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被双胞胎兄弟同时看上后 　　作者:超帅酒吧男模 　　简介: 　　好消息，身为男模，江云澈被包养了。 　　可对方并没有给他“赎身”的打算，只是每次折腾完后用软妹币拍了拍他的脸，随后扬长而去。 　　对此，他只是咬了咬牙。 　　没关系，模子哥眼里只有钱。 　　. 　　金主大人玩的很花，时而穿着一身贵气的西装，戴着眼睛仿佛斯文败类； 　　时而打扮朝气，是大学里活力满满的阳光体育生。 　　他对自己的穿着打扮也有要求。 　　江云澈一三五必须要穿正式的西装和皮鞋，二四六则要COS各种各样毛绒绒小动物。 　　没关系，秉持金主至上的原则，江云澈非常敬业。 　　谁让金主大人只有他一个情人，每天和他日日夜夜，日日夜夜。 　　他只有周日才能揉揉自己酸得要死的腰，美美睡上一觉，最后埋怨上一两句：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勤快啊！ 　　可没办法，钱太多太香了。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周。 　　周一，金主向他求婚了。 　　周二，金主又向他求婚了。 　　江云澈原本以为这就是金主的情趣没在意，直到他去到金主家见家长，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江云澈慌了。 　　下一秒，两个金主一个抡棍一个抡啤酒瓶打起来了。 　　. 　　萧墨宸和陆墨辰是一对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兄弟。 　　身高一眼，体重一样，眼角和脖子上的痣……浑身上下他们没有一样是不一样的。 　　当然，选男朋友口味也是一样。 　　【指南/排雷】 　　★ 受误以为是精分，实则为双生兄弟 　　★ 三方视角全盲，互相不知对方存在 　　★ 阶段性 1v1，受与兄弟二人各有感情线 　　★ 高亮：含毛绒控、小众xp、强控制欲相处模式，请自行注意喜好避雷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业界精英 正剧 　　主角:江云澈 萧墨宸和陆墨辰 　　其它：穿越时空，救赎，文案留于2024年11月20 　　一句话简介：双胞胎兄弟同时看上我了 　　立意：追求美好生活，努力奋斗赚钱 第1章 　　“小小澈下士，你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黑暗的房间里，一盏灯直直照下，江云澈对面坐着一个秃顶白大褂，肩膀上的三星军衔代表了他的身份。 　　“萧墨宸萧总的精神分离已经发展到了晚期，一三五出现暴躁主人格、二四六出现小崽子次人格，也就是说，每一天，你都要面对不同的他。” 　　“作为被双人格金主选择的包养对象，请你务必配合治疗，陪伴并满足不同人格的需求，最关键的是——” 　　秃子医生站起来，恭敬行了个军礼。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啪……” 　　江云澈一头栽倒在书桌上，剧痛让不得不他从瞌睡中清醒，面前摆着一碗已经放凉的泡面，室友张伟穿着棉裤，站在门口喊。 　　“江哥，楼下洗衣房锁门了，阿姨让你去拿衣服。” 　　“什么！” 　　江云澈立刻站起来，穿着拖鞋冲下楼。 　　洗衣房里，机械转动的声音已经停了，江云澈打开门，从一台看上去很旧很旧的洗衣机里取出一包防水袋。 　　这台洗衣机原本应该报废的，是他每个月给阿姨两包毛子，租下的专用洗衣机。 　　男模的行头不能和别人的衣服混洗，这是江云澈的职业底线，也是金主的基本要求。 　　打开防水袋的瞬间，一抹暗红色的“金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江云澈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工装，传说中的高级定制，价值六位数的西装外套，光这一件，够他老家的半套房了。 　　而现在，半套房就这么躺在老式洗衣机里，不是他舍不得干洗，而是实在是没时间了。 　　前天江云澈上地铁的时候不小心蹭了点咖啡，他当时没在意，等到今天要去上班的时候才发现。 　　送去干洗店完全来不及了，可是这上班服又只有一套，江云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打开脏的那个地方，一小团污渍还是那么明显。江云澈用手小心蹭了蹭，还是没掉。 　　完了，完蛋了，今天这“半套房”，还有他江云澈，都要完。 　　江云澈没有危言耸听，这件事真的发生过。 　　上次领口蹭了点油污干洗没掉，金主直接拿了把剪刀抵在他脖子上，凑到他耳边，咔嚓两刀。 　　“下次，就不需要洗了。” 　　六位数的高级定制被人剪成了“花花公子”，江云澈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但衣服是金主爸爸的，他和这衣服有什么区别？ 　　对了，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他的金主爸爸，真的是一个脾气特别特别怪的人。 　　上次他进金主爸爸公司的实习申请，就只打错了一个字，晚上回来对方让他趴在沙发上，用皮带隔着裤子狠狠抽了十下。 　　疼到是一方面，关键是打完以后，对方还慢条斯理戴上白手套给他上药，再用皮带头挑起他下巴，冷冷问了句：“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到底有什么用？” 　　江云澈：“……” 　　他当时真的很想怼他，但是他忍住了。 　　铁饭碗不能丢，金主爸爸他得罪不起，金主爸爸什么都对。 　　好了，收拾好心情，江云澈抱着衣服回到宿舍，趁室友们不在光速换衣服。 　　一件干练的黑衬衫，扣子必须扣到顶。 　　上次他故意没扣，学着网上教他的骚操作故意露出领口“勾引”金主，结果对方直接冷冰冰让他跪下，整整一个小时。 　　江云澈看着自己膝盖，忍不住想：要是今天是周六就好了。 　　上周六，二号人格带他欢乐谷玩全魔都最高最恐怖的过山车，下来他腿软得站不住，那人直接蹲下笑嘻嘻地揽过他的腰： 　　“腿软了？我背你。” 　　二号人格背着他走完整个欢乐谷，隔着薄薄的T恤，他不仅能感受到对方背部紧实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那人还时不时扭头蹭他脸颊，阳光晒过后的洗衣液味飘过来，简直温顺得像只大金毛。 　　同样是那张脸，二号会蹭着他笑，拿大金毛似的眼神朝他撒娇，一号只会盯他的领口、袖扣、裤线，每次都像在验货。 　　这待遇，这差别，唉……算了，还是先穿衣服吧。 　　玫红色西装外套，里面一件黑衬衫，下面一条黑西裤。 　　衣服和裤子不能有一点褶皱，腰线要对齐，最后是鞋柜里那一双象征着高贵的红底皮鞋。 　　一切准备完毕，江云澈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 　　一号人格的每日的上班通知倒是没发，但置顶的两个微信头像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微信号后两位，一个是A703，一个是B703。 　　正常人看到这个会觉得，这应该是两个人吧。 　　江云澈已经给金主带上了精分滤镜。 　　点开微信聊天记录，精分的证据铺天盖地。 　　A703的最后一条停在上周三：【领带系好，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命令式，语气生，冷得像自动回复。 　　B703的最后一条就在昨晚：【早点睡~~，()】关心他，有表情包，带波浪号，像个黏人的大金毛。 　　再翻开他们的朋友圈。A703全是财经新闻和商业峰会，B703全是猫猫狗狗和游乐园打卡，偶尔是他打球的瞬间，两个人格连说话习惯和社交圈都完全割裂。 　　最离谱的一次，是A703刚训完他，半小时后，B703突然发来一句： 【小江，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江云澈当时盯着手机，后背发凉。 　　他从来没见过金主什么时候同时以两种状态出现过，而且他偷偷观察过一号人格，对方压力确实很大，管理一个大集团相当不容易，所以精神分裂也正常。 　　江云澈对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表示满分，正想着，屏幕亮了。 　　【A703】：今晚八点，老地方。领带别歪，我不想发第二遍。 　　江云澈低头看时间：19:25。 　　完了，来不及了，从大学城到城北别墅区，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迅速系好领带，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一遍，扣子整齐，裤线笔直，全身无褶，除了袖口那块该死的污渍，被发现少不了一顿抽，罚跪一个小时打底，江云澈想想都后怕。 　　不过，忍忍吧，他还要攒一千万买魔都的大平层。 　　江云澈戴上口罩，推开宿舍门。 　　. 　　晚秋，风顺着领口灌进身体，江云澈下意识挺直腰杆，一号人格喜欢充满小说里那种带着疏离感又倔强的那种。 　　上了地铁，江云澈靠着车门闭眼休息，窗户上倒映出他的影子。 　　周边已经不止一个人躲在背后偷偷看他了。 　　但江云澈丝毫不在意，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待会儿的流程。 　　进门，擦鞋，站定，低头，至于那块咖啡渍，万一被发现…… 　　他摸了摸后腰，咬咬牙，就当是免费的形体课了。 　　出了地铁，安静的林荫路浮现在眼前，尽头就是翡冷翠公馆，他的上班地点。 　　每次来这地方，江云澈都觉得有点割裂，他在男寝走廊闻惯了泡面和不知道谁晾了半个月没干的袜子味。在这里，他觉得自己是从油菜地一脚踏进了耶稣的后花园，连呼吸都是金钱的味道。 　　没走多久，目的地到了，江云澈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刚要按门铃，手机忽然震了。 　　【B703·二号人格】：小江，周末没课！！想去哪玩？(′ω`) 　　他盯着那个emoji，愣了一秒，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还好，还有二号，二号在，意味着明天不仅能回点血，还能好好放松放松，所以今晚的刑场，只要熬过去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生产队的驴，准时上工！ 　　==========作者有话说:========== 　　伪精分，真双胞胎。 　　狗血脑洞文，很多设定别深究，主打一个快乐拉扯 　　不是传统买股，感情线会比较端水。 　　正文开放式结局，番外会写不同方向的if。 　　存稿6w开的，小短篇，放心追～ 　　另外补充一下： 　　本文含字母/支配感互动、毛绒控xp描写，请自行注意口味=w= 第2章 　　推开门，别墅里面只有微弱的冷光。 　　淡淡的月光从上空打下，照到波澜微荡的泳池，再通过窗户反射进房间。 　　江云澈的目光将房间扫了一圈，嗅到空气里一股空气清洗剂的味道，深吸一口气。 　　一号人格今天心情不好，他抽烟了，要小心。 　　“站在门口做什么？” 　　只迟疑了一秒，房间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细微的不耐烦。 　　“您稍等，我马上。”江云澈立即回应。 　　他从手提袋里拿出干净的黑色手帕，蹲下身，将鞋底细细擦了一遍，确保上面不沾一点灰。 　　金主定下的规矩，鞋可以磨坏，但不能带灰，因为“脏东西不该进重要场合”。 　　把红底擦得锃亮再穿上，江云澈在门口的全身镜前又整理了一遍着装，深呼吸，慢慢站定，提着手提袋往里走去。 　　出了玄关，头顶是一片水晶吊灯，江云澈走到开关前，手指悬了一瞬，只按下最暗那一档。 　　转身，看见客厅。 　　阳台是全敞开式的，风不断从外面灌进来，从江云澈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一道反光的人影。 　　萧墨宸光着脚躺在沙发上，一件黑色真丝睡衣，头发刚洗过，错落有致地搭着，他就这么看向窗外，月光底下，喉结的弧度格外分明。 　　江云澈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快速运转。 　　上一次一号人格心情不好，他什么都没做，挨了两下，事后他复盘过，觉得问题出在“没有主动提供情绪价值”。于是这周他做了功课，在知乎翻了十七个伺候金主的帖子，加了三个付费群，记了两页笔记。 　　好了，万事俱备，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萧总。” 　　萧墨宸轻微回头瞥了一眼。 　　“站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江云澈默默走到沙发旁，从手提袋侧面拉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箱，没有logo，没有锁孔。 　　他站在沙发前，将皮箱打开，拿出一个皮质眼罩替自己带上，里面还有一条小皮鞭，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模仿帖子里那种低沉磁性的调子： 　　“萧总，您今天看起来很累。”江云澈顿了一下，把准备好的台词背出来：“您可以放松一下。”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扯过他的领带，把他拉低。 　　男人的视线移过来，离得很近，江云澈带着眼罩，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他们之间，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紧接着，男人伸出另一只手，动作不容拒绝，指腹重重擦过江云澈的脸，想把那眼罩揭开，但动作到一半，停住了。 　　江云澈整个人僵住，不敢说话，不敢用力呼吸，努力以平和的姿态去面对那双刘海下盯着自己的、阴郁的眼睛。 　　“跟谁学的？”萧墨宸的声音很哑，他很少抽烟，每次抽完都是这样。 　　“……我自己想的。”江云澈声音是抖的。 　　“以前对别人也这样？”萧墨宸又问。 　　江云澈立即摇头，“只有您一个。” 　　萧墨宸顿了两秒。 　　“跪下。” 　　江云澈膝盖触地，没有一秒犹豫。 　　他在心里默念：工作开始了，挣钱！ 　　萧墨宸从沙发上起身的同时，全屋的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倾泻下来，江云澈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眼罩歪到一边挂在耳朵上，他没敢去扶。 　　萧墨宸走到茶几前，拿起一条皮带，油皮面，金属扣朝上，看起来像一把名贵的“武士刀”。 　　他走回来，站在江云澈面前，皮带在手里挽了两圈。 　　“FTS项目，竞选失败了。” 　　萧墨宸语气很淡，但他用的不是疑问句，陈述句。 　　江云澈默默攥紧手心。FTS，之前萧墨宸提过一嘴，学校为数不多的好项目，能去荷兰读硕士，但他连学费都交不起，更何况现在被包养着，抛下金主出去两年，他会允许？想都别想。 　　“认真准备了吗？”萧墨宸问。 　　“没有。” 　　但真正要准备的准备好了。 　　空气骤然一紧。 　　皮带落下，江云澈咬紧牙关，身体本能地绷直。 　　“原因。”萧墨宸又问。 　　“……两年太久了，我想陪在萧总身边。”江云澈解释。 　　陪在身边是假，图你的包养费是真。 　　皮带又举起一次，这次空气里的压迫感比刚才更重，江云澈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FTS对标的是荷兰数一数二的大学，以你们学校目前的位次，硕士你打算考Q北？” 　　Q北。江云澈吃了一惊。 　　他高考发挥得再好也只能上省大，Q北他做梦都不敢想，难道萧墨宸想要他考这个学校的研究生？这年头，做男模也要这么高门槛吗？ 　　第三次。萧墨宸的手腕动作比前两次都利落，带起一阵风，江云澈没忍住，从喉结处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没事，忍着，打一下多一千块。 　　他开始在心里算账，根据以往的经验，一号人格每次玩皮带游戏都会加钱，如果能打到十下，今晚的包养费就是一万五，打到十二下就是一万七。 　　Come on，用力。 　　“你水平不够。”萧墨宸冷冰冰地说。 　　江云澈很想点头，但不敢，钱还没赚够，万一金主觉得他学历太低又没上进心，把他炒了怎么办？ 　　“错了吗？” 　　“错了。”江云澈光速认错。 　　啪——第四下，比之前都重，江云澈的肩膀抖了一下，牙齿咬得太阳穴发酸。 　　“哪错了？” 　　江云澈沉默两秒，“……不该瞒着您。” 　　第五次，也是最重的一次。江云澈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膝盖在地板上磨出细微的声响，喉咙里那一声没能压住。 　　“还有呢？” 　　江云澈下意识吞咽，把声音压细了一点，带上了一点哭腔，说：“我错了，没有理由，您惩罚吧。” 　　萧墨宸动作停了下来，目光打量着这个带着眼罩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江云澈玫红色西装胸口那块淡淡的印渍上。 　　眼神暗了下去。 　　江云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但萧墨宸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 　　意料之外的，游戏只进行了五次。 　　江云澈仍旧跪在那个地方，他能听到萧墨宸的脚步声走远了，但他身体挺直，不敢动。 　　还要跪多久？ 　　照之前的经验，萧墨宸这么生气，起码半小时打底。 　　体力够的，江云澈已经锻炼出来了。 　　嗯，为了钱，坚持下去。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玻璃瓶被拧开的声音。 　　“脱了。” 　　空气中冷冰冰传来一声，江云澈懵了。 　　“难道还要我帮你？”萧墨宸戴上手套，语气多了些不耐烦。 　　江云澈这才明白，一号人格这是要给自己上药，他立即解开皮带，把裤子轻轻下拉，但同时他也疑惑，今天这么快？ 　　“趴着。” 　　江云澈朝前勾着腰，双手支撑到沙发上。 　　但萧墨宸还是觉得不方便，一把抓过他的手，让他整个人趴到了自己怀里。 　　江云澈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腰，指腹沾着凉凉的药膏，避开红肿的地方，慢慢晕开。 　　力度不轻不重，手法很熟练。 　　江云澈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浅，因为他的脑子里正在疯狂思考金主的下一步动作。 　　上完药，之后呢？还要继续皮带游戏吗？还是说，一些新玩法。 　　他回忆起自己那些笔记。 　　按照《新手入坑指南》，下一步应该是捏下巴或者揪头发，但他提前拿了药膏，一号人格到底想干什么？ 　　萧墨宸力道突然重了些，他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身后的手顿了一瞬。 　　然后力道变了，轻了一点。 　　药上完，萧墨宸把江云澈放到沙发的一边。 　　江云澈重新跪在了沙发前，这次离他特别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罩已经不在眼睛上了，大概是刚才哪个动作蹭掉的 　　“萧总。”游戏不玩了吗？ 　　萧墨宸看了他的眼睛一眼，随后撇到一边去，拿下巴对着他。 　　“FTS机会没了，好好准备考研。” 　　“Q北你够不上，就留在魔都。” 　　江云澈十分意外。 　　“嗯，好！”魔都对研究生有落户政策，这也是他本来的打算。 　　萧墨宸目光扫过茶几角落压着的一份试卷，又看回江云澈。 　　“把那套卷子做了，然后下周一再来。” 　　萧墨宸顿了一下。 　　“把那个箱子带走。” 　　“还有，”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眼江云澈胸口那块咖啡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西装脱了，周一会让助理重新送一件过去。” 　　说完便抛下江云澈一个人，去楼上了。 　　江云澈跪在原地，又等了三十秒，确认人走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那块印渍，又想想刚才全程被无视的恐惧，心情很复杂。 　　没剪，没训斥，连一句“下次注意”都没有。 　　轻拿轻放，比皮带还让人发毛。 　　他回头看了眼沙发，自己带来的那个皮箱还敞着，小皮鞭歪歪斜斜地躺在绒布上，像一场没演完的闹剧。 　　江云澈伸手把箱子合上，塞回手提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他扶着茶几稳了一下，目光扫到旁边萧墨宸那条皮带，还放在原处。 　　他没碰。 　　走到茶几前，把那份试卷抽出来，数学、综合、英语三张，比考研真题难。 　　江云澈在沙发边沿坐下，咬着笔杆开始做，做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余光扫到屏幕，纯黑底色，无昵称的B703发来一条消息。 　　他立刻点开。 　　【小江，周末没课！！想去哪玩？(′ω`)】 　　江云澈盯着那个感叹号和emoji，眼睛亮了一下。 　　二号人格上线真快。 　　他又看了眼楼上，小声嘀咕：“切换得这么快，也不怕精神分裂得更严重。” 　　他把消息又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飞快锁屏，手机翻面扣在沙发上，继续埋头做题。 　　三张卷子做完，叠整齐放回茶几上。 　　出了别墅门，夜风一吹，一辆保时捷从他面前开过。 　　他看了一眼车牌，不认识。但他记得B703朋友圈发过一张在加油站的自拍，背景里有一辆同款颜色的车。 　　江云澈盯着那辆车看了两秒，突然，包养费到账的声音响起，江云澈低头看了一眼——五千，最低档。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萧墨宸应该很不满意，于是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 　　被金主否定道具之后怎么办？ 　　金主不满意怎么办？ 　　. 　　江云澈走后不久，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萧墨宸下楼了。 　　他换了件灰色长袖，头发随意拨到脑后，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三张叠好的试卷。 　　第一张，三个叉。第二张，翻得更快。第三张，翻译语法错，作文跑题。 　　红笔啪得一声拍在茶几上。 　　他把卷子扔进垃圾桶，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 　　今天只打了五下。 　　太仁慈了。 　　他打开手机手机日历，在今天添加备注： 　　下次错一道，一皮带。 　　不能心软。 　　没有上限。 第3章 　　回宿舍睡一觉后，周六很快到来。 　　江云澈起的很早，挑了件半边绒毛的白色卫衣，搭条白色休闲裤，背上书包，最后一步，在拉链上挂好两个公仔。 　　这是二号特意定制的，他说大的那个代表他，小的那个代表江云澈自己。 　　出门时把公仔往书包侧面一挪，确保走起来能晃。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大约十分钟，离门口还有二百米的时候，他就看见那个人了。 　　江云澈视力并不算好，但那个人站在那，旁边随便停了辆共享单车，就像从漫画里掉出来的一样。 　　十月底的阳光已经薄了，萧墨宸穿了一件黑色休闲外套，半拉拉链，里面白T的领口微微翻出来，一只手插兜，正往这边看。 　　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但宽肩窄腰的轮廓在那摆着，跟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搞钱。搞钱。搞钱。 　　江云澈默念三遍，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放慢脚步，走到他前面一点的位置，书包侧面的公仔跟着一颠一颠。 　　“小江！” 　　对方看见他了，抬手招了招。 　　江云澈跑了两步，调整好表情。 　　“辰哥。” 　　不远不近，刚好卡在那个让金主舒服的距离上。 　　对方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手掌很大，指腹蹭过他耳尖的时候带了点凉意。 　　江云澈没躲，甚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摸头而已。 　　但耳朵还是有点热……可能是今天风太大。 　　“今天去哪？”对方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懒。 　　“雅安路吧，有条小吃街，还有家新开的鬼屋，xhs上风评不错。” 　　“好，都听你的。” 　　对方掏出手机打车。等车的间隙，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 　　靠过来了。 　　又靠过来了。 　　不重，就是靠着，像猫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二号人格每次都这样，在外面走着走着就往他身上黏，跟一号那个离他三米远都觉得脏的做派完全是两个人。 　　江云澈没动。 　　书包上的公仔还在轻轻晃。 　　他偷偷看二号人格的脸，对方正在不自觉地笑。 　　. 　　小吃街人很多，油炸和糖浆的甜味混在一起，吵得像过年。 　　江云澈一路挑着二号人格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买。 　　花小钱办大事，这点钱对于包养费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辰哥，这个藕粉桂花糖糕挺火，华妃同款。” 　　“甜的？”对方低头看他。 　　“嗯。” 　　“那我喜欢。” 　　江云澈默默记下一笔：甜食，可。 　　又往前走了几步，身边的人忽然停住。 　　江云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昏黄灯牌上写着四个字： 　　野百合病院。 　　门口血红色展板上贴着一句话： 　　【xhs推荐TOP1】 　　底下评论清一色： 　　【别来。】 　　江云澈：“……” 　　他搜攻略的时候觉得TOP1很靠谱。 　　现在站在门口，只觉得那个“别来”也很靠谱。 　　“想玩这个？” 　　二号人格已经盯着那扇铁门看了半天，明显来了兴趣。 　　“嗯。” 　　他说完，还低头冲江云澈笑了一下。 　　“小江，一会儿躲我后面。” 　　江云澈：“……” 　　行，挣钱，忍了。 　　为了大平层。 　　. 　　买票，排队，进门。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时，外面的声音一下全没了。 　　刚才小吃街那股热闹劲像被硬生生隔开，耳边只剩下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电流声。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潮得人鼻子发闷。 　　江云澈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这家鬼屋是隔断式进人的。 　　前后都没人，整条走廊安静得吓人，连脚步声都格外清楚。 　　“小江。” 　　二号人格忽然开口。 　　“你不会怕鬼吧？” 　　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来，江云澈肩膀当场抖了一下。 　　“……没有。” 　　对方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嘴角一直是弯的。 　　再往前走，灯光一下暗了很多。 　　走廊尽头有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着一点幽幽的蓝光。 　　江云澈盯着那扇门，脚步骤然慢了。 　　然后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风，又像是一道影子。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旁边的二号人格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往那边走。 　　“走这边。” 　　江云澈被拽着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对方的衣角，没松开。 　　接下来的一段路，江云澈基本是半闭着眼睛走的。他知道有NPC，知道是假的，可是当他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脸朝向他的时候，魂还是飞了。 　　腿有点软，真的。 　　然后手被握住了，十指扣过来的，很紧，掌心是温热的。 　　“抓紧。” 　　二号人格的声音贴着耳边落下来。 　　“腿软了我背你。” 　　江云澈脑子一乱，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用，您——”声音猛地卡住。 　　黑暗里，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完了。 　　他最近在一号人格面前待太久了，把称呼搞混了。 　　二号人格明显愣了一下。 　　“您？” 　　江云澈头皮瞬间炸开，刚想开口糊弄过去，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像什么铁制东西狠狠砸到了地上。 　　紧接着，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下响着。 　　刺啦。 　　刺啦。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往这边走。 　　江云澈：“……” 　　他反手就把二号人格的手攥紧了。 　　鬼屋果然不能乱来。 　　“……” 　　下一个房间是走廊型的，两侧都是铁栅栏，像精神病院的隔离区。灯光是红色的，把所有东西都染上一层血色。 　　江云澈已经放弃了看路的打算，整个人缩在二号人格半步的位置，对方的背挡住了大半个视野，他只看得到肩膀上的黑色外套和一点白T的边。 　　“啊——” 　　前面不知道哪个房间传出一声尖叫，声音特别尖，带着哭腔。 　　江云澈脚步一顿，脑袋直接撞上了前面人的后背。 　　很宽。 　　“……抱歉。” 　　他低声说了句，想退开，但腰上多了一只手，不重，把他定在原地。 　　“别动。” 　　二号人格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低沉，稳得不像话。 　　“前面有东西，等它过去。” 　　江云澈僵住了。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把他完完全全放进手心里。 　　红灯闪了一下，铁栅栏后面有一张脸。很近。 　　隔着栏杆，就在他右边，一张涂满白粉的脸，眼眶是黑的，嘴角裂到耳根，正盯着他。 　　江云澈没叫。 　　因为直接卡到嗓子眼了，气都喘不上来。 　　然后身体比大脑先动了，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脸埋进了二号人格的后背，双手抓住了外套两边的布料。 　　握着的手被松开了，因为两只手都用来抓衣服了。 　　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江云澈闭了闭眼。 　　金主估计觉得他胆子小。 　　不过问题不大。 　　二号人格明显吃“依赖型”这一套。 　　然后腰上的手收紧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往怀里按了按，力道强得不容拒绝。 　　“好了，走了。”二号人格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云澈没动，脸还埋在后背上，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着一点点体温。 　　他被拽着走了几步，才慢慢把脸抬起来，耳朵烫得不像话。 　　江云澈认真思考了两秒。 　　结论：鬼屋空调太闷。 　　“……那个东西还在吗？” 　　“不在了。” 　　“哦。” 　　他没说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二号人格也没问。 　　又走了一个房间，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了出口的标志，一扇半开的门，外面透进来白亮的光。 　　江云澈几乎是跑过去的。 　　推开铁门的那一刻，下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吃街的声音重新涌进耳朵，炸鸡的油烟味、柠檬水的甜味，还有远处吵吵闹闹的人声，像是突然从另一个世界被拽了回来。 　　江云澈站在门口缓了两秒，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小江。” 　　二号人格站在旁边，声音里还带着笑。 　　“下次还来吗？” 　　江云澈想起刚才那张贴在栏杆上的白脸，果断摇头：“不来。” 　　二号人格偏头看他。 　　“可我觉得你刚才躲我后面的样子挺可爱的。” 　　江云澈耳朵一热，立刻偏开脸。 　　今天的包养费应该稳了。 　　. 　　傍晚的时候，二号人格把他送回了学校。 　　包养费准时到账。 　　江云澈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陪精力旺盛的二号人格玩一天也不比一号人格轻松，要时刻照顾对方的情绪，虽然更多的是二号照顾他，但江云澈心里总压着包养那件事，放不开。 　　江云澈忽然想。 　　要不是包养关系，像二号人格这种条件，放学校里高低得是校草级别。 　　可惜了。 　　精神状态有点不太稳定。 　　江云澈想到和金主签包养协议的那一天。 　　他本来只是去应聘酒吧卖酒的，结果被对方误当成卖身的，直接递来支票和协议。 　　他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对方带了律师。 　　白纸黑字摆在面前的时候，江云澈突然意识到： 　　魔都买房不是一代人的事，包养是离大平层最近的路。 　　“嗯~想什么呢，小江，马上就到学校啦，快履行男朋友义务，给我抱抱~” 　　二号人格忽然从旁边靠过来，下巴压在他肩膀上，顺势蹭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江云澈身体忽然僵了一瞬。 　　这种被人从身后抱住的感觉，熟悉得过分。 　　江云澈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了肩膀。 　　像是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把他圈进怀里，替他挡住过什么。 　　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征兆。 　　江云澈后背莫名麻了一下。 　　可等他仔细去想，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空的。 　　…… 　　鬼屋待太久了吧。 　　他刚准备闭眼缓一会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江云澈低头。 　　A703：【明晚八点。】 　　A703：【上次那几道题，回来继续。】 　　“……” 　　江云澈缓缓抬头。 　　二号人格还抱着他，下巴懒洋洋压在他肩上，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车厢里明明开着暖风，他后背却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手机屏幕却迟迟没灭。 　　像在等他回复。 　　==========作者有话说:========== 　　都看到这啦~推荐一下我的下一本文案哦~ 　　极致狗血玛丽苏的ABO豪门家庭伦理大戏《被养子咬烂腺体后，他亲爹疯了》 　　顶级Alpha白洛秋，联姻前夜遭人暗算，被强行标记，一夜分化成Omega，还揣了崽。 　　身败名裂，遭豪门清算后，他带着肚子滚进了贫民窟。六年后，为给小崽子买抑制剂，他跟一个烂人协议结婚。 　　真包养，假结婚，一个月十万，随叫随到的那种。.甲方顾云深，脾气烂，床品更烂。 　　每次完事丢下一沓钞票：“拿去养你的野种。” 　　白洛秋默默穿好衣服，把钱收好。 　　腺体被咬烂又如何，十万块买他现在的体面，划算。.假结婚第三个月，白洛秋作为“儿媳”回国应付家长。 　　车上，顾云深掐着他的下巴警告： 　　“进了那个门，低头做人，别给我丢人。我爸顾夜沉一眼就能看穿你。”白洛秋垂着眼，笑得温顺：“放心，我演得很好。”.宴会上，顾夜沉坐在主位上。 　　“爸，请用。” 　　白洛秋低头递茶，抬眼的一瞬，熟悉的信息素轰然炸开。 　　六年前，毁掉他一生的味道。 　　腺体在痛，但他没退半步，连手都没抖。 　　他在笑。当天晚上，白洛秋被叫进书房。 　　出来的时候，衣领微乱，后颈的腺体红了一片。 　　顾夜沉跟在后面，嗓音哑得不像话：“我给你一千万，离婚。” 　　白洛秋没回头，只笑了一声： 　　“顾先生，十万您养子就咬烂我的腺体，一千万，您打算咬哪儿？”.那晚回去后，白洛秋被顾云深一把掐着脖子抵在床头： 　　“你跟我签协议，一开始就冲我老子？”白洛秋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想多了，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顾家人。”白洛秋打断他，声音很轻， 　　“顾家人，都欠我。”.六年前，顾夜沉遭人暗算，与一个陌生Alpha度过了荒唐的一夜。 　　醒来后，人去楼空，只有枕边残留的龙舌兰味。 　　他找了六年。 　　直到养子揽着那人的腰上门，高调宣布： 　　“爸，这是我老婆。”那天，顾夜沉独自坐在书房里，掌心几乎被掐出血。 　　他毁了白洛秋，他认。 　　但想从他手里把人抢走。 　　就算是他儿子，也不行。 第4章 　　“这可是陆墨辰的讲座，省队退役的！听说他在别的学校开讲座是要请人上台去做示范，好希望那个幸运儿是我。” 　　“陆帅哥，啊啊啊啊，光是在赛场上看他那张脸我感觉呼吸就要停了好吗？姐妹一会儿拦住我，我怕我鼻血狂喷。” 　　相对于旁边女生的兴奋与激动，江云澈一整个睡意朦胧的状态。 　　今天是星期二毛绒绒日，但他永远无法原谅昨天那个万恶的星期一。 　　鬼知道他到底在一号人格那经历了什么，从进门，拖鞋，被三张试卷砸脸，谁能想到，那个变态的新游戏——做考研题，错一道来一皮带，精准投送，绝不手软。 　　江云澈感觉自己都要被打烂了，昨晚一晚上没睡着，到现在趴在桌子上，屁股都不敢完全贴在座椅上。 　　连躺平睡觉都是一种奢侈，江云澈欲哭无泪，偏偏导员还要在这时候火上浇油。 　　“江云澈，你大学四年干什么去了，校园文化分才0.3分，今天的讲座你再不去，就别想拿毕业证了。” 　　没办法，他不得不顶着火辣辣的屁股来听这个讲座。至于那些女孩子的激动，则彻底与他无缘了，他就是个来签到打瞌睡混学分的。 　　于是，讲座开始了，江云澈一头栽下去睡了。 　　. 　　“后排那个同学。” 　　“我吗？” 　　江云澈被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吵醒。 　　“你旁边的，那位打瞌睡的男同学。” 　　“是我讲得很无聊吗？” 　　江云澈猛地睁开眼睛，完了，打瞌睡被抓包了！ 　　他往讲台上看去，正想开口解释自己身体不舒服，抬眼间，却让他惊掉下巴。 　　台上站在那里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西装。 　　再往上看那张脸—— 　　萧墨宸！！！ 　　江云澈倒吸一口凉气，残存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昨天晚上刚拿皮带抽完他，今天怎么追到学校来了？！ 　　台上那人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可不可以上来帮我一个忙啊？上台来给同学们做个示范。” 　　江云澈攥紧了手心，手心全是冷汗。 　　包养协议已经渗透到校园生活了吗？ 　　怎么办，要是当众拒绝，万一金主爸爸觉得丢面子生气了怎么办？会不会扣他工资。 　　江云澈咬咬牙，强行压下屁股的酸爽，瞬间切换回“优秀员工”状态，朝讲台上走去。 　　. 　　指尖从肩颈一路按压至太阳穴，带起一阵战栗。 　　江云澈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想：嚓，按肩颈，昨天皮带抽的就是这个位置，这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欣赏作案痕迹？ 　　小说里都没这么变态。 　　偏偏对方还特别仔细，指腹沿着斜方肌缓缓碾过去，像在确认什么。 　　江云澈咬着后槽牙保持微笑，满意了吗？够您复盘了吧？ 　　“接下来给大家演示一下下肢拉伸。” 　　对方双手握住他的脚踝，向上向下伸展。 　　江云澈全身发力点都在屁股上，好痛，忍不了了。 　　为了钱，忍下去。 　　哎，等等，画风好像有点不太对。 　　作为一名顶级集团CEO，萧墨宸就算来他们学校也是商业大拿分享财富密码，怎么可能是跟他进城打工的二姨一样，给人按摩？ 　　他偷偷撇了一眼ppt。 　　陆墨辰，J大运动康复学博士研究生。 　　！！！ 　　江云澈反应过来了，今天是毛绒绒日，所以现在这不是一号人格，是二号人格。 　　不愧是你萧墨宸，干一行是一行，还整个马甲“陆墨辰”，连名都不带重样的，精分界的新高度，牛*。 　　好了，心态切换成功，正式进入工作模式。 　　对方又把手法放轻了，指腹贴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下滑，动作称得上温柔。 　　江云澈瞬间懂了，二号人格这是在潜意识里安抚昨天被一号人格玩坏的商品，算是工伤补偿。 　　挺人性化的，不枉自己每次在毛绒绒日那么用心地哄他。 　　“江云澈同学，是我的手法还不够到位吗？提高注意力，不要在给同学们示范的时候想别的事情哦~” 　　陆墨辰为了拉回他的注意力还特别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瞬间，满身酸爽拔地而起。 　　江云澈嘴角疯狂抽搐。 　　……工伤补偿个屁，精分的恶趣味本色才是真。 　　. 　　讲座结束后，江云澈带着二号人格在学校漫步。 　　十月中旬，学校主干道两侧的银杏开始泛黄，风一吹落几片在地上，有女生举着手机在拍。 　　江云澈走在前面，余光不断往后瞟，步子越走越快。 　　他可太清楚这所学校的情报传播速度了，再晚点就要上校园墙了。 　　他可不想在学校太出名，这不符合他低调的作风。 　　风又吹过来一片银杏叶，正好落在陆墨辰肩上，江云澈伸手帮他拂掉，动作干脆利落。 　　就是，好像有点越界了，换一号人格他根本不敢这样做。 　　江云澈默默收回手，目不斜视，步伐加快半拍，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墨辰没跟上来。 　　江云澈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疑惑地回头。 　　对方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右肩刚才被拂过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留下的触感。 　　然后抬起头，朝他小跑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江，你走太快啦。” 　　他追上来，两人并排走了一段，没说话。 　　但奇怪的是，跟二号人格待在一起的时候，江云澈不觉得需要找话题。一号人格面前他得时刻绷着，每一句话都要过脑子，二号人格这边不用，安安静静走就行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小江，你们食堂是不是快到了？” 　　“嗯，拐个弯就到。” 　　陆墨辰脚步轻快了一点，像个第一次来学校的新生。 　　江云澈偷偷瞥了他一眼。 　　阳光打在侧脸上，西装领口微敞，整个人跟讲堂上判若两人。台上那个是温柔专业的陆教练，现在这个像……跟朋友出来玩的大学生。 　　不对，什么朋友，这是金主爸爸。 　　江云澈收回视线。 　　“对了，”陆墨辰突然开口，“今天这个讲座是工作安排，得在魔都各个学校轮一圈，我怕耽搁你上课，就没提前说。” 　　语气很随意，不像在解释，更像在分享。 　　江云澈“嗯”了一声，没多想。 　　“不过你来听课我还是很开心的，”陆墨辰偏头看他，笑了一下，“本来还怕你觉得无聊。” 　　“没有没有，讲得挺好的。” 　　虽然睡了半场，但醒来之后那段示范确实挺专业的，最重要的是帅，看到二号人格这张脸心情就好。 　　陆墨辰被夸了，明显很高兴，脚步又快了半拍。 　　江云澈心想：二号人格真的很好哄。 　　比一号人格好伺候一百倍，夸一句就开心，不用揣摩心思，不用如履薄冰，甚至都不用刻意讨好。 　　要是每周的毛绒绒日都能这样，这钱就赚得太爽了。 　　“小江，你以前看过我比赛吗？” 　　江云澈脚步一顿。 　　完了。 　　他压根没调查过二号人格的辉煌事迹，毕竟他是今天才知道二号人格有自己的马甲，至于萧墨宸萧总，一个集团的总裁，他的私生活都是商业机密。 　　他努力回想睡觉的时候那几个女生的讨论，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当然了，你以前比赛的那些视频我都存下来了，球打得特别帅，真的，我都犯花痴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安静了。 　　陆墨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熊抱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自动在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我真的太开心了，小江。不过我是游泳运动员，打球的视频应该是以前跟队友一起训练拍的。” 　　江云澈：石化。 　　游泳……游泳……他说球打得帅……他原本还觉得不知道是什么运动员，用个球保险一点。 　　救命，能不能当场失忆。 　　江云澈僵在熊抱里，正想赶紧找个话岔开，肩膀上的人已经松开了手。 　　但这次没再笑，而是安静地看着他。 　　“小江。” 　　“嗯？” 　　“你肩膀受伤了吗？” 　　江云澈一愣。 　　“上台做示范的时候我看到了，”陆墨辰垂下眼睛，声音轻下来，“有条状的红痕，不止肩膀，背上好像也有。” 　　江云澈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完蛋，二号人格发现一号的残忍行迹了。 　　“还有，你走路的时候一直在调整姿势，不舒服吗？” 　　陆墨辰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小心翼翼的认真。 　　“小江，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江云澈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知乎上那篇帖子里说得很清楚，一定不能让人格之间知道彼此的存在，否则会出大事。他不能露馅，绝对不能。 　　“啊哈哈，这个啊，”江云澈摸了摸后脑勺，扯出一个笑，“昨天下楼梯没看路摔了一跤，磕到尾椎骨了，肩膀也是在那时候擦到的，没事，我已经上药了。” 　　陆墨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样啊。” 　　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跟之前不一样，很浅。 　　“那你要注意安全，下次摔跤第一时间跟我说，不要自己忍着。”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江云澈深吸一口气，今天没有做攻略啊，他和二号金主完全相处不来，得赶紧想办法开溜，说的越多，错得越多。 　　“辰哥，我室友让我去图书馆帮他占座，我得先走了啊。” 　　“哦，好。” 　　“那下次见！” 　　江云澈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 　　下班了，终于下班了。 　　陆墨辰还站在原地，银杏叶落在他肩上，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走远，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把自己之前列的那些计划—— 　　下次带他去哪、给他买什么、怎么开口问他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 　　全部删得一干二净。 　　然后又新建了一条备忘录： 　　他受伤了，没有第一时间找我。 　　. 　　萧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前，萧墨宸正翻看手里的项目报告，助理推门进来，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萧总，T大校园墙上出现了江云澈的照片，他好像谈恋爱了。” 　　照片里，秋天的银杏树下，江云澈正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并肩走着，他侧头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带着笑。 　　萧墨宸盯着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第5章 　　地板很凉。 　　江云澈跪在翡冷翠行政公馆的客厅正中央，膝盖早就没了知觉。 　　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被摔出褶皱的协议。 　　一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这是普通的一天。 　　现在看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昨晚离开时二号人格的情绪明显不对，江云澈回去之后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向上管理没做到位，需要及时补救。 　　毕竟每天面对一号人格那尊大佛，二号人格就是他唯一的带薪休假。休假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可以直接狗带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投其所好，给二号买最喜欢的毛绒绒公仔。 　　早早出门，去到商场，走了好几家精品店，江云澈选了很久。 　　几十块的普通公仔不行，拿不出手，显得敷衍。两百档的质感差，性价比低。三百八这个，绒毛密度够，手感软，填充物饱满，属于盲区最小的一款。 　　江云澈看了一眼价格标签，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月的开支。 　　冬天不买羽绒服了，穿去年的。 　　刚好够。 　　柜台亮付款码的时候江云澈有点肉疼，毕竟他的存款还不足大平层的零头，但接过包装好的礼盒的时候他嘴角是上扬的。 　　还是那句至理名言：花小钱，办大事。 　　这东西是用来钓大钱的鱼饵。 　　买完了公仔，他还特意去了一趟一家西装店。 　　光给二号人格买礼物的话，他感觉有点心虚，他怕一号那个控制狂魔哪天知道会打翻醋坛子，到时候屁股痛的是他。 　　一款普通西装江云澈是负担不起的，再说他觉得对方肯定也看不上，所以他打算买条领带。 　　一开始，镜子面前试戴的时候还没什么异常，但他总感觉有点不舒服，好像有人在偷窥自己。 　　江云澈一转身，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他的身后，穿着西装的萧墨宸正站在那，面无表情看着他手里提着的粉红礼品盒。 　　不是，你跟踪狂啊！ 　　. 　　“上车。” 　　江云澈是直接被丢进保时捷的。 　　还没坐稳，车已经迅速启动。 　　萧墨宸没带司机，说明是临时过来的。 　　对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江云澈不敢开口说一句话，默默用手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思考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对方。 　　考研题又错多了？不对，当天已经罚过了，不可能再炒现饭。 　　视线落在自己的礼品袋上。 　　嚓，萧墨宸不会是误会了吧。 　　. 　　江云澈的直觉准得一批。 　　进了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跪在老地方。 　　今天穿的是休闲装，背的还是上次和二号人格出去玩的那个书包，上面的公仔挂件随着跪下的动作一晃一晃。 　　萧墨宸就站在他面前。 　　江云澈不敢去扶，茶几上摆着那把老伙计“武士刀”，再不想想办法，他今天就要切腹自尽了。 　　“萧……萧总，”江云澈努力告诉自己别慌，“我是去给您买礼物的，你看——”他拿出那条还没来得及仔细挑选的藏蓝色领带。 　　萧墨宸视线落到那条领带上，又看向一旁的礼品盒，最后看向书包上那两个还在晃的公仔。 　　江云澈瞬间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带上那俩小屁孩！这家伙快把他活吞了。 　　“呵，”他冷笑一声，“现在撒谎不打草稿了。” 　　“出轨，你付得起违约金吗？” 　　“我……” 　　“啪。”萧墨宸一皮带抽下去，没什么预兆。 　　江云澈咬紧牙关，疼，但更多的是懵。等等，出轨？他出哪门子的轨？他一三五二四六天天围着金主转悠，周日睡大觉，哪来的时间。 　　“你还记得我们的协议吗？”萧墨宸从公文包里拿出之前白纸黑字签的那份协议，重重摔在地上，“违约金按一比三，你上班一个月，赔我二十万。” 　　违约金二十万！江云澈感觉天塌了。 　　不是吧，他还没挣多少，现在全赔进去都不够零头。 　　“萧……萧总，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做那种事情。” 　　“还不承认。”萧墨宸冷笑一声，“那个是什么？” 　　他没等江云澈回答，径直走过去，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上次剪西装的那把剪刀。 　　江云澈瞳孔一缩：“萧总，那是给——” 　　“咔嚓。”萧墨宸完全没等他解释，暴力扯开包装，揪起公仔的兔耳朵开始行刑。 　　第一剪下去，粉色公仔的耳朵掉在地上，白色填充物从断口处涌出来。 　　江云澈声音卡在喉咙里。 　　“咔嚓。” 　　第二剪，另一只兔眼睛被剪开，黑色的纽扣眼滚到地毯边缘。 　　萧墨宸的手很稳，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有条不紊。 　　江云澈看着那些绒毛一簇一簇地落在地板上，想起柜台前自己反复摸了好几遍的手感。 　　绒毛密度够，手感软，填充物饱满，盲区最小的一款。 　　“咔嚓。” 　　第三剪下去的时候，江云澈没忍住，睫毛颤了一下。 　　那是他牺牲了今年冬天全部幸福感买的。现在好了，幸福感没了，冬天也没了。 　　江云澈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拆了萧墨宸的庙，还不止一座。 　　萧墨宸剪完最后一下，把兔子的“尸体”胡乱丢在江云澈面前，用指腹擦了擦刀面上沾的绒毛。 　　然后他看着江云澈，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违约金二十万，刷卡还是抵债？” 　　江云澈：……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二十万，老家农村土楼最多值三万，剩下的十七万怎么办，卖个肾？也不够啊！ 　　江云澈脑子里飞速算账，越算越慌。 　　不行，说他出轨就是真出轨了？得拿出证据吧。 　　江云澈咬牙挣扎，按常理说他是不敢顶嘴的，但现在已经到了生死时刻，必须放手一搏，“萧总，我没有出轨，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我可以解释——” 　　“还不承认。”萧墨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他是谁？” 　　萧墨宸语气实在太冷，江云澈感觉自己随时要被冻死。 　　他目光紧盯着屏幕，里面有自己，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模糊人影。 　　等等，这不是金主爸爸他自己吗？ 　　江云澈攥紧自己的胸口，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了。 　　抽什么风，不记得自己第二人格做过的事就算了，还拿这个诬陷他出轨。 　　没招了啊！ 　　. 　　“你可以解释，好，我给你机会。” 　　萧墨宸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气看着是消了一点，但江云澈感觉越来越恐怖了。 　　“我……” 　　怎么办，要不直接坦白真相吧——萧总你就是个精神病，照片里的是你第二人格。 　　可是知乎上说不能随意告知患者真相，容易刺激人格，严重引发休克。 　　万一金主爸爸出事了，按小说里的写法，他江云澈的下场大概是被家族掌权人沉江，连尸体都捞不到。 　　沉江和违约金之间，还能拯救一下吗？ 　　“萧总！这是你自己啊！” 　　萧墨宸没动。 　　他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只是视线从照片移到江云澈脸上，像在看一个在绝境中开始胡言乱语的人。 　　“我自己？” 　　“对，您看，这是您之前去学校找我的照片，那天您穿的就是这身西装。” 　　“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话？” 　　萧墨宸打断他，语气甚至比刚才还冷，带着一种被当傻子耍的不耐烦。 　　“P给谁看！” 　　“不是！是真的，您看这个人是真的，不是P的！” 　　江云澈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上朋友圈里翻找，手指都在打滑。 　　他终于找到了，昨天和二号人格在路上被路人拍的那张，高清的，还是动图。 　　他把手机递上去，几乎是用双手捧着的。 　　“萧总您看，这是校园墙上点赞最多的那张，动图，您看他的动作，这个走路姿势，P不出来的。” 　　萧墨宸没接。 　　但他的视线落在了屏幕上。 　　动图在循环播放，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西装，步态、肩线、甚至偏头看人的角度，都像是从他身上拓下来的。 　　他没说话，看了很久。久到江云澈以为自己要被沉江了。 　　然后萧墨宸拿着手机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很短暂。 　　“把手机放下。” 　　江云澈立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乖得像条狗。 　　萧墨宸坐回沙发，闭了闭眼，没说话。 　　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云澈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终于，萧墨宸睁开眼。 　　他没看江云澈，视线落在地板上那堆碎布和棉花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没有任何一句“我弄错了”或者“抱歉”。 　　“那你书包上那两个丑东西是怎么回事。” 　　江云澈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意识到，萧墨宸这是信他了，有希望了。 　　他光速表水，“这个大的是萧总您，小的是我自己，他们是……情侣款。”他说完还刻意停顿，假装自己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装，往死里装，万一激起了萧墨宸心里那一丢丢负罪感，也许对方还能给他涨点工资。 　　“情侣款。” 　　萧墨宸的表情没变，但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他给自己划过的线很清楚，包养是手段，纠正才是目的。这段关系里没有“情侣”两个字的位置。 　　可那三个字砸过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轻到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不该有。 　　“我有点小爱好，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所以，”江云澈的视线看向地板上毛兔子的“尸体”，语气带上几分要命的委屈，“那是我想了很久才决定买的。” 　　要么涨工资，要么爆金币，380的鱼饵不能白瞎！ 　　萧墨宸看着地上的碎布和棉花，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下一秒，他语气又回归强硬。 　　“摘下来。” 　　江云澈一愣：“这……这是我……” 　　不是，你不花点钱补偿我就算了，这可是二号人格的定海神针，还是定制的根本买不到，要是这东西也被萧墨宸剪掉了，拿什么去驯服二号人格。 　　“我说，摘下来。” 　　江云澈手指发僵，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把两个挂件从书包上解下来，拉链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特别清晰。 　　萧墨宸接过来，犹豫了一下，没去拿剪刀，直接丢进了茶几抽屉。 　　“以后别背这种东西，丢人。” 　　==========作者有话说:========== 　　ps：因为家庭原因，哥哥弟弟生活交集很小很小 第6章 　　顺利度过昨天的暴风雨后，星期四“毛绒绒”日又到了。 　　但这次江云澈比之前怵。 　　今天两人约在城郊海湾的一个公园见面。陆墨辰刚好在海湾那边的大学城宣讲，回来接他来不及，所以得江云澈一个人去。 　　他提前两个小时上了地铁，一路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昨晚回去后，江云澈辗转反侧，把合同翻出来看了三遍。 　　违约金一比三，多赔二十万。 　　二十万。 　　他给陆墨辰当一个月金丝雀才十万，违约赔二十万……天上果然没掉馅饼的好事，掉的是铁饼。 　　他想过报警。 　　可白纸黑字是他自己签的，没有人按着他的手，他甚至还记得签字那天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先拿了钱再说”。 　　现在“再说”来了。 　　他想辞职。 　　但辞得了吗？违约金照样算，和白纸黑字比起来，他江云澈什么都不是。 　　所以只能继续。 　　继续的话，今天这个“毛绒绒”日就绝对不能出岔子，二号人格是他目前唯一能喘口气的缝隙，这个关系要是也崩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视线落在书包上那两个新的公仔，和之前的不是同一款，但已经是他跑遍全城买得最像的了。 　　他提前编了理由：“辰哥，你给我买那两个我舍不得带出来，放宿舍珍藏了，带这两个便宜的，弄脏了丢了不心疼。” 　　便宜……两个娃娃三千多，抵上自己上一天班的工钱了。 　　江云澈心在滴血，但他只期望二号人格没一号那么精明，能被他糊弄过去。 　　. 　　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 　　出地铁站的时候，正好撞见陆墨辰一路小跑过来接他。 　　“小江！” 　　他远远喊了声，声音很高昂。 　　“辰哥！” 　　江云澈也用高昂的情绪回了一声。 　　二号今天没穿西装，一身轻便的运动穿搭，但他额头上的汗很多。 　　地铁站到大学城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坐公交车，对方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 　　现在十月末了。 　　“怎么了小江，不舒服吗？”陆墨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递来一瓶水蜜桃味的饮料，目光在江云澈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心情不好喝点甜的哦，这一路辛苦啦。” 　　江云澈接过饮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品袋，递到陆墨辰面前。一个完全崭新的公仔，他昨天跑回去买的。 　　“辰哥，上次你去我们学校什么都没准备，这是给你买的礼物，不贵，希望你不要嫌弃。” 　　递出去的那一瞬间，江云澈的手是微僵的。 　　他想到昨天他把领带递给一号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陆墨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礼物的手还微微抖了两下。 　　“给我准备的吗？礼物。”他几乎是用不可置信的语气。 　　不是冷笑，不是“撒谎不打草稿了”。 　　江云澈点了点头。 　　“对的，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陆墨辰二话不说，一把拉过江云澈的手把他重重抱进自己怀里。 　　江云澈愣了一秒。 　　昨天的皮带印还没消，今天被人这么一抱，后腰条件反射绷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因为陆墨辰抱得很紧，力道和昨天那种完全不一样，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江云澈慢慢把脸埋进对方肩窝。 　　不管一号的工作多么难，但他总有二号，有毛绒绒日可以放松。 　　而且高风险代表高回报，想买大平层，不承担风险怎么行。 　　加油，江云澈。 　　. 　　海湾公园的安排，陆墨辰完全没问江云澈一次，对方全部都准备好了。 　　江云澈提前做的攻略全部作废。 　　“小江，之前我工作忙，去哪玩都是你找地方，虽然主要是想听你意见，但现在想想蛮不负责的，所以今天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开开心心玩，好不好？” 　　但你是金主啊，我才是上班的那个。 　　陆墨辰没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 　　“快走，我知道海湾有一家铁锅炖特别香，我已经喊老板提前上锅了，现在过去刚好能吃。” 　　他拉着江云澈的手上了公交车。 　　十指相扣。 　　. 　　“小江，干杯。” 　　玻璃瓶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铁锅炖和啤酒。江云澈见过一号人格抽烟，但金主从来没在他面前喝过酒，还是这种路边店卖的廉价啤酒，他以为书里那种82年的拉菲才是百亿继承人的标配。 　　但82年的拉菲搭配不了铁锅炖大鹅。 　　江云澈是西南人，铁锅炖是他为数不多喜欢的外地美食，尤其是加了辣的，和重庆鸡公煲差不了太多。 　　搭配米饭真的很香，但他不敢放开吃。 　　金主喜欢的是他这张脸，江云澈得时刻注意维护自己的形象，保持身材是最基本的。平时表情管理不能崩，该笑的时候笑，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还有更细的。 　　《新手入门指南》里特意强调过，被训的时候眼神要放柔，不能顶嘴，不能有情绪。就连下跪的时候，腰要挺直，腿要绷紧，被罚被打不能大叫不能哭，必须得是那种喉咙里的细微呜咽声。 　　江云澈夹起一块鹅肉，又放下了。 　　“小江，你这么大个头，吃这么点能吃饱吗？” 　　江云澈筷子顿了一下。 　　“够了，我不太饿。” 　　陆墨辰没说话，直接把那锅加辣的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添了一碗米饭搁在他手边。 　　“再来一碗。” 　　陆墨辰不是询问的语气。 　　江云澈没动。 　　“我……要保持身材。” 　　“你哪里胖了？”陆墨辰抬眼看他，很认真的表情，像在问一个学术问题。 　　江云澈说不上来。 　　陆墨辰看了他几秒，没追问，只是又夹了一块鹅肉放进他碗里。 　　“吃。” 　　他就说了一个字。 　　江云澈把那块肉吃了。然后又吃了第二碗。 　　铁锅炖的蒸汽糊了窗户，外面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吃了至少平时两倍的量。 　　陆墨辰全程在笑，给他夹菜、开瓶盖、擦桌子上的汤汁，做得极其自然，不像演的。 　　买单的时候江云澈下意识想掏手机，被陆墨辰按住了手。 　　“说了今天什么都不要想。” 　　手指按在他手背上，没松开。 　　“走吧，还有惊喜。” 　　. 　　所谓惊喜，是帐篷。 　　海湾公园的沙滩区有一块专门的露营营地，陆墨辰提前搭好了帐篷，里面铺了防潮垫，扔了两个睡袋，角落还塞了一袋零食。 　　“你什么时候弄的？” 　　“宣讲完提前过来的。”陆墨辰把帐篷拉链拉开，“快进来，海边风大。” 　　帐篷不大，两个人并排坐下，空间刚刚好。 　　外面是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规律。帐篷顶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天。 　　星星很多。 　　江云澈没怎么见过这种密度的星星，老家没仔细看过，城里更没有，他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忘了自己还靠在陆墨辰肩膀上。 　　“好看吗？” 　　“嗯。” 　　“那颗最亮的，是启明星。”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体育生也要上通识课的，”陆墨辰笑了一下，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我天文学考了九十九。” 　　“吹牛。” 　　“真的，不信回头给你看成绩单。” 　　江云澈笑了一声，很轻。 　　海浪声盖住了大部分动静，帐篷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他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靠过去的，也没意识到陆墨辰的手什么时候搭在他后脑勺上，指腹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很轻，像在摸那个公仔。 　　“小江。” 　　“嗯？” 　　“今天开心吗？” 　　“嗯。”江云澈点了个头。 　　白吃白喝还有人哄，被包养以来性价比最高的一天。 　　陆墨辰没再说话，手也没停。 　　海浪声，风声，呼吸声，混在一起，江云澈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帐篷外面，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 　　江云澈的呼吸变均匀之后，陆墨辰才慢慢把手抽出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新计划最上面一条：超级直球出击。 　　后面打了一个勾。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屏幕扣在睡袋上，转头看向江云澈。 　　睡着的脸和醒着不一样，嘴角没绷着，眉头是松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陆墨辰盯着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把睡袋拉开，想最后抱一下。 　　手臂绕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江云澈后腰。 　　江云澈在睡梦中缩了一下，很轻微的反应，像碰到疼的地方。 　　陆墨辰的手顿住了。 　　他没动，等了几秒，确认江云澈没醒，才小心翼翼地把衣摆往上掀了一点。 　　帐篷外透进来的星光刚好够看清。 　　后腰那一片，青一块紫一块，不是一块两块，是成片的，边缘没有摩擦的粗糙感，创面规则，力度均匀。 　　楼梯摔的不会是这个形态。 　　省队退役运动员，运动康复学博士读了四年，什么样的伤对应什么成因，他不需要细看。 　　陆墨辰的手悬在那里，收不回去。 　　他看着江云澈的睡脸，呼吸声还在，很平稳，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很久，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没再去碰那个位置。 　　没有叫醒他，没有问。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帐篷顶透进来的微光，表情和进来时不太一样了。 　　视线偏移，最后落在书包旁边那两个崭新的公仔上。 　　放在书包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邮箱通知。 　　“萧氏集团入职申请，已通过。”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陆墨辰脸上，他盯着那行字，心里默念了几遍。 　　萧氏集团……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睡袋上，没再看。 第7章 　　街上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 　　江云澈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站在一栋写字楼前，往上看。 　　好高。 　　这一整栋都是萧氏的吗？ 　　之前一号问过他打算去哪实习，当时他没想那么多，被包养着，一周就周日能休息，外面公司最少到岗三天，哪个公司要他。 　　结果就是萧墨宸直接要了他一份简历，投进了萧氏。 　　也就是交简历那天晚上，因为实习申请写错一个字，他被摁在沙发上抽了十下皮带。 　　从那以后一号就上瘾了。 　　可是最近，因为那件乌龙，江云澈搓搓手，深吸一口气。 　　五天了。 　　自从上次那个误会，一号人格五天没主动联系过他。连上周五的常规打卡都是助理代发的模板“今晚八点，翡冷翠”，他去了，翡冷翠的灯开着，三套考研试卷，他做完都没看到对方，也没人给他纠错，讲题。 　　五天，一条消息没有。 　　以前再忙，一号也会发一两条，“领带系好”或者“别迟到”，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完全对他就是冷处理。 　　江云澈说实话有点慌，但也不全是因为慌。 　　主要是因为冷处理期间，包养费照发，但没有任何工作任务，他不干活就等于白拿钱，白拿钱在萧墨宸的体系里约等于欠债。 　　为此，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修复方案：争取见面、绝不犯错、适当的时候让萧总释放压力。 　　他特意在一号备忘录下面加了一条：“修复关系第一战：用工作表现覆盖负面印象，参考小说《被金主冷落后的回暖指南》第二章 。” 　　好了，心理建设完毕。 　　生产队的驴，拉磨上班。 　　. 　　“小江，这是萧总给你安排的岗位，总裁助理实习生，工作内容很简单，大部分我带你，你拿进去给萧总汇报就行。” 　　江云澈看看自己，又看看面前的总裁办公室。 　　不是，我吗？ 　　双非末流本科生，直接进总裁办？ 　　他看看玻璃外高耸的大楼，能看见整座外滩。 　　……高处不胜寒啊。 　　“好了，你先去萧总那报个到，具体工作他分配，不懂的问我。” 　　“嗯，姐你去忙吧。” 　　助理走后，江云澈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拜拜神仙菩萨保佑他工作不出错再敲门，门开了。 　　萧墨宸站在门口，表情中带着几分疑惑看着他。 　　“萧总。”江云澈耳根通红，怎么在这个时候碰见啊！ 　　萧墨宸没多问，上下扫了一眼。 　　“穿得还行，进来。” 　　就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提到五天前的事，语气跟在翡冷翠一模一样。 　　江云澈跟着进去，站在办公桌前，低头，不动，不言语。 　　“公司没有总裁实习生岗位，你的学历和那批实习生放一起会因为是关系户被特殊对待，所以我把你放身边。工位在你背后。” 　　江云澈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门外，一个小桌子孤零零搁在墙边，上面放了一台电脑、一沓文件。 　　他坐在萧墨宸正前方，中间没有任何遮挡，萧墨宸看什么他看不见，萧墨宸一抬头，第一眼就是他。 　　这哪是工位，这是监控探头正对着的审讯室。 　　“试用期一周。一三五过来，有课提前请假，工资算在包养费里，每天九点到六点，迟到一分钟扣一半。” 　　江云澈飞速算了一下，一分钟扣一半，那迟到三分钟岂不是倒欠钱？ 　　“好。” 　　“去吧。” 　　江云澈转身就走。 　　“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 　　背后传来翻抽屉的声音，然后一个东西被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一张门禁卡，上面印着萧氏的logo。 　　“只有这层能刷，别乱跑。” 　　“……好。” 　　江云澈拿上门禁卡，坐到那张小桌子前。 　　电脑亮了，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六个文件夹，按日期排列，他点开最新的一个，是今天的会议纪要，需要整理成摘要。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按自己周末学的一个个整理。 　　. 　　整个上午，萧墨宸开了三个会。 　　江云澈没参与，就坐在外面整理文件，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这个季度的数据我不满意，重新做。” 　　“你觉得这个方案能通过？” 　　“出去。” 　　第三个会只开了八分钟，三个人鱼贯而出，经过江云澈面前时，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瞄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江云澈默默把腰挺得更直了一点。 　　门重新关上。大概十秒钟后—— 　　“进来。” 　　江云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他站起来，推门进去，萧墨宸戴着眼镜，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没抬头。 　　“刚才的会议纪要，念。” 　　江云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稿子，他整理了一个上午，自认为没什么问题。 　　“……第三季度华东区营收同比下降百分之七点三，主要原因是……” 　　“停。” 　　江云澈立刻闭嘴。 　　萧墨宸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百分之七点三，你确定？” 　　江云澈翻回原始数据看了一眼。 　　“原始数据上是百分之七点三。” 　　“行业报告百分比统一保留整数，你写成7.3%了。” 　　“出去重做。” 　　江云澈：“……” 　　不是，说一声“改一下小数点”会死吗？非得当着面念到一半打断，就四个字“出去重做”。 　　膝盖是不疼了，但社死是实打实的。 　　江云澈拿着文件出去，坐回小桌子前，盯着那个7.3%。 　　他把那份纪要从头翻到尾，发现不止一处，所有百分比都带着小数，他一个一个改成整数，改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改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走廊里有动静，几个实习生结伴去食堂，有说有笑，经过总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往里面瞄。 　　江云澈没动，他打开第二份文件，开始整理。他不敢，对方没说“可以”，就不能停。 　　十二点半，助理端了杯咖啡放在他桌上，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饭？” 　　“等萧总忙完。” 　　其实他算过，一顿食堂饭五十多块，比学校食堂贵了快三倍，万一迟到了还要扣工资，干脆喝点水熬一熬，下次带几片吐司就行。 　　助理欲言又止，最后没说什么，走了。 　　一点半，萧墨宸的门开了。 　　他出来，经过江云澈身后，没停，没看，直接进了会议室。 　　江云澈盯着他的背影，偷偷在备忘录里写： 　　“在办公室犯错不用跪，但会被当面说出去重做，哪种更丢人？不知道，但膝盖不疼了是好事。” 　　. 　　下午三点半，助理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这份数据汇总……你自己做的？” 　　“嗯。” 　　助理没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很微妙，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云澈没在意，他中午把所有能找到的历史会议纪要都过了一遍，顺手做了一份过去三个月的数据趋势汇总，三页纸，格式参照了萧墨宸桌面上那几份正式报告的排版。 　　不是他想表现，是不敢不表现。 　　在翡冷翠，任何事情只要有一点细节没做到位都要受罚，他把这套生存逻辑原封不动搬到了办公室，扣子到顶、数据自己算、格式对标老板桌面。 　　这是他的肌肉记忆。 　　四点，助理抱着一摞文件走进萧墨宸办公室。 　　江云澈余光扫了一眼，最上面那份封面印着一行小字：萧氏教育基金会·西南地区定向资助跟踪回访表。 　　西南地区。 　　他多看了一秒。 　　然后萧墨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关上门。” 　　助理把门带上了。 　　江云澈收回视线，继续对着电脑。 　　五点四十，萧墨宸开完最后一次会，回办公室，拿外套，出门。经过江云澈身后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左右。 　　江云澈后背瞬间绷直，但对方什么都没说，走了。 　　六点整，助理通知他下班，江云澈整理完最后一份数据，关电脑，拿门禁卡出门。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 　　A703，没有消息。B703，也没有。 　　意料之中。 　　他出了大楼，黄浦江的风一吹，整个人的骨架才松下来，西装勒了一整天，肩膀酸，脖子也酸，但他没敢在办公室里动一下，连伸懒腰都是趁萧墨宸开会的那二十分钟。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手机震了。 　　一条，B703。 　　【小江，明天有空吗？(′ω`)】 　　江云澈盯着那个emoji，正准备回，又震了一下。 　　A703。 　　【晚上八点，翡冷翠，做题。】 　　两条消息，间隔不到三秒。 　　江云澈站在地铁口，看着屏幕上两个一模一样的纯黑头像，手指悬在键盘上。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标准操作是先回二号，发个表情包糊弄过去，一号那边不用回，因为萧墨宸说他不想因为废话再多看一眼手机。 　　但是这次，“做题”两个字比那个emoji重。 　　模板多了两个字，说明不是模板。 　　这代表五天的冷处理结束了，一号重新给他派活了，有活干就代表没被开除，没被开除就代表还有钱拿。 　　很好，□□成功。 　　江云澈把手机揣进口袋，下了地铁。 　　. 　　萧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助理敲门进来，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萧墨宸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不是什么重要文件，是江云澈今天整理的那份数据汇总。 　　就三页纸。 　　助理犹豫了一下：“萧总，还没走？” 　　萧墨宸没应声，翻到第二页，手指在某一处停了一下。 　　那个地方，江云澈把项目三个月的数据做了一张折线图，趋势线画得很细，旁边标注了两个异常波动的可能原因，各写了两行分析。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任何一个做过数据分析的实习生都能写出来。 　　但问题在于，没人要求他写，今天的工作内容不在这。 　　他只需要整理会议纪要，这是今天给他安排的全部工作。 　　那份数据汇总是他自己找的、自己算的、自己排的版，放在桌角，没有递进来，没有主动展示。 　　萧墨宸盯着那两行分析看了几秒，把文件合上，搁在一边。 　　助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该留。 　　“你找他聊过了？”萧墨宸问。 　　“聊了几句，他中午没去吃饭，我给他倒了杯咖啡。” 　　“其他呢？” 　　“……挺安静的，不跟别的实习生说话，也不看手机，就一直在工位上弄那些数据，下午我看了一眼他做的东西，格式挺规范的。” 　　萧墨宸没再问，他拿起外套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份西南的回访表，收好，别放在外面。” 　　“好。”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落地窗外的夜景，黄浦江的灯倒映在玻璃上，来往航船不断。 　　萧墨宸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的间隙，他打开手机日历，翻到今天，在备注栏加了一行。 　　“总算走上正道了。” 第8章 　　六点下班，八点到翡冷翠，算上地铁时间，很赶。 　　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下了地铁，江云澈在全家买了个饭团，没时间加热，直接大口吃了下去。 　　冷米饭加海苔，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胃抽了一下，他没当回事。 　　地铁上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三，换乘还有两站。按照以往经验，这趟线晚点概率百分之四十，如果赶不上七点零八那班，就要迟到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 　　江云澈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去，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迟到扣钱和不吃晚饭晕倒哪个成本更高。 　　结论是晕倒成本更高，因为扣钱只是少赚，晕倒是分文不赚。 　　所以不能晕。 　　白天虽然没和萧墨宸说上几句话，但最后发的那条不是模板，说明今晚萧墨宸很可能会在翡冷翠等他。 　　修复关系第一战打得不是很满意，尽管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但还是出了错，那份数据，他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到。 　　现在必须启动B计划了。 　　整个周末，江云澈除了学习一些基本的办公知识外，还专门针对一号人格的兴趣研究了一套新的情绪管理模型。 　　具体做法是翻了一堆知乎和论坛帖子，关键词从“如何应对冷暴力男友”搜到“控制型人格的情绪周期”，最后筛选出三篇高赞回答，提取了共同点，整理成了一张思维导图。 　　通过快一个月的相处，他总结出一个规律：一号人格的情绪波动有明确的触发—发泄—冷却周期，只要走完一个完整周期，关系就会恢复。 　　上周三那次，触发有了，但发泄被他自己打断了——他说了那番话，成功让自己脱险，但也让一号哑火了。 　　周期没走完，所以卡住了。 　　所以今晚的逻辑很简单：把卡住的那一步补上。 　　打就打吧，反正上次也没出事。而且根据以往经验，走完这一步，接下来至少能稳一周。 　　稳一周就是两万五。 　　这笔账，划算。 　　. 　　来到别墅门口，如往常一样按门铃，开门，进房。 　　玄关里面的水晶灯很亮，江云澈一喜，金主今天果然在里面等他。 　　他把包放到门口，正准备低头拿毛巾，手却一顿。 　　他提起包，没有擦鞋底，直接走了进去。 　　皮鞋鞋跟一下一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和江云澈的心跳一样，越来越快。 　　他觉得自己很疯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胆。上个月他连进门先迈哪只脚都要想一下，今天直接把第一步就踩在了雷区上。 　　客厅里的灯很亮，萧墨宸坐在沙发上，白天的西装没换，正戴着眼镜埋头批改江云澈上次的试卷，目前只改了一半。 　　“冰箱里有三明治，厨房有微波炉。” 　　江云澈被这句话弄得明显一愣。萧墨宸的意思是——冰箱里有吃的，他可以吃？ 　　“愣着做什么，我还没吃晚饭。”萧墨宸抬起头来，目光撇过江云澈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哦，原来只是让自己去热饭。 　　“我马上去。” 　　江云澈把书包放下，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两个独立包装的三明治，他多看了一眼，但没多想，取了一个出来，打开包装，放进微波炉。 　　等待的那30秒，微波炉里的灯光照着三明治慢慢转圈。 　　叮。 　　江云澈拿出来，想了想，直接连着包装袋放到了茶几上。 　　“去拿盘子。”萧墨宸头都没抬。 　　江云澈转身去厨房，拿了个骨碟出来换上，然后去书包里翻试卷和笔，坐到地毯上。 　　三明治原封不动放在那，萧墨宸没动，继续翻着批了一半的卷子。客厅很安静，只有笔尖落纸的声音。 　　江云澈写得很快。 　　有几道题他认出来了，上周做的错题，萧墨辰让他整理到错题本上的。他把那几道原封不动又做错了。 　　写完，放下笔，等着。 　　没有声音。 　　过了大概两分钟。 　　“过来。” 　　江云澈膝行到萧墨宸腿边，低着头。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试卷。 　　安静。 　　“上周刚改过。” 　　江云澈没吭声。 　　“原封不动再错一遍。” 　　还是没吭声。 　　萧墨宸把试卷丢在茶几上。 　　“脑子不好使，还是不长记性？” 　　江云澈低下头。 　　“忘了。” 　　那两个字让萧墨宸的颌骨紧了一下。 　　“好，趴着。” 　　他指了指茶几桌角。 　　江云澈走过去，弯腰，撑住桌沿。 　　胃又抽了一下，被他压下去了。 　　萧墨宸没去拿那根专用的皮带，直接从自己腰上抽了下来。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江云澈咬住下嘴唇，没出声。 　　第二下。 　　第三下。 　　和上次不一样。 　　以前挨打的时候，江云澈脑子里是有一条线的——第三下换气，第五下咬唇，第七下发出声音，声音不能大，刚好让对方听见就行。这条线是他在翡冷翠前三次就被训练出来的，跟条件反射一样，不用想，身体自己会走。 　　但今天那条线还在，身体跟不上。 　　每一下落下去都没什么反应，不是忍的，是没力气了。 　　萧墨宸停了一下。 　　江云澈低着头，额角有汗，但姿势很稳。 　　第四下。 　　落下的瞬间，江云澈撑着桌沿的手指松开了。 　　不是慢慢滑下去，是整个人像被拔了插头一样，直直往前栽。 　　额头磕上茶几角边缘，然后侧倒在地上，没有任何缓冲。 　　萧墨宸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地上的人。 　　“江云澈。” 　　没有反应。 　　皮带掉在地上，萧墨宸弯腰，手指搭上颈动脉，跳得快，但很弱。手贴上额头，凉的，再贴胃部，江云澈皱紧了眉头，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萧墨宸把人抱起来，往楼上走。 　　放到床上，拉好被子，拿手机点外卖。 　　热粥，葡萄糖，胃药，退烧贴，创可贴。 　　下单，加急。 　　. 　　江云澈的备忘录22:47 　　【紧急存档】B计划执行结果：失败。不是计划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冷饭团杀伤力约等于核武，另外晕倒前能不能闪个红灯？直接黑屏很不体面。还有，那个包磕得估计要肿，明天怎么上班，算工伤吗？ 　　. 　　外卖和药差不多同时到。 　　萧墨宸拆了葡萄糖，把江云澈上半身撑起来靠在枕头上，捏开嘴，一点一点倒进去。 　　流出来一些，拿纸擦掉，继续喂，喂完一支，等了几分钟，又喂了一支。 　　然后去热粥。 　　回来的时候，江云澈睫毛动了一下。 　　萧墨宸在床边坐下。 　　几分钟后，江云澈睁开眼，视线散了一会儿，慢慢聚焦到萧墨宸脸上。 　　“醒了。” 　　“嗯。” 　　“别动。” 　　江云澈没动。 　　萧墨宸把粥端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江云澈张嘴吃了。 　　第一口下去，胃里绞着疼的地方被烫开了，热的。 　　眼睛莫名其妙有点酸，他咽了下去，和粥一起。 　　一口一口，一勺一勺，中间没人说话。 　　喝了半碗，萧墨宸把碗放下。 　　“从进门不擦鞋起，你每一个都是故意的。” 　　江云澈看着他。 　　“跟谁学的。”萧墨宸声音很平，“觉得我欺负你，赌气？” 　　江云澈摇了摇头。 　　“没人教我。” 　　“没人教你能想出这套？先小错再大错，一声不吭挨完——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给他颜色？什么颜色，五天冷处理的颜色还是7.3%的颜色？ 　　“说话。” 　　江云澈顿了顿。 　　“你上次生我的气，我理解，是我没做好。” 　　萧墨宸看着他，没接话。 　　“所以我想着……让你把气出了，就正常了。” 　　房间安静了几秒。 　　萧墨宸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上去，碰到那个肿起来的包时指尖顿了一下。 　　没说什么，拆了一包退烧贴，贴在了江云澈脑门上。 　　“翻过去。” 　　江云澈愣了一下，慢慢翻身趴好。 　　萧墨宸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没出声，戴上手套拧开药膏挤了一点，涂上去。 　　“疼就说。” 　　“不疼。” 　　手指上的力道轻了一点。 　　上完药，盖好被子，萧墨宸又把粥端了起来。 　　“剩下的喝了。” 　　江云澈翻回来，靠在枕头上，把半碗粥喝完。碗放到一边，萧墨宸抽了张纸巾擦他嘴角。 　　“今晚睡这，不舒服叫我。” 　　说完灯就关了。 　　萧墨宸躺到旁边，没碰他。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江云澈翻了个身，避开额头贴退烧贴的那一侧。 　　“江云澈。” 　　“嗯？” 　　“三明治是下班路上买的。” 　　“哦……” 　　“这几天出差去了趟国外，微信让助理在管。” 　　江云澈没说话。 　　“本来打算告诉你，但你进门鞋底踩了一串泥印子。” 　　江云澈：“……” 　　“就不想说了。” 　　“那后来为什么让我热。” 　　“因为确实没吃。” 　　江云澈在黑暗里鼻子哼了一声，算不上笑。 　　萧墨宸没再说话。 　　江云澈闭上眼睛，胃里是热的，额头上是凉的。 　　手机亮了一下。 　　辅导员发来一条消息，下面配了张文件截图。 　　——校庆活动，你第二课堂分不够，学院强制参加。 　　江云澈点开图片。 　　【校庆活动志愿者名单确认】 　　江云澈同学你好，你已入选校庆活动志愿者，周日上午9点在行政楼集合，请准时参加。收到请回复。 　　江云澈看了五秒。 　　【收到。】 第9章 　　收到那条消息之后，江云澈以为自己是去搬凳子发矿泉水的。 　　结果第二天辅导员把他叫到办公室：“独唱那个嗓子发炎来不了了，你上，刚好剩下的学分给你加满。” 　　江云澈想拒绝，但一次性加满学分对他诱惑实在太大。 　　第二课堂差的那两分，够他跑两个月志愿活动，现在唱一首歌就能解决，这笔账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问题是，他上次正经唱歌还是高三毕业晚会，在镇上唱了一首《父亲》，唱完奶奶在他爸的牌位前多了三炷香，他至今还不知道什么原因。 　　选歌是辅导员定的，一首《如愿》，据说最近很火，他昨晚在宿舍跟着原唱练了六遍，室友差点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 　　校庆当天，礼堂坐满了人。 　　江云澈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腿上搁着一张节目单，已经被他翻卷边了。 　　旁边是各种节目的演员在化妆、对台词、拉伸，嘈杂得要命。有个跳古典舞的女生在压腿，骨头咔咔响，江云澈听了觉得自己膝盖也开始疼了。 　　他偷偷从幕布侧面的缝隙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二号陆墨辰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朝舞台这边看，发现江云澈在看他，他立刻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滚动的三个字： 　　“别紧张。” 　　江云澈缩回去，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然后默默打开备忘录： 　　“二号到了，一号不来也正常，他没空参加这种场合。” 　　合上手机，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随便上去嚎两嗓子，学分够了就好好挣钱。 　　. 　　节目按顺序推进。 　　前面一个朗诵，一个吉他弹唱，一个街舞，一个相声。 　　江云澈继续从缝隙看观众席。陆墨辰还在，但中间换了个坐姿，他从正坐变成了侧坐，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舞台。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二号身后更远的位置。 　　最后一排，靠角落，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恍惚间好像有个笔直的黑色身影。 　　西装，黑色，肩线笔直，坐姿端正，脊背挺得像一把尺。 　　江云澈的手指停了。 　　那个坐姿太熟悉了。一号萧墨宸办公室看合同的时候是那个姿势，在车里等人的时候是那个姿势，让他跪在面前审问他的时候也是。 　　腰不会塌，肩不会歪，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五秒。 　　然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一号来了”，而是，不对。 　　二号就在第三排。 　　一定是太紧张看错了。灯光暗、人又多，只是坐姿像而已。 　　这世上穿黑西装坐得直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江云澈猛地缩回头，后背撞在幕布支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旁边化妆的女生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紧张。” 　　他低下头，手指冰凉，但脑子是清醒的，主人格和副人格不会同时出现，这是常识，刚才那个只是像，不可能是。 　　. 　　“下一个，第八个节目，独唱，《如愿》，请准备。” 　　江云澈站起来，太久没上台了他腿有点软。 　　走上舞台，聚光灯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室友说要来看他，但他看不清脸。 　　前奏响起来。他握住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开口。 　　前三十秒很顺利，嗓音没什么问题，调也跟得上伴奏，比昨晚在宿舍唱的好，可能是礼堂的混响帮他遮了不少毛病。 　　第一次间奏的间隙，江云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三排。 　　陆墨辰还在。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还在用手机拍。 　　然后他的视线又飘了一下，飘向最后一排角落。 　　那个背影不见了，座位是空的。 　　江云澈的节奏断了一个拍子，好在间奏还在继续，麦克风没收进这个声音。 　　那个人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本来就不是一号，走了有什么好慌的？ 　　第二段主歌进来了。 　　他正在想别的事情，愣住，唱错了，一个音唱飘了。 　　江云澈的声音在某个高音的位置劈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协调的破音。 　　台下有零星几个人转头看舞台。 　　他迅速压低音量，绕过那个高音，啰了过去，硬生生把后面的段落接了回去。 　　剩下三分之一的歌，他再也没有往观众席看过一眼，眼睛死死盯着提词器，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在读考研政治题。 　　. 　　唱完，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比前面几个节目少了不少，毕竟那个破音确实有点突兀。 　　江云澈站起来鞠躬，快步下了舞台。 　　后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唱得不错，就是中间那个高音有点飘。” 　　他没心思回应，绕过所有人，从侧门冲出礼堂。 　　走廊里没人。他快步走向最后一排的入口，推开侧门，目光直直扫向那个角落。 　　座位上是空的，但座位扶手上搭着一条围巾，深灰色，羊绒，叠得很整齐。 　　江云澈走过去，拿起围巾。 　　不是一号的。 　　萧墨宸不用围巾，冬天穿大衣从来不围东西，他嫌麻烦，而且这个标签他没见过，应该是小众品牌，金主爸爸用的东西他基本都认识，全是看不懂但很贵的logo。 　　他站在那里，攥着围巾，笑了。 　　果然是看走眼了，坐姿像而已，穿黑西装而已，这个世界穿西装的人多了去了。 　　他把围巾放回扶手，转身准备回后台。 　　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迎面走过来。 　　江云澈的心跳猛地加快。 　　但那人走近了，不认识，脸不一样，身高差了至少三厘米，肩线也没那么宽。 　　“同学你好，请问出口在哪？”那人礼貌地问。 　　江云澈指了指方向：“前面左转。” 　　“谢谢。”那人走过去了。 　　江云澈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想多了。 　　他在心里默念：“又走眼了，最近上班被折磨得神经衰弱，看谁都像萧墨宸。” 　　. 　　江云澈回到后台，收拾东西准备走。 　　陆墨辰发来消息：“我在南门等你！刚才唱得超级棒！中间那个小失误没人注意到的！” 　　没人注意到？行吧，你说没人注意到就没人注意到。 　　他回了个笑脸，弯腰把书包从椅子下面拽出来，拉链旁边是空的。 　　公仔呢？ 　　他明明记得出门前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摘，还挂在上面的，因为他觉得今天大概率来的会是二号。 　　他翻了翻书包，没有，蹲下来看椅子底下，也没有。 　　完了，一定是刚才从侧门冲出去的时候太急，路上掉的。 　　江云澈叹了口气，原路返回，从后台到侧门，穿过走廊，走到最后一排的入口，他蹲下来，沿着刚才走过的路线往回找。 　　走廊里没人，灯光很暗，视线贴着地面一点点扫过去。 　　没有。 　　走到最后一排那个角落的座位旁边，还是低头找了一圈。 　　还是没有公仔。 　　但是，座位旁边的地毯上，在扶手和座椅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了一下。 　　江云澈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摸到了，很小，金属质感，边缘有点凉。 　　他捏出来，举到眼前。 　　是一枚袖扣。 　　黑色珐琅底，银色边框，正面刻着一个极精细的家族徽章。 　　他想起自己替一号脱过那套西装，袖扣就是这个，扣子很难解，他解了好久，当时还心想谁家袖扣这么难使，印象深刻。 　　而这枚上面的徽章，和一号那套上的一模一样。 　　江云澈的手指慢慢收紧，他再次想到刚刚那一幕： 　　最后一排，角落，黑色西装的背影，袖扣。 　　他站在那个空座位旁边，心口莫名慌了一下。 　　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他强迫自己别乱想，DID 怎么可能分裂成两个活人。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他低头看。 　　来自微信，纯黑底色无昵称，A703 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表演不错。】 　　四个字，没有前因后果。 　　发送时间两分钟前，正是他从侧门冲出去的那一刻。 　　江云澈盯着那枚袖扣看了三秒，然后他自己把思路拧回去了。 　　想什么呢。 　　全世界的工厂哪有只生产一件衣服的？黑色珐琅配银边，商务款，他安慰自己，天下穿黑西装的人多了，只是坐姿像而已。 　　至于同时出现这个可能—— 　　没准就是他破音那个瞬间，一号突然夺舍了，想跳起来打他吧。 　　毕竟按一号萧墨宸那个性子，这完全说得通。 　　他打开备忘录： 　　“差点以为一号人格和二号是两个人，现在看来只可能是萧墨宸突然顶号，嗯，看来以后和二号相处也不能露馅，不然一号人格突然顶号抽他，他要吓死。” 　　“另外，公仔又丢了，上次三千八，买不起了，得想个别说法。” 　　他把袖扣揣进口袋，然后离开了。 　　. 　　出校门的时候，二号正在南门的路灯下朝他挥手，笑得很灿烂。 　　“小江！这里这里！” 　　江云澈走过去。 　　路灯把二号罩在一圈暖光里，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着，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给，小江，冬天的第一杯奶茶。”陆墨辰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谢谢。” 　　江云澈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子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然后手顿了。 　　陆墨辰正看着他。 　　不是以前那种看他的方式，以前二号看他，温柔、亮晶晶的，像小狗看见骨头，热情但没什么攻击性。 　　现在那双眼睛还是那个形状，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很沉，很定，没有躲也没有飘，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像钉子钉进来，跟萧墨宸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云澈握着奶茶，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我擦。真顶号了？ 　　拜托，今天是毛绒绒日，二号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一号你能不能乖乖休息，我不想看到你。 　　“怎么了？”陆墨辰歪了下头。 　　江云澈飞速扫了一眼：站姿微微歪着重心，不是萧墨辰那白杨杆子；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半，萧墨宸从来不喝奶茶，歪头的角度、尾音上扬的弧度，全是二号的。 　　不是一号，是二号！但那个眼神…… 　　“小江？怎么了，被吓到了？那个表演很精彩，瑕不掩瑜。”陆墨辰嘴角上扬，笑得很亲切。 　　“没，”江云澈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枚袖扣，冰的，“走吧。” 　　他转过身走在前面，身后传来陆墨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距离比以前近了一点。 　　江云澈没回头看。 　　但那个眼神还落在他后背上，没有移开。 　　==========作者有话说:========== 　　江云澈：不是，真顶号了？ 　　陆墨辰： 第10章 　　两人走在校园里，一前一后，各自捧着一杯奶茶。 　　江云澈感觉身后有道视线一直钉在自己后背上。 　　以前陆墨辰虽然也会看他，但每次他发现一眼对方就撇过去了，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莫名加快了脚步。 　　“走慢点。” 　　陆墨辰突然跨步上来，拉住他的手，力道比哪一次都重。 　　江云澈下意识想抽回来，没抽动，对方攥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我们今天去哪玩？逛夜市吗？”他问。 　　陆墨辰没回答，又贴近了一步，近得江云澈耳根瞬间红了，他的气息打在江云澈耳畔，“今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一个地方？什么地方需要这样问。 　　江云澈的职业属性决定了他不能深究，更不能拒绝。 　　“……行，你说去哪就去哪。” 　　他又掰了一下手指，没掰开，对方根本不打算松。 　　. 　　打车，下车，进了商场顶层。 　　陆墨辰拉着他直奔最里面那家，门面不大，但装修一看就贵。前台没有价目表，只摆着几杯红酒。 　　一家高档私人放映室（私人影院老钱版）。 　　江云澈脚步顿了一下。以前陆墨辰带他去的都是游乐场、夜市、商场，那种走到哪玩到哪的地方。私人放映室不一样，这种地方只有情侣才会来，太暧昧，太越界。 　　虽然包养关系写在合同里，但二号不是这样的。 　　不对，从南门那个眼神开始就不对劲，可他能怎么办？已经上贼床，不贼船了。 　　他没再多想，反正金主说去哪就去哪。 　　. 　　前台办完手续，从前厅到包间有相当长一段走廊。 　　江云澈低着头跟在陆墨辰身后，走廊里不时迎面走来些情侣，女士精致优雅，男士清一色西装革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迎合陆墨辰特意换的毛绒外套，里衣领口上还有刚刚后台擦到的粉底液，再看陆墨辰，长款黑色风衣，走在这种走廊里跟走在自家客厅似的。 　　江云澈紧紧跟在对方身后，把自己藏起来。 　　前方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深黑西装的男人大步走出来。江云澈本来没打算看，但余光扫到那瞬还是顿了一下，那个人轮廓很深，鼻梁高得不真实，脸太出挑了，像杂志封面直接走进现实。 　　席安澜，韩国选秀回来的明星，最近热度蛮高。 　　男人身后追出来另一个人，比他还高半个头，衬衫扣子系错了两颗，领口歪到锁骨底下，脖子上的红痕明晃晃的。脸上只有急，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席安澜的胳膊。 　　经过他们时，那人偏头看了陆墨辰一眼，点了下头。 　　“小明总。”他听到陆墨辰喊了一声。 　　对方没停，拉着席安澜径直走了，留下一句压低的“你先别走”。 　　“后面那个是明家的明总，前面那个是明星，明总的情人。”陆墨辰解释道。 　　他说“情人”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视线落在江云澈身上。 　　江云澈没吭声，他第一次意识到二号本质上还是那个人，萧氏集团的萧总。 　　. 　　推开门，整面墙都是投影幕布，泛着微弱的蓝光。沙发是一整张深灰色L型皮沙发，矮桌上摆着果盘和气泡水，角落有个小吧台，酒瓶排列得整整齐齐。 　　灯光是暖的，调得很暗，像某种刻意的氛围。 　　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 　　“小江，第一次来？这么紧张。”陆墨辰轻笑。 　　“第一次。”江云澈诚实回答。 　　“放轻松，就看个电影，我不喜欢去电影院，人太多，这里安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似在安慰，眼神却一直放在江云澈身上。 　　“走，去换衣服。” 　　江云澈疑惑，看个电影还要换衣服？等陆墨辰拿着一件深褐色真丝睡衣到他面前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领到了换衣间里。 　　“这里衣服只穿一次，很干净的，要不然你先洗个澡也行？” 　　他这才注意到衣帽间背后是一个高端淋浴间。 　　为了避免在陆墨辰面前脱光，江云澈接过衣服光速往后面跑了。 　　只不过他走得太急，没注意到背后，陆墨辰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陆墨辰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风衣脱了，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遥控器。 　　真丝睡衣穿在身上比想象中滑，江云澈不太适应，走路都变小心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交叠着揣进袖子里。 　　“过来坐。” 　　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了一个半人的距离。 　　陆墨辰按了下遥控器，幕布亮了，电影开始了。片名是一串外文，看画面质感应该是个文艺片，开头很正常，男女主角在酒会上认识，聊天跳舞，镜头很慢很安静。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越往后越不对。 　　两个人的关系开始变得暧昧，画面里没有任何露骨内容，但每一帧都拍得又沉又黏，从手指碰到手腕，视线在嘴唇上停了半秒又移开，关灯后黑暗里只有呼吸声。 　　然后镜头切到床边，什么都没拍，只拍了床单的褶皱在动，和一段很长的喘息。 　　江云澈的脸开始发烫，从耳朵根一路烧到脖子，拿起气泡水喝了一口，冰的，压不下去。 　　他不敢看屏幕了，视线不知道往哪落，最后落在旁边陆墨辰的侧脸上。 　　对方在看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屏幕上模糊的光打在陆墨辰脸上，明暗交替，看不清表情，但那条视线比刚才在走廊里还要沉。 　　江云澈心虚地移开眼，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然后他的手被抓住了。 　　陆墨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攥住他揣在袖子里的手腕，把他的手一点点拉出来。 　　“小江。”陆墨辰声音不高，但很沉，“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 　　江云澈愣住了。 　　“我带你去看海，去鬼屋，去夜市，去度假公园，你知道我在追你吗？” 　　他当然知道。 　　从签协议那天起就知道，那天萧墨辰第二次来到他卖酒的酒吧，说的不是“我包养你”，而是“我给你钱，你和我谈恋爱，好吗？” 　　不是交易，是请求，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语气，和一号完全不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那个人是萧墨宸的第二人格。 　　之后的每一次约他出门，二号都像是真的在追一个人，会提前查天气，会记得他随口说过的话，走累了会蹲下来问“要不要我背你”。 　　他一直把这些归类为“二号人格的行为模式”，二号就是想找个陪玩，不需要他真正做一些包养关系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今天，这一切似乎变味了。 　　“我知道。”江云澈点了点头。 　　陆墨辰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你知道，”他低声说，“协议里，本来就允许这些，对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云澈终于点了点头。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接吻，包括在这个范围里吗？” 　　陆墨辰问得很轻。 　　可江云澈还是听出来了，那不是商量。 　　“我……”话卡在嗓子里，接吻。 　　这个他原本以为包养之后会经常发生的事情，事实上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无论一号还是二号。 　　陆墨辰低头点手机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两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转账，100,000元。备注：今天的。 　　十万，之前每次报酬五千，偶尔一万多。 　　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个金额传递的信号太明确了，这不是陪玩的工资，这是买断某一根底线的价格。 　　他盯着数字看了三秒，把屏幕按灭，没有拒绝的余地。 　　“……小江。” 　　“你是不是更喜欢别人那样对你？” 　　“……没有。” 　　陆墨辰的眼神暗了一下，很短，大概一秒。 　　“只有我一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江云澈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来不及多想。 　　陆墨辰的手覆上了他的后颈，掌心很热，手指收拢，扣住他的后脑勺。 　　然后吻下来了。 　　嘴唇贴上嘴唇，带着一点气泡水的甜味。 　　江云澈整个人僵住，嘴唇紧紧闭着，眼睛闭得死紧。 　　他以为接吻就是嘴唇碰一下，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吗，贴上去，停几秒，分开。 　　但陆墨辰没有分开。对方的嘴唇压在他嘴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试探。然后微微退开一点距离，呼吸打在他嘴唇上。 　　“张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 　　江云澈没反应过来。陆墨辰看着他，拇指按在他下颌上，轻轻往下一压。 　　江云澈的嘴唇被迫松开了一点—— 　　“嗡嗡嗡——” 　　手机震了起来，两个人同时顿住。 　　江云澈像被救了一样猛地睁开眼，慌忙掏出手机，是辅导员来电。 　　“喂，王老师。” 　　“江云澈，明天早上八点来趟办公室，奖学金综测上签个字。” 　　“好的好的，没问题。” 　　“行了，早点休息。” 　　“辅导员找我有事，我、我去回个电话。” 　　他没等陆墨辰回答，逃进了换衣间里的卫生间，关上门，反锁。 　　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嘴唇上又麻又涨，指尖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如果辅导员不打那个电话，如果陆墨辰再多压一秒…… 　　他把脸埋进手心，手指冰凉，耳朵滚烫。 　　. 　　卫生间外面，换衣间的地上。 　　一张白色卡片安静地躺在地毯边缘，是江云澈刚才慌慌张张跑进来时从卫衣口袋里滑出来的。 　　陆墨辰低头看了一眼，卡面上印着“萧氏集团”的logo，下面一串工号。 　　他弯腰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萧氏。 　　他把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水龙头的声音还在响。 　　他没进去，只是靠在走廊的墙上，回味刚才江云澈的反应。 　　接吻很青涩，像是第一次。 第11章 　　江云澈翻遍了所有口袋，没有。 　　卫衣口袋、裤子口袋、书包夹层，连昨天换下来那件衣服都翻了一遍。 　　门禁卡不见了。 　　昨晚从私人放映厅回来他倒头就睡，根本没检查口袋，以为掉在路上了，打算到前台补办一张。 　　但问题是，没有门禁卡，他连萧氏集团的电梯都按不了。 　　江云澈站在宿舍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迟到是肯定的，区别只在于迟到多久。 　　. 　　前台登记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他两眼。 　　“请问您找哪位？” 　　“萧总。” 　　“请问您是？” 　　“……实习生。” 　　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坐在大厅等着。 　　等了十五分钟，助理才下来接他，全程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在电梯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迟到了，你完了。 　　没错，他死定了，萧墨宸对时间观念要求精确。 　　江云澈低着头没吭声。 　　电梯到了顶层，助理领他往办公室走。 　　门是关着的，助理敲了两下，里面没应声，又敲了一下，“萧总，江云澈到了。” 　　“进来。”里面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助理推开门，侧身让江云澈进去，然后自己没跟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了。 　　江云澈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低头，等候发落。 　　安静了很久，一道声音在正前方响起。 　　“门禁卡呢。” 　　“丢了，昨晚——” 　　“迟到二十分钟。”萧墨宸没等他说完，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加重，没有变调，像在念一行数据。 　　但江云澈的后背还是绷紧了。 　　不是因为这四个字本身，而是因为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方式，以前萧墨宸训他，虽然也是这种语气，但底下压着一股实实在在的压迫感，像暴雨前那种闷。 　　今天没有，今天就是平的，这种平静反而更恐怖。 　　明明上次在翡冷翠对方照顾他一晚上后，他们的关系就好很多了的，现在，一切归零。 　　“去墙边站着。” 　　江云澈走过去，站好。 　　他该庆幸萧墨宸不是让他直接跪下，这是在公司，或许对方也怕他丢人。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萧墨宸翻文件的声音。 　　他站在墙边，脸慢慢红了。不是因为别的，他发现这还不如跪下，他今年二十岁，站在一间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里被罚站，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没什么区别。 　　他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但他没开口，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萧墨辰翻文件的速度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稳定的、游刃有余的翻法，而是翻过去，停一下，又翻回来，再翻过去，反复看同一页。 　　他戴着眼镜，但太阳穴青筋隐隐凸起，眼下的青黑比昨晚重了不少，至少说明昨晚二号人格沉睡后，一号人格醒来，一晚上没睡。 　　看来不是因为迟到，是萧墨宸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 　　江云澈没计较，老老实实站着。 　　. 　　萧墨宸其实不想罚他。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在想，今天事太多，直接让他坐外面做题就行。 　　但江云澈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根弦动了一下。 　　就想让他站着。 　　就想看他站在墙边不知道该往哪放手的样子。 　　好像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受一点难，心里那团拧了不知道多久的结就能松开一点点。 　　他知道没道理，但他没改口。 　　. 　　罚站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 　　“过来做题，今天没你什么事。” 　　江云澈走回那张小桌子前坐下，翻开考研试卷。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但萧墨宸的烦躁并没有消散，打字的力度比平时重，有几次手指直接从键盘上滑过去，打出一串乱码，删掉，重来。 　　期间手机响了三次，前两次没接，第三次接起来，“说。” 　　江云澈低着头做题，耳朵不自觉竖起来。 　　“明家那边什么动静，他身边那个人是云家的？……知道了。” 　　萧墨宸声音压得很低，但江云澈听出了两个字：明家、云家。 　　挂了电话，安静了大概三十秒又响了，萧墨宸看都没看直接挂掉。 　　过了几秒，手机又亮了起来，萧墨宸不得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声很威严的老人的声音。 　　“李家女儿从国外回来了，明天回家一起吃顿饭。” 　　萧墨宸明显愣了会儿，随后回答：“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 　　江云澈低头继续做题，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他大概猜到了。 　　明家，京都来的公司，实力强，最近在和萧氏争项目，这个他之前整理文件时隐约看到过。 　　至于“李家的女儿”——刚刚在前台等着的时候听见几个人聊，说总裁要和李家联姻，意思很明显了。 　　联姻。 　　萧墨宸要结婚吗？ 　　所以昨天二号那个反应……他似乎找到原因了。 　　只是萧墨宸如果结婚了的话。 　　他该怎么办。 　　.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 　　今天萧墨宸破天荒没有让他去挤地铁，而是直接让他坐自己车。 　　出了公司大楼，江云澈跟在萧墨宸身后两步远。 　　从办公室出来到上车他一句话没说，不是不敢，是看出来对方实在没精力应付别的。 　　车上也很安静，萧墨宸开车，他坐副驾，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萧墨宸眉头一直皱着，不是针对谁，是那种怎么都舒展不开的样子。红灯停下的时候，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很紧，手机又响了一次，江云澈瞥见备注：“爸”。 　　但萧墨宸没接。 　　江云澈收回视线，脑子里突然冒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私人放映室里，二号人格陆墨辰的手覆上他后颈，嘴唇贴上来。 　　他当时什么都不懂，回去上知乎搜了才知道接吻要张嘴，没办法，谁让他一次恋爱没谈过就被包了呢。 　　知乎上还说，次人格性情大变代表主人格正在经历某种难以想象的事，反应的是主人格的真实需求。 　　如果次人格都对他那样了，萧墨宸呢？ 　　一次给十万真的很香。 　　他没多少时间了，要多挣点，萧墨宸要结婚了。 　　他在想一件很危险的事。 　　. 　　到了翡冷翠，萧墨宸开门进屋，松领带。 　　“我洗个澡。” 　　“嗯。” 　　江云澈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在客厅茶几旁边，把白天做的试卷摊开。 　　今天多错两道，新题没讲过。 　　十几分钟后萧墨宸从楼上下来，头发半干，换了件黑色短袖，眉心那道纹还在，走过来在茶几对面坐下。 　　“哪两道？我还要忙，先给你教会。” 　　“这道，还有这道。”江云澈把书推过去。 　　萧墨宸低头看题，拿过笔开始算。 　　江云澈坐在对面，看着他写字的手，骨节分明，力度很稳，和开车时发白的指关节判若两人。 　　他等萧墨宸算完讲了一遍，萧墨宸点了下头，开始算第二道。 　　客厅很安静。 　　江云澈盯着对方的侧脸，心跳开始加快。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个想法很疯。 　　但刚才在车上他想了整整一路，到现在已经想不出别的了。 　　买房需要钱，按现在存款进度也要两年，万一萧墨宸下个月就结婚，或者过两天那位李家小姐像小说里那样直接找上门…… 　　萧墨宸第二道题算到一半，卡住了，笔尖停在纸面上，眉头微微皱起来。 　　江云澈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哄他一下。 　　如果萧墨宸也喜欢这样的话…… 　　那他是不是还能多留一阵。 　　就当是…… 赔昨晚的失礼，反正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微微倾身，趁对方低头算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嘴唇贴上嘴唇，很轻。 　　萧墨宸整个人僵住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江云澈没有退开，闭上眼睛，然后想起昨晚搜到的那些东西，犹豫了两秒，还是学着里面说的那样，生疏地碰了一下。 　　很笨拙，碰到对方嘴唇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在抖。 　　萧墨宸的手攥住了笔，很紧很紧，呼吸乱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偏过头，江云澈的嘴唇擦过他脸颊，落空了。 　　房间安静下来，很冷。 　　两个人都没动。 　　萧墨宸的笔从手里掉下去了，不是扔的，不是摔的，就是松了。攥了那么久的笔像突然断电一样松开，滚到地毯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出去。”声音很轻，比平时还轻，轻到不像萧墨宸。 　　“萧总——” 　　“我说出去。” 　　第二声比刚才重了一点，尾音压不住似的发紧。萧墨宸很少用这种语气，他生气了，但也不像生气，总之给人感觉很恐怖。 　　江云澈全身都抖了起来，光速从茶几旁站起来，拿了书包，换了鞋，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没有摔门的声音，却比摔门更让人害怕。 　　.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江云澈的手还在抖。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是他想多了，萧墨宸根本不喜欢这样。 　　他主动吻金主了，他惹怒他了？会不会被炒？明天会不会有律师上门要违约金？怎么办。 　　他脑海里又想到昨天和二号陆墨辰相处的场景。 　　陆墨辰是主动吻他的，之前还一直在小心翼翼问他，解释是在行使金主的特权。 　　但今天萧墨宸完全不同。 　　