平时,阮序秋不得不怀疑,可能应景明还有其它的意图。 可能她是为了唤起她的某部分记忆,为了刺激她之类的。 故全程阮序秋仅是听着,不言不语,连笑容也没有几分。 见她沉默,渐渐应景明也说不下去了。 这顿早餐吃得乏味,中午亦复如是。到了下午,外头又开始下雨。 这场雨越下越大,一直下到夜里。 阮序秋已经在书桌前干坐了一下午,她想要摆脱另一个自己的思路自成一派,却如何也没有办法找到其它更为合适的方向,只能作罢阖衣躺下。 时间已经不早了,然而这个夜晚,应景明仍旧什么也没说。 直到沉沉地睡去,回应她的也只有一个自身后靠近的拥抱。 终于,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阮序秋松了口气。 她不由庆幸,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应景明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她错了。 她不知道应景明竟然这么有耐心,第二天,在她们出门前往应家的路上,应景明才终于对她开口。 那时阮序秋刚想给明玉打去电话,问她为什么周末不回家,就忽然听见应景明说: “我那个朋友林绪之,你还记得吧。” 她目视前方,说得平淡无波。 一时间,阮序秋只是感到出奇愤懑。 她想,或许昨天她那样一直地忍耐着,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淡然。 她咬住牙根两手紧蜷,无言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果不其然,应景明如她预料一般说:“她说她想见你一面,一会儿到后,方便、” “不方便,我不是说了等过阵子再说么?”阮序秋旋即反驳,语速很快,很冲。 她亦是目视前方,任凭车里的气氛因为她那一句话而在一瞬间沉没下去。 应景明一怔,奇怪地看了她几眼,渐渐,车速越来越慢,刹车停在了车流之间。 黑沉沉的雨天,高架桥上又堵车了,前方的前方出车祸了么?见血了么?死人了么? 阮序秋已经竭力忍耐,不知怎的,呼吸还是莫名地不畅了起来。 “序秋,我不太懂,你为什么那么抵触看医生?”应景明问。 她的不懂是真心的,望着她,眼里全然是温柔的不解。 阮序秋终于是按捺不住了,一瞬间,就好像好像有一股气流顺着她的咽喉冲出来,逼着她发作起来。 “你当然不抵触,毕竟到时你的女朋友就能恢复记忆了,你有什么好抵触的。” 说完她就哭了。 她狠狠抹去眼泪,愤怒而不甘地瞪着前方。 应景明霎时愕然地愣住,怔怔地看着她,良久适才磕磕绊绊地发出声音,“可那不都是……” 她想说那不都是你,但是没能说下去。 阮序秋便趁着话隙继续说,说你早就迫不及待了吧,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反而还千方百计地瞒着我妈的死? “应景明,你真够莫名其妙,你就应该让我继续稀里糊涂地下去才对的,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着急的。” 越说越控制不住自己,越说越伤人。 她肯定她吐露了一些其她的,关于这阵子积压的一切,但是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应景明实在一个再好不过的恋人,就算面对这样无缘无故的脾气,亦能够平静地帮她擦去眼泪,抱住她,然后向她道歉。 “对不起,没有考虑你的心情。” 她实在是太好了。 她为什么不能是七年前的应景明。 阮序秋埋在她的肩头,心里又只剩下丧气,风一吹,全然是空落落的一片。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就想试试,” 阮序秋在那温暖的颈窝里蹭了蹭,“如果确实不行,我就会放弃。” “好,我知道了。” 背后那只手将她小心地收紧了。 “需要掉头回家么?” “不用,我没事。” 车流松动了,正一点一点慢慢地向着前方挪动。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 阮序秋连忙从她的怀抱中挣脱,面对窗外深换了一口气。 “应景明,你跟我说说我妈的事情吧。” *** 说实话,阮序秋已经厌烦为了这些事情感到胆战心惊了。 她不可能稀里糊涂一辈子,且明天就是妈妈的忌日,终究是要知道的。 然后呢,她们会继续交往,生活不会有丝毫变化。 唯一的改变大概是没有了那些隔阂,她们之间能够更为纯粹更为轻松地在一起。 她不喜欢婚姻,但如果应景明想,她也不会介意和她拍张结婚照就是了。 还有一起旅游什么的,有空的话,她也想要像妈妈那样环游世界。 她的生活可以不用那么累,然后,她会试着恢复记忆,如果成功了,皆大欢喜,但如果失败了,她会辞职继续学习深造。 对了,还有明玉,她会慢慢成为一个合格的姑姑,不会再让明玉为自己担心。 如此想着,她看向应景明。 不知过去了多久,应景明始终沉默着。 阮序秋知道她在犹豫,不过没事,她总归是要说的。 “你要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可以等想好之后再告诉我。” “你别为我担心,我能接受的。” “好……” 车流又稀稀拉拉地堵住。 阮序秋掏出手机,她想要告诉明玉一声,她和应景明出去吃饭,晚上如果回家不用等她们。 阮序秋一面编辑文字,一面漫不经心地说:“说起来,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坏天气吧,我总感觉眼前的一切格外熟悉。” 她专注在手机界面,没有察觉应景明变幻的脸色。 明玉大概还在忙,没有回复消息,阮序秋便直接打了过去。 嘟嘟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道女声:“你好,我是明玉的妈妈。” 太突然了,阮序秋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在明玉的身边,当下只是忙不迭应:“哦,你好,请问明玉她、” 那女人闻言却荒唐失笑:“你好?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你还恨着我呢。” “什么意思?” 阮序秋疑惑地看向身边,这才注意到她的身边那应景明正心事重重地凝着神。 那件事……真的值得她那样不安么? 电话那头的女声还在继续说。 她的话真是奇怪啊,说什么:“你装傻也没用,反正今天我们碰上了,就一口气把话说清楚好了。” “就算是为了明玉,我也不能跟你一辈子不来往。”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VIP] 三个月前, 应景明和阮序秋复合的那个夜晚,两人曾进行过一次剖心的交谈。 阮序秋起的头,那时她们刚做完, 阮序秋茫然地发着呆,没来由问她:“你是不是到现在仍觉得我不应该恨明玉她妈?” 那时应景明的回答是:“我从来没有说你不应该恨她,我只是……” 应景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那毕竟是一个再复杂不过的问题。 一年半以前, 阮妈妈徐显兰因为一次晕倒,被检查出了心脏方面的疾病。自此,她开始了长期的吃药修养,而也是因为这场病,让她终于有理由逼着她们分手。 