他只是想让他心情好一点，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萧墨宸把他轰了出来。 　　不留一点情面。 　　. 　　萧墨宸坐在沙发上，背抵着靠垫。 　　茶几上的课本被推到了一边，笔滚到地毯上，没人去捡。 　　他坐了很久，手指搭在扶手上，收紧，泛白，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然后站起来，上了楼，进了浴室。 　　热水冲了很久，他才关掉花洒，站在镜子前。 　　镜面上全是水雾，他用掌心擦了一下，露出自己的脸。 　　脑海里一个画面不断重复。 　　江云澈倾身靠过来，嘴唇贴上来，很轻，带着一点犹豫。然后舌尖碰上来，笨拙的，发抖的，像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死。 　　他一拳砸在镜子上。 　　裂纹从拳面蔓延开来，碎片掉进洗手台里，水雾散开，露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指节渗出血，混着水滴落进排水孔。 　　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甩不掉。 　　==========作者有话说:========== 　　萧总：压力山大，想发泄 第12章 　　江云澈失眠了一整晚，起床顶着黑眼圈。 　　他不知道一号会怎么对他，但今天是毛绒绒日，二号B703一早发了消息。 　　【今天带你参加一个晚宴，认识几个朋友，有正式一点的衣服吗？没有我们去买。】 　　晚宴？正式的衣服他有，一号萧墨宸准备的那一套，虽然没在陆墨辰面前穿过。 　　他回了个“我有”，对方说下午四点来接。 　　洗了个澡，江云澈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冷静，今天面对的是二号，他不记得昨天的事。至于一号萧墨宸，那是后天的事。 　　上完课、换好衣服，陆墨辰如约而至。 　　. 　　走出南门，学生很多。 　　江云澈穿着那身西装，红底皮鞋，戴着口罩，默默在门口等。不到一分钟，一辆哑光灰色的车驶过来，身边有人惊叹了一句“帕拉梅拉”。 　　江云澈抬起头，这俩车他看过，B703，陆墨辰朋友圈里的那辆，陆墨辰第一次开车来学校接他。 　　车窗摇下，里面坐着穿西装的萧墨宸，不，是二号陆墨辰，因为方向盘前面放着两个毛绒绒玩具。 　　“晚上好！大帅哥，上车。” 　　江云澈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他第一次被金主喊帅哥。 　　车离开校园，驶向云家宴会，路上，陆墨辰主动搭话： 　　“还记得上次在PSR见到的那两人吗？小明总和他的情人。” 　　江云澈点头。“记得。” 　　“他身边那个明星是云家的少爷，前阵子刚被接回来，今晚云家给他办了场宴会，认识认识圈里的人。” 　　少爷？上次不是说就是个明星吗？ 　　所以要把他带到一群权贵里？江云澈瞬间有点怵。 　　陆墨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别紧张，我就去凑个数，你跟我找个角落吃牛排就行。” 　　江云澈没吱声。 　　陆墨辰余光瞥了他一眼，本来打算带他去西装店，但这一身明显够了。 　　看着对方微僵的身子，他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别紧张，有我在。” 　　. 　　车一路往西，从CBD开进梧桐树荫浓密的街道，停在一扇铸铁大门前，门关着，石柱上什么字都没刻。 　　门口两人看见车过来，其中一个上前看了一眼车内，按下对讲机。铁门无声滑开。 　　车开进去，铁门在身后合上。 　　里面一栋三层老洋房，没有横幅没有红毯，连花篮都没摆，要不是车道上停了七八辆深色轿车，他会觉得只是栋普通洋房。 　　但就是这种冷清让他后背发凉。 　　电视剧里的豪门宴会门口会堆花篮，里面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我有钱”刻在脑门上，这里刚好反过来，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贵。 　　门口，一个穿深色马甲的中年男人站在门边，微微侧身让路，没有笑也没有寒暄，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个幅度刚好，不卑不亢，像刻进骨子里的分寸感。 　　江云澈跟着陆墨辰走进去，里面人人礼服西装，整个会场气氛华丽庄重。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开始理解萧墨宸为什么对他那么严格了，这种环境下任何差错都会被放大，一举一动都在别人余光里。 　　这时候，如果你的鞋底沾一块泥…… 　　他轻轻拉了一下陆墨辰的衣服，“那个，能先去趟洗手间吗？” 　　. 　　一楼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深色大理石地面，铜质水龙头，镜框是做旧的黄铜边。 　　江云澈径直走到镜子前，检查脸，没问题，低头数扣子，全扣着，肩线对称，裤线笔直。 　　最后蹲下来，抽出纸巾沾湿拧干，小心翼翼擦皮鞋，鞋面干净，没有灰尘泥点，红底没磨损。 　　站起来又对着镜子看了一遍整体，侧身转半圈，确认背后没褶皱。 　　两分钟，极其熟练，像排练过无数次的流程。 　　陆墨辰靠在门框上，全程没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看江云澈掏纸巾、蹲下擦鞋、整理领口、检查背后，每个动作都利落没有犹豫，像刻在肌肉记忆里的。 　　这不是第一次穿西装的人会有的反应。 　　这件衣服也不是江云澈自己会买的款式。黑色暗纹收腰，肩线比普通成衣高一公分，这个细节普通裁缝不会注意，只有常年穿高定的人才看得出来，这会让人肩更宽腰更窄。 　　衣服很贵，且被人精心挑选过的北欧品牌。 　　陆墨辰指节在门框上叩了一下。 　　“好了吗？” 　　“好了。”江云澈松了口气，转过身，然后愣住了。 　　陆墨辰不知什么时候不在门框那了，而是走到他身后很近的地方，近到能闻到属于二号人格的那种味道。 　　“领带歪了一点。” 　　陆墨辰直接伸手碰上他的领带，手指捏住领带结调了一下角度，没松手，指腹顺着纹路滑下去，动作很慢。 　　江云澈站在原地没动，喉咙有点干。 　　“扣子也松了。” 　　对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他还没反应过来是哪颗，陆墨辰的手已经移到胸口，指尖隔着衬衫碰到第二颗扣子的边缘，像在确认有没有扣紧。 　　其实扣得很好，严丝合缝，但手指没移开，就停在那，指腹若有若无地贴着。 　　江云澈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体温，隔着一层衬衫，烫得不正常。 　　“这里，”陆墨辰低声说，“没有问题。” 　　手指顺着扣子边缘滑了一下，往下，移到第三颗，同样停住，直到第四颗。 　　江云澈的呼吸开始变浅。 　　他应该退开的，他知道陆墨辰在做什么，这和检查扣子没关系，但他只是个被包养的金丝雀，他没退。 　　也许因为前天的十万还在手机里，也许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外面的一切像另一个世界。 　　陆墨辰的手停在腰带位置，没再往下。 　　他抬起头，视线从江云澈下巴慢慢移到他眼睛上，镜子就在旁边，余光里两个人的倒影，一个站着不动，一个贴得很近，中间几乎没有距离。 　　“你穿西装很好看。”陆墨辰声音很轻，不是开玩笑的轻，是压在喉咙底下的，带着一点沙。 　　江云澈没说话。 　　陆墨辰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碰了一下他的后颈，是前天在放映室里的那个位置。 　　指尖贴着皮肤，没动，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微微收紧，把他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带了点儿。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不动，一个贴得很近，近到江云澈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打在自己耳廓上。 　　陆墨辰的视线从镜子里移到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 　　江云云澈浑身绷紧，手指攥住了洗手台边缘。 　　近了。 　　更近了。 　　他能感觉到陆墨辰的嘴唇离自己的后颈只有几厘米，温热的气息落在皮肤上。 　　只要再低一点儿…… 　　忽然，隔壁隔间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隔板，紧接着一段被压得很低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那道细微的喘息不需要听清内容。 　　江云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墨辰的手顿在半空，收了回去，空气里的暧昧被一把扯断。 　　没过几秒，隔间门锁响了。 　　门推开，先出来一个人，高半个头，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子系错两颗，领带歪到一边。 　　紧接着另一个，轮廓深，鼻梁高，头发有点乱，嘴唇微肿，领口敞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洗手台前，一个洗手，一个整理领带，谁也没看谁，默契得像做过一百遍。 　　陆墨辰先开口，对着高个子，“明总，好久不见。” 　　明邮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点头：“萧……陆墨辰，没想到你来了。” 　　“被拉来凑数的。”陆墨辰笑了笑，手搭上江云澈肩膀，“这是我朋友，江云澈。” 　　江云澈下意识挺直腰，声音有点紧：“明总好。” 　　明邮扫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多问。 　　另一边，席安澜擦完手抽了张纸巾，转过身，目光在江云澈身上停了两秒，不是打量，更像是多看了一眼。 　　然后朝陆墨辰抬了下下巴，跟着明邮往外走，经过江云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很轻，很快，然后人走了。 　　陆墨辰收回手，说：“走吧。” 　　. 　　宴会厅在二楼，几张高脚桌散落各处，摆着红酒香槟和冷餐，人不多，三三两两站着聊天，声音都不大。 　　陆墨辰带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拿了杯香槟给他。 　　“站这就行，不用说话。”然后时不时指一下前面的人。 　　“穿灰色马甲那个，云家的云琛，今天名义上的主人，你刚刚看的那个，云少爷的表哥。” 　　“靠窗戴眼镜的，做航运的，魔都一半进口冷链走他的船。” 　　陆墨辰的语气很随意，像讲八卦，但每句都精准。 　　江云澈听着，默默记，虽然大概率记不住，但有人说话就没那么慌了。 　　陆墨辰给他拿了块三明治，“别空肚子喝酒。” 　　江云澈接过来咬了一口，烟熏三文鱼的，很好吃。 　　正吃着，一个人过来在陆墨辰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过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在这儿别动。” 　　“好。” 　　然后他就走了。 　　江云澈一个人站在原地，三明治咬了一半，舍不得扔又不好意思继续吃，周围全是人，没一个认识的，也没人上来和他搭话。 　　刚才陆墨辰在的时候还好，有人挡着，他只需跟着点头微笑。现在那个人走了，他像被抽掉了支架，站在一群人说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的聚会里。 　　别看别人，别乱走，别碰任何东西……这些都是萧墨宸教他的。 　　他低头数香槟杯里的气泡，一个，两个，三个……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江云澈抬头，席安澜端着红酒站在旁边，领口红痕遮住了，头发重新整理过。 　　“嗯。” 　　“其实我也是。”席安澜靠在高脚桌边。 　　江云澈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不喜欢这种，但得露个脸。”他偏头看了江云澈一眼，“交个朋友？” 　　说得很轻，没有刻意热情，更像在谁都不想待的地方碰到一个同样不想待的人，顺嘴说了一句。 　　江云澈没犹豫，“好。” 　　席安澜笑了一下，举杯碰撞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淹没在背景音里。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并排站着，各喝各的酒。 　　奇怪的是，江云澈没那么紧张了。 　　. 　　宴会厅另一侧，角落里。 　　萧墨宸靠在墙上，端着一杯红酒。 　　他来得最晚，应付完家里那位李小姐就借口离开了，顺道过来露个面，打完招呼就走。 　　但他视线停住了。 　　大厅另一边的边缘，江云澈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那，旁边是云家新认回来的少爷席安澜，两人并排站着，席安澜侧头跟他说了句什么，江云澈笑了一下。 　　萧墨宸的目光在那停了两秒。 　　他把酒杯送到嘴边，皱了一下眉，抿了一口。 　　然后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萧墨宸： 　　各位读者大人，因榜单字数要求，明天周日休息一天哦，后天周一再发~不要跑空啦 第13章 　　从晚宴回来后，江云澈的微信多了一个人，席安澜，对方通过好友后简短聊了几句，说以后有机会带他去H国玩。 　　至于第二天要面对的一号，萧墨宸只发了短短一句。 　　“公司忙，翡冷翠，学习。” 　　江云澈背着书包去了别墅，从早到晚，没看到人。 　　然后是星期四，陆墨辰开车带他去海边兜了一圈风。 　　就这样又过了五天。正装日做题，毛绒绒日出去玩，翡冷翠的试卷每天更新，没人批改，没人讲，就静静放在那。 　　冷处理。 　　他明白萧墨宸不想见他，那天他脑子抽风的事对方没提，他也不敢提，对方不想见，他就没有见的资格。 　　直到周三下课，他路过教室后排，听到几个女生在讨论。 　　“你看网上了没，萧氏那个萧墨宸要和李家千金订婚了。” 　　“不是说不婚主义吗？” 　　“谁知道呢，豪门联姻嘛……” 　　出了教室，江云澈掏出手机搜。 　　本市一家财经媒体爆料：《百亿继承人即将迎娶豪门千金》，配图模糊，但那个侧脸轮廓他太熟了。 　　江云澈盯着屏幕，原地站定了好久。 　　新闻下面还有一条推送，他没看，B703的朋友圈更新了，是一张游乐园的摩天轮，配文是“今天天气超好”。 　　三天前发的。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锁了屏。 　　结婚算不可抗力，协议里写了，甲方因不可抗力终止合同，乙方不用赔违约金。 　　但陆墨辰那边怎么办，身体是共用的，萧墨宸结了婚，陆墨辰是不是也…… 　　算了，想不通。 　　他忽然发现。 　　这几天里，萧墨宸一次都没见他。 　　但翡冷翠照常开放，试卷照常更新，司机照常接送，衣服照常熨好挂在柜子里。 　　像什么都没变。 　　又像谁都可以替代他。 　　他在这里，好像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物件”。 　　主人不高兴了，就先晾着，等哪天想起来，再继续用。 　　不过话说回来，都要结婚了，不找律师来跟他谈解约，什么意思，总不能真让他以后躲着正宫过日子吧？ 　　不行，他才20岁，与其等着对方打上门，不如主动去，当断则断。 　　只是问题是，从包养第一天打招呼被训，他从来没主动给A703发过消息，所有见面都是萧墨宸单方面通知，几点到、穿什么、带什么。他连在对方朋友圈点个赞都不敢。 　　打开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萧墨宸的助理模板“翡冷翠，学习。”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他最后发了一句： 　　“萧总，今晚能见一面吗，有件事。” 　　发出去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八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晚八点。” 　　. 　　江云澈把萧墨宸送的那套西装叠好装进手提袋，衬衫、皮鞋全找出来一并装好，这些都要还给人家。 　　然后翻了半天衣柜，拿出一件黑色衬衫，搭了一条深灰色西裤。 　　这是他之前在酒吧卖酒前攒了半个月工资买的，第一天穿去上班领班还夸了一句。 　　不是什么大牌，但剪裁合身，是他衣柜里除了萧墨宸送的那些之外最好的衣服了。 　　当初就是穿这身签的协议，现在穿这身去解约，有始有终，挺好。 　　. 　　翡冷翠的门没锁。 　　江云澈推门进去，换了鞋，客厅没人，但二楼有脚步声。 　　等了不到一分钟，萧墨宸从楼梯上下来。 　　黑色短袖，没穿外套，头发像刚洗过还没完全干，眉心有很深的疲惫感。 　　看到江云澈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视线从脸上扫到身上，停了。 　　黑色衬衫，深灰色西裤。不是他要求穿的衣服。 　　萧墨宸认识这件衣服。 　　第一次见这个人的时候，他就穿的这件，在酒吧灯光底下端着托盘挤过人群。后来签完协议，这件衣服的版型和颜色他就记住了。 　　现在这个人穿着这件衣服站在他客厅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口露出西装袖子。 　　萧墨宸的眼神暗了一下，很短暂，像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掠过去又压回去了。 　　他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茶几上是他改好的试卷。 　　江云澈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走到萧墨宸面前，没跪没蹲，就站着。 　　“萧总，这是您之前给我买的西装，太贵重了，我给您送来。” 　　萧墨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总，网上说您要订婚的事……”江云澈顿了一下，观察对方反应。 　　萧墨宸没吭声，没否认，也没承认，就那么看着他。 　　“萧总，您要结婚了。” 　　“协议里写过，这种情况……我可以走……这样对您也方便。” 　　江云澈把手提袋往前推了推，“您看您的律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茶几上的手提袋没有拉链，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点。 　　衬衫叠得很整齐，连袖口都对得一丝不差，皮鞋擦得很干净。 　　像提前准备了很久。不像临时起意。 　　萧墨宸的视线停了两秒。 　　他忽然意识到，江云澈今天不是来闹脾气的。 　　他是真的准备走。 　　客厅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萧墨宸开口了。 　　“江云澈，你果然一点都没长进。” 　　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但每个字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什么意思？” 　　萧墨宸没回答，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的手提袋上，脑海中浮现起那天宴会上江云澈站在那个男人旁边的样子。 　　“你忘了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江云澈呼吸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萧墨宸在说什么，可这句话听起来太难听了。 　　他喉咙发紧，还是低声开口：“我今天来，不是想说这个。” 　　“你想走。”萧墨宸用了很肯定的语气，靠在沙发边，盯着他看了很久。 　　“东西还回来，人也准备走。” 　　“江云澈。” 　　“你是早就想好了，还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甚至听不出情绪，但江云澈后背莫名发凉。 　　江云澈深吸一口气，“萧总，您已经要结婚了，这样没意义。” 　　“谁允许你走的。” 　　江云澈抬起头，“您以后结婚了，总不能让我继续见不得光吧？” 　　萧墨宸站了起来，阴影直接罩下来，江云澈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上茶几边缘。 　　他又往前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半臂的距离。 　　江云澈能闻到烟味，很浓，至少这段时间对方天天都在抽。 　　他的肩膀突然被一把攥住。 　　手臂扣在肩膀上，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响，整个人被往前一带，撞进萧墨宸胸口。 　　然后被推出去，面朝下砸在沙发上。 　　他本能地撑着坐垫想爬起来，却被一把摁回去，踉了一下想往旁边躲，萧墨宸抬脚一别，膝盖顶进他腿间，身体直接压下来。 　　江云澈被钉在沙发上，脸埋在坐垫里，背后全是萧墨宸的重量，退无可退。 　　然后一只手掐上了他的后颈，五根手指扣住后颈那块骨头，像拎一只猫，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江云澈动不了了。 　　脸贴着沙发垫，只能看到旁边茶几腿的一角。萧墨宸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拇指压在他后颈的动脉上，能感觉到脉搏在指腹下跳得飞快。 　　“离了我，你准备去找谁？” 　　“云家少爷？” 　　萧墨宸嗤了一声，“难怪急着来解约。” 　　他这句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另一只手扬起来。 　　手掌结结实实落下来，力道大到江云澈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又被后颈那只手拽回来。 　　第二下紧跟着落下来，同一个位置，更重。 　　掌心拍在骨头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没有数数，没有“记住没有”，像压着什么情绪，失了控。 　　江云澈撑了几下，撑不住了。 　　“放开！”他偏过头，眼眶红透了。 　　“你要结婚，是你的选择！” 　　“可凭什么……你结婚了，还要把我绑在身边？我也是人，不是你随叫随到的东西！” 　　客厅瞬间安静了，手掌没再落下来。 　　安静大概持续了两秒，然后萧墨宸全身压了下去。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来，把他彻底钉进沙发里，一只手还掐着他后颈，另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 　　萧墨宸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理智告诉他松手，站起来，让他走，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但脑子里全是昨晚宴会上的那个画面，江云澈笑着的侧脸，站在一个陌生的男人旁边。 　　“你是不是觉得，” 　　萧墨宸压着他，声音低得发哑。 　　“离开我以后，就能干干净净去找别人？” 　　手指已经扣上了后颈。 　　然后他低下头，对准那脆弱的后颈，从背后咬了上去。 　　牙齿切进皮肤里，很用力，像要咬断什么东西，疼得江云澈“嘶”了一声，手指抠紧了沙发垫。 　　萧墨宸没松口，咬住了就不放了，全身重量压下来，牙齿往里陷了一点。 　　江云澈的眼泪就是在那一瞬间掉下来的。 　　前面挨那几下的时候他都没哭。 　　皮带抽的时候也没有。 　　他其实挺能忍的，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后颈被像小猫一样咬住，全身被压着动不了，对方的心跳隔着衣服从背后撞上来，又快又重。 　　他就是觉得萧墨宸欺负他，觉得萧墨宸不讲道理。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洇进沙发垫里，无声的。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哭了，直到感觉到脸底下那一片布料是湿的。 　　萧墨宸松了口，重量从他背上撤走。 　　江云澈翻过身，仰面躺在沙发上，后颈上一个很深的牙印，泛红，渗出一点血丝，眼眶红透了，脸上是湿的，没出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萧墨宸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他，然后退后一步。 　　“东西拿走。” 　　转过身，往楼梯方向走，又补充了一句。 　　“协议的事，我没同意，你别想那些没用的。” 　　萧墨宸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脚步声上了楼，卧室门关上了。 　　. 　　客厅里只剩江云澈一个人。 　　后颈的牙印还在跳着疼，肩膀上也是，腰上火辣辣的，但那种疼和以前不一样。 　　他慢慢坐起来，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后颈的牙印很显眼，一圈牙齿的形状，中间破了皮，周围淤红，肩膀上几个手指按出来的红印，腰侧隔着衬衫都能看到泛红的轮廓。 　　他试着用手盖住脖子上的，盖不住。 　　以前的痕迹都在背上，穿衣服就能遮住，今天最明显的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根本遮不了。 　　江云澈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是露在外面。 　　他拉不下去了。 　　把领口放回去，拿起茶几上的手提袋，出了门。 第14章 　　今晚是回来最早的一次。 　　走廊尽头有人在洗衣服，水声哗啦啦地响，有人端着泡面，从水房走回宿舍。 　　走进走廊的时候，他甚至能听到室友张伟打cs的声音。 　　江云澈松了口气。 　　都在打游戏的话，没人能注意到他，他只需要回去，光速上床躲被窝里就行。 　　江云澈推开门。 　　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毫无征兆地挡在了面前。 　　江云澈低着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拖鞋，光腿，短裤，往上是一个盆，穿着背心，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这个人很高。 　　是他的室友，平时爱踢足球的李浩楠。 　　“今天这么早回来？” 　　江云澈抬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今天下班早。” 　　李浩楠挡在门口，没有立即让开，低头看了他一眼。 　　江云澈今天很安静，眼尾也有点红。 　　他停顿了一秒，什么都没问。 　　“那早点休息。” 　　他把头偏到后面去。 　　“张伟，小点声。”李浩楠从架子上拿了瓶洗衣液，“云澈回来了。” 　　“不……不用……”江云澈话才说到一半，对方已经越过他，往水房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打游戏的张伟光速暂停了电脑，头偏过来。 　　“江哥，你居然回来得这么早！” 　　江云澈下意识往床边走，手悄悄把衬衫领口往上拽了拽，想盖住脖子，他想赶紧上去，拉上床帘，把自己藏起来。 　　“江哥你别着急上床啊，”张伟摘下耳机，从椅子上转过来，“难得回来这么早，我们点些小烧烤喝点小饮料怎么样？” 　　江云澈摇头拒绝。 　　“还是不了，你们吃吧，我不饿。” 　　“哎呀，别这么急拒绝嘛，反正明天周末，又没课。” 　　张伟还不死心，伸手把江云澈拦在自己面前，努力劝着。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宿舍最后一名室友姚发平夹着几本书走进来，他刚从图书馆回来，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进门时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云澈身上。 　　“你脖子怎么了？”姚发平推了推眼镜。 　　江云澈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身后有人，瞬间背过身。 　　“……过敏了。” 　　一旁的张伟顿时愣住，“你不舒服吗？江哥。” 　　“没事，老毛病了。”江云澈回他。 　　“过敏？”姚发平皱起眉，很较真，“不对吧，过敏是一片片红，你这明明是被咬的。” 　　听到被咬的那几个字，江云澈有点站不住脚，像是秘密直接被人摊开，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啥？被咬了？” 　　张伟耳朵尖，听见“被咬了”三个字，鼠标一扔就窜了过来，脸上全是紧张：“海湾这个时候虫子特别多，咬哪了？让我看看！” 　　江云澈往后退了一步，脸跟着白了：“没事，小伤口，不用。” 　　“你躲什么啊，看看严不严重，别是过敏了。”张伟不知道哪来的热心肠，伸手就要去拨江云澈的手，“被虫子咬了不处理会感染的，快让我看一眼！” 　　“不用！我真的没事。” 　　江云澈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张伟的手已经快碰到他了，他眼眶发酸，整个人像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湿气的东西，猛地罩在了他肩膀上。 　　是一条宽大的深蓝色浴巾，带着淡淡的肥皂香，还残余着人体的温热。 　　江云澈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大手隔着浴巾，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的后背贴在自己胸膛上。 　　“行了，别像看猴似的围着。” 　　李浩楠头发还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他身高腿长，往那一站，就像堵墙一样隔开了张伟和姚发平。 　　他没看其他人，只低头看了江云澈一眼，声音不大，但很硬：“早点休息，今天宿舍提前一小时熄灯。” 　　“啊？”张伟还举着手，“可是我这把要吃鸡了……” 　　李浩楠已经走到了门口，“啪”地一声，直接按下了总开关。 　　整个宿舍瞬间陷入黑暗。 　　“李浩楠！你个没良心的！”张伟在黑暗里哀嚎，“我这把真的要吃鸡了啊啊啊！” 　　“就是，我也还没洗漱……”姚发平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浩楠没理会，黑暗中传来他上床的动静，伴随着一声不容置疑的。 　　“明天我要早起，睡觉。” 　　“放屁，你哪个周末不是睡到下午一点……” 　　. 　　江云澈站在原地，紧紧抓着肩膀上的浴巾，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幸好有李浩楠，否则，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刚才真的掀开领口，会发生什么。 　　那么私密的地方，留着一个男人咬出来的痕迹。 　　李浩楠的浴巾还是温热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算太湿，里面裹满了沐浴露的味道。 　　手指碰到脖颈侧面，那里又烫又肿。 　　先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吧。 　　. 　　水房，江云澈把换洗的衣物放进池子里，站在吹风机前。 　　镜子上的水雾慢慢散去，吹风机嗡嗡嗡的响。 　　江云澈看着镜中自己的脖颈，一圈青紫的牙印触目惊心，中间破了皮，被水流冲过的。 　　他想起萧墨宸咬他时，整个人压上来的重量，喉咙里那声闷哼，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谁允许你走的。” 　　江云澈把吹风机开到最大，滚烫的风从吹风口吹出来，刮过伤口的时候很疼。 　　萧墨宸就算要结婚也没打算放他走。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后背那个深牙印也跟着跳着疼起来。 　　怎么办，难道他要默认这段地下关系吗？ 　　手机在这时亮了。 　　屏幕微弱的光打在他脸上，是B703发来的微信。 　　【小江，(′ω`)】 　　【明天我们省队组织友谊赛，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等我比完赛我教你游泳好不好。】 　　江云澈盯着屏幕上的“游泳”两个字，纠结起来。 　　游泳意味着要脱衣服。 　　他低头，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着睡衣下露出的一小截皮肤，那里还残留着之前皮带留下的淤痕。 　　更别提脖子上的牙印，后背的巴掌印，还有腰侧的淤青。 　　他该怎么去游泳？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任务已完成，下一章新榜单任务出来再更新哦~周三休息一天 第15章 　　“怎么还是遮不住……” 　　镜子里，脖颈那圈牙印依旧明显。 　　粉底液压不住淤青，戴上围巾也只能勉强挡住。 　　江云澈低头把盖子拧上，沉默了很久。 　　今天是“毛绒绒”日，陆墨辰约他去游泳馆。 　　可游泳意味着脱衣服。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睡衣袖口下还残留着淡淡的勒痕，后背和腰侧的淤青更别提。 　　难道要穿潜水服吗？江云澈脑补了一下自己穿潜水服在两米深的泳池里的画面。 　　他摇了摇头。 　　书包边缘挂着那只新的毛绒挂件，上次的丢了，陆墨辰重新送他的。 　　说不值钱，以后他们出门，一人一个。 　　江云澈伸手碰了碰那个挂件。 　　心口忽然有点发闷。 　　但就算再舍不得，该离开的总是要离开，改变不了金主要结婚的事实。 　　至少陆墨辰比萧墨辰好说话得多，也许找他说解约的事情，要容易一些。 　　. 　　学校门口，那辆帕拉梅拉依旧停在老地方。 　　江云澈刚上车，陆墨辰就偏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围这么严？” 　　江云澈下意识摸了摸围巾。 　　“有点冷。” 　　“哦，”陆墨辰拖长尾音，也没拆穿，“游泳馆里开着暖气，一会儿进馆里别热坏了。” 　　他说完，顺手把一杯热奶茶递过去。 　　“七分糖。” 　　江云澈怔了一下，他其实没说过自己喜欢七分糖。 　　“今晚队里友谊赛，”陆墨辰单手打方向盘，语气轻松，“带你见见我以前队友。” 　　“嗯。” 　　“打个赌怎么样，要是我拿第一，你得答应我件事。” 　　“你以前不是专业运动员吗？”江云澈轻声道，“拿第一不是很容易？” 　　“退役两年了，谁知道呢，而且别人也是运动员退役啊。”陆墨辰笑了一下，“先答应。” 　　江云澈看着窗外，慢慢“嗯”了一声。 　　比完赛，就结束吧。 　　. 　　游泳馆不算大，省队内部友谊赛，不对外开放，只允许带家属。 　　前台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递回通行证。 　　“家属坐三排以后就行。” 　　家属，这两个字让江云澈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陆墨辰已经拽着他往里走。 　　“坐这儿，视角最好。” 　　看台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气氛不像比赛，更像朋友聚会。 　　陆墨辰把水塞进他怀里。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像默认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江云澈低头拧开瓶盖，忽然有点恍惚。 　　“别乱跑啊。”说完就去了选手通道。 　　江云澈看着那个背影。 　　陆墨辰走路时重心总有点懒散，不像萧墨宸，永远笔直、冷硬，像一把压着锋的刀。 　　可现在，他书包里装着的，却是那份准备退回去的协议。 　　. 　　发令哨响后，十条泳道同时入水，整个馆内瞬间热闹起来。 　　陆墨辰前半程一直压在第二，转身时突然提速，很快反超，最后一个触壁，第一。 　　看台有人吹了声口哨。 　　陆墨辰从水里抬起头，随手抹了把脸，下意识往看台方向看了一眼。 　　泳池灯光落在他湿透的头发上，他很快找到江云澈，对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隔着半个游泳馆，那笑意还是亮得晃眼。 　　江云澈握着矿泉水瓶，慢慢收紧了手指。 　　他忽然想起游乐场那天，想起鬼屋，想起海边，想起陆墨辰背着他，笑着说“小江你怎么这么轻”。 　　如果没有联姻，没有萧墨宸，没有一号人格。 　　也许他们真的会这样过很久。 　　但可惜没有如果。 　　. 　　比赛结束后，陆墨辰很快从通道出来。 　　头发半湿，队服拉链只拉到锁骨，肩颈还带着没擦净的水。 　　他在江云澈身边坐下。 　　“第一诶。” 　　他偏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帅不帅？” 　　“帅。” 　　陆墨辰立刻笑了，像只大型犬被顺毛，吐着舌头上前求夸奖。 　　“刚刚答应我的事，别反悔啊。” 　　“晚上带你去吃夜宵。”陆墨辰靠近一点，压低声音。 　　“我队里那帮人都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我没否认。” 　　江云澈明显顿了一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余光里，他看到刚刚和陆墨辰打招呼的一名运动员走到了他们不远处，和一个女孩抱到了一起。 　　“啊啊啊，真帅，等会教我，我也要学游泳。”他听到女孩在喊，声音很激动，然后男人把女孩举了起来。 　　“好嘞，老婆想学什么我都教，肯定仔细，外面买不到。” 　　女孩被举起来，抱着男人的脖子亲了一口。 　　江云澈耳根有点发热，来之前，陆墨辰也说过，要教他游泳。 　　他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他以前其实很羡慕这种关系。 　　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别人身边，被叫“家属”，被介绍给朋友。 　　而不是永远躲在协议后面。 　　陆墨辰说着站起来，很自然地拉住江云澈手腕。 　　“走，先去换衣间。” 　　江云澈被他拽着往前走，书包在后背轻轻晃了一下。 　　那份协议像压在里面的一块石头。 　　他低头看着陆墨辰握住自己的手，很暖，和萧墨宸完全不同。 　　江云澈忽然想。 　　如果陆墨辰知道，昨晚在他身上留下这些痕迹的人，也是“他”，会是什么表情。 　　再者，如果今天不是来结束关系的，这个傍晚其实很好。 　　可惜不是。 　　走到换衣间门口时，江云澈还是把手抽了回来。 　　陆墨辰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但他没说话。 　　. 　　换衣间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一下远了。只剩排风扇低低地响。 　　陆墨辰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泳裤扔给他。 　　“商场的质量不好，这是一次比赛的时候穿的。” 　　他笑了一下，“小了，就穿过那一次，应该不介意吧。” 　　江云澈摇了摇头。 　　“等会儿我教你游泳。” 　　陆墨辰抬手，像平时一样想揉揉他的头发。 　　江云澈却条件反射躲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去了。 　　江云澈低头攥紧了那条泳裤。 　　他忽然意识到，陆墨辰好像一直在认真计划“以后”。。 　　布料还是潮的，一般游泳前泳裤都会特意打湿，他清楚，但这条，像刚从过去某段很热烈的时间里拿出来。 　　他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江云澈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自己今天不适合游泳，陆墨辰已经拿着毛巾进了淋浴间。 　　水声很快响起来，江云澈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文件袋。 　　他不能去游泳，这里是陆墨辰的私人换衣间，门口贴着他的工牌，没人会进来。 　　现在是坦白的最佳时机，他得抓住机会。 　　. 　　水声停下时，他已经站在淋浴间门口，玻璃门推开，湿热水汽一下涌了出来。 　　陆墨辰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他，先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云澈把文件袋递过去，他不敢看对方，手递上前的时候还在抖。 　　“辰哥。” 　　“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陆墨辰没接，但脸上的笑瞬间淡了。 　　“什么意思？” 　　“萧家联姻的事，我知道了。”江云澈声音很轻，“你要结婚了，我们继续这样不好。” 　　陆墨辰看着他，几秒后，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已经很淡。 　　“所以呢？” 　　“你看到新闻，就来跟我分手？” 　　“不是新闻的问题。”江云澈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问题？” 　　陆墨辰往前走了一步，江云澈下意识后退，后腰撞到柜门。 　　“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直接判死刑？” 　　“辰哥……” 　　“还是说，”陆墨辰盯着他，“你本来就想走。” 　　江云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果然，就算是不同人格骨子里都是还是一个人，对这件事都是这样的反应，江云澈叹了口气，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陆墨辰虽然不会像萧墨宸那样直接上手揍他，但现在的他……也很恐怖。 　　换衣间安静得只剩排风扇嗡鸣，片刻后，陆墨辰忽然抬起手。 　　江云澈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抖了一下。 　　可陆墨辰没碰他，只是捏住了他围巾垂下来的一角。 　　“别动。”陆墨辰声音很低。 　　下一秒，厚重的围巾被慢慢拉了下来。 　　灯光很白，白到后颈那圈牙印根本无处可藏。 　　青紫、破皮、泛红。像某种带着占有欲的标记。 　　陆墨辰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那个牙印上，很久没动。 　　空气忽然变得很沉，江云澈手指一点点攥紧。 　　“……这是昨天弄的。”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像在解释。 　　可陆墨辰根本没问。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牙印。 　　很久之后，才慢慢抬眼，眼底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没了。 　　“原来你也会选别人。” 　　江云澈呼吸一滞。 　　“为了他。”陆墨辰轻声问，“连我也不要了？” 　　围巾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他后退一步，拿起柜子上的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下一秒，江云澈手机震动，他低头一看，微信转账，十万。 　　陆墨辰重新抬头看向他。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厉害。 　　“分手可以。” 　　“但你欠我的。” 　　“走之前，总得还一次。” 　　==========作者有话说:========== 　　陆墨辰：你为了他，连我也不要了？ 第16章 　　晚上八点，魔都下了一场暴雨。 　　手机上弹出紧急播报，本该南下的台风突然右拐，闯进主城区。楼下，景观树被吹得朝一边倒，黄浦江的水面上全是白色的浪花。 　　回不去了，今晚回不了学校。 　　江云澈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是魔都的夜景，雨幕把所有灯光都模糊成了一片。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雨声一下被隔绝了。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的。 　　半个小时前，陆墨辰转了十万块过来，附带一句话： 　　“分手可以，走之前，总得还我一次。” 　　那句话让江云澈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那句话里的意思。 　　只是从来没想过，第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陆墨辰眼里的情绪缓下来一点。 　　像是在给江云澈台阶，也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就当今天我拿第一，你答应我的事。” 　　江云澈看着他。 　　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风声很大，酒店顶层的灯光却安静得过分。 　　他忽然想起很多东西。 　　欢乐谷里，陆墨辰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鬼屋里，对方下意识把他挡在身后；海边的风，还有之前放映厅那个吻。 　　陆墨辰和萧墨宸不一样。 　　至少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陆墨辰。 　　那个会冲他笑、会黏着他、会因为他一句话高兴半天的人。 　　江云澈垂下眼。 　　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也许是因为台风。 　　也许是因为，反正快结束了。 　　又或者只是因为，如果对象是陆墨辰的话，他好像，没有那么抗拒。 　　“好。”他轻声说。 　　说完以后，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后，陆墨辰开车带他来到了宝格丽酒店。 　　.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云澈转过身，陆墨辰从淋浴间出来，头发半干，换了件深灰色的T恤，没看他，径直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水。 　　仰头喝下去的时候，喉结顺着脖颈滚了一下。 　　江云澈视线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 　　陆墨辰放下杯子，才转过来。 　　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江云澈下意识挺直了背。 　　但那个视线没有在他脸上停，而是往下移了一点，停在了他领口的位置。 　　围巾……刚刚进门的时候被他随手摘了，丢在玄关酒柜旁边。 　　陆墨辰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侧面那圈显眼的牙印上，停了两秒。 　　“去洗，要我帮你吗？” 　　江云澈顿了顿，“不用。” 　　他拿了件换洗衣服进了淋浴间。 　　. 　　水声响了很久。 　　手机放在洗手台边，屏幕亮着没灭，页面还停在一篇帖子上，标题很长，看不清内容。 　　江云澈闭着眼，任水从头顶浇下来。 　　这种事他做过一次，在第一次去翡冷翠之前。 　　那时候是为了做准备，按照手机里教的那样来，每一步都有据可循。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快凉了，才关掉花洒。 　　他不知道洗干净以后，该怎么走出去。 　　擦干身体，换上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 　　陆墨辰坐在阳台沙发上，吧台放着一只空酒杯。 　　江云澈走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从出来开始就没移开过。 　　他走到陆墨辰面前，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 　　“辰哥，可以了。” 　　陆墨辰站起来，朝他走近。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被压得很近。 　　江云澈低着头，陆墨辰比平时高了不少，影子从上方罩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下一秒，一只手臂从膝弯下穿过去，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江云澈在他怀里抖了一下，本能地勾住了对方脖子。 　　陆墨辰把他放到床上，动作不算温柔，但没有弄疼他。 　　然后，蹲了下来。 　　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 　　江云澈整个人瞬间僵住，他能感觉到陆墨辰在蹭他。 　　鼻尖和嘴唇贴着脖子侧面那片皮肤，很慢地、一下一下地蹭。 　　气息不断落下来，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酒气。 　　江云澈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想躲。 　　可陆墨辰抱着他没松手。 　　手指攥紧身下床单，下巴不受控制地偏向另一边。 　　“唔……辰、辰哥……” 　　手腕忽然被抓住。 　　陆墨辰把他的手掰过来，扣在枕头两侧，十指压得很紧。 　　随后整个人压了下来，距离近到连呼吸都躲不开。 　　江云澈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陆墨辰。 　　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额前有一点湿，灯光顺着眉骨一路压下来，落进锁骨。 　　酒气混着薄荷味靠近，很淡，却烫得惊人。 　　喉结就在离他很近的位置，随着呼吸轻轻滚动了一下。 　　江云澈呼吸忽然乱了一拍，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 　　没想过陆墨辰会这样压着他，没想过对方的力气会这么强。 　　更没想过，只是被这样看着，腿都会发软。 　　下一秒，陆墨辰抬起头。 　　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你不喜欢？” 　　江云澈摇头，“不、不是……” 　　“呵。”陆墨辰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答应我了吗？” 　　“现在反悔，晚了。” 　　他低下头，把江云澈没说完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 　　陆墨辰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语气，但刚才坐在阳台的时候，他盯着那圈牙印看了整整五分钟。 　　每一秒都在想，这个人身上，还有多少痕迹不是他留下的。 　　所以现在，他不想听任何回答。 　　他怕江云澈说“停”，更怕自己真的会停。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对方紧闭着，牙齿咬得很死。 　　他没硬来，舌尖沿着唇缝慢慢描过去，像是在安抚。 　　然后感觉到身下的人松动一点，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探进去的时候，一点很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是葡萄酒的味道。 　　刚才他喝下去的，现在又从江云澈嘴里尝了回来。 　　他轻轻扫过上颚，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抖了一下。 　　碰到那根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舌头时，江云澈重重吞咽了一下。 　　生涩得厉害，像第一次被人这样亲。 　　陆墨辰动作忽然顿住。 　　随后慢慢退开一点。 　　视线落下来。 　　江云澈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嘴唇微张着，呼吸乱得不像话，他全身都在抖。 　　“这么怕我？” 　　江云澈摇头。 　　陆墨辰盯着他，忽然低声问： 　　“别人碰你的时候，你也会抖成这样？” 　　江云澈顿了一下。 　　“没人教过你，还是你不愿意？” 　　身下的人一下愣住。 　　. 　　口腔里还残留着葡萄酒的甜味。 　　江云澈看着眼前的人，耳根烫得厉害。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完完全全尝到了另一个人的味道。 　　没有想象里那么糟糕。 　　甚至那些残留的触感，像是把身体里某种陌生东西一点点勾醒了。 　　为什么要害怕？对方是陆墨辰。 　　是那个永远打着追求他的旗号表明包养他，实则把宠到骨子里的金主。 　　如果第一次一定要交给谁的话，好像，也只能是他了，江云澈在决定签协议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今天的准备。 　　“辰哥。”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哑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腿有点软，停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陆墨辰面前。 　　抬手搭上他的肩，闭上眼，主动碰了过去，嘴唇贴上的瞬间，陆墨辰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上后脑，指尖插进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江云澈试探着回应。动作生涩得发僵，碰到对方舌尖时慌得缩了一下，又傻乎乎重新凑回去。 　　陆墨辰低低笑了一声。 　　没再逗他，只是不急不慢地带着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江云澈快喘不过气，陆墨辰才慢慢松开。 　　两个人额头抵在一起，呼吸纠缠。 　　“江云澈。” 　　陆墨辰第一次完完整整叫他的名字，然后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身前，触碰那抹不同寻常。 　　江云澈手指蜷了一下。 　　没有抽回去。 　　. 　　窗外风更大了。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密密麻麻，像豆子一样不停往下砸。 　　. 　　陆墨辰的重量彻底压下来的时候，江云澈手指一下抠进了枕头里。 　　运动员的体格比想象里更重。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对方胸膛贴着自己后背起伏，烫得厉害。 　　陆墨辰没急着继续。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江云澈脖子侧面那串牙印。 　　舔。像在一点点覆盖别人的痕迹。 　　从最上面开始，很慢地舔过去，时轻时重。 　　最后停在最深那一处。嘴唇含住，舌尖蹭了一下。 　　随后牙齿慢慢咬下去。 　　江云澈喉咙里一下溢出一点压不住的呜咽。 　　他其实想忍，也想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整个人绷成一条线，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陆墨辰动作停住，他皱了下眉。 　　“放松。” 　　江云澈没动。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放松一点。”这次语气明显轻了。 　　随后，一只手从他腰侧慢慢往上，顺着脊椎轻轻抚过去。 　　力度很轻，更像安抚，可江云澈还是绷着。 　　陆墨辰彻底停了下来，几秒后，他低声问： 　　“你是第一次吗？” 　　江云澈咬着牙，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 　　陆墨辰愣住了，手还搭在他腰侧，没动，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塌下去一块。 　　酸得厉害。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江云澈后颈，闭了闭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那些话。 　　“现在反悔，晚了。” 　　“不是答应我了吗。” 　　还有江云澈刚才抖得厉害的样子。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刺的笑，而是很浅、很软的笑。 　　手臂收紧，把人牢牢抱进怀里。 　　“小江。” 　　声音低低的，贴在耳边。 　　“我也没经验。” 　　江云澈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放松些，好痛。”陆墨辰低声哄他。 　　“嗯……”江云澈皱着眉应了一声。 　　热气落在耳边，陆墨辰低声说： 　　“我慢一点。” 　　. 　　窗外，整座城市到了台风中心。 　　风穿过楼宇之间，发出尖锐呼啸。 　　树枝被拉扯到极限，在灯光下不停摇晃。 　　. 　　雨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宝格丽套房外，魔都夜景重新清晰起来。 　　黄浦江上的航船灯一点点移动，远处那座塔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变。 　　江云澈靠在枕头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耳边传来很轻的水声，陆墨辰刚把他抱去清洗完，现在还在浴室。 　　过了一会儿，身旁床垫轻轻陷下去一点。 　　陆墨辰从背后抱住他。 　　“还疼吗？” 　　江云澈轻轻摇头。 　　“江云澈。” 　　“嗯。”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陆墨辰停了一下。 　　“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不会结婚。” 　　“安心和我在一起，好吗？” 　　江云澈没说话。 　　只是覆在那只手臂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依旧看着天花板。 　　二号人格陆墨辰说，他不会结婚。 　　可是萧墨宸呢？ 　　一旦从那个身体里醒过来，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从任何意义上，都结束了。 　　要结婚的人，是萧墨宸。 　　他陆墨辰，决定得了吗？ 　　==========作者有话说:========== 　　意识流……尽力了 　　。 　　弟弟：终于让我赢一次了 　　。 第17章 　　凌晨三点，台风刚过境。 　　宝格丽酒店的落地窗外，黄浦江的水面被风吹得发皱，远处高楼的灯一层层亮着，整座城市像刚从暴雨里醒过来。 　　江云澈没睡着。 　　身边的人呼吸很稳，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掌心热得发烫。 　　陆墨辰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白天那种运动员得高精力，也没有床上失控时那种侵略感。 　　江云澈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手很大，虎口和指腹都有一层薄薄的茧，指纹却有些淡，据说好像游泳运动员都是这样。 　　萧墨宸呢？不知道，他从来没这么近距离观察过一号。 　　他也根本不敢。 　　他还记得前天这双手按在他脖子上的压迫感，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但现在，几个小时前，这只手还扣着他的腰，一遍遍低声问他疼不疼。 　　想到这里，耳根又开始发热，他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一点，结果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乱动。” 　　陆墨辰没醒，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像半梦半醒时下意识的反应。 　　江云澈身体瞬间僵住。 　　过了几秒，旁边的人又没动静了，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睡着了。 　　江云澈松了口气，可心跳还是很快。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种事不过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签协议、收钱、陪人，这和端酒、陪笑、穿衣服，本质没区别。 　　可真正发生以后，他才发现根本不是。 　　身体会记住。 　　被抱住的时候会紧张，被亲的时候会发抖，被哄的时候心会软。 　　尤其是最后，陆墨辰抱着他说：“小江，我慢一点。” 　　那一瞬间，他居然真的觉得自己差点，就陷进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云澈忽然有点慌。 　　他不该这么想的，网上说，他们这一行最忌讳对客人动感情。 　　更何况，陆墨辰还是个病人，人格最后会消失，会切换，会忘记。 　　等哪天萧墨宸恢复正常了，这些东西算什么？一场人格空档期里的恋爱游戏？ 　　想到这里，胸口忽然闷了一下，江云澈闭上眼，强迫自己别再继续往下想。 　　可下一秒，身后的人忽然靠了过来。 　　陆墨辰像是嫌两个人中间空着不舒服，额头抵在他后颈，下意识蹭了一下。 　　和之前一样，像一只大型犬。 　　江云澈呼吸乱了。 　　半晌，他终于认命似的，把脸埋进枕头里。 　　. 　　下午六点，宿舍门被人一把推开。 　　“江哥！活着没！” 　　张伟拎着两袋冰可乐冲进来，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江云澈刚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皱了下眉。 　　后腰还是酸，尤其刚刚翻身的时候，腿根像被人重新拆开过一遍。 　　“你怎么了？”张伟愣了一下，“脸这么白？” 　　“没睡好。”江云澈面不改色。 　　“你最近天天没睡好。”张伟把可乐往桌上一放，“再这样你快成仙了。” 　　阳台那边传来开门声，李浩楠刚打完球回来，球砸在地上“咚”一声，他一身黑色足球背心，肩膀还挂着汗，进门第一眼先看向江云澈。 　　视线停了两秒，“病了？” 　　“没。” 　　李浩楠皱了下眉，没再问，转身去阳台洗脸。 　　宿舍里只剩水声。 　　姚发平坐在桌边刷考研题，头也没抬。今天学校要考试，图书馆和自习室都被封了，进不去，他一整天都在宿舍学习。 　　“你最近那个实习还没结束？” 　　“嗯。” 　　“挺忙？” 　　“还行。” 　　姚发平“嗯”了一声，笔没停。 　　张伟已经开始嚎了：“别聊学习了行不行！老子今天实证终于被导师放出来，必须聚餐！” 　　“后街烤鱼，去不去？” 　　江云澈原本想拒绝，可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宿舍里熟悉的床帘、乱丢的球鞋、桌上泡面的桶，张伟的电脑界面上，游戏广告还在一闪一闪。 　　他忽然有点恍惚，这种日子，他已经快一个月没碰过了。 　　“去。”他说。 　　. 　　后街烤鱼店还是老样子。 　　塑料棚顶，折叠桌，空调半死不活地吹着冷风，门口冰柜上贴着褪色的“青岛啤酒”广告。 　　老板一看见张伟就乐了：“哟，404寝室今天终于凑齐了？” 　　“义父！”张伟感动坏了，“老位置还有没？” 　　“给你们留着呢。” 　　几个人笑着往里走。 　　李浩楠习惯性走在最后，等江云澈进去了，才顺手把塑料门帘拉开，挡了一下外面的风。 　　店里很吵。 　　隔壁桌在划拳，角落里几个男生边吃边看球赛，老板娘端着一盆鱼从他们旁边挤过去，喊了声“让让”。 　　很普通，普通到江云澈坐下的时候，居然有点恍惚。 　　昨晚这个时间，他还在宝格丽，陆墨辰抱着他，一遍遍低声哄：“小江，疼不疼？” 　　江云澈感觉自己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江哥？”张伟拿菜单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魂呢？” 　　“没。”江云澈回神，“点你的。” 　　“老规矩，微辣？” 　　“嗯。” 　　“你们一个两个都吃这么清淡，以后老了肯定没乐趣。”张伟边吐槽边勾菜。 　　姚发平推了推眼镜：“总比你年纪轻轻得痔疮强。” 　　桌上瞬间笑成一片，连江云澈都低头笑了一下。 　　李浩楠没说话，只伸手把老板刚送来的热水壶拎过去，把江云澈面前的碗筷重新烫了一遍，他的动作很自然，张伟看见了，立刻起哄： 　　“卧槽，李浩楠你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李浩楠头也没抬：“滚。” 　　“妈的还区别对待，老子的呢？” 　　“自己没手？” 　　江云澈低头咬着吸管，忽然觉得这种吵闹居然有点久违。 　　这一个月，他生活里只剩下：A703。B703。 　　两个微信，两种人格。 　　白天各种地方陪玩，晚上去翡冷翠做题，像在两个世界来回窜。 　　而现在，他终于重新坐回了“普通大学生”的位置。 　　鱼很快上桌，热油“滋啦”一声浇下去，香味瞬间炸开。 　　张伟已经开始嚎：“我'草,香死了！！！” 　　“你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姚发平嫌弃。 　　“你懂什么，男人不吃饭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咸鱼没你吵。” 　　桌上气氛慢慢热起来，张伟吐槽导师，姚发平聊考研推免，李浩楠偶尔接两句，全是最普通的大学生活。 　　直到张伟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江哥，你最近到底干啥去了？天天神出鬼没。” 　　“实习。”江云澈说。 　　“什么实习？” 　　“私人助理。” 　　“卧槽？”张伟瞬间精神了，“给富婆当贴身秘书？” 　　江云澈笑了下：“差不多。” 　　“哪个公司？”姚发平忽然问。 　　“萧氏。”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伟嘴里的鱼差点掉出来：“……哪个萧氏？” 　　“外滩那个。” 　　“我草？！！”张伟直接拍桌，“江哥你发达了啊！！！” 　　一旁，姚发平没说话，但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萧氏。 　　他们学校每年校招宣讲，能进去的人屈指可数，985硕士起步，管培生年薪七位数，而江云澈，一个本科还没毕业的人，先进去了。 　　姚发平低头喝了口水，心里莫名有点堵。 　　他从大一卷到现在，绩点、竞赛、实习、论文，生怕哪一步落下。 　　可江云澈，好像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这种落差感让他有些不舒服。于是他低头夹了块鱼，像闲聊一样开口：“对了，你们记得刘洋吗？” 　　“文学院那个院草？”张伟问。 　　“嗯。”姚发平语气很平静，“他前阵子不是也去实习了吗，后来翻车了。” 　　张伟眼睛瞬间亮了：“有瓜？！” 　　姚发平笑了一下：“听说被老板包了。” 　　桌上瞬间安静半秒。 　　下一秒，张伟直接喷了：“？？？真的假的？！” 　　“真的。”姚发平低头吃鱼，像在讲八卦。 　　“听说那个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离婚带俩娃，挺有钱，最开始送鞋送表，后来直接让刘洋搬过去住。” 　　张伟已经快笑疯了：“哈哈哈……院草下海啊？” 　　姚发平也笑了笑：“他们院现在都传遍了，墙上也有，我给你翻翻，说刘洋天天朋友圈晒半岛酒店、爱马仕，炫得不行。” 　　“结果前几天闹掰了，半夜被人从酒店赶出来，衣服都没穿。” 　　张伟拍着桌子狂笑：“妈耶，这金主拔*无情啊。” 　　周围几桌都有人回头看他们，姚发平推了推眼镜，像是感慨： 　　“所以说，有时候人还是得赚自己能力范围里的钱，拿太多，总归不安心……反正我是不太敢赚这种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算不上恶意，像只是顺嘴一提。 　　可江云澈握着杯子的手，还是一点一点收紧了，因为就在昨天晚上，陆墨辰也抱着他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江云澈感觉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张伟还在笑：“不过刘洋也是真牛逼，为了钱连男人都吃得——” 　　“啪。” 　　突然，筷子敲在桌子上，声音不重，但桌上忽然安静了。 　　李浩楠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吃饭就吃饭，聊别人这些干什么。” 　　张伟愣了一下，姚发平也停住了。 　　李浩楠平时脾气不差，但他说话一硬，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他夹了块肉进江云澈碗里，把话题掐断，语气放缓：“你不是胃不好？少喝冰的，别总喝饮料。” 　　江云澈怔了一下，李浩楠很正常，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他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桌上气氛有点僵。 　　张伟赶紧打圆场：“吃鱼吃鱼，再不吃凉了。” 　　姚发平低头喝了口水，没再继续。 　　江云澈有点发愣，他以前一直觉得，协议就是协议，包养而已，目的是钱，可现在坐在后街烤鱼店里，听着别人把这种关系当成笑话讲的时候。 　　江云澈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昨晚陆墨辰抱着他，一遍遍低声哄：“小江，我轻一点。” 　　结束以后，还低头亲了亲他耳边，问他疼不疼。 　　那些瞬间明明温柔得不像假的。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分不清，陆墨辰到底是真的喜欢他。 　　还是只是—— 　　比别的金主，更会哄人。 　　他低头咬了口鱼。 　　已经凉了，尝不出味道。 　　. 　　吃完饭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校园照得昏黄，晚风吹过来，后腰还隐隐发酸。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B703：【小江，到宿舍了吗？】 　　下面还跟了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 　　江云澈盯着那个头像，脑子里忽然闪过姚发平那句话。 　　心口莫名发堵，他以前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就算某一天室友发现他被包了，他也觉得没什么，毕竟这是自己的选择，他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江云澈忽然有点难受。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墨辰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 　　【还疼吗？】 　　【我查了，说第一次都会难受几天】 　　【我给你买了药，不过宿舍应该不方便吧，要不要出来住，我订酒店】 　　江云澈看着那几条消息，忽然蹲了下来。 　　夜风吹过操场，远处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而他蹲在宿舍楼下，看着聊天框，很久没动。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萧墨宸的偏执，而是陆墨辰真的对他太好了，好到他开始忍不住去想。 　　如果陆墨辰不是二号人格就好了。 　　如果这一切不是交易就好了。 　　如果—— 　　他真的喜欢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协调入v时间中，明天休息一天~客人们不要跑空啦 第18章 　　台风过后，魔都气温冷了不少。 　　江云澈在学校便利店里转了快二十分钟，最后停在挂饰区前，伸手拿下一条毛绒绒的帽子围巾。 　　白色的，两只长耳朵垂下来，戴上以后很像某种小狗。 　　他低头看了几秒。 　　昨天晚上，陆墨辰给他发过一个表情包，也是这个。 　　江云澈其实不太理解这种东西有什么可爱的。 　　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喜欢过玩偶，也不追动漫，对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更没兴趣，以前他只觉得这些东西贵、占地方、没必要。 　　可陆墨辰好像很喜欢。 　　无论是他书包上的挂件，还是鬼屋时随手买的小公仔，对方每次看到，嘴角都会压不住地弯一下。。 　　尤其是前天，在宝格丽那间酒店里。 　　陆墨辰抱着他，低头蹭他耳朵的时候，声音很低地说过一句： 　　“小江真的好像小狗。” 　　想到这里，江云澈耳根忽然有点热。 　　他下意识把帽子往购物篮里一丢，动作快得像怕被谁发现。 　　丢进去以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耳朵垂在购物篮边缘，傻乎乎的。 　　……陆墨辰应该会喜欢。 　　直到走去结账的时候，他脑子里都还在反复冒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变成陆墨辰喜欢的样子，他会不会，就更喜欢自己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云澈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喜好，特意去改变什么。 　　陆墨辰只是萧墨宸的人格之一，如果有一天，病好了，双重人格就会消失。 　　他不知道是陆墨辰彻底消失，还是萧墨宸会记得这些。 　　他只知道。 　　如果陆墨辰的结局注定是消亡的话，自己好像已经开始有点舍不得了。 　　收银台“滴”地扫过条码。 　　江云澈回过神，把帽子装进袋子里，低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反正只是戴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 　　他一如往常去南门校门口等，只是这次，陆墨辰的车比他先到。 　　灰色帕拉梅拉停在路边，车窗刚降下来，里面的人就已经笑着朝他招手。 　　“小江！”那语气亮得像藏不住高兴。 　　江云澈拉开车门坐进去。 　　“辰哥。” 　　“快上来，今天降温了，我给你带了热可可。” 　　陆墨辰把保温杯递过去。 　　保温杯还是温的，江云澈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被暖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陆墨辰好像总会提前替他想到很多事。 　　陆墨辰的另一只手自然地越过中控台替他系安全带。 　　距离瞬间拉近，江云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还有一点很轻的薄荷味。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接吻太久的后遗症，他现在只要一靠近陆墨辰，就会不自觉想起宝格丽那张床。 　　想到这里，他立刻低头喝了口热可可。 　　耳根发热，不知道是不是降温的原因，但陆墨辰却还在看他。 　　准确来说，从他上车开始，对方的视线就没怎么离开过。 　　“你看路。”江云澈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陆墨辰却低低笑了一声，“没办法。我看网上说刚谈上恋爱的人都这样。” 　　江云澈动作一顿，热气一下从耳根烧到了脖子。 　　他低头喝了口热可可，没说话。 　　他其实不知道，恋爱里是不是都会这样。 　　只是前天晚上以后，陆墨辰好像真的越来越黏他了。 　　偏偏对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一样，心情明显很好，连眼角都带着笑。 　　江云澈低头拧紧保温杯，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把帽子翻上去扣在头顶。 　　两只长耳朵一下垂了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车厢安静了几秒，直到某个不经意的一瞥，陆墨辰直接愣住了。 　　视线落在那两只白色耳朵上，眼睛几乎是瞬间亮起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正中心口。 　　“……小江。”他声音都低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喉结一滑，“怎么这么可爱。” 　　江云澈本来还装得镇定，被他这么直白一说，反而有点顶不住。 　　“便利店随便买的。” 　　“是吗？”陆墨辰明显不信。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耳朵，指腹压在绒毛上，很轻地捻了一下。 　　“软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没从江云澈身上移开。 　　摸完以后，像是还有点舍不得松手，指腹又轻轻蹭了一下。 　　江云澈耳根发热，却没躲，只低头继续喝热可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质量应该一般，洗几次估计就塌了。” 　　“那我给你买个好的。” 　　“不用。”江云澈下意识拒绝，“这个就够了。” 　　陆墨辰看着他笑，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云澈忽然有点移不开视线。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原来陆墨辰真的很好哄。 　　车缓缓开出去，外面的冷风被车窗隔绝。 　　暖气、可可的甜味，还有陆墨辰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把整个车厢都烘得发热。 　　江云澈低头摸了摸那只耳朵。 　　原来只要顺着一点陆墨辰的喜好，他就会这么开心。 　　. 　　“小江，今天不去游泳馆了。” 　　车开出去一段后，陆墨辰忽然开口。 　　“我查到一家新开的盲盒店，好像挺火的，带你去玩？” 　　江云澈一愣。盲盒店？陆墨辰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 　　“好啊。”他点点头，反正比游泳馆好。 　　身上那些痕迹还没消，换衣服也不方便。 　　. 　　盲盒店开在一条网红街二楼。 　　门口排着长队，玻璃墙贴满动漫海报，里面几乎全是年轻人。 　　江云澈戴着玉桂狗帽子站在人群里，总有人忍不住偷偷看他。 　　还有女生压低声音：“那个男生好可爱，耳朵好想rua。” 　　旁边还有人偷偷举手机拍照。 　　江云澈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摘帽子。 　　陆墨辰却已经先一步站到他前面，把那些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别摘。”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耳朵，嘴角压了半天还是没压住。 　　“很好看。” 　　江云澈动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摘。 　　进店以后，陆墨辰带着他停在一排盲盒机前，说： 　　“这个系列挺可爱的，里面有只小狐狸和兔子，尼克和朱迪。” 　　疯狂动物城？他刷到过，但江云澈其实不怎么玩这些东西。 　　以前也舍不得花钱买，但陆墨辰明显很熟，陪着他慢慢挑，还低头替他拆包装。 　　前面几个拆出来的都是普通款，直到最后一个。 　　盒子打开的时候，一只橘红色的小狐狸侧身躺在里面，尾巴翘着，嘴里还叼了片叶子，看起来有点痞。 　　“是尼克。”江云澈眼睛一下亮了，他下意识举起来给陆墨辰看。 　　陆墨辰看着那只狐狸，却忽然笑了。 　　“很适合你。” 　　“为什么？” 　　“狡猾。”他说完顿了顿。“还有点可爱。” 　　“……我哪有狡猾。” 　　江云澈低头翻着狐狸底座上的编号，小声反驳。 　　下一秒。 　　耳边忽然传来很轻的呼吸声，陆墨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 　　视线从他手里的狐狸，一点点移到他头顶那两只玉桂狗耳朵上。 　　然后低下头，飞快地咬住了其中一只耳朵尖，轻轻往他的方向扯了一下。 　　江云澈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朵根一下烧了起来。 　　“你、你干嘛！” 　　他猛地偏头，把耳朵从陆墨辰嘴里救出来。 　　陆墨辰耳尖红得厉害，眼神也明显飘了，可嘴角却压不住。 　　像是高兴过头以后，下意识做了什么。 　　“……没忍住。” 　　他说完以后，像是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视线都飘了一下。 　　可落在那只耳朵上时，又还是没舍得移开。 　　江云澈：“……” 　　空气一下烫得厉害，周围明明很吵，可他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宝格丽那晚。 　　陆墨辰压着他，低头舔他耳朵的时候，温柔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呼吸也是这样烫。 　　……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记得。 　　. 　　陆墨辰最后还是被江云澈推开了。 　　只是推开以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拉远多少。 　　盲盒店里暖气很足，人群吵吵闹闹，偏偏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像忽然安静下来。 　　江云澈低头捏着那只狐狸，耳朵根烫得厉害。 　　他甚至不太敢抬头。 　　因为只要一对上陆墨辰的视线，他就会想起刚刚那一下。 　　……太犯规了。 　　偏偏陆墨辰自己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耳尖红着，站在旁边，像做错事的大型犬，眼神却又控制不住地往那两只耳朵上飘。 　　过了几秒，他忽然很轻地开口： 　　“真的不能再咬一下吗？” 　　江云澈：“……”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墨辰。 　　陆墨辰像是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太离谱，说完以后立刻偏开视线，低咳了一声。 　　“我开玩笑的。” 　　可那副明显还很想咬的样子，根本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江云澈耳根更热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今天戴这个出来。 　　可与此同时，胸口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发软。 　　因为陆墨辰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终于得到喜欢玩具的大金毛。 　　而且，还是很好哄的那种。 　　江云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过分的念头。 　　……要是给他套条狗绳，会不会也很听话。 　　下一秒。 　　他自己先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通知：和编辑商量后改成周四入v，所以周二停更一天，周三正常更，周四凌晨万字更新。 　　ps，今天一直改书名的原因是，商量入v后编编戳我改，但是还是感觉不太合适，你们有建议吗~ 　　小剧场： 　　某一天，房间里出现了两条狗绳。 　　一条黑色皮质，像条随时可以栓在脖子上的领带。 　　另一条毛绒绒的，还系着个粉色蝴蝶结。 　　江云澈：“……” 　　跟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家伙待在一起真的很要命！ 第19章 　　陆墨辰出去了，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 　　盲盒店里人很多，背景音乐很大，灯光也很亮。 　　江云澈低头摆弄着手里那只小狐狸，指尖无意识地摸着它翘起来的尾巴。 　　“小江。” 　　一道呼唤，他抬起头。 　　陆墨辰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耳尖还是红的，像刚刚降温失败。 　　只是手里多了个东西，一条白色毛绒尾巴。 　　和他头上的玉桂狗耳朵明显是同系列，尾巴尖还带着一点蓬松的卷毛，用别针固定，可以直接别在裤腰上。 　　江云澈：“……”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陆墨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头顶的耳朵，又看了看手里的尾巴，眼底那点笑意越来越明显。 　　“低一下头。”他说。 　　“干嘛？” 　　“给狐狸小狗狗装尾巴。” 　　“……” 　　江云澈还没来得及拒绝，对方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他背脊瞬间绷紧。 　　陆墨辰的手落在他腰后，隔着衣服碰到裤腰的位置，动作其实很规矩，可偏偏因为太近，存在感变得格外明显。 　　“咔哒”一声，尾巴别好了。 　　陆墨辰绕回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小江。” 　　“嗯？” 　　“狐狸小狗狗长齐了。” 　　江云澈耳根一下烧起来，他僵着脖子往后看，只能看见一点白色尾巴尖从腰侧晃出来。 　　现在好了，头上有耳朵，后面还有尾巴，彻底像了。 　　“……这什么东西啊。” 　　“配套的。”陆墨辰理直气壮，“而且我们cos圈有规定，绝对不能ooc。” 　　江云澈：“你什么时候又成cos圈的了？” 　　“刚刚。” 　　“……” 　　. 　　从盲盒店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道灯光亮起来，人流依旧很多。 　　江云澈一路都觉得不自在，尤其那条尾巴随着走路会轻轻晃，时不时蹭到腿侧，弄得人发痒。 　　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按了一下。 　　陆墨辰立刻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江云澈迅速松手。 　　陆墨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是不是尾巴蹭得难受？” 　　“……”被直接说中了，江云澈脸一下红了，“没有。” 　　陆墨辰拖长尾音“哦”了一声，一副明显不信的样子。 　　偏偏他今天心情好得过分，一路都在看江云澈。 　　有时候看耳朵，有时候看尾巴。 　　看得江云澈耳根越来越热。 　　好烦。 　　. 　　上车以后，江云澈终于可以把帽子摘了下来。 　　只是尾巴摘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住。 　　因为陆墨辰刚好从另一边坐进来。 　　视线扫过来，落在他腰后那点白色尾巴尖上，明显怔了一下。 　　江云澈莫名顿了顿，然后又默默把尾巴放了回去。 　　……算了。 　　反正陆墨辰看起来真的很喜欢。 　　想到这里，他胸口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发软。 　　. 　　回学校的路上，陆墨辰心情明显一直很好。 　　等红灯的时候，还会伸手捏一下他头顶那只耳朵。 　　“小江。” 　　“嗯？” 　　“你今天好乖。” 　　江云澈耳根一热，“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平时也乖。”陆墨辰看着他笑，“但今天特别像我家的。” 　　“……” 　　江云澈总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偏偏陆墨辰自己完全没意识到一样，还在笑，像只终于把喜欢的小狗叼回窝的大型犬。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陆墨辰却没立刻让他下车。 　　而是低头，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黑色门禁卡，放进了江云澈手里。 　　看起来像某个高奢小区的。 　　江云澈一愣，“……辰哥？” 　　陆墨辰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小江。” 　　“嗯？” 　　“要不要搬出来跟我住？” 　　空气忽然安静了，江云澈手指微微收紧。 　　“宿舍门禁太麻烦了。”陆墨辰低声说，“搬过来以后，我能照顾你。” 　　“早上送你上课，晚上接你回来。” 　　“以后回家，就不用总是一个人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已经想了很久。 　　江云澈心脏忽然轻轻缩了一下。 　　同居。 　　不是之前的翡冷翠水岸别墅，也不是宝格丽酒店。 　　是把自己真正带进他的生活里。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来魔都的时候。 　　一个人住宿舍，一个人兼职，一个人过年回来。 　　为了省车费，他连暑假都很少回家。 　　已经很久没人对他说过“回家”这种话了。 　　“小江？”陆墨辰看着他。 　　江云澈回过神，低头捏着那张门禁卡，声音有点轻。 　　“我……考虑一下。” 　　陆墨辰却一下笑了。 　　“好。” 　　“反正门禁卡先给你。” 　　“以后想来，随时都能来找我。” 　　. 　　江云澈下车以后，陆墨辰还降下车窗看着他。 　　“小江。” 　　“嗯？” 　　“晚安。” 　　他说得特别认真。 　　“……晚安。” 　　灰色帕拉梅拉缓缓开走。 　　江云澈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才慢慢低头。 　　掌心里还攥着那张门禁卡。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真的有人，正在认真地把他往自己的生活里带。 　　. 　　走回学校林荫路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微信电话。 　　备注只有三个字母：[A703] 　　江云澈脚步一顿。 　　从上次被萧墨宸咬以后，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见了。 　　这个时间，一号找他做什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一点很低的呼吸声。 　　然后，萧墨宸开口了。 　　“为什么不来。” 　　声音冷得发沉。 　　江云澈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原本是去翡冷翠做题的日子。 　　只是陆墨辰一直和他在一起，他自然而然就忘了。 　　这是第一次。 　　不是之前那样迟到，而是彻底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冷笑。 　　“今天陪着你的人是谁。” 　　江云澈呼吸微微一滞。 　　“我……”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萧墨宸却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江云澈。” 　　“你太让我失望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江云澈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晚风吹过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门禁卡。 　　忽然意识到。 　　自己第一次，不想再顺着萧墨宸了。 　　然后，他重新拨了回去。 　　电话立刻接通了，萧墨宸没说话。 　　江云澈攥紧手机，声音第一次这么坚定。 　　“萧总。” 　　“我要解约。”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正式v章啦，明晚12点（周四0点）左右会放送万字更新，希望大家都来支持一下穷死了的男模（鞠躬） 　　男模又穷又忙，之前能稳定更新是有存稿，v后如果出现烂醉如泥没法更新的情况，希望大家体谅 　　下面偷偷宣传一下预收。 　　下一本大概率会先开ABO父子修罗场，至于新的《封建大爹身边的妖艳贱货们》……是一本非常e俗、非常封建、非常狗血的古代男人宅斗文学。 　　简单来说就是：封建大爹稳坐钓鱼台，后宅男妾各种争宠的故事。 　　有驰骋沙场的将军，有香香软软的绿茶琴师，还有各种妖艳贱货天天扯头花，主角负责坐着看戏 　　目前男模正在纠结主角到底写纯受，还是写0.5。 　　因为我真的很想同时写： 　　大猛1和香软绿茶0各自用尽手段争宠（捂脸） 　　不知道大家雷不雷这个，如果很多人不吃，男模就还是老老实实写主受！ 　　然后生育设定也不会走传统ABO/哥儿那种，我比较尊重现实生理结构，所以打算做一套自己的私设，大概是“灵识孕育”“神交育种”这种偏修真方向的设定。不过现在都还只是脑洞阶段！甚至预收都还没挂上去，等男模今晚下班回家慢慢搞（瘫） 　　更新一下作话，放放新预收《封建大爹的妖艳男妾们》感兴趣支持支持哦。 　　是男人们权斗那种，不太会像普通宅斗文，也不是甜宠，真有坏人，会算计会死人。 　　谢檀生来就是个封建大家长。 　　位高权重，心狠手黑，养着满院子的漂亮东西。 　　有驰骋沙场、桀骜难驯，夜里却跪着红着眼，一遍遍喊他“父亲”的年轻将军。 　　也有从烟花巷里带回来，日日琢磨着怎么靠“技术”上位的绝色男婠。 　　有清冷自持、却偏偏总在深夜翻墙，偷藏他贴身衣物的世家公子哥。 　　也有表面楚楚可怜，背地里却替他倒掉避子汤、心狠手辣的菟丝子。 　　整个京城都知道—— 　　谢侯爷府里的妖艳贱货，一个比一个能作。 　　为了争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偏偏谢檀最爱看他们斗。 　　他高坐主位，看着满院漂亮东西各怀鬼胎。 　　偶尔伸手，赏一个吻。 　　偶尔偏心，留一人过夜。 　　直到后来—— 　　那些原本只想往上爬的人，忽然开始不满足了。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宠。 　　还想要谢檀的真心。 　　可谢檀觉得荒唐。 　　他是主子。 　　怎么会有人妄想让他低头。 第20章 　　今天是周一。 　　按时间, 九点之前，江云澈应该已经坐在萧氏总部三十七层的办公室里了，可现在已经九点二十。 　　他没去。 　　食堂里人很多, 窗口白雾腾腾，刚出锅的包子混着豆浆味往外冒。江云澈低头咬了一口韭菜饼, 已经凉了，边缘有点发硬，谁让他快到饭点才想起来吃早餐呢。 　　手机安安静静放在桌边，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不安。 　　昨晚那句“萧总, 我要解约”说出口的时候，他其实根本没想好后果。 　　二十万违约金真能结束吗，还是会更麻烦？ 　　萧墨宸是什么人, 他比谁都清楚。 　　上一次提解约，对方直接把他按在沙发上，掐着脖子问他是不是翅膀硬了，最后还在他脖子上留了个牙印。 　　想到这里，江云澈下意识碰了碰围巾，印子到现在都没消。 　　他是真的不想继续了, 至少, 不想再和萧墨宸继续。 　　陆墨辰不一样。 　　陆墨辰不一样？？ 　　江云澈动作顿了一下，低头把最后一口韭菜饼咽了下去。 　　餐桌对面，李浩楠把自己那份馍推过来一半：“这个刚拿的，热的。” 　　江云澈抬头：“你不吃？” 　　“还有。” 　　江云澈也没跟他客气, 伸手掰了一块。 　　食堂里吵吵闹闹的，旁边桌几个男生正在争今天谁帮忙签到, 微波炉在不远处嗡嗡响，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上午。 　　李浩楠忽然问：“今天不上班？” 　　江云澈嗯了一声。 　　李浩楠点点头，也没多问，过了几秒才开口：“那去踢球？” 　　江云澈愣了下：“现在？” 　　“嗯。”李浩楠低头拧矿泉水瓶，“他们上午约了场。” 　　江云澈本来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今天不用去萧氏，手机也一直没响，离晚上还很远，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空出来半天时间，像个真正没课的大学生一样。 　　江云澈低头笑了下：“行啊。” 　　. 　　十一月的阳光不算刺眼，操场上风很大，不过跑起来之后还是热。 　　江云澈穿的是之前选修课买的球衣，白色短袖边角已经有点起球，背后的数字“7”也洗裂了。 　　李浩楠把球踢过来：“热热身。” 　　江云澈下意识停球，“砰”地一声，足球稳稳落在脚边。 　　旁边几个男生立刻起哄：“可以啊江哥，以前练过？”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旁边有人笑，“以前选修课上天天踩单车，骚得不行。” 　　“然后射门直接飞看台。” 　　“哈哈哈。”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江云澈也没忍住：“滚啊。” 　　李浩楠也站在旁边看着他笑，他们已经很久没一起踢球了。 　　风从操场吹过去，带着一点塑胶地被晒热后的味道。 　　江云澈累得气喘吁吁，他快一个月没这么放松过了，不用随时看手机，也不用想着今晚会不会被叫去翡冷翠。 　　那些同学老是爱抢他的球，但李浩楠很照顾他，总是把球传给他，然后又被人轻松抢走，江云澈去追，追不到，接着笑成一片。 　　这才是很多人真正的大学生活。上课，运动，吃饭，利用课余时间做做兼职，而不是每天围着另一个人转。 　　只是，他就是有点想陆墨辰，想自己和他一起踢球是上面样子。 　　江云澈出神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吹了声口哨。 　　“刘洋来了。” 　　他顺着声音抬头。 　　隔壁半场，一个穿黑色球衣的男生正踩着球，个子很高，肩背线条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了一点。 　　跑道边几个女生已经在往那边看。 　　“院草就是院草。” 　　“你小点声，人家最近正烦着呢。” 　　“墙上那帖子还没删？” 　　“早传疯了。”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江云澈动作顿了下。 　　刘洋。上次他们吃饭时提过的正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而刘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把球往这边一踢。 　　“来，一起。” 　　很快，两边混着踢成了一场。 　　刘洋球风很凶，速度也快。江云澈刚补位，足球已经贴着脚边晃过去，他下意识伸脚去拦，肩膀却猛地被撞了一下。 　　“砰”地一声，他被撞得后退半步。 　　李浩楠从后面扶了他一下：“没事吧？” 　　“没事。” 　　旁边有人起哄：“洋哥轻点，人家不是校队的。” 　　刘洋停了下，随口道：“条件反射。” 　　他说完，抬眼看向江云澈。 　　“以前没见过你。” 　　“人家比你大一届。”旁边有人接话。 　　刘洋挑了下眉，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去追球。 　　见人就这么走了，江云澈身边，有人半开玩笑地嘀咕： 　　“正常，人家一看就不像咱们这种穷鬼男大。” 　　“你闭嘴吧。”李浩楠突然呵斥了一句。 　　他把脚边的球勾起来直接踢了过去，语气明显冷了点。 　　“怎么了，我说错了？你看刘洋现在不也……” 　　话没说完，一颗球直接砸了过去。 　　“踢不踢？” 　　李浩楠语气不重，那人笑了声，也没再继续。 　　. 　　日上三竿，太阳慢慢爬到头顶。 　　江云澈全身心投入踢球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吹了声口哨。 　　“卧槽。” 　　“那边什么情况？” 　　刘洋明显皱了下眉，像是嫌烦，抬手把球往地上一砸。 　　下一秒，操场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绕过外侧车道，停在铁网外面。 　　车漆黑得发亮，和整个大学城格格不入。 　　场边瞬间有人吹口哨。 　　“卧槽，谁金主来了？” 　　“这车真的假的……” 　　“不会又是来找刘洋的吧？” 　　“洋哥牛逼啊！” 　　周围顿时闹成一片。 　　连江云澈都忍不住跟着往那边看。 　　这种车出现在学校里，本来就够扎眼。 　　下一秒，后座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司机，然后，一只戴着黑色腕表的手扶住车门。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肩线凌厉，裤脚一丝不苟，和整个操场都像隔着一个世界。 　　周围起哄声顿时更大了。 　　“卧槽，真他妈帅。” 　　“谁啊这是？” 　　“不会真来接刘洋的吧？” 　　“看着又年轻又帅，不像墙上说的四十岁还带俩娃啊！” 　　江云澈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僵住，血液几乎是一瞬间凉了下去。 　　因为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不是别人。 　　——萧墨宸。 　　他脑子“嗡”地空了一下，第一个念头甚至不是“他怎么来了”，而是：完了，他没去上班，老板萧墨宸亲自上来抓人了。 　　江云澈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步躲着人往更衣室方向走。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如果萧墨宸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带走怎么办？会不会上墙，会不会被偷拍视频，李浩楠他们会怎么看他。 　　结果刚走到铁网旁边，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吸了口气。 　　“卧槽……真是来找刘洋的？” 　　江云澈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隔着半个操场，萧墨宸已经站在了刘洋面前，微微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洋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周围刚刚还在起哄的人，这会儿也慢慢安静下来，没人再敢乱喊。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萧墨宸什么都没做，可他一出现，整个操场都静了下去。 　　江云澈站在人群后面，忽然有点发怔。 　　他刚刚那么慌，那么怕，甚至已经准备逃了，结果萧墨宸根本不是来找他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胸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说不上疼，却闷得厉害。 　　他昨晚还信誓旦旦要和人解约，现在萧墨宸站在另一个人面前，神情冷淡，和对他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 　　也许那些话，那些训斥，也不一定只对他说过。 　　原来他自己，没他想的那么重要。 　　. 　　萧墨宸走了。 　　刘洋上车后，车也很快驶离了学校。 　　校园墙直接炸了。 　　江云澈没再踢球，一个人坐在看台楼梯口，低头刷着墙上刚发出来的照片。 　　讨论和回复没多久便冲到了上百条，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扒萧墨宸以前来学校时被偷拍的照片。 　　而评论区里，大部分人都默认那些照片和刘洋有关。 　　【怪不得最近总有人拍到豪车】 　　【原来真的是来找刘洋的】 　　【洋哥这是攀上真富豪了？】 　　【所以墙上之前那个帖子是真的？】 　　江云澈盯着那些评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之前居然还会觉得，自己对萧墨宸来说是特别的。 　　但现在，现实在啪啪打他的脸。 　　很痛。 　　江云澈翻了很久，手机界面最后停在了置顶聊天框。 　　A703，B703。 　　江云澈盯着那两个头像，却没勇气发消息，连陆墨辰也不敢。 　　对方今天也整整一天没找过他。 　　江云澈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楼梯口很安静，直到一道脚步声慢慢靠近。 　　“怎么坐这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江云澈动作顿了一下，抬头。 　　陆墨辰正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额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过来，和刚才他坐上迈巴赫把刘洋带走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江云澈下意识把手机扣了过去：“没什么。” 　　陆墨辰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看出来了什么，但最后也没问，只是顺势走下来，坐到江云澈旁边。 　　“晚上有空吗？” 　　江云澈一怔：“嗯？” 　　“陪我去个地方。” 　　陆墨辰往后靠了靠，语气有点懒：“家里那边组了个局，烦得要命，我一个人过去太无聊了。” 　　他说得随意，像只是临时起意。 　　江云澈却慢慢愣住了。 　　家里的局……这种场合，为什么会带他？ 　　—— 　　不是上次陆墨辰带他去的那种低调别墅，这次的场合明显更正式。 　　车一路往外滩开的时候，江云澈就已经察觉到了。 　　夜晚的黄浦江江面灯反射着高楼上的霓虹，远远能看见停泊在岸边的巨大邮轮，甲板灯火通明，连入口处都铺着红毯。 　　江云澈坐在副驾驶，低头扯了扯袖口。 　　他身上穿的还是萧墨宸之前给他买的那套玫红色西服。 　　这种场合，他目前也只有这件能穿得出去。 　　比起第一次被带去宴会的时候，他现在已经从容很多了。至少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也不会害怕担心自己的着重是否会出错，得不得体。 　　江边夜景连续不断，江云澈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陆墨辰今晚难得穿了正装，深色西服看起来很正式，但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一点没少，和萧墨宸气质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想到下午操场上的事。 　　萧墨宸前脚才把刘洋带走，后脚陆墨辰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接他。 　　放在以前，他大概会觉得荒谬。可现在，他居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人格切换而已。 　　只是陆墨辰说今晚是家里的局，参加宴会没问题，可想到提前被萧墨宸带走的刘洋，江云澈还是忍不住头疼。 　　如果待会儿真碰上怎么办？ 　　他不怕刘洋，他怕的是萧墨宸。 　　万一那人突然“顶号”，今晚估计谁都别想好过。 　　江云澈正想着，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紧张？” 　　“还行。” 　　陆墨辰低笑了声，单手搭着方向盘，安慰道。 　　“放心，不吃人。” 　　江云澈没说话。 　　. 　　车缓缓停靠岸边，侍应生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下车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今晚的规格。 　　豪车只是起步。入口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安保和侍者，远处江面被灯光映得晃眼，整艘邮轮浮在夜色里，像电视里那种让人插不进脚的上流宴会。 　　“小江。”陆墨辰忽然叫他。 　　江云澈抬头。 　　“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陆墨辰一边整理袖扣，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一会儿会碰到家里的人……” 　　“我暂时把你介绍成朋友。”陆墨辰看了他一眼，“哈哈不用紧张，走个过场而已，待会儿我带你去找小明总他们。” 　　朋友，江云澈觉得这个词倒是蛮合适，他们本来就不适合公开。 　　“上次那个明星……云少，”江云澈想了一下，“还有那位小明总，今天也会来？” 　　“会。”陆墨辰肯定回答，“今天场合大，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什么场合？” 　　陆墨辰却没立刻回答。他低头替自己胸口别了一块宝蓝色方巾，动作熟练又散漫，过了两秒，才说了三个字： 　　“订婚宴。” 　　江云澈瞬间心口猛地一沉，空气像被人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订婚，谁的？ 　　答案呼之欲出，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如果真是萧墨宸的订婚宴……那陆墨辰带他过来干什么？ 　　看戏？还是觉得有意思？ 　　江云澈忽然有点后悔来了。 　　可还没等他说话，陆墨辰已经很自然地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入口走。 　　“进去吧。” 　　江云澈被他带着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沉。 　　直到经过入口时，他余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电子屏。 　　下一秒，整个人彻底僵住。 　　——萧墨宸 & 李梦娇 ——订婚晚宴 　　那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江云澈脑子空白了两秒，真的是萧墨宸，网上说的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验证。 　　他下意识想停下来，可身后不断有人进场，侍者已经替他们推开门，宴会厅里的音乐声和谈笑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而陆墨辰已经挽着他，走了进去。 　　江云澈重重吸了口气，眼神落到身边人身上。 　　陆墨辰，萧墨宸的订婚宴，不就是你自己的订婚宴吗？ 　　往订婚宴上带情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可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人都已经上船了。 　　. 　　“墨宸。” 　　宴会厅中，女人微笑着走过来，视线落在陆墨辰胸口的方巾上，微微一顿，换了个语气，“墨辰，你母亲最近怎么样？今天还是来不了？” 　　陆墨辰摇了摇头，“情况不太稳定，医生不让出门。” 　　他侧过身，主动把身后的江云澈让出来，介绍： 　　“姑姑，这是江云澈，我学生。” 　　江云澈原本已经做好“朋友”的心理准备，结果身份忽然又变成了学生，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 　　“姑姑好，我是江云澈。”江云澈努力乖巧。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充满惊讶： 　　“哟，这就是小江啊？墨辰可从没带过朋友回来。” 　　江云澈耳根一下有点发热。 　　“好了姑姑。”陆墨辰笑着打断，“别吓他。” 　　女人笑了两声，也没再逗。 　　之后一路上，陆墨辰又带着他见了几个亲戚。 　　有人叫他“萧总”，有人直接喊“墨宸”，也有人在看见江云澈时，目光明显多停留了几秒，但陆墨辰始终神色自然。 　　“朋友。”“学生。” 　　“带来见见世面的小孩儿。” 　　或许是为了避嫌，身份换了几个，江云澈一路跟在旁边，脸都快笑僵了。 　　他想到自己考上大学，自己姑父在学酒上拉着他一桌桌敬酒的样子。 　　现在，身边人换成了陆墨辰。 　　前两天还穿着卫衣拿毛绒玩具逗他的人，现在正站在人群中央，被众星捧月地围着。 　　偏偏两个又都是他。 　　宴会厅里冷气开得足，香槟塔底座的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江云澈正走神，陆墨辰忽然偏头。 　　“饿不饿？” 　　“还行。” 　　“那先跟小明总待会儿。”陆墨辰低头看了眼时间，“我得去和家人说几句话，暂时不能陪你，要是太晚了，你就和小明总他们提前离开。” 　　他已经提前江云澈安排好了后路，说完，抬手朝不远处示意。 　　“明总。” 　　不远处，明邮挥了挥手，陆墨辰带着江云澈走过去。 　　“借你帮我看会儿人。” 　　明邮视线落到江云澈身上，停了两秒，神情依旧冷淡。 　　“嗯。” 　　江云澈下意识站直，“明总好。” 　　“坐吧。”明邮语气不重，“不用拘着。” 　　陆墨辰笑了笑，说：“小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怕我一走，他转头就找地方躲起来。” 　　明邮没接这句玩笑，淡淡道：“放这儿吧。” 　　很简短一句，但莫名让人安心。 　　陆墨辰像是早习惯了他的性格，临走前抬手拍了拍江云澈肩膀。 　　“别乱跑。” 　　“知道了。” 　　等陆墨辰离开，周围原本聊天的人也识趣地散开。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明邮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人，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江云澈自然更不敢开口，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又见面了。” 　　江云澈回头，席安澜端着酒站在后面。 　　和上次在云家比起来，他今天安静很多。浅灰色礼服衬得人冷白，眉眼依旧漂亮，却少了几分张扬。 　　“今天没上次那么紧张了？” 　　江云澈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上次宴会。 　　“……还是有点。” 　　席安澜轻轻笑了下。“正常，我第一次来也烦。” 　　他说完，很自然地站到了旁边，而江云澈发现，原本冷淡的小明总，这会儿突然站起来了。 　　席安澜低头碰了碰他的酒杯，在他耳边轻声。 　　“我带他去旁边坐会儿？” 　　“别离开我的视线外就行。”明邮道。 　　“嗯，我知道。” 　　席安澜这才偏头看向江云澈。 　　“站这儿挺无聊的，过去坐会儿？” 　　江云澈点了点头，他屁股都有点僵了。 　　靠窗的位置安静很多，窗外江面漆黑，偶尔掠过几道碎光，席安澜靠着栏杆，低头喝了口酒。 　　“陆墨辰今天应该挺忙。” 　　“嗯。” 　　“他提前和我们打过招呼，让照顾一下你。”席安澜解释说。 　　江云澈怔了怔，席安澜笑了下。 　　“别紧张，明邮虽然看着吓人，其实脾气还行，他挺喜欢你们这种小年轻的。” 　　他说话时语气不算热络，更像随口聊天，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 　　江云澈终于没那么绷着了。 　　可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江云澈动作顿了顿，下意识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楼梯方向，一道人影正缓缓走下来。 　　还是那张脸。可胸口的方巾，已经从宝蓝色变成了暗红。 　　江云澈呼吸微微一滞。 　　萧墨宸。 　　只看他的气质江云澈就认出来了。 　　他神情冷淡，眉眼间那点属于陆墨辰的散漫已经彻底消失。 　　萧墨宸站在那里时，连带着那整个地方都成了低气压。 　　江云澈下意识捏紧了酒杯。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切换的，也许是刚刚在卫生间，也许更早。 　　而萧墨宸出来之后，并没有往他们这边走。 　　甚至视线都没停留太久，像是不在意。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后面靠近。 　　黑色西装，肩宽腿长，江云澈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刘洋。 　　江云澈一下攥紧了酒杯。 　　刘洋站到萧墨宸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萧墨宸偏头看他，神情依旧淡，却明显比面对别人时耐心得多。 　　那种熟悉感太明显了，像他们本来就该站在一起。 　　江云澈喉口发紧。 　　萧墨宸从来没带他参加过这种正式场合。 　　一次都没有。 　　他永远只能待在翡冷翠、私人公寓，或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包厢里。但刘洋不一样，下午能在学校，晚上能进订婚宴，甚至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忽然，席安澜开口。 　　“别一直看。” 　　江云澈一怔。 　　席安澜靠着栏杆，声音很轻，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调侃。 　　“你一直盯着别人，这在礼节中并不礼貌，并且极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 　　江云澈低下头，勉强笑了笑。 　　“好，记住了。” 　　席安澜本想伸出手拍拍小家伙的肩膀，但想到背后那个人还在，只顺手把旁边一小块甜点推给他。 　　“吃点东西吧。” 　　江云澈接过点心轻轻咬了一口，有点干，他艰难咽了下去。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知道谁低声说了句，“李家的人到了。” 　　江云澈下意识抬头。旋转楼梯上，一抹酒红色正缓缓下楼，女人妆容明艳，头发波浪，身后跟着几位看上去很威严的长辈。还没走到底，周围的人已经争相迎了上去。 　　而萧墨宸也终于动了。 　　他放下酒杯，径直朝那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显然很重视。 　　李梦娇抬头和他说话时，脸上甚至带着点熟稔的笑意。 　　江云澈垂下眼，酒杯里的香槟晃得刺眼。 　　更让他难受的是，后来主桌落座时，刘洋甚至被安排在了同一桌，就坐在萧墨宸旁边，很近很近。 　　那一瞬间，江云澈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原来真的只有他见不得光。 　　江云澈埋下头，不敢再去看了。 　　. 　　“准备走吗？”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江云澈回过神，发现明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席安澜抬头：“结束了？” 　　“差不多。”明邮语气平淡，“萧家跟明濑光说得一样，古板无趣，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完，看向江云澈，“送你回学校？” 　　江云澈几乎没犹豫。 　　“好。” 　　三人往出口方向走的时候，宴会厅依旧灯火通明。 　　没人注意他们。 　　直到快到门口，一道人影忽然挡在前面。 　　江云澈脚步猛地停住。 　　萧墨宸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走，专门等在这儿，他差点以为是陆墨辰，但很快认出来了。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要不要打招呼，明邮先开了口。 　　“萧总。” 　　萧墨宸脸上带着点酒后的倦意，眼神却始终落在江云澈身上。 　　“明总，云少，走这么早？” 　　“嗯。”明邮点头，“阿澜明天要拍戏，小朋友明天还有课。” 　　他说完，侧了侧身。 　　江云澈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打招呼。 　　“萧总。” 　　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僵，萧墨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 　　“一会儿等我结束，一起走。” 　　语气不像商量，和平时命令的口吻没区别。 　　江云澈攥紧手心，觉得很尴尬，而且他明显感觉到明邮皱了下眉。 　　旁边，席安澜已经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把他挡在身后。 　　“萧总，”席安澜笑了笑，“小朋友得早点睡觉，还是先跟我们走吧。” 　　他说完就准备带人离开，江云澈自然跟了上去，他只想赶快逃离。 　　可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着火气的声音。 　　“江云澈。” 　　这一声实在是太吓人，连周围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停了停。 　　江云澈脚步顿住，他沉默了两秒，还是转过了身。 　　萧墨宸站在原地，眼底情绪压得极深。 　　“我让你走了吗？” 　　江云澈闷声吸了口气，已经涨红了脸。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在外人面前被萧墨宸这样训很丢脸。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对方现在这副样子，他忽然没那么怕了。 　　也许是因为刚刚主桌那一幕，也许是因为刘洋，又或者是因为那门口那还在滑动的宴会告示牌。 　　上面的名字，真的很刺眼。 　　如果上次萧墨宸答应放他走，他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尴尬，这么丢人了，说不定他会真的真心送上祝福，但现在，他没那个权利，也没那个身份。 　　江云澈看着萧墨宸，没一点儿之前的退缩，惧怕： 　　“萧总，我明天还得回学校。” 　　“至于解约的事，”江云澈停顿了一下，“麻烦让您的律师尽快联系我。” 　　空气瞬间静了，连席安澜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墨宸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江云澈却忽然笑了笑。 　　“还有。” 　　“提前祝您新婚快乐。”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跟着明邮和席安澜离开了。 　　—— 　　“小江，月底有空微信我，让明邮带我们去H国吃烤肉。” 　　临下车前，席安澜还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机。 　　旁边的明邮没说话，只是在驾驶座上淡淡看了他一眼，算默认。 　　江云澈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车尾灯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晚宴里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终于被一起带走了。 　　至少这一晚上，不全是坏事。 　　他不像刘洋那样被人光明正大带在身边又怎么样？ 　　至少席安澜和明邮对他很好。 　　虽然他也知道，这里面大概有陆墨辰的关系。 　　但那又如何。 　　人活着，有时候别人愿意给你一点善意，就已经够难得了。 　　江云澈低头笑了一下，转身进宿舍楼。 　　. 　　宿舍里很安静。 　　姚发平在桌前刷题，张伟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 　　李浩楠不在，据说回家去了。 　　这种熟悉的、廉价的、乱糟糟的大学宿舍气息，反而让江云澈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像终于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 　　他准备洗个澡，把身上那股酒味和香水味冲掉。 　　把衬衫脱下来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锁骨下面还有宝格丽那晚陆墨辰留下来的痕迹。 　　红的，紫的。 　　很重。 　　江云澈盯了两秒，忽然想起操场上、宴会上，刘洋站在萧墨宸身边时，那些人默认的目光。 　　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才是能被带出去的人。 　　至于他，一个天天受罚总是出错的人，是比不上刘洋的。 　　江云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 　　手机安安静静，陆墨辰没给他发消息，估计还在萧墨宸体内沉睡。 　　至于萧墨宸…… 　　江云澈扯了扯嘴角，懒得再想。 　　今晚之后，他们大概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律师、解约、赔偿。 　　最多再加一句“以后别联系”。 　　反正这种事，本来也不该长久。 　　江云澈把手机丢到枕边，倒头就睡。 　　. 　　晚上九点二十八分。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江云澈皱了皱眉，半梦半醒地伸手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 　　A703。萧墨宸。 　　他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两秒，直接挂断。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不到一分钟，铃声再次响起。 　　江云澈闭着眼，把手机反扣过去，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 　　几秒后，又打了进来。 　　这次连张伟都抬了下头。“谁啊，大半夜催命呢？” 　　江云澈没说话，直接按了静音。 　　结果屏幕刚暗下去。 　　“叮。”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接电话。】 　　只有三个字。 　　江云澈盯着屏幕，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认识这么久，萧墨宸从来没这样连着找过他，一次都没有。 　　下一秒，电话又打进来了，铃声在黑暗里震得人心烦。 　　底下的姚发平“啪”地把笔摔桌上。 　　“江云澈，能不能静音别吵？我明天考试！” 　　江云澈只能拿起手机，走到阳台。电话刚接通，那边甚至没等他说话，只落下冷冷的几个字。 　　“来翡冷翠。” 　　声音很哑，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江云澈皱眉：“现在？” 　　“马上。” 　　对方轻声念了一句，随后是很重的一声呼吸，像在忍耐什么。 　　江云澈忽然有点不舒服。 　　“萧总，你——” 　　“江云澈。”那边突然打断他，声音低得可怕。 　　“别让我去学校找你。” 　　拒绝的话一下被人堵在嗓子眼里，江云澈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他知道，萧墨宸真干得出来。这人今晚明显不正常。 　　沉默几秒后，他低声点头：“……知道了。” 　　电话直接挂断，忙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江云澈站在阳台吹了会儿风，头越来越疼。 　　他其实不太想去，可不去，好像更麻烦。 　　权衡了半天，他还是转身回宿舍，拿起西装外套出门。 　　张伟摘下一边耳机。 　　“江哥，这么晚还出去？” 　　“嗯。” 　　“夜不归宿啊。” 　　江云澈没接话，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脸有点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会出事。 　　早知道最后离开的时候，就不说那句气话了，他根本惹不起萧墨宸。 　　. 　　出了校门，江云澈直接打了个车，这个点去赶地铁不现实。 　　很快，目的地到了。翡冷翠的门口灯开着。 　　感应灯人走近了才亮，但今天一直亮着，说明里面有人。 　　他走到门前，人脸识别，门自动开了。 　　江云澈推门进去，顺手带上门，蹲下，从口袋里掏出黑色手帕。 　　鞋底沾了点灰。 　　他低着头，一点一点擦，边角、鞋跟、鞋底纹路，都不放过。 　　玄关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布料在皮面上的摩擦声。 　　擦到右脚的时候，头顶的感应灯忽然灭了。 　　江云澈动作顿了顿，没管，但黑暗里，他面前，好像有人站着。 　　还没看清，下一秒，一股力道猛地从背后压下来。 　　“砰！” 　　后脑狠狠撞上墙面，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手里的手帕飞出去，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衣领已经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被狠狠提起来。 　　呼吸瞬间停下。 　　紧接着，一张带着浓重酒气的嘴重重压了下来。 　　牙齿直接切进下唇，血腥味一下在嘴里炸开。 　　他下意识去推，两只手按在对方胸口，用尽全力往外推。 　　但是推不动。 　　他被人拖拽着，往别墅里面去。 　　. 　　“唔唔，萧总……萧墨宸，你放开我！” 　　江云澈拼尽全力挣扎，但没什么用。 　　萧墨宸身上全是酒味，没有啤酒那种廉价的麦芽味，是洋酒，威士忌或者白兰地，闷在一起，把江云澈完全包围。 　　还有一股很淡的甜味，说不清是什么，但闻着让人身体发软，像毒蛇亲吻了一颗苹果，几乎要把江云澈呛窒息。 　　江云澈偏头想躲，对方的手却紧紧扣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脸掰回来，继续吻他。 　　萧墨宸吻得没有节奏，没有章法，只会胡乱地咬，粗暴地碾，。 　　嘴皮被磨得生疼，下唇刚才被咬破的地方又裂开了，血腥味在两个人嘴窜来窜去，偏偏萧墨宸却仿佛很迷恋一般，还在贪恋地舔舐着。 　　真的很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一圈圈把他缠紧，把他禁锢到自己怀里，不让他动弹一点儿。 　　“唔……萧墨宸，你混蛋……” 　　他没说完话，又被堵回去了。 　　江云澈的腰本来就酸，上次陆墨辰留下的那种身体的钝感还没完全消，现在被对方这么压着，腰直接软了，腿发不上力，整个人往下滑。 　　萧墨宸没让他滑下去。 　　一只手从膝弯下面穿过去，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路拖着他往客厅走。 　　江云澈完全是被动的，后背擦过走廊的墙面，肩膀咯得生痛，但萧墨宸没有一点停下来的念头。 　　. 　　客厅里没开灯。投影器的指示灯亮着，是很微弱的冷色调光，贴在墙角，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他们的身影闯进这片区域，萧墨宸的轮廓在这种光线下忽明忽暗。 　　他被甩到沙发上，身体在垫子上一弹，终于松开了。 　　江云澈大口喘气，嘴唇火辣辣地疼，他用手背一擦，皮肤上面全是血，萧墨宸把他嘴咬破了。 　　“萧墨宸，你发什么神经！”他没忍住骂道。 　　萧墨宸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客厅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视线。微弱的光线打在背后，他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看向的地方，是脖子。 　　江云澈的视线随着对方而低头。 　　西装的领口被蛮力拽歪了，脖子侧面那圈前几天被对方咬牙印已经重新更新，这里已经找不回萧墨宸留下的一丁点儿影子，全是二号陆墨辰占领的领地。 　　萧墨宸站在那里，很久没动。客厅里只剩下投影器微弱的电流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江云澈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他往沙发角落退，退到不能再退，背后是楼梯扶手，墙面。 　　萧墨宸一步步朝他逼近。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萧墨宸，你冷静一点。” 　　江云澈还在劝，萧墨宸明显喝酒喝醉了，他把手横在他们之间，阻挡萧墨宸的侵占。 　　但没什么用，那道阴影压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只撑了一秒。 　　萧墨宸拨开他的手，两只手同时抓住了他衣领的两端，用力一扯。 　　“崩——” 　　扣子弹开了，然后是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外套，里面的衬衫，一起被扯到两边。 　　江云澈上半身几乎完全暴露出来。 　　冷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胸口上、腰侧，斑驳的，红的，紫的，青的，旧伤叠着新伤，有些地方淤血还没散，有些地方皮肤是一抹重色的红。 　　萧墨宸就那样看着，沉默，气氛越来越冷。 　　江云澈又羞又躁，手臂下意识交叉挡在胸前。 　　但那双手没给他挡的机会，手腕被一只手抓住，按到头顶呈十字交叉式固定住，然后脸埋下来了，趴在他的耳边，开始重重的吮吸。 　　沿着那些痕迹，一个一个地，重重地吮，像是要把别人留在上面的每一寸触感全部覆盖掉，全部替换成自己的。 　　疼，但又不是纯粹的疼。 　　那种力度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每一下都很重，重到江云澈能感觉到皮肤被牙齿碾过时的褶皱感，但从来不咬破，像是在重新标记，又像是在抹掉。 　　“你到底想干什么，说话……” 　　萧墨宸像一个被烈酒毒哑的哑巴，回应他的只有更重的吮吸声，以及一只手从腰侧滑过去，扣住了他的胯骨，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摁。 　　江云澈的手指在头顶上方攥紧，他们之间隔得很近，近到没有一点缝隙，萧墨宸身上的酒气在污染着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在撕扯着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神经末梢传递而来的疼痛，压迫感，还有那种被完全掌控的、动弹不得的恐惧挤压着他的大脑。 　　身体里同时有什么东西在升温，在沿着血液的流动而传染。 　　他不想承认，但那天陆墨辰留在他身体里的触感还残留着，虽然是不同人格，但是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对待方式。 　　身体在悄悄启动，在兴奋，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至于原因，江云澈已经难以分辨。 　　. 　　江云澈拼尽全身的力气，手腕从萧墨宸掌心里挣出来。 　　他发现萧墨宸也穿着西装，没换，对方显然应该是刚从饭桌上下来不久，西装上还有一些非常暧昧且混杂的香水味。 　　都是别人的味道，别人的痕迹。 　　江云澈感觉自己的心始终被揪着。 　　很不爽。 　　于是两只手同时抓上萧墨宸胸前的领带，往下一拉。 　　萧墨宸被拉得弯下腰，脸被迫凑近。 　　他们的气息混在一起，视线撞在一起。 　　“萧墨宸，让你包养别人。” 　　江云澈猛地抱住他的头，仰起来，对准他的嘴唇重重咬了回去。这一口咬在了萧墨宸的下唇上。 　　一股铁锈味混着酒精味在舌尖蔓延，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萧墨宸愣了不到半秒。然后那只扣在胯骨上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把人整个捞起来，反扣在沙发上。 　　两个人的位置换了。 　　江云澈被压在下面，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冷光。 　　萧墨宸的脸悬在他上方，看不清表情，但呼吸很重，然后他低下头，再度吻了下来，吻在一起。 　　但这次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强硬得很，但刚才的疯劲儿少了一些，多了一点别的东西，萧墨宸的理智似乎在回归，但他没停下，一点儿也没打算停。 　　火燃起来了，就灭不了了。 　　江云澈的手从领带上滑开，慢慢攥住了萧墨宸的两侧衬衫。 　　没推开，他攥得很紧。 　　. 　　别墅很大，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什么声音都藏不住。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接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茶几上的水杯被扫下去了，碎片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砰”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但两人根本停不下来，如同开闸的洪水，只想着从对方身上索取更多，不留一点剩余。 　　角落里，江云澈掉落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B703的微信来电，震动声嗡嗡嗡地响，没人接，又响，直到电量耗尽关机。 　　空气里偶尔传来布料被撕扯的声音，接着，一些碎布被随意丢在大理石地板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些碎在喉咙里的声音。 　　两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越缠越紧，越缠越乱，中间有过几次停顿，每次都只有几秒，然后又重新搅在一起，一次比一次更厉害。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泳池水面上，一声一声的，和客厅里的动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人。 　　之后，雨也停了，客厅里也停了。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云澈以为自己在宿舍。 　　但天花板长得和宿舍大白墙不一样。 　　他盯着头顶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翡冷翠，二楼主卧。 　　怎么上来的，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停在沙发上，停在冷色的光里，停在一个很重很重的吻上，中间全断了。 　　身体像是被人拆过又拼回去。腰以下完全是麻的，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在叫，嘴唇肿着，下唇碰到领口的时候宛如伤口上被人撒了一层盐。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手指发抖，站起来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墙。 　　楼下有声音。 　　很低，在打电话，听不清内容，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从楼梯口飘上来。 　　江云澈扶着墙往下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自己的腿还能不能撑住，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声音清晰了一些。 　　“帮我定制一对钻戒。” 　　他的脚停了，但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三天内必须赶工做好。” 　　江云澈站在楼梯上，忽然觉得昨晚那些滚烫的体温，好像一下全冷了。 　　他扶着楼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想起来。 　　萧墨宸，是要结婚的人。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有点太长啦，看起来累，因为是真的把三章写好的放在了一起 第21章 　　三天。钻戒。一对。 　　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成一个事实。 　　——三天后, 萧墨宸就要求婚。 　　主人公自然不可能是他，唯一的人选是那位李家千金，李梦娇。 　　江云澈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响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楼下那个人已经打完电话，转身准备上楼。 　　江云澈下意识想躲, 他往楼上走，腿却使不上力，根本抬不起来。 　　死腿，走啊！他懊恼，但没用。 　　两个人视线在楼梯间撞上的瞬间。萧墨宸明显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看着江云澈站在楼梯中间，头发乱着, 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整个人是歪的，裸露的皮肤看得见一些伤痕, 很狼狈。 　　尤其是脖子侧面那圈更深的牙印，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萧墨宸的视线从脸上扫到牙印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醒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和平时公司里叫他去翡冷翠做题没区别。 　　“下来。” 　　. 　　江云澈咬着牙走下来。 　　腿是麻的，每一步都在晃, 但他硬撑着没扶墙。 　　路过萧墨宸的时候, 对方的手伸过来，他侧身大跨了一步，萧墨宸的手顿在半空，最后收回去了。 　　江云澈走到茶几旁边站着。 　　以前萧墨宸在场的时候除了做题他几乎没坐过, 要么站着要么跪着，所以萧墨宸没同意, 他没想过应该坐。 　　周围大概看了一圈，昨晚的战场被简单打扫过了。撕烂的衣服碎片堆在阳台边，玻璃碴在铲子里。 　　那些东西让江云澈脑海中闪过昨晚的一些画面，脸颊悄悄烫了一下，他垂下眼，攥紧手，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明显大几号的衬衫。 　　得找萧墨宸借一套衣服回学校，下午还有课。 　　萧墨宸没等他开口。 　　手指伸进西装内袋，夹出一张卡，没看他，随手搁在茶几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卡正面朝上，黑底金字，私人银行logo下面印着一串数字。 　　“这卡里有124万。” 　　客厅安静了几秒，萧墨宸靠近沙发里，低头点了根烟，火光亮了一瞬，一口浊气吐出来，漫在他刘海里。 　　“昨晚的事，我会对你负责。” 　　烟雾慢慢散开。江云澈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负责。 　　他想起刚刚在楼上听到的那通电话。 　　想起昨晚萧墨宸订婚宴上的盛大场景。 　　萧墨宸&李梦娇·订婚晚宴。 　　一百万。 　　原来昨晚那些事，在萧墨宸那里，是能直接折现的。 　　“收了，”萧墨宸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们这学期课都不重要，近期请好假，别回学校。” 　　“身体养好了再说。”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学校那边，我会让周秘书替你解决。” 　　江云澈怔了两秒。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萧墨宸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只是没开心几秒。萧墨宸掸了掸烟灰。 　　“昨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他说完后像是感受到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还特意补充了句。 　　“最近订婚的事情很多，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客厅安静了几秒，江云澈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张黑卡。 　　黑底金字，在灯下有些晃眼。 　　一百万。 　　他以前连六位数的存款都没见过。 　　江云澈指尖蜷了一下，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他说完上前一步，把那张卡拿了起来。 　　“萧总，那我先回学校准备准备，下午找辅导员写好假条。”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玄关走。步伐很快，脊背挺得很直，和每次从翡冷翠离开时一模一样。 　　走到鞋柜前面，弯腰，换鞋。 　　手指碰到鞋带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手在抖，手心有些麻。 　　江云澈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嘴唇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咬着嘴唇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江云澈打了个哆嗦，他忘记借外套了，只是他现在开不了口，也不可能再回头，江云澈咬牙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他往台阶下走了三步。 　　第四步，眼前突然一黑，接着世界都在疯狂倒退。 　　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肩膀磕在花坛边沿上，又滑到地上。 　　他没完全失去意识，但浑身没力气，耳朵里嗡嗡作响，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撑了两次都失败了。 　　江云澈觉得自己一定很狼狈，所以他不想开口呼救，更不想里面那个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起来，江云澈，走，回学校。” 　　苦苦支撑的时候，身后，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人影迅速冲了出来。 　　萧墨宸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怎么回事？” 　　江云澈没回答，他低头撑着地，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脸。 　　但萧墨宸已经蹲下来了，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逼着他抬头，然后是一如既往的训斥。 　　“一点儿东西没吃，这么着急回学校干嘛！” 　　江云澈下意识偏头躲开，然后僵住了。 　　萧墨宸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那里是湿的。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萧墨宸盯着自己指尖上那点水渍，眉头紧紧拧起。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那句“都这么大了一点不懂照顾自己吗”，但最后没开口。 　　“还能站起来吗？” 　　“叮叮叮——” 　　就在这时，萧墨宸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顺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周秘书”。 　　萧墨宸看了一眼，没接，但手机又响，第三次，第四次。 　　以小周的日常工作态度，不会这么着急找他，除非出了什么大事。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很快：“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的脸色霎时铁青。 　　“……现在？” 　　那边又说了什么，他闭了一下眼睛。 　　“十五分钟。” 　　挂断电话，萧墨宸低头看江云澈，依旧维持着蹲着的姿势，手还托在他后颈上。 　　他开口解释：“项目出事了，李家撤资了，我必须到场。” 　　江云澈把脸抽出来，撑着花坛站起来了，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嗯……萧总您忙，我自己走。” 　　“你现在这样——” 　　“我自己走。”江云澈重复了一遍。 　　萧墨宸看了他两秒，不再多言。 　　他直接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推开门，快速上楼，再轻轻放到卧室的床上。 　　全程很快很轻松，也没留给江云澈任何反应时间。 　　可是他178，60kg，在他们老家，够他爷爷从地里来来回回背两趟玉米。 　　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萧墨宸的话不容拒绝。 　　“学校的课后面我让助理给你请假。” 　　“等我回来。” 　　. 　　萧墨宸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江云澈躺在床上，怔怔盯着天花板。 　　手里还握着那张黑卡，被子上有萧墨宸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草，还有他身上独有的那种清冷的感觉，像老家冬天里挂满冰碴的老树。 　　全身依旧酸软无力，没吃东西，这会儿比刚才更没力气了，根本没办法独自离开。 　　他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继续睡吧。 　　反正他说，他很快就回来。 　　.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改变了倾斜的角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汽车关门的声响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是别墅大门被推开的方向传来的动静。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不急不慢，顺着楼梯上楼，停在卧室门口，门被轻轻推开了。 　　“萧墨宸？” 　　一道女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年轻，带着点慵懒。 　　没等到回答，她便独自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床上的江云澈。 　　少年明显刚睡醒，头发有些乱，身上的被子被他下意识拉高了一点，正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径直在床边坐下，打开她随身携带的食盒。 　　里面盛着一碗玉米排骨汤，还有一碗清粥。 　　江云澈睁着眸子看她，女人有点熟悉，但他暂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这别墅是智能门禁，没有萧墨宸的允许，外人根本进不来，更何况她进来就直呼其名，显然，她和萧墨宸不止认识，而且很熟。 　　“醒了？”她语气很自然，像这里的半个主人。 　　江云澈没说话，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女人低头把食盒放到旁边桌上，轻车熟路地拉开抽屉，拿出瓷碗和勺子，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 　　“墨宸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过来看看你。” 　　她说着，偏头笑了一下。 　　“我是李梦娇。” 　　“他未婚妻。”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江云澈伸出去接粥的手僵了一下，差点没接住。 　　未婚妻，李梦娇。 　　他想起来了，昨晚订婚宴上，他隔着很远的人群，看见过她一次。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萧墨宸居然会让她来照顾自己。 　　李梦娇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悠然跷着腿，姿态很放松。 　　“别紧张，是墨宸找我过来照顾你的。” 　　她微微偏头，目光细细打量着江云澈，从脸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他那颈间刺眼的牙印上。 　　不仅没消，并且还在加重。 　　“你好，我是萧总公司的实习生，江云……”江云澈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却被李梦娇的一声轻笑打断。 　　“呵呵，不用解释。” 　　“上次在云溪（江云澈卖酒的酒吧），墨宸看了你很久。” 　　“你穿西装，很性感，而且不是那种特意讨……” 　　李梦娇顿了顿，忽然笑了。 　　“算了，你年纪还小。” 　　江云澈的手指在被子里死死攥紧。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的，他们之间只是上下级关系，可话到了嘴边，李梦娇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江云澈脖子侧面那圈牙印。 　　江云澈瞬间全身僵住。 　　李梦娇收了回去。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墨宸和我早年都在国外留学，你知道的，国外对这种事情看得很开。” 　　李梦娇的表情淡淡的，“像我们这种家世的人，在外养个小家伙玩玩，再正常不过了。” 　　她抬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端起床头柜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递到江云澈面前。 　　“不过他这次的确有点过分了，你年龄太小，他太能折腾了。” 　　李梦娇低头笑了一下，把汤放到他手边。 　　“趁热喝吧。” 　　江云澈看着她，脸色一片惨白。 　　他想开口反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你误会了。 　　心里积攒了无数话语，但嗓子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一个字都出不来。 　　李梦娇缓缓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 　　“你先慢慢吃，我下楼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走出卧室，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 　　江云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身上的被子还残留着余温，萧墨宸的气息也依旧萦绕在他鼻尖。 　　可方才心底那点刚升起来的热意，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慢慢坐起来，望着那碗放在床边的汤，低头抿了一口。 　　玉米熬得很入味，肉香和鲜甜味混在一起，但是江云澈却觉得很涩，含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想到刚才李梦娇碰他脖子的时候，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力度。 　　和二号陆墨辰温柔揉他头发的时候不一样。 　　和一号萧墨宸重重按住他后颈的时候也不一样。 　　那是一种蔑视，把他当成一件毫无感情的物件，毫不在意的轻视。 　　她是萧墨宸喊过来的，美其名曰，过来照顾他。 　　江云澈闭上眼。楼下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他不是后悔来赚钱，是讨厌自己被当成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如果说这件事发生在之前，他能很快调整过来。 　　可是现在，他明明早就和萧墨宸说了要解约。 　　是他先失控的。 　　现在成了自己，被他未婚妻随便看、随便说、随便羞辱。 　　连一点体面，都不肯给他留。 　　江云澈睁开眼，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西装外套套在身上，拿起拖鞋没有穿，提在手里，走到楼梯口静静听了两秒动静。 　　女人还在厨房的方向。 　　他转身快步往大门走，推门而出，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十一月的风呼啸着刮过来，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走得很慢，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 　　李梦娇端着水杯上楼，推开卧室门，眉头微微蹙起。 　　床上空空如也。掀开被子，一个横着的枕头佯装成还有人躲进被窝的模样，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 　　她走到窗边，俯身朝楼下看了一眼。 　　翡冷翠水岸别墅门口的小道上，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正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像一只受惊出逃的小兔子，一刻也不敢停留。 　　李梦娇端着水杯，靠在窗边，静静看了许久。 　　“哦吼。” 　　她轻轻吹了声口哨。 　　“玩脱了。” 　　==========作者有话说:========== 　　小兔子，跑跑跑，逃逃逃…… 第22章 　　十一月的魔都, 早晨的天灰蒙蒙的。 　　校园里人不多，大多是赶早课的学生，都低着头走路, 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地散掉。 　　江云澈就走在这些人中间，但和谁都不同。 　　外面穿着萧墨宸的西装外套, 里面是睡衣，脚下踩着那双昂贵的皮鞋。 　　明明都是贵东西，可这会穿在他身上，却怎么看都不对劲。 　　领口敞着，锁骨和脖颈上还有没消下去的红痕，嘴唇也破了。 　　早课时间, 路过的学生行色匆匆，还是会有人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江云澈一路低着头，眼睛发红, 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口袋里除了那张巨额银行卡，手机落在翡冷翠了。 　　出别墅的时候太急，什么都没带。到了地铁站才发现没法刷码，他去找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借了十块钱，买了张地铁票，这才能回学校。 　　宿舍楼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六层老校区, 外墙斑驳，江云澈在楼前站住了。 　　因为宿舍楼门口站着个人。 　　陆墨辰穿着黑色卫衣和灰色休闲裤，靠在花坛边沿，微微低着头, 双手插在口袋里，江云澈的脚步顿住了。 　　两个人隔着花坛对视着。 　　花坛里的银杏树挂着最后几片叶子, 风一吹就落，落在了两人之间，落到了愣住的江云澈的肩膀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绕过去，当没看见。 　　不是说要去公司吗？这么快就二号人格顶号，来找自己了？ 　　没等江云澈有什么反应，陆墨辰先动了。 　　他快步走过来，脚步越来越急，几乎是小跑。然后双手伸出来，一把抱住了江云澈。 　　他的力道很紧，手臂箍在腰上，下巴在肩膀上找到那个熟悉的位置蹭了蹭。 　　“小江，你去哪了？”陆墨辰的声音很焦急，像一只走失了的大狗，“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十几个，一直关机……” 　　被抱住的时候，江云澈整个人僵了一下。 　　对方怀里是热的，和萧墨宸身上那种冷冷的气息不一样，陆墨辰总喜欢抱着他不撒手，低头蹭他肩膀。 　　换作以前，江云澈大概已经心软了。 　　可现在，被对方抱住的时候，他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还有今早李梦娇坐在床边，对他说：“墨宸让我来照顾你。” 　　明明是同一个人，一个晚上把他按在沙发上折腾得快散架，另一个第二天又跑来抱着他哄。 　　江云澈忽然觉得特别累。 　　他伸手，推开了他，力道不大，但很坚决。陆墨辰的手臂松开了，愣在原地。 　　“萧墨宸，”江云澈开口了，他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声音变得没什么起伏，“你没必要再让二号来安慰我了，我不需要。” 　　陆墨辰的表情变了。 　　“够了，真的已经够了。”江云澈没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肩膀后面破烂的墙壁上。 　　“不管你和你的未婚妻是什么打算，你们的私生活是什么样，我都不想继续了。” 　　“合同的事，后面让律师联系我吧。”说完，他转身朝宿舍楼走了。 　　身后陆墨辰没有追上来。 　　宿管阿姨坐在进门的工作间门口，见江云澈回来了，她点了点头，没多问，也隔绝了陆墨辰追上来的可能。 　　宿舍楼下，陆墨辰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就那么看着江云澈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里，看了很久。 　　风重新吹起来，把地上的枯叶卷得满地跑。 　　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攥着一张卡，萧氏集团的门禁卡，logo清晰，工号分明，边缘已经被捏得变形。 　　这是江云澈掉的，他上次在私人放映室捡的，一直没还。 　　江云澈刚才那些话，忽然重新钻回脑子里。 　　萧墨宸、未婚妻、还有他嘴唇上的伤。 　　陆墨辰低头，门禁卡一点点嵌进肉里，他转身离开了。 　　. 　　萧氏集团，总部大楼。 　　萧墨宸靠在办公椅里，面前摊着最新的财务测算表。 　　李家撤资后，同明家竞标的项目资金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不是不能补。以萧氏目前的体量，真要硬填，也填得上。 　　只是代价会很难看。 　　要么动集团备用资金，要么让出部分控股权。 　　萧墨宸盯着屏幕，眉眼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那个女人说的。 　　“萧墨宸，你是不是有病，早不提晚不提，非要订婚宴第二天一大早打个电话过来。” 　　“老爷子那边我管不住，你自己和他谈。” 　　手机停在李叔叔那个界面没拨出去，萧墨宸的手慢慢攥紧。 　　他可不相信，以萧李两家的关系，毁个约就能这么轻易撕破脸。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他看着电脑上的新闻标题，手里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宴会上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江云澈端着香槟，旁边站着云家刚认回来的那个席安澜，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明家最近和萧氏在争项目，这众所周知。那个席安澜，到底是云家的人，还是明家递过来的棋子，还不好说。 　　萧墨宸向来不喜欢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 　　可昨天晚上，江云澈离开他视线那几分钟，他觉得很烦。 　　他不是第一次说过，不要和席安澜走太近。 　　偏偏江云澈从来不听。 　　订婚宴上那么多人，他就这么把自己一个人丢下，跟着别人走了。 　　就是来订婚宴上故意气他的。 　　萧墨宸下意识从胸口掏出烟盒，里面烟已经抽完了。 　　他把眼镜取下来，靠进椅背，原本只是想休息几秒。 　　只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江云澈被按在沙发里，眼尾发红，脖颈后仰，呼吸被撞得断断续续。 　　还有那种……几乎要把人逼疯的包裹感。 　　太紧了。 　　萧墨宸缓缓睁开眼。 　　办公室空调温度很低，可他小腹那股燥意却压不下去。 　　他喝了口茶，但没什么用。 　　药效似乎根本没退干净。 　　萧墨宸忽然想起昨晚失控的原因。 　　两家的订婚晚宴，里面大多是家里的旁系和李家那边的长辈。 　　原本不会出问题，偏偏就在这种场合出了岔子。 　　他喝了某种不该喝的东西。 　　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起反应了。 　　西装底下绷得发疼，呼吸也越来越乱。 　　他不得不一个人去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对着脸冲。 　　可没用。 　　他撑着洗手台抬头时，镜子里忽然多了一个女人。 　　很陌生，不属于萧家，也不是李家那边的人。 　　“萧总。”女人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近。 　　她穿着裙子，领口开得低，靠近的时候，胸口几乎要蹭到他手臂。 　　萧墨宸闻得到她身上那甜得发腻的香水味。 　　女人伸手碰他皮带的时候，他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她低着头，手已经开始解自己后背裙子的拉链，肩带滑下来一半，女人的声音很柔很软。 　　“我可以帮您。” 　　萧墨宸盯着她，下一秒，他猛地把人推开，转身踉跄着往外走，随后驱车独自一人回了翡冷翠。 　　浴缸里泡了很久，刺骨的冷水只能稍微缓解，意识开始混乱的时候，他只能拿着手机。 　　微信联系人很多，可最后发出去的，只有江云澈。 　　等萧墨宸意识到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然后，意外就这么降临了。 　　记忆是碎片化的，但比刚醒的时候更清晰。 　　意识失控的最后一秒，他给江云澈打了电话，发了让他必须过来的命令。后面等了很久，忍到几乎要爆炸的时候，门开了，他扑上去，在玄关就咬住了江云澈的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记得把人按在沙发上，扯开衣服…… 　　萧墨宸打开手机日历，想记下什么，最后又停住了。 　　“叮叮叮——” 　　萧墨宸接通电话。 　　“萧总，老宅那边传话，要求您今晚务必回去一趟。” 　　. 　　406寝室，床帘拉得严严实实。 　　江云澈缩在被子里，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大白墙上那块发霉的水渍，张伟回来发现了不对劲，关心了他几句，都被江云澈搪塞过去了。 　　姚发平回来放了书，接着出去吃饭了，寝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枕头是凉的，但眼底是烫的，他闭着眼，没动。 　　平板在这时震了一下。 　　这是他之前兼职平面模特的时候买的，工作需要，里面刚刚登了他的微信，他也在上面看到了B703，陆墨辰早上给他发的那些信息，他没回他，所以陆墨宸直接跑学校来堵他了。 　　微信来电显示：奶奶。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喂，云澈啊？”一道带着浓重西南口音的声音响起，“吃饭了没有啊？打你电话怎么不接捏，是没钱充话费了吗？上海冷不冷？要多穿点衣服啊……” 　　奶奶耳朵不好，说话特别大声。 　　“吃……”江云澈抽了一声，但很快压下去。 　　“吃了，不冷。”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不会用微信，一会儿让花妹婶婶给你转零用，奶奶给她钱，别担心我们，今年家里杀了大肥猪，奶奶有钱……” 　　“不用奶奶，”江云澈连忙拒绝，“我在上班，卡里还有钱够用，手机关机了，在充电。” 　　奶奶主动转移了话题，“云澈啊，你爷爷留了两只猪脚，炕成腊肉了，等你回来炖给你吃……” 　　“好。” 　　…… 　　挂断电话，江云澈把平板放在床头，躺了两秒，微信转账发了一千块过来，他没收。 　　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反锁门，背抵着门板滑坐下来。 　　捂着脸，喉咙里挤出来几声呜咽，江云澈把头死死埋进自己怀里。 　　上大学这几年，除了第一个学期靠爷爷奶奶给的生活费，后面加上学校贫困生补助、兼职，还有“大哥”每个月打来的基本生活补贴，江云澈还清了助学贷款，也没问家里要钱了。 　　他想起小时候答应那个人要好好学习，凭本事考去魔都，找份好工作，过上好日子，结果现在。 　　他在当有钱人的金丝雀，被人训练，被人惩罚，被人的未婚妻指着脖子说“养着玩玩”。 　　他原本觉得至少萧墨宸是双重人格，是病人，自己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他一直努力认真讨好他，到头来发现对方根本就不需要。 　　这群有钱人，王八蛋，根本就不把他当人看。 　　江云澈用手背擦了把脸，深吸几口气，站起来。镜子里的他眼眶通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脸上，把最后一点痕迹冲干净。 　　江云澈拿碘伏的时候，手腕疼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圈泛红的指痕，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一些很乱的画面。 　　他烦躁地偏开视线，也是这时，他看见了那件穿回来的西装。 　　然后停住了。 　　西装袖口的位置，本该有一颗袖扣。 　　他记得很清楚。校庆那天，他在最后一排座位缝隙里捡到过一枚，黑色珐琅底，银色边框的袖扣。 　　当时他以为是萧墨宸掉的，后来又说服自己只是巧合。可现在，这件外套的袖口上，对比另一只明显少了什么。 　　江云澈从抽屉里把那枚袖扣拿出来，又看向袖口那处针脚。 　　扣子上还挂着一根细线，他对比了下，和这件衣服上一模一样。 　　他愣在了原地。 　　校庆，最后一排角落，黑色西装的背影。 　　同一时间，第三排的陆墨辰。 　　当时他告诉自己，主人格和副人格不会同时出现，那是看走眼了。 　　可是现在，这枚袖扣，和这件外套上被拆掉的痕迹，像两块拼图，慢慢往一起凑。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冷。 　　. 　　魔都，徐汇武康路北段。一栋独立的法式花园洋房。 　　萧墨宸的车停在门外，下了车，才刚走进大厅，一句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回来了。” 　　“跪下。” 　　萧墨宸脚步一紧，一句解释都没有，直接跪在了楼梯前。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因为夹子的原因放在晚上11点后。 　　我刚刚问豆包下午6点半困是什么原因，他告诉我说肾虚。 第23章 　　膝盖压上大理石地面的瞬间, 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楼上没再传来声音，像刚才那句“跪下”，不过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而他萧墨宸, 只需要照做。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小时零七分钟。他的姿势始终没变。 　　后背挺直, 手贴在腿侧，连垂下去的视线都规规矩矩落在楼梯转角。 　　这是萧家养出来的东西。 　　也是萧溟亲手一点点压进他骨头里的规矩。 　　老宅一向安静。 　　墙上的钟每走一下，都格外清楚。 　　二楼偶尔传来几声笑，像是老爷子今晚心情不错，有人在陪他说话。 　　萧墨宸没动，他大概猜到上面那个人是李家的人。 　　订婚宴刚结束, 李家撤资，他突然毁约，总归要回来给个交代。 　　所以今晚跪在这里, 对他而言并不意外。 　　从早上在翡冷翠抽第一支烟开始，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遭。 　　只是快四年没跪了，他有点不太习惯。 　　他微微闭着眼，脑海浮现每次江云澈犯错后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少年总是跪得很直。 　　腰背绷着，膝盖并紧，连西裤压出来的那道线都很利落。 　　大多数是那套玫红色西装。 　　他特意定制的。 　　颜色太艳, 偏偏穿在他身上又很乖。 　　跪下去的时候, 裤腿会往上收一点，露出细瘦的脚踝。 　　鞋底隐约透出一点很艳的红。 　　人却总是安安静静低着头。 　　只有被罚久了的时候，肩膀才会很轻地发颤。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样生生跪在大理石地面上很疼。 　　可这也是让对方能快速记住错误的方式。 　　至少他觉得。 　　而且每次效果都不错。 　　. 　　“嗒。” 　　楼上传来脚步声。 　　不重，却很稳。 　　一下, 两下。 　　步子随着节奏一步步朝他靠近。 　　他没抬头。 　　视线里先出现一截黑色西裤。 　　再往上，是男人垂在身侧的手。 　　很大。 　　骨节宽而分明, 手背隐约凸起青筋，指腹带着明显的厚茧，虎口一道旧疤横过去，像很多年前留下的。 　　萧溟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结实得有些过分。 　　唯一有些违和的地方，是他的两鬓已经染了些许白霜。 　　男人下楼时没看任何地方。 　　经过萧墨宸身边时，他脚步也没停，径直走向客厅沙发，然后随手摘下腕表。 　　“啪。” 　　黑色表盘落在桌面上，萧溟挽起下袖口，动作很随意。 　　茶几上摆着一套他最喜欢的茶具，他低头兑茶的时候，掌根抵着壶盖，热水浇下来，手指都没晃一下。 　　水声缓慢，白气一点点浮到半空。 　　他坐进沙发里，腿分开些，后背往后靠。 　　茶洗了一遍，第二遍热水落下去时，墨绿色的茶宠慢慢变得明亮。 　　萧溟终于开口了。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萧墨宸低着头，回了一声。 　　“知道。” 　　萧溟没看他，低头继续泡茶。 　　萧墨宸继续跪着。 　　与此同时，二楼，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正推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往楼下花园走去。 　　他们一边走，一边对话。 　　“你母亲只亲近你一个人，你要多陪陪她，祖父身体还凑合，不用担心。” 　　“嗯，您放心。” 　　经过走廊时，他偏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然后唇角微微上扬。 　　. 　　江云澈盯着那枚袖扣看了很久。 　　需要去高档裁缝店鉴定吗？ 　　他觉得不需要。 　　可是萧墨宸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回忆起最近一次两个“人格”最直观的切换那次。 　　也就是萧墨宸的订婚宴。 　　陆墨辰借口去了卫生间，出来后，领口的方巾由蓝色变成了红色。 　　一切看起来很自然，但是未免自然得有些过了。 　　像被人安排好的一样。 　　但他第一反应还是双重人格。 　　因为只有这样，一切才解释得通。 　　他们的长相，声音。 　　甚至连吃饭拿筷子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他以前认真观察过两人拿筷子的姿势。 　　萧墨宸和陆墨辰都一样，喜欢把筷子捏得很靠后，中间空出一大截。 　　江云澈自己不是，他习惯贴着虎口握紧。 　　他们就是人格分裂。 　　可下一秒。 　　江云澈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宝格丽那晚，他偷偷握住陆墨辰的手，因为是游泳运动员的原因，他手上的指纹很淡。 　　但就在前天，当萧墨宸把手伸进他嘴里要他舔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萧墨宸的指纹没那么淡。 　　或许是那天光线太暗，他看错了。 　　可萧墨宸身上一直有股很淡的烟味，偶尔混着一点冷冰冰的柠檬香。 　　陆墨辰没有。 　　他身上只有阳光晒过后的味道，很暖。 　　他又想起更多细节。 　　比如陆墨辰那两次接吻都会习惯按着他的后颈，慢慢附上来，很温柔，生怕弄疼他一点儿。 　　萧墨宸没有。 　　唯一算得上亲吻的那次，对方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然后一股极大的力道把他往上提，接着重重地撞上来，咬他。 　　他现在嘴上还带着那些伤口，嘴角扯一下，疼。 　　他想起之前在游泳馆，陆墨辰和他说的那些话。 　　“原来你也会选别人。” 　　“为了他。”“连我也不要了？” 　　现在细想，陆墨辰的话很值得品味。 　　那个ta到底指的是谁？ 　　是陆墨辰知道一号人格的存在？还是，他们之间……是两个人？ 　　可如果不是人格分裂，又怎么解释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呢？ 　　江云澈越想越觉得恐惧。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可越往下想，思绪越乱。 　　乱到最后，连方向都开始变得离谱。 　　他觉得，可能性很多。 　　比如，都市灵异。 　　二号人格是萧墨宸小时候在妈妈肚子里被萧墨宸这个魔童抢夺营养死掉的孪生兄弟，这些年一直以灵魂的方式抢占自己的生存空间。 　　再比如，偏科幻一点，陆墨辰是萧墨宸的基因克隆体，混入萧墨宸的生活中，目的是取代他。 　　…… 　　江云澈摇了摇头，他小说看的实在太多了。 　　可笑归笑，他后背那层凉意却一直没散。 　　宿舍窗户没关严，晚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轻轻翻动。 　　江云澈低头看着那枚袖扣。 　　忽然第一次觉得。 　　自己好像根本没真正认识过那两个人。 　　. 　　“江云澈，出去吃点东西吗？” 　　李浩楠推开宿舍门，喊了他一声，他站在门外，没进来，走廊没开灯，他的身影隐在黑暗里。 　　江云澈敏锐察觉到对方心情不是很好，脸色很差。 　　他和自己一样，从昨天开始出去了一天一夜，现在才回来。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没吃饭吗？”江云澈问。 　　李浩楠摇了摇头，“想你陪我喝点酒，”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不想带另外两个。” 　　“可以吗？”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云澈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了，魔都的天早早得黑了下来，十一月，天黑的就是这么早，他还没吃晚饭。 　　原本是不打算吃的，嘴唇疼，也没胃口，但李浩楠说喝酒。 　　江云澈很久没喝了，陆墨辰和萧墨宸的需求大，他根本没时间。 　　但现在不一样。 　　他已经和金主闹掰了，无论哪个，连陆墨辰也得罪了。 　　江云澈想起藏在抽屉里的那两张卡，一张门禁，一张一百万。 　　只能说好在他们给的足够多，赔违约金应该没什么问题。 　　所以，喝一杯吧。 　　. 　　像是为了避嫌，李浩楠没带他去常去的小吃街，而是打了个车，去了十公里外的商场。 　　上车后，李浩楠坐在他旁边。 　　等红灯的时候，窗外广告牌的灯扫进来，刚好照在江云澈侧脸上。 　　李浩楠忽然开口：“谁弄的？” 　　江云澈愣了一下。 　　“什么？” 　　李浩楠看着他嘴角那点破掉的地方，沉默几秒，又把视线移开。 　　“没什么。” 　　车开得很快，不超过十分钟，商场到了。 　　周五晚上，人很多，一楼大厅全是灯，圣诞节还没到，商场的广场上已经提前摆出了巨大的圣诞树。 　　活动方已经摆出了很多小周边，准备预热了。 　　两人越过拥挤的人群，朝着商场二楼走。 　　电梯口排着队，小孩举着气球乱跑，火锅味、奶油味、烤肉味混在一起，很乱。 　　李浩楠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偏头看他一眼，视线落在他嘴角的时候，会多停两秒。 　　江云澈察觉到了，身上的伤痕可以用衣服遮掉，但嘴上的遮不掉，他又没带口罩。 　　他下意识抿了下唇，把脸偏开。 　　李浩楠却像没看到一样，很自然地移开目光。 　　“吃火锅吗？”他低声问。 　　“都行。” 　　李浩楠点头，带着他上了三楼。 　　晚高峰，商场里全是人。 　　路过一家烤肉店时，服务员正在门口烤牛排，火焰“轰”地一下窜起来。 　　江云澈被热气扑得眯了下眼。 　　李浩楠忽然伸手，轻轻挡了一下他那边。 　　江云澈怔了一下，抬头看他。李浩楠却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这边。”他声音听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澈忽然有点不自在。 　　从宿舍站在门外的那一瞬间起，李浩楠就不太对劲。 　　可他不说，江云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但对方既然找自己喝酒，肯定是想“互诉衷肠”的，而且还不想让宿舍另外两个人知道。 　　会是什么事情？江云澈猜不到。但他想到了自己。 　　和金主闹掰丢工作这件事，他该不该和李浩楠说呢？ 　　毕竟，他上大学来最好的朋友了。 　　. 　　两人最后没进火锅店，人太多，李浩楠带他进了一家日料店。 　　靠窗的位置，灯光很暗。 　　但看商场外的景色却很方便，外面是个停车场，一条大马路，然后一片平地通向海岸。 　　李浩楠点了很多酒。 　　金酒、白兰地、威士忌。 　　小瓶的烈酒一瓶瓶摆上桌，接着被倒进一个装果汁的木桶里。 　　李浩楠不喜欢喝啤酒。因为工作原因，江云澈要保持身材，所以他也很少喝，都是偶尔小酌一些。 　　但今天李浩楠似乎明显不对劲，一桶酒很快被他一个人喝完了。 　　他喝的很快，脸上起了一抹红晕。 　　服务员来回上了三次，补了三次果汁和酒。 　　江云澈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 　　李浩楠低头开酒。 　　“没怎么。” 　　他说完这句，又安静了。 　　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细微的水流声倒进桶里。 　　“我去趟卫生间。”李浩楠站起来。 　　他很快回来了，然后又闷着喝了两大杯，又去。 　　江云澈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果汁很甜，但李浩楠加了太多烈酒，很苦，刺的他口腔里破皮的地方很疼，江云澈没多喝，自然就喝不醉。 　　而且主要是他考虑到一会儿李浩楠要是喝醉了，得靠他送回学校，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李浩楠才把他叫出来陪酒。 　　过了很久，李浩楠忽然低声问：“江云澈，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嗯？”江云澈疑惑。 　　李浩楠解释：“就是你特别信一个人，结果最后发现，他一直在骗你。” 　　江云澈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居然是萧墨宸和陆墨辰。 　　如果今天的猜想是真的，他们是不是，也一直在骗自己？ 　　“怎么突然问这个？”江云澈问。 　　李浩楠自嘲般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那点信任，挺可笑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一直在转酒杯，很用力，江云澈都怕那杯子被他玩爆了，想开口提醒，却压了下去。 　　因为他慢慢意识到，李浩楠今晚不是想吃饭，他像是在等什么。 　　或者说，在确认什么，难道跟自己有关？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对方了？ 　　江云澈努力回想，没有啊？ 　　他这段时间忙得要死，要不是上次吃饭踢球，他都好长一段时间没和室友打招呼了。 　　江云澈想不通。 　　. 　　时间一点点过去，商场的人越来越多。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钢琴声，应该是有品牌方在做活动，表演节目。 　　李浩楠视线一直落在外面，似乎一直在寻找些什么。 　　直到某一刻。 　　他的视线忽然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冷下来。 　　江云澈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 　　一道人影正从扶梯口下来，看起来很熟悉，他身边跟着个穿西装打扮很成熟的男人，像那个人的长辈，但俩人的姿态、气氛，不太对劲。 　　李浩楠盯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他脸上的醉意一下散了，杯里的冰块被他晃得轻轻一响。 　　下一秒，他突然站起身。 　　“你去哪？”江云澈问。 　　李浩楠回答：“解决私人恩怨。” 　　==========作者有话说:========== 　　李浩楠： 　　以后固定晚上11点更新。 　　前两天因为夹子晚了一点儿，大家别熬太晚，早点休息，晚安～ 　　下夹子后会开防盗。 　　男模最近生意一般，抓盗文快把裤子赔没了，希望客人们支持正版 　　还有专栏那本完结文…… 　　那是男模文盲时期写的东西，看到有客人去翻，实在有点羞耻，大家轻点笑我 第24章 　　商场一楼的圣诞树已经提前亮了灯。 　　金色灯串一圈圈缠绕上去, 顶端那颗星亮得晃眼，旁边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上，钢琴演奏刚好结束。 　　最后一个音落下, 弹琴的人站起身，朝四周微微鞠躬。 　　掌声零零散散响起, 人群慢慢散开。 　　商场里人很多，小孩举着气球乱跑，不远处，扶梯缓缓往下，一道人影从上面走下来。 　　刘洋今天穿了件显瘦的毛衣，外面套了件风衣, 一条垂感十足的黑色休闲裤，整个人被商场暖光照得很柔和。 　　他身边跟着个男人，年纪明显比他大很多。 　　西装很正式, 跟他差不多高，气质成熟，侧过头跟刘洋说话的时候神情很温和，像他的长辈，但两人的距离不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距离，很暧昧。 　　他不知道偏头在刘洋耳边说了什么, 刘洋低头笑了一下, 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而就在这时。 　　日料店里。 　　李浩楠说了那句话，然后快步朝外走去。 　　江云澈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解决什么恩怨，你等我一起！” 　　后半句还没出口, 李浩楠已经快速离开了店内。 　　江云澈迅速跑到前台去结完账，然后跑出去追他, 但是李浩楠太快了，出了店就没了踪迹。 　　江云澈四处寻找都不见人，顿时有些着急。 　　可问题是，对方走得太快了，他根本没注意哪个方向。 　　直到站在电梯里，透过透明玻璃，江云澈这才看到了广场上的李浩楠。 　　他穿过人群，脚步很沉，径直朝着人群中央走去。 　　身上的酒气还没散，脚步不太稳，但脸色却冷得吓人，手里攥紧拳头，眼神带着狠，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刚刚在楼上看到的那两个人，而且眨眼间已经来到那两个人的身后。 　　江云澈心里忽然一沉。 　　下一秒—— 　　“砰！” 　　一拳。 　　毫无预兆。 　　刘洋的脸被直接打偏，整个人踉跄着撞上护栏。 　　周围，尖叫瞬间炸开。 　　圣诞歌还在放，欢快的旋律却像被撕裂一样混进人群的惊呼里。 　　“打人了！！” 　　“快报警！” 　　有人后退，有人掏手机，原本围着圣诞树拍照的人群瞬间散开。 　　那名年长男人愣了一秒，脸色骤变：“浩楠！” 　　他喊了一声，随后伸手去拦。 　　但李浩楠反手一把甩开，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刘洋还没站稳，接着被李浩楠迎头一撞，瞬间失去重心。 　　紧接着第二拳落下，砸在下颌，刘洋倒在地上，立刻见了血。 　　男人上前来阻止，被李浩楠一脚踹开，接着他抓住刘洋的衣服。 　　“呃——！” 　　刘洋整个人被拖得后退，在地面上滚了整整一圈。 　　李浩楠还没打算放过他。 　　停下，咬牙，抬脚。 　　一脚，直接踹在胸口。 　　那一下沉得让周围人都下意识缩了一下。 　　刘洋瞬间像一只虾一样弓起身子，嘴里发出惨叫，脸色瞬间惨败。 　　刘洋的呼吸已经完全乱掉。 　　下一秒，李浩楠骑上去，拳头一下一下胡乱砸下来。 　　没有话，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表情。 　　只有眼睛红得可怕，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碎了，再一口气全部砸出去。 　　男人同周围人冲上来拉他，却一时间根本拉不动。 　　“别打了！” 　　“住手！” 　　混乱，尖叫，手机闪光灯不断亮起。 　　江云澈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脑子“嗡”的一声。 　　李浩楠的爆发力他太清楚了，校队、前锋，真要失控，这种程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的。 　　再打下去，一定会出事。 　　“李浩楠！！” 　　他冲过去，一把扣住对方肩膀，冒着自己会受伤的风险把李浩楠压在地上，用自己全身的重量阻止他。 　　旁边几个人也同时用力，才勉强把人从地上拖开。 　　李浩楠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全都绷了出来。 　　他还想冲回去，江云澈死死拽住他。 　　“你冷静一点，李浩楠！” 　　江云澈大吼，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终于看清地上的人，看清了被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他们见过，刘洋。 　　江云澈瞳孔微微一缩。 　　文学院的院草刘洋，萧墨宸的另一个包养对象，怎么会在这？李浩楠又为什么要打他？ 　　刘洋此刻狼狈地倒在地上，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嘴角也破了。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却又因为胸口那一下疼得弯下腰，呼吸都乱了。 　　而那个一直试图拉架的成熟男人，此刻正半蹲在他旁边，招呼他不要乱动，另外一只手拨通了120的急救电话。 　　打完电话，他站了起来。 　　把自己挡在刘洋和李浩楠身边，眼神带着警告，仿佛李浩楠再冲上去一秒，他就会狠狠砸下来。 　　周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偷拍视频的，议论的，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什么情况？” 　　“抓奸吗？” 　　“卧槽那个男的是他对象？” 　　“不会吧……” 　　“那旁边那个是谁？” 　　江云澈脑子还乱着。 　　下一秒，李浩楠突然挣开所有人。 　　他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 　　然后第一次开口，声音又哑又大，几乎是嘶吼： 　　“李云冬。” 　　整个场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你真行。” 　　. 　　警察局。 　　房间里消毒水味很重。 　　刘洋脸上缠着纱布，手背还吊着点滴，验伤单摊在桌面上，被他指尖压得皱起一角。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有点乱，像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伤口，神情扭曲着，很疼。目光却一直往身旁的人身上瞟。 　　看上去很不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似乎在害怕。 　　李学冬坐在他旁边。 　　姿态摆得很清楚，以刘洋男朋友的身份站在这。 　　而对面。 　　江云澈坐在李浩楠的旁边，以室友、目击者的身份。 　　目前是警察的调解时间。 　　四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江云澈手指扣着椅沿，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他没打人，但李浩楠打了。 　　他身边就自己一个，他们没叫辅导员，这件事闹到学校去会很难收场。可是万一李浩楠因为打人进去了怎么办？学校那边肯定会知道。 　　比起江云澈的紧张，李浩楠则完全相反。 　　他靠在椅背上，腿随意分开，像刚才那一场打架和他无关。 　　只是在这期间，他眼神一直没从对面移开过。 　　警察翻着记录本，随后看了一眼，问话。 　　“李浩楠，是吧？酒醒了没有？” 　　“醒了。”他答得很快。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动手？” 　　李浩楠笑了一下，下巴对准对面那个男人，语气轻浮： 　　“你不如问他。” 　　空气顿时紧了一下。 　　警察皱眉，语气不满：“我现在问的是你，你打人，你违法了，知道吗？” 　　李浩楠点头，“我知道。” 　　“知道你还打？” 　　这一次，他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对面那个男人，见他迟迟没有说话，李浩楠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他声音慢下来。 　　“警察叔叔，说我在替我妈打人？你信吗？” 　　“说我打的是，”他顿了一下，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我爸的情人？” 　　“呵呵呵，你说这合理吗？警察叔叔。” 　　“李浩楠！” 　　警察拍桌，声音提高，“注意你的言辞！” 　　对面，刘洋突然剧烈挣扎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口腔伤口让他发不出完整声音，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我……不和解……不和解……” 　　他抓住李学冬的袖口，手指发抖，眼神中带着渴望，希望对方能站在自己这一边。 　　又怕他替自己做决定，因为对面那个人是自己儿子而放弃他。 　　江云澈看着他，心莫名揪了一下。 　　几天前，这人还充满自信的站在球场、站在宴会上，浑身放着光芒，现在…… 　　李学冬按住他了肩膀，动作很稳，语气很轻。 　　“别激动。” 　　他抬头看向警察，语气很稳，不带一丝抖，“警察同志，我说明一下情况。” 　　“我是当事人的父亲。” 　　他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看向自己的旁边人。 　　“离婚的，现在我和刘洋是正常恋爱关系。” 　　这一句话落下去，空气像是被重新排列了一次。 　　江云澈猛地抬头，但还没等他理清，李浩楠忽然笑了一声，这一次不是冷笑，是彻底压不住的那种。 　　他慢慢坐直，看着李学冬。 　　“正常恋爱？” 　　对方点点头。 　　“行。” 　　“那你告诉警察——”李浩楠手指指向刘洋，声音陡然拔高。 　　“他和我都是校队的，我们是兄弟，是同学，是我让你们认识的。” 　　“然后他踩着我，去勾搭你，勾搭我爸。” 　　“你管这叫正常恋爱？” 　　这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桌面短暂安静了一瞬。 　　警察低头翻记录，江云澈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下。 　　“我爸”两个字，让江云澈瞬间愣在原地。 　　刘洋的“金主”，一直是他默认的那个人，萧墨宸。 　　那天操场上的画面，订婚宴上的出现，他都对得上。 　　但现在，这条线突然被切开，变成了另一个人。 　　李浩楠的父亲，李学冬。 　　江云澈脑子里一瞬间空白，又立刻被另一个念头挤进来。 　　那萧墨宸算什么？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刘洋。 　　又扫了一眼李学冬。 　　一个更直接、更难听的判断几乎本能地冒出来—— 　　难道，脚踏两只船？ 　　. 　　他想不明白，可如果刘洋的金主不是萧墨宸，那之前的那些事，该怎么解释？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踏、踏、踏。” 　　起初没人在意，直到一道熟悉的女声在空气中响起。 　　“警察同志，我是李浩楠的姑姑，小孩子冲动打人，责任在我们。” 　　“所以医药费我们全出，人也可以转去最好的医院。” 　　江云澈背过身去，一下愣在原地。 　　来的人很熟悉，上次在翡冷翠见过的李梦娇。 　　但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他的金主。 　　——萧墨宸。 　　==========作者有话说:========== 　　李浩楠：警察叔叔,他踩着我勾搭我爸！（大哭 第25章 　　警局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响着。 　　警察低着头写材料, 旁边一次性纸杯里的热水已经凉了。 　　高跟鞋声停下后，李梦娇很自然地走到李浩楠旁边，把包往桌上一放, 拉开椅子，以女主人、家长的姿态坐下, 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 　　“能耐了啊。” 　　“让你盯着点‘家产’，没让你直接动手。” 　　李浩楠偏过头，没吭声，这会儿倒是没顶嘴，耳根甚至还有点红。 　　而身后，萧墨宸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没往前走，也没插手。 　　一身黑大衣，像只是顺路陪李梦娇过来一趟。 　　江云澈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攥着衣角，越攥越紧。 　　他现在无比后悔答应李浩楠出来喝酒。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洋到底是不是脚踏两只船，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尤其是在萧墨宸面前，还是以这种身份。 　　如果对方误解自己也参与了打架？不，打架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李浩楠有李梦娇撑着。 　　刘洋身边坐着李云冬。 　　只有他。 　　像个根本不该掺和进来的外人。 　　而且现在，随时会有关系暴露的风险。 　　李梦娇不介意他被萧墨宸包养, 但李浩楠和他的家人呢？ 　　更何况这是在警察局。 　　江云澈下意识把头低得更低。 　　他甚至开始想, 要不要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先离开。结果下一秒，李梦娇忽然看向他。 　　“哟，小家伙，你也在啊？” 　　江云澈整个人一下僵住。 　　旁边, 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的李浩楠也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 　　“小姑, 你们认识？” 　　空气一下变得有些微妙。 　　江云澈张了张嘴，然后停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先看了一眼李浩楠，又看向李梦娇，最后没忍住，偷偷朝后面瞥了一眼，结果刚好撞上萧墨宸的视线。 　　男人站在那里，眉头轻轻皱着，似乎是在看他。 　　江云澈立刻收回视线，连呼吸都乱了。 　　“我……” 　　他现在是真的恨不得地上能裂条缝，然后钻进去。 　　李梦娇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像明白了什么，没忍住笑出声。 　　“哦，原来是楠楠室友啊，这么巧，一会儿结束了姑姑请你们吃烧烤。” 　　“家属。”旁边警察终于抬起头，敲了敲桌子。“这里还在做调解，先别聊天。” 　　李梦娇立刻抬手：“好好好不说了，警察先生，我们聊正事。” 　　警察低头翻了一下材料。 　　“目前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李浩楠酒后殴打他人，现场监控、围观证人，还有伤情检查结果都在。” 　　“现在伤者这边伤情已经达到轻伤二级。”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李浩楠。 　　“这个性质就不是简单打架了，明白吗？” 　　调解室一下安静下来，连江云澈也从尴尬中回过神来。 　　当事人是刘洋和李浩楠，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双方的影响都会很大。 　　警察继续补充：“如果对方坚持不和解，我们这边会依法处理，该拘留拘留，该立案立案。” 　　“当然。”警察语气缓了点。 　　“如果你们双方愿意协商，也可以走调解赔偿。” 　　李梦娇靠在椅子上，姿态放得很松，似乎已经默认了对方一定会调解。 　　“赔偿都好说，主要看刘同学这边什么意思。”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轻轻松松，甚至还冲刘洋笑了一下。 　　可刘洋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他几乎是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 　　李梦娇说完那句“赔偿都好说”后，调解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警察低头翻材料。 　　没人接话。 　　李云冬坐在那里，手还扶着刘洋肩膀，却始终没再开口。 　　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顾忌什么。 　　刘洋明显急了。 　　他嘴角还带着伤，说话都费劲，却还是忍不住偏头去看李云冬。 　　可李云冬没看他，甚至连一句“不接受调解”都没说。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江云澈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意识到：从李梦娇进门开始，局势就已经慢慢变了。 　　李云冬沉默了，刘洋没了底气。 　　连警察说话时，语气都下意识缓和了些。 　　江云澈忽然有点恍惚。 　　他不禁代入自己，如果今天被打的是自己，萧墨宸……会为了他来警察局吗？ 　　大概不会。 　　更何况，打人的是他未来的侄子。 　　. 　　调解进行到一半，李云冬主动提出休息几分钟，然后偏头看了李梦娇一眼。 　　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调解室。 　　门关上后，里面忽然安静了不少，警察低头整理材料。 　　刘洋一个人坐在对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联系谁。 　　李浩楠靠在椅子上缓了半天，酒劲似乎终于散了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向江云澈。 　　“云澈。” 　　“嗯？” 　　“今天这事……是我冲动了。”他声音低了点，“把你也卷进来，对不起。” 　　江云澈愣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见李浩楠这么正经道歉，他反倒有点不习惯。 　　“没事。”他连忙摆手，“又不是你故意的。” 　　“等回学校再说。”李浩楠抬手揉了把脸，“我想补偿你。” 　　“真没事……”江云澈嘴上应着，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后飘。 　　萧墨宸还站在后面，正和旁边一个年纪偏大的老警察低声说话。 　　男人神情很淡，偶尔才应一句，可不知道为什么，江云澈总觉得对方注意力根本没离开过这边。 　　果然，下一秒，萧墨宸视线又扫了过来。 　　江云澈瞬间全身起鸡皮疙瘩。 　　“咳……”他立刻站起身，“那个，我去下厕所。” 　　李浩楠下意识也跟着起身。 　　“我陪你。” 　　“不用！”他这声实在是太大了，整个警局的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 　　“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结果前脚刚踏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我开了车，等会儿跟我一起走。” 　　江云澈脚步一顿，空气莫名静了两秒。 　　他后背都绷紧了，根本不敢回头，应也不敢应，几乎是逃一样快步出了调解室。 　　而调解室内。 　　李浩楠皱了皱眉，下意识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他本来就看萧墨宸不顺眼。 　　现在更烦了。 　　. 　　江云澈几乎是一路小跑进卫生间。 　　他冲进最里面的隔间，“砰”地锁上门，然后背抵着门板，低头疯狂喘气。 　　太吓人了。 　　今晚真的太吓人了。 　　打架、警察局。 　　李梦娇、还有萧墨宸。 　　想到最后那个名字时，江云澈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尤其是刚刚那句：“等我一起走。” 　　一起走什么啊！谁跟他一起走！ 　　江云澈越想越窒息，下意识伸手摸口袋。 　　然后动作忽然顿住。 　　“……” 　　救命！他忘了手机落在翡冷翠，今天出门根本就没带平板。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回去，一会儿和李家一行人一起走？ 　　已经够尴尬了，趁他身份没发现离开是最安全的。 　　更何况还有冲动易怒的李浩楠，居然是李家人，李梦娇是他姑姑，那萧墨宸就是他姑父，万一被他发现自己是被包养的。 　　江云澈眼前一黑。 　　他这小身板，又不经常锻炼，比校队的刘洋还不抗揍，光那一脚就够把他踹进icu。 　　这下好了，想跑路都跑不了，总不能真在警察局厕所过夜吧？ 　　江云澈一个人躲进卫生间瑟瑟发抖。 　　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 　　江云澈瞬间屏住呼吸。 　　洗手台方向传来很轻的抽气声，紧接着，李云冬的声音飘了进来。 　　“医生不是说了，没伤到骨头，这几天别乱动，别碰水。” 　　江云澈做贼似的扒开隔间门，透过缝隙悄咪'咪听。 　　刘洋没说话，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李云冬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我儿子。”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刘洋像是一下被这句话刺到，“所以呢？所以我就活该挨打？还是你也觉得我丢人？” 　　李云冬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洋洋，我只是需要时间处理。” 　　他顿了顿，“我妹那边已经松口了。” 　　“只要你愿意和解，以后没人再拿学校那些事说你。” 　　学校那些事？江云澈怔了一下，墙上那个帖子吗？ 　　“没人说？之前是谁天天开车来学校接我？现在整个学校都默认我被包养了。”刘洋突然爆发。 　　李云冬语气无奈。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才特意拜托萧总去接你。” 　　“你们学校那群学生不就吃这一套？觉得有个年轻点帅点的靠山，比跟着我这种老男人体面。” 　　厕所那头，李云冬还在解释着，江云澈脑子却“嗡”了一下。 　　所以……不是包养？ 　　学校那次，订婚宴那天……都只是因为，萧墨宸在替李云冬出面？ 　　江云澈忽然想起订婚宴那天。 　　刘洋站在萧墨宸旁边，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关系不一般。 　　连他自己也是。 　　可现在回头再看，萧墨宸好像从头到尾，都没碰过刘洋。 　　江云澈呼吸忽然有点乱。 　　原来之前那些让他难受的画面，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他误会了？ 　　隔间里安静得过分。 　　他蹲在那里，脑子乱成一团。 　　明明已经决定结束了，合同结束就结束。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可偏偏在这一刻，他居然会因为“萧墨宸没有别人”这种事，产生一点说不清的轻松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江云澈自己都怔住了。 　　……他在高兴什么？ 　　更何况，萧墨宸已经有婚约了。 　　不管有没有别人，他们之间都不可能见光，他不该继续陷进去。 　　外面，刘洋红着眼眶，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跟小珍珠一样，“可是……我真的好疼。” 　　李云冬低声哄着他，又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之前不是一直喜欢那辆奔驰？” 　　“送你了。” 　　金属碰撞声响起，很轻，江云澈却心口猛地一跳。 　　我靠，居然送车…… 　　原来有人哄着、宠着、偏向着，原来真的会让人产生依赖感。 　　江云澈闭了闭眼。 　　……完了。 　　他好像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明知道不该陷进去，最后还是会心软。 　　. 　　江云澈在隔间里上不知道待了多久。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偷听够了没有？” 　　江云澈浑身猛地一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抬头。 　　隔板外，萧墨宸走到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门前，一身黑色大衣，腿很长，江云澈能透过底下的缝隙看到一截裤腿，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江云澈耳根“轰”一下烧起来。 　　“我没有——！！” 　　他在里面急着反驳，但话刚出口，他自己都心虚了。 　　萧墨宸站在外面，静静盯着隔板几秒，随后伸手，指节在隔间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出来。” 　　“……” 　　卫生间很安静。 　　江云澈完全不敢动，也没有任何要出去的迹象。 　　萧墨宸眉头轻轻皱起。“学校已经关门了，你手机还落在我那。” 　　“准备今晚睡警察局厕所？” 　　说完见里面迟迟没动静，萧墨宸眉头皱起，抬起脚，打算直接把门踹开。 　　可就在抬脚的瞬间，脚突然一软，全身不受控制般朝前倒去。 　　恰好在这个时候，卫生间隔板门奇迹般开了。 　　江云澈打开门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萧总……” 　　“您这是……！！” 　　萧墨宸跪在隔间门口，面色无比阴沉。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不，现在比南极大陆还冷。 　　“……腿软了。” 　　“扶我起来。” 　　. 　　走出警局的时候，李云冬和刘洋已经先离开了。 　　十一月的晚上很冷。 　　李浩楠和李梦娇还站在门口。 　　见到萧墨宸和江云澈一前一后出来，李浩楠下意识皱了皱眉。 　　“江云澈。”他开口，“宿舍关门了，今晚去我家睡吧，反正有客房。” 　　江云澈脚步顿了一下。 　　去李家？ 　　那萧墨宸是不是也会在？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头皮都开始发麻。 　　“不、不用了……”他下意识想拒绝。 　　可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已经淡淡开口。 　　“你们先回去。” 　　“他跟我走。” 　　江云澈一下愣住。 　　李浩楠也明显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李梦娇看了看几人，笑着出来缓和气氛。 　　“都折腾这么晚了，要不一起吃点东西？我请客。” 　　萧墨宸神情很淡。 　　“不用。” 　　他说完便转身往台阶下走，像是根本不觉得这件事还有继续商量的必要。 　　走出几步后，他才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还不跟上？” 　　“准备今晚睡警察局？” 　　“哦！” 　　江云澈站在原地挣扎了两秒，最后还是低着头，小跑跟了上去。 　　李浩楠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想追过去，却被李梦娇伸手拦了一下。 　　“行了。”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少操心。” 　　夜色里，黑色迈巴赫已经亮起车灯。 　　江云澈拉开副驾驶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是说……顺路过来的吗？ 　　那为什么李梦娇和萧墨宸，是分开开的车？ 　　江云澈坐在那里，慢慢眨了下眼。 　　目光落在萧墨宸那一丝不苟的侧脸。 　　难道是专门来接他的？ 　　. 　　凌晨两点，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翡冷翠公馆大门，最后在一栋别墅停下。 　　两个人先后下了车。 　　江云澈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有点怵。 　　他上次逃离这里真的很狼狈，现在又回来了。 　　“走吧，明天去公司上班。” 　　萧墨宸的声音很沉，脸色算得上铁青。 　　“哦。” 　　江云澈跟在他后面，有气无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别墅。 　　几分钟后。 　　一辆灰色帕拉梅拉加速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男子汉大丈夫说跪就跪，哪怕是在卫生间。 　　萧墨宸：“……” 　　ps：马上到二四六的毛绒绒日啦！ 　　26年2月29修改，重写了争议片段，新增了萧总单独离开。 第26章 　　“江云澈, 你做的这是什么？跪下。” 　　江云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跪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人明显也沉默了一瞬。 　　他抬了抬眼镜, 看着地上乖乖跪着的人，沉默两秒, 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别跪了，出去。” 　　“好。”江云澈立刻爬起来。 　　然后耷拉着脑袋，一路蔫巴巴地回到自己那个小工位，重新坐下，对着电脑开始改报表数据。 　　鼠标点来点去，他越改越烦。 　　本来昨晚就没做什么功课, 只学过基础会计的他做这种报表完全就是小白。 　　唉，真是越想表现，越容易出错。 　　江云澈盯着屏幕, 脑子却控制不住又飘回昨晚。 　　刘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会有人，真的舍得那样哄他。 　　卫生间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又在耳边响起来。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连他都觉得楚楚可怜，委屈得跟小猫似的。 　　然后，一辆奔驰就到手了。 　　“……” 　　江云澈脑补了下那个画面，然后猛地晃了晃脑袋。 　　不行。 　　他做不到, 他从小就不太会哭给别人看。 　　小时候摔疼了, 奶奶只会一边给他擦药一边骂他不长记性。 　　后来长大一点，他就更明白了。 　　哭没什么用。 　　别人不会因为你委屈，就更心疼你。 　　所以比起掉眼泪，他更习惯把事情做好一点。 　　. 　　午休时间。 　　办公室助理周姐忽然递来一张饭卡。 　　“小江, 萧总让你去食堂打几样菜，顺便把你自己的那份也打上, 一会儿进去一起吃。” 　　江云澈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接过饭卡，他简直如蒙大赦，终于不用继续改报表了！ 　　但很快，他又开始紧张起来。 　　萧墨宸居然会让人帮忙打饭？ 　　他来公司实习这么久，别说帮忙打饭了，他甚至都没见过萧墨宸正儿八经吃午饭。 　　那人平时活得像个准备随时羽化登仙的仙人。 　　咖啡续命，烟酒当水，偶尔吃两口三明治都算给面子。 　　现在突然让他去打饭？那他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江云澈头都开始大了。 　　. 　　公司食堂。 　　江云澈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整个人有点发懵。 　　萧氏的食堂是真的大。 　　比他们学校食堂还离谱，甚至连装修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老钱风。 　　贵。 　　非常贵。 　　江云澈盯着菜单，感觉自己呼吸都谨慎了。 　　最便宜的一碗葱油拌面，三十八。 　　抢钱啊？ 　　“……” 　　“买点什么好呢……”江云澈小声嘀咕。 　　他心里的小本本里面只记得二号陆墨辰爱吃什么。 　　喜欢甜口，偶尔吃辣，不吃葱姜蒜，挑食还很娇气。 　　可萧墨宸呢？翡冷翠里永远只有麦片、三明治和酒，他们认真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次是他发烧时那碗白粥。 　　一次是后来那份三明治。 　　然后……江云澈忽然想起上次李梦娇带来的玉米排骨汤。 　　那个应该不会踩雷吧？ 　　想到这里，他默默朝窗口开口： 　　“阿姨，要一份玉米排骨汤。” 　　“七十八。” 　　“……” 　　江云澈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眼饭卡。 　　算了，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 　　后面，他又陆陆续续点了几个菜。 　　小炒黄牛肉、白菜炖豆腐、红烧狮子头。 　　刷卡的时候，金额直接跳到三百多。 　　江云澈心都在滴血，可偏偏，打饭阿姨看他的眼神又格外慈祥热情，那种“终于有资格来二楼吃饭了”的诡异爽感，江云澈居然有点上头。 　　偶尔过把老钱风的瘾，似乎也不错啊！ 　　至于他自己那份。 　　江云澈默默去早餐窗口买了碗二十多的皮蛋瘦肉粥。 　　没办法。 　　一是他现在要攒钱买大平层，二，距离上次被萧墨宸折腾还没过去多久，他现在吃不了太刺激的。 　　之后，江云澈拎着一大堆饭盒，屁颠屁颠赶去坐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叮”地一声，顶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江云澈瞳孔瞬间地震。 　　“萧总！！” 　　他条件反射立正站好，腰板挺得比军训站军姿还标准。 　　门外的人明显也愣了一下。 　　他眉头先是皱着的，然后垂眼看了看他怀里的饭盒，又看了看他那慌乱的样子，唇角似乎轻轻扬了一点。 　　“去吃饭？” 　　“啊、啊对。”江云澈赶紧点头。 　　“周姐让我帮您打饭，是不是有点晚了？”他试探性开口，毕竟思索的时候刚刚的确耽搁了太多时间，以萧墨宸的脾气，生气是必然的，只要不扣他工资就好，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打饭。 　　对方低头看着他，目光停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没事。” 　　“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厅不错，要不要陪我过去边吃边聊？” 　　江云澈愣了一下，他总觉得萧墨宸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 　　萧墨宸想去哪吃就去哪吃，他一个拿工资的，跟着走就行了。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很隐蔽的咖啡厅。 　　隐私性特别好，好到江云澈站在门口时，差点以为这里是什么私人小院。 　　院子里只摆着一张桌子。 　　没人。 　　桌上放着二维码，旁边写着“扫码下单”。 　　对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餐盒放到桌上，然后替他拉开椅子。 　　“坐。” 　　动作自然得过分，江云澈却一下愣在原地。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 　　人格切换，陆墨辰，回来了！！！ 　　“萧……陆……辰哥？” 　　江云澈的声音从迟疑慢慢变成震惊。 　　陆墨辰终于没忍住笑了。 　　“知道是辰哥还这么拘谨干嘛？” 　　他伸手揉了揉江云澈脑袋。 　　“快吃饭。” 　　说完，自然而然打开饭盒，又拿起筷子，把唯一那盒米饭分出大半递给他。 　　江云澈耳根一下红了，他还记得昨天自己是怎么对陆墨辰的。 　　人家特意跑来宿舍找他，结果他把在翡冷翠受的气一股脑全撒在对方身上。 　　可现在，陆墨辰看起来却像完全没放在心上。 　　“怎么不吃？” 　　陆墨辰抬头看他。 　　“辰哥……”江云澈抿了抿唇，动作纠结。 　　“昨天那件事，对不起，我那时候心情不好。” 　　“傻瓜，道歉干嘛。”陆墨辰语气很轻，“辰哥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所以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江云澈看着对方那副认真哄他的样子，心口忽然有点发酸。 　　“好多了。” 　　他主动夹起那个红烧狮子头，放进陆墨辰碗里。 　　“辰哥，这个是甜口的，你应该喜欢吃。” 　　陆墨辰低头看了眼丸子，然后拿起筷子，很认真地把丸子分成两半，自己只夹走其中一点，剩下那半又放回江云澈碗里。 　　“辰哥是喜欢甜的，但都给我了，小江吃什么？” 　　江云澈看着碗里那半颗丸子，忽然没说话。脑海里莫名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 　　“云澈，快看，奶奶给你带了老冰棒。” 　　“你花嫂嫂赶集分我的，奶奶没舍得吃，专门给你带回来。” 　　那时候他还小，从大山去镇上要走很久很久。 　　爷爷奶奶很穷，坐不起大巴车。 　　冰棍这种东西，他只在家里那台老电视上见过，所以特别期待。 　　结果奶奶带回来的时候，冰已经化了。 　　塑料袋里只剩一点甜甜的糖水。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他明白。 　　有些东西必须要牢牢抓紧，不然就会跟冰棍一样，还没来得及吃。 　　化了。 　　“小江？” 　　陆墨辰的声音忽然把他拉回现实。 　　“想什么呢？” 　　江云澈回过神，立刻低头扒了两口米饭。 　　“没什么，辰哥你快吃饭吧，公司不是很忙吗？一会儿你还得上班。” 　　“今天下午不上班了。”陆墨辰忽然开口。 　　江云澈抬头。 　　“啊？” 　　“下午陪辰哥去游泳怎么样？” 　　陆墨辰撑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笑。 　　“就当辰哥给昨天赔罪了。” 　　江云澈心里一咯噔。 　　“好。” 　　.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陆墨辰甚至连全身性的泳衣都提前替他准备好了。 　　江云澈站在更衣室里，看着柜子里的泳裤和浴巾，莫名有种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行吧，游就游。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从更衣室出来。 　　恒温泳池里水汽不断往上漫，外面很冷，但这里面很热，空气里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 　　陆墨辰只穿了一件泳裤。 　　黑色泳裤包裹着修长结实的腿，肩宽腰窄，平时那股温柔斯文的气质一下淡了很多。 　　他一边戴泳镜，一边偏头看向旁边还在岸边磨磨蹭蹭的人。 　　“会游泳吗？要不要我先带你去浅水区那边。” 　　江云澈下意识点头。 　　“会。” 　　他说完又有点心虚，其实从上大学以来已经很多年没游过了。 　　小时候村里没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他跟着一群小孩最喜欢往后山河里跑。 　　奶奶一开始怕出事，拿着牛刷条追着他打了好几次。 　　后来实在管不住，只能自己蹲在河边守着，硬生生把他教会了。 　　虽然姿势肯定不标准，但至少淹不死。 　　陆墨辰看着他，似乎有点不太信。 　　“真的会？” 　　“当然。”江云澈硬着头皮，嘴硬，“我小时候经常游。” 　　陆墨辰笑了，“行。” 　　“那我先下去，你慢慢来，不着急。” 　　说完，他走到池边，没有太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俯身，然后纵身跃下。 　　“哗——” 　　水面瞬间荡开一圈漂亮的波纹。 　　陆墨辰身体没入水中的动作非常流畅，肩背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已经从水下重新浮了上来，在水底踩着水看着江云澈。 　　耳朵旁从泳帽力露出来的一点点黑发被水打湿，又随意的往后捋去，他摘下眼镜，露出额头和眼睛，看上去很……勾人。 　　“……” 　　江云澈有点看呆了。 　　再然后，他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不能显得太菜。 　　昨天刘洋哭的时候，李云冬几乎什么都顺着他。 　　今天如果自己连游泳都不会，是不是也太废物了？！ 　　而且辰哥已经对他够好了。 　　不计较他上次乱发脾气，请他吃饭、哄他、不上班带他出来玩。 　　他总不能什么都不会，一直给别人添麻烦吧。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谁家小孩懂事、勤快、会干活，大人就更喜欢谁。 　　所以江云澈很早就知道。 　　人得有用一点，才能讨人喜欢一点。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回忆着小时候站在石头上跳水潭的样子，站到池边，双手举过头顶。 　　“扑通——！！” 　　巨大的水花瞬间炸开，然而跳下去的瞬间，江云澈脸色就变了。 　　不对。 　　他的腿突然抽了一下，全身立刻僵得像一块石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更糟糕的是，他刚入水就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深太多了，他完全踩不到底。 　　身体往下沉的时候，他余光终于扫到旁边的标识。 　　【专业深水区2.2m】 　　“……” 　　完了。 　　. 　　水瞬间灌进口鼻。 　　人真正溺水的时候，其实很安静。 　　尤其是在深水区。 　　挣扎根本不像电视里那样明显。 　　江云澈越慌，身体越僵。 　　腿抽筋带来的疼痛让他根本踩不住水，呼吸也彻底乱了。 　　他想往上游，可身体却一直往下沉。 　　而就在这时。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一道身影迅速从后方游了过来。 　　陆墨辰几乎是瞬间托住他的胸口，把人整个往上带。 　　“哗啦。” 　　头终于重新露出水面，江云澈猛地咳嗽起来，呼吸乱得不像样。 　　“咳……咳咳……”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陆墨辰半抱半拖着往岸边带。 　　直到手臂终于碰到池边，江云澈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他趴在岸边，大口喘气，整个脸连同脖子都因为呛水而通红，身后的人明显已经有点生气了。 　　“江云澈。”陆墨辰的声音低得吓人。 　　“谁让你逞强的！！” 　　江云澈语气一下慌乱起来，他偏头解释：“我……我真的会游。” 　　“会游跳下来差点把自己淹死？” 　　陆墨辰眼神几乎要杀人，但心里更多的却是后怕，刚刚如果他慢一点…… 　　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得更近，紧到江云澈都无法忽视全身被抱着的强烈存在感。 　　他现在整个人几乎都被对方从后面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后背，连腿都下意识踩在人家身上借力。 　　江云澈更不自在了。 　　“别乱动。” 　　“扶梯在那边，现在松手你还得沉，等腿放松了再送你过去。” 　　江云澈瞬间老实，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因为他感觉到陆墨辰真的很生气，他怕了，早知道就应该先去浅水区的。 　　身后，陆墨辰静静看着对方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睫毛，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小江。” 　　“……嗯？”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得做好，别人才会喜欢你？” 　　江云澈一下安静了。 　　水面上的波纹在轻轻往外晃，水雾升起来，他没说话。 　　可陆墨辰却明白了。 　　没人护着的小孩，都会这样长大。 　　会拼命懂事、拼命表现、拼命让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有这样，才配被喜欢。 　　他明明是最懂这个的，现在却怪起了江云澈。 　　不应该的。 　　陆墨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终于缓下来。 　　“傻瓜，不会游就不会游，没人规定你必须什么都会，更没人会因为这个讨厌你。” 　　江云澈怔住了，一瞬间，他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他低着头，忽然不敢看陆墨辰。 　　半晌。 　　他才很小声地开口：“可是我不想总麻烦别人。” 　　陆墨辰安静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辰哥算别人吗？” 第27章 　　“萧总……”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 小周脚步猛地停住。 　　整个办公室一片狼藉，文件散落满地，茶杯碎在墙边。 　　连萧墨宸平时那副从不离身的眼镜, 都裂了一道缝，被随手扔在桌角。 　　萧墨宸就站在落地窗前。 　　衬衫领口微乱, 下巴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唇角甚至还破了点皮。 　　小周头皮一下麻了。 　　整个萧氏，谁敢对萧墨宸动手？除非…… 　　“萧总，刚刚……陆先生来过了？” 　　萧墨宸没回答，他只是低头擦了下嘴角的血。 　　“前台放他进来的？” 　　“不是。”小周立刻摇头，“陆先生是自己刷卡上来的。” 　　两人都没回话,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能通向顶楼并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禁卡，整个萧氏，除了老宅的萧溟、老爷子, 不超过五个人有权限。 　　所以陆墨辰上哪找的？答案很明显，只能是老宅。 　　联姻取消，项目拱手明氏，他以为上次那顿罚跪已经够了，但萧溟明摆着拿陆墨辰这家伙给他施压。 　　沉默，萧墨宸一句话也没说。 　　片刻后, 他转身往外走。 　　“萧总！”小周一下慌了, “您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 　　萧墨宸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可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江云澈呢？” 　　小周愣了愣，连忙回答, “小江去食堂打饭了，现在应该还没回来。” 　　萧墨宸沉默两秒, “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还有。”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声音低下来。 　　“一会儿他回来，直接让他来会议室找我。” 　　. 　　游泳馆。 　　恒温池里的水很暖。 　　陆墨辰半蹲在水里，一只手托着江云澈的后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帮他把动作展开。 　　“慢慢把手打开，别紧张。” 　　“头别扬太高。”他说话的时候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擦着耳边落下来。 　　江云澈整个人都僵着。 　　尤其是陆墨辰的手顺着他的小腿往下，轻轻捏在脚掌的时候， 　　“腿绷直。”男人低声提醒。 　　修长的手指贴着他的脚背慢慢往前推，带着他在水里一点点浮起来。 　　泳池顶灯的光落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得模糊又暧昧。 　　江云澈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陆墨辰胸膛偶尔贴近腰侧时传来的温度。 　　“专心。”陆墨辰忽然笑了。 　　“再发呆，又要喝水了。” 　　话音刚落，江云澈就因为动作乱掉猛地沉了一下。 　　“唔——咕噜咕噜” 　　下一秒，又被人稳稳捞了回去。 　　陆墨辰低头看着他，眼底全是笑。 　　“看吧。” 　　江云澈抬起头，看着对方一脸认真教学，时不时眯着眼睛对他笑一下的样子，简直生无可恋。 　　他不要学标准的自由泳，不要。 　　明明就可以翻过来老年漂（也就是仰漂）一整天，陆墨辰就是要教他自由泳。 　　“小江，你基础不错的。”陆墨辰鼓励他。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深水区吗？” 　　江云澈看着岸上全是趴在瑜伽垫上打腿的小孩子，一个个视线时不时往他们这瞟，江云澈很想赶紧把自己藏起来。 　　实在是太……太丢人了。 　　“我刚刚就是腿抽筋了，我会游泳，真的。” 　　“辰哥~” 　　陆墨辰明白他的窘迫，主动往左边移了一点，把江云澈挡在自己的身后。 　　“不行，基本功很重要的。” 　　他拿出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递给江云澈，提议： 　　“小江，等你学会了，和我拍这个视频，好不好？” 　　江云澈低头看过去，视频一开始是俯拍视角。 　　一个人双手撑在泳池边，身体后仰，做出标准仰泳出发的姿势。 　　而另一个人则站在跳台上。 　　黑色泳裤，很高，身体非常修长。 　　随着哨声响起。 　　下面那个人猛地蹬墙后仰，整个人几乎贴着水面往后滑出去。 　　与此同时，跳台上的人纵身跃下。 　　“哗——” 　　水花炸开的瞬间，镜头忽然切进水下。 　　先入水的那个人沉得很深，仰躺在池底往前滑行，而后跳下来的那个人则从上方迅速追下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池水不断晃动，灯光从头顶斜斜照下来，水波把人影反射的很漂亮。 　　下一秒，上面那个人忽然完全沉入水中，两个人几乎面对面贴着擦过去，紧接着动作同时切换。 　　划手、摆腿、换气。 　　两道身影一上一下并排往前游，手臂划开的水流几乎完全同步。 　　背景音乐卡点的瞬间。 　　两人同时抓住了对方的手，然后动作放慢，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镜头定格，视频结束。 　　“……” 　　江云澈越看耳根越热。 　　尤其是最后那个同时抓手靠近的动作。 　　这哪像什么游泳宣传片，分明就是在水下谈恋爱。 　　陆墨辰站在旁边，耳根也有点红，偏偏还故作镇定解释。 　　“这个是官方办的双人宣传比赛，视频热度高的话，第一名有十万奖金。” 　　“队里之前有人想找我拍，我没同意。” 　　他看着江云澈那逃避的眼睛，笑道：“你要是不好好学的话，我们就拿不到这十万块了哦~” 　　……十万。 　　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虽然陆墨辰上次光亲他就给了十万，但这种机会毕竟可遇不可求。 　　现在的包养费还是老标准，一天五千到账，准时准点，不多不少，十万，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练！ 　　江云澈眼神坚定起来。 　　就算只是陆墨辰要求他，他也没理由不同意。 　　满足金主的下达的各种任务要求，这本来就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只不过…… 　　江云澈有点别扭。 　　“辰哥，”他眼神瞟向一边，“可以涨工资吗？” 　　. 　　江云澈的备忘录13:26·2025.11.16 　　【工资更新】 　　勇敢向甲方提出涨薪需求，成功！ 　　日薪5000→10000，很好，距离攒够五百万就跑路计划又近了一小步。 　　另外，11月15号那次属于意外。虽然100万真的很多，但对方有婚约，这种事情理论上不应该再发生。 　　备注：做人还是要有一点道德底线的TvT。 　　另外：五百万跑路计划，即在萧墨宸正式结婚前，攒够五百万，然后死遁，哦不，跑路！ 　　. 　　游泳馆高压训练了一下午后，江云澈已经能在深水区“畅饮”了，但离视频里的那种高难度动作还很远很远。 　　陆墨辰一点也不着急。 　　他开车把江云澈送回了学校，然后临下车的时候提议： 　　“以后我的时间就来游泳馆吧，正好最近没什么讲座，我都在游泳馆训练。” 　　江云澈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一三五萧氏，二四六游泳馆，虽然工作地点固定了，但是单休这个概念也更明显了，明明之前还能借“毛绒绒日”好好放松放松的。 　　唉。 　　还好涨工资了！没准还有奖金拿！ 　　江云澈干劲十足。 　　“好，以后只要没课我就准时过来！” 　　陆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江，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不考虑吗？” 　　“嗯？”江云澈疑惑。 　　陆墨辰解释：“搬出来和我住，以后来游泳馆我开车就行了，学校不太方便，有时候堵车会耽搁一点儿教学时间。” 　　陆墨辰邀请他一起住这件事，江云澈不是忘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想过。 　　且不说之前那个关于一号和二号到底是不是人格分裂的猜测准确不准确，如果是假的，他跟陆墨辰回了家，半路萧墨宸醒过来怎么办？ 　　江云澈脑海中不由得浮现熟悉的萧墨宸生气的样子。 　　眉头紧皱着，眼神中带着怒。 　　“你怎么会在我家？” 　　“出去！” 　　江云澈：“……” 　　“那个辰哥，其实我现在学校的事情还蛮多的，等过段时间吧。” 　　陆墨辰也没强求。 　　“嗯，好，那辰哥忙的时候，就幸苦小江自己打车啦！” 　　“好！”虽然基本上他都是坐地铁。 　　江云澈和对方打完招呼扭头准备回学校，但陆墨辰忽然又叫住了他。 　　“小江。” 　　“嗯？” 　　“今晚就别去翡冷翠了。” 　　车门边，江云澈原本已经准备下车，动作却忽然停住。 　　翡冷翠。 　　那是一号“萧墨宸”才会出现的地方，而陆墨辰从来没去过。 　　江云澈脑子忽然“嗡”了一下。 　　更衣室里那些奇怪的话，也在这一刻重新浮上来。 　　…… 　　原来如此。 　　江云澈瞬间后怕起来，但陆墨辰还是和没事人一般。 　　他坐在车里，像以前离开那样一如既往地招手。 　　“那辰哥先走了，早点休息，下次见！” 　　“嗯……辰哥。” 　　“下次见……” 　　车走了，他还在招手。 　　江云澈原地站了好久，最后安慰自己。 　　冷静点，或许陆墨辰也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自己本来就不介意。 　　对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 　　. 　　帕拉梅拉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后，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陆墨辰从领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门禁卡，就是他今天出入萧氏的那一张。 　　脑海中浮现今天闯进萧氏时的画面。 　　“砰——” 　　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巨响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 　　桌后的男人猛地睁眼，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身，衣领已经被狠狠攥住。 　　下一秒。 　　拳头重重砸在下巴上，头狠狠一偏，椅子猛地向后滑出去，撞到玻璃上，金丝眼镜摔落在地，镜片裂开一道细纹。 　　萧墨宸偏过头，镜框边缘狠狠刮过眼尾，火辣辣的疼。 　　他的手撑住地面，视野短暂模糊了一瞬。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呼吸声在一点点变重。 　　陆墨辰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眼神很危险。 　　下一秒。 　　他忽然抬脚，鞋尖对准男人的侧脸，马上就要踹下去。 　　空气瞬间凝固。 　　落地窗外的航船还在安静行驶。 　　萧墨宸抬起眼，语气中带着怒意：“闹够了？” 　　“又是因为她。” 　　萧墨宸盯着他，声音很冷，很沉。 　　陆墨辰忽然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收回脚，转身就走。 　　然后在进电梯的时候，陆墨辰看见了抱着饭盒站在外面的江云澈。 　　小家伙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的。 　　额前头发有点乱，怀里还小心翼翼护着打包盒，像生怕汤撒出来。 　　看到他的瞬间，那双眼睛一下亮了，瞬间绷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萧总？” 　　…… 　　陆墨辰原本压了一路的火，忽然散了下去。 　　刚刚打人的那只手甚至还在麻。 　　可江云澈站在那里。 　　又乖，又软，带着紧张，还抱着饭，像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动物。 　　而且，这小家伙居然把他认成了萧墨宸。 　　所以那些饭，是给萧墨宸那家伙准备的？ 　　凭什么？ 　　……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陆墨辰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片刻后。 　　他从车柜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相框。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越野服，半蹲在岩层边采样，侧脸被阳光照得模糊。 　　他安静看了很久，最后闭上眼。 　　相框被重新扣回柜子里，帕拉梅拉重新汇入车流。 　　. 　　下午六点，萧氏集团大楼。 　　下班时间。 　　助理小周端着一杯咖啡，敲门，小心翼翼走进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被重新收拾干净。 　　碎掉的茶杯、散落的文件、裂开的眼镜，全都消失不见，只有萧墨宸下颌那片泛青的痕迹还没消。 　　他坐在电脑前，衬衫扣子重新系到最上面，正低头看新的项目资料。 　　“萧总，咖啡。” 　　“嗯。”男人头也没抬。 　　小周把咖啡放下，桌上已经摆着两杯空的了。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本来是想提醒他吃点东西的。 　　毕竟从中午到现在，江云澈一直没回来，而萧墨宸也像彻底忘了一样。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敢说。 　　过了几秒，萧墨宸忽然开口：“你下班吧。” 　　小周愣了一下。 　　随后光速收拾东西跑路。 　　. 　　江云澈回宿舍的时候还在紧张，不只是因为陆墨辰。 　　他没忘记昨晚李浩楠最后看他跟萧墨宸离开的那个眼神。 　　又凶，又冷，像已经把他整个人看穿了一样。 　　那么嫉恶如仇的人，如果知道他也变成了刘洋那种人…… 　　应该会很讨厌他吧。 　　可是他也没办法啊。 　　穷。 　　江云澈真的很难拒绝“软妹币”的诱惑。 　　他站在宿舍门口，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敲门。 　　门先一步开了，出来的人是姚发平。 　　对方抱着洗漱盆，看见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侧身走了出去。 　　江云澈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不会已经全宿舍都知道了吧？ 　　接下来怎么办。 　　孤立他？ 　　阴阳怪气他？ 　　半夜趁他睡觉往床上泼冷水？ 　　还是逼他天天洗袜子？ 　　江云澈越想越害怕。 　　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然还是听陆墨辰的话搬出去算了。 　　他硬着头皮迈进宿舍。 　　下一秒。 　　李浩楠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非常快。 　　江云澈头皮瞬间炸开，下意识后退一步，结果对方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 　　抬手，带起一阵风。 　　“你——” 　　江云澈条件反射闭眼，结果那只手没落到脸上，而是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出来。” 　　“啊？” 　　江云澈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拽着往外走。 　　李浩楠走得很快。 　　江云澈一路跌跌撞撞，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思考： 　　学校哪个监控死角打人不容易被发现。 　　直到最后。 　　两人停在了学校小卖部门口。 　　李浩楠松开手，丢下一句“等着”，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 　　他抱着一堆东西出来，两瓶鸡尾酒，两瓶汽水，还有几盒关东煮。 　　瓜子、花生、辣条。 　　塑料袋被放到桌上的时候，江云澈整个人都是懵的。 　　“江云澈。” 　　李浩楠拉开易拉罐，语气还有点别扭。 　　“上次答应你的，请你吃饭。” 　　“不过因为打架，我的卡被李云冬那个王八蛋冻结了，暂时只能请这些。”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等我下个月平仓*，肯定正式给你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 　　“平仓*”：是金融、期货、股票里的术语，简单理解就是把手里的仓位处理掉、结算收益。 第28章 　　李浩楠一如既往。 　　话不多。 　　但从烧烤摊坐下开始, 他就一直在默默照顾江云澈。 　　零食会帮他打开，关东煮会主动帮他去掉竹签。 　　甚至连冰饮料，都是常温和冰镇兑着喝, 怕他半夜不舒服。 　　江云澈一口芬达一口微醺，莫名有点感动。 　　好兄弟。 　　以后知道我被你姑父包了的时候, 记得下手轻点。 　　他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本地新闻推送自动弹了出来。 　　【李氏千金回应近期联姻传闻】 　　江云澈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点进去。 　　视频里，李梦娇穿着一身很干练的礼服，坐在采访镜头前，神情很从容。 　　“大家误会了, 那只是庆祝我从欧洲留学回来的家庭聚会。” 　　“我和萧总，一直只是朋友关系。” 　　采访很短，江云澈却盯着屏幕, 好半天没回神。 　　“看什么？”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李浩楠低头扫了眼他手机屏幕，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中没带着任何意外。 　　“啧，果然黄了。” 　　江云澈一愣，“什么黄了？” 　　李浩楠没立刻接话，只是顺手把另一个口味的微醺拉开, 放到他手边。 　　“订婚宴第二天, 萧墨宸一个电话打给我爷爷，说要取消婚约，所以我昨天才奇怪他们怎么会走一块。” 　　他说得很随意，跟聊别人家的八卦没区别。 　　可过了两秒, 他看到江云澈那明显关心的表情，没忍住道： 　　“云澈, 萧墨宸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远点。” 　　江云澈低头捏着吸管，没出声。 　　他满脑子都是订婚宴那天晚上，他被萧墨宸一个电话叫去翡冷翠，然后……发生了那种的事情。 　　结果，萧墨宸第二天退婚了？ 　　“云澈？”李浩楠喊他。 　　江云澈摇摇头，“没事。” 　　“对了，你最近要是没钱我可以借你。”他第一次这么大方，毕竟现在存款快一百多万了。 　　李浩楠轻轻笑了一声。 　　“刚刚不是说了吗？等我下个月平仓就有钱了，你要是缺钱，要不要跟我一起试试？” 　　“算了。” 　　江云澈对炒汇炒股这些事情一点儿也不了解，他还是老老实实去跟着陆墨辰学游泳拿奖金吧。 　　. 　　外滩，私人会所，顶层。 　　包厢里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夜景映进来。 　　陆国福端着酒站起来时，脸已经有些红了。 　　“这杯我敬明总，这次项目能落到明氏手里，真不容易。” 　　他说着笑了笑。 　　“毕竟之前业内都默认，那是萧氏的东西。” 　　主位上，明邮靠坐在沙发里，袖口随意挽起一截，露出腕表，他的视线一直再看那，像是在估摸着时间。 　　闻言，他只是淡淡笑了下。 　　“项目还没落地，陆总现在高兴，早了点。” 　　陆国福连忙赔笑。 　　“那也是迟早的事，现在谁不知道，明氏有云家坐镇，在魔都势不可挡？”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想起什么，又笑着补了一句： 　　“哈哈哈，您的对家最近状态好像不太稳定，我听说前些天回老宅，被他老子罚了一晚上，哈哈哈！”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去。 　　旁边有人低头笑了笑，陆国福见没人接话，继续往下说： 　　“上次订婚宴也是，酒没喝几杯人就先走了，我们这些亲戚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怪不得要黄。” 　　明邮终于抬了下眼。 　　“陆总消息倒灵通。” 　　“哪里哪里。”陆国福意味深长，“毕竟有些事，总得有人提前安排，您说对吧，明总。” 　　他说完嘴角笑着，自己先喝了口酒。 　　但没人接。 　　包厢安静得只剩冰块碰撞声，陆国福脸上的笑慢慢有点挂不住。 　　这时，旁边忽然有人替他把酒续上了。 　　“舅舅。”陆墨辰声音温和，“您今晚喝不少了。” 　　陆国福转过头，脸色终于缓和点。 　　“小陆还是会照顾人。” 　　陆墨辰笑了笑，“应该的。” 　　他说完，重新坐回沙发里。 　　灯影落下来，把他的侧脸衬得格外干净斯文，完全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局上的人。 　　明邮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听说萧氏最近在接触东岛那边的港口？” 　　陆墨辰动作顿了顿，随后很轻地笑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看来是真的了。” 　　明邮撑着下巴，语气倒没什么波澜。 　　“那块地不好碰。” 　　“萧氏内部现在也不算太安稳，几个股东因为项目的事情正闹着。”陆墨辰低头晃了晃杯里的酒，解释：“他最近应该很忙，应该顾不上别的。” 　　明邮看着他。 　　“比如？” 　　陆墨辰沉默了两秒，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 　　翌日，萧氏总部。 　　上午十点。 　　助理小周抱着一个黑色礼盒走进办公室。 　　“萧总，您之前定制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办公桌后，萧墨宸还在看文件，只淡淡“嗯”了一声。 　　小周把盒子放下，很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萧墨宸才终于抬起头，他伸手，把盒子拿了过来。 　　裁纸刀划开封层，里面是一只深灰色丝绒盒。 　　打开后，两枚戒指安静躺在里面。 　　款式很简单。 　　没有多余设计，只在戒圈内侧嵌了一圈极细的碎钻。 　　一枚圈口略小一点，另一枚则宽一些。 　　萧墨宸看了很久。 　　随后抬手，点开电脑里的设计图对比。 　　办公室很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戒圈边缘。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萧墨宸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色，忽然缓下来一点。 　　但很快那点情绪又重新收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墨宸合上盒子，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 　　随后起身，走向咖啡机。 　　苦涩的气味重新在办公室里漫开。 　　窗外，天色阴沉。 　　而办公桌上的文件，还剩很厚一摞。 　　. 　　半个月后。 　　. 　　十二月初，天气很冷，游泳馆已经没什么人了。 　　江云澈站在跳台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呼……还是那么高。” 　　明明这半个月里，他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站过多少次了，可真正到了正式拍摄这天，心脏还是会控制不住发紧。 　　恒温泳池的水面透着泳池里的蓝光。 　　陆墨辰就在下面。 　　男人双手扣住池壁，肩背微微绷起，正保持着标准仰泳出发姿势，不断翻涌的水勾出修长利落的线条，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像察觉到他的视线，陆墨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泳镜后的视线看不太清，但江云澈还是莫名耳根一热。 　　这半个月，他隔三岔五都会泡在游泳馆里。 　　从最开始连换气都乱，到现在能勉强跟上陆墨辰的节奏，江云澈觉得自己简直像被重新回炉重造了一遍。 　　当然，最大的原因可能是，陆墨辰这个老师真的太会教了。 　　尤其是在水里。 　　男人扶着他动作的时候总是很稳，手掌贴在腰侧、后背、小腿，明明只是教学，却每次都让江云澈有种快要被对方整个人圈进怀里的错觉。 　　偏偏陆墨辰还总爱低声笑着喊他。 　　“小江。” 　　“别怕。” 　　“我接着你。” 　　…… 　　这根本就是犯规。 　　“准备。” 　　另一个泳道上的摄影师已经沉入水底，摆出ok的手势。 　　江云澈立刻回神，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下蹲，摆出合适的出发姿势。 　　下一秒，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 　　陆墨辰猛地蹬墙后仰。 　　水面被拉开一道漂亮的弧线，男人整个人几乎贴着池面滑了出去。 　　与此同时。 　　江云澈纵身跃下。 　　“哗——” 　　冰凉池水瞬间将全身包裹，失重感袭来的刹那，江云澈下意识睁开眼。 　　冬天的泳池水雾很重，不断上漫，只是瞬间泳镜就被水汽笼罩变得模糊。 　　而陆墨辰就在下面。 　　男人几乎沉在池底，身体舒展修长，正仰躺着往前滑行，身体挺得很直很直，发力时腰部特别好看，像电影镜头里慢动作定格的一瞬。 　　江云澈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陆墨辰去学校开讲座，也那么受欢迎了。 　　因为他实在是太耀眼了，尤其是在水底。 　　像水族馆里的白鲸。 　　江云澈赶紧收回视线，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动作，吸气、下沉。 　　距离一点点拉近，水花在耳边晃动。 　　他甚至能清晰看见陆墨辰伸展时绷紧的肩线，还有胸口缓慢起伏的弧度。 　　然后下一秒， 　　两个人几乎贴着彼此的身体擦了过去。 　　江云澈呼吸一乱，动作差点出错。 　　偏偏陆墨辰这时候忽然扬了扬下巴，张嘴，一串气泡上涌。 　　“……” 　　救命。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江云澈耳根瞬间烧起来，只能强迫自己继续动作。 　　划水，摆腿，换气。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同步。 　　陆墨辰游在他下方一点的位置，时快时慢，像故意在配合他的节奏。 　　有那么几个瞬间。 　　江云澈甚至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仿佛他们是从小一起练习游泳的搭档，已经熟悉到连水流划开的频率都一致。 　　背景音乐推进高潮的时候，最后那个动作终于来了。 　　江云澈瞬间紧张起来，因为这个动作，他练了整整三天。 　　抓手，对视，靠近。 　　镜头会在他们即将碰到的瞬间定格。 　　可真正到了这一秒，江云澈还是没办法冷静。 　　水流晃动间。 　　陆墨辰朝他伸出了手。 　　修长、漂亮，因为长期泡在水里比正常的皮肤要滑一些。 　　江云澈指尖轻轻碰上去的时候，心脏几乎瞬间麻了一下。 　　下一秒。 　　男人忽然收紧手指，牢牢扣住了他。 　　两人在水中同时减速。 　　江云澈被那股力道轻轻带了过去。 　　越来越近。 　　