她们不会分手的, 可经过几次以死相逼, 还是不得不为其大开红灯,将这段恋情转到了地下。 这场地下恋一直从浓春谈到深秋, 原本一切顺利, 大概十月份中旬, 徐显兰忽然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 那阵子,她们刚准备回应家见应淑华, 理由也很简单,徐显兰这一场病让阮序秋意识到了家人的重要性, 故不希望她这个女朋友也在将来的某一天后悔。 “还要回么?”汽车停在医院楼下,她这么问阮序秋。 “回吧,但等过阵子再说, 帮我跟你妈说一声。” “嗯。” 唐世玲就是那几天之后出现的, 还殷殷切切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意思是她们两人一个忙工作, 一个忙学业,就由她来照顾徐显兰。阮序秋自然没有同意,唐世玲也不放弃,自那天起就经常上医院看徐显兰。 唐世玲已经回到淮海好几年了,也一直有在私底下偷偷地联系明玉。这些都是阮序秋跟她说的,说人家毕竟是母女,而自己千拦万拦也拦不住那一层血缘,所以只是默许着。 她不该默许的,她不了解唐世玲,更不清楚那个年代就能因为走私进监狱,会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阮序秋没有见过那种事,她的人生太标准,大概她以为所有人也都和她一样,都是标准的。 她曾经向她表达过对唐世玲的改观,说那好歹是明玉的妈妈,等这阵子结束,也许可以请人家到家里吃顿饭,说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她不知道唐世玲从头到尾其实根本就是为了她们家的房子。 为了让徐显兰在去世之后把明玉的名字也记在房本上,甚至不惜把她和应景明仍在恋爱的消息透露给徐显兰。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糟糕的天气,她和阮序秋赶着回应家吃午饭,结果就因为这鬼天气,前方发生了车祸,她们就这样被堵在了高架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收到明玉的催促语音之后,阮序秋益发焦躁起来,就给唐世玲打去了电话。 她的本意是想说她可能没办法准时回医院了,让唐世玲和徐显兰说一声。 结果电话接通,那边说话的人竟是阮妈妈徐显兰。 “序秋,她说的,都是真的么?”听筒里传来徐显兰颤抖的声音。 “什么?” “我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又突然爆呵起来。 阮序秋回答不上来,她知道她们之间的地下恋有可能会被发现,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关头。 是,她已经很成熟了,可面对严厉的妈妈,她还是那个听话的女儿。 徐显兰开始语无伦次地骂阮序秋,激动地几乎已经喘不上来气,而阮序秋呢,仅是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说着不是没有。 应景明想要接过电话帮忙解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心悸发作猝死了过去。 至于唐世玲的最终目的,是她们赶到医院才知道的。那时人都还没凉透呢,唐世玲就拉着她这个外人说: “我知道你们家有钱,就把房子让给明玉吧。” “而且徐显兰也已经答应我了,虽然没写遗嘱,但是我想……” 这话被阮序秋听进了耳朵里,从此之后,她就恨上了唐世玲。 她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姑姑,从头到位也没让明玉知道这些糟心事。 可她自己却在无边无际的恨意里迷失了自己,如果不是顾及着明玉,她一定会把对方告上法院,乃至提着刀冲去对方家里。 应景明曾几次劝过她,让她冷静,说这件事不一定就是唐世玲说的,毕竟徐显兰最后也只提到一个TA字,并没有说到具体的人名。 “应景明,你疯了是不是?你是在替那个人开脱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恨她?觉得我无理取闹?” 那之后不久,她们就分手了。 应景明明白阮序秋并不是真的生她的气,她只是没有办法继续理智地谈恋爱,有些事需要她自己一个人消化,就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这一分手就是一年。 一年之后,阮序秋再次问她这个问题,她依然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只能告诉她: “序秋,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快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见了她的这个愿望,第二天,序秋就失忆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的她什么都还没遇到,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暗恋被迫结束而已。 从她失忆到今天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于应景明而言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如今呢,阮妈妈徐显兰的忌日再次摆在她们眼前,应景明便不住地感到害怕,怕梦终将结束。 怕她们重蹈一年前的覆辙。 那是她绝对不愿看到的。 夜色渐浓,等应景明终于带着阮序秋赶到一年前那场错过的寿宴上,仍旧魂不守舍。 她大概听见她妈在挤兑她,说我的好女儿可终于带着女朋友回家了,真是不容易。说看看,今天的菜色可还满意?她妈聪明,知道若是针对序秋,她一定会发作,可她心中不快,便将一切都朝着她来。 应景明什么也不在乎,她又不住想,一切都已经变了,也许就算全部披露,结局也不会比那时更差。 也许,她该相信序秋,相信她的那份坚强。 想到此,她不禁看向身边的阮序秋。 阮序秋正不悦地攥着手指,这个下午她的心情一直不好,车上也是,下了车也是,但,她竟然会这样不悦,还是让应景明有些意外。 为了她这个女朋友。 “阿姨别说得好像景明多少不孝顺一样,为了你,她可是每周都会回家一次。”她说。 她妈笑了,那老巫婆尤其擅长这种让人极不痛快的笑法,“我还没有痴呆,是不是为了我,我心里清楚。”说完,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应景明照样提不起兴致。 她满心都在思考应该怎么和阮序秋说明过去那件事。 正当应景明准备随便说两句给她妈敷衍过去,听见阮序秋义正辞严地继续说: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她心里是为了谁,可她每周回家陪你吃饭是事实。” 她似乎是和老巫婆杠上了,“再说了,前阵子她忙得连轴转,不也是为了家里的事情么?” 