近到仿佛整个人都快贴进陆墨辰怀里。 　　事实上，偶尔用力多了一点以后，他的手就会碰到对方的胸膛，然后在划过，却只是一瞬间，心跳开始彻底失控。 　　然后。 　　陆墨辰的双手忽然放弃了划水，他往上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江云澈。 　　隔着池水，仰头，两人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分开。 　　整个过程甚至只有短短一瞬。 　　可江云澈整个人还是“轰”地一下空白了。 　　像突然从跳台最高处掉下来。 　　失重，发晕，又控制不住心跳，差点忘记换气，忘记踩水，直到陆墨辰抱着他一起，探出水面。 　　已经提前出水的摄影师在岸边猛地挥手。 　　“好！！！” 　　“这条绝了！！！” 　　江云澈慌忙从水里浮上来，摘下泳镜，撑着池边大口喘气，而陆墨辰就浮在他旁边，单手搭着岸边，低头看着他笑。 　　“小江。” 　　“刚刚是不是忘记换气了？” 　　“……” 　　江云澈根本不敢看他，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掌声忽然从入口处传来。 　　原本安静的泳馆被打破，两人同时抬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卡其色西装的男人正慢悠悠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 　　“精彩，陆先生，就算退役了，您的水平放在国内也还是顶尖。” 　　“真的不考虑来我们‘明星娱乐’发展吗？” 　　江云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墨辰。 　　而后者脸上的笑已经淡了。 　　“刘先生。”陆墨辰声音平静，“我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不会签经纪公司，也不打算进娱乐圈。” 　　这些年，退役运动员转型当明星并不少见。 　　尤其是像陆墨辰这种外形条件极其出众的，更是很多公司抢着要的人。 　　可他从没接过广告，也没参加过任何综艺采访。 　　因为他知道。 　　自己迟早是要回萧家的，老宅那些人，不可能允许他成为公众人物。 　　偏偏他舅舅陆国福一直不死心。 　　这几年，已经不知道派人堵过他多少次。 　　陆墨辰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正准备让馆方叫保安。 　　结果刘城乘却立刻摆了摆手。 　　“陆先生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找您的。”他说着，目光忽然落到了江云澈身上，“而是这位小朋友。” 　　江云澈：“？” 　　下一秒，刘城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 　　摊开后，里面全是一些平面模特图，有服装展示，也有半身拍摄，甚至还有几张校园写真。 　　江云澈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以前兼职当平面模特时拍的。 　　“江云澈，对吧？” 　　刘城乘笑容温和，顺手递出一张名片。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明星娱乐的经纪人。” 　　“我们已经关注你很久了，有没有兴趣继续往模特行业发展？” 　　他说到这里，视线又在江云澈身上停了一下。 　　少年刚从水里出来，脱了泳帽，额发湿漉漉垂着，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红，肩颈线条干净漂亮。 　　尤其那双眼睛。 　　湿润、干净，带着一点还没从情绪里缓过神的茫然，非常适合镜头。 　　刘城乘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以你的条件，不进圈真的很可惜，而且，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 　　这次，陆墨辰不仅没有反对，甚至还表示支持。 　　但江云澈没立刻答应。 　　他之前做的只是兼职平面模特，没有签公司，也没人系统包装过。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根本抽不出时间。 　　陆墨辰那边能协调训练和拍摄，可萧墨宸这边怎么办？ 　　总不能以后“一三五上班，二四六拍广告”吧。 　　于是最后，他还是把那份合同装进文件袋里，准备先去问问萧墨宸的意见。 　　. 　　今晚是正装日，翡冷翠依旧安静。 　　江云澈站在门口，低头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才刷脸进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 　　暖黄的光落下来，空气里都是很淡的咖啡味。 　　萧墨宸靠在沙发里，闭着眼。 　　西装还没换，领带却已经松开了，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像是刚刚还在工作。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江云澈脚步下意识放轻。 　　奇怪， 　　以前他刚进门，萧墨宸几乎都会第一时间抬头。 　　可今天没有。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 　　江云澈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份合同，拉链摩擦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明显。 　　下一秒，沙发上的男人忽然睁眼。 　　“……来了？” 　　萧墨宸的声音很哑，他抽了不少烟，但这会客厅里的烟味已经散了。 　　江云澈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看见萧墨宸这种明显疲惫的状态。 　　眼底泛着很重的红血丝，下颌都瘦了很多，似乎已经很久没休息过了。 　　因为工作的原因，这几天对方都没要求他去萧氏，来翡冷翠做题的时候，他也一直没在。 　　江云澈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对方了。 　　“你没事吧？” 　　萧墨宸按了按眉心。 　　“没事。” 　　他说完，视线落到江云澈怀里的文件袋上。 　　“哦，这个……” 　　江云澈刚想解释模特公司的事，萧墨宸却已经先一步站起身。 　　“等会再说。” 　　男人扶着沙发边缘，像是缓了一下，才低声开口： 　　“吃饭没有？” 　　“吃了。” 　　“冰箱里还有三明治。” 　　他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脚步很轻，走路没那么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江云澈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 　　“萧总？” 　　萧墨宸没回头。 　　他只是站在冰箱前，一只手开门，一只手去拿里面的三明治。 　　下一秒。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男人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江不进娱乐圈，短期工作 第29章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江云澈愣了一秒, 猛地冲过去。 　　“萧总！” 　　冰箱门还开着，冷气不断往外冒。 　　萧墨宸倒在地板上，手里的三明治掉在旁边, 碎发被冷汗打湿，脸色苍白得吓人。 　　江云澈蹲下身, 语气紧张。 　　“萧总？” 　　他碰了碰萧墨宸的肩膀，没有反应。 　　“萧墨宸？”他又喊了一声。 　　男人依旧闭着眼。 　　江云澈完全没有应对这种紧急情况的经验，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报了地址后，电话由急救医生转接。 　　“您好，请问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突然晕倒，没有意识。”江云澈语速很快, “刚刚还在说话。” 　　“请先确认呼吸。” 　　接线员的声音平稳清晰。 　　“靠近口鼻，观察胸廓起伏。” 　　江云澈跟着电话里的步骤照做。 　　他半跪在地上，把手伸到萧墨宸鼻下。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 　　江云澈脸色瞬间惨白，他的指尖僵了一下。 　　第三秒，一丝微弱气流终于擦过皮肤。 　　江云澈立刻开口。 　　“有呼吸。” 　　“很好，请让病人平躺，保持呼吸通畅。” 　　江云澈应了一声，领带已经松开了些。 　　他伸手把领结彻底解开, 又解开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 　　动作并不熟练, 甚至因为太急，第一颗纽扣还卡了两次。 　　电话那头继续询问情况，江云澈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萧墨宸。 　　没有会议桌上的从容, 没有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救护车赶到前的十分钟格外漫长。 　　江云澈一直守在旁边。 　　他中途想像上次萧墨宸把他抱到楼上那样让他换个地方，可尝试了几次, 他发现根本抱不动。 　　最后只能蹲在他旁边，紧紧握住萧墨宸的手。一遍遍祈祷不要出事。 　　直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离开翡冷翠时，江云澈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茶几上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 　　旁边还放着自己做过的考研试卷。 　　. 　　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很快排除了需要手术的情况。 　　人被安排输液，转进普通病房观察。 　　病房门打开的时候，江云澈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医生，他怎么样？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吧？”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眼手里的报告单。 　　“长期胃溃疡，再加上近期严重缺乏休息，身体透支得比较厉害，这次算是积劳成疾。” 　　江云澈愣了下，“胃溃疡？” 　　“挺长时间了，应该一直没好好治疗。”医生翻着检查报告，“还有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长期咖啡因摄入过量，这种情况能撑到现在已经算身体底子不错了。” 　　江云澈怔了怔，他其实很少见萧墨宸正经吃饭。 　　翡冷翠的冰箱里永远放着三明治和咖啡，有时候晚上过去，桌上的咖啡甚至已经凉透了。 　　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病人家属？” 　　江云澈点头，又摇头。 　　医生显然没兴趣研究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把手机备忘录打开。” 　　“啊？” 　　“记一下忌口。”医生推了推眼镜。 　　“哦，好。” 　　江云澈立刻掏出手机，医生说一句，他记一句。 　　“辛辣刺激的不能吃，酒不能碰，浓茶咖啡尽量停掉，规律饮食，按时吃药，近期最好别熬夜。” 　　“然后近期最好吃……不能吃……” 　　直到最后一个注意事项记完，医生终于合上病历本。 　　“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嗯。”江云澈点头。 　　医生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拉开椅子，在病床旁坐下。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暖黄色的光落下来，把萧墨宸本就苍白的脸衬得更加没什么血色。 　　江云澈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疑惑。 　　不对啊。 　　昨天陆墨辰明明还在游泳馆。 　　拍视频的时候状态好得很。 　　怎么才过了一天，人就直接进医院了？ 　　难道人格切换以后，状态差别真有这么大？ 　　江云澈皱了皱眉。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陆墨辰平时除了大学里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和他待在一起。 　　而萧墨宸不一样。 　　开会、应酬、处理文件、管理公司。 　　上次去萧氏的时候，他光是看着那满满一页行程安排都觉得累。 　　病房很安静，监护仪偶尔发出规律的响声。 　　“滴、滴、滴” 　　江云澈的目光落到输液的手背上。 　　针头固定在苍白的皮肤下，手腕明显比第一次见面时瘦了一些。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这半个月里。 　　陆墨辰几乎天天陪他训练。 　　而萧墨宸，好像也一直在工作。 　　那这具身体，到底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江云澈看着病床上的人。 　　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怪不得会撑不住。 　　他趴到床沿。 　　认真看着那张难得安静下来的脸。 　　然后在心里默默想。 　　等你醒了，以后“毛绒绒日”还是一起出去玩吧~ 　　不用你做攻略。 　　我的工作，我来就好！ 　　窗外夜色渐浓，输液瓶里的药液缓慢下降。 　　江云澈趴在病床边。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小周，项目你和汪经理他们继续跟进，不要出岔子就行。” 　　江云澈睡醒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空掉的吊瓶。 　　然后是印着红十字的被子。 　　“……” 　　等等。 　　他什么时候躺床上来了？江云澈猛地坐起身。 　　病房门正好被推开。 　　萧墨宸穿着病号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有几个包子和鸡蛋。 　　“醒了？” 　　“萧总……” 　　江云澈瞬间缩到一边。 　　谁让他这个陪护不仅睡过头，还把病人的床给占了。 　　萧墨宸像是没看见他的窘迫，把早餐放到桌上。 　　“我手机没带，身上也没现金，你包里有点零钱，就下楼买了这些。” 　　江云澈低头看了一眼。 　　香菇青菜和梅干菜包子、白粥、豆浆，全是他平时爱吃的。 　　而萧墨宸自己只拿了个鸡蛋。 　　没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进来。 　　“小周，东岛那个项目继续跟进。” 　　“下午的会推到明天。” 　　“嗯，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他又用江云澈的手机登邮箱。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很好。 　　江云澈咬着包子，看一会儿窗外，又看一会儿萧墨宸。 　　很无聊。 　　以前在翡冷翠，萧墨宸训完就上楼，他一个人在楼下写卷子。 　　在萧氏，他也有自己的工作。 　　现在两个人待在一个病房里，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某一刻，江云澈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萧总。” 　　“嗯？” 　　“没人来看你吗？” 　　萧墨宸滑动手机屏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什么？” 　　江云澈解释：“家里人、朋友，或者公司的人啊。” 　　萧墨宸垂眸看着屏幕。 　　“没有。”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江云澈愣了愣，“可是你都住院了。” 　　“不是什么大事。”萧墨宸说得很自然。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江云澈却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昨天晚上从急诊到病房。 　　签字的是他，跑上跑下的也是他。 　　他原本还想着今天总该有人来接班。 　　结果直到现在。 　　病房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电视剧里那些总裁住院，不是秘书一排，下属一排，家属再来一排吗？ 　　怎么到了萧墨宸这里，什么都没有。 　　萧墨宸已经重新低下头，像是早就习惯了。 　　江云澈忽然想起昨晚。 　　从救护车赶到，到送进急诊，整整一路，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也没有任何人来找过萧墨宸。 　　仿佛这个人突然消失一晚上，都不会有人发现。 　　想到这里，江云澈下意识抬头。 　　萧墨宸正低头处理工作。 　　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小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段很白的皮肤。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澈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以前一直觉得。 　　萧墨宸这样的有钱人，应该什么都有。 　　可现在才发现。 　　好像也不一定。 　　.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江云澈趴在椅子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萧墨宸已经处理完两轮电话。 　　中途他跑到护士台借了一个充电器，插上手机继续忙。 　　就在江云澈第八次看向窗外发呆的时候。 　　萧墨宸终于把手机还给了他。 　　“你下午还有课。” 　　“嗯。”江云澈点点头，反正只是水课，他可以找人代签。 　　“司机到了，在楼下。” 　　江云澈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江云澈几乎立刻坐直身体。 　　萧墨宸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 　　“对了，模特公司的事。” 　　“啊？” 　　“昨天我提前查过了。” 　　江云澈重新坐回来，眼神期待：“可以吗？” 　　“可以试试。”萧墨宸道，“明星娱乐资源不错。” 　　江云澈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嗯。” 　　“那萧氏实习怎么办？” 　　“找小周。” 　　萧墨宸翻着文件。 　　“考勤、盖章那些，她会处理。” 　　江云澈愣了一下。 　　“谢谢萧总！” 　　这声谢道得非常快，毕竟谁不想一边拿着天价包养费，一边出去打工赚钱呢？ 　　萧墨宸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文件。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开始收拾书包，充电器拔掉，手机装回口袋，又把外套穿好。 　　拉链拉上的声音响起，病房忽然变得有些空。 　　“对了。”萧墨宸忽然开口。 　　江云澈回头，“嗯？” 　　“昨天晚上。”萧墨宸顿了顿，“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江云澈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 　　“没事，萧总你好好休息，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说完，他背上书包。 　　病房门被拉开，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照进来，少年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我先走啦。”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墨宸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默默从一旁的西装里掏出一个深灰色丝绒盒。 　　他没有打开，指腹摩挲着。 　　脑海中一直重复着江云澈最后那句。 　　“好好吃饭”。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醒来的时候，江云澈趴在病床旁边睡着了。 　　呼吸声很浅，头发翘起来一撮。 　　他没忍住，轻轻把人抱到了床上。 　　病床很窄。 　　他把大半位置留给了江云澈。 　　而现在。 　　陪着自己待了一上午的人，已经回学校了。 　　“……” 　　其实他身边难得这么热闹。 　　只可惜留不住。 　　==========作者有话说:========== 　　上帝视角知道是两个人，但是在云澈视角，他们一直都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上班累点，一个上班轻松点。 第30章 　　窗外阳光正好, 病房里却显得有些空。 　　萧墨宸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胃里的疼痛已经缓和许多，只是身体依旧带着一种久违的疲惫感。 　　这些年他很少有真正停下来的时候。 　　手机和电脑都不在身边，会议取消, 文件暂时交给项目组处理，整个下午, 他什么都不用做。 　　按理说应该难得轻松。可闭上眼以后，脑子却始终静不下来。 　　东岛项目进入最后阶段。 　　明氏以及其他几个集团退出竞标以后，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然出局。 　　剩下的审批流程和资金对接虽然麻烦，但总体不会再出现太大变数。 　　只要项目顺利落地，之前留下的缺口就能补上大半。萧氏今年的计划也不至于被彻底打乱。 　　萧墨宸缓缓睁开眼。 　　东岛项目结束后，萧氏未来几年的战略方向基本就定下来了, 剩下的，不过是按部就班推进。 　　病房里很安静。 　　床头柜上还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收走的塑料袋。 　　里面剩着一个梅干菜包子，江云澈从不会浪费粮食, 这是给他留的。 　　萧墨宸目光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移开。房门被推开，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进来。 　　“萧墨宸，昨天陪你的那个帅哥呢？” 　　萧墨宸抬眸，“回学校上课了。” 　　“哦。”护士低头翻着资料，“你的身份信息还没录入系统, 出院之前记得让家属把身份证送过来。” 　　“好。” 　　护士记录完信息, 很快离开病房，房门重新关上。 　　萧墨宸闭上眼，他忽然发现病房比早上安静很多。 　　没有人趴在旁边睡觉，也没人一会儿看窗外, 一会儿看他。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下一秒。 　　萧墨宸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莫名其妙。 　　对了, 身份证。 　　他的身份证放在翡冷翠二楼书房。 　　如果是平时，这种小事直接让小周回去拿就行。 　　可最近不一样，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整个项目组都忙得脚不沾地。 　　小周这几天甚至连家都没回过。 　　至于李梦娇，退婚以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这种事没必要麻烦她。 　　想到这里，萧墨宸低下头，第一次觉得一件小事也那么麻烦。 　　他一个人在病床上发呆，过了不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助理小周抱着电脑和厚厚一摞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萧总。” 　　“嗯。” 　　“感觉怎么样？” 　　“没大事。” 　　小周明显松了口气，把电脑放到床边桌上，又顺手将几份文件摊开，接着打量了周围一圈，问：“要不要给您转私立医院？这边离公司太远，停车也不方便。” 　　萧墨宸摇头，“算了，转院手续麻烦，而且住不了多久。” 　　“好。”小周没再坚持。 　　电脑打开，文件铺开，腾讯会议接入，几个头发乱糟糟的格子衫出现在视频里，原本安静的病房很快变成临时会议室。 　　“萧总，东岛项目已经完成最后一轮评估。” 　　“资金方案全部确认。” 　　“审批材料昨天提交，如果不出意外，下周就能签约。” 　　萧墨宸一边听他们报告，一边翻着文件。 　　目光从一页页数据上扫过，病房里只剩翻页声和会议汇报声，直到最后一份项目书翻完，他才轻轻点头。 　　“别在最后环节出问题，尤其资金对接环节，其他公司退出竞标，不代表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会议另一端的人立刻应声。“明白，我们会盯紧，银行那边已经对接好了。” 　　萧墨宸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翻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到一旁整理会议记录的助理。 　　“对了。” 　　小周抬头，“嗯？” 　　“医院录入身份信息需要身份证，你明天抽空回一趟翡冷翠。” 　　小周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 　　“萧总，我明天上午要去发改委送材料，中午约了银行的人谈贷款方案，下午还有项目组会议。” 　　“可能……真走不开。”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萧墨宸合上文件。 　　“那算了。” 　　“登我的微信。” 　　“嗯？” 　　“给江云澈发个消息，让他有空帮忙回去拿一下。” 　　“好。”小周点头，很快把这件事记下来。 　　会议结束后，她抱起签过字的文件，又急匆匆赶回公司。 　　病房门再次关上。 　　窗外阳光缓慢移动，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萧墨宸靠在床头，视线落向窗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翡冷翠的景象。 　　翡冷翠虽然是一家别墅公馆，但他付了十年的租金，已经算作他除老宅外真正的家。 　　二楼书房，里面有一些…… 　　算了，东西很多，江云澈未必会注意。 　　半晌，他收回目光。 　　应该不会那么巧。 　　. 　　江云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巧在水课课堂上。 　　一如既往，是A703率先发来消息。 　　【A703】：医院需要录入信息，萧总身份证在二楼书房，你有空取一趟。 　　一看就是助理口吻。 　　还没等他回复，B703紧跟着冒了出来。 　　【B703】：小江，模特公司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签约。 　　两条消息前后间隔甚至不到一分钟。 　　江云澈盯着聊天框。 　　“……” 　　有点怪。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萧墨宸刚在医院对助理下达指令，然后转头陆墨辰醒过来，给他发消息的模样。 　　嘶~ 　　经历过萧墨宸晕倒这件事之后，他现在格外关心金主的身体，毕竟这可是自己通向大平层的摇钱树。 　　江云澈回了一句。 　　【江云澈】：辰哥你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多睡会儿，模特公司那我自己去就行。 　　发完这句话，他还特意学着陆墨辰补了个表情包。 　　【江云澈】：（） 　　没过多久，陆墨辰回了一句。 　　【B703】：也行，不过我舅舅这个人特别老奸巨猾，小江，你不怕签下什么打十年黑工的天价合同吗？ 　　【江云澈】：！！！ 　　【江云澈】：辰哥，‘明星娱乐’是你舅舅开的吗？(☉☉)! 　　【B703】：哈哈，老总姓陆，不过现在和明氏合资了，就是之前见过的小明总他们公司，专门搞娱乐的。 　　【江云澈】：(☉☉)!!! 　　【江云澈】：辰哥你最近先好好休息，然后过俩天陪我去好不好(-) 　　【B703】：欧克(-) 　　…… 　　下了课，江云澈去食堂随便打了份饭就回宿舍了。 　　他还想是不是下课就要去医院看看萧墨宸，但是看到周姐给他发的消息，意思就应该是明天再去。 　　那今晚就要养好精神。 　　江云澈早早的洗了个澡，然后光速上床。 　　宿舍里张伟在打cs，李浩楠在电脑面前折腾着一串看不懂的曲线，姚发平还在自习室没回来。 　　他躺在床上，手机在知乎对话框疯狂搜索。最后在上面找到一篇文章。 　　讲的很有道理。 　　江云澈一行行往下看。 　　简单来说就是，人格切换并不代表身体也能跟着休息。 　　一个人白天上班，晚上训练，看起来像两个人轮流使用身体。 　　实际上消耗却全部算在同一个人头上，时间久了，迟早会出问题。 　　他得找机会和萧墨宸好好聊聊。 　　不能抽烟，不能过渡劳累，都已经出现双重人格了，不然身体迟早要拖垮。 　　江云澈握着手机，越想越觉得责任重大。 　　这已经不是普通包养关系了。 　　这是大平层保护工程。 　　带着沉甸甸的使命感，江云澈很快进入梦乡。 　　. 　　第二天，翡冷翠。 　　实话实说，江云澈来翡冷翠这么多次了，除了二楼那间卧室，其他地方他基本还是新地图。 　　助理昨天给他留言，身份证在书房。 　　问题来了，书房在哪？ 　　江云澈站在二楼走廊，沉思了会儿，然后推开最里面那扇门，打开的瞬间，他就愣住了。 　　“……” 　　这哪是书房。 　　这分明是个小型博物馆。 　　巨大的落地窗旁，阳光洒进来，整整齐齐摆着三排书架，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密密麻麻全是书。 　　有些书名他甚至连读都读不顺。 　　什么国际市场分析、远洋物流体系研究、跨境电商平台风险评估…… 　　还有一摞摞厚得能当凶器的财报，以及一整排标好号的学术期刊。 　　江云澈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最后得出结论：怪不得萧墨宸天天加班，正常人谁看这个。 　　他往里走了几步，然后开始发愁。 　　身份证呢？房间里除了书还是书，一整面墙全是柜子。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十秒。 　　最终决定采用最朴素的方法——一个一个找。 　　反正今天又不用上课，八十多平的书房而已，他就不信翻不出来。 　　二十分钟后，江云澈开始后悔。 　　“靠……” 　　他蹲在地上，怀疑人生，这柜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萧墨宸是把这辈子读过的书都搬到这里了吗？ 　　他揉了揉头，正准备发消息问问对方到底在哪，视线忽然一瞥。 　　离窗户最近的那个书柜，他似乎还没打开过。 　　江云澈走上前去，打开，里面放着两个箱子。 　　一个灰色收纳箱，很新，是最近网上经常卖的那种。 　　一个深棕色皮箱，真皮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上着一把旧锁，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江云澈盯着看了两秒，觉得有点眼熟。 　　他似乎在家里也看到过同款，好像小时候爸爸妈妈出去打工，就是带的这个箱子。 　　他皱了皱眉，奇怪，萧墨宸会买这种东西？ 　　他视线落在那个锁着的箱子上，想了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 　　先找正事。 　　他伸手打开旁边那个没锁的收纳箱。 　　结果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僵住。 　　“？？？” 　　箱子分三层，最上面很规整，户口本夹着身份证安安静静放着。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那。 　　箱子的最下面一层，四个毛绒玩具，排排坐，整整齐齐。 　　“……” 　　空气静了两秒。 　　江云澈缓缓低头，又缓缓抬头，最后再低头，确认自己没看错。 　　“？？？” 　　他伸手拿起一个，这手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两个是翡冷翠那天被没收的正版，他以为已经殉道了。 　　另外两个，是他自己满城跑了一天才买到的盗版限定。明明记得在校庆那天已经丢了，现在居然在这里。 　　江云澈脑子“嗡”一下。 　　萧墨宸！！ 　　他想起那件被自己穿回学校的西装外套。 　　所以那天……萧墨宸顶号了。 　　而且不是丢了，是被收缴了？！甚至还那家伙统一管理了？！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被怀疑“出轨”那天男人冷淡的声音： 　　“以后别背这种东西，丢人。” 　　所以呢？ 　　so 　　“好你个萧墨宸，你说我丢人？你背地里偷我娃娃玩收藏？” 　　他越想越气，尤其那两个盗版限定款，三千多！他当初咬牙买的！ 　　结果现在被人藏在箱子了，每天暗无天日，不知道何时被解救。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手忽然顿住。 　　收纳箱里面还压着一些东西，是军训的合照，校园十佳歌手活动志愿者胸牌，运动会号码牌，甚至还有几张他之前拍的模特照。 　　他沉默了一秒，内心一万个草泥马路过。 　　他才被包两个月啊？！对方快把他大学四年的东西都搜罗齐了 　　到底是怎么搜罗来的。 　　萧墨宸的收集癖，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管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偷他崽崽的“贼”，兴师问罪！ 　　他顺手抽出户口本。 　　站起身，刚准备离开时，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扫了一眼那个旧皮箱。 　　上锁的，安安静静的放在那，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偏偏就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里面的东西，比这个箱子里所有东西都更重要。 　　可是他打不开。 　　. 　　“萧总，身份证。” 　　江云澈站在病床前，语气规规矩矩的，但手背在身后，攥着那个刚从翡冷翠带出来的毛绒娃娃。 　　他其实一路上都在想。 　　要不要发火。 　　要不要学着短剧当场把娃娃拍他脸上，拍拍他那刀削般的脸，质问他“为什么偷我东西！”。 　　结果站在这里的时候，江云澈他……不敢。 　　萧墨宸靠在病床上，戴着眼镜，电脑放在横桌上，指尖还在敲着键盘，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只是轻飘飘一句：“你放旁边就行。” 　　他正眼都没瞧一眼，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床头柜。 　　江云澈突然内心有些怵。 　　等等，真的要发火吗？可是萧墨宸脾气好差，他不敢。 　　万一等会萧墨宸直接让他跪病房怎么办？ 　　他还在输液啊，万一有护士姐姐进来拔针，一会儿进来看到了怎么办，还要不要脸啊。 　　要不还是算了。 　　江云澈站在原地踌躇，低着头，没说话。 　　直到萧墨宸动作停了下来。 　　“你站着做什么，坐，”他手指向一旁，“我买了……”语气顿了顿，“小周刚刚买了一些水果，我不喜欢，你随便吃。” 　　江云澈悻悻抬头。 　　要不然还是吃点水果，这件事先缓一缓吧，他安慰自己。 　　江云澈默默朝着桌子上的水果走去，刚准备坐下，身后的人忽然开口。 　　“你背后拿的是什么？” 　　江云澈转过头，萧墨宸眼睛还盯在电脑屏幕上，明明注意到了，却表现得一点都不关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生气。 　　好像被拿娃娃这件事，对方一点儿也不care。 　　可是这是不对的，不问自拿就是偷，事后还没有任何要还的迹象。 　　他甚至反复pua自己，是不是那天在校庆上，看到他书包上又有这俩小玩意儿，又觉得丢人，所以问都不问一句就收缴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几句违心的话。 　　“我有点小爱好，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所以……那是我想了很久才决定买的。” 　　他满心期待对方放过他，萧墨宸还是毫不留情，差点也葬身殉道。 　　明明喜欢毛绒绒的也是他“萧墨宸”，他费尽心思讨好，却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以后别背这种东西，丢人。” 　　江云澈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看着这个人一心一意工作，他也有点生气。 　　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医生都说了要好好休息，住院了还一天就忙工作。 　　明明陆墨辰那么听话，萧墨宸这家伙却还是个犟种。 　　还有之前那些误会。 　　故意去接刘洋，却无视他。 　　明明刚刚和他发生关系，上一秒还在“等我回来”，下一秒让未婚妻上门羞辱。 　　就算退婚了，也不和他说。 　　是不是他一直不发现，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江云澈攥紧了拳头。 　　娃娃在他手里身子被捏变形，只剩一条缝。 　　“萧总。” 　　他喊了一声，很轻，对方注意力还在工作。 　　“萧墨宸。”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 　　病床上，萧墨宸的手刚刚敲完项目签约协议的最后一个字，停下，微微偏头，看向江云澈，眼神中带着困惑。 　　江云澈往前走了一步，从背后把娃娃掏出来，放在床上。 　　萧墨宸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的瞬间，顿时有些僵住，想说什么，话却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病床前，江云澈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你到底有没有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 　　“我在工作……”萧墨宸开口想解释。 　　江云澈的话却暴风雨般砸下来。 　　“你知道昨天我一个人把你送医院的时候，我多担心多害怕吗？” 　　“就算你是我金主又怎么样，包养一个人很了不起吗？” 　　“一点点尊重都不会给别人吗？” 　　说到一半，江云澈猛地顿住，眼睛已经红了。 　　“萧墨宸。” 　　“下次晕倒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说完后转身，然后对着门，猛冲了出去。 　　. 　　事情发生的两秒内，萧墨宸还坐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娃娃。 　　他想解释，却发现开不了口。 　　然后他反应过来，江云澈走了。 　　他瞬间从床上下来，披上那件西装外套就往门外去追。 　　只是走廊外，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一口气跑到电梯，迅速按下电梯按钮。 　　左边的电梯已经到了一楼，他心急如焚。 　　刚刚江云澈质问他的那些话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尤其是那句。 　　“你知道昨天我一个人把你送医院的时候，我多担心多害怕吗？” 　　事实上，对昨天的事情，他真的很愧疚，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从来没有人把他送来医院过，小时候被父亲罚到晕过去有家庭医生，后面出去留学了，身体发烧再怎么难受都是吃一片药熬过去。 　　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他以前对待这种事情的长期做法。 　　他从来没被人送医院过，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关心他。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只有昨天那句，淡淡的——谢谢。 　　江云澈担心他，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项目到了关键期，他没办法完全放手不管。 　　更何况，项目的成败关乎着他做那件事的底气。 　　关于那件事。 　　萧墨宸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叮——” 　　电梯门打开，萧墨宸准备进去的瞬间愣了一秒，他低着头，地板上流了一地的小血珠，那是他刚刚下意识扯掉针头留下的。 　　血顺着手背从中指流下去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很疼。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有个人顺着一路的血渍追了过来。 　　“萧总，你……” 　　江云澈眼尾还有一些擦过的泪痕，但是现在完全被震惊所取代，视线一直落在那还在滴血的手上。 　　萧墨宸怎么这么鲁莽。 　　他立刻回头想去诊台喊护士，但萧墨宸却猛地叫住了他。 　　“云澈，你去哪？” 　　江云澈的脚步滞住，萧墨宸一步步走上前。 　　江云澈看着他那难看至极的脸色，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完蛋了，他今天算是彻底惹到萧墨宸了。 　　下一步会做什么？肯定不只是单纯的跪跪那么简单了。 　　不会当场揍他一顿？ 　　萧墨宸抬起手，江云澈下意识闭眼。 　　渗着血滴的手忽然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砰”的一声脆响，江云澈睁眼。 　　然后他看到萧墨宸的手里多了一个小玩意儿。 　　银色的，灯光下泛金属的冷光，上面甚至挂了一点点红色的血滴。 　　萧墨宸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云澈。” 　　“江云澈。” 　　“……” 第31章 　　“江云澈。” 　　“咚——” 　　膝盖重重砸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格外吓人。 　　江云澈脸色瞬间变了。 　　“萧墨宸！” 　　他扑过去的时候, 对方已经站不稳了，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倒，被他一把接住。 　　萧墨宸并没有失去意识。 　　只是视线逐渐发黑, 只是感觉头很晕。 　　他此刻整个人躺在江云澈怀里，耳边, 那一声声“萧总”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费力睁开眼，看见江云澈通红的眼睛。 　　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强撑着所有力气，抓住江云澈的手，动作很慢，很吃力。 　　把那枚冰冷的戒指放进他手心里。 　　“江云澈。”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说过。” 　　“会负责。” 　　说完这句话以后, 他停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 　　身边的人多了起来。 　　很嘈杂。 　　很喧闹。 　　然后整个人在往前推。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努力吐出那三个字。 　　“没骗你。” 　　…… 　　.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是我说, 谈个恋爱成什么样子了。” 　　“自己拔针这么危险的举动都做得出来。” 　　“万一针头断血管里面呢？” 　　病房门外，江云澈正在接受主治医生的训话。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两鬓苍白，说起话来格外有份量。 　　“我……”江云澈很想解释，却被老头一把掐断。 　　“别解释。” 　　“不用拿不是对象那套唬我。” 　　“反正昨天是你送来的，今天还是你陪着, 那我就默认你能做主。” 　　“既然你们是我的病人, 就要听我的话。” 　　“等他醒了，把电脑给我收了，文件也收了。” 　　“我不管他是什么总。” 　　“在我这里，他就是胃出血加过度劳累。” 　　“再折腾一次, 有他受的。” 　　…… 　　老爷子一堆话砸下来，给江云澈砸懵了。 　　他站在原地, 透过门上的窗户看看里面的萧墨宸，又偷偷撇了眼面前这个老头。 　　“哦。”他声音很小，根本不敢反驳一点儿。 　　“知道了。” 　　被医生训完话后，江云澈用萧墨宸的笔记本给助理小周打了微信电话。 　　电话那头，助理的语气先是很忐忑，听到是江云澈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但紧随其后的是为难。 　　“小江啊，现在很晚了，你可以陪陪萧总吗？” 　　“我明天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忙，现在都还在加班整理文件。” 　　“那好吧。”江云澈同意了。 　　同为苦命打工人，他非常能理解小周姐，只是留他一个人对付萧墨宸，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江云澈看着手里的一枚戒指，内心焦虑到了极点。 　　所以刚刚萧墨宸什么意思。 　　对他负责？ 　　负责就是要送戒指吗？ 　　霸总的脑回路他实在不懂，但从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刚刚萧墨宸，很像那种霸总言情文要对女主表白，结果没撑住。 　　幸好没撑住。 　　不然他一个男的，虽然是被包养的。 　　感觉下一秒就要钻地洞了。 　　江云澈求求菩萨，拜拜佛祖。 　　既然走不开，那就只能等明天萧墨宸醒过来会忘记这件事，或者直接是陆墨宸吧。 　　他实在无法面对这个萧总了。 　　哪有人哄人是送戒指的。 　　而且他还是个男的，再怎么也不会送戒指吧。 　　. 　　第二天，阳光正好。 　　江云澈醒过来的时候头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不是他起得早，而是昨晚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睡。 　　那戒指在他手上就是烫手山芋，萧墨宸什么时候醒，更是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小周姐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解救他啊！ 　　江云澈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人，轻手轻脚出了病房。 　　按着医生的要求买了一堆高蛋白早餐回来。 　　结果刚走到门口，他就愣住了。 　　病床空了。 　　萧墨宸醒了。 　　江云澈脚步顿时停住。 　　昨晚那枚戒指瞬间在脑子里跳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想进去了。 　　萧墨宸人呢？ 　　卫生间？ 　　还是出去检查了？ 　　一会儿见面该说什么？ 　　早上好，萧总？ 　　然后呢？ 　　昨天那枚戒指怎么办？ 　　江云澈越想越头皮发麻，他突然有点想回学校。 　　“江云澈。”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云澈瞬间犹如惊弓之鸟。 　　“萧总！” 　　身后，萧墨宸站在那里。 　　病号服穿得整整齐齐，脸色却还是苍白，像风一吹就能倒回病床上。 　　“你去给我买早餐了？” 　　江云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神，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对，对的萧总，医生说你得多吃点蛋白质，不能只吃一个鸡蛋。” 　　他说得飞快，生怕对方提起别的话题。 　　萧墨宸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以为你回学校了。” 　　萧墨宸伸手替他把门推开，走进房间。 　　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江云澈，停顿两秒，把旁边椅子拉开。 　　“坐。” 　　然后他自己坐到床上，江云澈的对面，从早餐里面掏出一个鸡蛋，轻敲，剥壳，递给江云澈。 　　没说话，就只是看着。 　　江云澈低头看着那只手和鸡蛋。 　　指节很长，看得出洗过，昨晚上面的一些血渍没了，白白的鸡蛋被那双手轻轻捏在一起，有点没剥好，中间有些蛋白裂了。 　　某一瞬间，江云澈觉得是陆墨辰顶号了。 　　毕竟萧墨宸，是不可能做出给他剥鸡蛋这种事情的。 　　“辰哥？” 　　他轻轻喊了一声，然后看到对方一愣。 　　他差点以为就是陆墨辰了。 　　结果对方把鸡蛋收了回去，然后又递给他。 　　只说了一个字。 　　“吃。” 　　江云澈：“……” 　　他瞬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是下意识去接鸡蛋，因为他觉得总让对方这样拿着也不好。 　　然后对方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顿了顿。 　　“昨晚给你的戒指呢？” 　　江云澈瞬间僵住。 　　沉默两秒，还是从口袋里把那枚戒指拿了出来。 　　“在这里。” 　　萧墨宸伸手接过。 　　他低头看了两眼，随后打开床头柜，把那个黑色盒子拿了出来。 　　江云澈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果然。 　　应该只是让他暂时保管。 　　结果下一秒。 　　萧墨宸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另一枚圈口更大的戒指，慢慢戴在自己手上。 　　江云澈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被握住。 　　萧墨宸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 　　然后那枚戒指，被缓缓推上了他的无名指。 　　“戴着。” 　　“丢了麻烦。” 　　戒指被推到指根，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喊宸哥也行。” 　　江云澈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CPU烧了。 　　. 　　就这样在医院待了两天，第三天萧墨宸终于出院了。 　　被送回学校的那一刻，江云澈在床上躺了一上午。 　　但下午必须得起来。 　　他和明星娱乐的经纪人刘城乘约了今天去公司签合同。 　　出校门的时候，他是准备直接去坐地铁的。 　　虽然上次陆墨辰答应说要和他一起去。 　　但以江云澈和萧墨宸相处了两天对方都没顶号的情况来看，对方可能在沉睡，什么时候醒过来完全不一定。 　　甚至有可能永远都醒不来。 　　他在网上查了，次人格消失可能就是某一瞬间的事情。 　　也许主人格远离高压环境，次人格就消失了。 　　萧墨宸没上班三天，陆墨辰就失踪了三天。 　　完全有这个可能。 　　江云澈到不至于难过。 　　就是有点怅然若失。 　　但是生活还得继续。 　　他独自一人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 　　背着书包，穿着萧墨宸给他买的一套新的偏休闲的西装，很衬他的身材，又不会显得太正式。 　　背影就一个人，萧墨宸说了，他下去要去和项目方签合同，走不开。 　　一个人也挺好。 　　他从前就是自己一个人去面试，早就已经习惯了。 　　江云澈走着走着，背后忽然迎来一阵风。 　　他下意识往身后看。 　　一辆灰色的帕拉梅拉从背后慢慢开过来。 　　江云澈愣在了原地。 　　帕拉梅拉停在了他面前，车窗慢慢打开，熟悉的人坐在副驾驶。 　　“小江，怎么走这么快？” 　　熟悉的语气从车内传来，江云澈红了眼眶。 　　“辰……辰哥。” 　　他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哑，像提不起劲。 　　车上，陆墨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立刻拉了手刹下车，小跑着走到他面前，然后和过去一样，一把猛猛抱住了他。 　　头贴在老地方，撒娇似的摇了摇。 　　“小江，这几天我母亲那边……我实在走不开，对不起小江，别生我气。” 　　江云澈鼻子抽了一下，把眼泪收了回去。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哽咽，带着点小委屈。 　　“我没生气辰哥。” 　　“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 　　他看着对方那认真又充满心疼的眼睛，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他其实还想说很多。 　　想说有点想你。 　　想说怕萧墨宸出事，你也跟着出事。 　　也怕他好了，你不见了…… 　　他把情绪收了回去，然后努力在陆墨辰面前笑了起来，语气轻松起来。 　　“辰哥，我以为你真的不陪我去了。” 　　“你舅舅真不会把我卖了给他们打黑工吧？” 　　陆墨辰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小江。” 　　“就算辰哥去不了，也肯定会提前打好招呼的啊。” 　　“再说他要真坑你，还有辰哥在，怕什么！” 　　短暂安慰之后，两人上了车。 　　江云澈坐在副驾驶，低着头。 　　他正在反思自己，因为他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太失控了，尤其是那些话太越界了，这不合适。 　　陆墨辰专心开车。 　　只是时不时，他的视线落在向后视镜里。 　　到不是看后面的车况，而是江云澈伸出来的一只手。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刚刚从抱上去的瞬间就看到了，但他没说。 　　只是他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往那瞟。 　　心里越来越烦。 　　疗养院的那件事，几乎让他分身乏术。 　　所以，萧氏的那个项目…… 　　突然，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江云澈顿时一愣，下意识偏头想问出什么事了。 　　结果下一秒，他听到安全带的声音。 　　一道身影忽然凑到他跟前，一只手从背后重重按住脖子。 　　紧接着，一道气息迎面打了上来。 　　江云澈的瞳孔瞬间放大 　　…… 　　==========作者有话说:========== 　　萧墨宸：“以后叫宸哥也行。” 　　之后，某一天，江云澈。 　　“辰哥？” 　　“宸哥。” 第32章 　　陆墨辰靠上来的瞬间, 江云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吻。 　　很突然的一个吻。 　　属于陆墨辰的。 　　很轻。 　　江云澈下意识往后退。可后颈那只手没有松开。 　　掌心温热，牢牢托着他。 　　唇上传来的触感转瞬即逝，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江云澈脑子一片空白, 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紧接着又一下, 快得不像话。 　　“小江。” 　　陆墨辰低声喊他。 　　“辰哥……” 　　他不敢抬头，总觉得只要一抬头，就会撞进那双眼睛里。 　　陆墨辰看着他。 　　忽然笑了，笑意很浅。 　　“小江。” 　　“嗯？”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江云澈一愣，似乎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他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陆墨辰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很认真, 认真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想了。”他小声回答，然后飞速把视线撇向窗外，手攥着衣服。 　　声音虽然小, 可陆墨辰还是听见了。 　　陆墨辰眉头终于舒缓下来。 　　只是视线下落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那枚戒指。 　　银色戒圈安静戴在指间，格外显眼。 　　陆墨辰眸光停顿了一瞬。 　　什么都没说。 　　只是重新抬头，看向江云澈。 　　“小江。” 　　“嗯？” 　　“过来一点。” 　　江云澈本来就已经紧张得不行，闻言还是下意识往前挪了一点。 　　结果下一秒，陆墨辰也跟着往前了一点儿。 　　距离再次被拉近。 　　江云澈呼吸一乱, 陆墨辰垂着眼看他。 　　目光从他的眼睛一路落到唇上, 停留了许久。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怎么办。” 　　江云澈心脏猛地一跳，他不自觉问：“什么怎么办？” 　　陆墨辰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后颈。 　　随后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江云澈的额头。 　　“没什么, 就是这几天太想你了。”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 陆墨辰才终于退回驾驶位，重新系上安全带。 　　他说：“先去签约，晚上辰哥带你出去玩。” 　　江云澈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太热的原因，他感觉脸上的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好。” 　　陆墨辰发动汽车，目光看向前方。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时候。 　　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随后又恢复如常。 　　. 　　明星娱乐公司大楼很快就到了。 　　陆墨辰把车停在了停车场，然后下车，拍了拍江云澈的肩膀。 　　“今天穿的很帅，像个小王子。” 　　“别紧张。” 　　进门，上电梯。 　　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很忙。 　　有的抱着一摞写真匆匆下楼，有的推着挂满服装的衣架穿过走廊，嘴里不断喊着“借过”“让一让”。 　　刘城乘没在办公室，秘书说人在摄影棚。 　　两人只好一路找过去。 　　推开摄影棚大门。 　　棚内很亮很亮。 　　数盏摄影灯同时亮着，工作人员围着拍摄区域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而所有人的视线中心，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镜头前。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江云澈愣了一下，因为那个人他认识。 　　见过，但不算很熟。 　　席安澜。 　　云家的云少。 　　此刻的席安澜穿着一身西装，站在镜头中央，神情专注。 　　周围几十个人围着他转。 　　江云澈莫名有点紧张。 　　他以前接过平面模特的兼职。 　　但那种小工作室和眼前这种专业摄影棚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这里随便一眼望过去，工作人员都不止几十个。 　　陆墨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辰哥在。” 　　江云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陆墨辰则朝人群那边走了过去。 　　没多久，一个表情严肃的男人从摄影棚里走出来。 　　看到两人后，脸上的严肃瞬间没了。 　　“哎呦！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刘城乘笑着走过来，解释： 　　“今天澜哥拍片，棚里忙得恨不得八只手，我差点把签约的事忘了。” 　　他招招手，“走走走，办公室说。” 　　一路往办公室走，刘城乘顺手介绍了几句。 　　“时尚部刚搬过来没多久，还没完全收拾好，有点乱，别介意。” 　　办公室门推开，里面果然堆着不少样衣、杂志样刊和拍摄资料。 　　刘城乘从桌上翻出合同递过去。 　　“合同之前都看过了吧？” 　　“看过。” 　　“那行。”他直接翻到签字页，“这里，还有这里，最后一页签完就行。” 　　江云澈低头签字。 　　签下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做兼职，只是为了赚点快钱。 　　但从今天开始，好像真的踏进这一行了。 　　江云澈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过去的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一天。 　　因为以前给他拍摄的老板特意说过。 　　外形可以，但身高矮了点。 　　结果现在，成了。 　　刘城乘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以后才把合同收起来。 　　“欢迎加入。” 　　他说完拉开电脑。 　　“接下来我简单说一下安排，你的条件很好，这个不用怀疑。” 　　“但问题是履历空白。” 　　“所以前期先重新拍模卡，然后补一些样片，再慢慢去接品牌试镜。” 　　“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有工作。” 　　江云澈认真听着，问：“样片有工资吗？” 　　刘城乘笑了。 　　“有。” 　　“一组八百左右，具体得看品牌预算。” 　　八百左右。 　　江云澈默默算了一下。 　　虽然和萧墨宸给的钱没法比，但这是靠自己赚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可以。”他点了点头。 　　刘城乘刚准备继续往下说，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陆墨辰忽然开口。 　　“资源太少了。” 　　只一句话，办公室静了下去，刘城乘头都大了。 　　“陆老师，这已经是很好的新人待遇了。”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们模卡才不收费的。 　　后半句话他没说。 　　“他条件很好。”陆墨辰语气认真。 　　刘城乘哭笑不得。 　　“我知道他条件好，但资源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品牌、档期、预算，都是提前定好的。现在临时加人，总得有位置吧？陆老师。” 　　陆墨辰皱着眉，“没有更好的？” 　　刘城乘叹气，“有，但人家已经定人了，总不能把别人踢下去。” 　　江云澈赶紧拉了拉陆墨辰袖子。 　　“辰哥，我觉得……” 　　陆墨辰低头看他，眼神难得正经了一点点。 　　江云澈立马老实。 　　刘城乘夹在中间，正准备继续解释，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小刘。” 　　众人同时回头。 　　席安澜站在门口，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脸上的妆还没卸。 　　看见几人后，他微微笑了笑，然后依次打招呼。 　　“陆先生。” 　　“小江。” 　　江云澈立刻站起来。 　　“云少。” 　　“签完了？”席安澜问。 　　“嗯。” 　　席安澜目光落到桌上的合同上。 　　“那挺好。” 　　他说完原本准备离开，脚步却忽然停了一下，随后看向刘城乘。 　　“小刘，你们刚刚在给小江安排资源？” 　　刘城乘点头。 　　“对，不过新人阶段，得慢慢来。” 　　席安澜安静听完，想了想，随后扭头问背后的经纪人。 　　“MT那组片子还缺人吗？”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刘城乘愣了一下，“Mountain？” 　　席安澜点头。 　　“嗯，之前春季的双人主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背后的经纪人闻言也反应过来，看向江云澈，认真打量几眼后点头。 　　“气质确实挺合适，小帅哥，年龄感也对。” 　　刘城乘眼睛瞬间亮了。 　　“澜哥，你认真的？” 　　席安澜笑了笑，“我只是推荐，最后决定权还是品牌方。” 　　说完，他看向江云澈，语气温和。 　　“别有压力，只是试试。” 　　江云澈愣了愣，随后连忙起身。 　　“谢谢云少。” 　　席安澜失笑，“谢什么，以后都在一个圈子里。” 　　“跟他们一样喊我澜哥就行。” 　　说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云澈肩膀，动作自然得像照顾家里的弟弟。 　　“还没毕业吧？” 　　江云澈点头。 　　“嗯。” 　　席安澜笑意更柔和了一点。 　　“那很厉害了。” 　　“好好加油。” 　　江云澈耳朵微红。 　　“我会的。” 　　席安澜收回手，走到门口时又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他，举了举自己的手机。 　　“品牌那边如果有消息，我微信通知你，到时候见。” 　　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刘城乘已经激动地翻起了资料，嘴里还在念叨。 　　“要是真能拿下来，那可太好了……” 　　江云澈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毕竟这种机会对新人来说已经算意外之喜。 　　只有陆墨辰靠在椅背上，安静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 　　过了几秒。 　　他忽然伸手把江云澈拽回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好。” 　　江云澈一愣。 　　“啊？” 　　陆墨辰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手在桌面上玩着车钥匙。 　　过了一会儿，才靠近江云澈耳边轻声补了一句。 　　“挺受欢迎啊，” 　　“小江。” 　　. 　　签约工作结束后，陆墨辰开车两个多小时，带着江云澈去了迪士尼。 　　圣诞节快到了，迪士尼最近开放了午后票。 　　江云澈下车的时候还有点懵。 　　“辰哥，你说带我来玩是来迪士尼吗？” 　　陆墨辰锁上车门，点了点头。 　　“对。” 　　江云澈有点意外，因为他觉得迪士尼这种地方很看当天活动。 　　陆墨辰如果真想来，多半会提前做好攻略。 　　这种临时起意，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但迪士尼这种地方， 　　没人会拒绝。 　　尤其是第一次有人专门带自己来。 　　. 　　下午的园区比想象中热闹。 　　小镇大街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彩灯从树顶一路垂下来，树下堆满了礼物盒。 　　街边商店循环着圣诞歌曲，来来往往的游客头上戴着各种帽子。 　　米妮、朱迪、尼克、玲娜贝儿…… 　　江云澈一路走一路看，眼睛根本不够用。 　　路过商店的时候，陆墨辰忽然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再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两个帽子。 　　一个尼克，一个朱迪。 　　江云澈愣了，“辰哥？” 　　陆墨辰直接把朱迪帽子扣到他头上，毛绒绒的兔耳朵立着，像时刻在警惕。 　　“挺适合。”陆墨辰点评。 　　旁边刚好有橱窗玻璃，江云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陆墨辰站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是那么可爱。” 　　江云澈耳朵瞬间红了。 　　“辰哥！” 　　“走了。” 　　陆墨辰戴上尼克帽子，心情明显变好。 　　两人一路跟着人流往疯狂动物城这个项目走，刚进入，江云澈脚步就慢了下来。 　　网上看视频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回事。 　　街道、店铺、广告牌。 　　甚至那些巨大的建筑，都像从电影里一比一复刻的一样。 　　耳边还放着夏奇羊的主题曲，江云澈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辰哥。”他忽然回头，语气里带着兴奋，“这里真的和电影里一样。” 　　陆墨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喜欢？” 　　“喜欢。”江云澈几乎没有犹豫，然后四处拍照。 　　陆墨辰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趁江云澈没注意，举起手机。 　　咔嚓。 　　. 　　过了不久，两人开始排队。 　　队伍很长，但监狱的布景做得极其真实。 　　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列车缓缓启动。 　　熟悉的音乐响起，下一秒，整个动物城在眼前活了过来。 　　车辆飞速穿过街道。 　　穿过冰川镇，穿过沙漠，尼克和朱迪追捕犯人的剧情不断推进。 　　加速，俯冲，车身时不时急转，全息投影真实地仿佛身临其境。 　　江云澈全程都没顾得上说话，一直到结束后，他兴奋得不行。 　　“辰哥，这个太厉害了，我真的感觉自己进电影里了。” 　　陆墨辰看着他，眼底带着笑。 　　“我们可以办个年卡，以后经常过来。” 　　江云澈摇摇头。 　　“不要。” 　　太贵了，他舍不得。 　　. 　　天色渐渐暗下来，园区灯光一盏盏亮起。 　　街边店铺透出暖黄色灯光，远处城堡也亮了起来。 　　整个迪士尼像童话世界一样，到处都是情侣。 　　陆墨辰忽然看了眼时间。 　　“小江。” 　　“嗯？” 　　“等我一下。” 　　江云澈点头。 　　“好。” 　　陆墨辰走得很快，十几分钟后回来，两只手却空空如也。 　　江云澈没问，陆墨辰也没解释。 　　“走吧。” 　　接近烟花时间，城堡附近的人越来越多。 　　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前面已经站满了游客。 　　江云澈踮脚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到。 　　“完了。”他语气懊恼，“来晚了。” 　　陆墨辰站在他身后，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站这。”江云澈后背瞬间贴上熟悉的温度。 　　周围全是陌生人，偏偏陆墨辰离得很近。 　　他突然很想问：“辰哥，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迪士尼？” 　　陆墨辰沉默了几秒，回答：“因为想来。” 　　江云澈小声嘀咕，“可是你不像会突然来迪士尼的人。” 　　陆墨辰低头看着他，目光停留了很久。 　　“确实不是。” 　　江云澈刚想回头。 　　园区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紧接着，熟悉的圣诞节音乐响起。 　　Merry Christmas. 　　“轰——” 　　一束烟花冲上夜空，金色火光在城堡上方炸开。 　　江云澈仰着头，看得有些出神。 　　眼底映满璀璨的烟火，整片夜空都被照亮了。 　　直到某一刻。 　　他忽然发现身后安静了下来。 　　江云澈微微一愣，下意识回头。 　　人群之中。 　　陆墨辰忽然蹲了下去。 　　单膝，落地。 　　==========作者有话说:========== 　　两次求婚快结束啦~意味着…… 第33章 　　周围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烟花上。 　　城堡上空不断有烟花升起。 　　但右边靠近旋转木马花坛旁这一小块地方, 却意外安静。 　　江云澈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往前走了一步，把陆墨辰整个人挡在身前。 　　从后面看过去，两人只是离得有些近。 　　没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辰哥……你快起来。” 　　江云澈声音都快飘了, 耳朵透红。 　　这里这么多人，陆墨辰玩这一招他根本遭不住。 　　陆墨辰却没动, 只是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 　　然后他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结巴。 　　“小江。” 　　“嗯？” 　　“你先别……紧张。” 　　江云澈：“……” 　　到底谁紧张…… 　　陆墨辰喉结滚了滚，然后低头, 打开手里的深蓝色盒子。 　　一条银色的太阳项链静静躺在里面。 　　“其实我刚才准备了一路。” 　　江云澈愣住。 　　陆墨辰低声笑，说：“在车上准备，排队的时候也准备, 连刚刚买项链的时候都在准备。” 　　说到这里，他脸色露出无奈的表情。 　　“结果现在还是忘词了。” 　　江云澈怔怔看着他，心忽然软了一下。 　　平时在上万人的讲座上都能对答如流的博士讲师。 　　现在居然忘词了。 　　陆墨辰握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或许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耳根有一点不明显的红，他又努力酝酿了一下。 　　“小江, 我本来想慢慢来的。” 　　“想着等你毕业, 等你工作稳定一点，等以后我的事情都安排好。” 　　“再认真跟你说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到江云澈脸上，声音忽然低下来。 　　“但是今天发现不行。” 　　江云澈很想问为什么不行, 但他没开口。 　　陆墨辰看着他，低头沉默了两秒, 忽然无奈地笑了，笑里甚至有点委屈。 　　“小江，你能，只跟我在——”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哇——！！！” 　　两个人同时一僵，他们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小孩注意到了这里。 　　“快看快看！尼克在向朱迪求婚！” 　　“我靠那个朱迪也是个帅哥！” 　　这群人中甚至还有一群韩国人，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现场立刻围成了一圈，并且周围的人的视线也被吸引。 　　江云澈脑袋当场空白。 　　陆墨辰刚要开口，江云澈猛地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 　　“陆墨辰！” 　　陆墨辰抬头，“嗯？” 　　“快走！” 　　…… 　　两人一路跑到蜂蜜罐罐那才停下来。 　　他们跑的时候后面那几个小孩还在追，但架不住他们跑的太快了。 　　江云澈停下来的时候还在喘气。 　　陆墨辰在他后面，看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累，眼神一直放在江云澈拉着他的那只手上。 　　江云澈反应过来，立即松了手。 　　“咳咳，辰哥。” 　　江云澈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搭话，尤其是陆墨辰手里还拿着那条项链盒子。 　　“小江。” 　　陆墨辰想到自己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默默拿着那条项链，走到他的背后，戴上。 　　然后在他耳边试探。 　　“今天不回学校了。” 　　陆墨辰顿了顿。 　　“可以吗？” 　　. 　　酒店订在迪士尼旁边的一个小镇。 　　离开园区以后，车越开越偏。 　　两侧的商铺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和大片黑漆漆的空地。 　　路灯越来越少。 　　最后导航直接失去了作用。 　　陆墨辰停下车，给老板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看见设计师那个牌子？” 　　“看见了。” 　　“旁边有条小巷子，往里走到底。” 　　“车开不进去。” 　　“知道，停外面吧。” 　　挂断电话以后，江云澈看着那条巷子，陷入沉默。 　　巷口窄得只能并排过两个人。 　　里面没有路灯。 　　只有零零散散几盏小灯挂在墙上，亮度低得可怜。 　　风吹过去的时候，电线轻轻晃动。 　　有种电影里的感觉。 　　像韩国那种随时会遇到恶霸的小巷子，转角就有个戴鸭舌帽的男的，拿着刀子站在那等你。 　　江云澈站在原地没动。 　　“辰哥。” 　　“嗯？” 　　“你觉得这里像不像那种恶势力的据点？” 　　陆墨辰看了看导航，又看了看那条巷子，然后回头，笑了一下。 　　“确实有点。” 　　江云澈：“。。。” 　　腿，软了。 　　陆墨辰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在前面，安慰： 　　“辰哥在，怕什么？” 　　. 　　巷子很长。 　　脚下是有些潮湿的石板路。 　　两侧围墙爬满藤蔓，偶尔还能闻到泥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越往里走越安静。 　　江云澈本来走在旁边。 　　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靠近了陆墨辰一点。 　　陆墨辰没说话。 　　只是顺手把人拉到自己另一侧，让自己挡在靠墙的位置。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尽头终于出现一扇小木门。 　　很小那种，像两块齐腰高的木板，把里面围了起来。 　　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设计师の屋” 　　两侧都是三层左右的楼层。 　　陆墨辰伸手推开。 　　又往里面走了几步，眼前顿时开朗起来。 　　江云澈愣住了。 　　里面比他想象得大得多。 　　中央是一片湛蓝色泳池，周围种满热带植物。 　　木质阁楼、露天烧烤架、藤编吊椅、暖黄色串灯。 　　夜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像东南亚那边的度假小院，和刚刚那条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地方。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一道金色影子忽然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橘黄色闪电。 　　“什么鬼——” 　　江云澈下意识往后退。 　　下一秒。 　　那只大金毛已经精准扑到了他身上。 　　热情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团聚。 　　后面还跟着一只瘦瘦的白狗，以及两只跌跌撞撞的小白狗。 　　几只狗瞬间完成包围圈。 　　目标一致，全部锁定江云澈。 　　“啊——” 　　“辰哥救命！” 　　“辰哥！” 　　院子里顿时布满狗叫声和江云澈的惨叫声。 　　陆墨辰伸手把人从狗堆里捞出来，护到自己身后。 　　“下去。” 　　可惜毫无作用。 　　金毛的嘴巴还要在江云澈的衣角上，几只小狗咬着他的裤腿，很轻，也不咬人，但是就是不松口，尾巴摇得快出现残影。 　　江云澈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声音带着哭腔： 　　“辰哥，我们换一家酒店吧，好不好？” 　　陆墨辰笑着帮忙驱赶。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道声。 　　“哆哆。” 　　一道男声，声音里甚至有些懒散，沉闷。 　　刚才还疯得像拆迁队的金毛却瞬间停住。 　　下一秒，松开江云澈，撒腿冲回了前台。 　　小白狗也跟着指挥官撤退。 　　两只没满月的幼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狗狗跑路，也立刻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跟上。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愣了一下，顺着声音望过去。 　　泳池旁的木楼梯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头发很长，外面套着件深灰色围裙，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男人给人的感觉是淡淡的，视线扫过两人，落在陆墨辰身上。 　　“来了？” 　　陆墨辰点头。 　　“嗯。” 　　男人把钥匙放到旁边木桌上，下巴往最里面的一栋小屋子一撇。 　　“308。” 　　. 　　他们的房间是一栋单独的小木屋。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瞬间把江云澈惊呆了。 　　不是那种特别贵的感觉，但是给人的感觉是很干净，很温馨。 　　沙发甚至是水泥浇灌的，上面铺着那种东南亚的撞色特别明显的彩布，三个蒲团，头顶的吊灯特别温馨。 　　而小屋后面有一扇小窗，能看到不远处的海岸线。 　　“辰哥，老板是你朋友吗？”江云澈问。 　　陆墨辰点了点头，“以前的同学，家里很有钱，但毕业后没找工作，就在这附近开了家民宿。” 　　“不过最近都不营业。” 　　“啊？”江云澈困惑，哪有人开店不营业的。 　　陆墨辰解释： 　　“因为一个小坏蛋。” 　　“嗯？” 　　“小江，这么关心别人做什么？” 　　“没有。” 　　“你也是个小坏蛋。” 　　“哪有。” 　　“不先去洗个澡吗？还是你想一起洗。” 　　听着陆墨辰那痞痞的语气，江云澈瞬间红晕。 　　“我自己洗！” 　　他马不停蹄冲向卫生间。 　　. 　　小屋的淋浴间没有门，外面放衣服、洗漱和马桶，中间隔了一道帘子。 　　衣服一件件落下去的时候，江云澈还在发懵。 　　所以，他又稀里糊涂和陆墨辰出来开房了。 　　距离上一次，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是今天这几天都在照顾萧墨宸，太久没见了吗？ 　　还是……怕他不见了。 　　江云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那条太阳项链。 　　手伸到脖子上，把项链取了下来，低头看了很久。 　　项链的周围是一圈火花，中间是一个红色的宝石，不知道什么材质。 　　但光看就知道很贵。 　　江云澈把项链放到了柜台上。 　　最后摘自己手上那枚戒指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早上被萧墨宸送回学校，睡了一觉下去去签约，晚上又去迪士尼，他早就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戒指一旦戴上了，存在感是很低的。 　　所以现在，他把周围看了一圈，也没个杯子用来装。 　　还是不摘了吧。 　　那么小，等会掉下水道里就麻烦了。 　　江云澈踩着拖鞋，小心翼翼走进淋浴间。 　　水雾慢慢蒸腾而起，江云澈站在水下任水流一遍遍冲刷。 　　没过多久，帘子外瞬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云澈瞬间警惕，躲在墙背后，喊了声“辰哥”。 　　陆墨辰解释： 　　“小江，我嘴巴里有点不舒服，漱个口，你不介意吧。” 　　江云澈回应：“没事。” 　　洗脸盆的水声响起，一道细微的金属声被厚厚的水流声掩盖。 　　脚步声很快出去了。 　　江云澈松了口气，顺着水流伸手摸向背后。 　　他突然愣住。 　　好像，少了点东西。 　　. 　　江云澈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陆墨辰正躺在床上玩刚刚在迪士尼买的那两个帽子。 　　“辰哥。”他声音带着点虚。 　　“洗好了？”陆墨辰坐起来，顺手把上衣脱掉，“那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他站了起来，裸着半身。 　　路过的时候，江云澈把头偏向一边去。 　　虽然这身体学游泳的时候已经看过摸过无数次了，但是这种情况下被人毫不避讳露出来，江云澈还是有点不敢看。 　　等到陆墨辰进了卫生间，他立刻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几分钟后，江云澈摊在原地。 　　完蛋。 　　所有的外卖都不在配送范围。 　　“浦大荒”真的名不虚传啊。 　　陆墨辰洗好出来的时候，江云澈正盖着被子趴在床上躺尸。 　　见陆墨辰出来了，他也没动。 　　陆墨辰轻笑着，然后坐在床上，轻轻趴在了他身后。 　　“怎么了，小江，有什么不开心吗？” 　　江云澈躲在被子里，头偏到一边去。 　　先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然后讪讪开口。 　　“辰哥，今天还是不……不那个了吧。” 　　他说完脸已经烧开了，瞬间全部躲进被子里。 　　陆墨辰轻笑。 　　“哦？” 　　“哪个啊？小江。” 　　江云澈从被子里拱出来，红着脸，“不方便。” 　　陆墨辰一只手伸到被子的一边，他虽然在被子外面却已经把江云澈全部罩了起来。 　　他把头埋着江云澈的旁边，故意问： 　　“怎么不方便啊，小江。” 　　江云澈深吸一口气： 　　“就是不方便。” 　　陆墨辰往前顶了顶。 　　“小江。” 　　“嗯？” 　　“今天可是辰哥正式表白第一天。” 　　“……” 　　“男朋友一点福利都没有吗？” 　　“……” 　　江云澈一个人刷着手机，不说话。 　　“汪汪~” 　　忽然，外面传来了有东西撞门的声音。 　　江云澈瞬间躲进被子里。 　　“辰哥，是那些狗，那个金毛。” 　　陆墨辰安慰他。 　　“别怕，看辰哥把他们撵跑。” 　　他顺势起身，穿上拖鞋去开门。 　　金毛没有进来，只是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陆墨辰把那东西接过来，目光看向不远处亮灯的阁楼。 　　招了招手。 　　然后拍了拍金毛的头，关了门。 　　回头，看着床上窝着的一个小山丘。 　　顺势关上了灯。 　　…… 　　“呼……” 　　“辰哥。” 　　陆墨辰紧紧抓着江云澈的手，十指相扣。 　　当手指攥紧江云澈无名指上戒指的那一瞬间，陆墨辰瞬间用力。 　　几乎要把那戒指活生生捏碎。 　　江云澈的表情瞬间变形。 　　“疼，辰哥。” 　　陆墨辰低头咬他的耳朵。 　　“乖，把这东西脱了，咯手。” 　　江云澈下意识点头。 　　戒指被取下来的时候，陆墨辰眼神沉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刚刚站在洗手台前。 　　项链安安静静放在那里。 　　而另一件东西，却始终戴在江云澈手上。 　　原来从头到尾。 　　他连摘都没想过。 　　陆墨辰把戒指紧紧攥手心里，低着头，贴着江云澈的背。 　　一遍遍靠近，又推开。 　　忽然把脖子上的项链含到嘴里，往后一扯。 　　“辰哥。” 　　江云澈全身绷紧，把头扬了起来。 　　“……” 　　海浪声不断涌来，又退去。 　　月光从小窗照进来，江云澈头抵在床头。 　　陆墨辰趴在他的耳边，伸出舌头，一遍遍舔，安抚。 　　“明天小江要上课，后天，小江陪我去老宅一趟，可以吗？” 　　江云澈紧紧闭着眼，没说话。 　　陆墨辰又问了一遍。 　　“好。” 　　江云澈闷哼出声。 　　==========作者有话说:========== 　　小江：我戒指呢？（开始翻垃圾桶） 第34章 　　“该死。” 　　江云澈坐在教室里, 忍不住挪了一下。 　　然后又动了一下。 　　监考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云澈立刻坐直。 　　两秒后，他又默默往左挪了半寸。 　　疼。 　　非常不舒服。 　　尤其是坐下来的时候。 　　他盯着桌子上的试卷，第一次觉得考试居然这么漫长。 　　都怪陆墨辰。 　　昨天晚上明明已经说过不要了。 　　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江云澈握着笔, 耳根一点点发热。 　　早上从“浦大荒”回学校的时候，他几乎是一路趴在后座回来的。 　　陆墨辰坐在驾驶座。 　　红灯的时候, 还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次。 　　“小江。” 　　“嗯。” 　　“今天要不请假吧？” 　　江云澈趴在座位上，声音闷闷的： 　　“不行。” 　　“今天期中考试。” 　　陆墨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行。” 　　想到这里，江云澈握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耳根瞬间发热。 　　昨晚后来是怎么睡过去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那时候陆墨辰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窝, 睡得正沉。 　　江云澈本来想翻个身。 　　结果刚一动，身体忽然僵住。 　　“……” 　　身后的人也醒了。 　　“小江？” 　　陆墨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云澈闭上眼。 　　“不许说话。” 　　陆墨辰沉默两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 　　然后就有了现在, 动一下全身都不舒服。 　　专业课的期中考试是非常重要的，虽然是开卷考试，不难，但是要抄的内容很多，时间还只有一个半小时。 　　江云澈有一半时间都在调整自己的坐姿。 　　好不容易熬到交卷铃响。 　　江云澈刚站起来，腿忽然一软。 　　眼看就要朝前栽过去, 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 稳稳扶住了他。 　　“小心。” 　　江云澈回头，李浩楠正看他。 　　李浩楠一脸疑惑，江云澈顺势抓住他的胳膊。 　　“哥，帮帮忙, 我亲哥。” 　　李浩楠低头看了他一眼。 　　江云澈今天状态明显不对，从考试开始就一直坐立不安。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李浩楠也没问, 只是视线往下落了一瞬，然后伸手扶住他。 　　“走吧。” 　　交了卷，一路往宿舍方向走，李浩楠始终配合着江云澈的速度。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江云澈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下一秒，脚步猛地停住。 　　【考试结束，我在南门等你。】 　　江云澈看了看聊天框上面的备注，顿时瞳孔一缩。 　　A703。 　　萧墨宸？！ 　　而且还在学校南门等他？ 　　他记得萧墨宸除了签协议后那次来学校找过他，之后从来没找过他。 　　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 　　江云澈下意识握紧手机，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有急事吗？可是他现在这个状态…… 　　旁边的李浩楠察觉到了江云澈的异常。 　　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云澈迅速按灭屏幕。 　　李浩楠目光在那只握紧手机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追问。 　　江云澈轻咳一声。 　　“那个，我有点事，要去趟南门。” 　　“拿快递？我帮你。” 　　“不是。” 　　“那是什么事？” 　　江云澈一噎，但他总不能说去见金主。 　　“私事。” 　　李浩楠沉默了两秒。 　　“一定要现在吗？” 　　“嗯。”江云澈点头。 　　“那先回宿舍休息，我替你过去。” 　　江云澈立刻摇头。 　　“不行，必须我自己去。” 　　他说完便松开李浩楠的手，咬着牙准备自己往南门走。 　　结果刚迈出去两步，腿软了一下，全身顿时一个踉跄。 　　“……” 　　江云澈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腿，恨不得原地消失。 　　然而下一秒，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扶住。 　　李浩楠走到他身边。 　　“逞什么强。” 　　江云澈张了张嘴。 　　“我自己能过去。” 　　“嗯。” 　　李浩楠点头，手却没松开。 　　“我送你过去。” 　　“到了我就走。” 　　. 　　身体原因，江云澈也不勉强。 　　只是想到一会儿李浩楠看见来接自己的人是萧墨宸，他就头大。 　　他还记得两人在小卖部门口吃宵夜那天，李浩楠特意提醒过他，“萧墨宸不是什么好人。” 　　可问题是，那是自己的金主。 　　他们现在还签着协议，每天领着固定工资。 　　江云澈叹了口气。 　　革命友情只能暂时背叛了。 　　南门离宿舍不算远。 　　远远的，江云澈就看见校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旁边的李浩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辆车之前接刘洋的时候看过。 　　但他没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继续往前走。 　　直到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驾驶位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是萧墨宸的司机。 　　司机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恭敬鞠躬： 　　“李少爷。” 　　李浩楠愣了一下。 　　司机语气客气：“人交给我就好。”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李浩楠看着面前的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没松手。 　　江云澈及时开口： 　　“浩楠哥，就送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李浩楠看向他。 　　江云澈还是和平时一样。 　　努力笑着，那奉承的神情里带着一丝丝歉意，至于其他的……他从不肯坦露分毫。 　　李浩楠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松开手。 　　“好。” 　　江云澈刚松口气。 　　李浩楠忽然又补了一句： 　　“注意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云澈怔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 　　“知道了。” 　　. 　　江云澈在司机的帮助下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 　　熟悉的空气清洁剂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身体莫名僵了一下。 　　柠檬味的，萧墨宸刚刚在抽烟。 　　车里灯光明亮，萧墨宸正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叠财报，戴着眼镜。 　　“萧总。” 　　江云澈老老实实打招呼。 　　萧墨宸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关心。 　　“摔了？” 　　江云澈神情顿时僵住，内心吐槽了一句。 　　“嗯。”他含糊点了点头。 　　萧墨宸收回视线，对前排司机开口：“给老宅那边说一声，明天再回去。” 　　“好的萧总。” 　　司机应下，江云澈却愣了一下。 　　老宅？ 　　所以今天过来接自己，本来是准备带自己回老宅？ 　　对了，他记得昨晚陆墨辰好像也提过一次。 　　只是说的是明天。 　　想到这里。江云澈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难道见家长？ 　　“……” 　　不是。 　　他只是个包养的啊，没那义务和必要吧？ 　　萧墨宸似乎看出他在胡思乱想。 　　放下财报，淡淡解释：“我父亲部队就这两天休假。” 　　父亲。 　　这两个字落下来。 　　江云澈脑海瞬间炸开。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这会儿连腰都不酸了。 　　萧墨宸唇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儿。 　　“没事。” 　　“你今天状态不好，先回翡冷翠。” 　　. 　　江云澈在翡冷翠少说待了快两个月了，他是第一次知道翡冷翠还有点菜这功能。 　　一行人浩浩荡荡推着餐车离开以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面前摆了四五道菜，鹅肝、牛排、意面，每一道都很精致。 　　但他根本没什么胃口。 　　身体咬牙坐下的时候，江云澈吸了一口凉气，偏偏萧墨宸还坐在对面，他想歪一下屁股都不行。 　　萧墨宸用开瓶器开了一瓶酒，给他倒了一点儿，放到他面前。 　　“怎么不吃？” 　　江云澈急忙用叉子叉了一块鹅肝，胡乱吃一口。 　　萧墨宸放下酒杯。 　　视线落在江云澈身上。 　　从进门开始，江云澈就不太对劲。 　　坐下的时候动作很慢，起身的时候也慢。 　　连拿叉子的动作都带着一点不自然。 　　他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江云澈几乎半边身体都悬着，根本不敢坐实。 　　萧墨宸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摔哪了？” 　　江云澈差点被水呛到。 　　“啊？” 　　“腿？” 　　“腰？” 　　萧墨宸淡淡道。 　　“一会儿送你去医院？” 　　江云澈头皮发麻。 　　“就……普通摔一下，不用。” 　　萧墨宸没再问，只是目光停留了两秒，然后又收了回去。 　　晚饭结束后。 　　他给江云澈倒了杯水，然后一个人上了楼。 　　身影消失的瞬间，江云澈长长松了口气，瞬间趴在了桌面上。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江云澈立刻坐起，然后整个人愣住。 　　萧墨宸的西装外套脱了，一只手提着药箱，一只手拿着一副熟悉的医用手套。 　　“萧总？” 　　你要做什么？ 　　萧墨宸把药箱放到桌上，语气平静。 　　“过来。” 　　江云澈没动，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墨宸坐在沙发边。 　　药箱打开。酒精、棉签、跌打扭伤的药膏……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随后拿起那副黑色医用手套。 　　他戴手套的动作很慢，也很专业。 　　指尖撑开，贴合，然后拉紧。 　　黑色橡胶顺着手背一点点绷直，最后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江云澈莫名咽了口口水。 　　萧墨宸抬起眼。 　　“趴好。” 　　他的语气和平时开会时没什么区别。 　　江云澈却瞬间僵住。 　　“萧总……其实，已经好多了。” 　　“过来。” 　　萧墨宸的语气带着命令。 　　“真的不用。”江云澈招手摇头。 　　萧墨宸目光冷冷落下来。 　　“不用？” 　　空气忽然安静。 　　江云澈感觉自己得心怦怦直跳，主要是他的后面根本就没伤口，上什么药。 　　萧墨宸明显已经失去耐心。 　　他站起身，直接朝江云澈走过来。 　　“萧总——” 　　江云澈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腾空。 　　只能下意识抓住他肩膀。 　　“萧总！” 　　萧墨宸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腿弯，把人抱到沙发上，趴着，放平。 　　“别动，检查。” 　　江云澈头皮都炸了，他拼命挣扎。 　　“真不用，萧总，是肌肉拉伤，我就是太久没运动了，突然跑步……” 　　萧墨宸丝毫不顾他的解释，带着手套的手去扒裤头。 　　江云澈顿时双手死死护着。 　　“拿开。”萧墨宸道。 　　下一秒，萧墨宸视线忽然落到他手上，然后停了下来。 　　那个位置本该有东西。 　　那天在医院，他亲手戴上去的。 　　他还特意嘱托过对方：“戴着。”“丢了麻烦。” 　　现在，丢了。才过去两天。 　　空气仿佛凝固。 　　江云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萧墨宸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只空荡荡的无名指。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江云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指节，目光落在萧墨宸手上的那枚圈口偏大的戒指上，瞬间，呼吸变得困难。 　　过了几秒，萧墨宸重新移开目光。 　　江云澈想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戒指去哪了？酒店？浴室？ 　　还是掉在哪里了？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把手拿开。”萧墨宸最后说了一遍。 　　江云澈脸色发白。 　　“不行，萧总，我真没事。” 　　萧墨宸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下一秒，哗啦一声，他抽出自己腰上的皮带。 　　江云澈下意识咬牙闭眼。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没落下来， 　　紧接着， 　　萧墨宸轻而易举扣住他两只手，然后把拿皮带缠了上去。 　　整整两圈，死死绑住。 　　然后一只手把他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裤子。 　　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江云澈瞬间恐惧起来，他拼命扭曲着身子，但一点用也没有。 　　“萧墨宸，你……” 　　冰冷的空气接触皮肤的那一刻，忽然安静下来。 　　萧墨宸的动作停住了。 　　时间整整过去了两秒、五秒、十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江云澈缓缓抬头，看见萧墨宸正垂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那副眼镜挡住了部分视线，可下颌线却绷得极紧。 　　下一秒。 　　萧墨宸忽然摘掉了手套，黑色手套被扔进垃圾桶。 　　江云澈心脏却猛地沉了下去。 　　沉默，克制。 　　像暴雨即将到来之前的天气。 　　萧墨宸的脸色僵得厉害，脸上温度一点点消失，手背青筋一点点浮现。 　　许久。 　　他松开江云澈，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江云澈躲进了沙发角落，仰头看着自己面前这高大的身影，下意识跟着抖。 　　再次睁开时，萧墨宸的声音带着明显着怒意。 　　“昨天和谁在一起。” 　　“我……” 　　“戒指去哪了？” 　　江云澈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他的沉默，在萧墨宸眼里显然变成了另一种答案。 　　房间安静得可怕。 　　许久之后，他忽然一把揪着江云澈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萧总！” 　　江云澈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气息重重落了下来。 　　吻，持续了十几分钟。 　　分开的时候，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萧墨宸却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的纽扣。 　　“再有一次。” 　　“我会让小周去学校给你办走读。” 　　“以后上课，小王接，下课，小王送。” 　　“哪都不许去。” 　　. 　　江云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窗帘紧紧拉着，没有一丝光线。 　　他摸过手机，一看：16：04。 　　江云澈瞬间清醒。 　　打开微信，B703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最新一条停留在半小时前。 　　【小江，看到消息请给我回电话。】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 　　——徐汇武康路北段。 　　江云澈心里猛地一沉。 　　他记得陆墨辰昨晚特意和他说的，今天要带他去老宅。 　　江云澈抓起衣服就往楼下跑。 　　刚打开门，门外正恭恭敬敬站着一个人。 　　“少爷。” 　　对方向他行了一个礼。 　　“萧总吩咐过。” 　　“如果您四点半之前醒了，让我送您去老宅。”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猜猜谁更狠 第35章 　　“少爷, 请下车。” 　　江云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 　　这是萧墨宸特意让人准备的。 　　皮鞋踩上柏油路，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两侧梧桐高大茂盛, 将整条道路都遮得安静下来。 　　周围几乎看不到行人。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江云澈跟着司机一路往前。 　　直到来到门前，司机替他推开大门, 侧身站到一旁，微微低头。 　　“少爷，请。” 　　脚步踩进大厅的那一刻，江云澈忽然有一瞬间的迟疑。 　　事实上，这一路上他都在做心理建设。 　　萧家到底有多少人，他不清楚。 　　见到萧家人该说什么？ 　　如果碰见的是萧墨宸怎么办？ 　　如果碰见的是陆墨辰又怎么办？ 　　不同的人格, 不同的相处方式，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 　　可真到了地方，还是怂了。 　　司机把他送过来只用了半个小时。 　　可江云澈觉得自己像是来赶赴刑场的。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被包养还要见家长啊！为了应付吗？ 　　可是他是个男的啊！这不是出柜吗？和进火坑里有什么区别！ 　　算了, 来都来了。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了进去。 　　. 　　大厅比他想象中还要安静。 　　深色木地板，老式吊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太懂的油画。 　　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茶香。 　　江云澈下意识放轻脚步。 　　视线扫过去时，他发现客厅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像是在休息。 　　难道是萧墨宸？ 　　就在这时, 那人忽然开口。 　　“来了？” 　　江云澈后背瞬间绷紧。 　　男人缓缓坐起身。 　　他穿着深灰色羊毛衫, 衣袖挽到小臂，两鬓有一点点白发，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男人一手握住茶柄，举起, 热水从壶口缓缓落下。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 　　江云澈不由自主地站直身体。 　　“叔叔好。” 　　他下意识打招呼, 话刚出口，心里就后悔了。 　　万一叫错了怎么办？ 　　可现在再改口显然更奇怪。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萧溟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不急不缓。 　　江云澈瞬间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片刻后。 　　萧溟忽然笑了笑。 　　“紧张？” 　　江云澈老老实实很乖巧很乖巧地点头，像六一上台表演的小班小朋友，迟疑，眼神中带着对一切的迷茫，和清澈。 　　“有一点。” 　　“第一次见您。”他又补充了一句。 　　萧溟失笑，随后抬了抬下巴。 　　“坐吧。” 　　江云澈立刻走过去。 　　坐下时只占了半边沙发，腰杆挺得笔直。 　　萧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少年明显紧张。 　　耳尖都有些发红，却还努力维持着礼貌和规矩。 　　不知道为什么。 　　萧溟眼底那点惯有的冷淡忽然淡了些许。 　　他抬手推过去一只茶杯。 　　“喝茶。” 　　江云澈赶紧起身，双手接过。 　　“谢谢叔叔。” 　　他说完还偷偷观察了一眼对方表情，见对方似乎没有纠正称呼的意思。 　　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茶水入口的时候有点苦，但很快就有一丝丝甜，江云澈眼睛亮了一下。 　　“很香。” 　　萧溟顿时有了点兴趣。 　　“懂茶？” 　　江云澈立刻摇头。 　　“不懂。” 　　“只是老家山上种毛尖，小时候总跟着爷爷奶奶去采茶。” 　　“贵州人？” 　　“嗯。” 　　江云澈点头，补充道：“靠近重庆那边。” 　　萧溟嗯了一声。 　　“还在上学？” 　　“大四，最后一年了。” 　　“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气氛居然比江云澈想象中轻松许多。 　　至少没有他预想中的审问。 　　就在这时。 　　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云澈下意识抬起头，却不敢回头看，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样很没礼貌。 　　萧溟也顺势放下茶杯，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一下。 　　“别紧张。” 　　江云澈还没反应过来，萧溟已经站起身。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便朝楼上走去，经过楼梯拐角时，脚步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晚上留下吃饭。” 　　江云澈连忙起身。 　　“好的叔叔。” 　　等萧溟的身影彻底消失，客厅重新安静下来，也是这时候。 　　江云澈才注意到玄关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穿着西装衬衫，弯着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那背影，江云澈呼吸不自觉紧了紧。 　　萧墨宸？ 　　昨天晚上的画面几乎瞬间涌进脑海。 　　萧墨宸没罚他，却用皮带捆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再有一次。” 　　“让小周给你办走读。” 　　“以后上课小王接送。” 　　“哪都不许去。” 　　想到这里，江云澈莫名开始心虚。 　　经历了昨晚那暴风雷霆一样的夜晚，他还没正式和萧墨宸说过一句话。 　　戒指，他也没空跑回那家民宿酒店找。 　　现在该怎么办？要主动打招呼吗？ 　　江云澈站了起来，全身都很局促。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那人忽然站直身体。 　　江云澈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秒，对方忽然露出熟悉的笑容。 　　“小江。” 　　江云澈猛地愣住，紧接着心里那块大石头忽然落地了。 　　陆墨辰，原来是陆墨辰。 　　“怎么一天没回消息？” 　　陆墨辰笑着走过来，伸手想揉他的头发，结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 　　江云澈轻咳一声，解释： 　　“睡过头，手机静音了。” 　　陆墨辰没回应，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问： 　　“一个人来的吗？” 　　江云澈点了点头，“和司机……嗯，对。” 　　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和陆墨辰说自己坐司机的车来不太好。 　　陆墨辰在他旁边坐下。 　　随后朝楼上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 　　“刚刚见过我父亲了？” 　　江云澈点头。 　　“见过了。” 　　陆墨辰挑眉。 　　“没吓到你吧？” 　　江云澈刚想说话，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刚刚那个人，是陆墨辰的父亲？ 　　他忍不住重新看向楼梯方向，萧溟已经不见了。 　　陆墨辰比他大了六岁多。 　　刚刚那个男人看上去最多四十的样子。 　　父亲？ 　　有钱人保养得都这么好吗？ 　　“小江？” 　　“咳咳。”江云澈收回视线，“叔叔对我挺好的。” 　　陆墨辰眼神柔和了一些，“别紧张，我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了。” 　　“放心，他其实不怎么管我。” 　　听到陆墨辰提前打了预防针，江云澈这才感觉自己微微松懈了一些。 　　陆墨辰继续解释，语气亲昵： 　　“家里就我父亲和我爷爷，他腿脚不好，但是很喜欢小孩，特别是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又乖。” 　　江云澈的耳根忽然红了点，因为陆墨辰那个“乖”字，他觉得太别扭了。 　　“一会儿吃完饭，我推着爷爷，你和我们一起去楼下花园逛逛？” 　　“嗯嗯。” 　　江云澈点了点头。 　　听着陆墨辰的安排，其实他内心已经放松了大半。 　　唉…… 　　就算是见家长，但只要还是二号人格，似乎一切都不那么困难了。 　　他正想着，背后，大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再一次推开了。 　　江云澈完全没注意，从他的视角也完全看不到。 　　陆墨辰忽然坐得离他近了一些。 　　“小江，要不要现在上楼，去见见——” 　　陆墨辰的话忽然停住。 　　江云澈愣了一下。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咚。 　　咚。 　　咚。 　　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急不缓，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 　　江云澈下意识回头。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夕阳从外面照了进来。 　　逆着光。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一步步往里面走。 　　穿着黑色风衣。 　　戴着黑色皮手套。 　　江云澈看清那张脸的时候。 　　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压抑。 　　男人一步步走近。 　　目光落在江云澈身上，紧紧注视，不曾离开。 　　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江云澈后背瞬间开始发凉。 　　“萧总……” 　　江云澈喉结滚动一下，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下意识往陆墨辰那边靠了一点点。 　　动作很小，只是一点点。 　　但还是被两个人同时看见了。 　　陆墨辰唇角微微扬起。 　　而对面那个男人，脸色却明显更沉了一分。 　　大厅里忽然安静得非常不正常。 　　江云澈夹在中间。 　　内心一遍遍祈祷观音菩萨西方佛祖能够救救他脱离苦海。 　　下一秒。 　　陆墨辰慢悠悠站起身。 　　挡在江云澈前面一点。 　　随后才看向来人。 　　语气平静。 　　“哥。” 　　. 　　哥。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云澈缓缓睁大眼。 　　哥？ 　　他看向陆墨辰，又看向萧墨宸。 　　然后又看回陆墨辰。 　　脑子里某根绷了很久的弦。 　　啪地一声。 　　断了。 　　. 　　江云澈·人生备忘录·紧急存档 　　完了， 　　我把双胞胎兄弟当成一个人，睡了。 　　. 　　萧墨宸沉着脸，面色铁青。 　　其实一进大厅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江云澈，以及趴在他身边的那个，他最熟悉的人。 　　一步步往里走的时候，他听到里面那两人交谈的话。 　　与此同时， 　　脑海中疯狂闪过之前陆墨辰去萧氏打人的画面。 　　还有江云澈的那些异常。 　　之前在学校拍到的那些照片。 　　他想起之前自己手下向他一遍遍汇报：“萧总，陆先生最近和明家、云家走得很近。” 　　“萧总，我们在项目上看到了陆先生的影子。” 　　…… 　　他之前没把这些联系到一切。 　　但现在， 　　看着陆墨辰把江云澈护在身后那副表情，他明白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江云澈学坏了，在外面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比如云家那个新少爷。 　　但是他忘了江云澈是怎么和那些人结交上的。 　　他一直忽视了存在另一种可能。 　　带坏江云澈的也许不是别人。 　　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 　　他沉着脸，走到角落。 　　从桶里抽出了一根高尔夫球杆。 　　放在手心里，握了握，找了个最熟悉发力的位置。 　　一步步重新走上前。 第36章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江云澈甚至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萧墨宸提着高尔夫球杆走回来。 　　没有说话, 一步一步往前。 　　球杆拖过地面，发出难以忽视的摩擦声。 　　陆墨辰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萧墨宸拖着家伙过来的动作，嘴角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说：“父亲还在楼上。” 　　萧墨宸脚步没停。 　　“所以呢。” 　　陆墨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球杆。 　　“你想在老宅动手？” 　　萧墨宸抬起眼, 没回话，“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墨辰似笑非笑, 没说话。 　　江云澈愣在原地，显然还没绕过弯来。 　　萧墨宸视线扫过陆墨辰，落到江云澈身上。 　　“我说为什么。” 　　“明明以前那么听话努力上进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变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陆墨辰。” 　　“你有什么，冲我来。” 　　“谁允许你碰他的。” 　　大厅安静下来。 　　江云澈头皮发麻。 　　等等。 　　等等等等。 　　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那个……其实我觉得……” 　　他刚开口。 　　陆墨辰却偏过头，表情极其不自然得抽了一下。 　　“小江。” 　　“上楼去找爷爷。” 　　或许意识到自己说这两句话态度有些冷, 他又刻意把语气放缓下来，说了句。 　　“乖。” 　　这个字刚说完，忽然, 毫无征兆。 　　“砰——” 　　高尔夫球杆骤然抡出，风声几乎贴着耳边炸开。 　　陆墨辰侧身避开。 　　下一秒。 　　球杆狠狠砸进后方实木沙发上。 　　轰的一声巨响。 　　木屑飞溅，厚重木梁直接凹进去一大块，中心甚至裂开一道缝。 　　江云澈吓得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是，真动手啊！”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他话音未落。 　　陆墨辰已经冲了出去，拳头直奔萧墨宸太阳穴。 　　即将打上去的瞬间, 萧墨宸抬手格挡。 　　手臂撞击的闷响传来, 另一只手里的球杆顺势抡到半空，猛砸下去。 　　陆墨辰直接迎头撞上去。 　　萧墨宸被撞得后退半步，两人同时拉开距离。 　　大厅里的空气彻底炸了。 　　“不是，你们别打了！” 　　江云澈冲过去。 　　想都没想直接挡在两人中间。 　　上次李浩楠他没拦住, 最后刘洋进医院了，这悲剧, 他不想在萧墨宸或者陆墨辰任何一个人身上重演。 　　江云澈努力劝着：“萧总！你先把球杆放下！” 　　“有事我们坐下来谈——” 　　他刚说完，萧墨宸停下了动作，他看着江云澈，一动不动，眼神冷的吓人。 　　江云澈声音慢慢小下去。 　　“萧总……” 　　萧墨宸盯着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到他挡在陆墨辰面前的身体上。 　　落到他下意识偏向陆墨辰的站位上。 　　然后又重新看向他的脸。 　　许久，他冷冷得说了一句。 　　“让开。” 　　“萧总，我只是觉得……” 　　“让开！” 　　这句比之前那句更凶悍，江云澈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 　　他第一次觉得。 　　萧墨宸是真的生气了，比之前任何一次在翡冷翠罚他都要厉害，他甚至在想，萧墨宸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背后。 　　陆墨辰已经重新站直身体，刚才那一撞，因为他是三人里面唯一一个换拖鞋的人，所以没怎么站稳。 　　现在，看着江云澈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陆墨辰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小江，你别插手。” 　　“放心，辰哥今天心情不错。” 　　“应该打不死人。” 　　他重新对上萧墨宸，眼神带笑，语气中带着挑衅。 　　江云澈：“……” 　　你留手别人不一定留手啊，他都拿家伙了！！！ 　　空气死寂。 　　萧墨宸缓缓闭了一下眼，额角青筋一点点绷起。 　　然后，他抬手扯掉那双黑色皮手套，露出真实的皮肤。 　　每个关节都崩得很紧很紧。 　　他原地看了一会儿。 　　球杆忽然被他反手丢开，哐当一声，滚出去很远。 　　他扭了扭脖子，然后抬起头，看向陆墨辰，眼神冷得骇人，仿佛一头野兽。 　　下一秒。 　　他的身影快的像一道影子，忽然闪身到陆墨辰面前。 　　“砰——” 　　一只手抓住陆墨辰的衣领，拳风瞬间落下。 　　而陆墨辰则转身暴力甩开，一脚往他腰侧踹过去。 　　. 　　“住手，别打了！”江云澈几乎喊破了音。 　　可楼下两个人根本没人理他。 　　时不时这个人被推到柜子上，发出玻璃瓷器摔裂的声音；时不时那个人被撞到，发出一声巨响，现场一片混乱。 　　江云澈甚至怀疑，再过十分钟，这栋房子都能被他们拆掉。 　　他终于咬牙转身，朝楼上跑去。边跑边喊：“萧叔叔！” 　　“萧叔叔！” 　　“您快过来。” 　　“您的两个儿子，要把家拆了。” 　　直到他上了楼，他才发现。 　　这房子比他想象得要大，走廊很长，比他想象中还要长。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层不断回荡。 　　楼下又传来一声脆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碎了。 　　江云澈心里越来越急。 　　脚下动作越来愈快。 　　砰—— 　　忽然，他脚下踩空。 　　额头重重撞上前面的柱子。 　　一股冰冷的感觉瞬间麻木全身。 　　江云澈趴在地上。 　　没说话，几乎过了半晌，才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嘶……” 　　“好疼……” 　　眼角含着泪，嘴里有淡淡的铁锈味，江云澈努力咽了下去，额角很快肿起一块。 　　手机也被甩飞了，落在地上，屏幕被摔裂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江云澈努力站起来，表情扭曲，紧咬着牙，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脑海里还在想萧叔叔到底去哪了。却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一道身影。 　　男人背对着他。 　　手里夹着烟。 　　窗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烟雾缓慢散开。 　　“萧叔叔……” 　　江云澈声音带上几分委屈、哭腔，但他也不敢大声。 　　“他们打起来了。” 　　“您不去看看吗？” 　　萧溟回过头，目光先落在他额头上。 　　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看向他，说了句。 　　“过来。” 　　然后径直走过他，朝走廊深处走去。 　　...... 　　十分钟后。 　　大厅重新回归宁静，战争终于平息，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再次出现在大厅时，江云澈走在萧溟身后。 　　一步一步，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安静。 　　额头贴着创可贴，眼眶有些发红。 　　只是那种黯淡的神情。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厅里来了一群人。 　　医生正在收拾药箱，佣人们低着头清理碎掉的家具。 　　陆墨辰坐在沙发上。 　　嘴角带伤。 　　衬衫领口被扯烂，扣子崩掉好几个。 　　萧墨宸站在吧台旁边。 　　袖口卷到手肘，手背连通脖子以下蔓延至肩膀的部分，一片青紫。 　　听见楼上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视线先看到萧溟，最后同时落到江云澈身上。 　　可江云澈没有看他们。 　　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走到大厅中央。 　　在萧溟停下后紧接着停下，然后对着这里真正的主人微微弯腰。 　　“萧叔叔。” 　　“我先回学校了。”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陆墨辰愣住。 　　萧墨宸也皱起眉。 　　只有萧溟点头。 　　“好。” 　　“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江云澈轻声说，“我自己回去。” 　　萧溟看了他两秒，没有阻拦。 　　“路上注意安全。” 　　“嗯。” 　　江云澈点头，然后转身直接离开。 　　从始至终，他一直低着头，像受了挫的小刺猬，一直往前走着，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离开大门的那一刻，陆墨辰立刻站起来。 　　“小江！” 　　江云澈的脚步一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却始终没有回头。 　　片刻以后， 　　他继续朝前走，离开了。 　　萧墨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说话。 　　陆墨辰因为刚刚站起来的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可他还是抬脚追了出去，然而刚走两步。萧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疗养院刚刚来电话了。” 　　陆墨辰忽然停下。 　　“你母亲又进抢救室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陆墨辰缓缓回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什么？” 　　萧溟慢慢坐回沙发。 　　端起茶杯，这是刚刚仆人新泡好的，用的也是最新的茶具。 　　看了一眼头顶墙壁上的时钟，萧溟说：“大约15分钟前。” 　　“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空气沉默下来。 　　陆墨辰咬着牙，看了看萧溟。 　　又回头看了看萧墨宸，见他们没有一人要去看的意思，他咬牙，闭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马路上，江云澈已经不见了。 　　陆墨辰拨出电话。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他不得不上了自己的车。 　　握紧方向盘，没开出去多远，红绿灯前出现了一块方向告示牌。 　　陆墨辰咬了咬牙，加速开了过去。 　　. 　　另一边。 　　老宅重新安静下来。 　　佣人全部退了出去，医生也离开了。 　　大厅里只剩父子二人。 　　萧溟似乎不满意之前仆人泡的，又重新砌了一壶。 　　滚烫热水浇下，皱巴巴的茶叶慢慢在水中舒展开，茶水的颜色也慢慢变深。 　　两人一直没说话。 　　许久。 　　