她妈又是笑,还长长地哟了一声,“怎么,还没结婚就护上她了?” “我是她女朋友,护她有问题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她妈?” “您既然是她妈,就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阴阳怪气地让她下不来台!” 阮序秋越说越急,越说越生气,她才二十岁出头,面对一个女皇般强势的商界精英,却一点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您是大人物,对亲戚朋友都笑脸相应,唯独大女儿回家,连问也不问一句。”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我们在高架上堵了一个小时,也不说关心一句,送给您的礼物还直接随手塞进了杂物间,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应淑华不说话了,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阮序秋。 阮序秋毫不示弱,定定地迎上她的注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确定要我直说?”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景明知道,不光是她,这桌上一圈人,林家的、谈家的、还有公司几个高管,她们都知道。 其实阮序秋也知道。 无非是应淑华事到如今,仍然不满意她们这段恋情。 “妈,你能别说了么?”应景明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 “是谁应该别说?”应淑华冲着她冷笑,“应景明,你今天是特地来砸我场子的?” 阮序秋像是一下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陡然站起来,“不是她要砸你场子,是我要砸你场子!” “应阿姨,你对我不满可以直接冲着我来,她是你女儿,你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处处针对自己的亲女儿算什么?” “曾经她和我说她那家里没什么爱和温暖,我还不信,眼下看来是真的。” 说完,阮序秋就毫不犹豫拉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 她的眼前最后所看到的是应淑华难堪到近乎扭曲的脸,可阮序秋毫不在乎,依旧坚定地对她说:“应景明,我们走。” 应景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拉着离开了应家的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华下,所有人都齐齐回头看向她们,谈智青,林绪之,还有林绪之那个院长妈妈,曾经上她们家里非要给她们做早餐的徐姨站在应淑华的身后。 那是唯一一个冲着她们笑的人,仿佛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外面仍在下雨。 应景明将车停在了应家的车库里,都不用去看,她猜测应淑华已经肯定把车扣下了。 阮序秋似也清楚,走出应家的屋檐,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而是动作更快,甚至是跑起来。 华府那路灯一直沿着中央大道两侧的绿篱??铺陈开来,随着前进的脚步,昏黄的灯光在阮序秋的身上、在她那飞扬的发梢上一阵又一阵晃过。 为了今天这场寿宴,阮序秋特地将头发披散了下来,她很少散头发出门,影响最深刻的一次,还是文秋水那场欢送会。 其实应景明尚未明白为什么她会生气到这个地步,这一个瞬间,只是不受控制为她着迷。 这样的她怎么会那么迷人,真是一场绚烂的美梦。 可……再绚烂,梦也终究只是梦,总不能任由七年后的她将自己一直这样困住。 应景明想,也许她真的应该说出口了,全部的事情。 渐渐慢下脚步,她们躲在旁边一棵树下。阮序秋没有回头,而是兀自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气。 应景明看着她的背影,等着她平复下来。 四周很静,淅淅沥沥的雨声包裹着她们。 就好似回到了一年前那个雨天。 在听说徐显兰去世消息的瞬间,阮序秋也是如刚才那样朝着前方不断奔跑。 只是那时的她要更加仓皇,沿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高架桥,背影像一架马上就要飞走的风筝。 让那时应景明一心只想赶紧将她抱住,抓住。 应景明上前一步。 正当她再次想要拥住她时,阮序秋倏然转过了身。 望了片刻,很快地抱住她。 这个拥抱很轻,很温柔。 “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往后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吧。” “……” “嗯,好。” 她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甚至让应景明鼻头莫名发酸。𝔁 ℤℱ “真是辛苦你了。” “你才是,序秋,辛苦你给我撑腰了。” “我是说一年前的事。” “……” “刚才我就一直在想,一年前你不断劝我不要恨唐世玲,会不会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在我给我妈打去电话时,出现在医院里的人是明玉,而不是唐世玲。” “你……” 阮序秋将她抱得更紧。 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又重复一遍:“所以,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 结束虐啦!!!! 非常感谢评论区的小天使给我捉虫,其实我有检查过的,但是我眼瘸,不知怎么回事,就是看不出来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VIP] 华府不让网约车进门, 天又下着雨,等两人走到大门口,浑身已经湿了大半。 她们共同披着那件应景明的羊毛大衣, 哆哆嗦嗦地挨在一起。 打车软件上队伍已经排到两位数开外了,应景明不断刷新信息,最终还是放弃,决定就近找一家宾馆凑活一宿。 大雨里, 两人继续哆哆嗦嗦地挪着步子往前走。 一边的阮序秋有点后悔,低声问:“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一边的应景明答:“不会,你刚才超级帅。” “真的么?” “真的,我看不惯我妈很久了。” “……你们家还真是母慈女孝。” 应景明不由失笑,轻轻撞了她一下的肩膀, “哎呀, 也还好啦~”好像谁夸她了似的。 阮序秋莫名其妙地撞回去,应景明又撞回来, 一开始只是玩闹, 渐渐阮序秋真来劲了, 干脆追着应景明的屁股踢。 冷雨在她们头顶滴滴答答,那股寒意却无端地消散了。 