萧墨宸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 　　“站住。” 　　身后，萧溟开口了。 　　萧墨宸脚步停下。 　　大厅寂静。 　　萧溟没有看他。 　　只是慢条斯理洗着茶杯。 　　“东岛项目做得不错。” 　　萧墨宸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萧溟从不会这么夸他。 　　果然。 　　下一秒，门口的下人关上了大门，上锁，然后离开。 　　萧溟放下茶杯。 　　“跪下。” 　　空气一滞。 　　萧墨宸站着没动。 　　萧溟站了起来，一步步靠近。 　　“需要我说第二遍？” 　　几秒后。 　　萧墨宸没有回头，面对着关紧的大门，单膝落地，随后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 　　萧溟走向壁柜。 　　最里面放着一根藤条，已经很多年没动过了。 　　他伸手取下来。 　　指尖擦过。 　　灰尘纷纷落下。 　　他一步步走上来，停在萧墨宸身后半步。 　　萧墨宸咬紧了牙关，闭眼。 　　萧溟脸上没什么表情。 　　“项目做得不错。” 　　“公司管得不错。” 　　“所以觉得自己长大了。” 　　“觉得可以提着球杆在家里打人了？” 　　“觉得可以为了一个人。” 　　“把脑子丢了。” 　　萧墨宸闭上眼。 　　“父亲……” 　　“啪——” 　　萧溟甚至没让他说完。 　　萧墨宸后背绷紧，原本就青紫的地方瞬间一起了抹显眼的红。 　　他咬着牙，没出声。 　　萧溟的话从头顶落下来。 　　“萧家教过你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江：萧叔叔，您的“犬子”快把家拆了 第37章 　　离开萧家老宅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江云澈先是跑了一段路。 　　直到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慢慢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周围都没什么人。 　　灰暗的路灯, 晚风吹过来，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江云澈觉得自己脑子里空荡荡的，又乱得厉害。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伸出手打招呼：“小伙子，走不走？” 　　江云澈这才回过神。 　　“啊……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报出学校地址以后，江云澈才突然想起来。 　　手机坏了, 身上这一套都是萧墨宸安排的，也没带钱。 　　江云澈顿时有些窘迫，他艰难开口：“师傅, 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我手机摔坏了，到学校让我朋友出来付钱。” 　　司机倒是爽快。 　　“行。” 　　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江云澈接过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那边接通。 　　“谁？” 　　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我，江云澈。”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原本冷淡的语气瞬间缓和下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问。 　　江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昨天离开的时候, 李浩楠站在南门门口，对他说： 　　“注意安全。” 　　“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个时候他满心尴尬，觉得对方帮了自己一路，最后又让他一个人人回去, 很不好意思。 　　但现在，脑子一团乱麻的自己, 能想到的人，好像也只有他。 　　江云澈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他想起自己当初高考放弃省大，来到这里，孤立无援，举目无亲。 　　现在，四年过去了，能依靠的也只有舍友。 　　“能来南门接我一下吗？” 　　“我手机摔坏了，身上没带钱。” 　　“如果你忙，就算——” 　　电话那头安静听他说了两秒，然后打断他后面要说的。 　　“好，我现在过去接你。” 　　然后他又补了句。“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出租车缓缓汇入车流，窗外灯光不断后退。 　　江云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高楼林立，一眼望不到头顶。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他直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消化。 　　他一直以为萧墨宸和陆墨辰是同一个人。 　　所以很多解释不通的事情。 　　他都会下意识归结为人格问题。 　　为什么前一天还在罚他，第二天却像换了个人。 　　为什么有时候冷得吓人，有时候又温柔得不像话。 　　为什么同样一张脸，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原来不是人格。 　　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 　　双胞胎。 　　这个答案出现以后。 　　很多东西都没有轻松，反而更乱了。 　　比如说，他们之间那难以理清的关系。 　　一对兄弟包养了同一个人，听上去匪夷所思……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小伙子，你头上怎么了？” 　　江云澈下意识碰了碰额头，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不小心摔的。”他回答道。 　　“那注意身体。” 　　司机看了眼，没再继续问，只是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看他。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低下头，手里还攥着那部已经报废的手机。 　　屏幕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按动电源键的时候，花纹顺着裂缝爬满整个屏幕。 　　感应已经完全坏了，整部手机都不能用了。 　　他看着那部手机。 　　忽然想起自己摔倒的时候。 　　想起那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想起窗边抽烟的萧溟，又想起后来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他闭上眼。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谁允许你碰他的。 　　下一秒，又是另一道声音。 　　——乖， 　　——上楼去找爷爷。 　　江云澈猛地睁开眼。 　　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一样，他不敢再继续想，可越不去想，那两句话越清晰。 　　尤其是萧墨宸当时的眼神。 　　愤怒，失控，压抑。 　　像某种积压了很久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 　　还有陆墨辰。 　　那种明明知道会挨打。 　　却还是站在那里挑衅的样子。 　　都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们之间一定还有什么事情。 　　只是自己不知道。 　　而且，萧墨宸说的那句—— 　　“明明以前那么听话努力上进的一个人。” 　　江云澈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是这种语气。 　　就好像。 　　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 　　. 　　出租车驶入生活区，路边开始热闹起来。 　　路边到处都是学生和年轻的情侣。 　　看上去很平静，美好，安宁。 　　而属于他的那偏居一隅，正在疯狂塌陷。 　　他无力阻止这一切。 　　. 　　四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学校南门，李浩楠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的很单薄，夜风吹得外套轻轻摆动，不知道等了多久。 　　但车刚停稳，他就快步走了过来。 　　“师傅，多少钱？” 　　司机把打表器递过去，李浩楠扫码付款。 　　临走前，司机忍不住嘱咐了一句：“这孩子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我看他一个人在路边走挺久，怕出事，现在送回学校总算就放心了。” 　　李浩楠点头，鞠躬道谢：“谢谢师傅。” 　　目送出租车离开以后，他才转身看向江云澈。 　　额头的伤，泛红的眼眶，还有明显不太对劲的状态，每一个细节都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走到旁边。 　　那个恰好的位置。 　　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只要江云澈多走一步，就够得到。 　　“走吧。” 　　“回宿舍。”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大学还是熟悉的大学。 　　篮球场方向传来欢呼声。 　　有人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有人提着外卖往宿舍跑。 　　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江云澈却觉得， 　　自己，好像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 　　. 　　回到宿舍。 　　张伟一眼看见他额头，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卧槽！” 　　“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告诉我是谁，我马上摇人！” 　　江云澈愣了两秒，然后非常勉强笑了笑，解释： 　　“没有，刚刚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浩楠看了张伟一眼，随后转身去了阳台。 　　没多久又回来，手里多了浴巾、脸盆和他自己用的洗漱用品。 　　他走到江云澈面前，递出来。 　　“先洗澡，然后睡觉。”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江云澈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 　　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接过脸盆，轻轻点头。 　　“谢谢。” 　　随后一个人走进浴室。 　　. 　　水从头顶流下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得打在了伤口上，很疼。 　　江云澈咬着牙，嘴唇还在颤抖，他抬起手。 　　扯掉创可贴的瞬间，水直接打在伤口上，江云澈发出一声闷哼，又被他咽了回去。 　　然后，他闭着眼，任由水流拍打、滑落。 　　浴室里很安静， 　　可越安静。 　　那些画面反而越清晰。 　　长长的走廊，夜色下、窗边，萧溟手里的烟。 　　以及那句不断回荡的话。 　　——谁允许你碰他的。 　　水流不断冲下来，江云澈缓缓睁开眼，心脏莫名开始收紧。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记到现在。 　　可他知道，从今天开始。 　　很多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想解决这一切，办法似乎只有一条， 　　他想到被他藏在柜子里的那两份协议。 　　原来是他一开始就想的简单了。 　　两份就是两份。 　　都得解约。 　　江云澈攥紧手心，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钱。 　　他需要很多很多钱。 　　足够把那两份合同一起买断的钱。 　　. 　　医院。 　　距离人送进急诊室，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手术室外就站着一个人。 　　陆墨辰身上还带着伤，就那么站在那，抱着手机。 　　电话打了无数遍，不接。 　　微信发了很多消息，不回。 　　他不知道萧溟和江云澈说了什么，原本他是打算过了今晚就和江云澈摊牌的。 　　现在，人跑了，他却不得不守在这里。 　　陆墨辰看着门上那几个亮着的红灯，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坐在这了。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手术室门终于开了。 　　医生推着病床出来，陆墨辰立刻凑了上去。 　　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神情很放松，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但陆墨辰知道，这都是假象。 　　视线落到病床下半部分，原本拱起的铺盖突然平坦了下去。 　　准确来说，是女人，她根本就没有下半身。 　　. 　　“陆先生，你母亲的并发症已经很严重了。” 　　“并且她抗拒治疗……”医生顿了顿，“您必须得想办法让她振作起来，否则，我们也回天乏术。” 　　送走了医生，陆墨辰进入了病房。 　　女人静静躺在那。 　　四周仪器不断跳着，嘀，嘀，嘀，像女人那越来越弱的心跳声。 　　陆墨辰轻轻握着女人的手。 　　“母亲，他们还是不愿意来看你。” 　　“不过没关系。” 　　“我替你教训他了。”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很柔，像怕吵醒床上的人。 　　“医生说。” 　　“我必须得想办法让你振作起来。” 　　“可我想了很久。” 　　“我好像只想到一个办法。” 　　陆墨辰低头看着女人，眼神一点点柔和。 　　“我喜欢上一个人。” 　　“很乖，也很笨，总喜欢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原本今天。” 　　“我就打算带他来见你。” 　　说到这里，陆墨辰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江云澈离开时那个背影。 　　额头贴着创可贴，不知道又听谁胡说了什么，一次都没有回头，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 　　每次都是这样，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他生气了。” 　　“跑了。” 　　“电话不接。” 　　“消息也不回。” 　　过了很久，陆墨辰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 　　陆墨辰低下头，轻轻替女人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得近乎偏执。 　　“等我把他带回来。” 　　“到时候。” 　　“我带他一起看您。” 第38章 　　天亮的时候。 　　江云澈终于接受了一个现实。 　　两份协议都是真的, 两个疯子也都是真的。 　　而他想离开。 　　唯一的办法，就是赔钱。 　　于是他翻出两份合同，开始计算自己到底值多少钱。 　　一个小时后。 　　江云澈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 陷入沉默。 　　他可能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江云澈独自躺在床上，用平板翻着以前找兼职的平台。 　　目前他和明星娱乐签订了合同, 那边后续会有什么安排还不知道。 　　平面模特兼职大概率不行。 　　接私活被发现，甚至可能算违约。 　　挣钱快一点的工作……继续去酒吧卖酒？ 　　江云澈翻出之前酒吧销售主管的微信，犹豫许久，还是发去了消息。 　　消息发出去以后，暂时没有回复。 　　他继续躺床上刷招聘软件，没过多久, 宿舍门被推开。 　　李浩楠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给你带了早餐，起来趁热吃。” 　　他把豆浆和包子放到桌上。 　　江云澈从床上坐起来。一晚上没怎么睡，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谢谢。”他接过早餐, 一边吃一边看。 　　李浩楠看了眼他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全是兼职招聘。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找工作？” 　　“嗯。”江云澈点头，解释：“想多挣点钱。” 　　李浩楠没追问，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很缺钱吗？” 　　江云澈咬着包子，动作微微停顿。 　　“算是吧。” 　　“要多少？” 　　江云澈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 　　事实上, 他现在银行卡里的存款已经超过很多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 　　可那些钱从来都不属于他。 　　沉默良久, 他随意说了个数字：“几十万。” 　　李浩楠点点头，没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看着江云澈吃东西。 　　宿舍里沉默了几分钟。 　　张伟和姚发平已经去上课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李浩楠忽然想起什么, 拿出手机。 　　“对了，你看看这个。” 　　江云澈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账户截图，上面全是他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 　　李浩楠伸手划到最下面。 　　总收益：+37268。 　　江云澈愣了下，问：“一个月？” 　　李浩楠摇头，“这周。” 　　江云澈下意识坐直身体，这周？这才过去五天。 　　他知道李浩楠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但他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 　　“真的假的？” 　　“真的。”李浩楠点头，“我学很久了，之前模拟了几个月，前段时间才开始做实盘。” 　　江云澈盯着那串数字。 　　他们经济学老师经常在课上举例，说她一个同学毕业以后没去上班，白天看股票，晚上做外汇，现在在魔都买了几套房了。 　　他不懂外汇，也不懂期货。 　　但五天三万，相当于他以前在酒吧连续站半个月。 　　“本金多少？”他忍不住问。 　　“外汇和期货两个账户加一起，差不多十万。”李浩楠回答。 　　江云澈没说话，目光仍旧停留在那张截图上。 　　李浩楠看着他，解释：“其实我也不算懂，是我姑姑带着我做的，她大学就在国外念书，一直研究这些东西。” 　　江云澈抬头，“李梦娇？” 　　他之前在本市的财经新闻刷到过关于李梦娇的介绍，李梦娇是国外一所很厉害的大学的经济学硕士，排名比国内Q北高得多。 　　“嗯。”李浩楠点头。 　　“她说只要别太贪，其实没网上说得那么可怕。” 　　“风险肯定有，但收益确实比兼职快很多。”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平静，“她不建议我出去找工作。” 　　“你去发传单，一个月最多两千块左右。” 　　“但这个，如果行情好，收益可能一晚上就翻倍。” 　　江云澈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可他心底却猛地触动了一下。 　　因为他清楚，现在最缺的不是能力，是时间。 　　送外卖，发传单……这些工作再怎么拼命，一年下来，也未必能攒够违约金。 　　而眼前这条路，似乎要快得多。 　　李浩楠看出了他的动摇，却没有继续劝，只是把手机收了回来。 　　“想学的话，我可以带你。” 　　“我姑姑有朋友在国外开金融公司，开户不难。” 　　“先少投一点，就当学习，没坏处。” 　　江云澈皱着眉，明显还在犹豫。 　　李浩楠见状笑了笑，“没事，不想碰也正常。” 　　“毕竟有风险，你自己决定。” 　　说完以后，他低头继续吃早餐，再没多说一句。 　　反而是江云澈，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第一次见李浩楠这么多话，对方似乎真的想帮他。 　　风险？ 　　他现在最不怕的，好像就是风险。 　　毕竟搞不好，这一辈子都要扑在这违约金上了。 　　很久以后，他拿起手机，转过去两千块钱。 　　李浩楠手机震动了一下，两人同时低头。 　　【微信转账：2000元】 　　“学费和启动资金。”江云澈抿了抿唇，眼神认真且带着一丝试探，“够吗？” 　　李浩楠看着那笔转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下收款。 　　“够了，亏了算我的。” 　　江云澈忍不住笑了，“哪有这种道理。” 　　李浩楠也笑了笑。 　　没解释，只是低头打开账户后台，联系朋友申请账户。 　　他没告诉江云澈，刚刚那张截图里。 　　所有数字的计价单位，都是美元。 　　数字下那个小小的“USD”，从头到尾，江云澈都没注意到。 　　但他愿意信他。 　　这就够了。 　　. 　　外汇和期货这件事毕竟不是瞬间就能上手的，江云澈跟着李浩楠学了一个下午，晚上，酒吧的主管给他回了消息。 　　第二天，江云澈把账户委托给“老师”李浩楠代为操作 　　然后换上之前那套衣服，准时准点到那家酒吧上班。 　　以前的同事们对于他的到来倒是十分热情。 　　“小江，我以为你被大老板看上就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两个月，这么快结束了？” 　　江云澈跟着同事们一路去库房备货，闻言笑了笑。 　　他没掩饰，而是开了句玩笑： 　　“金主爸爸玩两月就腻了，没捞着什么钱，只能回来继续吃老本。” 　　同事顿时安慰他。 　　“小江你还年轻，怕什么，后面肯定还有机会，更何况咱们买酒也不一定就挣得少。” 　　“嗯。” 　　江云澈搬了一箱白兰地，跟着同事一起去到后台，然后把酒按照价格和种类摆上推车。 　　晚上七点。 　　酒吧开始陆续上客。 　　音乐声渐渐变大，灯光也暗了下来，江云澈推着酒车在人群里穿梭。 　　没过多久，主管忽然把他叫住。 　　“那边卡座，你过去看看。” 　　江云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最里面的大卡，坐着七八个人，桌上摆着不少酒，却几乎没怎么动，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围着一份文件，气氛明显有些僵。 　　“怎么了？”江云澈问。 　　主管压低声音，“附近两家公司谈合作，来了快两个小时了。” 　　“酒没开多少，合同也没签下来。刚刚我喊了几个人过去，全被打发回来了。” 　　“你试试。” 　　江云澈点点头，推着酒车走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见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不是价格的问题，是周期太长了。” 　　另一个人皱着眉。“这个项目本来就不可能三个月回款。” 　　“风险太大，我们没法交代。” 　　桌上气氛顿时又沉了下去。 　　江云澈站在旁边恭恭敬敬站着，等了十几秒，直到双方暂时停下来，他才微笑开口。 　　“几位老板晚上好。”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卖酒的？” 　　“嗯。”江云澈礼貌点头。 　　“暂时不需要。”对方直接摆手拒绝，示意他出去。 　　江云澈下意识看了一眼桌面，想起之前在萧氏实习时，萧墨宸在会议上曾经说过一句话。 　　——客户大多数时候拒绝的不是方案，而是风险。 　　江云澈犹豫了一下。 　　桌上的人都在沉默，他咬咬牙，清了清嗓子。 　　“抱歉，我刚刚不是故意听各位聊天。” 　　桌上原本陷入僵局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他。 　　“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实习的时候，领导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有人问。 　　江云澈说道：“客户很多时候不是怕赚得少，而是怕亏。” 　　话音落下。 　　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那个一直犹豫的男人动作顿住。 　　随后抬起头。 　　“对。”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是项目不好，是风险太高。” 　　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那我们把首付款比例提一部分呢？或者增加阶段性验收？这样风险会不会小一点？你们能不能接受。” 　　两边忽然又重新讨论起来。 　　而且这一次，明显比刚才顺利许多。 　　江云澈见状，默默退到一旁，没过多久，一个男人拿起笔签了字，然后起身和对方握手。 　　合作应该是成了，但是没有要喝酒的意思。 　　江云澈没什么意外，客户买酒这件事本身就讲究一个意愿。 　　他转身准备走。 　　“等等。” 　　刚刚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冲他招了招手。 　　“你刚才推荐什么酒来着？” 　　江云澈愣了一下，回头，随后笑着把酒单递过去。 　　“这款白兰地不错，口感比较柔和，比较适合今晚这种场合。” 　　男人看了一眼，直接点头，“那就按你推荐的来。”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你帮我们完成了合作，我们买你几瓶酒庆祝庆祝，就当道谢了。” 　　“谢谢各位老板抬爱。” 　　十几分钟后。 　　一瓶白兰地，一瓶香槟，外加几支搭配酒，总消费直接上万。 　　等江云澈推着酒车回到后台的时候，主管看着后台记录，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 　　“你怎么卖出去的？” 　　江云澈笑了笑。 　　“运气好。” 　　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的不错，”他忽然指了指一个角落。 　　“那个人从刚刚你去那边的时候进来，一直盯着你，我没记错的话……” 　　他故意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江云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后背一麻。 　　酒吧角落里，一个熟悉的男人正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也不喝酒，就坐在那。 　　萧墨宸？ 　　还是陆墨辰。 　　没过多久，一个主动过去推销的同事折了回来。 　　他脸色有些古怪，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江云澈。” 　　“那边有人找你。” 　　==========作者有话说:========== 　　写得很外行很外行，大家不要较真哦~这俩天出差，写得少一点儿。 　　对了，朋友和我说可以营养液加更！我们暂定到500多更一章怎么样？ 第39章 　　关于金主来找他这件事, 江云澈是做好了准备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是在上班时间。 　　主管看了他眼，随后从酒柜后台拿出一张打折劵, 递给江云澈。 　　“把事情处理好，别在店里闹事。” 　　江云澈收下那张劵, 随后在酒柜拿了一瓶酒，对主管说： 　　“记我账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那个角落走去。 　　. 　　当朝那个方向迈出去第一步的瞬间，那个眼神就落过来了。 　　然后远远的，一抹笑容在嘴边咧开。 　　江云澈脚步顿了顿。 　　然后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的开瓶器, 快速打开酒。 　　对方趁着这个空档对他招了招手，满脸笑意。 　　“小江，你一直不回我消息, 我就来这里了，应该没打扰你工作吧。” 　　“你去忙，不用管我，我等你下班。” 　　陆墨辰的语气听上去很平常，很亲切，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云澈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 　　他低着头, 没有看陆墨辰，而是放低声音。 　　“客人需要什么直接说。” 　　“我还要工作。” 　　陆墨辰嘴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小江。” 　　“你生气了？” 　　江云澈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擦杯子。 　　“没有。”他冷冷说了一句。 　　陆墨辰看着他。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江云澈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 　　不是撒娇，也不是闹脾气。 　　而是真的不想理他。 　　陆墨辰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气氛沉默了几秒。 　　陆墨辰忽然想起什么, 从旁边拿出一个袋子。 　　推到他面前，继续笑： 　　“辰哥给你准备的。” 　　江云澈低头看了一眼。 　　苹果直营店的包装袋, 最新款，甚至还没拆封。 　　他瞬间就明白了。 　　应该是那天在老宅摔坏的手机。 　　江云澈没碰，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什么意思。” 　　又给他东西，然后加在包养费里，他拿了，解约就要赔三台是吗？ 　　陆墨辰说：“赔你的手机，你那个已经不能用了，我之前不知道，所以才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 　　“是不是吵到你了，小江。” 　　江云澈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想到那天在老宅，萧溟和他说的那些话，喉结重重一滚：“陆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陆墨辰，不是以前那个辰哥。 　　“我的手机是自己摔坏的，和你没关系。” 　　陆墨辰张了张嘴。 　　“可是——” 　　“而且。” 　　江云澈终于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我是学校的困难生，用不起这个，被发现还要被举报，我也不想要。” 　　说完，他把袋子重新推回去。 　　动作不重，却比直接摔在桌上更让人难受。 　　陆墨辰看着被推回来的袋子。 　　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以前江云澈收到他送的东西，总是很开心。 　　哪怕嘴上说太贵。 　　最后也会抱着傻乐半天。 　　可这次。 　　他连碰都不愿意碰。 　　他这才想起来，学校里确实有这种规定。 　　困难生审核很严格。 　　很多辅导员都会特意提醒，不管手机是不是自己打工赚来的，都尽量别用太贵的型号。 　　“我……” 　　陆墨辰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被拒绝是这种感觉，他低声解释：“昨天我去学校找你了。” 　　江云澈动作一顿。 　　“你室友说你办走读了，不住校了。” 　　“然后我给你打电话，关机，微信也不回。” 　　“小江，这个是辰哥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 　　江云澈低头继续擦杯子，他低着头，看不出脸上是什么情绪。 　　“所以呢。” 　　一句话，把所有话堵死。 　　陆墨辰忽然发现，原本自己备忘录准备了一路的哄人办法。 　　一条也不管用了。 　　他脑子一片乱。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想不起来。 　　最后憋了半天。 　　“你今天上班怎么样，有没有kpi，需要我帮你买点酒吗？” 　　江云澈默默把自己买来的那瓶酒拿了起来，放到自己身后，然后低头。 　　“客人，您买多少酒是您的意愿，这和我有没有kpi没有关系。” 　　“刷单是明确的违规行为。” 　　“如果您没有别的需要，我先去工作了。” 　　说完。 　　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陆墨辰看着江云澈就这么走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然后他重新坐下，拿起手机。 　　手指不安得划过屏幕。 　　眼神不自觉上下瞟着。 　　. 　　江云澈下班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主管今天给他排的是打烊班，需要在店里做完卫生才走。 　　以前主管是不会给他排的，毕竟他是个学生，有门禁。 　　但今天实在是忙不开，所以才会问他，“现在暂时只有打烊班，能来就来。” 　　江云澈自然而然是同意了。 　　酒吧卖酒的工资是最高的，至于晚上在哪过夜。 　　他今天打算在酒吧员工休息处随便对付对付。 　　毕竟挣钱最重要。 　　只是他没想到，他忙到几点，陆墨辰就在店里等他等到几点。 　　另一个打烊班的同事和他洗机器的时候没忍住凑到跟前问他。 　　“江哥，外面那位，你们闹脾气了？” 　　江云澈正低头拆着消毒片。 　　闻言动作没停。 　　“没有。” 　　同事啧了一声，明显不信。 　　他把洗杯器一关，水声停下来，然后整个人往江云澈旁边凑。 　　“别装，我认识，之前在酒吧三次包你那个。” 　　江云澈手一抖，差点把消毒片掉进旁边的污水桶。 　　同事顿时乐了。 　　“你看，还说没有。” 　　他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不愧是你啊，江哥。” 　　“咱们酒吧被包养的不是没有。” 　　“能把金主爸爸训得跟罚站似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完还往外瞄了一眼，陆墨辰正坐在大厅角落，已经坐了快五个小时。 　　桌上的酒几乎没怎么动。 　　眼神倒是时不时往后台飘，活像被主人丢在门口的大狗。 　　同事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真别说，还有点可怜。” 　　江云澈终于忍不住抬头。 　　“你很闲？” 　　同事立刻闭嘴，没多久后又贱兮兮凑过来。 　　“所以真吵架了？” 　　江云澈没理他，拿着一把拖把出去了。 　　. 　　大厅里垃圾都已经清理了，但是地面还有很多撒的酒，必须要全部拖一遍。 　　拖地前，得把椅子一个个放到桌上。 　　江云澈一个个搬着，身后，陆墨辰坐在那。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觉得不能继续坐在那里。 　　他站了起来，走到另一边，一个个帮他搬。 　　陆墨辰力气很大，一口气能搬好几个，速度也比江云澈快得多，没一会儿就把一片区域弄完了。 　　后台，同事正在透过小窗奸笑，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没多久，江云澈实在忍不了，他放下拖把，走到陆墨辰面前。 　　“你做什么，有监控，你帮我弄被拍到要被罚款。” 　　陆墨辰顿时动作一滞。 　　“啊，小江，我不知道。” 　　江云澈没说话，默默退到一旁。 　　陆墨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喊他：“我认识云溪的老板，我和他说一声，不会扣钱的小江。” 　　江云澈头也不回。 　　刚刚罚款那件事他是往大了说的。 　　朋友帮忙倒不是会被罚款，卫生有死角被拍到才会。 　　一般主要是怕朋友帮忙遗漏，反而得不偿失。 　　他继续拿着拖把，然后把整个大厅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等到彻底下班，陆墨辰还坐在大厅里，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 　　江云澈看了眼时间。 　　已经凌晨2点多了。 　　同事已经走了，店里必须要关门了。 　　江云澈不得不走上前。 　　“客人，本店已经打烊了，请您明天再来。” 　　陆墨辰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哦，好，我车在外面，小江，走！” 　　江云澈顿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陆墨辰会说这句话。 　　他默默攥紧手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但伴随着这句吐槽的，又是一阵心软。 　　不，应该说他早就心软了。 　　今天幸好来的是陆墨辰。 　　如果是萧墨宸，一定会毫不犹豫让他离开，或者直接一叠协议砸下来。 　　冷冰冰说两个字，“解约。” 　　或者长一点。 　　“明天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他连生气地资格都没有。 　　但陆墨辰不会。 　　他一路都在讨好自己，做着和一个金主完全相反的事情。 　　江云澈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实在无法再说一句“硬”的话了。 　　可是难道就这么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跟陆墨辰走？继续被包养？ 　　他做不到。 　　陆墨辰看出了他的犹豫，然后递过来他的手机。 　　眼神中带着期待。 　　“小江，你可以看看这个吗？” 　　江云澈没接手机，但是他看了一眼，陆墨辰打开的是dy，里面正是上次他们在游泳馆拍的视频。 　　江云澈注意到点赞量。 　　3万多…… 　　他顿时震惊起来。 　　要知道现在还是12月，一个游泳视频，能有这么大流量。 　　要火啊…… 　　陆墨辰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终于找到能和他说话的话题。 　　“小江，我们的视频热度第一，馆方已经把奖金发给我了，十万！我转你。” 　　然后不等江云澈拒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转账的提示音。 　　江云澈掏出室友借给他的备用机一看，B703，转账，10万。 　　上面还有两笔1万的转账记录，一笔他没收，一笔是昨天的，都是工资。 　　江云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记得很清楚，陆墨辰说得那个比赛还在报名阶段，根本就没有结束。 　　所以这笔钱…… 　　江云澈的手不受控制抖了抖。 　　然后咬牙，从把微信，支付宝的钱都提现在一张卡里。 　　差不多一百多万，一次性都发给了陆墨辰。 　　没有一点儿犹豫。 　　他那天回来就算过了，陆墨辰给他的钱虽然很多很多，但有萧墨辰那一次给的100多万，凑一起先把陆墨辰的协议解约完全够了。 　　江云澈的脸极其不自觉抽了一下。 　　语气也变得有些紧张，结巴。 　　“陆……辰哥。” 　　他今晚第一次喊这个名字。 　　“我算过了，根据合同里的安排，辰哥你的解约违约金一共是一百零三万六千七百。” 　　“我不想干了。” 　　“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手机忽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陆墨辰站在原地。 　　半天没动。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第40章 　　“客人, 本店已经打烊了，请您自觉离开。” 　　说完这句话，江云澈低下头, 半鞠了一躬。 　　他不敢再看陆墨辰。 　　室友的备用机被他攥得死紧，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好几秒。 　　陆墨辰才慢慢弯下腰, 把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屏幕还亮着。 　　银行卡到账提醒停留在最上面。 　　一百零三万六千七百。 　　一分不差。 　　陆墨辰盯着那个数字。 　　他终于明白。 　　江云澈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赌气。 　　他是真的算过，真的准备好了，真的想离开他。 　　“小江……”陆墨辰声音有点哑。 　　江云澈没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陆墨辰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些的？” 　　江云澈手指忽然收紧，没有回答。 　　陆墨辰看着他, 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这几天。 　　学校找不到人，微信不回，电话关机。 　　他以为江云澈是在生气。原来, 他是在准备离开。 　　“小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包养你一辈子，也没想拿合同绑着你。” 　　“上次在迪士尼，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把你带回去，就是想提前……” 　　他说得有些乱, 越解释越乱, 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云澈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辰哥，我今天从下午站到现在，真的很累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给人的感觉是累, 累到连继续争论的力气都没有。 　　“别打扰我了，好吗？” 　　“让我休息一天。” 　　陆墨辰心口猛地一缩。 　　这是今晚江云澈第一次用近乎请求的语气和他说话。 　　却是在求他离开。 　　他沉默很久。 　　忽然伸手, 轻轻抓住了江云澈的手腕。 　　这次力道不大，甚至有点小心。 　　“小江。那你今晚去哪儿？” 　　江云澈没说话。 　　陆墨辰却已经猜到了。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这100多万应该是他和萧墨宸给江云澈的钱，现在他一分不差全部还给了自己，身上肯定没钱。 　　酒吧休息室。 　　网吧，或者什么便宜旅馆。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 　　“行。” 　　“今天不聊合同，不聊解约，也不聊萧墨宸。” 　　“你先跟我回家睡觉。” 　　江云澈皱眉，他下意识想拒绝。 　　“我不——” 　　陆墨辰打断他。 　　“你闭眼都快站着睡着了。” 　　“小江。” 　　“算辰哥求你。” 　　“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再判我死刑。” 　　“行不行？” 　　. 　　最后，江云澈还是拗不过陆墨辰，跟着他上了那辆熟悉的帕拉梅拉。 　　晚上马路上没什么车，车辆沿着高架一路向前，速度越来越快。 　　车窗外的灯光被拉成长长的线条，一栋栋高楼飞速向后倒退。 　　江云澈原本困得不行，可随着车速不断提升，他那点睡意瞬间没了，甚至越来越精神。 　　与此同时，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剧情。 　　什么《被分手后，霸总爱上飙车》 　　《失恋后，我带她同归于尽》 　　还有社会与法制频道《男子情绪失控，高架桥上做出惊人举动》。 　　江云澈越想越头皮发麻，他偷偷看了一眼仪表盘。 　　江云澈没考驾照。 　　他觉得右边那个转速表就是车速表。 　　现在上面的指针，已经快转出残影了。 　　江云澈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突然把头顶的扶手抓住了，抓得死死的，口中呼吸不断加重。 　　“呼，呼，呼……” 　　陆墨辰余光瞥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小江，你紧张什么？” 　　江云澈没说话。 　　陆墨辰又解释说：“这个点路上没人，辰哥就是想早点带你回家。” 　　“放心，我开车很稳的。” 　　陆墨辰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江云澈脑子里的警报直接拉满。 　　——我开车很稳。 　　小说里那些准备殉情的男主，好像也都是这么说的。 　　别怕，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然后下一秒直接油门踩到底。 　　想到这里，江云澈紧闭双眼，抓扶手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车里没开顶灯，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仪表盘亮着一点红色和黄色的指示灯。 　　陆墨辰刚好偏头看了他一眼，仪表盘的光落在脸上。 　　那一瞬间，忽明忽暗。 　　江云澈莫名觉得那笑容有点瘆人，仿佛下一秒，车外的世界就变了。 　　暴雨夜，悬崖边。 　　陆墨辰穿着黑色大衣。 　　一边流泪一边扯着嘴笑。 　　风吹得衣摆乱飞，他穿着一双那种只会在丧礼上穿的皮鞋，一步步朝他走来，然后抓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恶魔低语： 　　“江云澈，既然你不要我。”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背景音乐瞬间响起，各种韩剧主题曲轮番轰炸。 　　车辆瞬间落下高架，比过山车还重的失重感袭来，这次陆墨辰不会紧紧抓住他的手说别怕，而是—— 　　“小江，陪我一起死……” 　　江云澈冷汗直冒，后背都凉了。 　　他忍不住偷偷又看了陆墨辰一眼，不敢说话。 　　陆墨辰正专心开车，还顺手打开导航，导航机械女声温柔提醒： 　　“前方限速八十公里。” 　　陆墨辰立刻点刹松油门，车速一下降了下来，陆墨辰稍微打开了点玻璃，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冷冷拍在江云澈僵硬的脸上。 　　没多久，陆墨辰问了一句： 　　“小江，你冷吗？” 　　. 　　车辆最后开进一栋小区地下车库。 　　凌晨三点，整个地下室空荡荡的，直到陆墨辰绕到副驾驶，替他拉开车门。 　　“小江，到家了。” 　　江云澈这才回过神，他一路上脑补太多，下车的时候腿甚至还有点软。 　　两人一起朝电梯走去。 　　陆墨辰走在前面刷门禁，江云澈落后半步跟着，只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要跟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回家？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 　　连地址都不知道。 　　小说里这种剧情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轻则囚禁强制爱，重则分尸。 　　想到这里，江云澈默默掏出手机，点开SOS紧急求助界面。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如果待会儿有什么不对劲，他就直接按下去。 　　结果一路进电梯，出电梯，走过长长的走廊，什么都没发生。 　　陆墨辰甚至还回头等了他两次。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小江。” 　　陆墨辰一边输密码一边扭头对着他笑。 　　“辰哥家里有点乱，你别嫌弃。” 　　江云澈满脑子还是那件自己会被囚禁那件事，下一秒，门开了。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一阵欢快的圣诞音乐突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客厅的灯一盏接一盏点亮。 　　陆墨辰站在门口，张开双臂，微微躬腰：“小江，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江云澈：“……”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囚禁地下室没有。 　　铁链没有，监控室没有，落地窗豪宅也没有。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墙毛绒绒钥匙扣，门口摆着两双毛绒拖鞋。 　　一黑一白。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一直延伸到客厅。 　　鞋柜上放着一个正在旋转的八音盒。 　　里面的小麋鹿转着圈圈。 　　刚刚那段圣诞音乐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整个房间看起来不像成年男人的家，像一个大型毛绒玩具仓库。 　　江云澈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三秒。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陆墨辰总喜欢送毛绒玩偶了。 　　因为这人是真的喜欢。 　　不是买给别人，是买给自己。 　　“哈哈。” 　　陆墨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耳根下意识红了。 　　“这些都是准备圣诞节的时候用的，本来想等圣诞节那天叫你过来开派对，不过现在还没布置完。” 　　说完，他把那双白色毛绒拖鞋拿出来，非常耐心蹲到地上。 　　“小江，换鞋。” 　　江云澈低头看着那双拖鞋。 　　全新的，连吊牌都没拆。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澈心里忽然有些堵。 　　可是一想到那件事，想到对方也许是故意靠近自己，他就…… 　　陆墨辰却完全没察觉，还在兴冲冲介绍。 　　“这双是你的，这双是我的。”他指着自己脚上的那双，笑着：“我觉得特别配。” 　　等真正走进去以后，江云澈才发现自己刚刚震惊早了。 　　沙发是毛绒的，靠枕是毛绒的，毯子是毛绒的。 　　甚至连遥控器套，都是毛绒的。 　　江云澈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毛绒绒”贯彻得这么彻底。 　　陆墨辰把他按到沙发上。 　　“坐坐坐，我去给你热牛奶。”说完，他风风火火跑进厨房。 　　江云澈坐在那里，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毛绒绒的触感。 　　江云澈低头，差点吓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狸花猫已经凑到他腿边，正蹭着他的裤脚。 　　“你——” 　　小猫抬起头。 　　圆滚滚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尾巴还在慢悠悠摇。 　　“阿狸。” 　　陆墨辰急忙端着热牛奶从厨房出来。 　　“不要吓小江。” 　　他说着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顺手揉了揉猫脑袋。 　　阿狸却理都没理他，继续围着江云澈转圈。 　　陆墨辰顿时有些尴尬，“它平时一点儿也不亲人的。” 　　江云澈低头看了看，阿狸正蹭他小腿，蹭得特别卖力。 　　怎么看都不像不亲人的样子。 　　陆墨辰也愣了一下。 　　“不是，凭什么？我给它当了两年铲屎官了！” 　　“过了好久才允许我摸一摸。” 　　阿狸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继续往江云澈怀里钻。 　　陆墨辰：“……” 　　江云澈差点没忍住笑，气氛肉眼可见轻松了起来。 　　陆墨辰不服气。 　　“你抱一下试试，它平时根本不给抱。” 　　结果话音刚落。 　　江云澈才刚伸出手，阿狸直接主动把脑袋塞进他掌心，还伸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被抱起来以后，更是熟练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发动机。 　　江云澈抱着怀里的小狸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不自不觉中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陆墨辰看着江云澈非常温柔抱着猫咪的样子，忍不住解释： 　　“其实我还想养一只狗。” 　　“为什么？”江云澈问。 　　“怕养不好。”陆墨辰笑着说，“万一哪天它不要我了怎么办。” 　　江云澈抱着怀里的狸花猫，身体忽然顿了一下。 　　其实他有点怕狗。 　　小时候过年去外婆家，他和院子里的两只大黄玩，结果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两只手都骨折了。 　　那天奶奶抱着他，一路求人，才搭上车去了县城医院。 　　后来外婆觉得是狗闯的祸，没过多久，就把那两只狗卖了。 　　农村的狗被卖掉以后会去哪儿。 　　大家心里都清楚。 　　江云澈一直记得，那两只狗被牵走的时候，还摇着尾巴跟在外婆身后。 　　它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以后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 　　江云澈看到狗，总会下意识躲远一点。 　　每次靠近，他都会害怕，都会想起那两只狗。 第41章 　　“小江, 这是睡衣。” 　　江云澈正准备去洗澡睡觉，听见声音，下意识接过陆墨辰递来的袋子。 　　他原本以为里面会是一套普通家居服, 再不济最多毛绒一点。 　　结果拉开拉链的一瞬间，江云澈沉默了。 　　那是一套奶白色雪豹睡衣, 帽子上长着两只圆圆的豹耳朵。 　　袖口和裤脚全是蓬松绒毛。 　　最离谱的是背后。 　　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垂在那里。 　　又长又厚，从后腰一路拖到小腿。 　　比上次盲盒店里那条尾巴还夸张好几倍。 　　江云澈低头看看睡衣。 　　又抬头看看陆墨辰，最后重新低头看看睡衣。 　　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条件允许，陆墨辰这个人大概会希望全世界都长毛毛。 　　陆墨辰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耳根慢慢红了。 　　“小江，你不喜欢吗？” 　　江云澈沉默片刻, 问：“没有正常一点的睡衣吗？” 　　陆墨辰明显愣了一下，“这不是正常睡衣吗？” 　　江云澈：“……” 　　陆墨辰认真解释：“我挑了很久，本来想买北极狐的, 但是感觉雪豹更适合你。” 　　说完以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充一句： 　　“其他睡衣都是我的码数，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出去买也行。” 　　凌晨三点，出去买睡衣。 　　江云澈觉得这件事本身比雪豹睡衣更离谱。 　　最终还是把衣服抱进怀里, 说：“不用了。” 　　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 　　. 　　二十分钟后。 　　江云澈站在镜子前，陷入沉思，奶白色绒毛把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帽子上的耳朵垂在两边，那条巨大的尾巴挂在身后, 随着动作轻轻晃来晃去。 　　江云澈伸手抓住尾巴。 　　沉默两秒，又放开, 尾巴重新弹了回去。 　　晃了一下，接着又晃一下。 　　他忽然有种自己明天会被动物园抓走展览的错觉。 　　江云澈深吸一口气，认命般打开卫生间门。 　　先探头看了一眼，确认客厅没人。 　　这才慢吞吞走出来，结果刚迈出一步。 　　一道残影突然从客厅冲了过来，直接对准他，砰，发射。 　　江云澈差点被撞回卫生间。 　　“阿狸！” 　　陆墨辰的声音客厅外面传来。 　　可惜已经晚了，小狸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两只前爪死死抱住江云澈小腿，对着那条毛绒绒雪豹尾巴疯狂扑腾。 　　“阿狸！”江云澈手忙脚乱。 　　尾巴被扑得来回乱晃，阿狸更兴奋了，直接挂到了他身上。 　　一边踩奶一边咕噜咕噜叫，仿佛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类。 　　江云澈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胸口的小狸花，彻底没办法了。 　　“你下来。” 　　“喵。” 　　“啊，不许咬尾巴。” 　　“喵。” 　　阿狸完全听不懂，继续埋头扑腾。 　　就在这时。 　　陆墨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些还在冒热气的烤串，然后整个人愣住。 　　江云澈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雪豹睡衣，帽子上的耳朵软软垂着。 　　怀里抱着一只拼命蹭他的狸花猫，猫的尾巴在扫，他身后尾巴也在不自觉扫来扫去。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江云澈抬头，陆墨辰还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怎么了？”江云澈问。 　　陆墨辰回过神，立刻移开视线，耳根肉眼可见红了。 　　“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 　　他语气结巴，声音越来越小，“挺适合你的，小江。” 　　他慢慢走上前来，把烧烤放茶几上，然后伸出手，两只眼睛藏在刘海里，语气里带着试探，连声音都在抖： 　　“能给我抱抱吗？小江。” 　　江云澈：“……” 　　果然。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猫。 　　. 　　陆墨辰的家没有客房，客厅往里走，就是唯一一间卧室。 　　这一点倒让江云澈有些意外。 　　毕竟萧墨宸那套别墅里，光一个书房都快比这整个公寓大了。 　　陆墨辰喊他进去睡的时候。 　　江云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默默退出来，走向沙发。 　　把几个抱枕堆在一起，他准备将就一晚。 　　刚弯下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江云澈下意识回头，然后整个人僵住。 　　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匹狼。 　　准确来说，是一只白狼。 　　陆墨辰头上戴着一个完整的白狼头套。 　　银白色长毛从额头一路垂下来。 　　狼耳高高竖起，那双蓝色兽瞳在灯光下甚至带着一点反光。看起来非常非常逼真。 　　可偏偏狼王直立行走，头套下面，是陆墨辰。 　　他身上只套了一件很薄的居家外套。 　　领口松松垮垮敞开，锁骨露出大片。 　　再往下，胸口的轮廓若隐若现。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衣摆没有完全扣好。 　　陆墨辰的肌肉本来就很好看，不是那种健身房的大块头，但该有的一块不少，更重要的是看上去很白，很有力量感。 　　江云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瞬间理解，为什么陆墨辰会喜欢这种东西了。 　　毛绒绒的兽类外表，和成年男人身上的力量感混在一起。 　　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却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 　　尤其是陆墨辰本来就长得高，腿很长，肩膀很宽。 　　现在顶着个狼头站在那里，和走进动漫里亲身接触那些帅气的半兽人没区别。 　　江云澈盯着他看了两秒，陆墨辰也就那样站在那让他看着。 　　没过多久，江云澈艰难开口：“你……”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 　　对方问：“小江，我好看吗？” 　　江云澈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陆墨辰一步步走上前来，抓住江云澈那条无法忽视的尾巴，放到自己的胸口，蹭了蹭。 　　他带着头套，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但当尾巴接触到陆墨辰皮肤的那一刻，江云澈的脸瞬间红了。 　　他感觉自己身上某种气血正在上涌，那尾巴明明只是衣服上的，此刻却仿佛长在他身上一般。 　　江云澈胡乱揉了揉脸，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挡住。 　　陆墨辰又笑了起来。 　　“这是我特意定制的头套，一个动漫人物，或许你不认识，但是是我最喜欢的。” 　　陆墨辰站在沙发前，原地下蹲。 　　俩个人瞬间平行，江云澈能透过缝隙看到头套下陆墨辰的下巴，沿着喉结一路延伸向下。 　　江云澈下意识咽了一口。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抓住他的手，陆墨辰微微偏了一点头，语气亲昵： 　　“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小江。” 　　“辰哥就是好几天没见了，太紧张，所以才做了那么多错事，惹我的小江生气。” 　　“但辰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和辰哥一起去房间睡觉，好不好？” 　　江云澈坐在那，面对陆墨辰一句句真诚的道歉，心又软了下来。 　　实话说从进了这个房间起，看到满屋子毛绒绒的东西，江云澈态度就硬不起来了。 　　陆墨辰总是无条件对他好，不问缘由的好。 　　他脑海中瞬间想起自己和陆墨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酒吧上班的第二天，昨晚承诺要包养他的人再度上门。 　　态度比之前软了不少，更多的是一种恳求。 　　“我给你钱，和我谈个恋爱，好吗？” 　　面对金主的性格大变，他当时很懵。 　　他直到最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第二人格，那是陆墨辰，萧墨宸的双生兄弟，陆墨辰。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么好？ 　　难道都是因为他哥萧墨宸吗？ 　　他想起那天在老宅萧溟说的那些话。 　　他始终没办法迈过那道坎。 　　江云澈把自己的手从陆墨辰手里抽了出来。 　　然后看着他头套上那两只属于狼王般威严的眼睛。 　　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直接了当地问：“萧墨宸给我的戒指，是不是在你那。” 　　陆墨辰瞬间僵在了原地，没说话。 　　江云澈看着他的反应，已然明了。 　　虽然内心早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可当真正清楚真相的那一刻，江云澈的内心远比之前复杂。 　　他们俩果然很像，萧墨宸喜欢不问自取他买的毛绒公仔，陆墨辰，则是会在自己身上偷走萧墨宸的一切，而自己，不过是他们…… 　　后面的他难以在思考下去了。 　　“把东西还给我。”江云澈说了一句，语气很冷。 　　蹲在他面前的人手心瞬间攥紧。 　　眼看气氛不对，江云澈又补了一句，“那东西很贵重，我要……” 　　陆墨辰突然毫无征兆站了起来，打断了江云澈要说的。 　　他真的很高很壮，站起来的瞬间，压迫感就起来了。 　　尤其是他还带着头套。 　　江云澈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讪讪别过头去，殊不知，头套下，陆墨辰正死死盯着他。 　　他的的每一个细节都在陆墨辰眼里，并且被无限放大。 　　然后陆墨辰忽然很平淡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拿萧墨宸的钱来和我解约，所以不打算和他解约，对吧。” 　　江云澈瞬间愣了一下。 　　江云澈刚想解释，陆墨辰却已经先开口了。 　　“所以，你还是从来没考虑过我，是吗？” 　　江云澈怔住，“什么？” 　　陆墨辰垂着眼，没说话，但是给人的感觉是他在忍耐着什么。 　　江云澈皱眉，“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陆墨辰忽然抬头。 　　那双狼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他的语气也急了很多很多。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江云澈呼吸一滞。 　　“我到底差在哪里？” 　　“脸？身体？还是钱？” 　　“他有的我都有，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喜欢他，不喜欢我？” 　　“我……”江云澈僵住了，话全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墨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很冷，和他印象中的陆墨辰一点也不一样。 　　“还是说，你其实喜欢他那样的。” 　　江云澈没听懂。 　　陆墨辰在说什么，他喜欢什么样？ 　　陆墨辰盯着他，沉默两秒，忽然问：“你是M吗？”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江云澈愣住了。 　　陆墨辰却像终于找到答案一样。 　　“因为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哄着你，惯着你，舍不得碰你。” 　　“可你还是想着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根本不喜欢这样。” 　　“你喜欢被欺负，喜欢被命令。” 　　“喜欢……被控制。” 　　“其实……”陆墨辰拔下头套。 　　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第一次红成这样，像只被主人丢掉的小狗。 　　“我也可以那样。” 　　==========作者有话说:========== 　　陆墨辰：汪汪汪！（愤怒） 　　陆墨辰：汪……（委屈） 第42章 　　“可以怎么样？” 　　江云澈还没理解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咚”的一声, 白色狼王头套滚到了地上。 　　陆墨辰只是看着江云澈，像在赌气，又像快要哭了。 　　然后他忽然上前,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 　　头埋了下来。 　　江云澈感受到疼痛的瞬间, 就变轻了。 　　陆墨辰同他的距离近在咫尺，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的时候，江云澈立刻推开了陆墨辰。 　　陆墨辰直接坐到了地上。 　　没有立刻起来，只是抬头看着他。 　　江云澈莫名心慌。 　　明明已经被推开了，陆墨辰却还是执拗地看着他。 　　眼神藏在刘海里，情绪也被藏住。 　　可江云澈还是能感受到陆墨辰的那些难以言说的感觉。 　　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江云澈实在呆不下去了, 他起身想走，陆墨辰却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按住他。 　　“放开我。”江云澈挣扎。 　　“为什么？”陆墨辰反问。 　　“我要回去。”江云澈说。 　　“回哪里？”陆墨辰盯着他, “回萧墨宸那里吗？” 　　江云澈皱起眉，“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 　　陆墨辰声音变得很低，很沉，几乎要听不见： 　　“你刚刚还在替他要戒指，现在告诉我，没关系？” 　　“小江……” 　　面对最后这声呼唤, 江云澈一时语塞, 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忽然，陆墨辰猛地用力，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放开，你要带我去哪？”江云澈捶打着他的胸口。 　　“睡觉。” 　　陆墨辰转身进了卧室。 　　. 　　门被他一脚带上, 一只手上了锁，江云澈还在挣扎想下来。 　　被丢到床上的瞬间, 他立刻翻身坐起，“陆墨辰！” 　　他转身就要下床。 　　脚尖刚碰到地面，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江云澈猛地一僵，伸出去的脚却收不回来，被人紧紧攥着。 　　陆墨辰半跪在床边。 　　他抓得很紧，就好像下一秒他江云澈就要跑掉了一样。 　　卧室忽然安静下来，暖黄色灯光落下来。 　　那截露在睡裤外面的脚踝，被光打得格外白。 　　雪豹睡衣本就偏宽松，挣扎间裤脚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纤细的小腿。 　　男人的手很大，掌心几乎将他的脚踝整个圈住。 　　江云澈挣了一下，没挣开，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 　　如果陆墨辰不愿意放手。 　　他根本走不了。 　　“疼。” 　　江云澈皱起眉，他这声几乎是下意识喊出来的，声音很小。 　　但陆墨辰却整个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 　　那只手立刻松开，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空气沉默了会儿。 　　陆墨辰垂着眼，喉结滚动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起来，然后转身，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圈。 　　江云澈怔住。 　　他认得，那是萧墨宸给他的戒指。 　　陆墨辰没有看他，声音还有些发闷。 　　“想要可以。” 　　“但是，”他顿了顿，说：“我的项链也必须得每天戴着，不可以摘下来。” 　　江云澈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这才想起那条项链被他放在宿舍里了。 　　上班的时候怕弄丢，他特意摘了下来。 　　他原本想解释两句。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 　　萧墨宸送他的戒指，他一直想着找机会还回去。 　　可陆墨辰送的项链。 　　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陆墨辰看着犹豫的江云澈，继续说：“还有，明天陪我去见一个人。” 　　江云澈皱眉，他问：“谁？”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陆墨辰补充，“她生病了。” 　　“你帮帮我。见完以后，戒指给你。” 　　江云澈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想拒绝，可看着陆墨辰的眼睛，那句“不去”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陆墨辰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 　　“你去哪？”江云澈下意识问。 　　陆墨辰回过头，“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江云澈愣了一下，“不用，我睡……” 　　“不可以拒绝。” 　　陆墨辰几乎是立刻打断，像是怕他说出什么话。 　　“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说完，他抱着被子转身就走，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江云澈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躺下。 　　身下软得不像话。 　　床单是毛绒的，被子是毛绒的，连枕头套都是毛绒的，像掉进了某种大型动物的窝。 　　十二月的魔都已经很冷了。 　　可被窝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些过分舒服。 　　江云澈闭上眼。 　　脑子里却莫名闪过陆墨辰抱着被子出去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别再去想。 　　没过多久，困意还是慢慢涌了上来，他沉沉睡去。 　　而就在这时。 　　卧室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 　　第二天。 　　车辆在高架上奔走，陆墨辰一路都没说话。 　　江云澈时不时看外面，他认得，这是去昆山的路。 　　昆山的疗养院在全魔都都很有名，陆墨辰昨晚说要带他去见一个病人，会是谁？ 　　他心底藏着这个疑问，却没问。 　　直到车辆开进那熟悉的白大楼。 　　出地下室，进电梯，上楼，走廊，江云澈一路跟在陆墨辰身后。 　　他没说话，江云澈也没问。 　　直到来到走廊末尾的一个房间，陆墨辰停下了脚步。 　　“小江，里面是我母亲。” 　　母亲。 　　听到这两个字，江云澈愣住了。 　　确实，他上次在老宅只看到他们的父亲，没看到女主人。 　　江云澈从小是孤儿，他的父母观念并不重。 　　所以他并不敏感，现在看来，应该是陆墨辰的母亲生病了…… 　　“没事，别紧张。” 　　陆墨辰冲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浅，很快就散了。 　　“我母亲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直不怎么愿意配合治疗。” 　　“小江，只要你陪着我看看她就好。” 　　“因为每次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陆墨辰推开门，光从里面照进来，江云澈的视线随之朝里面望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床，一个躺在那，闭着眼。 　　周围很安静很安静。 　　他甚至能听到输液瓶里点滴的声音。 　　江云澈跟着陆墨辰走了进去。 　　病房很大。 　　窗外阳光很好，但只开了一道缝，透过缝隙照进来，暖暖的，像黑暗里的一束光，很亮。 　　病床上的女人很瘦，头发已经有些长了，散在枕头上。 　　陆墨辰走到床边。 　　“妈。”他轻轻叫了一声。 　　病房里没有任何回应。 　　陆墨辰似乎早已习惯，替她整理了一下被角。 　　“今天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他叫江云澈，我之前和你提过。” 　　陆墨辰静静诉说着，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江云澈站在旁边，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陆墨辰又陪着说了几句话，然后起身。 　　“我去打点热水。”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云澈站了一会儿，视线忽然落到窗边。 　　今天太阳很好，可窗户却关得严严实实。 　　病房里一直有种闷闷的消毒水味，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照了进来，房间似乎也亮了不少。 　　“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他小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女人仍然木讷地躺在那，没理他。 　　江云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自言自语道： 　　“我奶奶以前生病的时候，总嫌屋里太闷，每天都要开窗透透气。” 　　“说养病就要喝开水晒太阳，这是最管用的药。” 　　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江云澈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他只是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以前，然后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只是似乎，没什么用。 　　江云澈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是空着手来的。 　　至少得带一点水果。 　　他转身准备出去买，没想到刚转身，然而就在这时。 　　病床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些水流落地的声音。 　　江云澈一愣，顿时回头。 　　陆墨辰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的盆落在了地上，里面的热水正四处流着，他死死盯着病床，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空白。 　　“妈……” 　　江云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病床上。 　　那只原本安静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似乎想去触摸窗外射进来的那些阳光。 　　陆墨辰站在那里。 　　半天没动。 　　江云澈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从进医院起，他就感觉陆墨辰变了。 　　变得不爱说话，全身上下给人一种忧郁感，似乎以前那个热情小狗，不见了。 　　现在，女人抓握阳光的动作，像一把铁锤，击碎了的湖面。 　　陆墨辰走上前去，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握住了那双抬起来的手。 　　女人微微偏过头。 　　目光越过陆墨辰，落在江云澈身上。 　　许久。 　　…… 　　. 　　医生检查的时候，脸上的喜色几乎藏不住。 　　“陆先生，你的母亲刚刚对外界刺激有了明显的反应，这是个很好的信号。” 　　陆墨辰明显愣住了，他表现得不可思议：“真的？” 　　医生笑着点头，“真的。” 　　江云澈站在旁边，看着陆墨辰。 　　他好像很少看见陆墨辰露出这样的表情。 　　高兴得有些无措，像等了很多很多年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回应。 　　然后，陆墨辰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亮，江云澈却莫名有些不自在。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可陆墨辰看他的样子，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就在这时。 　　江云澈的目光落到病床上，这才发现，被子下面空荡荡的。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陆墨辰的母亲没有双腿。 　　他整个人愣住，脑海中想起刚刚陆墨辰一进医院就沉下来的样子。 　　想到他说的那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来。” 　　江云澈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 　　“小江。” 　　病房外，陆墨辰忽然叫住他。 　　然后把一个熟悉的小东西放进了他掌心。 　　江云澈低头，是萧墨宸给他的那枚戒指。 　　“给你。” 　　陆墨辰笑了一下，眼里的高兴到现在还没散。 　　江云澈握着戒指，愣了愣，他没想到他真的还了。 　　“小江。”陆墨辰忽然抓住他的手，“我能不能雇你帮个忙？” 　　“什么？”江云澈问。 　　“以后陪我来看看她。” 　　说完以后，陆墨辰又补充道：“有空的时候来就行。” 　　“因为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 　　“而且，她今天好像很喜欢你。” 　　江云澈很快点了点头。 　　知道陆墨辰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来照顾生病的母亲后，他似乎很难拒绝这件事。 　　明明他自己的生活还一团乱麻，可他就是不想。 　　不想陆墨辰再一个人过来了。 　　. 　　之后，陆墨辰去另一栋楼拿药，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坐在床边，病床上的女人还是不会说话，却一直默默看着他。 　　目光很温和。 　　不知道为什么，对视的时候，江云澈忽然想起了奶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是个孤儿，记事起就没有了父母的记忆。 　　小时候奶奶提起母亲的时候，总喜欢说： 　　“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 　　“十里八乡都喜欢她。” 　　“以后不管去了哪里，都别忘了她。” 　　想到这里，江云澈下意识拿出手机，然后才想起来。 　　旧手机已经摔坏了，那张上大学前特意拍的全家福也留在里面。 　　他记得照片上。 　　父亲背着竹篓，母亲穿着苗族服饰。 　　而他坐在竹篓里。 　　一家三口，很和谐，到现在却只剩他一人了。 　　陆墨辰还有母亲，他却……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微信发来两条信息。 　　江云澈下意识以为是A703、B703，但不是。 　　李浩楠发来一张截图。 　　配文：云澈，收益。 　　江云澈点开，下一秒直接愣住。 　　一万多，他完全没想到会挣这么多钱！ 　　还没回过神，江云澈点开另一条消息。 　　席安澜/云少：【小江，上次那个工作，明天有空来公司试镜吗？】 　　江云澈盯着手机，被两件喜讯同时击中，他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病床上，女人望着他的侧脸，因为他那藏不住的情绪。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第43章 　　江云澈原本以为截图是假的。 　　下午, 他还是没忍住，一回宿舍就找到李浩楠。 　　“这钱能提出来吗？” 　　李浩楠原本正戴着耳机盯盘，听见他的声音, 立刻把耳机摘了下来。 　　“当然可以。” 　　江云澈半信半疑。 　　“提多少？”李浩楠问。 　　“一半吧。” 　　李浩楠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没过多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您的尾号****银行卡收入人民币30314.17元。】 　　江云澈：“？” 　　“？？？”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三遍。 　　然后，又退出去下载手机银行看余额，再点回来，余额没消失，钱也没消失。 　　江云澈慌了，他下意识抓住李浩楠肩膀。 　　“李浩楠, 你是不是转错了？” 　　李浩楠愣了一下，视线落到肩膀那只手上，过了两秒, 才说： 　　“你看看账户单位。” 　　江云澈低头，这才发现数字后面有个很小的USD。 　　“……” 　　他沉默了。 　　下一秒。 　　宿舍里响起一声卧槽。 　　. 　　银行卡转账和微信不一样。 　　昨天转出去的那一百多万，出去就是出去了。 　　陆墨辰没退回来，他卡里的余额直接少了大半。 　　实话说，任谁存款突然蒸发百分之九十都会慌。 　　关键陆墨辰对协议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还要他把项链天天戴着, 又说以后陪他去看母亲。 　　想到这里。 　　江云澈忍不住摸了摸脖子。 　　算了。 　　如果没有协议, 以陆墨辰的脾气，做朋友也挺好。 　　就是另一个那里…… 　　江云澈拉开抽屉，另一份合同静静躺在那里。 　　三倍违约金，将近四百万。 　　光是看见那个数字, 他头皮都发麻。 　　他其实想找律师问问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赔多少。 　　可仔细回忆合同内容, 好像也没什么明显违法的地方。 　　他上网搜出来的案例里，明星网红解约赔个几百万也不算稀奇。 　　只是四百万，他是真的拿不出来。 　　按他现在这个赚钱速度，说不定这辈子都攒不够。 　　还扯什么买大平层接爷爷奶奶来魔都。 　　想到这里，江云澈忽然看向李浩楠电脑上的曲线图。 　　通过上次一下午的学习，他现在已经能看懂一部分了。 　　目前，摆在他面前能走的路似乎只有这一条。 　　没过多久，他下定决心，“浩楠。” 　　“嗯？” 　　“我们谈个合作吧。” 　　李浩楠立刻转过椅子。 　　“什么合作？” 　　江云澈低头操作手机，李浩楠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直接愣住：“你给我转这么多干什么？” 　　“追加本金。”江云澈的眼神很认真。 　　“你不是缺钱吗？”李浩楠问。 　　“所以才更要赚。”江云澈认真道： 　　“其实这些东西我根本不懂，平时还有兼职，也没时间盯盘。” 　　“以后你帮我打理，赚钱了你拿分成，亏了算我的。” 　　“可以吗？” 　　李浩楠皱了皱眉，问：“你把钱全给我了？” 　　“差不多。”江云澈回答。 　　“留了多少？” 　　“一万。” 　　“……” 　　李浩楠直接气笑了，他也没答应，只是忍不住道： 　　“你是真敢啊。” 　　江云澈却忽然问： 　　“美元的话，我上次给你发的那两千块，连开户都不够吧？” 　　李浩楠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 　　“啊？” 　　“你给我添了多少？”江云澈问。 　　“没多少。” 　　李浩楠低头拿起旁边的可乐，眼神躲闪。 　　“到底多少？”江云澈进一步问。 　　“真没多少。” 　　江云澈没说话。 　　李浩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最后抓了抓头发。 　　“就补了点，你是我‘学生’，开户总不能因为几千块卡住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顺手的事，江云澈却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李浩楠最近情况也不好。 　　家里虽然有钱，但卡被冻结，生活费被断。 　　一心一意扑情人身上的爸，从始至终没出现的妈。 　　身上分文没有，就连最喜欢的世界杯纪念品，卖了。 　　前几天还蹲在小卖部门口请他吃五块钱的辣条。 　　可就是这样，李浩楠还是替他垫了钱。 　　宿舍安静了一会儿，李浩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开口： 　　“你到底差多少钱？” 　　江云澈愣了一下，“什么？” 　　“别跟我扯这些。” 　　李浩楠看着他，“兼职、模特、酒吧，现在又把身上钱全砸进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江云澈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需要四百万。” 　　话音落下，李浩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四百万？” 　　江云澈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 　　“为了解约。”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李浩楠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低低骂了一句。 　　“操。” 　　. 　　第二天。 　　江云澈按照席安澜发来的地址，准时到了。 　　MT总部设在魔都最繁华的商务区，整栋大楼都是银灰色玻璃。 　　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穿着时装。 　　模特、摄影师、品牌工作人员，好几个都是电视的知名面孔。 　　大厅，经纪人刘城乘已经在等他，看见江云澈进来，立刻迎了上去，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话。 　　“别紧张，MT那边看过你的样片，对你形象挺满意，但你毕竟是新人，所以今天主要还是试拍。” 　　“如果最后没选上，也有辛苦费。” 　　“多少钱？”江云澈下意识问。 　　刘城乘想了想，“几百块吧。” 　　江云澈点点头，然后又问：“如果选上呢？” 　　刘城乘脚步一顿，似乎没想到江云澈这么直接，他想了想，说：“税后到手大概三万多。” 　　江云澈愣了一下。 　　三万多。 　　刘城乘以为他嫌少，又解释：“新人抽成高一点，公司要拿三十五个点，等以后有成绩了会降。” 　　江云澈摇头，“没事。” 　　虽然已经不少了，但还远远不够。 　　看着大厅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甚至在电视里见过，他忍不住想。 　　如果他能更有名一点，会不会更多？ 　　. 　　摄影棚比江云澈想象中还大。 　　换衣服、做造型、试光，等真正站到镜头前时，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半小时后，拍摄结束。 　　他刚走下来，就听见摄影师叹了口气： 　　“底子是真不错，就是差点意思。” 　　刘城乘替他解释： 　　“也正常，时间太短，签过来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摄影师诧异：“那你直接送MT来？这片子对镜头感要求这么高。” 　　江云澈脚步停住，其实他已经猜到结果了。 　　刘城乘也没瞒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最近有没有时间？” 　　“怎么了？”江云澈问。 　　“公司有集训课，系统学一下。” 　　江云澈沉默两秒。 　　“我没过？” 　　“倒也不是。”刘城乘笑了笑，“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身材，也不是长相。”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是这里，镜头一对准你，你就开始紧张，你还不习惯被人看。” 　　江云澈怔了一下，刘城乘说得有道理。 　　就算是穿上萧墨宸给他准备的百万西装，他也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展示，出去地铁上都戴着口罩。 　　刘城乘继续解释，像一个真正的老师： 　　“拍平面还好，但MT这种片子，后期修得很少，它要的是镜头里的状态。” 　　说完，他朝另一个摄影区扬了扬下巴。 　　“看看那边。” 　　江云澈顺着看过去，然后微微愣住。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化妆区走了出来。 　　黑色衬衫，银色耳饰。 　　灯光落下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移动。 　　是席安澜。 　　那个引荐他来MT拍这组片子的云少。 　　. 　　拍摄结束后，江云澈和刘城乘一起坐在休息区等人。 　　不管怎么样，总得和席安澜打个招呼。 　　没过多久，席安澜走了过来。 　　他一上来开门见山，问：“样片我看了，感觉怎么样？” 　　江云澈有些不好意思，“经验还不太够，刘哥让我先去公司集训。” 　　席安澜点了点头，周围看了一圈，然后忽然问： 　　“陆老师没和你一起来？” 　　江云澈摇头。 　　陆墨辰这两天一直在医院那边忙，他昨天也没和对方提过试镜的事。 　　席安澜笑了一声，“没事，明邮……明总找他，我顺便问一句。” 　　说完，他忽然打量起江云澈。 　　片刻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放低声音：“看我。” 　　“嗯？” 　　江云澈一愣，旁边刘城乘立刻来了精神。 　　“别发呆，澜哥亲自教你呢。” 　　江云澈立刻挺直腰杆，坐直了些。 　　席安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这里，别一直盯一个地方，放松一点。” 　　江云澈努力按他说得去做，他们的距离很近，甚至能从对方瞳孔里看到自己，像一面镜子。 　　慢慢的，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儿感觉。 　　“对，就是这样。”席安澜忽然笑了，“你看，你其实蛮有天赋的。” 　　江云澈愣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做得不错。 　　他刚想说话，就在这时，背后的电梯门打开。 　　MT的CEO陪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两人正说着话，男人却忽然停下脚步。 　　“萧总？” 　　背后，秘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休息区里，席安澜正扶着江云澈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 　　秘书瞬间安静了，萧墨宸看了两秒。 　　然后抬脚朝继续朝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差一点点500啦，明明能不能加更？！ 第44章 　　萧墨宸走过来的时候, 席安澜还扶着江云澈的肩膀。 　　“对，就是这种感觉。” 　　“眼神别躲。” 　　“再看我一次。” 　　江云澈下意识照做。 　　下一秒，视线里渐渐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西装。 　　江云澈瞬间僵在半空。 　　眼不红了，心也不跳了, 连气也不吸了。 　　一旁的刘城乘立刻起身。 　　“萧总。” 　　发觉异常的席安澜也回头，站起身，微笑：“萧总。” 　　只有江云澈，跟着大家站起来，局促，看向一旁, 弱弱的一句： 　　“萧总。” 　　萧墨宸没说话。 　　他先是看向刘城乘，微微颔首。 　　随后目光自然地扫过全场，最后在江云澈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只是顺带一眼, 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向席安澜，伸手打招呼，语气平静： 　　“云少。” 　　席安澜随之伸手，两人握手。 　　一旁，MT的总裁为他们引荐。 　　“萧总，云少目前是我们品牌的东亚代言人, 目前这批春季限定的其他模特, 还在候选中。” 　　江云澈听到“春季限定”四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压下情绪。 　　他没想到萧氏居然和MT也有合作, 而且听上去还好巧不巧正是他要拍的这组片子。 　　江云澈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余光里, 萧墨宸似乎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江云澈瞬间绷紧身体。 　　按照萧墨宸以前的脾气，他以为对方会叫住自己。 　　但对方只是从他身边经过，连脚步都没停，一句话也没说。 　　只留下一道背影。 　　江云澈怔了一下，看着那道背影，有些发愣。 　　“小江？”没多久，身旁，席安澜唤他。 　　江云澈回过神来，“怎么了？” 　　席安澜解释：“我还有工作，先走了。今天试片的事情我和MT那边再说说，回去认真练练，过两天再来试试，别放弃。” 　　“哦，好。”江云澈点头。 　　席安澜肯为他再争取一次机会，他已经很感谢了。 　　“别灰心，慢慢来，不懂的微信找我。” 　　说完，席安澜转身回了摄影棚，休息区只剩下他和刘城乘。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刘城乘突然问： 　　“小江，你和萧总，也认识吗？” 　　江云澈点头，又很快摇头，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段关系。 　　看刚刚萧墨宸的态度，明显对方不想认识他。 　　刘城乘语气有些发愁：“那这个合作可能有点难了。” 　　“啊？”江云澈疑惑。 　　刘城乘解释：“萧总和我们老总关系一直不好，这次MT又有萧氏参与，具体结果我也说不准。” 　　江云澈沉默了。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刘城乘刚刚进MT前说的数字。 　　税后三万多。 　　他默默攥紧手心。 　　“刘哥，最近有没有其他的工作机会？我想边学边上手。” 　　“有，一些小公司，适合练手，但是薪资不高，只有几百多。” 　　“没事。” 　　. 　　第二天一早。 　　江云澈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 　　刘城乘昨晚发来消息，说帮他约了两个小公司的拍摄，薪资不错，就是有点远，一个在上午，一个在下午，地点隔了将近二十公里。 　　他得早点出门。 　　洗漱完换好衣服，江云澈拿上包准备走。 　　经过李浩楠桌边时，他放慢脚步。 　　李浩楠昨晚盯盘到凌晨，这会儿正睡得沉，电脑屏幕已经灭了。 　　江云澈没叫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宿舍楼外面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路灯没灭，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早餐店刚开，蒸笼上冒着白雾，他买了个肉包，三块钱，边走边吃。 　　地铁上人挤人。 　　江云澈被夹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拉环，耳机里放着音乐，但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认识萧墨宸这么久，其实对他了解很少，除了他对自己要求变态一些，之前，为了他和李家退婚，然后……给了他戒指。 　　结果最后他们在老宅见家长那天闹得很僵很僵。 　　江云澈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陆墨辰，也不知道别人眼里的萧墨宸是什么样。 　　关于双重人格那件事的真相，他目前也只了解道。 　　陆墨辰对这一切都知情，而萧墨宸，是老宅那天才知道的。 　　只有他，傻乎乎的以为陆墨辰是第二人格意识到主人格的存在。 　　现在想想他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地铁到站，江云澈跟着人流往外走。 　　早高峰的出口永远在堵，顺着扶梯上去，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晃了眼。 　　第一个拍摄地点在一栋老写字楼里，说是拍服装画册，说白了就是网店模特。 　　刘城乘提前和对方打过了，江云澈到了之后，直接被带去化妆间。 　　小公司，地方很小，灯光也简陋。 　　化妆师手艺一般，粉底扑得厚，江云澈盯着镜子里那张被磨平棱角的网红脸，努力回想昨天席安澜教他的眼神的技巧。 　　但拍摄过程，还是很不顺利。 　　“肩膀别塌。” 　　“眼神，看镜头。” 　　“啧，你又开始发呆了。” 　　摄影师的话一句接一句，每句都在批斗他，拍摄现场也变得越来越沉寂。 　　江云澈觉得自己很努力了，但是摄影师还是不满意。 　　中间休息的时候，同场另一个新人开始拍。 　　对方比他年轻一点点，可能刚满十八岁，瘦高个，站在镜头前像换了个人。 　　收腹挺胸，下巴微抬，眼神状态感觉比他要好，妆感也没那么重。 　　摄影师看完回放，满意地点头：“对，就是这个感觉。” 　　摄影师夸了几句，那新人对着镜头越来越自信，他笑得很自然，松弛，随意。 　　旁边工作人员围过去调光、补妆，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江云澈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起刘城乘的话。 　　你还不习惯被人看。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只选了几张勉强能用的。 　　结账的时候，对方倒是大方转了八百块。 　　江云澈看着到账提醒，沉默了两秒。 　　八百。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忽略掉自己被骂的狗血淋头，拎着包出了写字楼。 　　下午的拍摄在另一头，时间还早。 　　他本来想找个地方坐坐，但附近最便宜的快餐店都要三十多一份。 　　这里离外滩不远，物价都很高。 　　他以前在萧氏实习都舍不得吃，更何况现在。 　　最后他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路边的花坛沿上解决午餐。 　　热的，他没忘记之前“核武”给他的教训。 　　马上十二月末的魔都，风已经很凉了。 　　因为拍摄原因，他没穿羽绒服，而是一件薄外套，咬着饭团，被风一吹，江云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呼，真冷啊！” 　　路边车来车往，偶尔有豪车驶过，引擎声低沉。 　　他没抬头，只是默默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行政大楼，对面那扇旋转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江云澈无意间看过去，动作忽然停住。 　　那是一栋他叫不出名字的建筑，但光看外观就知道不是他该进去的地方。 　　大理石门头，两个威严的石狮子，门童穿着深色制服站在两侧，看起来像某个政府办公室。 　　萧墨宸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大衣，领口露出一截深色衬衫。 　　身侧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秘书小姐，另一个不认识，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文件夹。 　　三个人边走边说话，萧墨宸偶尔点头，神情淡然，像是在谈什么很重要的事。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已经拉开车门等着了。 　　萧墨宸走过去，上车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 　　江云澈猛地低下头，心跳瞬间加速。 　　他盯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饭团包装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不远处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引擎启动，车辆逐渐远去。 　　江云澈这才慢慢抬起头。 　　那辆车已经汇入车流，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坐在花坛沿上，看着对面的那扇旋转门。 　　明明昨天才见过。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萧墨宸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低头，拿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又退出去，点开那份出门前为了时刻鞭策自己拍的合同。 　　四百万。 　　他的视线停留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又熟练地点开微信，点开A703的对话框。 　　从上次老宅出事，陆墨辰天天都在给他发消息，但萧墨宸，则石沉大海。 　　他熟练打开转账界面，输入一分钱，然后点叉。 　　他站起来，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 　　还有下一场。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顺一些。 　　是个成衣品牌的平面广告，不需要太多表情，主要拍身体线条和服装质感。 　　摄影师还算耐心，拍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没怎么挑毛病，最后选了七八张。 　　结账的时候，对方转了一千二。 　　两千。 　　这是今天一天的收入。 　　江云澈道了谢，走出摄影棚。 　　天已经快黑了。 　　商场门口的风比下午更大，他拉了拉外套拉链，正准备看地铁怎么走，手机忽然响了。 　　经纪人刘城乘的电话。 　　江云澈接起来。 　　“你在哪？” 　　“刚下班。”江云澈回答。 　　“先别回宿舍，直接来公司。”刘城乘声音很急。 　　“什么？”江云澈没听清。 　　“MT过了。” 　　“……”沉默。 　　“我说，MT定你了。” 　　风从走廊灌进来，很冷。 　　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忽然开始发烫。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有点忙，加更放在凌晨哦，我熬个夜！ 第45章 　　江云澈站在原地, 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过了？” 　　刘城乘比他还激动： 　　“就是字面意思，刚刚MT刚给我发的邮件，说定你了, 但拍摄很急，就今天晚上, 直接来公司。” 　　过了？ 　　江云澈有些不可置信，他明明记得昨天—— 　　席安澜和他说的是，加紧练练，过两天再去试试。 　　刘城乘和他说的是，有萧氏在，他大概率要被刷。 　　结果现在, 过了…… 　　江云澈一身的疲惫感瞬间全部打飞。 　　他打开高德，计算了一下地铁时间，在100块和三万块之间, 最后一咬牙，打了个车。 　　等车到明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城乘火急火燎从办公室大楼跑出来，拉着江云澈又光速上了他的车。 　　然后在车上一边着急启动一边喊： 　　“我勒个小祖宗啊，你知道昨天我在MT看到萧总我有多绝望吗？” 　　“公司和MT还有几组片子，都被延后了, 就你过了。” 　　“奇怪。” 　　“今天下午萧氏那边好像专门问过你的资料。” 　　“算了, 不管了。” 　　等红灯的时候，他还抽空侧头瞥了江云澈一眼。 　　“今天去上班练得怎么样？” 　　“眼神练出来没有？” 　　“马上又要上战场了，给我争气点，小伙子！”刘城乘越说越来劲, “MT的片子拍好了，以后你在这行能走得很顺很顺。” 　　看着刘城乘兴奋得快要冒烟的样子, 江云澈原本压了一整天的情绪，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他低头笑了笑。 　　“还好。” 　　还没说多久，哪想刘城乘突然踩了一脚刹车，然后猛地靠近。 　　他仔仔细细盯着江云澈的脸，问：“谁给你化的妆？” 　　江云澈愣了一下，“上午那个公司化的。” 　　其实已经蹭掉很多了。 　　但刘城乘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他从一旁抽出一包湿巾和卸妆油，递给江云澈。 　　“都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城乘看了眼表，嘴里嘟囔，“我手底下十来个，每天跟着你跑是不太可能的，这样，明天让公司给你配个助理。” 　　江云澈一愣，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今天在那栋楼前的场景。 　　萧墨宸身边永远有助理跟着。 　　而自己出门，任何事情都要自己亲历亲为。 　　现在，居然也有人给他帮忙了。 　　江云澈不敢想象。 　　. 　　到达MT以后才知道今天里面有多忙。 　　摄影棚里，一群人围成一团，几乎脚不沾地。 　　刘城乘让他在休息区等着，自己挤了进去，没一会儿，席安澜跟着他出来了。 　　一出来，他们就招呼着江云澈去了一件很私密的化妆间。 　　席安澜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化妆师在等着了。 　　然后他直接拉开椅子，示意江云澈去前面坐下。 　　接着嘱咐自己的团队：“这是我朋友，辛苦大家了，时间紧，今天全套造型一起做。” 　　席安澜看了眼江云澈的脸，顿了一下，“先用卸妆水全卸干净。” 　　江云澈坐到镜子前，化妆师手脚利落地开始卸妆、护肤、打底，手法比上午那个公司一看就专业了不少。 　　上的底妆很薄很薄，把他原本五官的优势都展现了出来。 　　席安澜没走，他今天明显也要拍，靠在旁边的桌上看他。 　　“紧张吗？” 　　江云澈摇头。 　　“没有。” 　　但其实他心里很紧张。 　　白天拍了一整天，他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拿出最好的状态，之前怎么拍摄影师都不满意。 　　而且刚刚刘城乘在车上还随口说了一句。 　　“今晚萧氏那边有人在场盯进度。” 　　他没问是谁，怕问了自己就先泄气了。 　　这是他目前为数不多能抓住的机会，他得好好把握。 　　他没忘记经纪人在车上说的那句，“MT的片子拍好了，以后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顺。” 　　他听说一些顶级模特一年能赚上千万。 　　如果说他能有那一天，不仅违约金有着落了。大平层也有盼头了。 　　而且是真正的靠他自己。 　　江云澈轻轻吸了一口气。 　　明明已经跑了一整天，可这一刻，他忽然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加油，江云澈。 　　. 　　做完造型，江云澈从化妆间出来。 　　春季限定的服装已经挂在摄影棚里了，浅色系为主，面料轻薄，剪裁很挑人。 　　他换好衣服，跟随队伍，一个个站到灯光下。 　　摄影棚比上次大得多，灯架、反光板、幕布，工作人员来来回回。 　　江云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然后猛地看见—— 　　二楼。 　　一块透明的玻璃观察室。 　　萧墨宸站在那里，西装笔挺，双手插兜，隔着玻璃往下看。 　　隔着玻璃，他看不清萧墨宸的表情。 　　可他就是知道，萧墨宸在看他。 　　看他能不能拍好吗？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小江？”刘城乘和摄影师在前面喊他。 　　江云澈回过神，走到标记点站好。 　　第一组，快门声响了几下，摄影师皱眉。 　　“太僵了，肩膀放松。” 　　江云澈调整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组。 　　“稍微好一点，但眼神弱了点，给我一个正反馈。” 　　江云澈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又在躲了，每次镜头一对准他，他就不自觉地想缩回去。 　　现在是在拍摄，时间不等人，留给他的时候不到三分钟。 　　江云澈咬牙，抓住机会。 　　他脑海中想起昨天席安澜说得哪些话。 　　“看镜头，不要想着别人怎么看你。” 　　“你其实很有天赋。” 　　最后是那句——你还不习惯被人看。 　　刘城乘说过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太阳穴。 　　可是，他真的很差吗？ 　　他是一路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 　　放弃能上省大的机会来到上海读本科。 　　或许身边像他这样的人很多。 　　但他没那么差。 　　江云澈抬头，攥紧掌心。 　　他站在灯光下，看着面前那个黑色镜头。 　　再往上看，是二楼那道玻璃。 　　萧墨宸还在那里。 　　江云澈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也许是那份四百万的合同，也许是昨天那个饭团。 　　也许是那道连停都没停的背影。 　　又或者。 　　他不想让萧墨宸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行。 　　江云澈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第一次主动迎上镜头。 　　不躲，不闪，目光直直撞进去。 　　他突然感觉摄影棚忽然安静下来了。 　　似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金三分半，快门声连续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摄影师盯着监视器，半天没喊停。 　　过了好一会儿。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江云澈站在灯光中央，春季限定的薄风衣被风吹起一角。 　　他看着镜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锋利。 　　不再闪躲，快门声一茬接一茬。 　　整个摄影棚里只有快门声和摄影师偶尔的指令。 　　后台，候场的席安澜站在一旁，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二楼玻璃后面，萧墨宸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江云澈没注意到。 　　他只顾着看镜头。 　　. 　　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江云澈换回自己的衣服，从摄影棚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但心里是踏实的。 　　刘城乘送他到楼下，拍了他肩膀一下。 　　“今天表现不错，我刚刚和公司申请了一下，等会工资直接打你卡上，不用等半个月了。” 　　“你先回学校，我还要沟通后期。” 　　江云澈鞠躬道谢，然后转身，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这个点，地铁末班车已经赶不到了，但他不想花钱叫车，慢慢走到公交站，等了十几分钟，坐上最后一班车回学校。 　　靠在车窗上，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放空大脑，闭眼休息。 　　没过多久，银行卡到账提醒忽然弹出来，工资准时到账，3万多。 　　江云澈看着那一串数字，又看看车窗外林立的大楼。 　　重重松了一口气。 　　. 　　萧氏大厦顶层。 　　晚上十一点半，加班的秘书敲门进来。 　　“萧总，MT那边把最终定稿赶过来了。” 　　她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春季限定全系列的成片，另外MT的林总说，赶工策略是正确的，这组片子效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问萧氏这边有没有意向加大投放。” 　　萧墨宸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秘书出去了。 　　办公室恢复安静。 　　过了很久，萧墨宸才放下笔。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过了片刻，才伸手拿过来。 　　绕线被解开，厚厚一叠样片从里面抽出来。 　　前面几页都是这次春季限定的成片，模特、服装、构图，萧墨宸翻得很快。 　　直到某一页。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照片里，江云澈穿着春季限定款的浅色风衣。 　　衣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灯光落在侧脸，轮廓干净利落。 　　他正看着镜头。 　　眼神平静，不再闪躲，甚至带着一点锋利。 　　萧墨宸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到江云澈的界面。 　　聊天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 　　输入……然后又删掉。 　　最后站在窗前眺望，黄浦江上的航船还是一如既往。 　　萧墨宸打开手机日历，习惯性在今天那一栏上写了两个字母。 　　——MT。 　　==========作者有话说:========== 　　600可以再来！ 　　6月15日留，修了一下错别字，然后今天的更新放在12点以后哦~ 第46章 　　消息是从一个叫“魔都模特资源群”的微信群开始炸的。 　　一开始, 有人发了几张图。 　　MT春季限定官方预告，只有短短三张，甚至水印都还没来及的去掉。 　　然后下面开始有人回复。 　　【谁啊？】 　　【看起来有点面生, 明娱新签的？】 　　【很有感觉啊，不像新人。】 　　【我朋友圈也有人转, 说是MT临时加的人。】 　　【有没有人知道叫什么？】 　　【江什么澈，我查了一下，好像还在读大学。】 　　群里消息发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刷屏了。 　　而另一边，经纪人刘城乘的工作号从上班起就没停过。 　　微信、电话、邮件，一个接着一个。 　　连领导都重视起来。 　　“这个江云澈有爆的趋势, 给他多接点工作，增加曝光。” 　　他坐在明娱的办公室里，左手接着电话, 右手在电脑上回消息，桌上摊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合作邀约。 　　“对，就是他，江云澈。” 　　“档期我看看……下周三可以。” 　　挂了电话，没多久又进来一个，刘城乘深吸一口气, 接起来。 　　“喂？” 　　“刘哥, 我是流瑞传媒的，想问一下江云澈的商务报价。” 　　“我发你一份最新的档期表，你先看看时间。” 　　“好的好的。” 　　刚挂掉，微信又弹出来。 　　【刘哥, 我们这边有个户外品牌的拍摄，想约江云澈, 这周有空吗？】 　　回复完消息，刘城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新消息。 　　眉头皱了起来。 　　他做星探入行十年了，手上的爆款不是没有。 　　但像江云澈势头这么猛的，还是头一次。 　　. 　　江云澈是在宿舍看到刘城乘发来的消息的。 　　一长串工作邀约，从平面拍摄到品牌代言，密密麻麻排了两周。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还在消化，微信又弹出来一条。 　　是云溪的酒吧主管： 　　【小江，今晚能排班吗？或者这周？周末也行。】 　　看着这条消息，江云澈手指悬在屏幕上。 　　之前那几天，六点到凌晨两点，站在吧台推着酒车，加上提成一晚上能赚三四百。 　　薪资是所有工作最高的，但比起现在，却没那么高了。 　　他看了眼刘城乘发来的那份排期。 　　明天上午拍摄，后天下午还有一场品牌面试，大后天试装，全满了。 　　江云澈想了想，回复：【王哥，后面我可能没时间了，不好意思。】 　　发出去之后，他退出微信，打开备忘录，把之前记的兼职信息一条一条删掉。 　　酒吧、咖啡店周末替班、商场理货员……删完之后，备忘录只剩下刘城乘发的那份拍摄排期。 　　江云澈锁屏，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要很忙很忙了。 　　这时候，宿舍门开了。 　　李浩楠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直接放在江云澈桌上。 　　“给你点的，芋圆波波。” 　　江云澈看了一眼，“今天收益不错？” 　　“对，所以请你喝奶茶。”李浩楠坐回自己的位置，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江云澈没多想，拿起来喝了一口，很甜，入人心脾。 　　他正准备打开电脑看看明天拍摄的资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您的尾号****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00元。】 　　江云澈拿着奶茶的手停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打开银行App，登录查看余额。 　　500，000。 　　汇款方：李浩楠。 　　江云澈猛地转头看向李浩楠。 　　对方正戴着耳机盯盘，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任何事。 　　“浩楠。”他喊。 　　“嗯？”李浩楠摘下一只耳机，偏过头来。 　　“你给我转了五十万？” 　　“对。”李浩楠的语气平常，他摇了摇自己手中的奶茶，“今天收益不错。” 　　江云澈盯着他，“五十万？你疯了？” 　　“你不是急着用钱吗。”李浩楠头都没抬。 　　“可是怎么会这么多？” 　　“我知道。”李浩楠靠回椅背，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本金还在，这些是纯利润。” 　　江云澈沉默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问：“你投了多少？” 　　“你别管投了多少。”李浩楠摆了摆手，“我前两天给我姑姑打了个电话，请教了一下行情，她给了几条建议，踩准了。” 　　“你姑姑，李梦娇？”江云澈问。 　　“嗯。” 　　“你不信我总要信她吧，这点钱对她来说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李浩楠说着又转向电脑，“反正钱就在那，你先拿着用，解约不是急着要钱吗。” 　　江云澈没有说话。 　　他看着银行App上那串数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短期内赚到五十万纯利润，这件事放在萧墨宸身上他不会意外。 　　但问题是李浩楠，他哪来的这么多本金？ 　　有这么多钱，至于之前请他吃小卖部吗？ 　　江云澈想再问，李浩楠摘下一只耳机，偏过头来。 　　“怎么，不相信我？” 　　江云澈耸了耸肩，“没。” 　　李浩楠拿他没办法，坦白，“好吧，这是和我账户一起的收益，你的那个账户肯定没那么多。” 　　“先拿去解约，后面再还我，反正我也不着急用钱。” 　　“放心，我这没利息。” 　　说完，又转回去盯盘了。 　　江云澈看了他一会儿，想拒绝退回去，但操作到停住了。 　　李浩楠把钱发给他，他再发回去，不好。 　　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后面慢慢还给他。 　　关掉银行App，打开刘城乘发来的拍摄资料，开始看明天的内容。 　　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还在回想。 　　五十万。 　　加上他原本的现在凑一凑有55万，离目标看起来很远。 　　但是有了经纪人给他发的那一长串工作安排。 　　有李浩楠。 　　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 　　萧氏大厦，顶层。 　　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萧墨宸正在看一份季度报告。 　　“萧总，目前已经有七家公司接触明星娱乐。” 　　“其中两家一线品牌，需要提前筛选吗？” 　　萧墨宸签字的笔顿了一下。 　　“不用。” 　　秘书离开后。 　　萧墨宸盯着报告上的数字，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放下文件，拿起手机。 　　屏幕上，A703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他没发消息过去，江云澈也没发过来。 　　翡冷翠……那里暂时去不了，有人盯着。 　　他看了两秒，视线最后落到一张行程安排表上。 　　上面的名字很显眼。 　　江云澈。 　　. 　　第二天。 　　江云澈按照刘城乘的安排，准时到了新的拍摄地点。 　　一家高端西装定制品牌。 　　直到走进大堂，看见墙上那个熟悉的Logo，江云澈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宿舍那件玫红色的西装。 　　萧墨宸带他去翡冷翠时给他准备的那套衣服，就是这个牌子。 　　一套价值六位数。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有机会给这件衣服拍片子。 　　回过神来，品牌方的人和他的新助理已经提前等在门口了。 　　江云澈走上前去，自然鞠躬握手。 　　“你好。” 　　“江先生，你好，我是周远。” 　　接待他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给人的感觉很儒雅，一边领他进拍摄地点一边介绍。 　　没过多久，他指了指衣架上那套深灰色暗纹西装，“您试试？” 　　“MT那组片子从看到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您非我们家不可。” 　　江云澈看过去。 　　那件衣服和宿舍的那件很像，除了颜色，版型都差不多。 　　都是这个牌子。 　　都是萧墨宸的品味。 　　没过多久，他换上西装，站在镜子前。 　　肩线笔直，全身搭配利落，把他的优势全部释放出来。好像这些衣服本来就是给他做的。 　　江云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颜色暗了暗。 　　萧墨宸果然知道什么最适合他。 　　拍摄很顺利。 　　西装的剪裁江云澈没有任何不适感，MT那次之后，他面对镜头也越来越熟悉了。 　　有时候很多事情只要开窍，就会顺起来。 　　快门声连续响起，节奏很顺。 　　周远站在监视器旁边，满意地点头，“江先生的气质确实很特别，很难得，简直为了我们品牌打造的。” 　　听着那些夸奖，江云澈脸颊微微红了。 　　拍摄比预计提前结束。 　　江云澈回到更衣区，换回自己的旧外套。 　　解开西装扣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内衬的标签，和那件玫红色西装一模一样。 　　江云澈顿了顿，坐在试衣间的椅子上等刘城乘。 　　他漫无目的地划着朋友圈，忽然看到室友姚发平的考研日常vlog。 　　距离考研还有几个月时间，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以前在翡冷翠，萧墨宸每天盯着他做题。 　　英语、政治、专业课，一个不落。 　　但现在，好几天，他一个字也没再看过。 　　萧墨宸也没再提。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那句“翡冷翠学习”都没有了。 　　他还要不要考研？ 　　可是现在事业刚起步，工作排得很满。 　　如果考研，这段时间基本什么都干不了。 　　他还要解约，还有400万违约金。 　　以前萧墨宸替他做了这个决定。 　　现在没人替他做了。 　　江云澈锁屏，闭眼休息。 　　试衣间里很安静，外面的声音渐渐少了，像是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帘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从走廊远处，一步一步。 　　节奏他无比熟悉。 　　==========作者有话说:========== 　　后面时间改改到，12点哦 第47章 　　江云澈躺在躺椅上, 闭着眼。 　　一只手凌空探出来，指腹轻轻夹住额前的碎发。 　　拨开。 　　江云澈睁开眼。 　　一抹银色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随后是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 　　“萧……萧总。” 　　江云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差点碰到旁边的椅子。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 恭恭敬敬：“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萧墨宸看着江云澈那瞬间绷紧的样子，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实际上，他只是想站在门口看一眼，就一眼。可不知道什么时候, 人已经走进来了。 　　“最近很忙？” 　　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我……” 　　江云澈愣了一下。 　　没想到萧墨宸开口会问这个。 　　“还好。” 　　萧墨宸点了点头，“陆墨辰带你去了昆山。” 　　他说的是陈述句，停顿了一下, 又问：“你……见到她了？” 　　她？ 　　江云澈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萧墨宸说的是陆墨辰的母亲。 　　“嗯。”他点头，“见到了。” 　　“她怎么样？”萧墨宸接着问。 　　“我去那天，她刚好好转一点。”江云澈想起陆墨辰昨晚发来的照片，“听说昨天已经开始主动吃东西了。” 　　萧墨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嗯, 那就好。”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 　　试衣间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江云澈不知道萧墨宸在想什么。 　　