终于来到宾馆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这附近一片物价高, 宾馆酒店的价格也吓人,眼看着价目表上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吓得阮序秋惊呼:“什么?这、这这竟然要我半个月的工资?!” 她更后悔了,上楼进门,仍嘀嘀咕咕离谱, 她们怎么干脆不去抢算了。应景明听着好笑, 只能安慰她可以直接记在应女士的账上。 “还是算了,我都放了那样的狠话, 记她账上多丢人啊。” “没事,丢脸算我的。” 阮序秋还是不肯,说了就是说了,她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宿罢了,我倒要看看究竟贵在哪里,一次性用具的质量又如何。”一副誓要住回本的架势。 插上房卡,应景明顺势钻进厕所,“还不如咱们一起泡个澡实在。” 又冲阮序秋探出头,“阮老师,这里的浴缸是超豪华的按摩浴缸哦。” 应景明天赋异禀,脸皮也厚,对于这种事她一向不避讳,阮序秋却不行。 她有些不自在地背过身去,默默脱下潮湿的衣服。 应景明还在继续畅想,说她当初就想买这款按摩浴缸,可惜因为白马湖那套房子太小,实在放不下。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那么小委屈你了。” 应景明让她别岔开话题,今天这个澡她反正是非泡不可的。说着,便一股脑拉着阮序秋往厕所走。阮序秋半推半就、欲推欲就,到底没有挣扎开,“应景明,你怎么一点不害臊啊?”她骂,而应景明笑嘻嘻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来吻她。 刚进厕所,阮序秋就接到明玉打来的电话。 手机振得着急,阮序秋一手抵住应景明的身体,眼神示意她住手,一手接通:“喂,明玉,怎么了?” “姑姑,你和景明姐去哪里了?” 应景明不会听她的,甚至笑得更愉悦,将手滑进她的腰间。 她用嘴唇蹭着她的脸颊她的鼻子,以及她的眼镜。阮序秋的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变得模糊。她吃重地喘了两口气,如若无事地回:“今晚我们可能回不去了,明玉,你一个人在家早点休息。” “嗯。”明玉闷闷地答应着。 阮序秋听出她的欲言又止,认真地按住应景明的动作,“怎么了么?” “没怎么,就是……”明玉呼吸凑近听筒,声音也压低,“姑姑,你和景明姐最近还好吧?” “前几天我就感觉你们吵架了,所以一直没回家,怕打扰你们沟通,但我又……” “姑姑,我真不希望你们再分手一次了。” 七年前的明玉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她和阮序秋很像,都是那种看似老成其实根本没有长大的姑娘。 但是七年之后她变了,变得更像这个年纪的普通女孩。 阮序秋本来以为这份改变大半是因为应景明的存在。不难想象,像应景明那种人一定是绝大部分孩子理想中的家长。她便理所当然以为明玉那些缕缕不休的撮合也是因此。 她记得她还曾经问过明玉这个问题,意外的是,明玉的回答却与她所想全然不同。 “我喜欢和景明姐在一起时候的你。”她说,“姑姑,你变得好不一样,” 那时阮序秋只是觉得感动。如今再看,心里那份感受又有所不同。 她想,也许这其中还有妈妈已经去世的不安。她们一起长大,于她而言,自己这个姑姑是比她生母更加重要的亲人。 这样的明玉又怎么可能主动向妈妈透露她和应景明地下恋的事情。 阮序秋转又想到电话里唐世玲对自己的坦白。在唐世玲看来,那兴许是明玉的一时之失,阮序秋却明白并非如此。 那天,她们母女交换了手机。明玉手机没电了,而谈世玲为了熬汤,要迟一个小时才能赶到医院,便留明玉的手机在家里充电,让明玉带着她的手机出门。 那时的明玉已经上大学了,阮序秋就没有瞒她地下恋的事。可她到底尚未经事,她和应景明堵在半路上,她妈也不再,医院里只有明玉一个人,心里难免不踏实,就发了数条语音询问她的情况。 阮序秋猜测,八成那些语音不巧被她妈徐显兰听了进去。 后来的一切阴错阳差,而她们几个长辈谁也不愿明玉这个最小的孩子涉及其中,就稀里糊涂地瞒到了今日。 不过好在明玉对此仍旧一无所知。 因为明玉于她而言亦是十分重要的亲人,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明玉受到伤害。 浴缸的热水已经打开了,一点一点,热气在阮序秋周围的空间里蒸腾。 渐渐思绪回笼,她道:“我们已经和好了。真是不好意思,明玉,让你这么不安。” 明玉听她这样说,不由害臊起来,“也没有很不安啦……” 阮序秋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瞥了应景明一眼,“别担心,我想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分手了。” “那就好,那么……” “我先去洗澡,明玉,你也早点睡吧。” “嗯。” 挂断电话,阮序秋和应景明四目相接。 她知道应景明会对她隐瞒,大概是因为怕她最后无人可恨,只能恨自己。 所以就算被分手,也始终没有松口。 阮序秋其实仍旧不明白爱究竟是什么,却从这件小事里窥见了那冰山的一角。只那么一些,就足以让她不知所措。 阮序秋讪讪地避开视线,只是那只推拒的手渐渐落了下去。 应景明却毫无所觉,氤氲的热流里,眯起了眸子反问她:“短时间内?” 阮序秋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谈恋爱就是这样的。” 应景明不怒反笑,“我就当作你是为了情趣故意气我好了,我们继续。” 说着,迎上来继续吻她。 这一吻又深又长,阮序秋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数着时间流逝的节奏,才跳到第三十下,阮序秋就已经眼饧骨软,只能仰着脖子软靠在冰凉的大理石瓷砖上。 跳到第六十下,就算带着眼镜,她的视线也已经难以聚焦。 跳到第九十下,她开始感到应景明那只手的存在。 那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拂过了她。 阮序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唇也随之变得湿润。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她就是这样,不论第几次也还是会害羞。 每次她都觉得这变得不像是她自己,奇怪的是,又同时感到自己似乎应该更加放砀才对。 她被转过身,面对洗手池前那面镜子,迷蒙的视线中,那张脸是彻彻底底的酡软糜乱。 她又下意识推了一下眼镜,像一个好学生在学习的中途醒过神来一样。 身后的动作倏地顿住,应景明意味不明地深深地注视着她。 阮序秋霎时从云端落回地面,不解地朝她回头,“怎么了?” 应景明适才继续,却又变得极慢,“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们可以慢慢来而已。” 她气吐如兰,“序秋,这个夜晚将会很长很长。” 她很少用那种魅惑的嗓音说话,但显然并非不擅长,一瞬间,就让阮序秋不受控地缩紧了唇,伴随着她的腔调,身不由己地呼吸张阖。 应景明照旧从善如流。 真是奇怪,那么温吞,却让人不禁感到危险。 阮序秋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体验,至少在二十二岁的她面前,应景明大部分时候都是善良的、尽可能满足她的,就算有过坏心思,也都是一闪即逝。 但像现在这样…… 阮序秋又猛然一抖,到达了。应景明并未停下,一刻也没有。 她抬起她的下巴后转,这一吻又是极致的缠绵。 阮序秋两手撑着洗手池的台面,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 分明是恶劣的玩弄,怎么她只是感到刺激…… 甚至想要更多,想要应景明像对七年后的她那样,又放肆又过分…… 阮序秋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终于从深吻中挣脱出来,忙喘着气说:“够了没有……”像心虚的狡辩。 应景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抚摸着她的脸颊,轻柔托起,“序秋,你知不知道你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很性感?” 也? 不等阮序秋反应,突然间的掌握就让她呼吸陡然一滞。 节奏中的读秒乱掉了。 不过片刻,软唇就不受控制地踌躇起来。 阮序秋大脑霎时空白一片,只能感到一股酸潮的热流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浇淋。 那浴缸里的水徐徐漫出来了。 阮序秋益发呼吸不上来,几次三番,却还是执着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镜子里的应景明。 那个自己迷茫地眯起了眼睛,哭得眼眶通红,可那个应景明却坏心眼地步步紧逼,在她的颈上,肩上,漂亮的手指紧拥着她。 她没有说,其实她觉得这样的应景明也很性感,二十九岁的她成熟而笃定,就连那一份爱也透着淡然处之。 只是不知道,若这个家伙知道她明天将面对主任的打算,又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卡上点了,开心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VIP] “又发呆。” 耳边传来应景明的声音。 她那脸仍埋在她的颈窝里, 微凉的鼻尖轻蹭着,瓮声瓮气地带着热流与柔软。 阮序秋浑身不由一酥,片刻才见那人抬起头, “难道我的技术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应景明看着她,目光迷蒙而专注。 阮序秋亦将她注视着,透过镜子,依次将目光顺着她的眼睛、她的眉毛, 顺着她面庞的角角落落仔细描摹。 那张脸是二十九岁的成熟女人的脸,那个张扬的少年人今后只会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其实对于应该如何面对主任这件事,阮序秋心里仍旧没底、甚至是恐慌的,但看着眼前二十九岁的应景明,又觉得成长是那么必须的一件事。 见她沉默, 应景明又问:“在想什么?” 阮序秋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转过身,懒懒地抱住应景明, 用身体感受着她的身体、她的心跳以及呼吸的节奏。 “其实我一直想问, 你会想要我主动么?” “我记得三个月前你说过在上面很累, 是这样么?” 不知是不是吓到了,应景明一时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意外地与她四目相接,眼底泛起些许的光彩, 看着实在有些好笑。 片刻,她感激涕零道:“天可怜见啊阮老师,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我们如今交往也不过四五十天, 你竟然就这么开窍了!” “想当初我们交往满一周年,你才肯主动一次!” 这叫什么话, 阮序秋无语地咬了她一口,“你能少说点么?气氛都没了。” “好好好,我接下去绝对不会再说一句话了,你来吧,千万别因为我是朵娇花就怜惜我。” “你、应景明,你是不是故意捣乱啊!” “我真没有,就是……有那么一点紧张而已,你也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这种事真没做过几次。” 阮序秋差点就要发作,听她这么说,又一下愧疚起来。 阮序秋并不了解七年后的自己在恋爱中的状态,但要说完全不爱主动,也不是不能想象。 阮序秋怜悯地看着应景明,“行吧,那……” “……那?” 她扶着应景明的肩膀缓缓靠近她的颈侧,尚未触碰,却又无端害羞起来。 终于落下去,耳尖立马红了起来,她细声细气、却格外认真地说:“我会好好做的。” 无论如何,至少得卖力这一次。 阮序秋在心里暗下决心,顺便腹诽七年后的自己可真是够懒的,看把应景明这家伙给逼成什么样了。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并且开始理解七年后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阮序秋忍无可忍抬起上半身,不悦地推着眼镜对上某人灼热的视线,“应景明,你能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么?” 她还一脸无辜,“哪种眼神?” “就……那种要吃人的眼神啊!” “我哪有,吃人可是犯法的。” “……” “好吧,可能确实有一点,毕竟我喜欢你嘛,序秋,面对我这幅样子,你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她向后软靠着,目光以下至上,却直白得让阮序秋难以招架。 她感觉这个人就是在故意挑衅她,实在没招了,只能拿衣服把她的眼睛蒙上。 应景明又有话要说了:“咦~~原来阮老师喜欢这种play,不如顺便把我的手脚也绑上好了。” “应景明,你再多话,我就真不来了!” “好好好,这次我绝对不说了。” 最后花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进入状态,步入正轨。 终于结束,阮序秋直接被累到趴下,不过好在她是学习能力超群的好学生,虽然这只是她的第一次,但总体来说还算尽如人意。 她趴在应景明的身上微喘着气,颇有些得意地反问:“老师,你觉得能给我这个学生打几分?” 应景明稍作思索,一点不留情面,“嗯……49分好了。” “49分?”阮序秋惊地弹坐起身,不可理喻地看着身下头发凌乱的女人,“应景明,你有没有搞错啊!你知不知道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没有不及格过了!” “我知道啊,”她理所当然,“真是很奇怪,不懂为什么你每次都要问,不问不就不用不及格了么?” 阮序秋捕捉到一个奇怪的词语,凝神反问:“每次?所以我上次是几分?” 应景明微微一笑,“及格了。” “也就是说不是高分。” “是啊,阮老师在这方面的领悟力很差呢。” 阮序秋更费解了,“可我明明跟你做的一模一样啊,为什么啊。” 