看到他的第一眼，他以为对方是来谈解约的。 　　结果没有，只是问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想到这里，江云澈忽然想起什么。 　　他低头, 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 　　刚刚拍摄的时候他摘下来了，和项链一起放到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他把戒指单独拿了出来, 放在手心里，递了过去。 　　“萧总，之前是我弄错了。” 　　“我一直以为您和陆先生是同一个人。” 　　“很抱歉。” 　　“这是您之前给我的东西，太贵重了，还给您。” 　　“至于其他的衣服还在学校，违约金……”江云澈抿了抿唇，“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萧总。” 　　这些都是他在心里演示了无数遍的话，现在说出来了，江云澈如释重负。 　　希望萧墨宸能给他点时间吧。 　　就算律师找到自己，他也拿不出那么多。 　　萧墨宸的目光落到那枚戒指上，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时间在两人之间像停住了一样。 　　过了几秒。 　　他伸出手，手伸到半空，然后停下，又收回来。 　　另一只手摩挲着手上那枚圈口稍大的戒指。 　　萧墨宸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看来你还是选他。” 　　“什么？”江云澈没听懂，愣了一瞬间。 　　萧墨宸移开视线，眼底那股淡淡的失落很快不见了。 　　“没什么。” 　　空气再次沉了下来，片刻后，萧墨宸再度开口。 　　这次恢复了和以前一样的口吻，变得公事公办，和萧氏里开会没区别。 　　“江云澈，工作归工作，模特毕竟是青春饭。想在魔都落户，重心还是要放在考研上。” 　　江云澈愣了愣，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这里。 　　萧墨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戒指，话锋一转，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萧总——” 　　“收着吧。”萧墨宸打断了他，“实在不喜欢，就……”他语气顿了一瞬间。 　　“就丢了。” 　　说完这句话，萧墨宸转身朝外走去。 　　他走的很快，没有给江云澈任何说话的机会。 　　门重新关上，房间恢复安静。 　　江云澈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 　　半晌之后，他慢慢低下头。 　　“丢……丢了。” 　　江云澈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枚戒指。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他还记得医院萧墨宸把这东西拿出来的样子。 　　脸色惨败，手上还溅着血。 　　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意丢了吗？ 　　可是他不敢。 　　万一哪天萧墨宸找他要，他赔不起。 　　江云澈从胸口把那串太阳项链一起拿了出来。 　　两两对比。 　　他们两个都不许自己还回去，只是一个要自己好好戴着，一个叫自己——丢了。 　　江云澈低头。 　　戒指穿过项链，刚好卡在太阳的中心。 　　他重新把东西收起来。 　　然后离开了。 　　. 　　“小江，工作结束了吗？我今天试着做了一些饭菜，带去医院一起吃，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可以的话，我来接你。” 　　江云澈看着手机屏幕，陆墨辰发来一些菜品图片。 　　一锅金汤牛肉、蒜苔炒肉、清炒西兰花……最重要的是，陆墨辰不知道从哪买了一个擂钵，居然做了一份擂椒皮蛋。 　　要知道这是他们西南那边的美食，陆阿姨不是上海人吗？ 　　难道这是陆墨辰特意为他准备的？ 　　而且，陆墨辰做的饭，看上去居然还挺好吃…… 　　江云澈这几天为了拍摄状态，大油大盐高碳水统统不敢吃。 　　这会看到这些冒着热气的图片，江云澈感觉自己的胃在烧。 　　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回了一个，“好。” 　　接着发了个定位过去。 　　两分钟后，陆墨辰回他：“楼下停车场。” 　　江云澈：“！” 　　. 　　直到下楼看到陆墨辰的瞬间，他还在怀疑对方是不是唬他。 　　没想到他真的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玛莎拉蒂。 　　陆墨辰犹如带了闪现一般。 　　“小江，这里！” 　　伴随着人声，车灯跟着闪烁。 　　玛莎拉蒂开到面前，车窗打开，陆墨辰的那张脸露了出来。 　　和以前一样，恰到好处的微笑。 　　江云澈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瞬间松懈。 　　“快上来，我们得早点，母亲那边不能等太晚。” 　　“好！” 　　听到这句话，江云澈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虽然是正常下班时间，但医院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去晚了，陆阿姨那边就该休息了。 　　陆墨辰忙活了一下午准备的饭菜，也白折腾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很快驶出停车场，朝着夕阳的方向前进。 　　直到玛莎拉蒂消失在出口。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才缓缓发动。 　　驾驶位上只有萧墨宸一个人。他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 　　右手无意识摩挲着指间的戒指。 　　过了很久。 　　他收回视线，轻轻闭了闭眼。 　　随后发动汽车。 　　朝着与玛莎拉蒂相反的方向开去。 　　. 　　医院。 　　陆墨辰和江云澈赶到的时候，正好碰到护士小姐拿着食盒出来。 　　见到陆墨辰，她特意打招呼。 　　“陆先生，您下次一定要早点，陆夫人现在的肠胃还很脆弱，太晚吃东西不行的。” 　　陆墨辰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脚步慢了下来。 　　“好，路上堵车，耽搁了点时间。” 　　护士小姐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走廊里只留下陆墨辰和江云澈。 　　江云澈看着陆墨辰默默攥紧的手，刚刚他们一路是从地下车库跑上来的。 　　只是没赶到。 　　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辰哥，阿姨已经吃过了就好，下次早点过来就行，没关系的。” 　　陆墨辰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冲江云澈笑了笑。 　　“没事，小江，母亲现在本来也吃不了多少。” 　　他提了提手里的食盒，“大部分本来就是做给你吃的。” 　　说完，他推开病房门。 　　. 　　病房里看起来比上次江云澈过来要有人气儿多了。 　　窗帘换成了暖色调，床单也不是之前那种纯白色，更重要的是阳台摆着几盆多肉，病床前放着一捧白色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看得出陆墨辰这俩天都在很用心布置这里。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陆夫人正一个人望着窗外。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落在病床边。 　　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 　　陆墨辰招呼江云澈坐下，然后从旁边拿出一个折叠小桌。 　　食盒放到桌上后，他走到病床前，伸手替陆夫人理了理被子。 　　“妈，本来给你做了几样菜的，太久没下厨，手有点生，耽搁了点时间。” 　　“今天我和小江先吃，明天再给你带。” 　　说完，他才转身回来，把那个巨大的食盒一层层打开。 　　饭菜摆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香味一下子散开。 　　光闻味道就知道厨艺不会差。 　　江云澈悄悄咽了口唾沫，目光却先落在病床那边。 　　刚刚陆墨辰替陆夫人整理被子的时候，她全程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气色明明比上次好了不少。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陆墨辰却始终冷淡。 　　江云澈想不明白，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也轮不到他多问。 　　另一边，陆墨辰已经开始分饭。 　　“知道你吃不惯本帮菜。”他把碗递过去，笑着解释，“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在西南待过几年，多少学过一点。” 　　“你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高考来魔都以后，我快六年没下过厨了，要是不好吃你可别笑我。” 　　江云澈接过碗筷。 　　“辰哥以前也在西南待过？” 　　“哪个省？” 　　说话间，他夹了一筷子擂椒皮蛋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味道跟我们那边做出来的一模一样，而且辣椒肯定是炭火烤的。” 　　他之前和室友特意去外面吃过一次，名字一样，但是做法味道和老家完全不同。 　　陆墨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被你吃出来了？” 　　“我特意买的二荆条，又跑去烧烤店找师傅帮忙烤的。母亲以前就喜欢这种做法，不爱吃锅里煎出来的。” 　　说完，他又往江云澈碗里夹了几块牛肉。 　　“喜欢就多吃点，米饭管够。” 　　江云澈刚埋头吃了半碗，动作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看了看桌上的菜。 　　随后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陆墨辰。 　　陆墨辰正给他夹牛肉。 　　“怎么了，小江？” 　　江云澈语气悲催。 　　“辰哥……我明天还要进摄影棚，好像碳水超标了。” 　　陆墨辰动作一顿。 　　“……” 　　病房的另一侧。 　　“碳水超了”那句话想起时，病床上的人突然偏了一下。 　　然后视线移过来，看向江云澈正在吃饭的样子。 　　女人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响起。 　　“饿……” 　　“饭……” 　　另一边，正在吃饭的两个人瞬间停住了动作。 　　陆墨辰愣在原地。 　　江云澈也下意识抬起头。 　　病床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 　　视线落在江云澈身上，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 　　“饭……” 　　她声音沙哑。 　　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指他。 　　江云澈迟疑了一下，随后拿起一副新的碗勺，夹了点容易入口的菜，起身走过去。 　　“阿姨，您是想吃这个吗？” 　　女人抓住他的手臂，轻轻张开嘴。 　　江云澈动作放轻，微微弯下腰，舀起小小一勺，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我突然发现，考研是12月，和时间线冲突了…… 　　原谅文盲的我，以为是6…… 　　就是6月，可以么，逃…… 第48章 　　“这是正常现象, 本来你母亲的声带条件就是完好的。” 　　医生视线落在江云澈身上。 　　“我记得上次陆先生你也是带这位小兄弟过来，对吧。” 　　陆墨辰点了点头。 　　江云澈见Q到自己，顿时有些紧张。 　　“你母亲同这位小兄弟挺投缘的, 你可以经常带他过来陪她说说话。” 　　医生检查完，又嘱托了几句就离开了。 　　两人站在走廊外, 目送医生远去。 　　门口的镜子里，陆夫人躺在病床上，已经熟睡了。 　　江云澈松了一口气。 　　“小江。” 　　突然，陆墨辰往前跨了一步，低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以前一样, 卡在那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江云澈的耳根瞬间红了。 　　以前是有那层协议在，为了挣钱工作他习惯了，但现在, 陆墨辰的举动就显得特别亲密，江云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抗议。 　　“辰哥，你快放开。” 　　而陆墨辰只是静静贴在他的肩膀上。 　　像一个连轴转了很久的人突然松了口气。 　　“小江，别动，让辰哥靠会儿，好累。”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 江云澈想推开陆墨辰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工作上一直都在忙, 他忽略了陆墨辰一个人照顾病人，应该也很累吧。 　　陆墨辰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说：“上次你来母亲就有反应了，现在你过来, 她居然肯开口说话了。” 　　“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认识她了，小江。” 　　认识？！ 　　陆墨辰的话像只是在开玩笑, 但这两个字进耳朵里，江云澈却愣了一下。 　　按道理说，他的18岁都没出过大西南，是绝对不可能认识魔都的陆阿姨的。 　　可是为什么阿姨见到自己就会好转呢？ 　　难道是巧合？ 　　他想起刚刚吃饭的时候疑惑的问题。 　　“辰哥，阿姨以前去过西南吗？” 　　陆墨辰伸手从背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瓜，我小时候一直跟着母亲跑项目，西南待过很多年。”” 　　“真要算起来我们是半个老乡。” 　　“我也是在那边长大的啊，不然辰哥怎么能做西南菜呢？” 　　半个老乡…… 　　江云澈忽然沉默了。 　　他回过头来，第一次仔细打量起陆墨辰那张脸。 　　“辰哥，你……” 　　“嗯？”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过一丝微笑，“没什么。” 　　陆墨辰趴到他肩膀上，下巴一直往前蹭。 　　“今晚去辰哥家帮帮忙好不好，家里百年没用过的厨房还一团糟呢？帮辰哥打扫打扫。” 　　江云澈犹豫了会儿，随后点头。 　　“行。” 　　. 　　从昆山回家的车上，江云澈时不时看着陆墨辰的侧脸，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记忆里的那个人的样子。 　　八年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有些东西他想努力对上，却发现不是一个模子。 　　不可能是陆墨辰。 　　否则对方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要知道他就算大学了，爷爷奶奶那也还每个月领着基础的救济金。 　　可是万一是由委托人代理呢？ 　　江云澈去萧氏实习过，他也从那开始知道很多资金都是资助人当年给基金会存一笔钱，然后由基金会按月发放。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人肯定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说不定对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小孩，早就把自己忘了。 　　江云澈下意识攥着自己的衣角，一抹苦涩在心底晕开。 　　他找了这么多年，努力从那个落后的地方考出来。 　　却连一句谢谢都未必说得出口。 　　罢了，这份失落，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预备过了。 　　江云澈低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记忆中，泥石流发生以后，重建的学校里有一天突然来了很多轿车。 　　停满了整座操场。 　　他躲在一群小孩后面，想透过缝隙去找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没找到。 　　但是校长和他们班主任全程笑的合不拢嘴。 　　下午放学集合的时候，一群穿的很好看的人抱着几大箱文具走上了讲台。 　　全校四百多人，不管是一年级的小孩还是他这种六年级的大孩子，都获得了一个书包。 　　里面有文具，笔记本，彩笔，画板…… 　　而江云澈更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他被班主任叫上讲台去，领到了学习中的第一笔奖学金。 　　六张红灿灿的毛爷爷和第一名的奖状握在一起，放在胸前。 　　一个格子衫的男人扛着一个大盒子，对着他闪了一下。 　　他站在台上，视线看向四周。 　　还是没看到那个大哥哥。 　　视线最后又落在被班主任收回去的毛爷爷。 　　江云澈咽了一口唾沫。 　　他从没见过那么多钱。 　　但从哪以后，爷爷奶奶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个信封。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张红太阳。 　　他再也没见到那个人。 　　可泥石流那天离开时说的话，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好好读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云澈望着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萧墨宸今天站在试衣间里的样子。 　　男人站在灯下，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明明戒指已经还到他面前了，他却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想在魔都落户，重心还是要放在考研上。” 　　落户，考研。 　　江云澈低下头，他原本以为今天萧墨宸会谈违约金。 　　甚至早就已经做好了被律师找上门的准备。 　　可萧墨宸什么都没提。 　　不仅没提，连那些送出去的东西都没让自己还。 　　想到这里，江云澈胸口忽然又有点发闷，和下午萧墨宸离开的时候一样。 　　四百万…… 　　不行。 　　至少得把自己用来还陆墨辰的那一百万先还给他。 　　他不想欠萧墨宸什么。 　　…… 　　车辆的驾驶位，帕拉梅拉在高架上匀速行驶。 　　陆墨辰的眼神时不时从后视镜掠过。 　　江云澈心事重重的样子一遍遍映入他的眼帘。 　　脑海中却不断重复着今天母亲终于开口说话的样子。 　　他记得她上次说话，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西南某个小镇。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 　　老居民楼五楼，女人木讷地躺在床上，床边打翻了一碗汤饭，滚烫的热汤烫地男孩手腕通红。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粒米未吃，滴水未进，连颧骨都瘦的凹陷下去了。 　　窗外狂风大作，男孩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高中校服，他突然站起身上，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搬过椅子，一脚踩到窗户上。 　　“妈，你要是再不吃东西，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男孩语气狠绝。 　　女人没反应。 　　双脚站在飘窗上，生锈的螺丝发出砰的一声异响，“砰”的一声滑落掉了下去。 　　男孩视线落在瓢泼大雨的广场上，脚抖了抖。 　　“你就算跳下去也没用。” 　　身后的女人终于开口。 　　话却吓得男孩身形一滞，脚下突然踩空，重重朝后倒去。 　　后脑重重磕在椅子上，疼痛逼得他两眼一黑，好在，倒下的方向是屋内，不高。 　　他从地上努力爬起来，女人还是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行将就木。 　　“妈——” 　　泪水混着呜咽，他大喊着出声。 　　女人忽然轻轻扬了扬头，然后又别到一边去，不看他。 　　“我只在乎我的工作。” 　　余光瞥见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 　　“去上海找你爸吧。” 　　…… 　　“叮叮——” 　　思绪忽然被消息声打断。 　　江云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抬手对陆墨辰说了句抱歉。 　　“辰哥，应该是我室友问我今天什么时候回宿舍。” 　　陆墨辰嘴角微微勾起。 　　“小江，和室友说不回去了。” 　　江云澈解锁的动作忽然一滞，他下意识拒绝： 　　“不行，辰哥，今天晚上降温，你再睡沙发会感冒的。” 　　陆墨辰忽然偏过头，语气认真。 　　“那小江允许辰哥进被窝吗？” 　　江云澈：“……” 　　江云澈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李浩楠发的是一张收益截图、一张曲线截图。 　　峰值高，斜率大。他能看懂的只有这些。 　　然后李浩楠发了一句语言出来，江云澈转文字。 　　“江云澈，今天我小姑国外的朋友带着我做，收益很好。” 　　江云澈不知道该回什么，这件事他不懂，一直都是放手让李浩楠去做，只是对方很负责，每次大额投入都会和他提前汇报。 　　江云澈很放心，他也清楚这种事情有损益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李浩楠大部分还都是在赚钱。 　　所以放心交给他好了。 　　他回了个表情包，“收到，sir！” 　　对方紧随其后发了句。 　　“今天工作忙吗？晚上要不要回来。” 　　江云澈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陆墨辰，对方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想了想，然后发了句。 　　“我明天早上回来，帮我占位置。” 　　李浩楠：OK！ 　　. 　　凌晨两点，萧氏集团大楼。 　　萧墨宸端着一碗咖啡，穿着一身睡衣，重新走进办公室。 　　刚处理完欧洲那边的邮件，他习惯性扫了一眼后台持仓。 　　电脑上，各种曲线小窗重重叠叠在一起。 　　最上面的数字正在以毫秒为单位波动。 　　萧墨宸抿了一口咖啡，面无表情拿起鼠标。 　　数字还在跳。 　　红红绿绿的曲线交织在一起。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波动最大的一只。 　　涨得很漂亮。 　　萧墨宸目光停顿了一下。 　　鼠标移过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萧墨宸放下咖啡，直接点开全部持仓。 　　平仓。 　　确认。 　　平仓。 　　平仓。 　　确认。 　　…… 　　直到最后一个仓位退出，账户资金重新回到安全区。 　　萧墨宸重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屏幕上。 　　那条曲线还在疯涨，涨幅不断刷新。 　　如果此刻有人看到，只会觉得可惜，可萧墨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根越来越陡的线。 　　许久之后，打开另一个窗口。 　　界面上是一家澳洲的公司。 　　注册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月，但是已经拿到了超乎寻常的资金。 　　萧墨宸脱掉自己无名指手上的戒指。 　　然后又戴上。 　　接着又脱下。 　　然后戴得更紧，几乎起了一道红印子。 　　他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几秒。 　　打开邮箱。 　　给国内一家知名服装品牌公司发了一封邮件。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自己的预收哦，感兴趣去预收一下：多攻，主受，F4，修罗场《贵族学院，我把F4当电子男模养》 　　在贵族学院，缪子轩是个标准路人甲。 　　家里穷，没背景，存在感为零，F4从他身边路过都当他空气。 　　直到他被迫绑定了恋爱男模APP。 　　系统：每晚攻略指定男模，否则抹杀。 　　缪子轩面无表情地打开任务面板，像个没有感情的KPI机器，按部就班刷好感、走剧情。 　　系统：请宿主投入感情。 　　缪子轩：快点结束，我要回去睡觉。 　　. 　　一开始一切正常。 　　直到某天，一直无视他的F4开始变得很奇怪。 　　校霸红着耳朵绕道走，暴君偷偷往他桌洞塞甜点，学神找借口给他补课。 　　【叮！男模好感度+10，已同步至现实。】 　　缪子轩：？？？ 　　. 　　他决定加速走完流程。 　　面无表情地摸着黑皮体育生的腹肌，脑子里想的是微积分。 　　第二天体育课，校霸慌乱地扑过来拉他。 　　缪子轩下意识一挡，摸到对方腰侧。 　　咦，这块肌肉的走向……怎么和昨晚一模一样？ 　　校霸猛地僵住，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委屈： 　　“你昨晚……摸我的时候，也是这副死鱼眼？” 　　. 　　完了。 　　F4发现，白天疯狂暗恋的路人甲，就是晚上把他们当NPC冷漠对待的“金主”。 　　而缪子轩只觉得头疼： 　　现在卸载软件，还来得及吗？ 第49章 　　“小江, 你是真的火了。” 　　刘城乘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江云澈睡意朦胧，掀开被子，问：“刘哥, 嗯？” 　　“你知道谁给你发邀约了吗？” 　　“谁？” 　　“奥瑞莲。”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江云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奥瑞莲？”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学校附近最高档的商场一楼就有专柜, 橱窗里永远站着当红明星。 　　虽然他之前也拍过一套六位数的牌子。 　　但他们俩的国民度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神！ 　　“不是。” 　　江云澈还有点懵，“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刘城乘直接笑出声，“找错？总部邮件直接发到公司高层那边了，点名要你，东亚区推广面孔。” 　　“你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什么反应吗，我以为诈骗。” 　　江云澈：“……” 　　刘城乘迫不及待分享, “你知道公司今天早上开会说什么吗？” 　　“说什么？”江云澈问。 　　“说你小子命真好，入行一个月不到拿到奥瑞莲，未来你大概率就是咱们明星的摇钱树, 得把你供起来。” 　　江云澈没说话，刘城乘接着补充： 　　“你不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有多爽，你可是我签的，小子！” 　　江云澈被说得有点心虚。 　　他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火了，难道真是那几组照片拍得特别好？ 　　可再好, 也不至于直接跳到高奢吧, 他还是个新人。 　　“别发呆了。”刘城乘打断他。 　　“下午一点到摄影棚，今天给我好好表现，咱们要抓住机会。” 　　. 　　挂断电话以后，江云澈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奥瑞莲官方工作人员发了一封邮件, 是拍摄时间地点和流程。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可是这是在是太顺了, 他入行当模特以来，每一步都走的顺极了，就像是命运给他安排好的一样。 　　难道自己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江云澈连忙翻身下床。 　　换衣服、洗漱、收拾东西。 　　等忙完以后，他下意识看向对面床位。 　　空的。 　　李浩楠还是没回来。桌面有些乱。 　　泡面桶、草稿纸、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堆在一起。 　　和平时那个强迫症一样爱收拾东西的人完全不像。 　　江云澈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 　　李浩楠最近一直在处理家里的事情。 　　忙一点很正常。 　　更何况违约金是自己的事情，李浩楠肯帮他他已经很感恩了。 　　. 　　兰汀艺术中心，电梯停在四楼。 　　门刚打开，江云澈就愣了一下。 　　整个走廊几乎站满了人。化妆师、助理、摄影团队，还有不少戴着口罩的艺人。 　　其中几个脸熟到他昨天还刷到过。 　　江云澈有些愣，直到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跑了过来。 　　“江老师到了吗？” 　　江云澈下意识回头，工作人员却已经满脸笑容停在他面前。 　　“江老师您好，周经理已经等您很久了。” 　　江云澈看着那个挂着工牌年纪明显比自己大的大哥。 　　老师，他大学都还没毕业，第一次被人叫老师，居然叫他老师。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一个单独的摄影间，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里面忙碌。 　　看到他，江云澈才明白刚刚工作人员口中那周经理是谁。 　　周远。 　　上次他去拍那家西装品牌的接待。 　　周远见人来了，立刻笑意盈盈走上前来。 　　“江先生，刘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依次与之握手，周远顺势解释，“我们是奥瑞莲旗下的，上次总部看完上次那组片子后非常满意，所以决定把东亚区的新系列交给你。” 　　江云澈愣住，“我？” 　　周远点头，“准确来说，这次拍摄的主角是你。”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旁边几个艺人同时看了过来。 　　江云澈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攥紧指尖。 　　而周远却像没注意到一样，继续笑着说道： 　　“其他人都是配合拍摄。” 　　“今天的中心位给你留着。” 　　…… 　　中心位。 　　江云澈再次看了看摄影棚。 　　桌上全是他之前拍的模卡和其他的照片。 　　几个摄影师正在研究着一会儿怎么拍他，该摆什么动作。 　　他深吸一口，走进化妆间。 　　. 　　“明总，这几天忙母亲的事情，耽搁了些。” 　　陆墨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但主位上的两个人却谁都没动。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陆国福脸色微变，连忙笑着打圆场。 　　“明总，云总，这孩子从小跟着他妈长大，我姐姐身体情况特殊，这段时间医院那边离不开人。” 　　明邮没说话，他只是恹恹得端着酒，抬眼看了陆墨辰一眼。 　　过了几秒，明邮才抿了一口酒，说： 　　“我还以为小陆总后悔了。” 　　陆墨辰立刻摇头。 　　“没有。” 　　“坐吧。” 　　明邮从身后拿出文件，随手推过去。 　　“看看。” 　　陆墨辰翻开第一页，动作顿了一下，一旁，陆国福更是直接皱起眉。 　　“明总，这个项目……” 　　“怎么？” 　　一旁沉默的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他问： 　　“做不了？” 　　陆墨辰看着项目内容，没说话。 　　如果他是萧墨宸，这项目倒是容易，只可以他不是。 　　萧氏不可能把蛋糕分出来。 　　男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这些年，大家都说那是萧氏的生意，说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当年也说全国的珠宝都是我云家的，不也被萧氏吃了一大半去？” 　　陆墨辰在桌下攥紧手心，咬牙： 　　“需要我做什么，明总和云总尽管提就是了。” 　　. 　　舅甥二人离开后，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怎么样？”明邮问。 　　云琛晃着酒杯，“看着和那位萧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邮轻笑了一声，“那是夸他还是骂他？” 　　云琛没接，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阿澜最近怎么样？” 　　明邮动作顿了一下，“挺好。” 　　“还没理你？” 　　“……” 　　云琛直接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你收购明星娱乐是为了他。” 　　“结果到现在连面都不敢见。” 　　“……”明邮低头品酒，依旧没说话。 　　云琛接着凑上前试探：“你老子明濑光，抢不过？” 　　“要不要我这个大舅哥给你支支招？” 　　“滚。” 　　. 　　奥瑞莲工作结束后的第三天。 　　江云澈正在学校上课。 　　看了眼墙上的闹钟，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老师开始点名了。 　　名字一个个划过，轮到他们宿舍的时候，台上的老师顿了一下。 　　“李浩楠室友在吗？” 　　“在。” 　　江云澈立刻举手。 　　“已经连续三次缺勤了哈，也没个假条，你帮我转告他，就算大四再忙，不来上课也要请假。” 　　“好。”江云澈点头。 　　从教室里出来往食堂路上走，江云澈给李浩楠发了几条消息，没回。 　　没过多久，辅导员突然给他发了一则消息。 　　“你最近又看到你的室友吗？” 　　江云澈：“李浩楠？” 　　辅导员：“嗯嗯。” 　　江云澈一愣，随即想到这几天李浩楠都不在学校。 　　江云澈：“你找他有事吗？导员。”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只是短短一句话。 　　辅导员回他： 　　“没事，他要是回来了你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江云澈：“好。” 　　手机锁屏，江云澈深吸一口气，点进和李浩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上午六点。 　　江云澈看了眼时间，突然有些疑惑。 　　李浩楠怎么会起这么早？ 　　印象中对方是那种上早八都会拖到最后五分钟起床的人。 　　但他也没多想，没准是他家里太忙。 　　毕竟谁摊上那么个爹都不好受。 　　他听说隔壁文学院刘洋都已经搬出去了，这也应该是李浩楠这几天回家的原因吧，他想。 　　江云澈脑补了一下李浩楠回家后的场景。 　　昔日好兄弟登堂入室，父亲站在“仇人”那一端。 　　家产被“好兄弟”暴风式吸入中…… 　　嘶…… 　　一场血雨腥风。 　　他倒是想帮李浩楠做些什么，可终究只是一个外人，帮不上什么忙。 　　今天经纪人难得给他放了唯一一次假，陆墨辰那边也提前和他说要去出差，可以用来好好休息。 　　江云澈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数钱。 　　加上上次李浩楠给他发的那50万，加上最近的工资，现在卡里有八十多万了。 　　离还目标还剩三分之一。 　　如果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和这个月一样顺，他应该能在毕业前把那100多万凑齐。 　　然后按这个路走下去，五年内，应该能攒够买大平层的钱。 　　就是不知道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到时候坐飞机的话，身体还吃不吃得消。 　　江云澈思绪胡乱飘着，突然，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 　　“有人吗？” 　　几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云澈立刻下去开门，门外是一群学生，看样子是学弟。 　　为首的那个人和他说：“学长，请问李浩楠学长是哪个位置？” 　　江云澈疑惑：“你们找他什么事？” 　　学弟打开闲鱼，调出一张支付凭证。 　　“哦，是这样的学长，李学长把他的这台电脑卖给我了。” 　　“他在校外，说我自己过来自取。” 　　江云澈顿时警惕起来。 　　但看到对方的闲鱼聊天记录，里面的信息的确是李浩楠的电脑没错。 　　“来，你去搬主机，你去拆数据线。” 　　眼前的学弟已经开始吩咐后面的人上前要搬东西了。 　　江云澈见状立刻挡在李浩楠桌前。 　　“你们先等等，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为首的学弟只好让他打电话，但身后的人却不乐意了。 　　“哎，我说，这东西不是你的，又不碍着你什么事，管这么多干嘛？” 　　江云澈没理他，只是拨通了李浩楠的微信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最后滴的一声。 　　江云澈看向聊天界面，心里卡崩了一下。 　　【未接通】 　　==========作者有话说:========== 　　顺利……吗？ 第50章 　　“你能联系上李浩楠吗？” 　　江云澈看着未接通那三个字, 说。 　　学弟低下头，拿起手机尝试给那边发消息。 　　但闲鱼一直显示已读不回。 　　他顿时有些尴尬。 　　“学长，这东西真是他卖给我的, 你看，这是付款记录, 这是照片，对的上。” 　　江云澈看着屏幕咬了咬下唇，思考了会，“你住哪栋的，着急取吗？” 　　学弟回复，“六栋, 不远，就是我这些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他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 　　江云澈打断他，“这样, 因为他本人不在嘛，他卖不卖也没提前和我说，等他回复完我，确认完要卖，我把东西给你们送上去。” 　　“我们加个微信，可以吗？” 　　江云澈难得放软语气, 学弟身后那几个同伴原本因为江云澈的阻拦有些不耐烦, 这会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江云澈趁机从张伟桌子地下的纸箱里拿出几瓶可乐，走上前。 　　“交个朋友？请你们喝水。” 　　他把可乐递过去。 　　“麻烦你们走一趟了。”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也没打算接。 　　但江云澈直接把可乐塞进他们手里。 　　几个人没吭声，全都看向买电脑的那个学弟。 　　学弟低着头, 打开微信二维码，递过来。 　　“那学长你扫我……” 　　…… 　　打发完几个小学弟，江云澈给张伟说明了缘由，发了几十块钱过去。 　　张伟说得漂亮。 　　“几瓶水而已，江哥你想喝随便拿。” 　　但还是把钱收了。 　　回过头来，江云澈视线看向李浩楠的桌面。 　　和以前不一样，乱糟糟的，没吃完的零食和饮料都洒在上面，要知道宿舍最爱卫生的就是他了，每天光洗澡都要平均洗两三次。 　　而且，卖电脑？ 　　大四了，李浩楠不写论文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不太对。 　　江云澈又给对方发了消息。 　　“刚刚有人说买你电脑，我没同意，你要是看到给我回个电话。” 　　消息发送成功，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 　　当天晚上没回。 　　第二天江云澈上班，时不时都要撇一眼手机。 　　李浩楠还是没回。 　　而且陆墨辰那边，也出了奇一整天没给他发消息。 　　江云澈突然有点不习惯。 　　要知道陆墨辰陪他妈妈在医院那几天，是每过几分钟都要给他发消息分享日常的那种。 　　萧墨宸那边……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个月前。 　　江云澈非常不习惯。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空落落的了。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一个人兼职、上班、挣生活费……那时候一心扑到工作上，完全不会有这种感觉。 　　戒断反应，好难受。 　　连他经纪人都忍不住提醒他。 　　“小江，失恋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江云澈浑身一激灵，立刻反驳，“没有！” 　　刘城乘嘴角轻轻笑了起来，一副他很懂的样子，然后打开微博。 　　“你这个年纪嘛，又长得这么帅，刘哥懂，但是刘哥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一下。” 　　“咱们虽然不是明星，但青春饭这玩意儿，还是多少跟那东西沾点边。” 　　“人气就是财富，可不能着急谈恋爱哦。” 　　他把手机丢给江云澈，江云澈看着那个微博超话，顿时愣住了。 　　下面有一堆人在发帖，点赞量最高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上次他和陆墨辰一起拍的游泳宣传片。 　　“刘哥，什么时候我也有粉丝了。” 　　刘乘城讪讪笑着：“公司要求注册的，平时我都是让你助理在管理，你现在拍的品牌大多是一些年轻人爱的，要洁身自好，不然的话……” 　　后半句他没说，但江云澈清楚。 　　毕竟娱乐圈因为谈恋爱闹出的那些事情不少。 　　第三天，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响动。 　　工作很忙，挣钱很快乐，江云澈暂时没管手机。 　　下午三点，微信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上次在宿舍加的那个学弟。 　　【想养只小狼狗】：江学长，李学长已经把电脑送过来了。 　　【想养只小狼狗】：谢谢你上次请我们和可乐，可以请你吃顿饭吗？学长。 　　江云澈看到消息的时候是下班后在地铁上。 　　看到李学长那三个字的瞬间，江云澈心里一愣，立刻给李浩楠发了消息过去。 　　“你回宿舍了？” 　　对方没回他消息。 　　等到江云澈着急忙慌赶回宿舍的时候，推开门的瞬间，他顿时惊在了原地。 　　他和李浩楠是进门的对床，只要一开门就能看到李浩楠的床铺，但现在，那地方只剩下个木头架子，空空如也。 　　桌子上一干二净，窗帘撤走了，什么都没有了。 　　江云澈站在门口。 　　半天没动。 　　李浩楠就这么搬走了？！ 　　江云澈低头盯着手机。 　　还是没回消息。 　　但李浩楠似乎忘了， 　　就连他现在用的这手机，也是李浩楠给他的，之前淘汰了的游戏机。 　　还有他给他赚的那五十万。 　　就这么走了？ 　　江云澈给对方打电话。 　　一个，两个。 　　还是没接。 　　江云澈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有点难受，胸口闷闷的。 　　他不相信李浩楠就会这么一声不啃走了。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可是是什么？ 　　家里？还是学校，还是他…… 　　江云澈咬着牙，准备拨通最后一个电话。 　　突然，对方发了来一条消息。 　　“云澈，家里事情很多，我搬回家了，别担心。” 　　江云澈看着那一行字，内心沉寂了很久。 　　想回什么，打了半天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 　　李浩楠搬出学校这件事似乎没对江云澈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该上课上课，该工作工作。 　　室友张伟在实习，每天早出晚归，姚发平要考研，甚至报了个集训班，大半时间都在外面。 　　好像大四的生活本该就如此，曾经那几个走哪都要一起去的人突然散了。 　　各奔前途，各奔东西。 　　而他曾经的金主大人们…… 　　陆墨辰倒是三天俩头偶尔接他出去玩，偶尔带他去昆山陪陆阿姨坐坐。 　　萧墨宸，他时不时会在工作的时候撞见他，而且频率不低。 　　搞得他有时候都以为对方是特意来看自己的了。 　　但他的经纪人给出解释： 　　“萧氏，几乎占据着整个魔都一半的时尚资源，能碰到萧总，说明我们明星给你的都是最好的项目，小伙子，好好珍惜。” 　　听着这套话术，江云澈已经可以遇见自己未来要吃多少饼了。 　　好在现在，明星给他的饼的确够吃。 　　江云澈工作不忙的时候就拿出几套卷子练练手。 　　他没忘记萧墨宸那句话。 　　挣再多钱也是为了还债，考研落户，才是自己唯一的奔头。 　　就是他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对比同宿舍的姚发平。 　　江云澈有时候心里也有点慌。 　　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想太多也没什么用，学习和账户余额才是他的底气。 　　日子就这么忙碌下去。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 　　“学长，这是巧克力奶油布丁，你喜欢吃吗？” 　　江云澈看着商场柜台里的那块蛋糕，随即拿出手机付款。 　　“你喜欢是吧，这样，我请你。” 　　江云澈付款的动作很急，像是深怕被人拒绝一般。 　　一旁，之前买他室友电脑的那名学弟看着付款成功的字样，口中“我给你买”那句话咽了下去。 　　江云澈看着他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没招了，他实在是没招了。 　　自从上次这家伙说因为他请他喝可乐要请自己吃饭他没去，宋朗就缠上了自己。 　　三天两头得往他们宿舍跑，见他不在。 　　然后就是三天两头送东西过来。 　　这家伙还特别奸，知道直接放宿舍门口他回不收，每次都是放阿姨那。 　　然后阿姨—— 　　“小江啊，这个东西你得拿走，不能放阿姨这里哦。” 　　江云澈想到自己桌上那些礼物，头都大了起来。 　　能吃的他都给张伟吃了，至于那些用的，他一直堆在那没拆封，想办法还给对方。 　　这不，这次逛商场，他实在没办法了，才陪着人出来。 　　天知道他有多难，昨天这家伙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还被陆墨辰看到了。 　　对方缠着他要了好一会儿，非逼着自己给他看。 　　江云澈只得和陆墨辰解释清楚。 　　然后陆墨辰表情微笑着，语气却斩钉截铁。 　　“小江，他喜欢你。” 　　江云澈：“……” 　　“我和他都不认识。” 　　陆墨辰：“他对你一见钟情。” 　　陆墨辰：() 　　江云澈：“……” 　　“我真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陆墨辰语气认真。 　　“小江，这么吊着别人不好哦，如果不喜欢，就要约出来明确拒绝。” 　　江云澈：(╥﹏╥)！ 　　然后就有了今天。 　　江云澈约宋朗出来吃饭。 　　走了一会儿，坐在早就定好的日料店里，江云澈视线往后面一家咖啡店一瞟。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穿着风衣，带着帽子口罩，静静坐在那刷手机。 　　看上去跟个普通路人一样。 　　江云澈：…… 　　只有他知道这个人皮下到底是谁。 　　“服务员！”宋朗朝身后招招手。 　　“学长，你有想吃的菜吗？”他拿着菜单放到江云澈面前，语气亲昵讨好，眼神认真，就好像他说喜欢吃什么，对方就会认真记下一般。 　　江云澈咽了一口口水，他实在是太难应对这种场合了。 　　对了，因为工作原因，商场里偶尔会碰到江云澈的海报。 　　所以现在一般他出门都会戴个口罩。 　　防止别人认出自己，然后尴尬。 　　只是他没想到，因为这口罩。前台走来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你好两位，请问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 　　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江云澈愣在原地。 　　视线紧紧盯着穿着员工服的那个人，江云澈感觉自己的喉咙特别特别干。 　　和服务员对视的瞬间，对方也认出他来了。 　　他立刻拿着菜单就准备走。 　　江云澈立刻站了起来。 　　“李浩楠，你去哪！！” 　　==========作者有话说:========== 　　咳咳，今天其实很忙很忙，想请假，但是还是抽时间写了一章！ 　　明天家里的弟弟中考，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考试的？加油哦，考试顺利！！！ 第51章 　　“李学长？”宋朗明显也认出来了, 他把四周打量了一圈。 　　“你在这上班吗？” 　　李浩楠原本因为江云澈的那一声喊脚步一顿，而后又因为宋朗的话快步走向外面。 　　“等等，你别走！”江云澈站了起来。 　　但李浩楠脚步却更快。 　　江云澈想去追他, 李浩楠却突然停下了。 　　因为他前面站了一个人，陆墨辰。 　　从江云澈突然喊出那个名字开始, 他就已经从咖啡店那边走了过来。 　　刚好把人堵在半截。 　　“你……”李浩楠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是谁？” 　　陆墨辰摘下口罩，伸出手，礼貌一笑。 　　“小江的室友吧？我认识你，上次你和我说小江搬走了。” 　　“你们闹矛盾了？小江在后面喊你哦。” 　　他说着，还十分友善地朝后面指了指。 　　江云澈已经追上来了。 　　“李浩楠, 你为什么要跑？准备以后都不见我了？” 　　他语气有些急，这一个月压在心里的东西全冒了出来，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人, 结果转头就跑。 　　哪有这样的。 　　“我……”李浩楠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看见江云澈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想逃，结果刚准备走，又看见旁边那个男人。 　　萧墨宸？！ 　　李浩楠脑子有点乱，江云澈不是准备和对方解约吗？四百万违约金。 　　为什么他们还在一起？难道没成功…… 　　而且为什么这个“萧墨宸”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按道理, 萧墨宸应该认识自己才对。 　　他正疑惑的时候，身后忽然又挤进来一个人。 　　“你们都是江哥朋友吗？”宋朗抱着菜单跟上来。 　　语气充满热情：“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说完又看向李浩楠，“李学长，应该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安静。 　　江云澈：“……” 　　完了,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出来干什么的。 　　吃饭、拒绝学弟。 　　结果现在，失踪室友、金主大人, 小学弟。全凑一桌了。 　　怎么会有这么雷霆巧合的事情出现。 　　江云澈正感觉头皮发麻中…… 　　“那个……宋朗……” 　　现在让人走也不合适，可他又确实有很多话想问李浩楠。 　　总不能真四个人坐一桌吧？光想想都窒息。 　　就在他原地犯难的时候，陆墨辰忽然笑着开口： 　　“你是宋朗吧？你好，我叫陆墨辰。”他说着伸出手，“目前在交大读博士。” 　　宋朗连忙伸手，语气震惊：“陆哥好。” 　　两人握了握，然后，陆墨辰微笑着看向江云澈，补充：“小江的男朋友。”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宋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男……朋友？” 　　李浩楠也愣住了，他目光疑惑的看向江云澈。 　　不是说要解约吗？现在直接上位成男朋友了？ 　　那他之前做的那些，李浩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江云澈：“……” 　　不是，等等。 　　谁是你男朋友！你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江云澈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偏偏陆墨辰还在笑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炫耀，仿佛完全没觉得自己刚刚扔了颗炸弹。 　　他笑意盈盈看向宋朗，“宋同学，小江和室友应该有点事情聊。” 　　“这样吧，我们先进去点菜，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 　　“让他们去旁边咖啡店坐坐怎么样？” 　　宋朗张了张嘴，顿了很久，才勉强露出一个笑。 　　“行。”他努力装作无所谓摇摇手，“那江哥你们先聊，我和陆哥先进去。”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 　　明明是他约喜欢的人吃饭，结果喜欢的人带了个男朋友，旁边还站着个关系明显不一般的前室友。 　　今天约会一定没看黄历。 　　江云澈已经不敢说话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感觉自己只要张嘴就会出事。 　　只能顺坡下驴。 　　“啊……辰哥，那你先替我陪陪小宋。” 　　陆墨辰笑眯眯挥手。 　　“去吧去吧，慢慢聊，别动气，别吵架。” 　　他的语气简直就真的是他男朋友一样。 　　江云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觉得自己算是真正认识陆墨辰，但是想想这也的确会是陆墨辰会干的事情。 　　“浩楠，我们去旁边坐坐？” 　　李浩楠沉默：“我工作忙。” 　　江云澈耸耸肩：“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李浩楠：“行吧。” 　　. 　　坐在咖啡店里，正好是刚刚陆墨辰坐的那个位置。 　　对方仿佛已经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桌上摆着两杯没开封的咖啡。 　　江云澈端起一杯，递给李浩楠。 　　“当我请你，这家还有点贵，平时我都舍不得点。” 　　李浩楠接过咖啡，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也有很多问题，但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之间沉寂了一会儿。 　　江云澈咬咬牙，“你没回家，对吗？” 　　李浩楠想摇头，但江云澈很快又说了一句，“别骗我，一起住四年了，你再怎么都不会来商场里兼职。” 　　“是因为炒股的事情？”江云澈语气激动中带着不安的试探。 　　李浩楠看着江云澈那副认真的样子。 　　他其实心理想好了其他说辞，但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听到他的声音，他就开不了口。 　　这也是他这么久一直不接电话的原因。 　　“嗯。”他把头埋了下去，轻轻点了下。 　　“亏了多少？”江云澈又问。 　　李浩楠看了他一眼，“几……几十万。” 　　江云澈只听他顿了一下就明白了，当初李浩楠问自己违约金多少的时候，他也是一开始说，几十万。 　　他努力放平语气。 　　“四百万？” 　　李浩楠愣了一下，摇头。 　　江云澈微微松了口气，“两百万？” 　　李浩楠没说话。 　　江云澈知道自己大概猜对了。 　　其实他那天给他发五十万起江云澈内心就感觉隐隐不对。 　　他事后专门查了一下，几天时间赚五十万，起码得有上百万本金。 　　李浩楠为了他的事情，真的是疯了。 　　他哪来那么多钱，不是说他爹李云冬把他卡都冻了吗？ 　　借的？ 　　这也就算了，出了事为什么不和他说，直接搬走是怎么回事。 　　学校的课也不去上了。 　　他之后好几次故意留在教室等李浩楠，只可惜他这一个月一次都没去学校过。 　　李浩楠他…… 　　江云澈看着对方一声不吭的样子，拿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 　　“你之前那张卡还用吗？”他问。 　　李浩楠顿了一下，随即站起来，“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提示音已经响起。 　　李浩楠看了眼手机，将近一百万，他顿时愣住了。 　　江云澈吞了口唾沫，这钱他本来是打算先给萧墨宸的，但现在也只能给李浩楠应急了。 　　他不可能放任李浩楠不管。 　　“还差多少？”江云澈问。 　　李浩楠嘴角生出一抹苦涩，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蹦不出来了。 　　最后只能看着江云澈，堪堪苦笑点头： 　　“云澈你是真的火了，我在街道上看到了好多你的海报。” 　　“我以为……” 　　他后面的话生生停住了。 　　江云澈眉头皱起来，“说这些做什么，还差多少？你借的谁的，和我一起回学校，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没问为什么李家没帮他解决。 　　既然已经沦落到靠出门打工兼职的下场，李浩楠家那边，可想而知，他家里人是真的不管他。 　　李浩楠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那串数字。 　　过了一会儿，他原封不动又转了回去。 　　“你别管我了。” 　　“违约金不是四百万吗？” 　　“那家伙还缠着你。” 　　“我这点，”他顿了顿，“我能解决。” 　　李浩楠努力放松语气，让自己和从前一样，“去吃饭吧，这顿我请你们，有员工折扣。” 　　他说完就转身准备回去了，江云澈看着转回来的钱，加上他又要走，顿时眉头紧皱，情绪也立刻激动起来。 　　他猛地拉住李浩楠的肩膀。 　　“李浩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李浩楠没有转身，但他能感到江云澈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可以为我的事情借几百万，出了事，就撇我一个人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云澈这两句话声音极大，整个店里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今天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骗我，那以后我们就彻底断了。” 　　李浩楠回过头来。 　　看着江云澈因为他那胀红的双眼。再也控制不住，语气变得有些哽咽。 　　他强撑着自己，说：“没用的，钱就算还清了也没用。” 　　“李家人就是故意针对我。” 　　“没用……” 　　江云澈愣住了，他下意识放缓语气， 　　“到底发生什么了，和我说清楚，好吗？” 　　李浩楠看着江云澈那副真的关心自己的样子。 　　这一个月的酸楚猛地上涌。 　　他再也忍不了了。 　　. 　　我的出生本就是一场骗局。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意外，他们也愿意为那场意外负责。 　　但，那不过是我母亲精心设计、嫁入豪门的筹码。 　　从小，下人们喊我李少爷。 　　父母表面维持着豪门婚姻的幸福假象。 　　直到真相终有暴露的那一天。 　　昔日疼爱我的父亲甩给我母亲一份协议，让她离婚。 　　母亲拿着那份家产去了国外，留我一个人待在李家。 　　法律上，我被判给了李云冬。 　　但是我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小姑，祖父，下人……所有的疼爱不过是一场假象。 　　上大学后，我搬出了那个家，就没再回去过。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 　　母亲离婚时带走的那几千万。 　　终不是白拿的。 　　而我，成为了弥补她罪孽的牺牲品。 　　. 　　李浩楠看向不远处的那家日料店。 　　“那是李家的产业。” 　　“在底层挣扎几十年，赔上我这一辈子，才是李家人真正的目的。” 　　他的目光看向江云澈。 　　苦笑，自嘲。 　　“江云澈，几百万，买不了我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李浩楠：是的，我也是苦瓜。 　　构思了蛮久这个人物，当初想写他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江云澈没有遇到双胞胎，他的人生另一半会是谁。 　　我觉得不会是豪门贵子，如果不普通，那么一定是个苦命人…… 　　剧情有点狗血，轻喷（逃…… 第52章 　　一顿让人尴尬的晚饭结束后。 　　陆墨辰陪着江云澈走在回学校的小道上。 　　一路上, 他心事重重。 　　陆墨辰看破不说破。 　　“小江，快到学校啦，趁着这里没人, 快给辰哥抱一下。” 　　江云澈还在愣神的时候，陆墨辰已经附上来了。 　　陆墨辰的动作总是很温柔, 很轻，但给人的存在感又非常强。 　　总是感觉全身都贴在了自己身上。 　　江云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辰哥？” 　　“嗯？”陆墨辰表情疑惑。 　　江云澈嗓子有些哑，声音有些小，他的脑海中全是刚刚陆墨辰当着他们三个的面高调宣布自己是他男朋友的画面。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辰哥, 那份协议，还做数吗？” 　　. 　　李浩楠的情形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真要论起来，主要原因也不在他, 钱是李浩楠自己借的，下套的是李家人。 　　而他充其量最多只能算一个导火索。 　　可真的不管吗？江云澈做不到。 　　至少，对方愿意为了他承担那么大的风险。出了事，也是一副准备自己扛到底的模样。 　　他想起李浩楠最后说的那句话。 　　“江云澈，几百万买不了我的人生。” 　　然后是李浩楠搬走后的一些事情。 　　他们毕业论文被分到了同一个导师。 　　他想起前几天导师在群里疯狂@却找不到人的情形。 　　那群李家人，是完全毕业都不想让李浩楠毕业。 　　连大学文凭都没有, 难道以后真的在那种店里工作一辈子？ 　　上大学以来, 李浩楠虽然不像那些少爷大富大贵，可也从来没真正出去做过什么。 　　江云澈之前也在这种店干过。 　　底层员工粗活累活全干，工资却根本没多少，尤其是在魔都。 　　一个月不见, 李浩楠瘦了很多，也黑了不少。 　　手上有了一层老茧, 零星能看到几个水泡。 　　其实江云澈知道。 　　李浩楠说得对，就算把那两百万全部还清又怎么样？ 　　债务没了，可李家还在。 　　他们能把人按在店里，也能把他的毕业、工作、未来一点点掐死。 　　自己给出去的那些钱。 　　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可放在李家面前，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忽然涌了上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了李浩楠。 　　至少，靠他自己不行。 　　而他认识的人里，唯一有能力插手这件事的。 　　只有两个人。 　　萧墨宸和陆墨辰。 　　他不是没想过开口借，可借来的钱总要还。 　　人情是最难还清的，五百万也几乎要他搭上一辈子。 　　有什么办法是不用欠人情，又能快速拿到钱的吗？ 　　想到这里，江云澈脚步微微一顿。 　　那份早就被他拒绝过的协议，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 　　如果什么都不做。 　　李浩楠的人生，大概真的会被毁掉。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 　　“辰哥，这是我们之前签的那份协议。” 　　江云澈把合同摊开，手指落在第十三条。 　　“违约金我已经还清了。” 　　“所以严格来说，这份协议已经结束了。” 　　陆墨辰看着那份协议，没吭声。 　　其实上面的协议有什么内容，他根本都没仔细看过。 　　只是他没想到，江云澈真的当真了。 　　至少上次那一百多万，他真的给了自己，而且他没还。 　　因为他发现，萧墨宸比他给的多得多。 　　但没进入萧家掌权，他的却没那么多可支配资金，这是就是差距。 　　陆墨辰看向江云澈。 　　“小江。” 　　“嗯？” 　　“缺钱了？” 　　江云澈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没有啊。” 　　“哦。”陆墨辰点头，“那就是遇到麻烦了。” 　　江云澈没说话。 　　陆墨辰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想笑，这小孩根本不会撒谎。 　　每次心里藏着事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辰哥。”江云澈努力板起脸。 　　“现在是谈合同时间，请不要转移话题。” 　　陆墨辰一脸正色。 　　“好。” 　　“小江继续。” 　　江云澈立刻从包里又掏出另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你还想继续吗？辰哥。”江云澈试探，见陆墨辰没说话，他把提前准备好的那些话术一一背了出来。 　　“咳咳，辰哥，其实我是一个非常物质的人，而且我不想谈恋爱。” 　　江云澈脸涨的通红： 　　“我的时间其实很宝贵，能接受的只有这种协议。” 　　“如果辰哥你可以的话，我们就再签一份吧。” 　　陆墨辰没急着拿，反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问：“所以……？” 　　“对，就是重新包养我。”江云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对，什么包养。” 　　“协议关系！正规协议关系。” 　　陆墨辰点点头。 　　“懂了，高级包养。” 　　“……” 　　江云澈脸彻底红透了。 　　“辰哥！” 　　陆墨辰终于没憋住，笑了起来，然后才把合同拿起来看。 　　只是越看，神色越深。 　　一年期限，违约赔付一比一对等。 　　随时终止。 　　条款比上一次严谨得多，像是生怕自己吃亏，也像那种准备最多一年就跑路。 　　所以，要不是遇到麻烦，江云澈根本就没想过和他在一起。 　　陆墨辰拿协议的手慢慢攥紧，最后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他故作轻松： 　　“所以小江是正式答应和我谈恋爱了？” 　　“不是谈恋爱。” 　　江云澈下意识反驳，说完又卡壳，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也解释不清。 　　陆墨辰轻笑了一声，他右手按了按印泥，然后在合同下方摁了个手印，递过去，仍然笑着： 　　“那这次小江不可以再反悔，不可以突然把钱给我，然后说解约。” 　　江云澈顿了顿。 　　陆墨辰说到他心坎去了。 　　其实他有想过，万一哪天公司给他接到几百万的大单，或者他买了张彩票，直接中了一亿，然后他直接把钱砸金主脸上，光速跑路的。 　　虽然这样的幻想只会出现在梦里。 　　江云澈咬咬牙，点头同意。 　　只是他没想到陆墨辰突然又笑眯眯抬起头来。 　　“那我可以问问小江你，和萧墨宸，解约了吗？” 　　江云澈：“……！！” 　　. 　　“呼。” 　　门禁卡刷开萧氏集团大楼的瞬间，江云澈后背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刻意穿了西装的陆墨辰，还有路过的那一声声“萧总”。 　　江云澈觉得觉得自己正在雷区上跳舞。 　　他到底为什么要和陆墨辰说那些，甚至在他的怂恿下，来公司找萧墨宸算账、解约。 　　他到底怎么敢的？ 　　江云澈看着那越来越逼近的总裁办公室，深吸一口气。 　　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江云澈把门禁卡印在门锁上，滴的一声，总裁办公室门开了。 　　他不敢走，但陆墨辰却已经走在他面前进去了。 　　江云澈连忙跟了上去。 　　一进门，陆墨辰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般悠闲，然后故意感慨： 　　“这里看外滩的景色真的好啊？上次来我只顾着打，都没注意到。” 　　陆墨辰动作随意站在窗前，江云澈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陆墨辰说的话，他也来不及深思。 　　而萧墨宸，正戴着眼镜，端详着自己手里的报告对比电脑上的文件。 　　对于陆墨辰和江云澈的出现，他只是看了一眼，随后继续工作。 　　仿佛没看见一般。 　　陆墨辰回头看了没反应的萧墨宸，又看了看满身都写满了怵的江云澈。 　　“啪”的一声，几张纸被狠狠砸在桌面上。 　　“萧墨宸，没良心的合同签多了，唬小孩把戏也要用上吗？” 　　陆墨辰突然爆发，给江云澈吓一跳。 　　他想起之前这俩人在老宅打架的架势。 　　万一这俩人又打架怎么办！这里可是在公司。 　　他瞬间慌乱起来，“辰哥，萧总，我们今天是来好好聊的，别上火，别上火。” 　　萧墨宸听到江云澈那明显慌乱的声音，这才放下笔。 　　视线直直飘过来，落到江云澈身上，多看了几秒，然后拿起被砸得七零八落的那份协议，伸手拿过，仔细端详。 　　一旁，陆墨辰听到江云澈的话后，伸手拍了拍的肩膀说了句“别怕”。 　　然后端正姿态，拉着江云澈在办公桌的一端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萧总，这是之前你给江云澈的所有钱，我替他还了。” 　　“至于这合同里的违约金一比三，骗骗小孩可以，我就没必要了。” 　　江云澈猛地愣住。 　　“辰哥？” 　　他压根不知道陆墨辰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张卡，更不知道对方会直接把钱带过来。 　　陆墨辰却只是按住他的肩膀。 　　“别说话。” 　　萧墨宸垂眸看了一眼卡，没碰，也没接。 　　几秒后，他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江云澈身上。 　　准确来说，是陆墨辰落在江云澈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他问江云澈：“这是你的意思？” 　　江云澈被萧墨宸就那么直愣愣看着，瞬间忘记呼吸。 　　萧墨宸收回视线。 　　“这是魔都行业内正常协议关系，”他顿了顿，“对于过错方，违约金按一比三赔付，这很正常。” 　　“过错方？”陆墨辰眉头皱了起来。 　　江云澈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萧墨宸接着补充，目光全程紧紧看着江云澈。 　　“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违约金的时候，是在你‘出轨’为前提的情况下，对吧？” 　　“当时你给我的解释那就是我。” 　　“但后来我通过取证，那不是我，是你身旁这位。” 　　萧墨宸摊开手指向陆墨辰，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江云澈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但萧墨宸还在继续，他把被拍散的协议整理到一起，在桌上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每一下都砸在江云澈的心上。 　　“我的这份合同早于陆先生同你签署的时间。” 　　“从你和身旁这位陆先生签合同开始，你就已经违约了。”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江云澈突然完全空白一片。 　　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全身都冷的可怕。 　　他渐渐意识到，似乎，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默认站在受害者的位置思考问题。 　　可如果按照合同，按照规则，按照自己亲手签下的名字。 　　真正违约的人。 　　的确是他。 　　签两份合同的是自己。 　　陆墨辰就算知道，那也是自己签的合同。 　　江云澈低下头，大拇指靠在一起不停打转。 　　他突然无比后悔自己带陆墨辰来萧氏，因为他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后果。 　　萧墨宸真的在和他算账。 　　四百多万。 　　之前对方不主动提，他就慢慢忘了。 　　现在，萧墨宸的态度。 　　如果他真的要自己还…… 　　不仅李浩楠那边他帮不上忙了，自己也赔进去了。 　　江云澈全身紧绷，他看了眼陆墨辰。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53章 　　“萧墨宸, 他还是个学生！” 　　陆墨辰猛地站起来，“你用不着这么咄咄逼人。” 　　他回过头，“小江, 别听他瞎扯，大不了这笔钱辰哥替你出。” 　　江云澈看着站起来怒吼的陆墨辰, 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辰哥……” 　　他真的后悔来这里了，真的。 　　萧墨宸却像没听见一样。 　　视线始终停留在江云澈身上。 　　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色，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很想像之前那样直接喊江云澈去跪着或站着，直接罚他。 　　但现在，陆墨辰在。 　　“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助理带着萧氏的保安，正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 　　“萧总。” 　　助理的表情很忐忑, 因为萧墨宸现在的脸色很难看。 　　楼下前台和保安再次把陆墨辰放了进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上次萧墨宸没计较, 并不代表这次就不会。 　　萧墨宸没回应，只是让他们在门外站着。 　　然后终于将视线移向陆墨辰，一只手摁着桌上那张卡，推过去。 　　“这是你第二次在我工作时间闯进来。” 　　陆墨辰冷笑，“所以呢？” 　　萧墨宸神色平静。 　　“所以在我请你出去之前。” 　　“有件事要先说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陆夫人的疗养费用, 这些年一直是萧氏在负责。” 　　陆墨辰脸色微微变了。 　　萧墨宸却没看他, 只是继续说。 　　“她和我父亲离婚二十多年了，这笔钱，本来就不是我必须出的。”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江云澈心脏狠狠一跳，他忽然意识到萧墨宸要说什么。 　　果然, 下一秒，萧墨宸抬眸, 看向陆墨辰。 　　“你要替别人出四百万。” 　　“可以。” 　　“那先把该你出的结清，结清以后，再来和我谈这张卡。” 　　“砰——” 　　陆墨辰突然站起来，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萧墨宸！”他咬牙切齿。 　　“你们萧家，一个个都是王八蛋！” 　　陆墨辰颈部青筋暴起，但保安在，江云澈也在，陆墨辰把自己那打人的冲动生生压了下去。 　　他拉起江云澈的手，语气努力放缓。 　　“走小江，别怕，辰哥给你还。” 　　江云澈被陆墨辰一拽，立刻站了起来，然后朝着门外走去。 　　只是没走出几步，背后，萧墨宸突然叫住了他。 　　“江云澈，你确定要和他走？” 　　江云澈的脚突然停住了，像千斤压在上面，他松开陆墨辰的手，站在原地。 　　陆墨辰在脱手的瞬间，愣住了。 　　回头，就那么看着江云澈，脸上充满不可思议。 　　江云澈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陆墨辰的脸，只能小声道： 　　“辰哥，你先回去吧。”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陆墨辰完全没想到江云澈会说这些，片刻以后，他闭眼，然后认命般睁眼。 　　“小江，你认真的吗？” 　　江云澈默默点头，“嗯。” 　　陆墨辰的下巴不受控制地抖着。 　　“……好。” 　　然后“砰”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门口，助理离开时特意看了江云澈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门正常被关上，办公室安静下来，江云澈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鼓起勇气转过头去。 　　“萧总。” 　　萧墨宸把那份协议整理好放在篮子里，语气微微正常了一些。 　　“坐。” 　　江云澈往前挪了挪，然后又停下，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该自己承担的东西，轮不到别人。 　　“萧总，违约金……” 　　“钱的事情你不用想。”萧墨宸打断他。 　　眉头皱起，不知道想到什么，然后又补充了句，“你还是个学生。” 　　“先坐。” 　　江云澈慢慢抬起头来，因为那句话。 　　你还是个学生。 　　他以为只有陆墨辰会说这种话。 　　但他还在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他想不清楚萧墨宸到底什么意思。 　　没一会儿，见江云澈还站着，萧墨宸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谈判就要有谈判的样子，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他顿了顿。 　　“先坐下。” 　　江云澈连忙走上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坐得方方正正。 　　然后，他十分忐忑地开口： 　　“萧总，协议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违约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您和辰……和陆先生，是双重人格，我也是老宅那天，才知道你们是……双胞胎兄弟。” 　　萧墨宸注视着电脑，余光瞥见江云澈一副紧张的样子，喉结往下一滑。 　　他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带，一边敲字一边回答江云澈的问题。 　　“你之前已经解释过了，不是主观违约，法官会酌情考虑减少赔偿数目。” 　　后半句话让江云澈瞬间愣住。 　　所以萧墨宸的意思，不仅要他还？还要上法院？ 　　没这个必要吧。 　　“萧总，我……” 　　萧墨宸的动作停下来。 　　看着江云澈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忽然软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第一次耐心解释： 　　“江云澈，我想我从来没主动要求你支付赔偿金，对吧，在没能力的情况下一直和甲方纠缠，你觉得这件事能成吗？” 　　“……” 　　江云澈再次愣住。 　　萧墨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脑上的文件终于填完，萧墨宸放下键盘，然后重重落下一句，像是终于得出结论。 　　“陆墨辰不适合你。” 　　江云澈猛地抬起头。 　　萧墨辰见江云澈这副样子，忍不住解释： 　　“当然。他很优秀。” 　　“大学老师，运动员出身，为人也体面。” 　　“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 　　萧墨宸忽然顿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后面那句话似乎很难开口。 　　但他还是说了。 　　“我不反对你们。” 　　江云澈看向萧墨宸。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萧墨宸好像并不关心违约金的事情。 　　“你从那个地方考到魔都，难道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江云澈忽然愣住了。 　　心里似乎遭受了一记重锤。 　　他想说话，想反驳，但却全都半途咽在喉咙里。 　　萧墨宸说得不错，陆墨辰总是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从来不计后果的给他兜底，给他解决，他很感恩。 　　但江云澈本质上，是希望自己能成为和他们一样，平等的人。 　　他其实没办法接受别人纯粹的保护。 　　因为从小。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少了。 　　他会羡慕那种有大人兜底的小孩。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比别人更早明白。 　　自己没有。 　　所以要更坚强。 　　江云澈一直没说话，萧墨宸看了眼时间，然后起身。 　　“既然来了，就陪我吃一次饭吧。” 　　. 　　他们来的时间还很早，食堂没什么人。 　　几个偷偷提前跑过来打饭的，看见萧墨宸，要么全程低着头走到角落，要么突然临时打包。 　　只有实在碰到了避不开，才会打招呼。 　　“萧总。” 　　然后迅速逃离。 　　江云澈跟在萧墨宸后面，看着他游走在各个窗口，几乎每个窗口都买了几样，阿姨份量还给的特别足，最后摆了满满一桌。 　　他突然反应过来。 　　难道萧墨宸也是第一次来食堂？ 　　萧墨宸看着满桌的食物，也意识到自己买多了。 　　他多拿了一双筷子，递给江云澈。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有点多，用公筷，吃不完的一会儿给助理他们打包。” 　　“好。” 　　江云澈看着满桌菜。 　　忽然发现里面有三盘豆腐，他忍不住抬头。 　　萧墨宸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不是一种。” 　　“……” 　　江云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罢了罢了，反正是萧墨宸的食堂，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江云澈默默扒拉着自己面前的几样菜，吃了起来。 　　只是这个气氛，实在是太僵，他忍不住开口： 　　“萧总，您之前的病，好些了吗？” 　　萧墨宸吃饭的手忽然顿住。 　　“好多了。” 　　他回了一句，但其实没有。 　　尤其是老宅那件事之后。 　　他着急做成一件事，工作上就格外卖力，好几次都顾不上吃饭，有几天夜里加班不舒服，都是强撑过去的。 　　其实当时不舒服的时候他觉得没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江云澈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萧墨宸突然觉得那个时候真的有点痛。 　　他忽然想起那天病房里的江云澈。 　　“……” 　　他不是那种会随意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人。 　　上次在江云澈面前晕倒。 　　那都是意外。 　　萧墨宸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熟悉的界面，递给江云澈。 　　他解释说：“我在澳洲注册了一家公司。” 　　“萧氏这边干不了多久了。” 　　“你……”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说到一半，却停下了。 　　江云澈看着手里里那家公司的官网，内心忽然一沉。 　　萧墨宸的意思。 　　他要走了？离开了？ 　　. 　　帕拉梅拉一路疾驰，最后停在明星娱乐楼下。 　　陆墨辰摔上车门，径直上楼。 　　顶层办公室里。 　　陆国福正翘着二郎腿翻杂志。 　　陆墨辰没敲门，直接走进来。 　　“舅舅，从公司账上划四百万给我。” 　　“多少？！” 　　陆国福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四百万。” 　　“贤甥啊，出什么事了，你着急用钱吗？可能不太行。”陆国福直冒冷汗。 　　“公司现在已经被明家收购了，已经上市，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挂名老总，你舅舅我之前已经因为偷税漏税被萧家举报过一次进去了。” 　　“再挪用公款，你就见不到你舅舅了，小陆。” 　　陆墨辰冷冷看着他，慢慢的，身上的气终于缓和了一点。 　　他从柜子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 　　文件边角已经有些卷起，显然不是今天才准备的。 　　“舅舅，我要见明总。” 　　“你要做什么？” 　　陆墨辰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萧墨宸：陆墨辰不适合你。 　　陆墨辰：？？？ 　　陆墨辰：我前脚刚出门，你后脚就撬墙角？ 第54章 　　墨宸要走了？ 　　江云澈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开玩笑的人。 　　决定好的事情, 不会轻易改变。 　　还有那份协议，收回去了，没退回来。 　　对方的意思似乎是不需要他还违约金。 　　江云澈独自一人回到宿舍。 　　李浩楠的床位依旧空落落的, 这俩天他倒是会抽空回自己消息了。 　　只不过他没打算回来。 　　只是托自己按时提醒他上系统交论文材料。 　　江云澈坐在自己的桌位面前，打开自己的柜子。 　　两套西服静静躺在里面。 　　下面那套比上面的大, 是萧墨宸的。 　　他从脖子上取下项链。 　　吊坠和戒指稳稳卡在一起，他一直戴着，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摘下来。 　　现在，萧墨宸要走了。 　　陆墨辰那边，今天自己没跟他走，一定很生气吧。 　　江云澈看了看微信, 陆墨辰还是一点也没联系他。 　　明明不久前还刚刚签了一份协议，现在大概率是要泡汤了。 　　李浩楠那边…… 　　还差一百多万，他上哪去找这么多钱。 　　江云澈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可他没办法放任李浩楠不管。 　　算了算了。 　　第二天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忙。 　　. 　　“小江，今天活不多，给你放个假。” 　　江云澈到场地时，魔都下了一场雨，大多数人都来的很慢。 　　拍完第一组，经纪人突然告诉他, 后面的工作都暂时取消了, 说要给他放假。 　　放假…… 　　江云澈其实更希望自己忙起来。 　　他这种工作，没有保底工资，拍多少赚多少。 　　他需要钱。 　　但是也没办法要求别人陪他一起上班。 　　只是就算放假，江云澈除了回宿舍睡觉, 睡起来做一套题，他想不到自己该做什么。 　　江云澈看了眼李浩楠的备用机。 　　要不然, 去兼职吧？ 　　. 　　所有的工作里，酒吧卖酒的薪资无疑是最高的。 　　但现在他的身份，如果被人刻意拍到发微博上，影响会很大，也不能戴口罩卖酒。 　　思来想去，江云澈最后去了李浩楠在的那家店里应聘。 　　他故意戴着口罩，为了方便，也怕被李浩楠认出来。 　　“短期工？你一周能来做几天？” 　　江云澈明显被问住了。 　　店长白了他一眼，“我们这里只招长期工。” 　　“浪费时间。” 　　店长说完就回后厨去了，江云澈一个人坐在餐桌上。 　　尴尬，但对方说得确实在理。 　　眼下没地方去，江云澈随便点了一些东西，坐在店里，加了一些兼职群，他在刷聊着聊天记录。 　　没多久，他隔着玻璃看到了李浩楠。 　　一个在后厨备菜，人影忙来忙去。 　　时不时刚刚面试他的那店长走进去，吼一声。 　　“好了没有，搞快点。” 　　不知道是不是李家刻意针对的原因，这家店的氛围很糟糕。 　　他感觉每个人戾气都很重，后厨做事都靠吼。 　　李浩楠干这些活完全是新人，不适应是很正常的。 　　他之前也干过，但没熬过试用期，赚的钱刚好回办健康证的本。 　　只是他可以随时跑路，但李浩楠不行。 　　江云澈视线停在今天的一条招聘消息。 　　体育馆演唱会发荧光棒、气球，2人，日结。 　　江云澈立刻加了发布人的微信，然后收获了地点，魔都体育场。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坐地铁过去，刚好来得及。 　　. 　　魔都体育场。 　　天空飘着一场薄薄的雨，江云澈下地铁的时候，在一家小摊店买了一件五块钱的雨衣。 　　小摊是一个拉着推车的老奶奶。 　　他原本准备走，脚步却突然顿住。 　　想到下地铁上刷xhs的时候有人抱怨体育馆不能带长柄雨伞的评论。 　　江云澈试探性问：“奶奶，一会儿我要进体育场里面，你这些雨衣我想买一半，能不能便宜点。” 　　奶奶一听江云澈要买一半，原本发愁的脸顿时笑了起来，她用手比了个数字。 　　“三块九毛，我拿货三块五，这质量好。”她直接拆开一包给江云澈摸材料。 　　江云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奶奶会这么实诚。 　　看着她那佝偻着的腰，江云澈一咬牙，按四块拿了50件。 　　便利店里要卖十多块，体育馆里面应该卖的更贵，他发完气球，九块九一包，应该不愁没人买。 　　奶奶特意给了她个纸箱装着，江云澈抱着纸箱一路往体育馆走。 　　最后把东西放到密码储物柜里，然后去约定地点找人。 　　“兼职的是吧。” 　　“我们是XXX的后援会，从A区到D区都是我家姐姐的粉丝，一会儿辛苦你发一下这些，气球还在外面，一会儿给你。” 　　女孩给了他一箱应援棒。 　　江云澈看着已经入场坐满了的A区，几百人，而且这还只是四分之一，这东西还必须得一个一个发，顿时头大了起来。 　　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在演唱会开始前发完应援棒和气球。 　　江云澈戴着口罩雨衣，拖着纸箱开始在球场疯跑。 　　等到完全发完五列，江云澈已经气喘吁吁，但这还只是A区的一半。 　　他咬牙加快了速度。 　　江云澈拖着箱子往B区去的时候，脚步已经开始发飘。 　　雨衣里面全是汗，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没停。 　　A区还剩两列没发，他打算先把B区的应援棒发完，再折回去补。 　　然而等他跑到B区入口，才发现问题。 　　B区的人比A区还多。 　　而且很多人已经入场坐好了，过道很窄，他抱着箱子根本挤不进去。 　　江云澈硬着头皮挤进去。 　　“不好意思，让一下。” 　　“借过借过。” 　　江云澈侧着身子往里挤，有人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也有人主动把腿收回去。 　　他一趟一趟地发，发完一列跑回去拿补充的，再接着发。 　　等到B区发完，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江云澈靠在栏杆上喘了一会儿，摘下口罩擦了把汗，又戴上。 　　还有气球。 　　他想起后援会女孩说的，气球还在外面。 　　江云澈没停，一口气跑到大门口。 　　气球是后援会提前充好氦气的，一大捆扎在一起，足足有上百个，五颜六色地飘在体育场入口旁边的铁栏杆上。 　　江云澈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那一团彩色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晃。 　　他把气球一束一束解下来，准备抱进场馆里发。 　　雨还在下，不大，但风有点起来了。 　　江云澈抱着第一捆气球往里走，大概二三十个，被他用绳子绕了几圈攥在手里。 　　风把气球吹得往一边倒，拉着他的胳膊歪。 　　他低头加快脚步。 　　走到入口的时候，检票口的铁门忽然被风吹了一下，“哐”地撞在栏杆上。 　　江云澈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就是这一下，手里的忽然绳子松了。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攥紧，其中二三十个气球“呼”的一声，全部飞了出去。 　　江云澈挑起来伸手去抓。 　　抓到一个绳尾，但气球已经飘高了，已经为时已晚。 　　绳子从指缝里滑走，他仰着头，看着那一团五颜六色的气球越过体育场的顶棚，越飞越高，越来越小。 　　江云澈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 　　雨还在不断落着，水顺着雨衣划在他衣领里。 　　风吹过来，江云澈身体顿时一冻。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观众抬头看了一眼，有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有人笑了一声。 　　“哇，气球飞了。” 　　江云澈慢慢放下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栏杆上还剩的那两大捆气球。 　　想起刚刚走的时候那女孩特意嘱咐的。 　　气球的数量是粉丝定制的，要小心，丢了的话要扣钱。 　　江云澈看着头顶的那串气球。 　　大概三十个。 　　工资150。 　　如果一个成本5块的话，今天就白忙活了。 　　他站在入口，淋着雨，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秒。 　　然后走回去，重新解下一捆。 　　这一次，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死结。 　　抱着气球，继续往里走。 　　. 　　“气球少了32个，我们有一个片区完全没有。” 　　女孩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无奈。 　　“一个气球成本是2块，我已经打电话给外面补做了，这部分钱要你自己出，而且一会儿你得帮我们把气球拿进来。” 　　江云澈默默点了点头，没吭声。 　　2块钱，已经比他预想中要低很多了。 　　“你去大门守着吧，老板做好了你第一时间拿过来。” 　　“行。” 　　江云澈说完往储物柜的方向走，取出了那一箱雨衣，然后站在门口。 　　有很多正准备进馆的人，因为体育馆不让带长柄伞冒雨进来的。 　　江云澈看准时机走上去。 　　“雨衣要吗？九块九一包，比便利店里的还便宜。” 　　馆内至少有几万人，江云澈的那五十包雨衣根本就不够看。 　　很快卖完了。 　　等到发完那些剩下的气球，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云澈独自一个人坐在体育馆外的花坛数钱。 　　雨衣抛去成本一共赚了195。 　　然后减去15块的储物柜的钱。 　　兼职那边，原本150的工资因为那气球被扣了64。 　　今天一共入账366。 　　江云澈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366块。 　　按这个速度。 　　等他攒够那笔钱的时候，李浩楠大概已经在后厨切了很多年的菜了。 　　江云澈感觉自己很丧。 　　其实一天赚三百多，放到以前江云澈已经很满足了。 　　起码一周的生活费有了。 　　但是现在，江云澈不是嫌少，是真的还远远不够。 　　他知道兼职挣不了几个钱，所以一路都在琢磨。 　　早知道应该把那些雨衣全拿下的。 　　只是他怕砸自己手里。 　　唉。 　　体育馆内除了馆方的兼职别的没有门票是不允许停留的。 　　江云澈花一块钱买了包纸擦了擦汗，然后一个人默默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馆内歌声传了出来。 　　江云澈目光看向路边挂着的宣传演唱会的明星海报。 　　如果他像那些明星那么有名，挣这点钱应该很容易吧。 　　这个学期马上要结束了。 　　江云澈今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老家过年。 　　但如果没有在下个学期开始前攒够李浩楠欠的那些钱，李家还是不肯放人怎么办？ 　　所以大概率又回不去。 　　江云澈咬咬牙，给李浩楠发了条信息过去。 　　“下班了吗？一起吃个饭？” 　　对方直到半个小时后江云澈到学校了才给他回消息。 　　“晚班，今天不行。” 　　江云澈看着信息，又是从早上到晚。 　　这几天他就没见李浩楠正常八小时下班过。 　　江云澈咬咬牙。 　　脑子里只想到那两个人。 　　陆墨辰和他吵架了，萧墨宸那……？ 　　江云澈想到那份被收回去的协议，摇了摇头。 　　他打开陆墨辰的对话框，却迟迟没有发消息过去。 　　过了一会儿，江云澈终于下了决心。 　　明天拍摄结束，他要去昆山一趟。 　　去看看陆夫人。 第55章 　　江云澈到昆山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左右。 　　他买了一些橙子和苹果。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发现陆墨辰并不在。 　　只有陆夫人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休息。 　　推开门，江云澈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把水果轻轻放到旁边，学着往常陆墨辰照顾人的动作, 先拉开窗帘通风换气。 　　下午的阳光照进病房，暖暖的。 　　他又去卫生间接了热水, 把保温杯里的凉水换掉。 　　做完这些以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陆夫人还闭着眼。 　　江云澈便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他其实不知道该做什么。 　　陆夫人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这也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过来。 　　今天陆墨辰会过来送饭吗？ 　　江云澈心里有点怵。 　　他其实来这趟的目的就是为了遇见陆墨辰。 　　毕竟他那天从萧氏离开以后就再没主动找过他。 　　也没给他发消息。 　　就好像真的和他断了，再也不要理他了一样。 　　但他江云澈做不到，至少他现在无路可走。 　　不过今天，陆墨辰也不一定会来。 　　江云澈咬咬牙。 　　就算今天没来, 明天，后天……他不信遇不到。 　　. 　　第二天，江云澈如往常一般来到医院。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 陆夫人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发呆。 　　他立刻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 　　然后转身，发现陆夫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江云澈微微一笑，“阿姨，我带了点水果, 您要吃苹果还是橙子, 我给您剥。” 　　陆夫人只是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江云澈拿了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阿姨你吃苹果吗？” 　　陆夫人没动。 　　江云澈又试探性拿了个脐橙。 　　然后他看到陆夫人轻轻点了一下她的下巴。 　　江云澈眼睛亮了亮， 　　“阿姨你等等, 我去洗洗给您切。” 　　江云澈动作麻利，很快就去卫生间把水果洗出来, 然后去护士站那拿了一把水果刀。 　　他记得上次陆墨辰就是这样做的，切完水果后不能放在病房，要还回去。 　　之前在水果店兼职过，做过一些果切拼盘，他动作很娴熟，没一会儿，一盘看起来汁水很丰富的橙子就整整齐齐码到盘子里。 　　江云澈端着水果走到病床前。 　　“阿姨，您尝尝这个，很好吃，很甜。” 　　他学着陆墨辰的样子给阿姨夹了一块，正想喂到她嘴边，却见陆夫人微微皱了皱眉，一只手伸出来，接过了叉子。 　　她的手甚至还有些抖，但动作却干脆利落。 　　江云澈顿时愣住了。 　　见惯了平时陆墨辰照顾病人的样子，他从没想过原来陆夫人自己也可以。 　　他挠了挠脑袋，正想问还要不要再吃一块。 　　一道女声忽然在安静的病房里响了起来。 　　“这橙子太甜了，我喜欢你们那边的，带点涩口的。” 　　江云澈全身瞬间僵住了。 　　来这一个月多，他第一次见到陆夫人这么流利且完整的说一句话。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 　　“您……” 　　江云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他经常和陆墨辰一起过来看陆夫人，但两人交集还是太少。 　　但陆夫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开口的根本不是她。 　　“剩下的你吃吧，麻烦你给我削个苹果，也像这样切成块，挑个脆一点儿的。” 　　“哦……” 　　江云澈放下果盘，立刻照做。 　　等苹果端上来的时候，陆夫人让他把病床调高一点，摊开小桌板，把苹果放到她面前，留个叉子，她自己用那还有些使不上力的手，一个人吃了起来。 　　见江云澈一直盯着她，她还刻意指了指那碗橙子。 　　“你也吃，别浪费了。” 　　“哦哦，好！” 　　江云澈端起那盘橙子，有一口没一口吃了起来。 　　这橙子真的很甜，他小时候吃惯了村里山上种的酸李和酸柑，现在特别喜欢吃甜的。 　　但此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水果上。 　　看着陆夫人自己拿叉子吃苹果的样子，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陆墨辰做好水果递到她面前，她却完全不领情，一口不动的场景。 　　不知道陆墨辰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没一会儿，碗里的苹果已经吃光了，陆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问：“陆墨辰让你过来照顾我？” 　　江云澈心里一紧，随即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辰哥他最近工作忙，就托我过来陪陪阿姨。” 　　陆夫人瞥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默默躺回病床上。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江云澈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夫人却再次开口了。 　　“陆墨辰不适合你，他太幼稚。” 　　江云澈脑子空白了一瞬。 　　幼稚…… 　　他脑海中浮现满屋子毛绒绒的场景，和陆墨辰每次贴在他脖子的地方，抱他，蹭他的模样。 　　仔细一想确实有点。 　　但要是点头，会不会也不太合适。 　　“啊……我觉得辰哥，他蛮成熟的，哈哈。” 　　陆夫人看着他这副没否认的模样，低头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的很像她……” 　　江云澈视线定在原地，一时没跟上她的话题。 　　“啊？” 　　陆夫人摇头。 　　“没什么，说你长得很乖。” 　　江云澈忽然被这么夸自己，顿时没反应过来。 　　陆夫人又补充了一句。 　　“也很帅。” 　　江云澈耳根瞬间红了。 　　陆夫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没一会儿，陆夫人忽然皱了皱眉，她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能麻烦你帮我叫叫护士小姐吗？” 　　江云澈顿时慌了起来。 　　“您不舒服吗？稍等，我马上。” 　　护士姐姐很快赶了过来，她拉上帘子的时候，江云澈出去了。 　　站在走廊门口的时候，江云澈还有些忐忑。 　　陆夫人到底怎么了？不会出事吧？ 　　他拿出手机，看着上一条消息停在几天前的聊天框。 　　要不要通知陆墨辰？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护士小姐姐终于出来了。 　　见江云澈一脸紧张地守在门口，她特意嘱咐道： 　　“你是照顾陆夫人的？” 　　“嗯。”江云澈点头。 　　“她肠胃还很脆弱，下次就算她想吃也得少点，苹果一次最多吃四分之一。” 　　江云澈立刻点点头，“我记下了。” 　　“嗯嗯，别紧张，没大事。” 　　护士姐姐看他紧张的样子，拍了拍肩膀安慰道，然后回去了。 　　江云澈随后走进病房。 　　陆夫人看着江云澈一副小心翼翼做错事的样子，招了招手。 　　“没事，好久没吃这么多了，肠胃不太舒服。” 　　江云澈低着头，“阿姨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量。” 　　陆夫人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怎么是这么个胆小怕事的样子？” 　　江云澈动作顿时一滞。 　　陆夫人又把语气放缓，宽慰道： 　　“没事，年轻人，胆子要大一些。” 　　“我都成这样了，再坏还能差到哪去？” 　　“你能过来陪我，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咳咳咳……” 　　像是说了太多话，陆夫人突然咳嗽起来。 　　江云澈顿时紧张，立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陆夫人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已经有些发哑了。 　　“早点回去吧，陆墨辰今天不会来了，你明天再来试试。” 　　“哦……好。” 　　江云澈摇下病床，放好座椅，看了眼已经阖上眼的陆夫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今天还是没遇到陆墨辰。 　　. 　　第三天，江云澈赶到医院的时候特意带了壶魔都一家很有名的鸡汤。 　　然后是一些金桔。 　　涩口的柑橘实在是不好找，江云澈最后把目光放到了这和葡萄差不多大的金桔身上。 　　江云澈赶到的时候，陆夫人已经坐起来了。 　　“你来了？” 　　陆夫人朝他笑了笑。 　　江云澈非常腼腆的从口袋里拿出那碗汤，盛了一小碗给陆夫人，然后去卫生间洗金桔。 　　黄灿灿的小个子放到小桌上的时候滚了一圈。 　　陆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记得以前山上喜欢长那种很小很小的柚子，现在好像他们管那东西叫葡萄柚。” 　　江云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老家后山上，除了那种很大但是很酸的猕柚，也有那种只有拳头大小的小柚子。 　　不过他最喜欢吃沙甜柚。 　　江云澈点点头，“阿姨，我过年要是回老家的话给您带。” 　　“带什么，太远了麻烦。” 　　“要是我能再去一趟就好了。”后半句话她说得很小声。 　　陆夫人视线望向窗外，忽然开口。 　　“你能和护士商量借个轮椅推我出去走走吗？窗外那颗白玉兰开了，我感觉很好，就是太远。” 　　江云澈思索了几秒，随后立即去护士台找人商量。 　　护士起初觉得天方夜谭，直到进病房里来问过病人本人，又询问了主治医生，这才推了一架轮椅过来。 　　江云澈和护士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陆夫人扶到轮椅上。 　　护士拿了一床小薄被搭在她腿上，嘱咐了几句便出去了。 　　临走前，陆夫人特意冲他招招手。 　　“带上几个金桔吧，一会儿我路上吃。” 　　“好。” 　　江云澈把洗好的金桔装进口袋里，正准备推着轮椅出门，门却突然开了。 　　紧接着是铁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两人朝门口看去。 　　陆墨辰站在病房门口，他看起来是跑过来的，胸口起伏，身上带着被风吹过的痕迹，一路风尘仆仆。 　　几人对视的瞬间。 　　陆墨辰喉结往下一滑，他艰难开口。 　　“妈……” 　　“小江……” 　　江云澈瞬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注意到陆夫人的脸色。 　　好像一下变得很差。 　　==========作者有话说:========== 　　咳咳，快要600啦，（疯狂暗示 第56章 　　“那个……这花开的真好看。” 　　江云澈推着陆夫人走在前面, 陆墨辰一个人穿着一身大衣走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这母子一直不说话。 　　江云澈感觉自己夹在他们中间，真的巨巨巨尴尬。 　　而且他其实是想见到陆墨辰, 想讨好他和他和好让他继续当自己的冤大头。 　　哦，不不不, 是金主爸爸。 　　但是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陆墨辰一出现，陆夫人就切换成了那个不爱说话的模式。 　　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江云澈想。 　　轮椅围着医院人工湖绕了一圈，在那颗白玉兰下站了两次。 　　陆墨辰终于忍不了了。 　　他走上前，一只手搭在江云澈紧握把手的手上。 　　陆墨辰的手很冰，江云澈感觉整个人都被冻了一下。 　　他紧贴在自己身后, 江云澈不敢回头看他，只是低着头，弱弱喊了一声。 　　“辰哥？” 　　陆墨辰看着江云澈那躲闪的眼神, 说： 　　“让我推推，你休息会儿。” 　　江云澈正准备松手，前面，沉默了一路的陆夫人忽然开口了。 　　“小江，送我回去吧，有些冷。” 　　江云澈僵在原地,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见陆夫人回头, 偏头看着他，问： 　　“你累了吗？你累了我自己也行。” 　　她伸出两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按住两边的转轮，动作甚至还在都抖, 使不上劲。 　　江云澈连忙握住被陆墨辰覆上的把手。 　　“没事阿姨我可以，我这就和辰哥一起送您回去。” 　　他说完还不忘补一句。 　　“辰哥, 走，回去吃饭，不然一会儿你带的那些饭菜该凉了。” 　　陆墨辰愣了一下，原本低落的情绪顿时好了些。 　　两人一起站在轮椅后面，各自出一份力，往住院部走去。 　　. 　　“我想吃笋，食堂应该有卖的，你可以请护士去帮我打一份。” 　　江云澈眼见话音是对准自己的，立刻站起来往外走。 　　“好，阿姨不用麻烦护士姐姐，我去就行。” 　　但陆墨辰也起身了，“我去吧，你陪我妈吃。” 　　他放下那一口没动的饭，伸手去拿自己的大衣。 　　陆夫人却突然出声。 　　“不用，小江你去。” 　　陆墨辰动作一顿。 　　“哦……” 　　江云澈看着那零下冰点的母子关系，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房间只剩下陆墨辰和陆夫人。 　　两人都没说话，病房里很安静。 　　陆墨辰看着那一口没动的晚饭，想到今天主治医生给他打电话说陆夫人要轮椅出门的场景。 　　那时候他正在公司忙，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又去菜馆买了几个小菜过来。 　　他以为母亲终于好些了。 　　却没想到江云澈会在这里，更没想到原来母亲她，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这样。 　　陆墨辰看着她那冷漠的脸。 　　还是不愿意和自己说话，是吗？ 　　他讪讪开口，话音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妈，” 　　“我错了。” 　　陆夫人没理他，甚至正眼都没瞧过他，只是躺在床上，呆呆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过了几分钟，陆夫人才终于开口。 　　“那孩子这几天为了见你，这几天都在我这陪我。” 　　“好好对人家。” 　　陆墨辰见陆母终于开口对自己说话，身体猛地一震。 　　但他努力压了下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会好好对小江的。” 　　陆夫人撑着双手再次坐了起来，也没正眼看他，只是拿着小桌板上的勺子随意巴拉了两口。 　　然后放下。 　　“够了，不能多吃，一会儿他买菜回来，你和他去楼下。” 　　“出去吧，我休息了。” 　　陆墨辰身体一顿，随即站了起来，光速收拾饭菜，拉上窗帘，然后替陆夫人盖好被子。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喜欢吃笋。” 　　“别浪费。” 　　陆墨辰瞬间心里一软，然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等江云澈买完菜回来的时候，陆墨辰正端着饭盒站在病房门口，他心里顿时一紧，着急解释： 　　“食堂的笋卖完了，我去外面买的，所以就久了一些。” 　　“辰……辰哥。”江云澈叫的小心翼翼。 　　陆墨辰没说话，只是拿着饭盒往背后的电梯走。 　　“走吧，没事，母亲她吃好休息了，我们去楼下吃。” 　　. 　　江云澈坐在楼下大厅休息区的时候，非常尴尬。 　　面对陆墨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对方一个个把完全没怎么动的饭菜拿出来，自己也拿出那份笋。 　　然后，是一份小巧且精致的小蛋糕。 　　江云澈把蛋糕推到陆墨辰面前，试探性问：“辰哥，好像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其实他刚刚之所以来的有点晚，也是因为这个蛋糕的原因在。 　　对于和陆墨辰的那关系。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又不可能带着毛绒玩具来看陆阿姨，最后只能在一家蛋糕店看中了这款有小熊的蛋糕。 　　陆墨辰看了一眼那蛋糕，低下头，没说话。 　　江云澈把叉子递出去，陆墨辰接了，他轻轻剜了一口蛋糕的边缘，放到嘴边。 　　刘海下藏着的眼睛，一直默默注视着江云澈那一脸期待的模样。 　　然后他又没什么表情地把叉子轻轻放下了。 　　江云澈看着对方毫无波澜的动作，原本准备好要找的话题瞬间咽了回去。 　　陆墨辰只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然后默默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江云澈内心一沉。 　　不好吃？不和口味？ 　　还是根本就没原谅他？ 　　蛋糕放到陆墨辰面前，江云澈想拿叉子尝一口，但是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他打消掉了。 　　他嘴角努力勾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辰哥，我看你最近都很忙，所以过来看看陆阿姨。” 　　“哦。” 　　陆墨辰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夹了一口笋放在嘴里咀嚼。只是越嚼眉头越皱，顿了一下，然后混着几口饭咽了下去。 　　江云澈瞬间明白了——这笋他也不爱吃。 　　但他自己夹了一口，却觉得味道还不错。 　　他最喜欢吃的就是奶奶做的腊肉炒笋干了。 　　只是陆墨辰不喜欢…… 　　江云澈默默把笋拨到自己面前，然后把陆墨辰买的那几样放到他上面去。 　　然后违心解释道：“辰哥，这个笋不咋入味，不好吃。” 　　陆墨辰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云澈顿时紧张起来。 　　然后他听到陆墨辰问：“为什么要过来？萧墨宸不是已经连我母亲的治疗费都不准备出了吗？” 　　江云澈动作一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陆墨辰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 　　“你和萧墨宸最近怎么样？” 　　江云澈：“什么？” 　　陆墨辰冷着脸。 　　“不是选他了吗？” 　　江云澈立刻反驳，“我没有。” 　　陆墨辰看了他一眼。 　　“你有。”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他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地位高。” 　　“你选他很正常。” 　　江云澈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陆墨辰的话。 　　陆墨辰低下头，语气里藏着几分委屈和抱怨。 　　“那天我带你走，你没跟我。” 　　“你留下了。” 　　陆墨辰突然加重了一些，“我出不起四百万。” 　　江云澈瞬间站了起来。 　　“辰哥！” 　　陆墨辰抬头看向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而江云澈，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陆墨辰。 　　眼神里透着一股委屈，他明显还在生气，对自己有怨气。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是哄。 　　哄生气的金主爸爸。 　　实话说江云澈对这种事情一点经验也没有，但他还是咬咬牙上了。 　　站起来之后，脑子里疯狂转动。 　　他说：“我这几天都来看陆阿姨！” 　　“所以呢？”陆墨辰说，“谢谢你。” 　　“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这都是应该的。”江云澈着急解释。 　　但陆墨辰却突然开口。 　　“缺钱了？” 　　江云澈愣在半空，感觉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全冷了。 　　“上次签协议，你说，你是一个非常物质的人。” 　　“所以……”陆墨辰摆出一脸正色，他问：“你要多少？” 　　江云澈看着陆墨辰那份认真的样子，他原本是想要钱没错，但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江云澈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低下头，然后松了碗筷。 　　“哐当”一声脆响，筷子摔在地上。 　　江云澈仿佛全身都没了力气。 　　他只剩下反驳，却有气无力，“没……没有。” 　　“我就是，想看看陆……陆阿姨，想看看能不能……” 　　说到后面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江云澈抬头，然后努力笑起来。 　　“那今天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就先回去了。” 　　“辰哥再见！” 　　他说完往后退一步，背过身去，正准备逃离这里。 　　忽然，身后一股大力拽住了他的衣服。 　　江云澈整个人一惊，回头的瞬间看见一张逼近的脸。 　　一只手在后颈找到那个熟悉的位置。 　　然后一道气息顺着脸庞打了下来。 　　嘴唇传来痛楚，然后又瞬间变得温柔。 　　他们之间甚至还跟着一个桌子，陆墨辰站起来的动作甚至还不稳。 　　但吻就是结结实实的落下来了。 　　江云澈下意识想推开，但念头只起了一秒，就被他打消。 　　他闭上眼，张开嘴，混热的气息瞬间窜了进来。 　　江云澈的耳根瞬间通红。 　　他努力接受着这一切。 　　陆墨辰微微偏了一点头，鼻尖擦过的瞬间，陆墨辰在摔倒前用手撑住了桌面，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已经失去了重心的江云澈。 　　江云澈看着他的脸。 　　这次，这张脸上再也没有任何隐藏。 　　刚刚的那些冷脸，那些不耐烦，统统消失了，陆墨辰的脸和从前一摸一样温柔，只是带着一点点能看到委屈。 　　他在自己的肩膀旁边轻轻蹭了蹭，然后分开。 　　两人重新回归正常的位置，陆墨辰垂着脸，问。 　　“你要去哪？去找萧墨宸吗？” 　　==========作者有话说:========== 　　陆墨辰：其实看到的那一瞬间心就软了 第57章 　　“没有。”他低声否认。 　　江云澈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就没想过去找萧墨宸。 　　至少目前, 陆墨辰和萧墨宸始终是不一样的。 　　陆墨辰对他很温和。 　　萧墨宸那边…… 　　他甚至连主动靠近都不太敢。 　　更别说这种事。 　　李浩楠，他真的很想多出一份力。 　　如果自己未来真的留在魔都，他不想看曾经真心帮助自己的朋友这么一辈子深陷泥潭里。 　　陆墨辰抓着他的手,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 　　——你选他，还是选我。 　　可话到了嘴边, 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害怕，也无法接受那个答案。 　　没关系，再等等。 　　陆墨辰轻轻松开手，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点温柔。 　　“小江，谢谢你这几天陪我母亲，而且她, 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我最近……”他顿了顿，笑了一下，“确实有点忙。” 　　江云澈看着陆墨辰。 　　刚才那个吻, 好像把两个人之间僵着的东西，全都冲散了一点。 　　可他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反复组织了好几遍语言。 　　现在问……会不会太像为了钱？ 　　可如果现在不问，以后还能问吗？ 　　江云澈抿了抿嘴，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 　　“辰哥。” 　　“嗯？” 　　“那个……”他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协议……还作数吗？” 　　陆墨辰明显被问懵了，一脸疑惑看着他。 　　江云澈又赶紧解释。 　　“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越解释越乱, 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小声问了一句。 　　“可不可以，给工资？” 　　. 　　回到学校，江云澈看着微信聊天记录里陆墨辰转的那两万块钱。 　　他没收，但脑子里一路都在回忆着陆墨辰当时脸上尴尬的表情。 　　“啊, 小江，辰哥最近手头有点紧。” 　　“你先等等, 最多两个星期，你要多少有多少，可以吗？” 　　他甚至还郑重保证，“肯定不会比萧墨宸给的少！” 　　萧墨宸…… 　　江云澈想起上次在萧氏，萧墨宸说要停掉陆夫人所有医疗费的事情。 　　再联系到最近陆墨辰忙得脚不沾地。 　　江云澈大概明白了。 　　也许陆墨辰现在，比他还要缺钱。 　　毕竟陆夫人住的那医院和病房，一看就支出不少。 　　陆墨辰虽然是交大的博士，但也没正式参加工作，运动员也退役了。 　　他没自己想象的那么老钱，只是之前大方，舍得给自己。 　　想到之前为了吻他，还有那件事，一口气给他发的二十万。 　　江云澈其实以为今天那个吻，至少也会有这么多。 　　算了。 　　江云澈打开自己的手机余额。 　　模特公司的钱要下个月给去了，最近接的商务虽然多，但普遍报价都不算太高，也不是什么一线大牌。 　　大概率没多少。 　　所以最后加起来，还差…… 　　江云澈觉得那就是天文数字。 　　他还是没忍住，给经纪人刘城乘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个，刘哥，最近有没有报价高一点的工作？” 　　电话那头，刘城乘“啧”了一声。 　　“祖宗啊，拼命三娘都没你这么拼的。上个月四个大商务，还不够吗？” 　　江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李浩楠出事后，他不是第一次从刘城乘嘴里听到这种话了。 　　他解释：“我就是想多挣点。”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都以为你最多干到毕业就要跑了。” 　　他耐心开导：“咱们职业生涯起码还有个五年，得慢慢来。” 　　江云澈没说话。 　　电话那头考虑了一会儿，提议： 　　“你要是想多挣钱的话，最近有内衣品牌，接不接？” 　　内衣品牌？ 　　江云澈想到自己逛服装店里看到的那些内裤上的模特。 　　要拍那种吗？ 　　可是他印象中这种都是西方面孔比较多。 　　而且他的身材，好像不太合适吧。 　　真要拍的话。 　　他反倒觉得陆墨辰更适合。 　　毕竟那天在游泳馆，对方穿着泳裤的样子…… 　　江云澈脑补了一下，然后默默咽了口唾沫。 　　刘城乘解释，“放心，日韩的大牌子，而且他们家就喜欢你这种，给我发了好几遍了，之前都被我拒了……” 　　“他们报多少？”江云澈打断他。 　　“八万多……” 　　江云澈没犹豫。 　　“接。”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刘城乘劝道：“我觉得你没必要走这种赛道。” 　　江云澈摇头。 　　“刘哥，我想趁年轻，多挣点。” 　　. 　　时间来到品牌约定的拍摄日。 　　“放心，大牌子，之前那个XX明星都代言过。” 　　“不是那种拍情趣内衣的，别紧张。” 　　刘城乘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倒不是觉得这种工作真的有什么，只是江云澈看上去实在太嫩，又刚入行，自己有种无良经纪人为了钱压榨新人的感觉。 　　但他根本就没这种想法。 　　反倒是江云澈，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平静。 　　直到走进换衣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才轻轻吸了口气。 　　不过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之前和陆墨辰去游泳馆，他也只穿着一条泳裤在外面走来走去，多少已经适应了一点。 　　只是当全身脱光真正站到镜头前，那股羞耻感还是一下子涌了上来。 　　江云澈骨架不算大，但线条干净，腰腹紧实，是韩品牌偏爱的少年感身材。 　　摄影师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摄影机，又放下。 　　说：“小伙子别害羞，脸不能红。” 　　江云澈愣住， 　　等等，脸也要入镜吗？ 　　不是只要露出腹部以及下半身那种就好了吗？ 　　摄影师指了下墙上的一张海报，解释： 　　“你现在拍的是宣传册，后面几张才是，先下去休息会儿吧。” 　　江云澈抬头看了眼墙上那个知名的韩国演员。 　　原来是拍这种海报。 　　为了钱，他还是努力把状态调整了回来。 　　再次开拍，摄影师终于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始拍他以为的那种包装宣传照。 　　江云澈明显放松了不少。 　　可摄影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刚拍出来的照片，就朝他摆了摆手。 　　“先下来。” 　　江云澈有点懵。 　　没多久，工作人员把他带进一间单独的换衣间。 　　刘城乘急匆匆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个东西。 　　“小江，这个会戴吗？” 　　江云澈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刘城乘有点尴尬地解释：“正常模特，都要戴。” 　　一瞬间，江云澈就明白了摄影师刚才为什么不满意。 　　只是明白归明白。 　　后面的拍摄，他反而越来越放不开。 　　尤其还有两张需要露脸。 　　那东西存在感实在太强，他根本没办法忽略。 　　拍摄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江云澈终于慢慢找回状态，摄影棚里忽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摄影师接起电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没说几句，便直接叫停了拍摄。 　　江云澈一脸茫然，刘城乘也急忙跑过去询问。 　　两人低声聊了几句，刘城乘便皱着眉走了回来，一直到上车后，他才开口。 　　“小江，品牌方突然终止合作了。” 　　江云澈愣了一下，“为什么？” 　　刘城乘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只是一天的拍摄，就这么白费了，江云澈心里难免失落。 　　但生活就是这样，他得习惯，好运不是永远都眷顾自己。 　　回到学校，晚上没什么工作安排，他打算去找李浩楠一趟。 　　正式和他商量一下，两个人到底还差多少钱。 　　实在不行，江云澈咬牙。 　　就去银行贷款。 　　. 　　江云澈在那家日料店里坐了很久。 　　起初，并没有人在意他。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点了一份照烧饭，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玩闹，也不催菜。 　　店里客人来来往往，他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只是直到桌上的餐盘被收走，他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店员开始频频朝这边看，没多久，就有人笑着走过来。 　　“先生，需要再点些什么吗？” 　　江云澈招招手示意不用，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人。 　　“先生，需要帮您添点茶吗？” 　　“谢谢，不用了。” 　　再后来，连笑容都淡了些。 　　店员收拾餐盘时，故意绕到他这边，推车擦着桌角过去；有人拖地，拖把不轻不重杵在他鞋边，像是在提醒他该走了。 　　江云澈没计较。 　　他知道这家店消费不低，自己点一份饭坐这么久，别人不高兴也正常。 　　他低头给李浩楠发了条消息：“你还要上到多久？” 　　过了一会儿。 　　李浩楠回复：“对不起云澈，店长说店里忙，让我再晚几分钟下班。” 　　江云澈看了眼时间，和李浩楠约定的下班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多分钟。 　　他回了一句：“没事，我等你。” 　　收起手机后，他抬头朝后厨望了一眼，隔着玻璃，李浩楠正低着头忙个不停，动作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熟练许多。 　　这家店生意确实不错。 　　只是店里的氛围，依旧让人觉得压抑。 　　江云澈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品牌的日料店都这样，还是只有这一家。 　　时间一点点过去，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按理说，这时候李浩楠也该下班了。 　　