她则仍旧微笑,“一味的模仿可不行。” “一味的……模仿?” “有句话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序秋,这不是应试考试,你得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优势……” 这话点醒了阮序秋。 她呢喃着:“优势啊……” 然后茫然地望着虚空,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这阵子她心里总是那么慌张,那么不知所措,甚至总是感到不自在。 因为占用着七年后自己的位置,渐渐让她变得不知应该如何表现自己,到头来只能一味模仿另一个阮序秋。 但那是不可取的,尤其在主任的面前。那毕竟是曾经那么欣赏她的老师,她却反而没了当初的魄力与自信。 阮序秋回过神,对上那道注视着她的目光。 应景明是个好老师,在教授学生这方面,她很有一套。 “应该不是在心里偷偷夸我吧。”应景明抱起她向厕所走去。 她的步伐缓慢,轻微的晃动让阮序秋的神思又飘远了。 她不由自主想起许多事,想起过去自己心中的那份风采,相对的,还有另一个阮序秋帮她编辑的那条道歉短信。 那条短信一直没有发出去,那个阮序秋等着她自己做决定。而她自己呢,又迟迟下不了决断,真够没出息。 阮序秋将脸埋进应景明的肩膀,“才没有,我在骂你自以为是。” “是哦。” “是的。” 厕所里那阵水汽氤氲得更加厉害,烟雾缭绕间,阮序秋缓缓落进那满池的热水里。 那股热流似乎要淌进人的骨髓里,阮序秋微微吸了口气,将应景明的脖颈搂得更紧。 那人将她轻轻放下,稍顷,匍匐凑近她的耳边,“我知道你在害怕明天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会一直支持你,好么?” 阮序秋闻言反而笑了,她肯定这个人若知道了她的打算,绝对不会支持,反而还有可能骂她一顿。 阮序秋忍俊不禁:“最好是。” “当然是,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爱呢!” 阮序秋更是笑得止不住,应景明就亲她一口又一口。 亲到最后心猿意马,阮序秋终于忍不住问了她自己的优势究竟在哪里。 应景明显然不打算告诉她,甚至管她这叫贿赂准考官,按规矩得按作弊处理。 阮序秋怒了,“难怪我不愿意主动,应景明,你真是活该!” “也还好啦,其实我吃得还不错。”她笑得开朗,一面说一面将她揉到魂销骨酥,“阮老师,感受到了么?你好像要化了,就在这里,还有这里,这里。” 阮序秋脚趾紧紧地蜷缩,情不自禁去按住那动作。 可她什么也没能阻止,反而更为清晰得感受到了那股动向是如何一寸一寸……一寸一寸地…… 阮序秋仰起脖子,整个人挺起来,髋骨跟腰肢直发抖。 “天杀的应景明,你也不及格,0分!0分听见没!” “哦懂了,阮老师是嫌弃我不够卖力。” *** 等结束已经是后半夜了,外头那场雨淅淅沥沥,将停未停。 应景明说那雨似乎要连下好几天,说讨厌潮乎乎的天气,恳她买个烘干机吧。话题转得很快。 阮序秋拒绝了,理由是她觉得明天一定会是一个大晴天。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好好好,意志力改变天气预报是吧。” 应景明怨声载道,说她真的很需要一个烘干机,说你等着吧,阳台的衣服都要臭了。 谁能想到第二天醒来外头还真是一个大晴天。 阮序秋颇为得意,“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她管这叫不宜买烘干机的征兆,应景明只是惊呼见鬼。 应景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上车就和她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阮序秋没闭眼,她仍在翻看那条七年后阮序秋留给她的消息。 犹豫许久,放在删除键上的手指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转而在输入框编辑:「主任,您今天上午有空么?我有事情想要跟您聊聊。」 “聊什么?”应景明突然出声。 阮序秋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屏幕瞪着她,“应景明,你看我手机干嘛?” “我也不想啊,一睁眼就看到了,所以聊什么?” 阮序秋怔了怔,心虚地看向别处,“才不告诉你……” 应景明见状,冲她意味不明地挑眉,“阮老师,你怪怪的哦。” 当然怪,阮序秋毕竟是真的打算去找主任辞职了,怎么可能不怪。 但她不会说的,若现在面对应景明的不舍,她一定会心软。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她们两只对话都觉得好好笑,差点连瑟瑟都写不下去了 第90章 正文完[VIP] 回到学校, 应景明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小电驴,说要趁着天气好,带阮序秋到处逛逛。 那时阮序秋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 正神清气爽地靠着栏杆吹风,因此面对应景明这莫名其妙的请求,她很快答应了。 今天天气好,校园的广场上、道路旁布满了学生, 那一张张青春的面孔无忧无虑。坐在应景明的身后,阮序秋一路迎风看着,没来由想起七年前某个瞬间的自己,想起那时…… “阮老师又在怀念青春了。” 应景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应声看去, 应景明正慢慢拐弯, 戏谑地回头觑着她。 “才没有。” “哦,那八成是在怀念你那场稀里糊涂的初恋。” 阮序秋听出那话里的酸意, 不由地嗤了一声, 捉弄她道:“可以这么说吧。” 她确实是在怀念初恋, 但怀念的是那时的应景明。 最近她开始意识到了大学时期,应景明对她那种时好时坏的态度, 意识到应景明偶尔会用那时她所不理解的目光望着她。 以及,每次当她意外在人群里捕捉到应景明的视线, 总是被很不自在地避开。 那时她总觉得应景明那样时时刻刻地盯着她,一定是因为讨厌她,但就现在看来, 似乎还有着其它的含义。 “可以这么说?吧?”车身晃了一下, 应景明夸张地重复,“哇, 阮老师,你现在都不避着我了是么?” “这有什么好避的,你不都知道么?而且……”阮序秋抓紧了应景明腰间的衣服,轻轻地靠着她,“我觉得我的初恋还算美好。” 应景明一下不说话了。 阮序秋奇怪地往前看了看,“生气了?” “没有,”应景明放缓驶过减速带,“我在说服我自己。” “说服什么?” “说服自己你说的屁话其实还算有道理。” “结果呢?” “失败了。” “所以我说的是屁话呗。” 应景明又不说话。 阮序秋扯了扯她的衣服。 应景明:“不兜了,累了,休息一会儿。” 附近是一家咖啡馆,下车之后,两人看见那熟悉的招牌,脚步齐齐顿时。 阮序秋想起上回夜里的事,意味不明地看向应景明。应景明定也想到了,神色略微一凝,不过她抿了抿唇,到底是走了过去。 店里上了新品,应景明一贯爱尝试新鲜事物,就算生着气也要点一份尝尝鲜。 阮序秋以为她闹脾气,所以故意不帮自己点,便另外和服务员招呼说也要一份。 话没说完就被应景明拦住,那家伙重复只要一份,似不以为意地说:“你见哪家小情侣分开点两份甜品的,不都是两人吃同一份。” “是……这样么?” “碰到我的事情就变得这么迟钝。”应景明有些不悦地咕哝,然后别开视线,兀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不吭声,阮序秋也不言语,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脸闷闷的,一个成熟的人,却露出那种年轻的不甘心。 她在不甘心些什么呢?阮序秋再清楚不过。 甜品上来之后,她们将脑袋凑在一起,一口一口抿化奶油。 阮序秋心血来潮舀了一勺递到应景明的嘴边,应景明又和她对上目光。那双眼里带着不情愿,却很听话地张口吃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应景明又喂回给她一勺。阮序秋觉得好笑,“你不是还在生气么?” “其实我在想其它事情。”她的意思是她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的那场初恋。” 离开咖啡馆,她们来到附近的小树林慢慢散步。 应景明说有话要跟她说。 阮序秋静静地等着她做决定,即便她更加明白这人究竟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来到一棵尤为粗壮的树旁,应景明倏地停住脚步。 “我想说、”她猛然回头,不知想到什么,话音却又卡住。 阮序秋疑惑地抬了抬眉,催促着她继续说下去。 结果应景明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只见她的嘴唇张张阖阖,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故作严肃,“应景明,你的嘴唇抽筋了么?” “我是想说,”应景明郑重其事地吐了口气,“接下去我说的话绝对都是真的,绝对不是我杜撰,或者为了什么幼稚的理由故意给自己贴金。” 阮序秋强忍笑意,“你这算什么?免责声明么?” 应景明仍旧不本正经,“你别笑,我接下去说的话绝对颠覆你的认知。” 那张成熟却不甘的脸变了。 那种程度的认真,好像对面着一件天大的事。 阮序秋一点也不懂,只能透过那双认真而专注的眸子,感到她的思绪似乎也被不受控地拉回了九年前的那个夜晚, 阮序秋这才收敛笑意,迎上她的注视,亦是认真而专注。 起风了,那绵延的林风将她们包围、环绕,渐渐让青春面孔的吵闹说笑声变得很远。 应景明没有退却,林风里,她微微垂目,又慢慢抬睫。 她终于开始说了。 从那天晚上她们并不愉快的争吵开始,说到眼睁睁看着她喝醉,然后心生悔意。 应景明说其实非常羡慕她能够光明正大地努力,说她并非一开始就懂得表达,至少在那时,她是不知如何面对她的。 所以在最后,年轻的一点不坦率的应景明,假装好像意外折返一样,找到了摇摇晃晃的她。 说完,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阮序秋一时没有说话,只在唇角擒着一抹很浅的笑意。 那林风还在继续,天也随之阴了下来。 就像应景明早上说的那样,今天似乎会是一个阴雨的天气。 不知过去多久,阮序秋忽然噗嗤一声笑来。 她抱住应景明,咯咯咯的笑得肩膀直抖。 应景明不懂,不理解,问她笑什么。 “笑你竟然因为这种事情纠结,你明明早就该说了。” 应景明怔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呼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阮序秋在她颈窝里默默地点头。 应景明又不说话了,唯一回应阮序秋的,只有那双将她越抱越紧的手。 阮序秋继续说:“已经有段时间了,文秋水告诉我的。”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真是奇怪,应景明,你究竟在纠结些什么?” 应景明仍旧不回答,阮序秋也猜到了,她大概是不想打破她那份美好的幻想。 她是这样的。阮序秋渐渐了解她的秉性了,只是没有想到对于自己知道这件事,她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大到不断在她的耳边吸气,像是哭了似的。 阮序秋默默拍了拍她的背,听着她从激动到平息,然后恢复平常那不正经的样子,在她耳边说: “阮序秋,我们结婚吧。” “应景明,你能别一高兴就想结婚么?” “你这么说就错了,我一直都想结婚,只是一高兴就忍不住说出来了而已。” 快要下雨了,她们沿着林荫道一起走出树林。 四周没人说话,阮序秋尚未回答她的求婚,应景明也并不在意。还是只有风声。 她肯定根本就不曾想过能够获得首肯的答案。但这次阮序秋却有了一个与平日不一样的答案。 “我在想,”站在天空与树林的分界处,阮序秋停住脚步,“也许我们可以结婚,但是得过阵子。” 她给了一个十分含糊的时间词,应景明奇怪道:“过阵子?为什么?” “因为、” 话未说完,阮序秋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神色紧张地接起电话,称呼对面主任,一段沉默之后忽然面露喜色道谢:“您真的不用和我道歉,那本就是我工作失职了,还有,谢谢您的体谅与批准!” 挂断电话,应景明问:“批准什么?” 阮序秋收起手机,旋首雀跃地望着应景明,“我和主任提离职了。” 那种带着胜利光彩的神色,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阮序秋的脸上,但…… 辞职? “应景明,我告诉主任失忆的事情了。” “等结束这个学期的工作,我想要休息一阵子,那时再回来,你就帮我安排治疗的事情吧。” 她那眼底的光彩益发浓烈了,一面说着,纯粹的笃定自信在她的脸上跳跃。 说到最后,才终于流露些许黯然。 她说:“那时,我们就结婚吧。” “虽然我也不能保证那时的我还是不是现在的我,但是我想,你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 雨终于落下来了,坐在后座的阮序秋努力用双臂支着外套罩住她和应景明。 应景明在哭。 大雨里,那张湿透的脸紧紧抿着唇,无声地流着眼泪,却什么也没说。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她们顺势先回了一趟家。 刚停好车又碰见邻居大妈,见她们一副狼狈样,大妈惊呼了哦哟一声,说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她从口袋里给她俩抽了几张纸,应景明没接,只是抹眼泪,大妈下了一跳,转递给阮序秋,悄声问:“吵架了?” “是啊,我惹她生气了。” “可得好好哄哄,阮老师,小应人不错的。” “嗯,我会的。” 笑着和大妈点了点头,阮序秋连忙向应景明追上去。 应景明正在楼道口等她,见她赶上来,适才继续往上走。 阮序秋望着她那背影,只是沉默地跟着。 脚步一前一后来到大门前,应景明似乎没带钥匙,红着眼眶往旁边让了让,意思让她开门。 阮序秋会意,掏出钥匙递给她,“还是你来吧。” 应景明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并未拒绝。 打开门,只见客厅放着一个大半个人那么高的纸箱子。 