可他始终没有出来。 　　江云澈正准备再发条消息，忽然看见店长把一个店员叫了过去。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没多久，那名店员竟直接换下工作服，穿着便装离开了。 　　江云澈愣了一下，不是说店里忙吗？怎么反倒有人提前走了？ 　　他心里刚升起一丝疑惑。 　　下一秒。 　　后厨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江云澈猛地抬头。 　　隔着玻璃，只见李浩楠重重把手里的瓢摔进水槽，正和店长激烈争执着。 　　玻璃隔音很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李浩楠脸上的怒意看得一清二楚。 　　江云澈心里一沉，立刻起身朝后厨走去。 　　刚到门口。 　　李浩楠已经一把扯下围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嘴里骂着。 　　“说好的正常班，又临时给我排打烊，TM的就可我一个人欺负。” 　　店长紧跟在后面，语气阴沉。 　　“李浩楠，你不怕我告诉沈经理？” 　　. 　　傍晚，一封同城速运送到了萧氏集团楼下。 　　没多久，助理捧着一叠密封好的样片，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萧总，您要的所有样片都在这了，保证一张都没有外传。” 　　萧墨宸停下手里的工作，目光落在信封上。 　　“源文件都删了？” 　　“删了。”助理点头，“也已经和对方签了保密协议，如果外泄，他们承担全部责任。” 　　“放下。” 　　“是。” 　　助理离开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 　　萧墨宸才拉开抽屉，取出裁纸刀，沿着封口慢慢划开。 　　照片一张张滑了出来。 　　最上面那张，就是江云澈。 　　少年站在未加后期的纯白背景前，神情还有几分不自然。 　　但萧墨宸的视线却停住了，很久都没有移开。 　　窗外，黄浦江上的船还在不断滑动。 　　他翻开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修长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动作却越来越慢。 　　直到最后。 　　他忽然把照片重新放回桌上，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以后所有合作，提前筛一遍，不允许再出现这种。” 　　“明白，萧总。” 　　助理还记得上次自己问这个问题，萧墨宸的答复是不用。 　　但现在，明显变了。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萧墨宸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到办公桌前。 　　过了几秒。 　　他把那叠照片重新拿起，转身走向隔壁自己长期住的休息室。 　　门轻轻关上，淋浴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萧总：只允许我一个人看 第58章 　　“随便, 老子不干了！” 　　李浩楠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江云澈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出商场，又穿过一条林荫路。 　　最后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条老巷子, 很老那种，周围都是沪漂的出租房。 　　李浩楠走到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的烧烤店, 停下了脚步。 　　“贵的请不起。”李浩楠笑了一下。 　　“这家老板我认识，量大，便宜，就是环境脏了点。” 　　江云澈点点头，一点儿也没嫌弃，“行。” 　　两人随便点了些肉串, 又拎了两瓶最便宜的啤酒。 　　串刚端上来，江云澈便直接开口。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我们还差多少？” 　　李浩楠正低头咬着羊肉串，动作停了一下。 　　“不用了。” 　　“嗯？”江云澈疑惑。 　　李浩楠解释, “加上你给的，又找朋友借了点钱，还上了。” 　　他说得很随意，又拿起一串考得滋滋冒油的鸡皮，说：“剩下的慢慢来就行。” 　　江云澈动作一顿。 　　还上了？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和他说呢？ 　　他觉得有点怪，可李浩楠已经把话题岔开。 　　“你呢？解约怎么样？萧墨宸没为难你吧？” 　　江云澈摇摇头, 说：“没有。” 　　“那就行。”李浩楠看上去像是真的松了口气。 　　“我找了份新工作, 那家店不干了，以后别掺和这些破事，好好做你的模特，未来火了捞我一把。” 　　他后半句特意开了个玩笑, 语气放松。 　　江云澈看着他。 　　注意到李浩楠喝水的时候，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原因。 　　江云澈低头, 把自己面前那几串还没动过的牛肉推了过去。 　　“吃吧。” 　　李浩楠愣了一下，“你不饿？” 　　江云澈点头，“我吃过了，一会儿结束去你家参观参观？” 　　李浩楠动作顿住，“干嘛？” 　　江云澈笑了下，“马上要毕业了，提前了解下行情。” 　　李浩楠摇头。 　　“你去北港那边，别在这。” 　　江云澈把老城区上下看了一圈。 　　“我觉得挺好。”他拿起三块钱一串的牛肉串， 　　“至少东西便宜。” 　　. 　　吃完烧烤，两人在巷子里散步。 　　周围都没什么人。 　　李浩楠像是真的不想他去自己的出租屋，总是不间断提醒。 　　“太晚了，你回学校门禁赶不上，回去吧。” 　　江云澈耸耸肩，故作轻松。 　　“没事，大不了和你挤一挤，明天早上不忙。” 　　李浩楠瞬间别扭，他拒绝：“挤什么，地方很小。” 　　江云澈怔怔看着他。 　　李浩楠又赶紧找补，“我是说，睡不下，而且我都没收拾很乱。” 　　江云澈没忍住笑了。 　　他第一次见这样的李浩楠。 　　以前总是一板一眼的，在宿舍里也总是演大哥的角色，说一不二。 　　现在居然会这样，他可没见过洁癖李浩楠宿舍什么时候乱过。 　　当然，上次突然消失除外。 　　两人就这么走着，丝毫没注意到背后跟了几个人。 　　直到走到一条死胡同，背后，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那几道身影渐渐显现。 　　他们悄无声息逼上来。 　　江云澈只感觉后背一紧，没有一丝征兆，木棍混着拳头砸下来。 　　还在懵的时候，李浩楠已经把他抱住了。 　　一句“蹲下”在耳旁炸开。 　　他下意识照做，蹲在墙根，外面被李浩楠护住。 　　“砰。” 　　“砰。” 　　沉闷的响声敲在皮肉上，江云澈耳畔听到几声闷哼，心里一紧。 　　但李浩楠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只是牢牢将他护住，咬着牙。 　　江云澈抬头，看向那几个陌生的脸，仰头： 　　“你们是谁！不许打，再打我要报警了。” 　　“砰——” 　　木棍突然砸在他脑袋上，一阵晕眩感瞬间袭来。 　　等到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几分钟以后。 　　江云澈慢慢恢复意识，他从李浩楠的怀里挣脱出来，下意识要拨打100报警。 　　李浩楠却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云澈，别报警，没用。”李浩楠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他们只会挑没监控的地方下手，报警只是耽搁时间。” 　　江云澈看着李浩楠一瘸一拐的样子，咬牙，眼睛酸酸的。 　　“难道就这么白挨一顿打？” 　　李浩楠低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说话。 　　“他们是谁？！”江云澈逼问。 　　李浩楠低下头，“我也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江云澈那一副委屈要哭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他们上次是在我还完李梦娇钱之后出现的。” 　　李梦娇。 　　江云澈想起自己在订婚宴上看到的那个女人，然后是在别墅里威胁自己的那些话。 　　不过玩玩而已，没什么。 　　我们在外面都很开放。 　　这的确像她那种人的手笔。 　　李家人见钱绑不住李浩楠，也没打算让他好过。 　　李浩楠闭上眼，全身疼痛不断麻木着他的神经，紧绷的情绪渐渐撕开一道口子，他没忍住，第一次开口问： 　　“云澈，你毕业后考虑老家吗？” 　　江云澈被问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毕业去家里的县城发展，只是从山沟沟里考出来，不呆在魔都，似乎努力都白费了。 　　“我想换个城市，或许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他嘴角咧出一抹笑： 　　“和你回老家，我可以慢慢打工，赚钱，还你。” 　　. 　　穿过一条巷子，徒步上三楼，楼道里的灯时明时暗，周围的住户大多没睡。 　　江云澈透过玻璃往里看去，都是一些小的麻将桌。 　　李浩楠拖着满身伤痕，带着他穿过一条堆满杂物垃圾的走廊，去到最里面，从裤兜里掏出钥匙。 　　开门，开灯，李浩楠让开半步身位。 　　“进来吧。” 　　江云澈走进去，房间看上去最多只有几个平方，一张床，一个桌子，除此以外都没了。 　　但很干净，和外面那乱糟糟的走廊完全不是一个样。 　　李浩楠关上门，嘴角难得笑了笑。 　　“我找了很久，一个月八百多，在上海，很多地方连个厕所都住不起。” 　　江云澈再次看了看房间。 　　掉渣的墙皮，正对着床对面的马桶，锈迹斑斑的窗户。 　　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毕业设计》。 　　没空调没冰箱没洗衣机，连床都是那种两百块的旧木板床，全屋上下，最值钱的莫过于李浩楠那床被子。 　　“挺便宜的。”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话。 　　李浩楠从唯一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包棉签和碘伏，又去床尾洗了个手。 　　然后转过头来，拿着棉签。 　　“云澈，蹲下，给你消毒。” 　　棉签轻轻按压在伤口上的时候，江云澈的视线落在李浩楠身上。 　　纵使袭击来得触不及防，但江云澈仍然被保护的很好，如果不是他探出头去，他头上也不会挨那一棍。 　　反观李浩楠，一瘸一拐。 　　脸上脖子上没什么伤口，但他清楚伤口都在看不到的地方。 　　那群人明显没那么简单。 　　江云澈想到在巷子里李浩楠说的话。 　　人，是在还完钱之后出现的。 　　李家？ 　　江云澈咬牙，他没想到那群人居然这么无法无天。 　　碘伏顺着皮肤流下来，江云澈全身抖了抖。 　　他明白。 　　李浩楠的事情，已经不是简单靠钱、靠他们自己，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 　　“萧总，您不回翡冷翠吗？” 　　江云澈在翡冷翠水岸别墅待了很久。 　　从下班起就一直在这等，萧墨宸一直没来。 　　密码没改，他直接进去了。 　　客厅茶几上放着很早之前他做的一些试卷。 　　原封不动摆在那，冰箱里的几个三明治都过期了。 　　萧墨宸似乎已经很久没来这里。 　　又等了一会儿，江云澈还是没忍住，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他清楚，李浩楠的事情一点也不能拖。 　　收到信息的时候，萧墨宸正在加班。 　　澳洲的那家公司已经正式开始投入运营，白天他要管萧氏的事，晚上正好利用时差处理新公司的一些状况。 　　江云澈信息从电脑桌面响起的瞬间，萧墨宸的手明显一抖。 　　他犹豫了会儿，然后看了眼后台翡冷翠别墅的门锁记录。 　　萧墨宸皱眉：“你去翡冷翠了？” 　　没过一会儿，江云澈回了个，“嗯。” 　　然后又补充了句，“萧总，有急事找您！！” 　　萧墨宸看了眼时间。 　　“别动，我来接你。” 　　他立刻抛下所有工作，下楼。 　　十分钟后，翡冷翠公馆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 　　江云澈走上前，车窗摇下，萧墨宸只短短说了两句。 　　“上车。” 　　江云澈顿了一下，然后开门坐上副驾驶。 　　车辆沿着马路开出去，车速很快，但萧墨宸一句话也不说，一路上都很安静。 　　江云澈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到红灯路口，萧墨宸踩了刹车。 　　“以后别来这里，要找我直接去公司……”他顿了顿，补充，“或者直接给我发微信。” 　　江云澈内心一沉。 　　所以萧墨宸的意思，是不许他再进翡冷翠了吗？ 　　他低下头，没敢问，只是悻悻点头。 　　“好。” 　　迈巴赫一直在路上开了很久，加速，减速，像是没有目的地，绕了好几道弯。 　　江云澈不知道萧墨宸要去哪。 　　只是眼看着车上了高速，然后到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周围连房子都看不见，然后停下。 　　萧墨宸别了安全带，熄火，目光再次落在江云澈身上。 　　“你找我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江云澈表情僵住，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天早就已经黑了，外面风很大，他甚至能听到一阵模糊的海浪声。 　　脑海中，电影里那种绝佳的抛尸地点的画面瞬间冒了出来。 　　萧墨宸究竟把他带到了什么地方？要对他做什么？ 　　萧墨宸应该和李家不是一路人。 　　可是他和李梦娇是同学，而且他们曾经打算结婚。 　　但是萧墨宸为了他退婚了。 　　唉不管了，萧墨宸要是真想对他做什么不会等到现在。 　　他没那么卑劣。 　　江云澈甩甩头，把画面抛掉。 　　看着萧墨宸那副认真的样子，他抿了抿唇。 　　脑海中想起那次意外，萧墨宸大方给了他一百万，然后对他说，我对你负责。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萧墨宸还在乎这些的话。 　　希望还能奏效吧。 　　江云澈觉得自己的嘴唇很干。 　　他这趟的目的很明确。 　　他现在不只是需要钱，更需要权，解决问题的能力。 　　而这些，目前只有萧墨宸有。 　　他没忘对方曾说过，谈判需要对等的条件。 　　而他唯一对萧墨宸有用的东西，莫过于那件事。 　　江云澈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求人办事，总得提前拿出态度。 　　他摩挲着手上戴着的戒指，心里不断演示着接下来要要说的话。 　　——萧总，这附近有酒店吗？今晚不回学校了。 　　或者更直白一点。 　　——萧总，您还需要……我可以…… 　　萧墨宸顺着他的动作看向无名指，目光一沉。 　　他突然探了过来，手指揭开江云澈的刘海。 　　江云澈感觉额头一痛，然后他听到对方问： 　　“谁弄的？” 　　==========作者有话说:========== 　　江云澈：萧总，我有件事想求您…… 　　萧墨宸立刻抛掉一切往他身边跑。 　　江云澈：萧总…… 　　萧墨宸（盯着他额头，手在抖）：谁弄的？ 第59章 　　“谁弄的？” 　　他的指腹还停留在江云澈额角那块淤青上。 　　江云澈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想躲。 　　萧墨宸却没松手。 　　“问你话。”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江云澈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他和李浩楠被李家的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说那些人专挑没有监控的地方下手？说李浩楠现在连住处都快保不住了？ 　　他今天来，是为了求萧墨宸，可萧墨宸凭什么帮他？ 　　江云澈垂下眼, 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 　　求人办事，总要拿出诚意。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抬起手，慢慢覆上萧墨宸放在自己额角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萧墨宸明显顿了一瞬。 　　江云澈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碰萧墨宸。 　　第一次，是那个补偿的吻，结果被萧墨宸推开了。 　　希望这次, 能成功吧。 　　“萧总。”他声音有些发紧，“我想求您帮个忙。” 　　萧墨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会儿。 　　扑通, 扑通。 　　心跳声在加快。 　　江云澈忽然觉得，比起拒绝，这样的沉默更让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廉价，可他没有别的东西了。 　　钱，权，人脉。 　　只有萧墨宸能帮他。 　　他唯一还能拿出来的, 只剩自己。 　　江云澈闭了闭眼。 　　没关系, 就只是睡一次而已。 　　他松开萧墨宸的手，转而抓住自己外套的拉链，缓缓往下拉。 　　“刺啦——” 　　细微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在今天去翡冷翠之前。 　　就已经准备好了。 　　. 　　萧墨宸看着江云澈的动作,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又学坏了？ 　　不，是遇到了不能解决的事情, 所以只能靠这种事情来讨好他，求他解决。 　　他的手猛地扣住江云澈的手腕。 　　“你做什么？” 　　江云澈没回答。 　　只是默默把手抽了回来，脱下外套，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毛衣。 　　他抬起头，看着萧墨宸，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捏住衣摆，缓缓往上提。 　　皮肤慢慢暴露在空气中，他说： 　　“萧总，我可以——” 　　“啪。”萧墨宸一把按住他的手。 　　江云澈愣了一下。 　　萧墨宸紧随其后，问：“被陆墨辰欺负了？” 　　江云澈怔住，“什么？” 　　萧墨宸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从衣摆上掰了下来，随后坐回驾驶位，压住自己的情绪。 　　他强忍着怒火，问：“你额头上的伤，陆墨辰弄的？” 　　“不是！”江云澈立刻否认，“跟他没关系。” 　　“那是谁？”萧墨宸语气比之前更急。 　　江云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口。 　　沉默。 　　萧墨宸看着车灯照射下前方的海岸线，忽然就懂了。 　　他缓缓陈述：“你选了他，但他根本护不住你。” 　　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落到江云澈身上，斩钉截铁地说： 　　“所以，你来找我了。” 　　江云澈嘴唇动了动。 　　萧墨宸说得不对，可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他今天确实是来找萧墨宸的，只是原因不是他说的那样。 　　这件事陆墨辰解决不了，至少他不想麻烦他。 　　陆墨辰太忙了。 　　他应该解释的，可萧墨宸已经再次开口。 　　“江云澈。” 　　江云澈抬起头。 　　萧墨宸看着他，问：“你要回到我身边吗？”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确认。 　　江云澈愣住了。 　　回到萧墨宸身边？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觉得，如果萧墨宸愿意帮李浩楠。 　　大不了陪他睡一次。 　　反正之前男模都做过了，还同时被两个人包养，没必要太把那件事放心上。 　　可听这意思，如果萧墨宸不满足一次。 　　“……” 　　江云澈沉默了。 　　然后过了几分钟，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萧墨宸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你确定？” 　　他又确认了一遍。 　　江云澈点头，“确定。” 　　他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这次都要帮李浩楠。 　　至少，李浩楠的事情在学期结束前解决。 　　他还能在过年回一趟家。 　　他想见爷爷奶奶了。 　　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很划算。 　　萧墨宸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盯着江云澈看。 　　看了很久很久。 　　慢慢的，萧墨宸眼底最后一点压抑，终于散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过了几秒。 　　他伸手拉开车辆的中控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绒盒。 　　江云澈怔住。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枚戒指。 　　自从那天在试衣间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萧墨宸戴过。 　　他一直以为，萧墨宸真的丢了。没想到他居然随身携带着。 　　萧墨宸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拿起，重新戴回无名指。 　　然后把盒子收了起来，捡起江云澈放在一旁的外套，重新披回他肩上，拉链一点一点替他拉好。 　　“以后。”他无比郑重地说，“不准再用这种方式求人。” 　　江云澈抿了抿唇，解释：“我没有别的办法。” 　　“有。”萧墨宸回答得很快。 　　“找我。” 　　江云澈一愣。 　　萧墨宸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直接找我。有什么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事，告诉我。”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静的样子。 　　“说吧，什么事？”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海浪声格外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 　　江云澈忽然觉得，他可以完全相信眼前这个人。 　　于是，他把李浩楠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墨宸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听完以后，他只是皱着眉头，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 　　听到这句话，江云澈这段时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低低应了一声。 　　“谢谢你。” 　　萧墨宸看了他一眼，“以后不用说这个。” 　　江云澈微微一怔。 　　萧墨宸认真看着他，又补充了好几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的表达欲特别旺盛，像是要把之前没说的那些话一股脑都说了。 　　“江云澈，那些违约金，我从来没想过真正要你还。”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以后我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要还。” 　　江云澈还没完全消化，他一边启动发动机，又嘱咐： 　　“一会儿进市区，你打个车。” 　　他拿了一张酒店的名片出来，递给江云澈。 　　“直接去这里。” 　　江云澈看着那张名片，表情愣住。 　　他不知道萧墨宸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现在回想起来，一路上，萧墨宸好像都在躲什么人。 　　他忍不住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等等，江云澈突然意识到什么，脊背发凉，全身都瑟缩了一下。 　　然后，一个身影忽然落了下来。 　　他贴近了一个人的怀里。 　　很宽厚，很高大，和陆墨辰的完全不同。 　　他被抱住了。 　　全身都被圈了怀里，脑袋贴在一个很暖的地方。 　　江云澈愣在座位上，全身僵住。 　　然后头顶，一道声音落了下来。 　　“别怕。” 　　. 　　老宅。 　　几个西装打扮的男人走进客厅，然后在沙发前恭敬低头。 　　“先生，跟丢了。” 　　沙发上，萧溟正泡着一杯茶，闻言只是轻轻看了一眼，示意他们下去。 　　茶几上摆着一叠资料，被翻开的一页，是江云澈的档案信息。 　　江云澈，男，22岁。 　　苗族，贵州昌珉县溪口村十八组。 　　另一摞是一家海外公司的相关资料。 　　崭新的，萧溟连封皮都没撕开。 　　他只是拿起江云澈的那一张，仔细端详，然后放开。 　　没过一会儿，站起，上楼，往最里面的房间走。 　　越往里走，咳嗽声越大。 　　直到来到一个床上垂暮的老人旁。 　　萧溟嘴角笑着。 　　“爸，兰心以前外出科研的地方，是昌珉县吧？” 　　病床上的老人没出声，只是咳嗽声更剧烈了。 　　萧溟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救护车的声音在老宅中响起。 　　. 　　从酒店出来，江云澈戴着口罩，一路偷偷摸摸。 　　自从知道萧墨宸被监视后，他就格外谨慎。 　　看来豪门生活也没他想的那么好过啊！ 　　这是江云澈在总统豪华大床房上想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陆墨辰被萧家抛弃，独自一人赡养病重的母亲。 　　而萧墨宸，看上去百亿继承人，风光无限，实际上一举一动都活在监视之下。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萧家老宅，那个看上去很儒雅高贵的萧叔叔。 　　他看似温柔地给自己处理了头上的伤口，实际上。 　　“楼下，你也看到了。” 　　“不是我不管，真正能解决这件事的人，是你。”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让他萌生出再也不要和他们见面的念头。 　　而且，萧溟给他的感觉，比以前的萧墨宸都还要可怕。 　　嘶…… 　　其实父母去世后，他经常羡慕那种有父母的小孩。 　　但如果父亲是像萧溟那样。 　　虽然有钱，但江云澈犹豫了。 　　还是算了。 　　按照约定，他提前来到一家私人餐厅。 　　最里面的包间，萧墨宸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李梦娇。 　　见到江云澈，她热情打招呼。 　　“小家伙，又见面了？” 　　看着那张热情的脸庞，江云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尤其紧张。 　　上次在警察局，他以为李梦娇是真的能给李浩楠撑腰。 　　但是现在看。 　　这个女人的心肠宛如蛇蝎。 　　他将目光移向坐在原地没动的萧墨宸。 　　想到今天自己来这里的最终目的，咬牙上前，直接在萧墨宸旁边坐下。 　　还没等他开口，萧墨宸突然拿出一摞厚厚的信封。 　　江云澈心里一顿。 　　萧墨宸解释： 　　“这是李家赔给你的医药费，收了。” 　　==========作者有话说:========== 　　籍贯是虚拟的。 第60章 　　江云澈看着桌上那摞钱, 没有动。 　　他今天来，是为了钱。 　　但不是来拿钱的。 　　头上的伤根本就无足轻重。 　　他轻轻吸了口气，坐了下来, 看向对面的李梦娇，郑重开口： 　　“李小姐, 我是李浩楠的室友，江云澈。” 　　“关于借钱那件事，主要原因在我，也有我的责任。” 　　“李浩楠马上毕业了，所以我想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看着李梦娇的脸, 又补充了句。 　　“他只是个学生。” 　　包厢里安静下来，江云澈在等对方说话。 　　李梦娇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眼, 看向江云澈身旁。 　　萧墨宸始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表情。 　　李梦娇收回目光，一开始见到江云澈的那股散漫，消失了。 　　“门店是我安排的，挨打不是。” 　　江云澈愣住：“不是？” 　　“不是。” 　　李梦娇回答得很平静。 　　江云澈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 一时间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想争辩些什么, 李梦娇却已经提前开口了，她一脸正色。 　　“李家做餐饮发家，规模不大，这几年也是在下滑, 急需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原本，我父亲看中的继承人。” 　　她看向萧墨宸, 然后又看向江云澈。 　　“是他。” 　　江云澈下意识回头。 　　萧墨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继续坐在那，没说话。 　　李梦娇轻轻一笑，“可惜，他不要。” 　　江云澈僵住了，他当然清楚萧墨宸为什么不要。 　　那段时间他虽然闹着解约，但从另一个角度，也是在逼萧墨宸做选择。 　　他低头沉默了，但萧墨宸突然开口。 　　“和他没关系。” 　　江云澈抬头，表情震惊。 　　李梦娇耸了耸肩，像是已经习惯了，姿态随意。 　　“所以我现在也不想结婚，只能把重心放到我那个侄子上。”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江云澈瞥了一眼，是一封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李梦娇表情认真。 　　“替我交给他。” 　　江云澈愣住，李梦娇却已经站起身。 　　“另外，托你给他带一句话。” 　　“家里的那帮老家伙在意的东西我不在乎。但如果他连属于自己的那份都拱手他人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只是笑着，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云澈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意外了。 　　身后，萧墨宸忽然起身，冷漠把那录取通知书推过去。 　　“自己给……” 　　他还没说完，李梦娇提起包，迅速起身。 　　“麻烦萧总和小江你了，我还要忙，就先告辞了。” 　　然后不等萧墨宸说完，光速离开。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望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脑子还有些热。 　　萧墨宸看着江云澈还没理清头绪的样子，伸手给他倒了杯饮料，说：“打人的那几个人已经进派出所了。” 　　江云澈整个人又震惊了。 　　才过去一个晚上，打人的人就揪出来了？ 　　效率也太高了点吧。 　　萧墨宸继续道：“根据警方的口供，他们受雇于一个姓刘的人。” 　　“你应该认识。” 　　江云澈一怔。 　　“刘洋？” 　　萧墨宸补了一句。 　　“他是李云冬的人，暂时还动不了他。” 　　江云澈沉默了。 　　萧墨宸的意思？如果不是李云冬，刘洋他…… 　　他难以想象那会是什么场面。 　　. 　　几天后，江云澈约到时间，和李浩楠在一家餐厅商谈。 　　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李浩楠坐在对面。 　　简单说完那些事情之后，江云澈心情突然有些沉重，也有点复杂。 　　他知道了李浩楠口中借钱给他的朋友是刘洋，那些打手也是他雇的，目的是报复。 　　他也知道刘洋现在是李云冬心尖上的人，就算闹到警察局，也很快被摆平了。 　　他们拿刘洋没什么办法。 　　但眼下的局势却很明朗。 　　只要李浩楠按照李梦娇给的路走，他不用担心借款，未来也有争夺李家继承人的希望。 　　现在，国外大学的入学时间和国内不同，现在已经过了圣诞节，没几天，李浩楠就要去报道了。 　　如果他选择去的话。 　　李浩楠看着那些文件，很久都没说话。 　　“恭喜你！”江云澈主动打破气氛。 　　“这学校很厉害，我们学校很多学生都没这个机会。” 　　李浩楠沉默了，他拿起那份印着照片的纸片，又放下。 　　几次三番，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云澈，我还是陪你留在魔都，我……” 　　江云澈打断他。 　　“我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去的。” 　　他不想李浩楠拒绝。 　　至少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李家有个愿意托举他的小姑，有权，有钱，有势。 　　而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可是我还欠你那一百多万。”李浩楠又说。 　　江云澈回答：“我给你的那些钱里，本来就有五十万是你的。” 　　他笑了一下，“剩下的没事，等你以后真继承家产了，这点钱，你抬抬手就还我了。” 　　李浩楠没笑。 　　他低着头，指腹一点一点摩挲着那封录取通知书。 　　忽然开口，“云澈。”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国外。” 　　江云澈愣了一下。 　　去国外吗？ 　　他或许也想过一次两次。 　　但以他的条件，这件事注定和他无缘。 　　所以一开始的复杂，其实是有几分羡慕在里面。 　　他摇摇头，拒绝了。 　　但李浩楠盯着桌上的通知书，没注意到江云澈的拒绝，反而自顾自说着： 　　“学费不用你操心，我可以勤工俭学。” 　　“那边模特行业，比国内成熟得多，我觉得你和我去那边发展，挺适合的。” 　　…… 　　江云澈就这么看着他，没打断，一直等到他把话说完。 　　然后，默默把之前李浩楠给他的备用机拿出来，轻轻放到桌上。 　　推过去，站了起来。 　　“浩楠，祝你一路顺风。” 　　没有留恋，他转头离开了。 　　李浩楠原本还在等江云澈的态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 　　他站了起来，有些慌乱： 　　“云澈。” 　　江云澈回头。 　　李浩楠想说什么，视线落到桌上江云澈还给自己的备用机，咽了下去。 　　“走那天，你能来送送我吗？” 　　江云澈笑起来。 　　“当然，记得给我发消息。” 　　江云澈走了。 　　李浩楠没挽留他。 　　他把那备用机握在手心里。 　　咬咬牙。 　　然后把头埋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大学四年。 　　从第一次在宿舍见面，到上课，熬夜，逃课去小吃街，踢球。 　　最后，只剩下一句。 　　一路顺风。 　　. 　　从餐厅里出来，一辆很普通的大众停在马路边。 　　萧墨宸坐在后面，开车的是他完全不认识的新司机。 　　江云澈上了车。 　　“都处理好了？”萧墨宸问。 　　“嗯。”江云澈点了点头。 　　萧墨宸把他失落的样子看在眼里，没说话，看了眼手机。 　　界面停留在悉尼一家大学的网站上。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开出去，最后停在一栋通讯商场前。 　　江云澈跟着萧墨宸进了一家手机店。 　　“这是今年主推的新款，鸿蒙系统，功能很全面……” 　　耳畔听着介绍，江云澈已经从刚的失落里缓过来了，但眼神却时不时往萧墨宸那边瞟。 　　他好几次下意识以为站在自己身边的是陆墨辰。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萧墨宸刻意打扮得很低调，灰色外套，黑色长裤，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除了那眼镜，几乎和陆墨辰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点亲和力。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陪人逛街、买东西的事，更像陆墨辰会做的。 　　可最近却偏偏反了过来。 　　陆墨辰越来越忙。 　　他反而经常能见到萧墨宸。 　　…… 　　“先生？” 　　店员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云澈看到萧墨宸走上前，拿出付款码。 　　“就这款吧。”他说。 　　江云澈连忙制住。 　　“不，等等。” 　　店员手停住，萧墨宸回过头来，眼神带着疑惑。 　　江云澈瞥了一眼苹果区。 　　“我想看看那边的。” 　　于是，他们走了过去，店员又重新给他介绍。 　　江云澈想起上次在酒吧，陆墨辰送他的那台。 　　他当时不能收，但现在不一样，这学期马上要结束了。 　　下学期除了考研的，大多数学生都不在校。 　　模特工作需要通勤近一点的地方，考研学习也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他最近正在物色租房。 　　现在买一台新手机，只要不高调，应该没事。 　　而且，他完全负担得起。 　　江云澈咬咬牙。 　　“就这个吧，我自己买。” 　　他把自己的银行卡递了出去。 　　萧墨宸看着他的动作，默默把递出去的手机收了回来。 　　当他关闭付款码的时候，微信界面，无数个小红点正在轮番轰炸。 　　最活跃的那一条来自从前的助理小周。 　　“萧总。” 　　“老宅那边出事了，先生要求您必须回去一趟。” 　　萧氏那边他已经递上辞呈了，只是处理太慢。 　　现在正在休假。 　　他没回。 　　过一会儿，助理又发了新的消息。 　　“萧总。” 　　“老爷病危了。” 　　萧墨宸多看了两眼。 　　老爷子年纪大了，这几年病危很多次，他对老人其实没什么感情。 　　助理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萧总，上面要重新召开股东大会。” 　　“您必须到场。” 　　萧墨宸关掉手机，看了一眼江云澈。 　　“走吧。” 第61章 　　一家湘菜馆。 　　红辣椒炒牛肉, 青辣椒炒木肉丝，剁椒皮蛋茄子…… 　　江云澈看着满桌的辣椒，而且吃起来是真的带着辣味, 他其实有点懵。 　　印象中萧墨宸不怎么能吃辣。 　　虽然他们其实也没正式吃过几次饭，今天算第二顿。 　　萧墨宸拿起筷子, 给他夹了一口。 　　“尝尝，上海的湘菜或许没那么正宗。” 　　江云澈看着碗里的菜，这是萧墨宸夹的。 　　那个平时一丝不苟，高高在上的萧总夹给他的。 　　江云澈扶了扶脑袋，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尝了一口, 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菜上。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味道怎么样？” 　　“啊……咳咳咳！咳咳咳！” 　　江云澈一个不小心呛了，全脸被憋红，十分难受, 眼角泪水都出来了。 　　他下意识去拿纸张，一边道歉。 　　“对……对不起萧总。” 　　他脑海中已经想到萧墨宸皱眉的样子了，毕竟之前在翡冷翠，吃饭不雅观也要被罚。 　　但预想中的责罚没有到来。 　　一只宽大的手递来一杯水，另一只手忽然轻柔拍了拍他的背。 　　江云澈喝水的瞬间被拍，顿时没忍住喷了。 　　完蛋了。 　　偏偏他的方向没控制好, 直直对准萧墨宸胸口。 　　“啊对不起萧总, 对不起对不起！”他着急忙慌站起来，下意识抽纸去替萧墨宸擦。 　　萧墨宸倒是没发脾气，只是自己也抽了几张纸，两人一起擦着。 　　距离就这么不由自主的被拉近了。 　　江云澈是慢慢意识过来的。 　　萧墨宸里面穿了一件薄薄的白T, 水晕在上面，贴着皮肤, 轮廓顿时显露了出来。 　　江云澈擦着擦着突然感觉不对劲。 　　然后他抬起头。 　　萧墨宸动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僵在了半空。 　　耳根甚至带了点红。 　　对视的瞬间，他躲开了。 　　“萧总……”江云澈低下头。 　　“没事。” 　　萧墨宸慢慢恢复正常，稍微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看来你不太能吃辣。”他似乎终于得出结论，然后自顾自夹了一口最辣的红辣椒，混着饭吃了一口。 　　“服务员，请加个蛋羹。” 　　江云澈看着端上来撒着葱花的蛋羹。 　　他小时候的确不太能吃辣，是后面锻炼出来的。 　　爷爷奶奶却是地道的“辣子客”。 　　他记得以前奶奶经常做的，就是在大锅饭里给他微一碗蛋羹。 　　“叮叮——”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云澈吃着蛋羹，用余光瞥了一眼，上面备注只有一个字——爸。 　　萧墨宸接了。 　　通话很短，但萧墨宸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语气突然紧急。 　　“和我回老宅。” 　　江云澈手一僵。 　　“我爷爷去世了。” 　　. 　　老宅，江云澈其实不太愿意再来这个地方。 　　但今天不一样。 　　他也终于看到了萧家真正的样子。 　　从下车的那一刻起，小洋房的门口浩浩荡荡站了几十号人。 　　越往里走，两排低着头的仆人就越多。 　　他们刚刚走进去，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拧着工具箱从里面出来。 　　路过萧墨宸，对视，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是一道细微的哭声。 　　江云澈心头一紧，那种沉重的氛围突然扑了上来，重重裹挟着他。 　　他突然有点想逃，但走在他之前的萧墨宸也跟着停了一会儿。 　　江云澈感觉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然后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没事，跟我走。” 　　两人正式走进大厅，里面浩浩荡荡已经坐了一排人。 　　江云澈叫不出名字，但他在上次萧墨宸的订婚宴上大概都见过一面，有些印象。 　　见萧墨宸回来了，一个女人顿时走上前。 　　“墨宸，你终于回来了，快上楼去看看你爷爷，他……” 　　抽噎的人是萧墨宸的姑姑。 　　萧墨宸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江云澈的手，在众目睽睽下穿过人群，往楼上去。 　　江云澈全程低着头，他甚至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讨论声。 　　只是萧墨宸握紧他的那双手很紧，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搭在自己肩膀上，他根本不可能走开。 　　穿过走廊，萧墨宸轻车熟路领着江云澈往里走。 　　江云澈甚至看到了上次自己摔跤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走。 　　推开一道厚重的门，沉痛的哭声瞬间传了出来。 　　里面的人将目光统统看了过来。 　　“墨宸，你终于来了。” 　　江云澈全程没听到这些喊声，因为他被房间里的两个人盯住了。 　　一个是站在窗口吸烟的萧溟。 　　另一个，是顿在床前，紧紧握着病床上去世之人手心的陆墨辰。 　　他似乎惊讶于自己的到来。 　　视线却紧紧落在萧墨宸牵他的手上。 　　江云澈仿佛被电了一下。 　　他顿时抽出手，埋着头，默默走到角落。 　　萧墨宸走了上去，陆墨辰给他让了个位置，退了出来。 　　然后他走到江云澈身边。 　　陆墨辰轻轻笑了一下，但眼尾是红的，显然刚哭过。 　　他说： 　　“好巧啊，小江。” 　　江云澈全身抽搐了一下。 　　. 　　“下面召开萧氏集团第十二届股东大会，请大家入坐。”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萧氏股东大会如期举行。 　　江云澈其实是不想来的，但架不住陆墨辰一定要他过来。 　　“小江，你之前也在萧氏实习，为什么不去？” 　　“我……” 　　因为愧疚，因为心虚，因为陆墨辰的再三邀请，江云澈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他坐在最边缘的位置，而长桌的最上方，萧墨宸和陆墨辰相对而坐。 　　陆墨辰时不时会看他一眼，表情笑着。 　　萧墨宸只有在他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让助理给他搬凳子，之后就再没关注过他。 　　江云澈只能把重心放会议上。 　　“本次大会，让我们正式认识萧家的二公子，陆墨辰，陆先生。” 　　他看着陆墨辰被主持人邀请上台，然后非常专业且流利的向大家介绍自己。 　　所以陆墨辰最近忙的工作，就是萧氏吗？ 　　他想起之前陆墨辰连萧氏的门禁卡都没有，是靠自己才能进来。 　　没想到没过去多久，陆墨辰已经要正式在萧氏上班了。 　　江云澈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兄弟俩在一栋楼上班的样子，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们会不会直接在会议上吵起来？ 　　甚至私下因为工作打架，互泼冷水？ 　　江云澈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头皮发麻。 　　“下面公布各自股东持股情况。” 　　“萧墨宸：5%” 　　“陆墨辰：35%” 　　“根据萧老先生遗嘱，以及此前股权信托安排，萧氏35%的核心股份正式转入陆墨辰先生名下。” 　　“让我们恭喜陆先生成为萧氏的最大股东。” 　　江云澈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数据，顿时呆住了。 　　萧墨宸居然只排到了一群人的中间，只占了最普通的一份，而陆墨辰则单独一列。 　　会议上，众人鸦雀无声。 　　萧墨宸忽然站了起来。 　　“各位，感谢四年时间的共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全权交由我的亲生弟弟，陆先生，在正式离职前，我会对接好工作……” 　　江云澈完全呆滞了。 　　其实萧墨宸之前和他说过自己要辞职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 　　最大的赢家，是陆墨辰。 　　会议结束后，股东们一个个离开，会议室很快空了。 　　没有一个人关系萧墨宸，大多数人簇拥着陆墨宸。 　　回到办公室，萧墨宸把工牌摘下来。 　　放在桌上。 　　身后，助理小周眼睛一下红了。 　　“萧总……” 　　萧墨宸只是笑笑。 　　“以后叫陆总。” 　　然后转身离开。 　　. 　　公司楼下，江云澈一个人站在路边打车。 　　他是坐陆墨辰的车过来的，但现在他似乎很忙，而自己下午还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他给陆墨辰发了消息，没回。 　　时间不等人，所以江云澈打算先走了。 　　只是外滩这个地段，打车尤其不容易。 　　江云澈原地站了很久，忽然，一辆很普通的大众缓缓映入眼帘。 　　车窗摇下，萧墨宸坐在驾驶位。 　　“走，我下午不忙，送你去学校。” 　　萧墨宸完全没有计较自己跟陆墨辰来公司的事情，只是江云澈自己有些犹豫。 　　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萧墨宸。 　　就像葬礼结束后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陆墨辰一样。 　　“萧总，那个，我打了车，就不麻烦你了。” 　　萧墨宸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去海湾车费很贵。” 　　江云澈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的确还没到那种乱花钱的地步，如果不是要考试，他都是坐地铁。 　　“上车。”萧墨宸只说了短短两个字。 　　江云澈没法拒绝了。 　　正当他走上前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车鸣声。 　　江云澈回头一看。 　　是那辆熟悉的灰色帕拉梅拉。 　　陆墨辰的语气自然而然，“小江，刚刚对接工作耽误了会儿，上车，送你回学校。” 　　江云澈看了眼身后，又看了看已经打开车门的萧墨宸。 　　“……” 　　为什么又要他做选择啊？ 　　关键这兄弟俩完全没有一点儿打招呼的意思，似乎完全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江云澈真的感觉天要塌了。 　　要不然他还是自己打个车算了。 　　“上车。” 　　前方，萧墨宸忽然又说了一遍。 　　他看上去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江云澈离他近，也就越能感受到萧墨宸全身上下散发的那股磁场。 　　虽然他前几天善良了一点儿，但萧墨宸还是那个萧墨宸。 　　想到刚刚股东大会上萧墨宸的惨象。 　　江云澈脚步情不自禁往前挪了挪。 　　只是没走出几步，身后，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江，你打算去哪？” 　　江云澈表情瞬间呆滞。 　　“辰哥……” 　　回头，对上陆墨辰那似笑非笑的脸。 　　“不可以上陌生人的车哦！” 　　陆墨辰只是笑着，但江云澈却感受到了一股火山即将爆发的恐怖气息。 　　然后，陆墨辰突然往前大踏步走了一步。 　　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萧先生，这是四百万银行本票。” 　　“江云澈是我男朋友。” 　　“请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话音落下，一股不容拒绝的大力突然拉着江云澈往后走。 　　江云澈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帕拉梅拉的车门已经被关山。 　　一脚油门，车一下飞了出去。 　　江云澈情不自禁往后看一眼。 　　那大众仍然孤零零地停在马路边。 　　身旁，陆墨辰忽然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强硬别过来。 　　“小江，不许看野男人。” 　　==========作者有话说:========== 　　霸道陆总正式上线 第62章 　　野男人？萧墨宸是野男人？ 　　江云澈看着开车的陆墨辰, 表情震惊。 　　他从来没把这个词放到萧墨宸身上过。 　　但陆墨辰说得很平常。 　　“这几天他一直纠缠你，我虽然忙，但我不是不知道。” 　　江云澈心里顿时一沉。 　　解决李浩楠那件事, 萧墨宸确实出了很多力，他也不可避免地会和萧墨宸呆久一些。 　　但拿人手短, 吃人嘴软。 　　他欠萧墨宸的，给不了钱就只能花时间。 　　江云澈想解释的，但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 　　他该和陆墨辰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为了找萧墨宸帮忙，把自己卖了吧。 　　虽然对方也没碰他, 只是找自己出去的次数多了点。 　　“傻小江。” 　　握住后脑勺的那只手忽然往上轻柔地揉了揉。 　　刚好在等红灯，车停了下来。 　　陆墨辰脸上满是笑意： 　　“辰哥当然知道我们的小江是迫不得已的。” 　　“所以刚刚辰哥已经把违约金还给他啦，以后小江就没必要再陪这种人浪费时间了。” 　　江云澈看到陆墨辰那副认真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 对方表现的越体谅，他反而觉得心里不实在。 　　刚刚陆墨辰的确给了萧墨宸四百万。 　　四百万，用来买自己的自由。 　　只是钱还了，人情呢？还得清吗？ 　　他低下头，陆墨辰却瞥了眼指示牌上还剩三十多秒的时间。 　　忽然，陆墨辰的手抓住他的衣领, 然后迅速俯身吻了一下。 　　江云澈触不及防, 立刻推开。 　　“辰哥你！” 　　他满脸惊恐，却见陆墨辰嘴角上扬着。 　　“我以后是百亿继承人了，男朋友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江云澈臊红了脸。 　　“谁，谁是你男朋友。” 　　. 　　下午考完试, 出考场的时候天阴沉沉的。 　　陆墨辰说下午要来接他，但一直到他考完都没消息。 　　公司那边今天请了假, 他晚上实在不知道要去哪，就提前回了宿舍。 　　才刚到宿舍门口，正巧见一伙人风风火火地从宿舍里搬东西。 　　江云澈走到门口，表情有些懵。 　　李浩楠已经去国外半个月了，宿舍又有人要离开吗？ 　　他扫了一圈。 　　宿舍靠窗的位置，一对夫妻正站在两侧，男人帮忙搬着纸箱，女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姚发平正蹲在桌边收拾书，见他回来，扶了扶眼镜。 　　“云澈，你考完了？” 　　江云澈点点头。 　　“嗯。” 　　姚发平刚准备说话，旁边的女人已经热情迎了上来。 　　“你就是小平室友吧？小平经常跟我们提起你。” 　　她把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过来。 　　“我们家小平保研成功了，今天我和他爸正好有空，过来帮他搬宿舍。” 　　“来，这盒巧克力你收着，沾沾喜气。” 　　江云澈连忙摆手。 　　“阿姨，不用了，这太贵重了。” 　　“哎呀，一盒巧克力而已。” 　　女人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宿舍真厉害啊，听说你们有个人已经去国外留学去了，我在商场你看到过你，小平说你是模特，很出名。” 　　“我们家小平也算争气，推免到了华东师范。” 　　“你们几个年轻人以后可得常联系，都是缘分。” 　　江云澈笑着点头。 　　“嗯。” 　　女人络绎不绝地说着，江云澈却将目光看向了正在收拾桌面的姚发平。 　　这时，姚发平已经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过来。 　　“云澈。” 　　“这是我准备考研的时候整理的笔记。现在推免了，用不上了，送你吧。” 　　江云澈看着他手里的那些资料，厚厚一挪，侧页几乎都是密密麻麻的标签。 　　他忽然想起来。 　　姚发平这几年几乎每天都学到宿舍熄灯，有时候周末一整天都泡在图书馆。 　　而自己…… 　　包养、拍摄、兼职、还债。真正坐下来学习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收起情绪：“华东师范是985，很厉害很厉害，恭喜你。” 　　姚发平忽然扬了扬头。 　　“对了，你准备考哪所学校？” 　　江云澈愣了一下。 　　“还……没决定。” 　　姚发平就这么搬走了。 　　晚上，张伟回来的时候，江云澈把那两盒巧克力送给了他。 　　张伟忍不住感慨。 　　“你说当初我俩外省的都是五六百分进的这个二本，现在他们俩一个出国去了，一个推免到华东师大。” 　　他摇摇头，“当初都是一个宿舍出来的，我现在天天看招聘软件，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越来越大。” 　　“早知道我也好好学学了。” 　　江云澈笑了笑。 　　“还有半年，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拉倒吧。”张伟招招手，“我荒废几年了。” 　　“对了，你最近公司那边怎么样？” 　　“这俩天考试请假了。” 　　张伟骂道： 　　“这破学校，开卷考试也搞得那么严，害的我两头跑……” 　　他一边抱怨一边打开了CS。 　　没一会儿，空荡荡的宿舍里充斥着他骂队友的声音。 　　“B左B左，哎，这个人玩的真菜。” 　　没了李浩楠和姚发平的管制，他打游戏的声音格外大。 　　江云澈看了会儿姚发平留下来的笔记，没看进去，最后上了床。 　　拉上窗帘，江云澈打开手机。 　　朋友圈几乎全是学期末的动态。 　　有人晒秋招Offer、有人晒保研名单、有人晒考研打卡。 　　他之前抽空去了次秋招现场，工商管理类校招合适的工作真的很少。 　　大部分一个月还没他干模特拍一次赚得多，江云澈就打消了走校招的念头。 　　至于考研，江云澈点开学校考研群。 　　消息已经99+。 　　【英语阅读二刷完成。】 　　【今天政治100题刷到第三遍。】 　　【有人开始背专业课了吗？】 　　…… 　　他默默退出去了。 　　什么都没干，也做不进去。 　　最近除了模特工作真的是不忙了。 　　他要不要干脆，安心备考？ 　　“叮——” 　　微信窗口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A703。 　　江云澈坐起来。 　　【A703】:下楼。 　　. 　　一件蜡笔小新睡衣，脚下是拖鞋。 　　他没有整理就匆匆下楼，因为要求证。 　　萧墨宸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学校？ 　　要知道，他们认识那么久，萧墨宸就来过一次。 　　只是当他站在宿舍楼前，看清楚那辆低调的大众时，江云澈傻眼了。 　　萧墨宸摇下车窗，抬眼看着他。 　　目光在他那身蜡笔小新睡衣上停了一瞬，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江云澈瞬间后退，转身就想往楼上跑。 　　“去哪？” 　　江云澈回过头来，“我……我去换个衣服。” 　　萧墨宸看了眼时间，然后直接下车，走到江云澈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解开自己厚实的外套，披在江云澈身上。 　　里面甚至还带着体温，很暖和。 　　然后伸手，动作极为自然得替他理了理衣领。 　　“没时间了，一会儿吃完饭去商场给你买。” 　　江云澈愣在原地。 　　所以，怎么办？跟他走？ 　　江云澈的答案是——嗯。 　　他想不出理由拒绝萧墨宸。 　　更何况晚上的确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 　　魔都市中心百货大楼。 　　江云澈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很尴尬了。 　　魔都和他们家乡最大一点的不同就是。 　　这里的人不会穿睡衣上街。 　　但睡衣在那他们那，尤其是冬天，是最适合烤火的省服。 　　一路上，江云澈收获了太多异样的眼光。 　　现在在这种高端成衣连锁店就更强烈了。 　　而且他还在好几家店面前，看到了自己的广告牌。 　　救命，他没戴口罩啊…… 　　好在招待他们的销售很专业，全店都一本正经，从萧墨宸进店起，门口的告示牌就变成了暂停营业。 　　“萧总，”门店经理推来一排又一排成衣，是他们工作在试衣间里面的那种架子，“已经按您事先发来的尺寸整理出来了今年的最新款，一共32套。” 　　多少？32套……江云澈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他们一个模特秀场，32套衣服已经够办一场大秀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萧墨宸。 　　他的表情却极为寻常。 　　江云澈心中疑惑，这怎么一点儿没有失去百亿家产窘迫感啊？ 　　还是这么老钱。 　　萧墨宸看了一眼江云澈，抿了口桌上的茶。 　　淡淡说了一句，“试试。” 　　. 　　里衣、外套、裤子、鞋，甚至还有一些搭配的装饰品，胸针方巾围巾什么的都是打牌好送进来的。 　　江云澈换上一套，销售小姐为他整理了会儿。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海中忽然想起以前拍摄时，经纪人说过一句话。 　　“你很适合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江云澈没多想，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萧墨宸面前展示。 　　要他喜欢，才行。 　　江云澈走出试衣间，一步步朝沙发上那个人走过去。 　　萧墨宸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江云澈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拍摄的时候，他面对几十台相机都不会紧张。 　　可不知道为什么。 　　站到萧墨宸面前，他反而有点不会站了。 　　气氛沉寂了几秒，萧墨宸站了起来，从那一排衣服里重新拿了一套。 　　对一旁的经理说：“试试那套。” 　　江云澈内心一沉。 　　不满意吗？ 　　他走进试衣间，然后换了另一套。 　　再次来到萧墨宸面前的时候，他努力自信表现自己。 　　这次萧墨宸站起来了，走到他身后。 　　然后忽然从背后靠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贴着他的肩线。 　　江云澈喉结滚了一下。 　　萧墨宸退了出去，他盯着镜子里的江云澈，仔细打量了会儿。 　　声音再度响起：“试试那套。” 　　经理送来的衣服一套接一套。 　　试到第九套的时候。 　　江云澈已经肉眼可见有些累了。 　　他强撑着。 　　只是看着那一排衣服，江云澈就感觉头大。 　　难道真的要全部穿一遍吗？ 　　他又不是衣架子，平时上班拍摄一天最多也就三四套。 　　江云澈看了眼萧墨宸，他就站在试衣间外面，往外走两步就能看到他。 　　江云澈忽然有点想不明白。 　　萧墨宸看他做什么。 　　他又不是一道菜。 　　算了， 　　唉，就是这几十套衣服，比他上班强度还大啊。 　　这假跟没请有什么区别。 　　他错了，还是回去睡觉好！ 　　…… 　　“可以了，刚刚试的那九套，都打包。” 　　听着那雷霆发言，江云澈炸了。 　　九套全部打包，萧墨宸开什么玩笑！ 　　他急忙阻止。 　　“萧总，用不了这么多，买一套就行，我宿舍放不下。” 　　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他穷，舍不得。 　　萧墨宸顿了一会儿，认真思考起江云澈的话来。 　　江云澈忽然有些忐忑。 　　死嘴，萧墨宸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啊，你多嘴什么。 　　“没事，你穿一套回去，剩下的暂时放我那。” 　　江云澈愣住。 　　他的衣服，放翡冷翠吗？ 　　为什么，主要是他和萧墨宸的尺码完全不一样，他的衣服萧墨宸穿不了啊！自己又不经常去翡冷翠。 　　他很想问为什么，但这次，他忍住了。 　　刷卡结账的时候，江云澈看着那几十万的支出，眼皮一跳。 　　虽然单品确实多，光鞋就有九双，对比宿舍那件定制西装简直便宜到姥姥家了。 　　但一口气花这么多钱，他想都不敢想。 　　衣服鞋装了后备箱满满一车，江云澈以为要回翡冷翠的时候，萧墨宸却开车驶入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区。 　　下车，拎着大包小包上电梯的时候，江云澈都还是懵的。 　　直到指纹识别通过，大门打开，一栋全新装修，但空荡荡公寓映入眼帘。 　　江云澈顿时愣住。 　　但萧墨宸则表现的极为平常。 　　他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件挂上衣架，然后走进一件较小的房间。 　　“进来。” 　　江云澈拿着衣服跟在他背后， 　　萧墨宸推开崭新的衣柜，一边接过他的衣服挂里面，一边说：“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近。” 　　“小区那我已经录入了你的信息，这个学期结束，就搬过来。” 　　江云澈看了看房间。 　　柔和的吊灯，码放整齐放着试卷的书桌，一张还没撕开油膜的床垫。 　　他一脸不可置信。 　　萧墨宸的意思……这是给他准备的？ 　　萧墨宸挂完衣服，然后从另一个卧室抱来一床被子，垫上。 　　见江云澈还在原地站着。 　　他又回房间拿了一张门禁卡，递给江云澈。 　　“这里楼层高，隔音好。” 　　“我就住隔壁，不耽误你学习。” 　　. 　　萧氏集团总部大楼。 　　陆墨辰忙完工作后才想起来考完试要去接江云澈。 　　但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着急看了眼微信，江云澈没给他发消息。 　　陆墨辰盯着对话框看了好几秒。 　　然后叹了一口气，重新收拾好心情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B703】：小江，在做什么呀？ 　　然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等。 　　大约过了五分钟，江云澈终于回复。 　　【小江】：刚回学校，准备洗澡。 　　陆墨辰看到刚回学校那几个字内心沉了一下。 　　【B703】：流鼻血_(:3」∠)_ 　　【B703】：嘿嘿，小江，今天刚刚上手太忙了，给忙忘了，对不起，小江……(╥﹏╥) 　　【小江】：辰哥幸苦！ 　　陆墨辰表情笑了起来。 　　【B703】：给咱们的小江挣钱，不辛苦() 　　他发完这条消息，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等到消息。 　　陆墨辰没忍住，又发了一条过去。 　　【B703】：小江，过几天残联要给我母亲开表彰大会，你可以抽空陪她一起去吗？( ω ) 　　对方很快回复： 　　好！辰哥你提前通知我。 　　【B703】：那小江早点休息哦~晚安(ω) 　　【小江】：晚安() 　　结束聊天，陆墨辰去咖啡机前接了一杯咖啡，重新坐会办公桌。 　　这里曾经是萧墨宸的位置，现在归他了。 　　他继承了萧墨宸的一切，也包括加班。 　　没过多久，助理小周给他传了一封邮件。 　　“戚风传媒拟邀江云澈先生担任我方品牌大使……” 　　陆墨辰看着那封邮件，愣住了。 　　然后他用鼠标点开。 　　最下面一栏。 　　推荐人：萧墨宸。 第63章 　　江云澈被萧墨宸送到宿舍楼下的时候, 张伟正在楼下自动贩卖机买泡面。 　　见江云澈下车，他先是躲在棚子里没出声。 　　等车开走了，他才贱兮兮走上来。 　　“男朋友？” 　　江云澈摇头, “别瞎说。” 　　张伟递了包辣条给他，“大一有女生下课加你微信, 当时你拒绝的理由，我到现在还记得。” 　　江云澈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张伟问，“李浩楠最近有没有找你？” 　　江云澈点点头。 　　“有，但他在半工半读，很忙, 加上时差，不多。” 　　“哦。” 　　一起进电梯的时候，张伟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澈, 我女朋友打算从南京来上海实习，我也打算搬出去了。” 　　江云澈身形一滞。 　　张伟女朋友是他高中同学，在隔壁江苏读书，两人经常放假见面，他知道的。 　　只是，连张伟也要搬走了, 那宿舍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出了电梯, 他走在后面。 　　看着张伟那悠闲的背影，江云澈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到刚刚在公寓里萧墨宸说的那件事。 　　他连公寓都给自己安排好了，似乎已经默认自己一定会搬进去。 　　可是现在，宿舍抽屉里都还有陆墨辰给他的门禁卡。 　　他们两个之间…… 　　江云澈不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住萧墨宸给他准备的房子, 陆墨辰肯定会生气。 　　但陆墨辰那，又只有一间卧室。 　　他要学习, 完全不方便。 　　唉， 　　江云澈两边都不想得罪。 　　干脆等期末考试考完自己出去租一间吧。 　　只是他越是这么想，第二天期末考试考完的时候。 　　萧墨宸直接开车上门来了。 　　. 　　回宿舍的路上，江云澈远远就看到一辆大众停在宿舍楼下。 　　他还以为是谁家来接学生。 　　直到走近，车门打开。 　　萧墨宸抱着一个折叠纸箱下了车，径直朝他走来。 　　“和宿管阿姨说一声，上楼搬东西。” 　　“啊？”江云澈愣住。 　　他昨天还在看中介，没想到萧墨宸今天就来给他搬家了。 　　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见他站着没动，萧墨宸直接抱着纸箱往宿管室走去。 　　“哎——” 　　江云澈连忙追过去。 　　等他跑到门口的时候，萧墨宸已经在登记本上写名字了。 　　宿管阿姨抬头看见江云澈，露出熟悉的笑。 　　“小江回来啦。”她看了眼埋头登记的萧墨宸，问，“这是你家长？” 　　江云澈一下噎住。 　　家长？ 　　他下意识看向萧墨宸。 　　萧墨宸站在旁边，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宿管阿姨笑眯眯看着他。 　　江云澈耳朵微微一热，只能顺着答应。 　　“……嗯。” 　　阿姨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家基因真好，一个比一个俊。” 　　江云澈：“……” 　　“以后毕业了，可别忘了回来看看阿姨。” 　　“好。” 　　他只能这样回答。 　　然后俩人一前一后进电梯，上楼。 　　宿舍门推开，张伟正戴着耳机打CS，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 　　直到回头看见江云澈身后还跟着个人。 　　他摘下耳机，愣了一下。 　　“这位是？” 　　江云澈刚想介绍，萧墨宸已经把纸箱展开，放到地上，然后看了眼张伟。 　　“帮他搬东西。” 　　张伟看看萧墨宸，见他一副冷淡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江云澈。 　　最后什么也没问。 　　默默把挡路的椅子往旁边拖了拖。 　　. 　　江云澈上了床，在上面收拾床铺，目光却一直落在下面给他收拾桌面的萧墨宸身上。 　　他根本没想过萧墨宸会亲自来学校帮他搬家。所以什么都没准备。 　　“那个，萧……”他把那个总字咽了下去。 　　“您休息会儿，我自己来，很快。” 　　萧墨宸头都没抬。 　　“收你的床。” 　　“……” 　　江云澈默默收了回去。 　　萧墨宸收拾东西特别快。 　　没一会儿，已经开始拆桌上的小台灯，连插座都拔好了。 　　本身他东西也不算多。 　　看着他一言不发埋头整理的模样，江云澈咽了口唾沫。 　　他有想过要和萧墨宸说清楚的。 　　他搬出去住，自己找房子。 　　但现在到了这一步，不搬也不行了。 　　他默默扶了扶额。 　　要不，一会儿上车谈谈租金？ 　　. 　　“我先把东西搬下去。” 　　“我帮你。” 　　“不用，你记得学校走一下OA。” 　　萧墨宸说完就抱着半米高的纸箱下去了。 　　没用小推车，纯劲大。 　　等人走了，张伟靠了上来。 　　“我嚓，你小子，我昨天还担心我要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现在就剩我一个空巢老人了。”张伟打趣他。 　　江云澈：“我……”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伟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眼光不错啊，昨天我都没仔细看。”他一脸色眯眯的八卦样。 　　“肩又宽，人又壮，劲儿也大，关键长得靓，难怪你看不上我们学校的这三瓜俩枣。” 　　“这哥们多大？” 　　江云澈扶额，“不是……” 　　“别解释。”张伟拍拍他的肩。“兄弟懂，我不歧视。” 　　江云澈：“……” 　　“别瞒着嘛，发达了难道打算忘了我不成。” 　　江云澈已经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解释了。 　　对于张伟这种自来熟的E人，他向来都没招。 　　就在这时，宿舍门再次打开，萧墨宸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站得很近的两个人。 　　目光停顿了一秒。 　　张伟立刻识相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对江云澈挤眉弄眼。 　　江云澈看着他的样子，又看了看萧墨宸。 　　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二十六。” 　　空气忽然被一股非常冷淡的声音打乱，萧墨宸开口了。 　　张伟一愣。 　　“年龄。”萧墨宸补充。 　　他说完弯腰抱起最后一个纸箱，回头看向江云澈。 　　“走吧。” 　　. 　　车上，萧墨宸一个人开着车，一言不发。 　　江云澈正盘算着怎么和对方协商租金的事，手里忽然震动了。 　　他打开一看。 　　【B703】：小江，晚上有没有空，我去学校接你。 　　江云澈盯着聊天框。 　　手停在输入框上，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现在根本就不在学校。 　　直接拒绝陆墨辰？好像不太好，他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他们俩。 　　可是，难道让陆墨辰去萧墨宸楼下接自己？ 　　【江云澈】：我不在学校。 　　【B703】：你在上班吗？那我去明星。 　　江云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 　　还没等他想好，车突然在路边停了下来。 　　江云澈愣住，抬头，正见萧墨宸看着他。 　　他瞬间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个……我室友找我聊天，说一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萧墨宸却伸手，从后座拿了一盒瑞士卷，递给他。 　　江云澈顿时愣住了。 　　萧墨宸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解释：“你上午刚考完，忘了带你去吃午饭了。” 　　江云澈看着那一盒瑞士卷，山姆经典，很好吃，就是买起来麻烦。 　　他没伸手拿，但视线外的另一只手忽然拿起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啊。” 　　江云澈看着萧墨宸表情认真的样子，下意识张开嘴。 　　然后，香浓的奶油味漫了过来。 　　江云澈咬了一口。 　　没把握好力度，牙尖上的触感明显不对，江云澈一下惊慌起来。 　　但萧墨宸却半点没退。 　　拇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云澈光速道歉。 　　萧墨宸丝毫没在意，他只是把手连同咬剩下的蛋糕收了回来。 　　然后将视线看向前方，重新点了油门。 　　“自己吃。” 　　他只说了一句，然后抬眼往手心里一瞥。 　　把剩下的蛋糕往自己嘴里送。 　　动作非常自然。 　　自然到江云澈完全没注意到。 　　车开出去，没过几分钟。 　　他用余光瞥了瞥正襟危坐的江云澈。 　　被咬的那只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 　　贴着大腿。 　　食指从拇指的皮肤处划了一下。 　　. 　　“萧总，那个，我觉得白住也不太好，这房子的租金是多少，我付给你吧。” 　　回了小区，进了电梯，江云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了。 　　萧墨宸抱着最重的那个纸箱，站在前面。 　　沉默了一会儿，“三万二。” 　　江云澈猛地愣住。 　　“啊？” 　　一个月三万二吗？虽然他模特工资不低，但是这明显有些太高了。 　　付了房租，不说存钱，连生活费都成了问题。 　　萧墨宸没说话。 　　江云澈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 　　本来萧墨宸也没开口问他要。 　　人家好心给自己准备，自己问了又嫌贵，的确不太好。 　　可是现在怎么办？ 　　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两人没说话，一直等到进了公寓，萧墨宸放下纸箱，他才看了江云澈一眼。 　　然后指了个方向。 　　“我住那间，你要真想和我平摊，一个月一万就行，水电我来。” 　　江云澈看了眼那个靠窗的房间。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 　　原来昨天那个住他隔壁，不是住他对门的意思。 　　他这是和萧墨宸合租？ 　　啊？ 　　他瞬间忐忑起来。 　　那以后陆墨辰找他怎么办？ 　　自己难道每次和陆墨辰出去，都要和他报备。 　　“叮叮——”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墨辰就在这时给他发消息了。 　　【B703】：小江，我下班了，发个定位给我。 　　江云澈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萧墨宸看着他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墨辰找你？”他直接问。 　　江云澈把头埋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只能点了点头。 　　萧墨宸从皮夹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江云澈。 　　“正好，你把这东西还给他。” 　　江云澈抬头看着那张支票，僵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萧墨宸往前走了一步，把支票送进他手心里。 　　“你们约了在哪见，我送你过去。” 　　江云澈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萧墨宸又走了一步，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 　　无法忽视的视线从头顶打下来，江云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错乱了。 　　“那个，萧……萧总。” 　　他想往后退，却被萧墨宸猛地抓住了肩膀。 　　萧墨宸紧紧看着他逃避的眼睛。 　　他隐忍了许久，但是还是忍不了了。 　　“我说了，陆墨辰不适合你。” 　　“但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给你时间。” 　　“他要还是欺负你，和我说。” 第64章 　　餐厅里。 　　圆桌, 江云澈坐一边。 　　萧墨宸和陆墨辰各自坐一边。 　　三足鼎立。 　　江云澈低着头，没说话。另外两人都在看他。 　　陆墨辰拿起菜单，笑着问： 　　“小江, 想吃什么？” 　　江云澈低头翻了翻，翻了半天, 也没选出来。 　　陆墨辰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 　　另一边，萧墨宸抬手叫来服务员。 　　“酱鸭、红烧肉、油爆虾。” 　　他忽然停了一下，看向江云澈。 　　“再来一份清炒时蔬，先这些。” 　　“好的，先生。” 　　服务员刚准备离开。 　　“等等。” 　　陆墨辰把人叫住。 　　他把椅子往江云澈身边挪了挪, 低头看向他翻开的菜单。 　　“小江，还没想好吗？” 　　江云澈摇摇头。 　　“我没怎么吃过本帮菜，不知道哪个好吃。” 　　他说着, 看了眼萧墨宸。 　　“就吃他点的吧。” 　　陆墨辰像是没听见后半句话。 　　视线停留在江云澈翻开那页的菜单上，一个个念了起来。 　　“油闷鳝鱼、糖醋小排、蟹粉豆腐。” 　　“再来一份酒酿圆子。” 　　江云澈眼看他还准备一个个往下念，连忙关掉菜单。 　　“够了够了，吃不下。” 　　陆墨辰笑了笑。 　　“第一次带你吃，总得多尝几样，喜欢哪个, 下次就知道点什么了。” 　　一旁, 服务员礼貌提醒。 　　“先生，目前已经八道菜了，只有三位的话，建议您适量点餐。” 　　陆墨辰抬起头。 　　“八道？” 　　他疑惑地看了眼菜单。 　　“我才点四道啊？”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江云澈：“……” 　　服务员：“……” 　　萧墨宸端起茶, 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陆墨辰把菜单递了回去。 　　“先这样吧。” 　　“谢谢。” 　　服务员抱着菜单离开的时候，明显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云澈低下头, 没说话。 　　. 　　菜品端上来的时候，餐桌上划分了明显的楚河汉界。 　　萧墨宸的一边，陆墨辰一边。 　　江云澈坐在中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夹菜，低头吃着白米饭，时不时喝一口水，咳嗽两下。 　　忽然，两双筷子同时落到了自己碗里。 　　一块酱鸭，一块鳝鱼。 　　江云澈先愣住，然后抬头。 　　萧墨宸低头看着他，表情认真：“经典的上海菜，尝尝，觉得甜就吃菜心。” 　　陆墨辰紧随其后。 　　“小江，我觉得这个炸得特别好，一点腥味也没有，你肯定喜欢。” 　　江云澈埋头看了碗里的那两块肉，默默咽了口唾沫。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夹起一块，一个人皱眉。 　　夹起另一块，另一个人皱眉。 　　江云澈放下，把两块肉重叠在一起，放入嘴中。 　　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江云澈看着他们的表情，差点吐了出来。 　　他默默放下筷子。 　　“那个，我想去躺卫生间。” 　　陆墨辰立刻起身。 　　“小江，我陪你一起。” 　　江云澈连忙招手。 　　“不用了。” 　　等到江云澈真的去了卫生间后，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像两座冰山。 　　陆墨辰放下筷子，没好气：“萧墨宸，我没想到你这么阴魂不散。” 　　萧墨宸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陆墨辰冷哼一声。 　　“需要我请你出去？” 　　萧墨宸端起桌上的茶杯，掏出一张支票，放桌上，递过去。 　　“父亲找你谈过了吗？” 　　一句话，陆墨辰的手愣在半空。 　　“啪——” 　　筷子猛的摔在地上，陆墨辰站了起来。 　　萧墨宸没动。 　　视线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江云澈回来了。 　　陆墨辰立刻坐了下去。 　　之后，场面就要和谐很多。 　　他们都不怎么吃，只是一个劲给江云澈夹菜。 　　本帮菜本就甜口居多，没几个回合，江云澈就饱了。 　　他看着桌上还剩一半的菜品，表情为难。 　　“那个……可以打包吗？” 　　陆墨辰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江云澈的话。 　　萧墨宸看着他，然后抬手示意服务员。 　　“麻烦打包。” 　　“好的，先生。” 　　陆墨辰回过神来。 　　“小江，打包做什么？宿舍又没有冰箱。” 　　江云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看了一眼萧墨宸。 　　陆墨辰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小江，你搬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云澈不知道怎么回答，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今天。” 　　陆墨辰追问得很快。 　　“住哪？” 　　江云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说地址，陆墨辰肯定会知道。 　　如果不说，又像故意瞒着他。 　　见他迟迟不开口，陆墨辰声音慢慢沉了下来。 　　“和谁住？” 　　江云澈下意识看了一眼萧墨宸。 　　陆墨辰的脸瞬间白了，他不可置信。 　　“你们住一起了？” 　　江云澈连忙摆手。 　　“没有，只是……” 　　江云澈想解释的，只是说到这里，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合租？工作方便？ 　　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小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云澈心口一紧， 　　“辰哥，我本来想和你说的，今天才搬……”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墨辰打断了他。 　　“明明昨天……”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忙了一天，于是又改口： 　　“小江想出去住，为什么不来找我。” 　　江云澈被问住了。 　　“辰哥，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陆墨辰眼睛红了，语气充满委屈。 　　“觉得我太忙，觉得告诉我也没用，还是觉得，我对小江来说，不那么重要。” 　　江云澈一下慌了。 　　“不是！” 　　“辰哥，我没有那个意思。” 　　陆墨辰却笑了一下。 　　很勉强。 　　“那为什么，你宁愿住他那里，都不愿意和我说。”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开口的萧墨宸放下茶杯。 　　“是我安排的。”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萧墨宸淡淡说着： 　　“学校离公司太远。” 　　“他每天往返三个小时，个人时间太少，所以我准备了住处。” 　　他说得很客观。 　　没有一句挑衅，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墨辰却紧咬下唇，手心紧紧攥着碗，积压着怒意。 　　“我没问你！” 　　. 　　“叮叮——” 　　气氛是被陆墨辰的电话打断的。 　　他原本不想接，只是看了一眼备注，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电话。 　　没多久，表情沉了下来。 　　他拉起江云澈的手。 　　“小江，公司突然有点事，我先送你回家，晚点我们再说吧。” 　　江云澈被他拉起来就要走，甚至来不及反应，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看了一眼萧墨宸。 　　萧墨宸站了起来，跟在两人身后。 　　没走几步，电话又响了起来。 　　“五分钟，一定要现在过来吗？” 　　陆墨辰表情纠结。 　　脚步停下了。 　　江云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翡冷翠门口晕倒那天，萧墨宸也是这样。 　　萧氏的工作日理万机。 　　更何况陆墨辰刚上任不久，一切对他来说都还只是个开始。 　　陆墨辰停在了原地，纠结，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自己小区的门禁卡拿了出来。 　　“小江，我给你打个车，去家里乖乖等我，可以吗？” 　　江云澈看着门禁卡，没说话。 　　陆墨辰也意识到这样不合适。 　　他站在原地，迟迟没松口。 　　“你去吧，我送他回去。” 　　萧墨宸开口了。 　　陆墨辰看了看他，又看看江云澈，表情纠结，但最后只能作罢。 　　“小江，有什么事和辰哥打电话，好吗？” 　　他语气甚至带上恳求。 　　江云澈连忙点点头。 　　“好。” 　　陆墨辰又咬咬牙，“明天下午的表彰大会，小江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江云澈想起这是上次自己答应的，他爽快答应了。 　　最后不舍看了一眼，陆墨辰离开了。 　　江云澈跟在萧墨宸后面，上了车。 　　车开出去，他才鼓起勇气问。 　　“那个，萧总。” 　　“一定要在你们中间，选一个吗？” 　　江云澈不是那个意思，但话一说出来，好像就是那个意思了。 　　他本意是，萧墨宸和陆墨辰都对他很好，他把他们当朋友对待，没必要像今天这样，搞得这么僵。 　　萧墨宸手顿了一下，一脚踩下刹车。 　　视线落到江云澈身上，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是选我吗？” 　　江云澈内心一沉。 　　. 　　陆墨辰着急回公司，是因为萧氏和明家的合作出了问题。 　　他这次能够顺利接手萧氏，明家出了很大的力。 　　无论资金还是资源，都给了萧氏最大的支持。 　　所以这次和明家、云家的合作，对萧氏至关重要。 　　只是最关键的一步，却卡在了萧溟那里。 　　“陆总，先生的意思是，项目可以做，但萧氏必须拥有绝对决策权。” 　　陆墨辰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我再和明总谈。” 　　…… 　　等会议结束，已经晚上十点。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陆墨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拿起来。 　　微信停留在和江云澈的聊天框。 　　输入又删掉，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他不敢发。 　　下午知道江云澈搬去和萧墨宸住以后，他还没消化掉这件事。 　　他其实想之前那样直接打电话，但他不敢。 　　他怕电话接通。 　　更怕……接电话的人，不是江云澈。 　　陆墨辰闭上眼，胸口闷得厉害。 　　他烦躁地坐直身体，准备继续处理文件。 　　鼠标滑动间。 　　屏幕停留在前几天助理整理好的那份资料上。 　　他是他要求助理给他整理的，萧氏背后给江云澈的全部资源。 　　陆墨辰盯着那几个文件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或许只是想看看萧墨宸到底私下给江云澈做了什么。 　　他依次点开一个个文件。 　　就在最后，一个从来没有打开过的压缩包映入眼帘。 　　陆墨辰皱了皱眉。 　　点开，里面只有一份扫描件。 　　下一秒。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份资助登记表。 　　受助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江云澈 第65章 　　进了小区, 下了车。 　　电梯停在一楼，萧墨宸出去了。 　　江云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默默跟了上去。 　　毕竟, 他还不知道公寓的门禁密码。 　　萧墨宸走到一排冰柜前。 　　啤酒、预调酒、洋酒摆满了整整一排。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却一直没有伸手。 　　江云澈原本只是想站在一旁等，最后实在忍不了了，走进去。 　　“萧总……”他轻轻喊了一声。 　　萧墨宸回头看着他，没说话。 　　江云澈心里咯噔了一下。 　　从车上问出那个问题以后，萧墨宸就一直这样。 　　萧墨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 忽然认真开口。 　　“怎么调酒好喝？” 　　“啊？” 　　江云澈怔了一下。 　　萧墨宸垂下眼。 　　“红酒都在翡冷翠，还没送过来。” 　　江云澈明白了。 　　萧墨宸是想喝酒。 　　也是。 　　他平时喝的都是红酒、香槟什么的，这种便利店里的酒, 应该没怎么碰过。 　　只是…… 　　江云澈虽然在酒吧兼职过，但调酒这种工作，他是真不会。 　　忽然，他想起之前刷到过不少便利店调酒的视频。 　　“我找找。” 　　他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小红书搜了起来。 　　萧墨宸走近一步。 　　目光落到他的手机屏幕上。 　　江云澈下意识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 　　两个人低着头, 看着同一个视频, 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碰到了一起。 　　“萧总，这个好像挺多人做的。” 　　江云澈指着视频。 　　“小瓶金酒，加一瓶蜜桃味水溶C，想喝度数高一点的话, 再加一点威士忌。” 　　“他们都说味道不错。” 　　萧墨宸没有立刻去拿酒。 　　他低着头，目光停在江云澈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停了一秒。 　　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转身，把他说的几样酒一瓶瓶拿下来。 　　结账的时候。 　　他又顺手拿了几瓶劲酒。 　　江云澈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 　　两人提着袋子，上了楼。 　　…… 　　江云澈回房间收拾床铺。 　　客厅一直很安静。 　　等他把衣服挂好，从房间出来的时候。 　　萧墨宸已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两个冰杯。 　　一瓶劲酒已经空了。 　　水溶C却还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江云澈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 　　“萧总，光喝酒的话对身体不好，我点个外卖吧。” 　　萧墨宸看了他一眼，缓缓起身。 　　他比江云澈高很多。 　　“你忙完了？”他问。 　　江云澈愣了一下，目光从桌面那空空的酒瓶里移向萧墨宸的脸。 　　还是那么冷，和车上一样臭。 　　萧墨宸问出那句话后，到现在，脸色都不太好。 　　江云澈点了点头，“嗯。” 　　萧墨宸拿起那个冰杯，递给江云澈。 　　“陪我喝点。” 　　江云澈看着萧墨宸递过来的那个冰杯，粉粉的水溶C和冰块稀释在一起，杯身外由于太久没动覆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萧墨宸的手很大，拿起冰杯的时候，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 　　江云澈伸手去接。 　　指尖擦过萧墨宸的手背。 　　萧墨宸的手很热。 　　他心里一顿。 　　以前在酒吧兼职，他酒量一直不错。 　　而且……总不能让萧墨宸一个人喝闷酒。 　　他轻轻点头。 　　“好。” 　　接过冰杯，抬手，仰头。 　　水溶C的甜味混着厚重的酒精味在唇间蔓延，现在还在冬天，冰块对嗓子天然有麻痹作用。 　　“萧总，还不错，你试试？” 　　萧墨宸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接了过去，仰起头，一饮而尽。 　　江云澈怔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说让萧墨宸也调一杯，别抱着劲酒喝。 　　没想到萧墨宸直接把他的全喝了。 　　萧墨宸重新坐回沙发，拿起一瓶新的劲酒拧开。 　　咕噜—— 　　整瓶倒进那瓶喝了一半的水溶C里。 　　又开了一瓶威士忌，倒进去，晃了晃。 　　重新倒进两个冰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江云澈面前。 　　抬眼看着他，意思很明显。 　　“陪我。” 　　. 　　劲酒入喉，又辣又暖又冰又甜。 　　“咳咳。” 　　江云澈咳嗽了两声，他发现萧墨宸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他。 　　他自己手里那杯，被他一口气喝完了。 　　江云澈看着自己只喝下一口的冰杯，犹豫了会儿。 　　然后好胜心开始作祟起来。 　　酒壮怂人胆，江云澈学着萧墨宸的样子，一口气闷了。 　　沉重的酒味开始从胸口渐渐蔓延，江云澈觉得身体有些重，他靠在沙发上，完全没注意自己脸慢慢红了。 　　他看着萧墨宸继续调酒的动作，想点个外卖，手机却从沙发缝滑了下去，他够不到。 　　萧墨宸又递来一杯新的。 　　葡萄饮料，搭配几瓶威士忌、半瓶劲酒。 　　江云澈接过，然后在萧墨宸的目光下，仰头喝了起来。 　　萧墨宸的耳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了一抹色， 　　仔细看连带着眼尾都是红的。 　　他重新低下头，一瓶新的劲酒重新被开封。 　　这次没到杯子里，他直接抱着瓶子吹了一口。 　　另一边，江云澈的冰杯正准备重新放桌上。 　　看着萧墨宸直接喝劲酒的样子，他没忍住道： 　　“萧总，这酒劲儿太大，您少喝些。” 　　萧墨宸手一顿，头偏过来，垂着眼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叫宸哥？” 　　江云澈一下子被问住了。 　　上次在医院，给他戒指的时候。 　　萧墨宸和他说，以后叫“宸哥”也行。 　　但那时他误会了，自己叫的是陆墨辰，不是他。 　　“我……” 　　“扑通……” 　　劲酒玻璃瓶忽然掉在地上，里面的酒流到地板上。 　　萧墨宸的呼吸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撞了上来。 　　江云澈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的时候，本能得想要分开，却被萧墨宸双手托住后脑勺。 　　江云澈瞳孔放大。 　　下唇进了一个温热的地方。 　　萧墨宸吮吸的力气很大，连双颊都凹了下去。 　　刺痛突然从唇尖传过来。 　　“唔……萧……” 　　江云澈想开口说话，但萧墨宸的力度却更大了。 　　他想起在翡冷翠的那晚。 　　萧墨宸那时也是喝醉了，不清醒，像一头野兽。 　　所以，现在…… 　　过了几分钟，萧墨宸好不容易松开，江云澈感觉自己腿是软的，腰塌在萧墨宸手上，头是发昏的。 　　江云澈摇了摇头，想把晕眩感从脑袋里晃出去。 　　抬头，却正对上萧墨宸的眼睛。 　　“江云澈，你只能选我。” 　　萧墨宸整个人都压了上来，把江云澈印在沙发上。 　　埋头，鼻息打在江云澈的颈侧，没等他惊讶，一口吻住了他的喉结。 　　江云澈本能得把头往上仰，身体软绵绵的。 　　“萧墨宸，你放开我。” 　　萧墨宸把头抬了起来。 　　视线顺着双手往下，然后挤开一条缝。 　　他埋着头。 　　…… 　　萧墨宸抱着他。 　　要命的温热感从对方身体传来的时候，江云澈整个人都绷紧了。 　　闭眼，睫毛轻轻一颤。 　　想开口，却只剩下紊乱的呼吸。 　　他皱着眉。 　　阻止的念头逐渐被本能所稀释。 　　江云澈不自觉弓着自己的身体。 　　往前。 　　萧墨宸离开的时候，他明显不舍得。 　　接着是皮带被甩在地上的声音。 　　崩的一声，衣服被扯开。 　　江云澈倒在沙发上，萧墨宸朝着他，往前进了一步。 　　“呼……” 　　江云澈看着，艰难学着。 　　没过多久，江云澈被抱了起来。 　　萧墨宸从背后搂着他。 　　双手扣在沙发上。 　　呼吸加重。 　　…… 　　竖日醒来的时候，江云澈躺在床头，这里是萧墨宸的卧室。 　　头痛欲裂，他动了一下，却被人抱得更紧。 　　江云澈看着还在熟睡的萧墨宸，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动不了。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询问经纪人能不能请假。 　　经纪人刚好说： 　　“可以，今天工作调整，有个谈拢的品牌突然换了，正犹豫要不要通知你。” 　　江云澈皱了皱眉，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放下手机，萧墨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睁眼了。 　　就这么看着江云澈。 　　准确来说，是看着江云澈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戒指也卡在那。 　　江云澈没戴在手上，这样方便，拍摄的时候一起就摘下来了，不容易丢。 　　江云澈想把自己从萧墨宸怀里抽出来。 　　但萧墨宸却突然表情认真的问: 　　“你和他做过几次？” 　　江云澈完全怔住了。 　　“我……” 　　开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嗓子是哑的。 　　“我说的是陆墨辰。”他又补充了一句。 　　萧墨宸越认真，江云澈就越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萧墨宸的表情暗了暗。 　　他似乎读懂了。 　　“还有别人吗？” 　　江云澈瞬间摇头。 　　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那次包养，他现在都不会和这些事扯上关系。 　　萧墨宸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江云澈那逃避的眼神，终于没忍住，说道： 　　“我本来以为第一天和你签协议，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但我没想到会这样。” 　　“江云澈，谈恋爱的事情我不反对，但……” 　　他咬了咬唇，身体忽然动了下。 　　江云澈瞬间满脸通红，他想动，想躲，但完全动不了。 　　萧墨宸往后挪了一点。 　　他刚刚是想说无论何时，他都尊重江云澈的选择。 　　只是还没说出口，身体的反应就提前拒绝了他。 　　他重新看向江云澈。 　　“江云澈，”他的语气第一次柔和的吓人。 　　“以后站我这边，可以吗？” 　　“别让他一带，你就跟着走。” 　　萧墨宸把头朝向另一边，语气不自觉会带上几分委屈。 　　“你不是选我吗？” 　　“我心里，会不舒服。” 　　他又往前靠了靠，占有似的贴在江云澈身上。 　　江云澈僵住了。 第66章 　　“小江, 可以下楼吗？” 　　江云澈看着消息，满头问号。他下意识走到阳台，往下看。 　　二十二楼的高度, 江云澈看到了那两熟悉的车，以及那个从车上下来的熟悉的人。 　　陆墨辰找到这里来了？！ 　　江云澈一下变得恐慌起来。 　　手机里又收到一条消息。 　　“小江, 今天下午是我母亲的表彰大会。” 　　江云澈看着最后那四个字，想起这是之前就答应好了的。 　　他略微松了口气，下意识回头，萧墨宸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江云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自从前天回来，喝酒，当晚发生那种事后,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又被萧墨宸缠着要了一天，他今天只能请假, 没去上班。 　　因为腿太软，只能在家休息。 　　萧墨宸居家办公，他学习做题，偶尔房间里走走，萧墨宸不管他。 　　现在，陆墨辰要带他出去, 而且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江云澈想到这俩天萧墨宸一直在自己耳边重复的那些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去吧, 我还要忙一会儿，做完了再去。” 　　萧墨宸突然开口了。 　　江云澈一怔。 　　萧墨宸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轻微勾了勾，很难注意到。 　　“母亲的表彰大会是下午一点, 你和他去吧，提前给我发消息, 我忙完工作开车来接你。” 　　“哦，好！”江云澈连忙点了点头，他也没细想萧墨宸是怎么知道的，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上次和萧墨宸一起去买的那套。 　　他觉得这种正式场合，穿新一点儿好。 　　只是要出门的时候，萧墨宸忽然又叫住了他。 　　然后一件大衣就披了上来。 　　“天气凉。”他听到萧墨宸说。 　　走廊一道风就在这时候吹过来，直直往他领口上灌。 　　江云澈冷得缩了缩脖子，默默攥紧了大衣的袖口。 　　萧墨宸继续解释：“羽绒服不适合你今天的场合，穿我的大衣。” 　　江云澈吸了口气。 　　他除了几件羽绒服的确没有这种适合正式场合穿的合适的大衣。 　　只是这是萧墨宸的。 　　很暖和。 　　大衣有些宽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上面还有很淡的气味。 　　属于萧墨宸的味道。 　　“嗯。” 　　他点了点头，没拒绝。 　　“一会儿进会场提前脱了就行。” 　　“好。”江云澈乖巧的点点头。 　　双手插进口袋里，像萧墨宸会经常做的那样。 　　在萧墨宸的目送下，进了电梯。 　　. 　　“小江。” 　　江云澈出来的时候，陆墨辰迎面撞了上来。 　　他被抱的猝不及防。 　　陆墨辰趴在他肩膀上吸了一口气，然后眉头皱了皱，抬起头。 　　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江云澈颈部那透出来的一点点红痕，咽了下去。 　　“辰哥，我们快走吧，还要去昆山接阿姨。” 　　江云澈尝试转移话题，他把自己从陆墨辰怀里拔出来，朝门口停的帕拉梅拉走去。 　　陆墨辰的手停在半空，落寞地低下头。 　　手攥紧了一会儿，又松开，他努力挤出一抹笑，走上前。 　　“母亲那边医院已经把她送到上海来了，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江云澈正准备打开车门，听到陆墨辰的声音，动作顿时顿了顿。 　　随即意识到自己刚刚对陆墨辰太冷淡了。 　　他不是故意要对陆墨辰冷脸的。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夹在这俩人中间，江云澈觉得自己挺卑劣的。 　　可要他真的做选择…… 　　很难。 　　他回过头，把苦笑收了起来，“那辰哥走吧。” 　　陆墨辰立刻笑盈盈走上前，“好！” 　　车辆从小区开出去，上了高架，萧墨宸站在阳台前看着，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他看了眼时间。 　　然后重新回到沙发上，萧墨宸放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时差原因，跨国处理工作蛮困难的。 　　澳洲那边已经催了他很多次了。 　　职位不能一直空着。 　　那边需要一个主心骨。 　　. 　　车往前开了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陆墨辰虽然在开车，但视线却一直通过后视镜往江云澈身上瞟。 　　他不想放过一点细节，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扒下来仔细看看。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 　　江云澈面对那难以忽视的眼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话题。 　　“辰哥……” 　　那句辰哥叫出口，他又不知道接什么。 　　“哎，怎么了？” 　　陆墨辰回过头认真看他。 　　江云澈立刻把头转向另一边，“没什么。”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像往常那样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动作亲昵。 　　触感从后脑传来，江云澈想阻止，想逃，但是他咬牙忍住了。 　　“小江这俩天和哥哥过的怎么样？” 　　陆墨辰一边开车一边问他，语气平静，但车速却明显变快了。 　　那句“哥哥”进入江云澈耳朵的时候，他瞬间怔住了。 　　陆墨辰居然叫萧墨宸“哥哥”。 　　“……” 　　江云澈感觉自己直冒冷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到自己这俩天任由萧墨宸纠缠，现在光坐着身下都会传来钝痛。 　　江云澈瞬间臊红了脸。 　　“没……没做什么，还好。” 　　陆墨辰的表情冷了一点，但还是笑着的。 　　“看来哥哥把小江照顾得很好。” 　　“不过今天明天公司都不忙，小江。”陆墨辰喊他。 　　“小江。” 　　“嗯？”江云澈思绪被拉回。 　　“回家好不好？” 　　江云澈又被问住了。 　　回家…… 　　所以陆墨辰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在别人家玩，是吗？ 　　应该不这么简单吧。 　　他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威胁、和警告。 　　自己不和他走，陆墨辰大概率要生气。 　　陆墨辰生气的样子，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江云澈心一沉。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只是现在答应的话。 　　一会儿万一萧墨宸真的来接走，不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组织了下语言。 　　“辰哥，我的学习资料都在那，这俩天走不开。” 　　陆墨辰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江云澈会这么直接的拒绝。 　　他把笑容收了起来，车内忽然沉浸了一会儿。 　　江云澈发现陆墨辰的脸似乎在抽。 　　他攥紧手心，顿时紧张起来。 　　陆墨辰却放缓情绪。 　　“没关系，我们晚点可以过来一起取。” 　　“……” 　　陆墨辰对他笑着，很温柔。 　　但看上去又像是假象。 　　江云澈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 　　到会场的时候，陆夫人已经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坐好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江云澈，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小江，过来。” 　　江云澈走过去，刚坐下，就被陆夫人拉到了身边，坐得比陆墨辰还近。 　　“都说了不用他去接你。”陆夫人笑着拍了拍江云澈的手，“他非不听。” 　　江云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夫人打量着他，眼神温和。 　　“最近是不是期末了？忙吗？” 　　“已经考完了。”江云澈点点头，“下周开始校内实习，两周。” 　　“车票买了吗？” 　　“还没有。” 　　“坐飞机回去？” 　　“啊？”江云澈愣了一下。 　　陆夫人笑了笑，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她今天头一次没穿病服，一件黑色的新中式，很知性，很优雅。 　　“到时候让他一起买吧。”她朝陆墨辰扬了扬下巴，“我和你一起回去。” 　　江云澈一下子怔住了。 　　一起回去？陆夫人要去他老家？ 　　可是……为什么？ 　　更奇怪的是。 　　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自然得仿佛早就该这样。 　　江云澈还没想明白，一名工作人员便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过来。 　　“江先生。” 　　工作人员双手将信封递给他。 　　“这是陆教授的获奖感言，一会儿麻烦您陪陆教授一起上台，代她宣读。” 　　“啊？”江云澈整个人又愣住了。 　　为什么是他？不应该是陆墨辰吗？ 　　陆夫人看着他发愣的样子，笑着解释： 　　“我身体还没恢复，这东西又臭又长，我可念不下来。” 　　“就辛苦你帮帮我了，小江。” 　　“哦……好。” 　　江云澈连忙接过信封。 　　那封信真正落到他怀里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紧张起来。 　　如果提前告诉他，他还能练几遍。 　　可现在……他连里面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江云澈忍不住回头。 　　陆墨辰正站在后面看着他，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鼓励。 　　江云澈默默攥紧了信封。 　　…… 　　“下面，让我们有请陆兰心教授上台领奖——” 　　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现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云澈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轻轻握了一下。 　　“走吧。”陆墨辰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绕到轮椅后面，推着陆夫人，缓缓朝舞台走去。 　　江云澈深吸了一口气，拿着信封跟了上去。 　　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陆夫人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主持人便将目光转向江云澈。 　　“接下来，由江先生代陆教授宣读获奖感言。” 　　江云澈轻轻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好。” 　　“我是陆兰心。” 　　“野外地质研究三十年来，我曾无数次走进深山，也无数次站在灾害发生的第一线……”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一张张照片。 　　年轻时的陆夫人，背着沉重的勘测设备，踩着泥泞，一步一步向山里走去。 　　一次次灾后现场，一张张记录的照片。 　　陆夫人的过往渐渐展现在他面前。 　　江云澈终于有机会了解陆夫人了，之前，他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从不主动问。 　　原来陆夫人是一名伟大的扎根基层，抢险救灾一线的地质学专家。 　　江云澈由衷敬佩起来。 　　以前高考备考看感动中国的时候，他就是那种会仔细记录下每一个人的事迹，然后真切写进作文里那种。 　　现在，这样的人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江云澈没那么紧张了，心里满是敬意。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一字一句，将信上的内容认真念完。 　　直到翻过下一页，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200×年，昌珉县发生特大地震。” 　　江云澈声音微微一顿，继续读。 　　“我带领团队提前完成勘测工作，协助当地组织群众撤离，最终，全县无一人伤亡。” 　　他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继续往下。 　　“200×年，昌珉县发生山体滑坡，并引发泥石流灾害。” 　　江云澈瞳孔轻轻一缩，声音微微颤抖。 　　“我带领团队连夜赶赴现场参与救援，最终，在营救山区小学师生过程中，双腿重伤，落下终身残疾……” 　　读到这里，江云澈忽然停住了。 　　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都看着他，像是都在等他继续读下去。 　　而江云澈，他怔怔看着信纸上的“昌珉县”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昌珉县，这个地方，这名字…… 　　他的家。 　　江云澈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把情绪用力压下去。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能崩。 　　他得读下去……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马上600啦～冲一冲，加更！ 　　男模今晚十二点准时上钟。 　　哥哥有了，弟弟…… 第67章 　　200×年, 昌珉县。 　　家离得太远，江云澈是溪口中心完小的寄宿生。 　　当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宿舍里还能听见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音。 　　起初大家都没在意。 　　山里的雨经常一下就是一整夜，睡一觉, 第二天也就停了。 　　深夜。 　　外面忽然响起刺耳的警钟。 　　宿舍里的老师刚喊了一声：“快起来，跑——” 　　后面的话, 江云澈已经听不见了。 　　滑坡发生的一瞬间，整栋教学楼剧烈晃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黑了。 　　…… 　　江云澈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水和泥。 　　他是被呛醒的。 　　四周一片漆黑，除了大雨哗哗落下的声音，什么都看不见。 　　江云澈从泥浆里努力爬起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甚至不知道要自救，只能本能地在黑暗里朝前摸索。 　　“老师……” 　　他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老师……咳咳……” 　　他又喊了一声, 嗓子已经哑了。 　　终于，他摸到了一堵墙。 　　然后整个人慢慢靠了过去，背贴着墙坐下来。 　　衣服湿透了，很冷。脚下不断有水漫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忽然, “砰”的一声, 头顶有什么东西碎开了。 　　一束光，从上面照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江云澈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抱他的人一直在和别人说话。 　　只是他听不清。 　　他只知道，那个人抱着他一直往前走。 　　雨落在脸上, 很疼。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然后, 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醒来时。 　　江云澈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手背上扎着针。 　　“水……” 　　“渴……” 　　他扶着床边，颤颤巍巍走了出去，最后停在棚子外面。 　　手上的针一扯就一阵恐怖的刺痛，他不敢走了，就刚好站在棚子门口，外面到处都是这样的棚子。 　　有人在喊人，有人在哭。 　　有车和担架不停从身边经过，没有人停下来，也没人在意他。 　　江云澈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去找谁。 　　“老师……” 　　“爷爷……” 　　“奶奶……” 　　他的声音很轻，眼泪却一点一点掉了下来，把本就脏兮兮的小脸冲出一道道水痕。 　　他哭得很小声。 　　或者说，他不敢哭得太大声。 　　江云澈一个人蹲在帐篷外，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想问，这是哪里。 　　他不敢。 　　他想问，有没有人见过自己的老师。 　　他也不敢。 　　就那么抱着膝盖，一个人坐着。 　　直到一个高高的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那个人浑身都是泥，衣服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比他大一点，高很多。 　　江云澈抬起头。 　　这么多年过去，那张脸早就已经模糊了。 　　可他一直记得，那个哥哥蹲下来，看着他。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第一次关心他。 　　“你醒了？” 　　…… 　　从记忆里脱身出来，江云澈念完稿，站在陆夫人身后。 　　两个花童抱着一束花和奖章走上来，站在他们两侧。 　　摄影机打了过来。 　　“咔嚓——” 　　留影完毕，他随着其他人一起下了舞台，重新坐回位置。 　　江云澈一路都没说话。 　　. 　　“我们早就想给陆教授这份荣誉了，只是之前，她的身体实在不方便。”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一直记得我母亲。” 　　陆墨辰和残联馆方、陆夫人曾经的同事一一握手。 　　回头时，江云澈正推着轮椅，在不远处等他。 　　他朝众人点头致意，转身走了过去。 　　“母亲，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今天就在外面吃吧，我送您。” 　　陆兰心轻轻摇头。 　　“不了。”她看上去很疲惫。“我累了，想回医院。” 　　医院的工作人员很快走上来，接过轮椅。 　　江云澈下意识没有松手，直到工作人员轻声提醒了一句。 　　“江先生。” 　　他才像忽然回过神一样，把手慢慢放开。 　　轮椅缓缓朝医院的专车推去。 　　陆兰心却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她看着江云澈，收起疲惫。 　　“记得到时候一起回去。” 　　“嗯。”江云澈抬头，攥紧手，点点头。 　　车门关上，陆兰心回去了。 　　直到车辆缓缓驶远，他还站在那里，一直看着。 　　他记得后来爷爷奶奶提过。 　　当年的搜救主力是一个女教授，如果不是那名教授力排众议。 　　昌珉县根本不会第一时间等来搜救队。 　　他的生命大概率会永远留在那个晚上。 　　原来那名他没见过面的教授，就是陆夫人。 　　所以那名大哥哥？ 　　他记得当年大哥哥是来昌珉县做志愿的。 　　陆夫人会不会认识他？ 　　还是说，那个大哥哥，就是…… 　　江云澈看向身后。 　　…… 　　陆墨辰走过来。 　　“小江。”他照常笑着，完全没发现江云澈的情绪，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准备去哪儿吃饭？” 　　江云澈没有回答。 　　夕阳从远山上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招到陆墨辰身上，融合在一起。 　　逆着光，他忽然开口。 　　“辰哥。” 　　“嗯？” 　　江云澈的话音不可避免的带上一抹哭腔。 　　“阿姨以前……是不是在昌珉县工作？” 　　陆墨辰动作微微一顿，他点点头。 　　“嗯。” 　　江云澈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所以后来……山体滑坡。” 　　“阿姨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吗？” 　　陆墨辰沉默了一瞬，还是点头。 　　“嗯。” 　　江云澈眼眶已经完全被泪水浸着了，他低着头，强忍着情绪。 　　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哭，很少，除非忍不住。 　　“我记得……那时候。” 　　“救援队里有一个哥哥，他一直在救人。” 　　江云澈抬起头，“辰哥，你认识他吗？” 　　陆墨辰身体僵了一下，一下愣住了。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很快，眼底亮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 　　江云澈还在说着，声音已经是抖着的了。 　　“他把我从学校抱出来。” 　　“后来……我醒了，他一直在照顾我。” 　　“他比我大一点。” 　　“浑身都是泥。” 　　“但是他真的对我特别特别好。” 　　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去。 　　江云澈抬起头，双手捂着眼睛，声音哽咽。 　　他几乎已经快站不稳了。 　　“辰哥，是你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站在夕阳下，周围路过的行人很少很少。 　　陆墨辰望着他。 　　片刻以后，他点点头。 　　“嗯。” 　　陆墨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的往江云澈脸上擦。 　　一边擦一边说：“是我，小江。” 　　“别哭。” 　　“辰哥都心疼了。” 　　. 　　萧墨宸下了车，看着手里迟迟没发来的消息，皱眉，然后往场馆走。 　　“先生，您来晚了，会议快要结束了，您暂时不能往里面进。” 　　萧墨宸往里面看了一眼，会场很大，里面起码容纳了上百人，他没看到江云澈。 　　“知道，我就接个人。” 　　“那您就在这等他吧，为了避免踩踏，我们暂时不能让您进去。” 　　“好。” 　　萧墨宸点了点头，然后一个人站在出口处默默等着。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江云澈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会场陆续有人出来，萧墨宸仔细看着，却迟迟没看到那个人影。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不安的情绪渐渐涌上来。 　　他实在忍不住，给江云澈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通了，但没人接。 　　萧墨宸攥紧手心，咬牙。 　　要不是下午是澳洲那边最忙的时候，他也不会让江云澈单独过来。 　　现在，大概又要被陆墨辰拐跑了…… 　　看着已经稀稀拉拉出会场的人群，他还在原地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江云澈答应了自己，应该不会再让自己一个人。 　　他没有继续打第二个电话。 　　江云澈胆子小。 　　要是真在会场里，正在在忙，手机突然一直响，他会紧张。 　　再等等吧。 　　他站在原地。 　　另一边，江云澈已经坐在陆墨辰的副驾驶上。 　　萧墨宸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其实看到了。 　　只是在车上，当着陆墨辰的面，他不方便接。 　　江云澈准备给萧墨宸回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走了。 　　手指敲到屏幕上，刚打了两个字，陆墨辰突然看了过来。 　　“小江。”陆墨辰叫他。 　　江云澈猛地把手机放下。 　　“怎么了，辰哥？” 　　陆墨辰笑着问，“小江，所以你从贵州考到这里来读书，是为了来见我吗？” 　　江云澈低下头，脸慢慢红了。 　　他点点头，然后说： 　　“我……我成绩不好，只考到这个学校。” 　　陆墨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胡说，就算是这个学校，上海对外省招生的分数都是很高的。” 　　他嘴角笑着，很亲切，很温柔，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小江很棒！” 　　江云澈的脸更红了。 　　他或许曾经幻想过会再见到那个哥哥。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居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居然是陆墨辰。 　　陆墨辰静静看着江云澈。 　　看着他眼里的依赖、信任，还有那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直到角落里的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才慢慢收回手。 　　…… 　　车辆很快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两人走进去，预约的包厢里很安静。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江云澈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陆墨辰看在眼里，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一封新的邮件跳了出来。 　　他轻轻点开，然后又重重合上。 　　对面，江云澈还抱着水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墨辰忽然开口叫他。 　　“小江。” 　　“嗯？” 　　“搬回来住吧。” 　　江云澈愣住。 　　陆墨辰看着他，表情认真：“辰哥不想你离我太远。”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萧墨宸：…… 　　（默默掐人中） 第68章 　　江云澈忽然发现, 自己没法拒绝。 　　只是……真的要搬过去吗？ 　　那萧墨宸那边，该怎么办？ 　　他看着陆墨辰眼里的期待，心还是软了下来。 　　“好。” 　　他点点头, 顺手夹了一块桌上的肉，放进陆墨辰碗里。 　　“辰哥, 吃菜。” 　　菜落进碗里的时候，连江云澈自己都愣了一下。 　　老家那边，尤其是爷爷奶奶那一辈，很喜欢给客人夹菜。 　　可他一直不太喜欢这样。 　　奶奶给别人夹菜的时候，客人总是要推诿一下，然后菜在餐桌上到处滚, 吃饭变成了送礼还人情。 　　只是没想到。 　　刚刚那一下，他居然完全是下意识的。 　　陆墨辰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笑着夹起来, 一口吃了。 　　“好香。” 　　江云澈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桌子。 　　那盘菜都已经吃掉一半了。 　　陆墨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笑着补了一句。 　　“只要是小江夹的。” 　　“不知道为什么，味道就会好一点。” 　　“……” 　　江云澈耳根一下热了。 　　他低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 　　等服务员把账单送进来的时候。 　　江云澈余光扫了一眼金额，立刻站起身。 　　“辰哥，这顿我来请吧。” 　　“以前一直都是你付钱, 我都不好意思了。” 　　陆墨辰看了他一眼, 把银行卡递给服务员。 　　“小江。” 　　“你都还没毕业，辰哥付钱，理所应当。” 　　服务员刷完卡离开。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陆墨辰抬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今晚, 和辰哥回家？” 　　江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头。 　　“嗯。” 　　. 　　“萧总，陆夫人说要一起吃饭, 您不用来接我了，萧总。” 　　萧墨宸站在场馆外，天已经黑了。 　　他看着江云澈发来的消息，脸上看不出一点怒意。 　　他只是盯着那两个“萧总”，多看了两遍。 　　然后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有些重，车子很快驶离会场。 　　萧墨宸偶尔会往手机上看一眼。 　　他之前教过江云澈，没事不要给他发消息。 　　一些废话也不用发，准确传达信息就好，免得浪费时间。 　　只是现在。 　　他忽然有些气自己。 　　要是当初不教他这些，是不是就能多看几句话了？ 　　“叮叮——” 　　电话忽然响了。 　　萧墨宸看都没看，他以为是江云澈，立刻接起。 　　电话里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你不是说要去澳洲？怎么还没动身。” 　　