应景明愣在了原地,阮序秋便暗自推了推她的后腰。 她往前了两步,懵懵地回头问她:“这是什么?” “不识字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烘干机啊。” 应景明一怔,那脸呆了一秒,旋即便皱了起来, 她竟然发出那种特别不成熟的嚎啕的大哭。 阮序秋连忙抱住她,哄孩子似的着急地拍着她的背。 “阮序秋,你别以为区区一个烘干机就能把我打发了,我还要新空调,还要按摩浴缸!” “好好好,我都给你买,不过按摩浴缸买回来估计只能放阳台了。” “你气死我得了,你怎么这样啊……” “阮序秋,你怎么能这样啊……” *** 应景明没有求她留下,也没有说想要和她一起走。 感性上,这样突然的分离是她绝对不想接受的。但在理性上,她一定能够理解她的选择。 因为理解,所以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日子照样过。 一天一天又一天,漫长的学期结束了,明玉要为了研学出国,她也即将踏上属于自己的旅途,家里只剩下一个她,那张辛苦伪装的脸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阮序秋和她保证至少过年和她的生日一定会赶回来,应景明反而更生气,说你就不能待到过完年再走?阮序秋说到时你一定会把我留到元宵结束为止。 “我留你?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能留得住你。” 一面说着,一面又要哭起来。 阮序秋就知道自己会心软,她一定会心软,到最后还是拉着应景明一起出发了,让她等开学就乖乖回淮海工作。 她们一起寒冷的北方一起度过了这个冬天,应景明陪着她学会滑雪,学会滑冰,学会如何在结冰的地面上保持平衡。 年结束了,她们各自一个行李箱踏上不同的航班。 机场的巨幅玻璃前,她们做着最后的告别。 这一回应景明没有哭了,说她也得坚强一点才行。 可应景明不哭,她却没能忍住。 泪水中,她正式开始了那段属于她自己的路程。 她会走过世界各地不同的城市,感受着不同的文化风景,就她一个人…… *** 四月十一号夜里凌晨零点,应景明辗转反侧,焦虑得睡不着觉。 和阮序秋的视频通话刚挂断,她就忍不住再次打过去。 接通之后,她急匆匆地问:“还没上飞机么?” “不是说晚点了么。”屏幕里的阮序秋已经没有一开始的耐心了,她麻木地坐在候车室的座位里,脸上疲态尽显。 “但是都已经过去、” “才过去一个小时,应景明,我求你消停一会儿。” “我消停一会儿?明天就我生日了,是你说你会在我生日这天回来的。” “是今天。” “什么?” “按照国内的时间来算,现在已经十一号了吧。” “……” “你还敢说!阮序秋,是你说你会在今天回来的!” “谁知道飞机会晚点啊!” “我、” “好了别说了,我累了,你先让我睡一会儿。” 说完,那边就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应景明还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实在忍不住,给阮序秋发了几条消息。 结果回复没等来,反而等来突然从外面冲进来的明玉。 她说:“景明姐,我姑姑让我没收你的手机。” 说完就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走了,像从未出现过。 应景明只能就这样硬生生熬到第二天,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立马向阮序秋询问情况。 打开微信,映入眼帘就是一条新消息: 「我上飞机了,静候。」 来自一个小时前。 四月十一号,寒冷的秋冬天彻底过去了,眼下已经是春天。 今年这个春天尤其浓烈温暖,一下楼,迎面便是粉的白的花瓣,花瓣的那头是几个勘测地形的工人。 白马湖这老破小的翻新事宜终于提上了日程,这几天小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几个大妈凑在一起嚼舌根,说最好别是绣花枕头。扭头看见应景明从楼上下楼,都齐声招呼:“应老师,上班去啊。” 应景明萎靡了几个月了,今儿个奇怪,扬着大笑脸冲着大伙道:“是啊!” 几人吓了一跳,那邻居家的大妈见状了然,冲身边说:“我估计是阮老师快回来了。” 应景明还是笑:“是啊!” 赶到学校,应景明就这样傻乐了一早上。 她时时刻刻捧着手机,然而从早上到天黑,那边却迟迟没有新消息传来。 一直来到夜里十点,应景明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急眼了,决定就算再被骂也要打电话问问这家伙究竟在干嘛。 “阮序秋,你还记得我、” “应景明,你赶紧来接我,我人在公安局。” *** 火急火燎赶到公安局,迎接应景明的还是那两个熟悉的警察。 两人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我们俩都从街道派出所调来区公安局了,还是无法摆脱你们两个。” “好巧,真是有缘啊……”应景明干巴巴地笑,旋即立马问:“请问我女朋友她怎么了?” 短发的道:“她拿错行李箱了,行李箱里有违规物品。” 长发的道:“但是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们回去吧。” “那她……” “她去厕所了,你先坐着等一会儿。” “哦……” 应景明茫然地坐在那一堆行李杂物面前——最为朴素的手机壳,一个深灰的遮阳帽,阮序秋喜欢灰色这种中性的颜色,没有趋向也不突出——不知为何,莫名紧张起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一道熟悉的惊呼声从公安局的深处传来。 紧接着脚步声快速靠近,一个声音说:“警官同志,你们局里的水龙头坏了,看给我淋成这个样子。我不是说要找你们算账,我是说你们赶紧找个时间修一修吧,免得、” 应景明站起身。 那人亦看见了她,四目相接,阮序秋那张湿漉漉的狼狈的脸一片空白。 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和手机里一段影像太不一样了。 她的手是热的,她的身体也是,会呼吸,会浮动的那种热。 还有她的气息,那气息是活的。 真是不可思议,抱在一起时,那气息几乎是不住地往她的鼻腔里钻。 “我们结婚吧。” 她说,她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应景明,你不需要带我去看医生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希望看到这里的宝子能够喜欢这篇文,当然私心能够获得五星好评,但如果不喜欢或者真的那么讨厌这篇文,想打低分我也没办法阻拦就是了,祝米娜都能看到喜欢的文,拜了个拜 ﹌﹌﹌﹌﹌﹌﹌﹌﹌﹌﹌﹌﹌﹌﹌﹌﹌﹌﹌﹌ 本书由闲竹赋为您整理,仅供读者试读欣赏 请于24小时内删除,喜欢本文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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