萧墨宸把车靠边停下，拿远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个“爸”字。 　　“魔都这边还有些交接工作没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爷爷走了，萧氏你可以不管，但萧家，总要有个合格的继承人。” 　　萧墨宸没说话，萧溟继续道： 　　“结婚，或者试管，你要是不愿意，就找他。” 　　“萧氏给陆墨辰，我没意见。” 　　“只是要是落到你伯伯、叔叔他们手里……” 　　“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萧墨宸把手机放到副驾驶。 　　车里安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之前催他和李家联姻的是老爷子，他清楚的。 　　现在老爷子刚走，这件事轮到萧溟来说了。 　　结婚，或者试管。 　　萧墨宸抬起头。 　　前方高架的路牌上，“昆山”两个字从挡风玻璃前缓缓掠过。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当年。 　　他们也是拿这件事，想把母亲留在萧家。 　　最后还是留不住。 　　红灯变绿。 　　萧墨宸重新踩下油门。 　　萧溟最后那句话，却一直没有散。 　　——你要是不愿意，就找他。 　　到了今天。 　　他还是不愿意去找陆墨辰。 　　. 　　“喵呜~” 　　猫被陆墨辰一下从卧室丢进客厅。 　　被压在了墙上的瞬间，江云澈还在想，这个发展速度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从答应跟陆墨辰回家的那一刻起，他就有想过会这样。 　　只是，完全一点铺垫也没有吗？ 　　澡也没洗，衣服没脱，一进门就要切入正题了。 　　陆墨辰从背后咬上来的时候，江云澈不受控制的呜咽了一声。 　　然后陆墨辰突然松开了他。 　　他垂着眼，看不出情绪，问：“小江，你这俩天和他做了，对吧？” 　　江云澈转过身，想否认，但他又能说什么？ 　　酒后乱性？ 　　如果说一开始是的，那后来呢？ 　　江云澈咬咬牙。 　　之前订婚宴后的那次意外，他还可以解释说当时他以为他们是一个人。 　　现在，仅剩的道德让江云澈无力开口。 　　看着自己面前的陆墨辰，江云澈的身体很僵。 　　陆墨辰垂着头，没说话。 　　江云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不想解释，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说了。 　　“我当时真的只是去酒吧卖酒，我没想过被包养。” 　　“你们找了我三次。”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你，我就想留在上海，但我不想毕业后去住廉租房，学校周边最便宜的一套公寓要一千三百多万，我还有爷爷奶奶……我就想多挣点……钱……” 　　江云澈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一下子想到什么，然后说了，完全没过脑子的一句话。 　　江云澈呼吸停滞了一瞬。 　　“辰哥……你嫌我脏吗？” 　　看着陆墨辰的眼睛，江云澈渴望听到那个想听到的答案。 　　但陆墨辰还没说，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为什么非逼着别人去承认？就算是现在，他也没办法抛下萧墨宸。 　　他就是个卑劣的人，得接受。 　　江云澈跪了下去。 　　陆墨辰瞳孔一下放大。 　　事实上，他刚刚想的和江云澈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问出江云澈是不是和萧墨宸做了的时候，他只是在犹豫，这件事需不需要及时止损。 　　趁事情没有发酵之前。 　　只是越听江云澈解释，他心里就越害怕。 　　一旦坦白，自己恐怕连靠近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现在，江云澈跪在了他面前，一步步上来，声音颤抖着。 　　他第一次见江云澈会这么主动。 　　“我一直以为当年那个哥哥把我忘了，或者已经结婚了，有小孩了。” 　　“其实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像他。” 　　“我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手碰上裤子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颤抖了一瞬。 　　但陆墨辰没有制止他，江云澈也没有停下来。 　　手心传来陆墨辰滚烫的触感，江云澈看着，仰头，靠近。 　　然后，他眨了下眼，深吸一口气。 　　“哥哥，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哥哥。” 　　青春期的朦胧爱意开始发芽，他便只剩下这一个人。 　　所以他一直努力，即便孤身跨越一千多公里，在这里非亲非故，他也义无反顾一个人来了。 　　只为了这一句。 　　等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告白。 　　他试想过很多遍。 　　如果哥哥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会郑重表达感谢，然后默默离开。 　　只是现在面对陆墨辰。 　　江云澈一点也不想藏，也藏不住。 　　陆墨辰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温热的气息慢慢涌上来，陆墨辰瞬间只剩一个念头。 　　他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小江……” 　　江云澈抬起头，眼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嗯？” 　　“小江……” 　　陆墨辰又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双手搂住江云澈的后脑勺，往下按。 　　…… 　　陆墨辰的房间说大不大。 　　江云澈被他抱着，身体完全没有主动权。 　　他闭着眼，而陆墨辰则埋头啃咬着。 　　看不见的地方，萧墨宸留下了很多很多痕迹。 　　就和当初刚刚发现的时候一样。 　　陆墨宸轻轻附上去，吮吸。 　　“疼吗？” 　　江云澈摇摇头。 　　然后力道忽然加重了一点儿。 　　江云澈皱紧眉头，嘴里时不时传来一声闷哼，没说话。 　　陆墨辰看着他的样子。 　　低头下头，凑近他耳边，舔了一圈，江云澈瞬间绷紧了。 　　“小江，你是不是喜欢萧墨宸那种的。” 　　江云澈睁开眼，一下愣住了。 　　“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 　　陆墨辰看着江云澈的脸，伴随着这个吻，身体像这个吻一样重重吻上去。 　　然后松开。 　　又吻。 　　然后又离开，紧紧看着江云澈的眼睛。 　　他看到了许久不曾见过的东西。 　　过去他总是温柔的，现在江云澈眼中却多了一抹恐慌和意外。 　　可就算是恐慌，离开的时候，江云澈却死死盯着他的唇。 　　陆墨辰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另一只手从胸膛拂过，顺着喉结，食指触碰到唇瓣的那一刻。 　　他突然挤了进去。 　　“呼……” 　　江云澈呼吸加重了。 　　陆墨辰紧紧抱着江云澈的身体。 　　嘴角自然向上勾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寒风刺骨，房间却热的不行。 　　汗水顺着额头落到江云澈脸上，流了下来。 　　他不仅没躲，反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陆墨辰猛地抓住他舌头。 　　埋头吻下去。 　　骂一句。 　　“骚。” 　　. 　　“小江，让你来公司是想和你确认一下。” 　　刘乘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 　　“你寒假准备回家吗？不着急的话，你看看，这是永恒的长期合作意向。” 　　听到永恒的那个名字，江云澈瞬间愣住了。 　　这不是国内那种一线明星才会有的待遇吗？而且就算要合作，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还找上他。 　　刘城乘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 　　“其实我也蛮意外的，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帮你谈的几家二线品牌都鸽了，然后，永恒的合作就送上来了。” 　　“他们家只签长期，一签就是一年，前期很忙，但是曝光特别高，搞不好的话，没准明年你能去国外走红毯了。” 　　江云澈仔细盯着那份合同。 　　事业运似乎又要来了？ 　　其实他没想过当什么明星，他对红其实只有一个钱的概念。 　　但这些都是公司安排和规划，他也没办法决定什么，江云澈直接签了个字。 　　刘城乘收下合同，笑道： 　　“你校内那个实习，公司帮你请个假。” 　　“准备好，咱这次是真的要上桌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放在晚上吧，下午要出去~ 第69章 　　“辰哥, 萧总那边，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江云澈看着陆墨辰的眼睛，表情认真。 　　“其实萧总他对我, 蛮好的。” 　　“而且他并没有那么不关心阿姨。”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修复你们的关系，但不管怎么样。” 　　“他是你亲生哥哥, 而我……” 　　江云澈顿了顿，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艰难开口。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开了，能有个亲身哥哥对我来说是很幸运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闹那么僵，辰哥, 他是你哥哥，也是我未来的大哥。” 　　沙发上，一只手慢慢搭在了他的后脑上, 揉了揉。 　　“傻小江。”陆墨辰笑了笑。 　　“知道啦，放心，我以后肯定不和萧墨宸吵架。” 　　江云澈表情舒缓了一点儿。 　　“那搬家的事情，能不能缓缓？” 　　陆墨辰点点头。 　　“你就别操心这些啦，安心工作，交给我就好。” 　　“啊？”江云澈疑惑。 　　陆墨辰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 哥哥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他的脸贴在江云澈颈侧，眼神咪了起来，像一只狐狸。 　　“放心，辰哥又不是小孩子, 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来解决就行。” 　　…… 　　“在想什么呢？网上那些事？”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把江云澈拉回了现实。 　　他连忙回过神来，看向来者。 　　席安澜，之前工作上帮过他的前辈，这次永恒合作的另一人。 　　“澜哥。”江云澈耸来一下肩，“没事，就是有点累。” 　　席安澜拍了拍他。 　　“你刚入行不久，拿到这样的资源有些人不平衡很正常，步子的确迈的快了一些，别在意，网上那都是别人在带节奏。” 　　江云澈愣了一下。 　　席安澜说的是这两天网上那些黑稿。 　　因为永恒合作官宣，不少人都觉得他是关系户、带资进组，甚至有人说他挤掉了另一位男明星的位置。 　　那位男明星的粉丝这几天一直在网上围攻他。 　　江云澈虽然也有自己的超话，但人太少了，对上对方，几乎和素人没什么区别。公司那边已经在做公关，只是方案还没出来，那些声音一时半会儿压不下去。 　　“哈哈，没关系。”江云澈挠了挠头，“我不怎么看那些。” 　　他说完顿了顿，不关心其实是假的，被网暴的滋味，谁都不好受。 　　席安澜看了他一眼，安慰说： 　　“哎，正常，你还是个小孩，可能都没怎么被人骂过，第一次这样哈哈，不舒服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江云澈低下头，感激道：“好。” 　　席安澜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明星那边给你的培养方案，你仔细看过了吗？” 　　江云澈摇摇头，“没有。” 　　席安澜一点儿也不意外。 　　“有空可以看看。”他顿了顿，正犹豫要不要说，看着江云澈乖巧的样子，席安澜咬咬牙说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以后要是想在这一行走下去，最好早点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模特当然也很好。”席安澜语重心长，“但男模这条路，说到底还是窄了点。” 　　“能一直站在前面的，没几个，所以我刚刚就在想，有没有兴趣试试拍戏？” 　　江云澈愣住了，“做演员？” 　　“嗯。” 　　席安澜笑着看他，“或者唱歌？” 　　江云澈连忙摆手。 　　“澜哥，我五音不全。” 　　他上一次唱歌还是校庆上那个破音的“如愿”，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席安澜一下笑出了声，“那算了。”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气氛轻松了不少，过了一会儿，席安澜才重新开口。 　　“其实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别怪澜哥多管闲事，也是因为明总和你家陆总关系不错，我才多嘴两句。” 　　江云澈点了点头，“澜哥，没事，你说，我听着。” 　　“嗯。”席安澜点点头。 　　“小江，你条件很好，但你不是服表专业出身。” 　　“以后如果真想往演艺圈走，会比较吃亏，学历也好，演技也好，其他专业能力也好，总要有一技之长。” 　　江云澈慢慢沉默下来。 　　席安澜说的并没有错，这也是他一直放不下考研的原因。 　　模特能赚钱，可那终究只是一个阶段。 　　哥哥现在是萧氏继承人，交大的博士生，还是运动员退役。 　　而自己。 　　如果连研究生都考不上，未来想留在上海，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江？” 　　江云澈回过神，席安澜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唉，也别想那么远，至少现在明星愿意培养你。剩下的，以后再慢慢想。” 　　江云澈点点头，“嗯，谢谢你，澜哥。” 　　“走吧。”席安澜朝摄影棚扬了扬下巴，“争取今天一遍过。” 　　“好。” 　　. 　　“我今天答应了小江，不和你吵。” 　　陆墨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萧墨宸，深吸一口气。 　　“小江是我的人，很早很早之前，我们就在一起了，之前都是因为一些误会，你包养他，也没把他当正常人，不是吗？” 　　“请你主动离开他。”陆墨辰的话音里满是警告。 　　萧墨宸冷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递过去，语气平静。 　　“永恒的合作，是你安排的？” 　　陆墨辰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这样会害了他。” 　　陆墨辰咬着下唇，手攥成拳头，他故作轻松。 　　“明星已经在公关了，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 　　陆墨辰停住了，看着萧墨宸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咬了咬牙。 　　“萧墨宸，你能给的，我未必给不起。” 　　“但不适合他。” 　　萧墨宸一句话结束比赛。两人之间气氛冷下来，谁都没说话。 　　萧墨宸没看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和他强调来很多遍，你不适合他，但他就是不长记性。” 　　萧墨宸叹了一口气，“怪我，以前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他垂下眼，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如果早点把他接到我身边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包厢安静了一瞬。 　　陆墨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下一秒—— 　　他忽然扭了扭脖子，笑了。 　　“砰！” 　　陆墨辰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萧墨宸的衣领。 　　“萧墨宸。” 　　他盯着对方，一字一句。 　　“你觉得你是谁？” 　　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停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萧墨宸完全不慌，陆墨辰咬牙切齿。 　　“我最讨厌你们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当年，要不是你……” 　　他表情忽然暗了暗，停住了，没说下去。 　　萧墨宸把抓着自己领子的那只手被用力掰开，没回答陆墨辰的问题，只是道： 　　“父亲托我给你传个话——萧氏的继承人，必须要给萧家留后。” 　　陆墨辰的脸色瞬间变了。 　　萧墨宸没管他，继续道：“联姻，然后试管，这是父亲的意思。” 　　他顿了顿，“江云澈……他之前因为这件事跟我闹了很久。” 　　“所以我退婚了，至于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他站起来，从容理了理衣服。 　　“我明天的飞机去澳洲，这段时间辛苦你好好照顾他，永恒的合作结束，按我原本给他准备的那几个品牌去谈，步子别迈太大。” 　　说完，萧墨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到上了自己的车。 　　萧墨宸从盒子里拿出眼镜，戴上，然后打开一封邮件。 　　那是澳洲一所大学的入学推荐信。 　　毫无疑问，给江云澈准备的。 　　本来是打算一通过就把这消息告诉他，毕竟自己这一去澳洲，回来的机会就少了，他不可能留江云澈在这边一个人。 　　只是现在，江云澈连他们的家都不愿意回。 　　萧墨宸深吸一口气。 　　刚刚饭桌上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过去，他总以为人要独立，要上进，要靠自己。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背后，每个月只给予基本的补贴，从不露面，也没有任何支持。 　　江云澈也一直都特别特别听话。 　　但现在，尤其是从得知江云澈去做酒保的那一刻起。 　　他真的特别后悔。 　　只是现在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萧墨宸打开微信，点开江云澈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 　　“我明天要去澳洲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没过多久，江云澈回了一个字。 　　“好。” 　　. 　　江云澈看到消息的时候内心一沉。 　　他刚刚结束一天的拍摄，本来是打算回去就立刻睡觉的。 　　看到萧墨宸要走的消息，他顿时坐不住了。 　　萧墨宸就这么走了？那那些还没解决的问题该怎么办？ 　　不行，至少得说清楚。 　　可是又该怎么说呢？ 　　江云澈默默在心底演示了一遍。 　　“那个，萧总，其实有件事我想和您坦白，陆墨辰他是我小时候的救命恩人……” 　　江云澈猛地摇摇头。 　　“陆墨辰他其实是我小时候就一直喜欢的人，对不起萧总。” 　　江云澈再度摇头，这样说显得他真的好渣啊！ 　　那到底该怎么说呢？ 　　江云澈实在没办法，打开手机。 　　“豆包豆包，对我很好的一个人马上要出国了，我该怎么和他说话。” 　　“哎呀，是你喜欢的人要出国了么，那就快点上去表白啊，告诉他我爱你，不然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了呢。” 　　江云澈：“……” 　　他默默关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怎么想也必须要去见了。 　　江云澈匆匆换上一套看上去还算体面的衣服，才刚进地铁站，一通老家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江云澈立刻接了。 　　“小江，是伯伯，你奶奶住院你知道吗？病危通知书都下来了。” 　　“学校最近忙不忙，快回家看看。” 　　江云澈顿时全身一僵。 　　手机“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老家地图开启~~ 第70章 　　“来了？坐。” 　　江云澈拉开餐桌上的椅子坐了上去。 　　他看上去明显心不在焉。 　　爷爷奶奶的电话打不进去, 伯伯说奶奶病了一段时间了。 　　怕他担心，老两口一直不肯说。 　　这个点想买高铁肯定是来不及了，江云澈在地铁上订了明天最快到的一趟飞机。 　　所以回家前和萧墨宸见一面, 还是有时间的。 　　“萧……萧总。”江云澈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他强压下不安。 　　“您要去澳洲了吗？” 　　萧墨宸抬起头, 说了一句“嗯。”。 　　他看着江云澈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路顺风，萧总。”江云澈努力笑起来。 　　萧墨宸手一顿，把桌上菜单推过去。 　　“想吃什么，自己点。” 　　江云澈小心翼翼接过菜单，打开, 翻了一两页，然后合上，面露难色, 语气小心： 　　“萧总，您来吧，我什么都可以。” 　　萧墨宸抬手招来服务员。 　　“两份牛排，沙拉，鹅肝，一份果汁, 一份酒。” 　　服务员很快下去了, 萧墨宸拿起餐桌上一份消毒毛巾，解释：“这家店会贵一些，以你目前的工资，偶尔吃一次没什么问题。” 　　江云澈愣了一下。 　　“啊？” 　　他下意识站起来, “萧总，今天这顿我请吧, 给您践行。” 　　萧墨宸摆摆手。 　　“不用。” 　　江云澈坐下，空气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菜品一份份端上来，精致的餐前点心，牛排，鹅肝，萧墨宸只是抿了一口酒，然后低头切着。 　　江云澈咬咬牙，就这么看着，没动。 　　他觉得自己得再说些什么，至少要有个该有的解释。 　　“萧总，这俩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 　　一盘切好的牛肉忽然递过来，江云澈愣住了，话断在半空里。 　　萧墨宸看着他。 　　“给你切好了，用叉子直接吃。” 　　江云澈的视线从餐盘里的牛排到那双紧紧攥着盘子的手，慢慢上移，萧墨宸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到那下巴，最后是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眉头。 　　“我……”他有些不知所措，“谢谢萧总。” 　　双手奉上去，接过餐盘的一瞬间。 　　“网上的那些不要去看，安心做好工作就好。” 　　江云澈又是一愣。 　　这是在关心他吗？ 　　江云澈看着盘子里那份切好的大小合适的牛排，萧墨宸说完就低下头去，埋头切着那份鹅肝，没吃，默默帮他切着。 　　心口忽然一暖，情绪慢慢上涌。 　　他说话都忍不住呜咽。 　　“萧总，我对不起您。” 　　萧墨宸的手忽然停下了，然后皱紧眉头，抬头看到江云澈的一瞬间，眉头顿时松了下去。 　　他从桌面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 　　江云澈接过那张纸，头往上扬了扬，把眼泪咽了回去。 　　嘴角努力笑着。 　　“萧总，我没事。” 　　萧墨宸看着他。 　　“因为网上的那些舆论，还是因为我要出国？” 　　江云澈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太累了，不太适应。” 　　“有人欺负你？” 　　江云澈继续摇头。 　　萧墨宸语气沉下来，他一脸认真。 　　“江云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做了就不要后悔，喜欢一个人是天性，”他顿了顿，然后咬了一下唇，说：“如果你真的喜欢陆墨辰，就和他好好在一起，没有必要纠结那么多。” 　　“我性格不好，太强势，有些时候情绪上头说得话，你别在意。” 　　江云澈身体僵住了，直到萧墨宸说完，身体才慢慢缓过来。 　　“不是这样的，萧总，我没有这个意思，没有……” 　　话说到一半，连他自己都停了下去。 　　桌下，萧墨宸的手死死掐进掌心里。 　　从不怎么爱笑的人，此刻嘴角却刻意向上扬起。 　　“没关系，不用向我解释那么多。” 　　视线落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萧墨宸松开手，拿起，然后打开那个页面，递过去。 　　“这是我给你申请的澳洲一所大学，排名没你们学校荷兰FTS那个项目的学校高，但还不错，本硕连读，全额奖学金。” 　　“本来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澳洲的，但现在……” 　　江云澈看着萧墨宸手机里的那个邮件抬头，视线慢慢僵住。 　　所以萧墨宸之前的打算，不是一个人走，是带上他一起吗？ 　　脑海中，之前萧墨宸做过的那些事突然浮现出来。 　　因为学校的项目申请没过，抽他，罚跪。 　　每天让自己去翡冷翠做题。 　　他之前真的以为萧墨宸的情人必须要高学历，但现在，不是的。 　　“萧总……” 　　泪顺着鼻尖，一下就落了下来。 　　他很想答应和萧墨宸一起走，只是现在，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要回家。 　　“我……” 　　鼻尖一下酸了，控制不住开始抽噎起来。 　　“我……” 　　他迅速拿着那张纸擦掉，然后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眼睛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对面。 　　萧墨宸突然从餐桌上站起来了。 　　他没说话，直接默默从一旁拿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江云澈身上。 　　结账，然后离开了。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江云澈已经做到飞机上了。 　　经济舱，狭窄的过道，人挤着人，空姐推着推车，艰难的发着餐具。 　　江云澈看着小桌板上的盒饭，没吃一两口。 　　他皱着眉，胃有些烧，完全没有胃口。 　　昨天晚上，他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 　　萧墨宸走后不久给他发了消息。 　　说自己行程忙，要提前离开，房子是特意给他租的，让他别搬，陆墨辰的家太小，自己就住在哪，他暂时不会回来。 　　江云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钟。 　　这个点，说不定萧墨宸已经到澳洲了。 　　江云澈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起昨天陆墨辰电话里听到他要回家时的情形。 　　他似乎正在忙着什么，电话那头在酒桌上，有个声音在给他敬酒。 　　陆墨辰问他为什么，说等过段时间和陆夫人一起走。 　　江云澈拒绝了。 　　他只说有急事，需要马上回去。 　　然后陆墨辰说要给他订机票，但只说到一半，电话被人挂断了。 　　他昨晚一个人躺在萧墨宸给他租的房子里，空空荡荡的。 　　晚上，爷爷给他回了一次电话。 　　说奶奶的病其实没那么严重，都是伯伯乱说，说他要忙就忙，等过年再回来，反正也没几天了。 　　江云澈口头答应着，马上收拾行李。 　　他一晚上都没睡。 　　这会明明已经困到不行了，但是身体的不适让他睡不下去。 　　胃一下一下的烧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烫。 　　“姐姐，能给我一杯热水吗？” 　　空姐看他脸有些发白的样子，给他拿了杯热水，兑了葡萄糖。 　　江云澈从书包里拿出一枚止疼药，混着水喝了下去。 　　身体慢慢好一些了，只是有些发虚，使不上劲。 　　江云澈咬着牙，闭着眼躺着。 　　胃是情绪器官，他太紧张了，这样很正常，应该不是感冒，没有什么大问题。 　　飞机就飞四个小时，忍忍吧。 　　江云澈安慰自己。 　　他闭着眼，靠在不舒服的座椅上，强撑着休息。 　　没过多久，空姐忽然拍了拍肩膀，喊他：“先生，醒醒？” 　　“嗯？” 　　江云澈睁开眼，正见空姐拿着一份饭盒，在他耳边小声解释。 　　“这是头等舱剩的一份盒饭，味道要开胃些，免费送给你。” 　　江云澈受宠若惊。 　　“谢谢你！” 　　空姐把盒饭递给他。 　　“我看你都有点低血糖，好好吃饭，飞机还有两小时呢。” 　　“好。” 　　江云澈心里涌起一抹暖意。 　　空姐离开了，他默默打开那份热气腾腾的盒饭，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实话说饭菜算不上多可口，但江云澈胃口却好一些了。 　　他努力吃了一半，视线忍不住往前瞥。 　　他坐在经济舱的最前面，和头等舱就隔着一道帘门。 　　这是江云澈第一次做飞机。 　　之前都是火车硬卧。 　　他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但很快收了回去。 　　奶奶住在市医院，不用转车，下车可以直接打车过去。 　　他问家里奶奶到底得了什么病，他们也是支支吾吾。 　　江云澈心里很紧张。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另一边，萧墨宸坐在飞机上。 　　小桌板上放着电脑，他处理着上飞机前发来的工作，一刻也不停。 　　餐桌上空空如也，他没吃饭。 　　直到终于处理完，空姐给他倒了杯热牛奶。 　　萧墨宸摘掉眼镜，黑眼圈很重，他埋头吹着。 　　昨晚，离开餐厅以后，他的车一直停在外面。 　　直到江云澈出来，他默默跟在背后，看着他打了个车，一路跟着他，直到他们租的房子。 　　萧墨宸把车停在楼下，没进去，在隔壁酒店开了间房。 　　然后开始处理工作。 　　没多久，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萧总，人已经联系到了医院。” 　　“老人病情暂时稳定。” 　　“江先生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 　　“嗯。”萧墨宸点了点头。 　　“帮我盯着点。” 　　挂断电话，工作处理完，萧墨宸一个人躺在酒店床上。 　　打开手机。 　　屏幕正中央里。 　　江云澈一个人趴在茶几上，看样子睡着了。 　　萧墨宸想到那张苦瓜脸。 　　他心里蛮不是滋味。 　　其实外套披上去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抱抱他。 　　只是江云澈既然选了陆墨辰。 　　他就不应该再继续往前了。 第71章 　　下了飞机, 江云澈打了辆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住院部门口, 江云澈看着医院大楼，喉咙发紧。 　　“师傅, 多谢了。” 　　他说得有些急，方言还没从普通话转换过来，很生涩，很蹩脚。 　　背起书包，行李箱，他快步走进住院部, 按照伯伯发来的病房号，进电梯，上楼, 快步在走廊里走。 　　14号病床，杨云花。 　　江云澈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信息牌，又看了看照片。 　　没错，是奶奶。 　　他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轻轻推门进去。 　　三人间病房里很安静。 　　一名靠窗的老人坐在床边晒太阳，见他进来看了一眼, 没说话。另离他最近的病床旁, 一对年轻夫妻正哄着住院的小孩。 　　中间那张病床上，奶奶安静地躺着。 　　“婆……” 　　江云澈走近，轻轻叫了一声，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像是睡着了。 　　江云澈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奶奶呼吸平稳, 眼睛下是一圈重重的黑，甚至有些发青，看上去有些浮肿，脸色很差，和记忆里的样子相比瘦了很多，头发也完全白了。 　　他轻轻打量着病床四周。 　　床头放着一台电子屏，记录着诊断和用药信息。 　　小桌子上摆着两根已经有些发黑的香蕉，下面压着一张血糖监测记录表，输液架上挂着一块蓝色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几个白色的小字。 　　【糖尿病饮食】。 　　江云澈怔了一下。 　　奶奶什么时候得糖尿病了？ 　　他记得，奶奶一直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 　　糖尿病，是最近查出来的吗？ 　　他听别人说过，老人一旦得了糖尿病，就算感个冒恢复也要很久很久。 　　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江云澈抿了抿唇，轻轻点开床头电子屏。 　　第一页，是患者信息。 　　杨云花，照片也是奶奶。 　　点开下一页，高血压，冠心病，Ⅱ型糖尿病。 　　江云澈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秒。 　　肺部恶性肿瘤，多发转移。病危，后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江云澈整个人一下僵住了，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怎么会…… 　　他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奶奶。 　　奶奶手上打着吊针输着液，睡着，旁边小孩很吵，她却没一点儿反应。 　　江云澈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搬了个椅子，没说话，默默坐在病床旁边。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也许伯伯和爷爷去买饭去了。 　　江云澈就坐在那等着。 　　. 　　“王老师，多谢你照顾了，还麻烦你亲自过来跑一趟。” 　　“这都是应该的，小江还在外地上学，你和阿姨身边又没什么人。” 　　“哎，多谢你了。” 　　门外，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胡子眉毛都白了的小老头领着一个穿行政衫的男人推门走进来，江云澈一下站起来。 　　“公，王老师！”江云澈打招呼。 　　两人看到江云澈，一惊，老头子更是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刚到。”江云澈解释。 　　老头子上下看了他一眼，好久都没说话，一旁的男人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小江回来了。”他走上前，把手中的餐盒放在桌上，招呼道：“学校不忙吗？你请假回来的？” 　　江云澈点了点头，“嗯。” 　　一旁的老头听到他请假，顿时有些不高兴。 　　“都和你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不听我的话。” 　　江云澈闻言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委屈，问。 　　“那哪样才算大事？要不是伯伯给我打电话，公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老头子被他问住了。 　　他低着头，嘴里怪罪，“都怪光娃，借钱不肯，把你叫回来做什么？” 　　听到钱那个字，江云澈一下抬起头来。 　　“还差多少？我有，我去交。” 　　老头子愣了一下，眼神明显躲了躲。 　　“王老师都替我们交完了。” 　　江云澈回过头，王老师正坐在小桌上分菜，他充满感激：“王老师，谢谢您能来帮忙，医疗费多少，我转您？” 　　王老师摇摇手，“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没事，我有，先垫着。” 　　江云澈沉默了。 　　王老师是负责每个月给他发放补贴的老师，“陆墨辰”的每月资助金，都是王老师替他们家办理领取的。 　　从一开始的600到现在的1000，小学到现在，王老师已经步入中年，资助已经持续十多年了。 　　他咬咬牙，正想询问奶奶的病情目前怎么样。王老师却递了两盒饭过来。 　　“哎，小江，小江他爷爷，奶奶每次吃得都不多，咱们匀一匀，就不去食堂打饭了，晚点我请你们出去宵夜。” 　　. 　　下飞机没多久，后台邮件又满了，萧墨宸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咖啡店。 　　放下点头，喝了口咖啡，然后继续投入工作。 　　没过多久，桌面上一则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萧墨宸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经典美式，放下，拿起手机扫码。 　　没多久，服务员端着咖啡上来。 　　“先生，这是您点的折耳根碰美式。” 　　萧墨宸端起那杯咖啡，轻轻品了一口。 　　久远而又熟悉的味道瞬间涌了上来，萧墨宸皱着眉，咽了下去。 　　然后低头又看了看那广告牌宣传语。 　　【天，菩萨！！折耳根碰美式，属于我们贵州人的浪漫】 　　萧墨宸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是的没错。 　　萧墨宸没去澳洲。 　　他来到了号称世界上最大的州——江云澈的家乡，贵州来了。 　　事实上，他们一直都在同一架飞机上。 　　隔着道门帘，江云澈吃那份头等舱的饭，根本就不是什么免费的。 　　那是他的。 　　萧墨宸打开手机，微信里面，备注为小王的人发来了几条消息。 　　【小王】：萧总，江云澈已经顺利到医院了。 　　【小王】：照片、照片、照片。 　　【小王】：目前一切正常，请您稍等片刻，您要的房子目前还在打扫中。 　　萧墨宸回了个“嗯”。 　　然后目光落在一封新发来的邮件上。 　　下午刚开始，澳洲那边正是忙的时候。 　　他打算忙完再去接江云澈。 　　. 　　“感染还没完全好，蛋羹和这些饭放在这，等你奶奶醒了用热水温一下。” 　　“我下午有些事要忙，就先走了。” 　　王老师嘱咐道，一旁的老头子哼了一声。 　　“我都知道，你交给我就行。” 　　王老师笑了下，“既然小江都回来了，您老就好好休息休息。” 　　“我来就行，用不着。”老头子还在犟。 　　王老师说完就离开了。 　　江云澈看着爷爷那一瘸一拐进卫生间接热水的样子，他想去帮忙，但被阻止了。 　　老头子非常不客气的说了句，“我自己来。” 　　江云澈没生气。 　　他爷爷一直都是这个脾气，年轻的时候是修铁路的，一只脚摔断了，膝盖粉碎性骨折，但这么多年，种田、油坊榨油、挑水泥……老头子一瘸一拐全都做下来了。 　　他脾气很傲，不服老，只有奶奶说得住他。 　　自己不听他话一个人回来，他气还没消，很正常。 　　比起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奶奶，爷爷的状态反倒是让他安心不少。 　　只是奶奶的病情，他还没来得及详细问。 　　肺部肿瘤加感染的情况，最坏的打算，只能是肺癌。 　　江云澈清楚，他必须要靠自己撑住。 　　这个时候不能崩。 　　得找时间问问医生治疗方案是怎么样的，治疗要多少钱。 　　他目前存款不到十万。 　　肯定不够。 　　借钱、贷款，实在不行，江云澈看了眼手机。陆墨辰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到了没有，江云澈眼神突然柔和了点。 　　幸好，他还有辰哥。 　　江云澈坐在那，没多久，老头子走出卫生间，黑着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我刚刚打了你伯伯电话，让他晚上过来。” 　　“这是你上大学这几年我们存的补贴，我和你婆的养老金。” 　　江云澈没明白爷爷的意思。 　　“你去把这钱取出来，一会儿给你伯伯。” 　　“伯伯付了多少？我转他。”江云澈问。 　　“转什么转，你的钱自己留着，这钱我们原本也是打算给你找工作结婚用的。” 　　“本来是说找你伯伯借点，这些亲戚都靠不住，你去，把这里面的钱取出来，我老了，走不动。” 　　“哦，好。” 　　江云澈只能拿着卡去取钱。 　　站在银行取款机的时候，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47629.28 　　养老金和补贴。 　　这大概就是老两口这俩年所有的养老金了。 　　补贴他上大二的时候就没用了，本意是想留给爷爷奶奶用，但他们一直存着。 　　江云澈按下取消，把卡一拔，没取，他自己的工资还够。 　　转头去了医院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些柚子、草莓、马蹄，这种低糖的水果。 　　又买了一箱牛奶。 　　他提着返回病房，进电梯，上楼，才走进走廊，他便听到走廊角落爷爷的骂声。 　　“光娃啊，我和你爹好歹是兄弟，你大娘出了事，你着急把我孙孙叫回来做什么？” 　　“我孙孙是大学生，要上课，你把他叫回来，他不读书了？” 　　“他有什么钱，都是亲戚，你家年前屋头坎坎垮的时候，是我去修的没。” 　　“就问你借点钱？这么困难？” 　　江云澈小心翼翼走进，然后他便听到了自己伯伯的声音。 　　“大伯，小江是你们的孙孙，大娘出了事他不回来，你成天扯着我们这些亲戚，我不上班吗？” 　　听着伯伯那不善的语气，江云澈心里一沉。 　　他放下手里提的奶和水果，推开门。 第72章 　　江云澈顺着声音走过去, 推开应急通道的门，楼道的应急灯光打在狭窄的楼梯间，里面有些暗。 　　爷爷和伯伯站在楼梯平台,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听见开门声，同时回过头, 伯伯愣了一下，满脸惊喜：“小江？回来了？” 　　江云澈点点头，想到刚刚听见的话，他没绕弯子，直接拿出手机。 　　“伯伯，奶奶住院, 您垫了多少钱？我转给您。” 　　伯伯怔住，半晌才皱起眉，他问： 　　“转什么钱？” 　　“医疗费。”江云澈轻声说, “我有。” 　　伯伯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谁叫你转了？” 　　旁边爷爷忽然开口，“转给他。”老头拄着拐杖，语气硬邦邦，“一共一万二，欠人的钱, 就得还。”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伯伯站在那里, 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他看了两人一眼，说：“行, 都和我算钱是吧。” 　　他的下巴轻微颤抖着：“那就算。” 　　他抬起头，看着爷爷。 　　“去年大娘心脏病住院, 六千八，我拿的。” 　　“前年你摔断腿，拍片拿药，三千二，也是我垫的。” 　　“你地里摔那回，是不是我背你下来的？” 　　“你家油坊坏了，是不是我去修的？这些年，我什么时候跟你算过？” 　　爷爷张嘴呵斥，“这钱我没给你老子了吗？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钱是你给我爸的，他拿去喝酒了我都不知道，我没让你还。” 　　“我叫小江回来，是因为大娘病了，他是她孙子，你们老两口一个人在医院，我工地上走不开，我不是不是让他回来给我送钱！” 　　他说着，眼眶慢慢红了。 　　“我家是穷，我也知道自己没本事，你和大娘从小照顾我，可我什么时候因为钱不管过你们？” 　　楼道忽然安静下来。 　　江云澈站在两个人中间。 　　不知道怎么说话，但他知道自己误会了。 　　伯伯帮了他们家很多，他现在的做法，实在是不地道。 　　“伯伯……对不起，我不知道……”江云澈立刻道歉。 　　伯伯看了他一眼，语气终于缓下来一点。 　　“道歉做什么，我是你伯伯，看着你长大的，你只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爷爷什么都不肯告诉你。” 　　爷爷脸一下黑了。 　　“你冲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是冲他。” 　　伯伯看着爷爷。 　　“我是冲你，你一天到晚嘴硬。” 　　“有事从来不说。” 　　“我帮了就是帮了，欠了就是欠了，你非要把一家人弄得像外人一样。” 　　爷爷拐杖重重一敲。 　　“谁跟你是外人？” 　　“那你那句亲戚都靠不住是什么意思？” 　　“我说错了？” 　　“你——” 　　两个人又顶了起来。 　　江云澈左右拉都拉不住。 　　“公，伯伯……” 　　“别吵了……” 　　没人听。 　　江云澈原地愣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伯伯和爷爷也经常吵，但奶奶一吼，就过去了。 　　现在定海神针还在病床上。 　　可现在是在医院，这么吵下去肯定不行的。 　　忽然，应急通道的门再次被推开，楼道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脸。 　　男人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礼貌地问了一句。 　　“请问，是杨云花老人家的家属吗？” 　　江云澈瞬间失神。 　　萧墨宸……？ 　　. 　　萧墨宸的到来，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楼道一下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收了声音。 　　“爷爷好。” 　　萧墨宸朝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看向江云澈。 　　“老人在哪间病房？” 　　江云澈整个人还是懵的。 　　“萧总？”他上下看了萧墨宸好几遍。 　　“您不是去澳洲了吗？” 　　萧墨宸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里的保温袋，然后解释。 　　“正好到贵州出差，听说你家里老人住院，过来看看。”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昨天还在餐桌上和他说要去澳洲的是另一个人。 　　爷爷愣了愣，也顾不上和人吵架了。 　　“原来是小江的老板啊？” 　　他把手自然搭在伯伯的手上，两人仿佛和好了一般扶着走出楼道，往病房走。 　　“病房就在那边，小江，快带你老板过来。” 　　. 　　病房。 　　萧墨宸把保温袋放到床头，然后一一取出，鸡汤、南瓜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我听说老人糖尿病，饮食要控制，就只买了这些。” 　　他说着，把鸡汤盛进小碗里，试了试温度，然后放到床头。 　　“等醒了再喝。” 　　江云澈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熟练，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明明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应该在飞澳洲，怎么现在，却站在自己奶奶病房里。 　　到底哪出了问题？不应该啊？江云澈感觉自己在做梦。 　　“小江。”爷爷忽然叫了一声。“老板来了，快去洗点水果。” 　　“哦。” 　　江云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刚买的草莓、马蹄和柚子提去卫生间。 　　爷爷坐在床边，偷偷打量了萧墨宸几眼。 　　眼神不知怎么的，柔和了不少。 　　“萧老板，小江平时在你们那打工吗？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萧墨宸笑着回应。 　　“小江很优秀，公司对他很满意。” 　　“还是多亏你们照顾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伯伯时不时插进来几句，现场气氛好上不少。 　　江云澈端着水果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他从来没想过。 　　萧墨宸对上他爷爷他们会这么正常这么有耐心。 　　他的印象里，萧墨宸在公司里都是很严肃的。 　　. 　　傍晚，病床上的老人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江云澈一下站起来。 　　“婆？” 　　奶奶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看了天花板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转向床边。 　　看见江云澈，老人明显愣了一下。 　　“……孙孙？” 　　“嗯，我回来了。” 　　江云澈努力笑了一下。“今天刚到。” 　　奶奶耳朵不太好了，没听清，偏了偏头。 　　“啥子？” 　　江云澈凑近。“今天！刚回来！” 　　老人这才听见，然后她慢慢笑了一下。 　　“回来做什么，你还要读书。” 　　“请假了。” 　　奶奶皱着眉，还是没听清，爷爷在旁边没忍住，用超大音量喊。 　　“他请假回来看你的！” 　　“哦……” 　　老人轻轻点头。 　　爷爷接着解释，“她血糖高，医生说血糖没降下来，她耳朵特别聋。” 　　萧墨宸招了招手，示意没事。 　　病床上，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摸了摸江云澈的脸。 　　“瘦了。” 　　“没有。”江云澈笑着说，“我胖了。” 　　老人却摇摇头，“喊你好好吃饭，你一个人去那边读书，快两年没回来了……” 　　“婆。”江云澈喊着，内心无比愧疚。 　　去年因为回来车费实在太贵，他一个人留在学校，没回家。 　　“晚上早点睡觉……” 　　“嗯。” 　　“钱够不够？” 　　“够。” 　　每一句话，老人都要停很久，喘一会儿，才能继续。 　　江云澈一下一下答应着，声音却越来越轻。 　　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 　　说着说着，奶奶忽然看向病房门口。 　　萧墨宸一直站在那里，没有打扰。 　　老人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哪个哦？” 　　江云澈回头，然后在奶奶耳边介绍：“这是萧zong，我老板，顺路来看您的。” 　　奶奶慢慢点了点头，冲萧墨宸笑了一下。 　　“麻烦你了。” 　　萧墨宸微微弯腰。 　　“应该的。” 　　老人醒了一阵，精神明显好了些。 　　江云澈终于忍不住问：“婆，医生怎么说？” 　　奶奶摇摇头。 　　“你问你爷爷，医生没和我说什么，就是牙疼，脸肿了，后头又发烧。” 　　“今天才好好睡着觉，我好久都没吃东西了，瘦，没力气。” 　　江云澈很心疼，但奶奶的话却让他一下愣住。 　　“牙疼？” 　　奶奶点头，“他们说牙齿发炎了，他们天天给我输液。” 　　江云澈怔在那里。 　　牙疼？不是肺癌？可那份报告…… 　　他忽然想起床头那几个鲜红的大字。 　　心一下又沉了下去，是不是家里人一直瞒着奶奶？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敢问，只是低头笑了笑。 　　“嗯，您慢慢养，我回来了，会好起来的。” 　　老人点点头，说了一会儿话，就喝了萧墨宸带过来的几口汤，又慢慢睡过去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江云澈轻轻替奶奶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 　　萧墨宸正在打电话，看见他出来，电话刚好挂断。 　　“又哭了？” 　　江云澈摇摇头。 　　“没有。” 　　声音却有些哑。 　　萧墨宸没有拆穿，他解释说：“我昨天看你状态不对，问了下助理，就过来了，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嗯，”江云澈点点头，“谢谢你，萧总。” 　　“主治医生办公室在哪？” 　　“我不知道。” 　　江云澈愣了一下，回来以后，他一直守着奶奶，连医生都还没见到。 　　萧墨宸点点头。 　　“我去问问，你在这陪老人。” 　　说完便转身离开。 　　…… 　　二十多分钟后，萧墨宸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病历。 　　江云澈立刻站起身。 　　“萧总。” 　　萧墨宸把资料递给他。 　　“自己看。” 　　江云澈接过，翻开，最后一行诊断意见：牙源性感染、颌面部蜂窝组织炎、肺部感染。 　　江云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不敢相信。 　　“这……” 　　他走到奶奶病床上的那个电子屏幕上，重新调出那份病例。 　　“这对不上啊？” 　　萧墨宸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然后得出结论。 　　“日期对不上，这不是你奶奶的，应该是诊断意见这些还没更新。” 　　他顿了一下，肯定道：“不是肺癌，医生刚刚和我说是牙齿感染没有及时治疗，拖太久了，现在病毒从呼吸道感染到身体内部了，说严重也不算严重。” 　　“老人年纪大，又有基础病，所以恢复慢，但不是癌症。” 　　听着萧墨宸的话，江云澈低着头，手一直在抖。 　　他看着那张报告，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不是，真的不是。 　　他昨天听到消息后，到现在，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甚至连后事都想过。 　　现在，萧墨宸却告诉他不是。 　　江云澈把那几张病历紧紧抱进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以后，他抬起头，看着萧墨宸的样子，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靠在萧墨宸怀里。 　　鼻头一酸。 　　==========作者有话说:========== 　　电子屏对不上，年前家里人住院，我也是被坑了一回，当时吓死了。 第73章 　　江云澈贴上来的时候, 萧墨宸身体僵住了。 　　手下意识就抬了起来，搭在江云澈的腰上。 　　他们离得很近很近，近到萧墨宸可以感受到江云澈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升高。 　　萧墨宸喉结往下划了一下, 鼻尖自然垂在江云澈的发间。 　　江云澈的下巴轻轻贴在他肩膀上，他没哭，只是把自己埋在萧墨宸身上，喉咙里不断传来细碎的呜咽。 　　萧墨宸抱得更紧了。 　　. 　　江云澈轻轻靠着萧墨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那股熟悉的味道, 让他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开始，他真的以为只有自己，所以必须要坚强, 必须要一个人。 　　只是才过了才不到半天，萧墨宸就来了。 　　江云澈真的很感激，至少他不是孤立无援。至少奶奶的病情，真的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糟糕。 　　至少……萧墨宸没有丢下他。 　　江云澈从来没被这么坚定的选择过。 　　许久，江云澈从萧墨宸怀里起身，他红着眼睛, 轻轻喊了声：“萧总？我……” 　　每次都是这样, 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只要一开口，就断在喉咙里。 　　江云澈恨这样的自己。 　　萧墨宸手伸过去，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眼泪, 没说话。 　　就这么无声对视着，又过了一会儿, 手机发来一条消息，萧墨宸看了一眼，然后开口。 　　“我在这附近租了房子，请了护工，晚上带爷爷一起过去休息。” 　　江云澈闻言立刻摇头，“不不不，萧总，这样太麻烦你了，一会儿让伯伯接爷爷回去，我留下来照顾奶奶，您好好休息。” 　　萧墨宸沉默了会儿。 　　“医院这里已经有护工了，你没地方睡……”他顿了顿，然后保证道：“放心，我不和你们住一起。” 　　江云澈被萧墨宸的话噎住了，他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怕和萧墨宸住，是怕太麻烦，怕打扰到他。 　　他想解释的。 　　“萧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奶奶这里需要人照顾，您忙了一天，也要好好休息。” 　　“你呢？你就不用了吗？”萧墨宸打断他，“我过来一趟，事情不解决，难道白跑一趟？” 　　“啊，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江云澈为自己辩解。 　　萧墨宸最后还是没忍住，他沉声道：“江云澈，我说过，解决不了的事情，找我。这件事如果不是我留意，你打算一个人回来一个扛？” 　　江云澈低下头，沉默了。 　　萧墨宸说是说过，可和说和做完全不是一回事，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他还是习惯自己的责任自己一个人扛，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萧墨宸，或者陆墨辰，他已经欠他们够多了。 　　而且这是自己的爷爷奶奶，又隔了那么远，他怎么好意思和他们说，能开口借点钱就已经是极限了。 　　萧墨宸看着沉默不语的江云澈，低头，手撑着额头摇头，下意识道：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你留在这一个人。” 　　“啊？”江云澈惊讶，抬起头。 　　萧墨宸皱着眉，一下抓住他的手，语气瞬间强硬起来。 　　“带爷爷去我那休息，没商量。” 　　他还特意补充了句。 　　“就是不能对你心太软。” 　　“……” 　　江云澈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萧墨宸抓走了。 　　只是他愿意过去，老爷子那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爷爷还是个只有奶奶才能压得住的犟种。 　　“萧总啊，感谢你的好意嘞，不过麻烦你照顾我家小江就好了，不用叫护工来，有我在这就够了，别人我也不放心。” 　　伯伯和萧墨宸轮番劝他，老爷子却还是犟。 　　“我就睡这了，谁说都没用，小江。” 　　他拉着江云澈的手出了病房门，低声说了句。 　　“没你婆在旁边，我睡不着。” 　　江云澈对着萧墨宸摇了摇头。 　　他沉下声，然后给了个折中的方案。 　　他给江云澈奶奶升了房，那种两人间，旁边的病床一起付了房费，爷爷刚好睡那。 　　老爷子一开始还觉得贵，但眼看夜深了钱付了，再闹就没意义了，只能抱着萧墨宸一个劲儿道谢。 　　所以最后跟萧墨宸回家的，就只有江云澈一个。 　　医院不到500米的小区，走两步就到了，进电梯，上楼，开门。 　　江云澈进公寓的时候都还是懵的。 　　萧墨宸的雷厉风行真的让他叹为观止，什么时候他也能像萧墨宸这样，不要老是犹犹豫豫的。 　　萧墨宸简单检查了一下电器，又重新拿了套新的三件套给他套上。 　　确认冰箱里的水有没有过期，然后又叫人送了点水果上来，最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收拾行李箱。 　　江云澈想帮忙，却被他制止。 　　“你去洗漱吧。” 　　萧墨宸交代他，然后提着行李箱就准备换鞋走了。 　　江云澈看着他马上要离开的样子，一下慌了。 　　“萧总……” 　　萧墨宸转过头，皱着眉，看上去很疲惫。 　　“怎么了？” 　　江云澈手背在背后紧紧攥着衣角。 　　“……你准备去哪？” 　　萧墨宸没说话。 　　这套公寓是王老师给他准备的，现在再找一套太为难人了，他准备出去随便找个酒店对付对付。 　　萧墨宸没说，但江云澈大概猜到了。 　　霸占别人的房子，让萧墨宸去住酒店，就算用脚趾头想想也不行。 　　“那个……” 　　江云澈满脸臊红，他低着头，“这里还有其他房间。” 　　萧墨宸看了他一眼，忙了一天，他现在已经很累了，不想搞那些圈圈绕绕，直接问：“你不是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江云澈摇了摇头，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决定和哥哥在一起了，再和萧墨宸住在一起，他自己都会觉得别扭。 　　“要不还是萧总您住吧，我去住酒店。”江云澈说。 　　“啧。” 　　江云澈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砰”的一声，门被重新关上，萧墨宸收回迈出去的脚，转过身看着他，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江云澈。” 　　“……嗯？” 　　萧墨宸抬起头，忽然问他：“你回来这件事，瞒着陆墨辰？” 　　江云澈摇了摇头。 　　“没有。” 　　“他不管你？”萧墨宸又问。 　　江云澈一下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是……”他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他有给我发消息。” 　　微信里最新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哥哥：小江，到了吗？】 　　【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手机收回去，萧墨宸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江云澈。” 　　江云澈呼吸一滞，下一秒，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 　　两人的聊天界面就那么摊开在两人面前，江云澈脸色一下白了。 　　糟了。 　　他几乎立刻蹲下去想捡，可萧墨宸已经看见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终于控制不住。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 　　“萧总。” 　　江云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萧墨宸从自己手机里打开一张照片，直接发给江云澈。 　　“仔细看看，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到底在忙什么？” 　　江云澈瞥了一眼，只是一眼，他愣在原地，大脑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 　　那是一家外滩拍的照片，看上去是在游艇上，餐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无比熟悉的人，陆墨辰，他心心念念的大哥哥，而坐在对面的，长发飘飘，看样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萧墨宸没打算瞒着江云澈，直接解释。 　　“陆墨辰继承萧氏后，萧溟要我转告他，陆墨辰必须要有自己的孩子。” 　　江云澈懵了，萧墨宸沉着脸。 　　“这是王家的女儿。” 　　“有没有联姻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是她，王家一定容不下你。” 　　“……” 　　江云澈的身体完全僵硬了。 　　昨晚陆墨辰给他买飞机票却突然挂断的那一幕，出现在他的脑海。 　　所以那个时候，陆墨辰在陪别人吗？ 　　因为未来的联姻对象，所以挂断了他的电话。 　　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着急的时候，陆墨辰在陪别人。 　　一抹苦涩慢慢涌了上来，江云澈的脚突然就软了，没力气了，跪下去的前一秒，萧墨宸抱住了他。 　　江云澈倒在萧墨宸怀里，早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慢慢涌上，他扛不住了。 　　胃是情绪器官，他今天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不舒服了。 　　“萧……萧总，我……我好难受。” 　　江云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他的手在抖，发颤，痉挛，几乎说不出话来，冷汗从额头留下来，他看着萧墨宸，不可置信。 　　“萧总，你是不是，误会了？” 　　萧墨宸没回答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走进房间，把人放在床头，转头倒了一杯温水，攥着他的手心，一遍又一遍，语调冰冷。 　　“放松，别紧张。” 　　等到江云澈终于缓过来了一点，看着他这丢了魂的样子，萧墨宸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下来。 　　“我也不知道陆墨辰是怎么想的，但他对萧氏的执念很重。” 　　江云澈愣住，萧墨宸说得没错。 　　以前那个只要有机会就带他出去玩的陆墨辰，已经很少正式带他出去玩一次了，几乎每天都在忙。 　　他虽然这俩天住在陆墨辰家，但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要不然，就是很晚很晚，第二天一早又去萧氏上班了。 　　江云澈咬着牙，手紧紧抓着萧墨宸的手，没有松开。 　　萧墨宸重重吸了一口气。 　　“江云澈，解决你奶奶的事，跟我去澳洲吧。” 　　话音顿了顿，他阖上眼，低下身子，把江云澈重新抱到自己怀里。 　　“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陆墨辰：危！！！速飞~~ 第74章 　　“小江, 在那边怎么样？” 　　“还好。” 　　江云澈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陆墨辰轻轻笑了笑，然后自顾自说：“母亲总想着一个人过去, 我最近太忙，实在挪不开。” 　　江云澈低着头, “辰哥你忙。” 　　“嗯。”陆墨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阿辰。” 　　陆墨辰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将手机放低了些，声音也压了下来。 　　“小江, 我晚点找你。” 　　电话挂断。 　　江云澈站在走廊里，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 半晌，他收起手机，转身回了病房。 　　奶奶已经醒了，爷爷正要扶着她下床。 　　江云澈立刻冲上去。 　　“要去什么地方？我来。” 　　奶奶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脸虽然还是青的，但看上去要比前俩天精神多了。 　　血糖稳定后, 身体的恢复能力就要强上不少, 她指着自己的面中，解释： 　　“医生说我这里面有淤血，今天去放出来。” 　　爷孙俩扶着奶奶小心翼翼走出病房，才到走廊拐角, 便看到萧墨宸拿着张单子走上来，背后跟着医生。 　　“不用去那边了, 我让医生过来了。” 　　江云澈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萧墨宸已经走上前，自然接过爷爷的位置，扶住奶奶另一侧。 　　江云澈连忙跟上，两人一起把奶奶扶回病房。 　　不久后，帘子被护士关上，医生在里面操作。 　　三人站在外面，面面相觑。 　　爷爷咳嗽了一声，率先打破气氛。 　　“这几天多亏了阿宸忙前忙后，我几个老头子没文化，什么都不懂，到处都要你去跑，小江，等你奶奶病好了，带阿宸回我们老家好好招待。” 　　“公。”江云澈喊了一声。 　　萧墨宸没说话。 　　那个阿宸的叫法是爷爷自己喊的，苗家人习惯性喊人名字的时候加一个“阿。”阿哥，阿妹。 　　这几天萧墨宸一直为他们的事情忙前忙后，比之前来的王老师都要上心，所以爷爷就喊顺口了。 　　但萧墨宸也应了。 　　江云澈下意识看了萧墨宸一眼，感谢肯定是要感谢的，可那句“阿宸”，却莫名让他想起刚刚电话里的那声“阿辰”。 　　什么人会这么喊陆墨辰？ 　　江云澈默默攥紧掌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这几天，他已经想明白了。就算对方是自己默默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大哥哥，又能怎么样？ 　　隔着一千多公里，陆墨辰想见谁，想陪谁，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想到这里，他压下心里的涩意，重新抬起头，朝萧墨宸笑了笑。 　　“我家是农村那种木房子，烤炭火的，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萧墨宸正想说话，爷爷听到这句话，立刻炸了。 　　“你这孩子，农村怎么了？大锅灶做饭多香，阿宸吃惯了大城市的山珍海味，说不定就喜欢这一款呢？” 　　萧墨宸眼里的冷意淡了些，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没有笋干炒腊肉？” 　　“有啊，之前杀的猪脚还在灶上炕着呢！”爷爷顿时来了兴致。 　　. 　　另一边，魔都。 　　萧王明宴会。 　　“阿辰，王家的姑娘你要好好把握，姑姑还要去接小孩，就先回去了。” 　　盘着头发的女人率先离场，陆墨辰起身相送。 　　只是他刚转过身，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陆总，我还要忙着拍戏，就不打扰了。” 　　席安澜说完便往外走，他一动，明邮也跟着站起身，端起酒杯朝众人示意了一下。 　　“失陪。” 　　满桌人顿时愣住了，陆国福连忙起身把人拦住。 　　“明总，这菜都还没动呢，再坐会儿，喝两杯？” 　　可就这么一耽搁，席安澜已经走出了包厢。 　　明邮眉头微皱，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留，直接绕过陆国福追了出去。 　　包厢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萧家和王家的人。 　　陆墨辰压下情绪，重新坐回位置，勉强把这顿饭吃完。 　　直到最后一名服务员撤走餐具，包厢里只剩下王家小姐、陆国福和他三个人。 　　王家小姐放下酒杯，站起身。 　　“陆总，明家这条线如果搭不上，那我们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陆墨辰抬起头，“再给我一点时间。”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时间？你姑姑刚才是什么态度，你也看见了。” 　　她看着陆墨辰，一字一句说道： 　　“你要是不行，还有你堂哥，我们王家，不是李家，没那么好拿捏。” 　　说完，她拿起包，踩着高跟鞋径直离开，陆国福赶紧追了两步。 　　“王小姐……”可对方连头都没回。 　　包厢门重新关上，陆国福垂头丧气走回来，一屁股坐在陆墨辰旁边。 　　“小陆啊，联个姻怎么了？” 　　“我们费尽心思请人吃饭，人家明总、云总连面子都不给，你现在代表的是萧家，还至于这么看他们脸色？” 　　陆墨辰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里的酒杯越攥越紧，可陆国福还没察觉。 　　他抱怨道：“我知道陆家到我这一代已经没落了，可你不一样。” 　　“有萧家，有王家，以后还有孩子，你这位置才能坐得稳。” 　　“做人啊，要一步一个脚印得走，不能迈的太大了” 　　“砰！” 　　酒杯猛地砸在地上，碎玻璃四处飞溅。 　　陆国福声音戛然而止。 　　陆墨辰一句话没说，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 　　昆山疗养院。 　　陆墨辰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母亲靠在床头上休息，床边摆着几块护工给她削的苹果，没动，见人进来了，她睁开眼，直接了当。 　　“我要去贵州。” 　　陆墨辰面露难色，“我这几天还要忙一会儿，公司那边……” 　　哐当，那叠苹果被重重摔了一地。 　　陆兰心强忍着怒意：“我当年就说过我宁愿死在外面不要回来。” 　　“现在，我没这双腿，你们就能锁我一辈子了是吗？” 　　“母亲……” 　　陆墨辰咬了咬牙，“小江那边没出什么事。” 　　听到那个名字，陆兰心缓和了一点儿，她问：“你打听到消息了？” 　　陆墨辰摇摇头。 　　“给他打个电话，我接。”陆兰心命令道。 　　陆墨辰别无他法，只好拿出手机，拨通江云澈的电话，他努力缓和语气：“小江，我现在在昆山，母亲她，有些话想和你说。” 　　电话那头，江云澈接通的时候正在客厅里做试卷，萧墨宸在一旁处理工作。 　　闻言，江云澈顿了一下，萧墨宸的视线也扫了过来，他心一沉，在萧墨宸的注视下按下免提。 　　一道女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小江，是我。” 　　江云澈回应：“陆阿姨。”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回去了？说好了一起回去的。” 　　江云澈解释：“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得马上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直接问他：“你爷爷奶奶，还好吗？” 　　江云澈一下被问住了。 　　陆夫人居然知道他爷爷奶奶吗？ 　　他抬头看了眼萧墨宸，咽了咽，然后说：“爷爷身体挺好的，奶奶她……这次牙痛，在住院，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不严重吧？” 　　“不严重，已经消炎了，用不了多久就出院了。” 　　“嗯，那你还回上海吗？过年前。” 　　江云澈犹豫了一会儿，他下意识看向萧墨宸。 　　萧墨宸还坐在沙发另一侧，电脑放在腿上，像是在处理工作，可键盘已经很久没有再敲一下。 　　他知道，萧墨宸一直在听。 　　江云澈抿了抿唇，小声道：“应该……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陆兰心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多陪陪他们。” 　　江云澈嗯了一声。 　　旁边，萧墨宸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却让江云澈心口发紧，电话那头，陆兰心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江，萧墨宸去澳洲了？他知道你回贵州了吗？” 　　江云澈身体猛地一僵，萧墨宸放在键盘上的手也停住了。他握着手机，掌心慢慢沁出汗。 　　这是陆夫人在他面前第一次提起萧墨宸，萧墨宸视线落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没……没有。” 　　他说完，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萧墨宸。 　　萧墨宸慢慢合上了电脑，电话那头，陆兰心叹了口气。 　　“你一个人在那边，能处理过来吗？” 　　江云澈喉咙发涩，“嗯。” 　　陆兰心又笑了笑，“等你忙完，记得和陆墨辰说一声，我好过去找你。” 　　“好。” 　　江云澈想起之前他们的那个约定，眼眶却忽然有点发热。 　　他想起那个一个人住在医院里的陆夫人，曾经救了他们一个县城的人，如今正孤身一人整日在疗养院里。 　　陆墨辰工作那么忙，应该来不及去看她吧。 　　所以她才会想给自己打电话。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然后电话挂断了，江云澈放下手机，心情很复杂，久久不能回神。 　　如果陆墨辰可以主动选择别人，那陆夫人呢？ 　　那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啊？他怎么可以放下陆夫人不管？更何况那也是萧墨宸的母亲。 　　未来如果真的要去澳洲…… 　　发呆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喝水。” 　　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萧墨宸看着他，“嗓子都哑了。” 　　江云澈看着那杯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问。 　　“萧……宸哥，为什么你都不怎么去看陆阿姨。” 　　萧墨宸明显顿了下，然后他回答。 　　“她和萧溟闹得很僵。” 第75章 　　昆山疗养院。 　　陆兰心冷眼看着陆墨辰, 当着他的面，把电话挂断。 　　陆墨辰动作一僵。 　　“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事？”陆兰心抬眼看着他。 　　陆墨辰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兰心也没再追问。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把陆墨辰的手机递了过去。 　　“还记得王主任的电话吗？” 　　陆墨辰愣了一下，“王叔叔？” 　　“嗯。” 　　陆兰心淡淡道：“萧墨宸前几天来找过我。” 　　听见这个名字，陆墨辰眼神微微一暗。 　　陆兰心没有看他，继续说道：“他说自己要出国一趟。” 　　“江云澈的母亲是我的故人，那孩子一个人在贵州，我放心不下, 王权不是还在贵州吗？让他去医院看看。” 　　陆墨辰接过手机，低声道：“我马上安排，只是王叔叔最近政府那边事情很多, 我怕他未必抽得开身……” 　　陆兰心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让人感觉很难受，她说： 　　“我现在真有点后悔，当年没把你们两个，都留在萧家。” 　　陆墨辰神色一滞。 　　“……母亲。” 　　陆兰心没有再看他。 　　“你走吧, 把萧溟叫来, 就说我醒了，要见他。” 　　. 　　陆夫人打电话的事情在江云澈这边似乎只是个小插曲。 　　当晚过后谁也没提，忙完就各回各房间睡了。 　　陆墨辰倒是事后给他发消息问奶奶怎么样，江云澈只简单回了几句, 告诉他没事。 　　陆墨辰倒是再三向他保证说已经让熟人过来帮他了，自己等公司忙完就带母亲过来。 　　江云澈没太在意。 　　这几天奶奶的事情一直压在他心里, 奶奶的病情说重也重，再拖两天感染再深入些恐怕就连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所以一开始伯伯和他说的病危不假。 　　只要人忙起来，哪些乱七八糟的事就烦不到他。 　　模特公司那边请假后，永恒的合作原本网上就有争议，明星干脆换人，刘城乘的解释是，他好好照顾家里就好，后面的工作年后再安排。 　　网上的风波平息了，江云澈就一心扑到照顾奶奶上。 　　这段时间，要么呆在医院病房，要么在公寓里，萧墨辰上班，他找不到事情做，就刷考研课。 　　人一闲下来，他才发现自己落下的东西比想象中还多。 　　一套题做完，正确率惨不忍睹，比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时候还低。 　　江云澈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了。 　　但萧墨宸倒是没像之前那样拿皮带抽他，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有，只是每次改完，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都咽下去了。 　　江云澈摇摇脑袋，感觉自己实在没救了。 　　每次遇到明明会做的题做错的时候，他自己都想拿皮带抽自己。 　　终于，在刷新自己的试卷最低分记录后，萧墨宸沉着脸。 　　“澳洲那边已经开学了，奶奶病好以后，你直接和我过去。” 　　“啊？”江云澈愣住了，这件事他还没答应呢？出国留学要钱，他现在这条件，哪来的钱？ 　　“你目前的水平顶天过线，去好学校没机会。” 　　江云澈：“……” 　　他刚想解释自己还没决定，萧墨宸已经把政治试卷拿走了，只留下英语试卷。 　　“入学考试要考英语，你专心学。” 　　然后叮咚，qq邮箱里发来一堆托福雅思试卷。 　　这一套操作仿佛就已经默认了他江云澈一定要出国一样。 　　江云澈：不愧是萧墨宸。 　　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先上车后买票在那个学校是允许的。 　　江云澈早就过了六级，英语反倒是他最容易提升的。 　　埋头做着这些试卷，反倒是多了一些信心。 　　做题的时候，他时不时瞥一眼萧墨宸，萧墨宸一直都在忙，除了这几天去医院做一些奶奶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寓办公，一忙就是一下午到凌晨。 　　偶尔去阳台接一些电话，江云澈听得懂，对方已经好几次在问他什么时候过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提这件事。 　　萧墨宸打算什么时候走也没和他说，奶奶那边，糖尿病人恢复本来就慢，这样耗下去，江云澈觉得很麻烦萧墨宸。 　　于是，他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 　　“萧总，澳洲那边的工作，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萧墨宸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不急，我已经联系澳洲那边的同学接手了，只是公司刚起步人手不够，走不开，但网上办公没问题。” 　　他看了江云澈一眼。 　　“你过去到时候直接做我助理，国内模特的事情，暂时放下。” 　　江云澈：“……” 　　他忽然有种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的感觉。 　　江云澈不敢吭声了。 　　早上十点奶奶要进手术室，感染引起肺部积水了，要从背后接一条引流管，把水排出来。 　　小手术，但是江云澈到病房的时候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在抖。 　　尤其是医生让他签术前风险告知书的时候。 　　他几次想问问医生安不安全，把握大不大，但医生到跟前的时候，他又忍住了，只能背后默默搜百度，问豆包。 　　网上给的回答很冰冷，会给你最好结果和最坏结果，最坏结果放在最后，江云澈看到的时候重重吸了一口气。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把他手机拿走。 　　江云澈抬起头。 　　萧墨宸冷冷看着他：“只是做引流管，血糖已经稳定了，积水排出来感染才能得到控制。” 　　他说又补了一句。 　　“别担心。” 　　江云澈觉得这三个字格外有份量，萧墨宸一说，他心里就好一些了。 　　“好。”他点点头。 　　奶奶送进手术室的前十分钟，之前见过面的王老师姗姗来迟，他背后倒是跟着一个女生，两个人提着一大包礼品。 　　爷爷迎上去。 　　“哎呀，王老师，你来看看就来看看，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王老师笑着朝他们介绍：“这位是小关，从魔都那边过来的，代表那边的老板过来看您，就是之前……” 　　看到萧墨宸的一瞬间，王老师有些错愕，正要打招呼。 　　“萧……” 　　萧墨宸看着他，轻轻摇了摇下巴。 　　江云澈原本正在帮奶奶整理衣物，闻言回过头来，看到两人对峙的样子，想到王老师的身份，他顿时明了——王老师这是把萧墨宸和陆墨辰搞混了。 　　他急忙上去解围。 　　“王老师，你今天工作不忙吗？” 　　王老师笑了笑，“今天县里不忙，这是小关，魔都那边基金会的，资……我给组织那边汇报你家里出了事，过来慰问的。” 　　“谢谢王老师！”江云澈充满感激。 　　“你好。” 　　两人分别打招呼，小关一开始看到萧墨宸的时候僵了一下，但很快适应了。 　　没过多久，奶奶被推进手术室，众人在门外等着。中途萧墨宸接了个电话离开，江云澈没在意。 　　萧墨宸在医院旁边找了家店坐下，几分钟后，小关过来了。 　　“萧总。” 　　萧墨宸开门见山。“陆墨辰让你过来的？” 　　小关点了点头。 　　萧墨宸埋头划了两下手机没说话，一会儿，他抬起头。 　　“贵州这两年旅游业发展不错，去玩玩吧。” 　　小关愣了一下，正要解释，手机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好的萧总。”她恭敬离开了。 　　萧墨宸重新回到手术室门口，王老师因为工作原因已经提前回去了。 　　伯伯工地上走不开，这里就只有他们爷孙二人。 　　见到萧墨宸来了，江云澈一下找到主心骨。 　　“萧总，真的没问题吗？现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10分钟了。” 　　萧墨宸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术后超过半小时都是正常的，别慌。” 　　感受着萧墨宸掌心传来的温度，江云澈那躁动的心渐渐平息了下去。 　　爷爷原本也急着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走，但萧墨宸来了，他就坐在那，静静等着。 　　终于，“手术中”那个灯熄灭了，几人立刻站起来。 　　门被推开，医生们推着奶奶出来，病床上挂着水。 　　麻醉还没过，奶奶睡得很安详，医生一边走一边说。 　　“先进病房观察，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护士，这两天禁食禁水。” 　　“好。” 　　几人点点头。 　　. 　　时间弹指飞逝，手术过后，感染得到明显控制，奶奶的病好得特别快。 　　血糖稳定，病齿拔除，奶奶意识越来越清醒，直到某一天，江云澈照例去给爷爷奶奶送饭的时候，听到病房那个熟悉的声音，江云澈差点饭盒掉了。 　　他推开门，表情震惊：“婆！你好了？” 　　奶奶闻言回过头来，声音听上去还是很虚，但是已经明显好很多了。 　　“你都回来半个月了，我再不好，难道我们今年在医院过年吗？” 　　一旁的爷爷脸上的笑意一点都藏不住。 　　“多亏了阿宸和王老师，小江哇，他们都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这段时间爷爷口中这种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关键每次爷爷都当着萧墨宸面说，江云澈每次听到都特别特别尴尬。 　　但他也能理解，面对无法偿还的恩情，是这样的。 　　奶奶倒是白了他一眼，坐回床上。 　　“你少说两句，我好不容好了你又病倒，让小江带你去开点药。” 　　江云澈顿时一惊。 　　“怎么了公？你不舒服吗？” 　　爷爷不好意思得挠挠头。 　　“有点着凉了。” 　　“那走，我们去找医生看看。” 　　江云澈说罢就要带爷爷去买药，萧墨宸跟在后面，但被奶奶叫住了。 　　“小江，你陪你公去就可以了，我想和萧总说说话。” 　　江云澈一顿，但也没多想，奶奶大概率是要谈怎么感谢的事情，家里的事情都是奶奶做主，这会她清醒了，肯定是奶奶来安排才好。 　　病房门被关上，奶奶起身正想给萧墨宸搬张椅子，但萧墨宸提前给自己找了一张。 　　奶奶重新坐回床上，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萧墨宸没有丝毫意外，“就今年下半年。” 　　“你母亲呢？”奶奶又问，“她还好吗？” 　　“这些年一直在昆山疗养院。” 　　奶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她冷静地说： 　　“小江前几年极力考去上海去的时候，其实我是反对的。” 　　“你帮了他很多。”她沉默了一会儿。 　　“但如果他爹妈还在，不会比你做的少。”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完结啦，所以请假休息了一天~~~ 第76章 　　萧墨宸没有说话。 　　当年的事, 他多少知道一些，否则当初也不会做出那个决定。 　　奶奶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 　　“当年你母亲进村的时候, 我还是村里的队长，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萧墨宸沉默片刻, 忽然问：“那您还怨她吗？”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 　　“都这把年纪了，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还说什么怨不怨。”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倒是你, 这些天辛苦了。” 　　“应该的。”萧墨宸低声道。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奶奶朝门口看了一眼。 　　“那娃娃现在很信你，这些天你说的话, 他比我们老两口说的都管用。” 　　萧墨宸下巴轻轻扬了一下，没有接话。 　　奶奶收回目光，看向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萧墨宸沉默着，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暂时不打算告诉他。” 　　如果可以, 他其实希望, 这件事永远都不用说出口。 　　可奶奶却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一直瞒着反而不好。” 　　萧墨宸缓缓抬起头。 　　“再等等，至少等您出院, 到时候……”他顿了顿，“我亲自告诉他。” 　　奶奶点点头, 没有再劝。 　　“也好。” 　　. 　　江云澈带爷爷回来的时候，萧墨宸正在和奶奶聊天。 　　推门进去，聊天就截止了。 　　江云澈什么也没听到。 　　奶奶简单嘱托了几句，要江云澈好好学习，现在她醒了就不用经常和萧墨宸过来，忙自己的事情要紧。 　　最后问了句能不能早点出院，家里的鸡鸭花婶婶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赶他们走了。 　　江云澈和萧墨宸走回公寓的时候心一路都是怵的。 　　奶奶到底和萧墨宸说了什么？ 　　从小到大，奶奶都是他们家的最大话事人，也更有主意。 　　江云澈一路都在观察萧墨宸，直到快到家门口，萧墨宸突然说： 　　“今天奶奶醒了，出去庆祝一下？吃个饭？” 　　江云澈一愣，“哦，好，那我请客吧。” 　　萧墨宸顿了一下，“行。” 　　. 　　江云澈请萧墨宸吃的是一家牛肉火锅。 　　团购下来很便宜，一个套餐才一百出头。 　　他原本以为萧墨宸会吃不惯，可想来想去，这种小县城也实在找不到什么高档餐厅。 　　难不成带萧墨宸去吃必胜客，或者肯德基？ 　　江云澈想着想着，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吃本地特色吧。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 　　“先生，你们要什么锅底？” 　　江云澈刚准备开口：“还是酸……” 　　萧墨宸却先问了一句：“你们家主推什么？” 　　“主推香辣、酸汤、烧椒。” 　　“烧椒。” 　　萧墨宸几乎没有犹豫。 　　服务员提醒道：“先生，烧椒就算点微辣，也还是挺辣的，两位能吃吗？” 　　江云澈下意识看向萧墨宸。 　　他记得萧墨宸在魔都基本不碰辣，正准备劝一句。 　　“中辣就行。” 　　江云澈：“……” 　　行吧。 　　没准就是来贵州了，想尝尝当地味道。 　　等到调蘸水的时候，江云澈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萧墨宸。 　　看着他舀了一大勺白白嫩嫩、一截一截的折耳根，江云澈终于没忍住提醒：“萧总，这个是折耳根，也叫鱼腥草，味道挺重的，外地人其实很难接受。” 　　萧墨宸连眼皮都没抬。 　　“知道。”说完，又往碗里添了一勺。 　　江云澈：“……” 　　他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怎么眼前这个萧墨宸，和他以前认识的，好像不是一个人？ 　　一顿饭下来，萧墨宸添了好几次糊辣椒，嘴唇都被辣得泛红，却还是面不改色地继续夹菜，中途甚至又加了两盘牛肉。 　　江云澈终于忍不住问：“萧总……宸哥。” 　　他顿了一下，“你很喜欢贵州菜？” 　　萧墨宸点点头。 　　“以前在贵州住过一段时间，魔都那些贵州菜，不正宗不喜欢。” 　　他说着，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米饭。 　　江云澈有点看呆了，他甚至怀疑，今天这顿饭，是他认识萧墨宸以来，对方吃得最多的一顿。 　　在魔都的时候，萧墨宸不是咖啡，就是三明治，再不然就是西餐厅。 　　他几乎没见过这人这么认真吃过一顿饭。 　　原来不是不爱吃，只是以前一直没吃到喜欢的。 　　江云澈心里忽然一动。 　　在贵州住过……是和陆夫人一起吗？那应该也是在昌珉？ 　　他抬头看了萧墨宸一眼，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后面的几天，只要萧墨宸不忙，江云澈就带着他到处找本地的小馆子。 　　酸汤牛肉、辣子鸡、豆米火锅……几乎每天都是下饭菜，一碗接一碗白米饭，吃得两个人都停不下来。 　　有一次路过药房，江云澈顺手站上体重秤。 　　看着上面的数字，他沉默了，短短半个月，胖了五斤多。 　　他低头捏了捏肚子上那一小圈软肉，正发愁，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 　　“我让王主任推荐了一家健身房。” 　　萧墨宸站在门口，“走，去练会儿无氧。” 　　江云澈一愣，“王主任？” 　　萧墨宸神色有一瞬不太自然，“就是上次来看你奶奶那个，公司有些事，后来加了他微信。” 　　“哦。” 　　江云澈点点头，也没多想。 　　从那以后，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去健身房练一个小时，再继续满县城找吃的。 　　米饭倒是比之前克制了不少。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奶奶终于出院了。 　　. 　　那天天气特别好。 　　他们早早起了床，一束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身上，冬日里却格外暖和。 　　萧墨宸租了辆车，准备直接载爷爷奶奶一起回村。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明明才早上七点多，爷爷奶奶已经收拾好东西，在医院楼下等着了。 　　下车后，几人把行李放好，车很快朝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爷爷坐在后排，一直夸萧墨宸的车有多好多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奶奶却只是看了看车里，又看了看前排的萧墨宸和江云澈，始终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后，车开进村里的坝子上。 　　以前鱼塘改的坝子，专门给年轻人回来过年停车的，也时不时乡里乡亲在上面聊天。 　　还没下车，乡里乡亲已经围了过来，站在一旁议论着。 　　车门一开，江云澈正准备扶奶奶下车，一道声音已经挤了进来。 　　“大娘，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我都要累坏了。” 　　江云澈循声看去。 　　一个剪着学生头、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女人快步迎了上来，一看到江云澈，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江娃变大娃娃了，长得这么帅！” 　　她又看向刚从后备箱拿东西的萧墨宸，一脸八卦。 　　“这个叔叔是哪个哦？大帅哥哇！大娘，你怕不是去城头享福去了。” 　　奶奶斜了她一眼，“就你这个屁嘴巴会讲。” 　　花婶婶立刻不敢吭声了。 　　奶奶不是喜欢张扬的人，简单和坝子里的人打过招呼，就带着几人往家走。 　　江云澈走在前面扶着奶奶，萧墨宸跟在后面，一手扶着爷爷，一手提着东西。 　　爷爷一点也不服老，几次想把东西接过去，说自己能拿，萧墨宸都没让。 　　江云澈的家要从西南角绕墙一圈，才能走到东北角的大门。 　　到了家，打开院门，奶奶让爷爷去生火，又叫江云澈搬两把椅子，请萧墨宸坐下。 　　花婶婶也跟了上来，一边拿着竹扫把扫院子，一边打听奶奶在医院怎么样。 　　奶奶没怎么接话，默默从行李里拿出一包馒头和一袋米粉。 　　“平时没见你这么勤快，我家有客人，帮我把炕在你家的腊猪脚拿过来。” 　　奶奶把馒头和米粉递出去。 　　花婶婶接过东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我要在你家吃饭嘞！” 　　奶奶也笑了笑，“那你要遭来帮忙。” 　　萧墨宸和江云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附近的亲戚听说他们回来了，也陆陆续续过来串门。 　　萧墨宸昨晚因为工作忙到很晚，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还开了一路车，神色已经带了几分倦意。 　　奶奶把江云澈叫到一旁。 　　“楼上你的房间，铺盖那些都在柜子里，你拿床干净的换上，带萧总去休息会儿。” 　　“哦，好。” 　　江云澈刚要走，奶奶又把他叫住，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红包。 　　“这里头有两个红包，一共一万块钱。” 　　江云澈低头看着红包，一时没反应过来。 　　奶奶解释：“这是今年卖猪的钱。昨晚我和你公商量了，萧总出的医药费，我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起，你先给他，就当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剩下的钱，后面我和你公再慢慢想办法。” 　　江云澈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婆，这钱你收着，我有，我给萧总就行。” 　　奶奶态度很坚决，“不许，你的钱你留着。” 　　她又把另一个红包塞到江云澈手里。 　　“这个，是给你考驾照的。” 　　江云澈怔了怔。 　　奶奶补充：“陪萧总在农村玩两天，你们就去城里，学了驾照，以后给萧总当司机也行。” 　　江云澈：“……” 　　好吧。 　　如果以后真的要去澳洲给萧墨宸当助理，开车好像确实是必学技能，只能说奶奶考虑得比他周全多了。 　　在奶奶强硬的态度下收下红包，江云澈走到萧墨宸面前。 　　“萧总，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萧墨宸点了点头，径直朝阁楼走去。 　　江云澈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自己从来没跟萧墨宸说过，他住的是阁楼。 　　但现在萧墨宸自然的样子，也许刚刚听到了？ 　　他没问，转身跟着上楼。 　　推开阁楼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奶奶经常打扫，只是床上空空的，还没铺被褥。 　　江云澈解释：“您稍等我一会儿，我来铺床，很快就好。”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抱出垫被和盖被，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床单被套。 　　以前他一个人住，一米五的就够了，但今天萧墨宸过来，就算一个人睡，以他的身高，至少也得两米的。 　　江云澈翻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正准备下楼问奶奶。 　　萧墨宸却忽然蹲下身，把手伸进床底。 　　“应该在这里。” 　　他说着，从床底拖出一个很旧很旧的老式箱子。 　　“哦。” 　　江云澈连忙过去接。 　　只是，当他的手碰到箱子的时候，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奇怪。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在魔都见过这个箱子。 　　萧墨宸只是静静打量着房间，没有说话。 　　. 　　“先生，请问您需要饮料吗？我们有雪碧可乐咖啡cocotea……” 　　“咖啡和普洱茶就行。” 　　空姐端了一杯咖啡和热茶上来，陆墨辰端起一杯，递给前方。 　　“母亲。” 　　正前方的女人接过茶，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陆墨辰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个小时到。” 　　女人放下茶水，闭着眼重新休息。 　　陆墨辰犹豫了一下，“真的不用喊小江来接我们吗？” 　　女人缓缓抬头，“他爷爷奶奶身体差，走不开。我还记得地方，下飞机你打车就行。” 　　陆墨辰点了点头。 　　陆夫人重新入睡，他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翻看着和江云澈最近的聊天记录。 　　每一次都只有短短几个字。 　　陆墨辰：小江早() 　　江云澈：早。 　　陆墨辰：吃饭了吗？(） 　　江云澈：吃了。 　　然后就没下文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的原因，电话已经很久没打过了，就连聊天的频率都变得很低很低了。 　　陆墨辰甚至专门做了个实验。 　　他假装告诉江云澈自己工作忙，然后等江云澈主动找他。 　　结果一天过去，微信里面没任何消息。 　　两天过去，石沉大海。 　　江云澈是不发朋友圈的人，所以他看不到动态。 　　实在没办法，陆墨辰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 　　但江云澈的反应却很怪。 　　“辰哥，你忙，我不打扰你。” 　　短短一句，陆墨辰一个人难受半天，连工作也进行不下去。 　　他其实早就想抛掉一切去找江云澈了。 　　但萧氏就跟个无底洞一样，他根本就走不开。 　　就连这次，都是他母亲和萧溟谈话之后，萧溟特意从部队请假替他代管两天。 　　至于他要求的联姻那件事。 　　萧墨辰打开微信折叠的那一栏。 　　什么王家，苏家，邢家……除了那位王小姐，陆墨辰每一条都没回。 　　==========作者有话说:========== 　　小陆终于来啦~！ 　　（≧▽≦） 第77章 　　江云澈把被子从里面取出来, 然后拿出手机对箱子拍了个照片。 　　萧墨辰看到他的动作，眸光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问：“拍这个做什么？” 　　江云澈耸了耸肩, “感觉这箱子好熟悉，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铺盖统起来很轻松, 两人一人捏住两角，一甩。 　　“那个萧总，那你就在这间屋子里休息吧，家里有客人，我得下去帮忙。” 　　萧墨宸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吃饭？” 　　江云澈点点头。 　　“那我就睡一个小时, 一会儿我下来帮忙。” 　　江云澈想了想，从口袋里把那一万块钱都拿了出来，然后又从微信转了两万多给萧墨宸, 加在一起奶奶的医药费就算够了。 　　但萧墨宸却皱起眉头，把现金退回来，微信里的钱也没收。 　　“不用给我发钱。” 　　江云澈直接放在桌上，“收下吧萧总，我奶奶个性很要强的，你不收她会生气。” 　　然后没等萧墨宸拒绝, 他掩着门下去了。 　　萧墨宸看着那一万块钱, 默默把现金放进衣柜里。 　　他反锁了门，并没有急着上床休息。 　　拿出手机，对着木墙上面的照片拍了又拍。 　　. 　　来串门的亲戚多，但用饭的其实没几个, 这会儿过年还早，年轻人都在外面, 没车去县城不方便，所以大多都是等爷爷奶奶回来才上门看看。 　　洗点水果，补点瓜子，不用饭，聊几句就回去了。 　　家里实际上客人就萧墨宸一个，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别人来。 　　但爷爷奶奶还是特别认真，炕到烟囱上的猪脚拿来洗干净剁成小块，放进高压锅里压着，爷爷泡了笋，又去地里起了一些时令的白菜萝卜。 　　这段时间家里没人，没盖住的地方都落了灰，江云澈打了一盆水，把柜子里的碗筷锅碗瓢盆都烫了一遍。 　　“他公啊，捉只鸡来杀。” 　　奶奶刚说完，爷爷便杵着拐棍，一瘸一拐往后院走。 　　江云澈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公你休息哈，我来就行。” 　　他说完便朝后院跑去。 　　没过多久，阁楼上的门开了。 　　. 　　“咯咯……咯咯……” 　　后院是几棵柚子树篱笆围成的小院，十几只鸡在院子里啄食，爷爷拿了一瓢苞米，口中念动着召唤“咒语”，很快，一群鸡就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 　　爷爷指挥：“你从后面绕，抓那只大公鸡。” 　　“好。” 　　几只母鸡在前面抢食的时候，那只独苗就站在外围一圈护着，江云澈放慢脚步，慢慢靠近。 　　独苗放松了警惕，江云澈正准备去抓它的脚。 　　谁知下一秒，独苗猛地反应过来，喙狠狠往江云澈手上一啄。 　　“哎呦！” 　　江云澈手上一痛，下意识往回缩。 　　但“独苗”似乎盯上他了，摆出攻击姿态，一个箭步朝江云澈冲来。 　　“快出来快出来。”爷爷急忙念叨。 　　但江云澈已经来不及了，撒腿就跑，“独苗”却伸着爪子朝他膝盖上踢。 　　“嘶，痛。” 　　太久没回农村了，以前高中也在县城住，江云澈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往前跑，“独苗”就在后面追着踹。 　　爷爷在一旁着急，江云澈被追得满后院跑。 　　就在这时，篱笆门被人打开了。 　　江云澈只顾着跑，根本没注意身后。 　　身体撞上人的瞬间，他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 　　一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等他回过神来时，萧墨宸已经越过他走了过去。 　　“独苗”跳起来的瞬间，爪子已经被萧墨宸稳稳抓住。 　　江云澈看得一怔。 　　“萧……萧墨宸……” 　　一旁的爷爷忍不住感慨。 　　“江娃真的是去读书的，抓个鸡都不会抓了。” 　　江云澈耳根一下就红了。 　　. 　　冰凉的碘伏擦上来的时候，那种刺痛感更强烈了，大公鸡直接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 　　“别动，没处理好要留疤。” 　　江云澈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他们这会儿靠得特别近，江云澈本来想往后退一点，但萧墨宸神情认真，仿佛根本没有察觉。 　　“屁股后面。” 　　江云澈顿时有些窘迫。 　　“后面没有，有裤子，没事。” 　　他说完抿了抿唇，其实后面真的有点痛，但这种事，他自己来就好了。 　　萧墨宸一点也没和他废话。 　　“撇过去，趴下。” 　　“啊？” 　　江云澈还没反应过来，萧墨宸已经伸手将他抱了过去。 　　他整个人趴在萧墨宸肩膀上，门也随手关上了。 　　“萧……萧……” 　　江云澈语气紧张，以前萧墨宸给他上药不是没有，几乎每次事后处理都会有这一步，但现在……这不一样。 　　冰凉的触感贴上去，很快就结束了。 　　江云澈站起身，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余光一扫，才发现萧墨宸的手背也有一道划痕。 　　“那个萧总，你的……” 　　他刚准备提醒，萧墨宸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没说两句便挂断了，眉头却微微皱起。 　　江云澈拿起一根新的棉签，沾了碘伏正准备给萧墨宸消毒，萧墨宸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母亲过来了。” 　　“啊……？” 　　江云澈神色一滞。 　　. 　　车上，王老师和陆夫人一直在聊着天。 　　陆墨辰坐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手机。 　　他有想过给江云澈发消息，但想想，突然出现才是惊喜。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和江云澈见面了。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车子开进村子的那一刻，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 　　他望着窗外的一切。 　　原来这里就是小江小时候待过的地方。 　　一会儿见到他该说什么呢？ 　　他很想他。 　　直到车开进坝子。 　　看清坝子里的江云澈，以及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时。 　　陆墨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 　　王老师开车进来的时候，江云澈已经和萧墨宸在坝子里等着了。 　　车开进来，两人走近，爷爷奶奶跟在后面。 　　江云澈自然而然走到前面去，因为陆夫人肯定需要帮忙。 　　只是当他看清车内的另一个人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小江。”陆墨辰给他打招呼。 　　“辰哥。”江云澈低下头。 　　萧墨宸接过陆夫人，稳稳放在轮椅上，爷爷奶奶凑上来。 　　“陆老师，你应该提前说的，让江娃去机场接你们。” 　　奶奶主动打招呼。 　　陆兰心神情微滞，随即扬起笑容。 　　“我过来不方便。杨队长，听说你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吗？” 　　奶奶点点头。 　　“多亏了你的大儿子，已经好很多了。” 　　陆兰心看了背后的萧墨宸一眼，没说话。 　　“外面冷，走，我们去家里聊。” 　　萧墨宸推着陆夫人进去了，最后只留下江云澈和陆墨辰两个。 　　江云澈本来想跟上，却被陆墨辰轻轻拉住了手。 　　“小江。” 　　“啊？” 　　陆墨辰勉强笑了笑，望着前面那道背影，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他没去澳洲。” 　　江云澈点点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们这么久一直在一起？” 　　“嗯，奶奶出事，这些天都是他在帮我。”江云澈说。 　　陆墨辰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所以你都知道了，是吗？” 　　江云澈先是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陆墨辰说的，多半是萧墨宸之前告诉他联姻的事情。 　　江云澈纠结了会儿，但陆墨辰又开口了。 　　“所以你是知道了，所以这段时间故意不理我。” 　　江云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然呢？ 　　他再像之前萧墨宸联姻那样，去闹，闹到萧墨宸退婚？ 　　隔了一千多公里，当时他满心都是奶奶生病的事情，根本没有那个精力。 　　而且，这件事和之前有本质上的区别。 　　萧墨宸当时是他的金主，他想解约，只是不想做违背道德的事情。 　　陆墨辰不一样。 　　他是救了自己命的大哥哥。 　　大哥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有什么理由去阻止？ 　　所以，江云澈默认了冷处理。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 　　可陆墨辰实在太忙，等他回过神来，自己早已经适应了。 　　就算现在陆墨辰亲口告诉他，他要结婚了。 　　江云澈觉得，自己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真的没有。 　　江云澈收拾好情绪，抬起头笑了笑。 　　“辰哥，走吧，正好今天奶奶出院，我们刚回来，家里杀了鸡，又炖了猪脚。我花婶婶今天下厨，她做饭特别特别好吃。” 　　“小江。” 　　陆墨辰握紧他的手。 　　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对不起。” 　　江云澈摇摇头。 　　“别说这些了，辰哥。你母亲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开开心心玩一次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萧墨宸已经陪着人在屋里坐着了。 　　江云澈和陆墨辰刚进门，奶奶立刻招呼他们。 　　“这是你家的二少爷吧？听说之前一直住在贵阳，都没见过。没想到完全一模一样，我年纪大了，要不是衣服，完全分不清。” 　　一旁的王老师也附和。 　　“是啊，刚刚下飞机的时候，我完全分不清，都以为是萧总了。” 　　“快快快，没记错的话，也是叫墨辰吧？进来坐。” 　　陆墨辰笑着走进去，喊了声：“奶奶。” 　　奶奶忍不住感慨。 　　“你这两个儿子性格上完全不一样啊，小儿子爱笑些，笑起来好看。” 　　陆墨辰拉着江云澈，在自己身边坐下，与萧墨宸隔着一个方向。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鼓鼓的红包。 　　“奶奶，之前公司实在太忙，您生病我来不了。这是给您和爷爷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奶奶连忙摆手，爷爷也有些惶恐。 　　“你这孩子，给这些做什么！” 　　两边推让了一阵，最后还是陆兰心劝了几句，奶奶才肯收下。 　　爷爷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起身去厨房帮忙烧火。 　　陆兰心陪奶奶聊了一阵，见奶奶对自己没有半点敌意，紧绷着的神情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她轻声问道： 　　“江哥和叶翡……还是在芭蕉湾那边吧？杨老师，我想过去看看。”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78章 　　整个房间的气氛格外安静, 陆兰心知道自己不该提，可她今天就只来一天。 　　以她现在的身体，根本不方便再跑第二趟。如果今天不说, 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江云澈怔了怔，下意识朝奶奶看去。 　　奶奶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就连一直负责暖场的王老师，也低下了头，没有出声。 　　萧墨宸轻轻冲江云澈摇了摇头。 　　陆墨辰更是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母亲口中的“江哥和叶翡”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脸色一下都变了，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炉火噼啪作响。 　　奶奶慢慢站起身，“我去后厨看看。” 　　“杨队长。”陆兰心忽然叫住了她。 　　奶奶脚步停住, 却没有回头。 　　陆兰心垂着眼，声音很压抑：“下肢高位截瘫病人的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我今年……已经四十七了。” 　　她抬起头, 眼眶一点点泛红。 　　“您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让我去见他们吗？” 　　整个屋子彻底静了。 　　奶奶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转过身。 　　“想去……就去吧，小江知道在哪, 芭蕉湾陇上, 当年出事的人，都在那里。” 　　“只有衣冠冢。” 　　江云澈脑子“嗡”了一下。 　　当年出事的人……他猛地抬头，看向陆兰心。 　　奶奶说过，爸爸妈妈, 就是当年工厂事故去世的。 　　难道……这件事和陆阿姨有关？ 　　奶奶没有再解释，她扶着门框, 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看上去很虚，她才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陆兰心知道自己不该急，可她就是等不了了。 　　她望向江云澈，声音近乎请求。 　　“小江。” 　　江云澈张了张嘴，有很多问题堵在喉咙，可看到陆兰心泛红的眼睛，他忽然一句都问不出来。 　　萧墨宸和陆墨辰几乎同时站起身，像是本能一般，挡在江云澈前面。 　　江云澈轻轻摇头，沉默片刻，才低声问了一句。 　　“陆阿姨。” 　　“您……认识我爸爸妈妈？” 　　陆兰心点了点头，眼泪毫无征兆的就落了下来。 　　江云澈一下僵住了。 　　“好，我带你们去。” 　　. 　　沿着水渠，穿过一片竹林。 　　芭蕉湾深处，一排排墓碑静静立在那里，依着山势，一座连着一座，枯叶铺满山坡，坟头长满枯黄的杂草。 　　江云澈已经很久没来了。 　　以前每年清明，爷爷都会带着他来，后来去了县城上高中，魔都读大学，来得就少了。 　　其实就算陆兰心今天不提，再过两天，爷爷奶奶也会带他来祭拜。 　　江云澈给爸爸妈妈买了一件新棉衣，还在萧墨宸车里，准备过俩天带过来烧。 　　爷爷把一把镰刀递给萧墨宸，自己却没有跟上来。 　　萧墨宸接过镰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一座一座清理坟前的杂草。 　　另一边。 　　江云澈和陆墨辰推着陆兰心慢慢过去，王老师从车里搬下一大摞纸钱，走到坟前时，他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一直不敢来这里。”没人接话，他自己又补了一句，“我怕村里人扛锄头撵我。” 　　陆兰心烧纸的动作停住。 　　她望着燃起的火堆，轻轻摇头。 　　“他们恨的人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苦笑了一下。 　　“记得以前每次来，村里的人都骂我，说让我给他们偿命。” 　　偿命。 　　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江云澈心口。 　　他整个人一下失神，手里的纸钱已经烧到指尖，火苗一下蹿了起来。 　　“啪。” 　　陆墨辰眼疾手快，一把拍掉他手里的纸钱。 　　“小江，退后一点。” 　　江云澈这才回过神，怔怔往后退了两步，脑子一片空白。 　　陆兰心望着他的样子，忽然抬头。 　　“墨宸。” 　　萧墨宸已经把杂草清完，他站在最后面，点了一支烟，一直没有靠近。 　　听见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陆兰心轻声问，“那些事，奶奶还没告诉他？” 　　萧墨宸点点头，“我之前和奶奶说，等她出院，再告诉他。” 　　风吹起纸灰，轻轻落在江云澈肩头。 　　陆兰心伸出手，替他一点点拂掉，像为孩子整理衣服一样。 　　只是江云澈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世了，要不是家里那些照片，他连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早就忘了。 　　她看着眼前两座墓碑，轻轻开口。 　　“那今天，我就在你爸爸妈妈面前。” 　　“把所有事告诉你。” 　　. 　　整个山坳安静得只剩风声。 　　纸钱一点一点烧成灰，顺着风卷起来，落在坟前。 　　陆兰心看着墓碑，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上次表彰大会上说过的那场地震吗？” 　　江云澈点了点头，奶奶不怎么提，村里人却总说，他记得那场地震没有人员伤亡。 　　“你就是那场地震里出生的孩子。” 　　江云澈整个人僵住。 　　陆兰心望着墓碑，“你妈妈当时受了惊吓，突然早产。山里没有医生，大家都在抢险救灾，是我替她接的生。” 　　她笑了一下，“其实我什么都不会，可你妈妈一点都不怕。” 　　风吹得纸灰四散，江云澈怔怔站着。 　　“后来，我一直在这里做地质研究，那时候贵州太穷了，地震以后，我和你爸爸妈妈聊了很多。” 　　“为了养你，也为了以后能有条出路，我联系了江浙那边的工厂，把村里不少年轻人介绍过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他们去了……萧家的工厂，当时，萧溟安排的……” 　　江云澈睫毛一颤。 　　萧墨宸站在后面，握着镰刀的手缓缓收紧，却始终没有开口。 　　陆兰心望着墓碑，“谁也没想到，第二年，工厂发生了化学品泄漏，大爆炸，你爸爸妈妈，还有一起出去的人……” 　　她闭了闭眼，“都没回来。” 　　…… 　　江云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老师低着头，把一张张纸钱放进火堆，火焰越烧越旺。 　　陆兰心继续说：“后来，村里的人都恨我，觉得是我害了他们，他们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我介绍，他们也不会出去。” 　　“当时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很多，我想补偿那些孩子，可没人愿意接受。” 　　她苦笑了一下，看向王权。 　　“我们团队，也是那个时候散的。” 　　江云澈低着头，火光映在他眼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奶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 　　陆兰心缓缓吸了一口气。 　　“后来，就是滑坡、泥石流，其实我们提前监测到了，可那天晚上，还是太突然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 　　“我带人连夜上山，可还是晚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 　　“那群孩子里……村里的……我拼尽全力。”她看了眼身后的萧墨宸，“只救下了你。” 　　江云澈鼻尖猛地一酸，记忆似乎一下打开了门。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最开始的那个怀抱很暖，像母亲一样……然后他们说的那些话。 　　“妈。” 　　“带他离开，快走！” 　　所以后来，带自己离开的是陆……不…… 　　江云澈忽然一愣，像是发觉什么般地看向身后。 　　萧墨宸抽着烟。 　　身边，陆墨辰想拉他的手，但最后还是没伸过来。 　　陆兰心笑着擦掉眼泪。 　　“当时医疗条件很差，我以为自己也活不了了，我把后面的事情，都托付给了王权。” 　　她转头看向王老师，王老师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 　　她目光缓缓移向后方，落在萧墨宸身上。 　　“萧墨宸。” 　　江云澈身体一震，瞬间，所有的东西一下击中他的大脑。 　　所以……他以为的那个大哥哥，是……是…… 　　萧墨宸依旧站在那里，指间夹着烟。 　　陆兰心还在继续：“你奶奶不肯接受资助，我们就成立了基金会，以学校补贴、奖学金的名义，一直把钱送到你手里。” 　　“后来，我身体越来越差，我顾不过来。” 　　她看着萧墨宸，声音里带着歉意。 　　“当时，我身边只有那个没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我只能拜托他，照顾你。” 　　空气一下静了，江云澈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反应。 　　脑子里，无数画面疯狂翻涌。 　　救援现场的一次次抱着他走在人群，灾后学校颁发奖金补助，宣布资助人。 　　他突然想起那个箱子，他在翡冷翠看到了，那个没打开的箱子，和家里的一模一样，那是萧墨宸的。 　　所以当年救他，后面一直给他钱的大哥哥，是萧墨宸。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陆兰心望着墓碑，轻轻笑了笑。 　　“万幸，你没有辜负你爸爸妈妈，也没有辜负所有人。” 　　江云澈再也站不住，他缓缓蹲了下去，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旁边，陆墨辰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他。 　　他想开口解释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一切到嘴边只剩一句。 　　“对不起。” 　　“母亲，小江。” 　　“对不起，我……” 　　…… 　　过了很久，江云澈才慢慢站起来。 　　“王老师，您陪陆阿姨一会儿吧。” 　　“我……我给爸爸妈妈买了新衣服，我去拿过来。” 　　王权点了点头。 　　“小江，我陪你一起。”身后，陆墨辰几乎立刻开口。 　　江云澈没有回应，他只是慢慢转身，径直走向一直站在最后面的萧墨宸。 　　江云澈红着眼睛。 　　萧墨宸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正要递给他，又突然收回来。 　　“我陪你一起。” 　　江云澈点了点头。 　　他们在前面走着，陆墨辰跟在身后。 　　一直跟着。 　　. 　　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多了一抹紧接着一抹的乌云，雨势似乎正在酝酿。 　　一粒豆大的落在脚边，爷爷抬头看了看天。 　　“他婆啊，看样子要落大雨了。” 　　“打个电话，让他们回来吃饭吧。” 　　萧墨宸打开车门的时候。 　　车底下，水泥地面裂开一道狭窄的缝。 第79章 　　“过去的事情, 就让它过去吧。” 　　王老师举起酒杯，朝众人笑了笑。 　　“来，今天难得聚在一起, 都喝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堂屋里的四方木桌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闷雷。 　　四四方方的一张桌子，江云澈坐在萧墨宸身边，陆墨辰和王老师坐在对面，爷爷奶奶坐在正堂，花婶婶陪着陆兰心。 　　奶奶还是老样子，总怕客人吃不饱, 一会儿给这个夹块猪脚，一会儿给那个添个鸡腿。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谁都默契地没有再提白天墓地里的事。 　　只有陆墨辰, 目光始终落在江云澈身上。 　　…… 　　“饭在厨房大锅里，自己去添，顺便帮你爷爷添一碗。” 　　“好。” 　　江云澈起身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也跟了进去。 　　“小江。” 　　听见那声熟悉的称呼，江云澈握着饭勺的手微微一顿。 　　陆墨辰站在他身后，努力扯出一抹笑。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江云澈没有回答, 只是盛好饭, 转身准备离开。 　　“小江。” 　　陆墨辰又叫住了他。 　　“刚刚下车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好好玩一次就行了吗？” 　　江云澈脚步停住。 　　他回过头，眼里的疲惫比愤怒更多。 　　“我们说的，从来都不是一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才轻轻开口。 　　“辰哥，你瞒我的, 到底还有多少？” 　　陆墨辰心口猛地一沉。 　　“我……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江云澈苦笑了一下。 　　“一开始包养的事，你就在骗我，后来，当年救我的人，也是假的。” 　　“还有联姻……”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 　　“我已经不知道，你哪一句是真的了。” 　　厨房一下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陆墨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云澈叹了口气，像是在劝陆墨辰，也像是在劝自己。 　　“今天以后，你就回去吧，以后……我们就别联系了。” 　　他笑了一下，像当初祝福萧墨宸那样。 　　“辰哥，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说完，他端着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墨辰一个人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他攥紧拳头，手里的瓷碗重重磕在灶台边缘。 　　“咔。” 　　碗裂了，瓷片划破掌心，鲜血一点点渗出来，身体上的疼，似乎终于压住了心里的疼。 　　萧墨宸从后门走了进来。 　　陆墨辰回过头，看见来人，忽然扯了扯嘴角。 　　“最后……还是你。” 　　萧墨宸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陆墨辰低头苦笑了一声。 　　“如果当初留在贵州的人是我，陪在妈妈身边的人是我，后来救小江的人，也是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不是也是我？” 　　萧墨宸沉默了片刻，说：“没有如果，当年是你自己选择交换。” 　　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刺进陆墨辰心口。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眼里的血丝越来越重。 　　“是，是我自己换的，可凭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问自己。 　　“凭什么最后所有好的结果，都落到了你身上？” 　　萧墨宸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想和你吵，妈妈、王老师、爷爷奶奶都在外面，成熟点，别闹事。” 　　他停顿了一下。 　　“等爷爷奶奶这边安顿好，我会带小江去澳洲，以后萧家的事，你自己处理。” 　　说完，萧墨宸转身离开，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墨辰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 　　碗已经裂了。 　　他忽然没了吃饭的胃口，一个人冒着雨回到了车里。 　　雨点不断敲打着挡风玻璃，他靠在方向盘上，闭着眼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里，是和江云澈的聊天框。 　　他慢慢打下一行字。 　　——小江，对不起。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很久很久，最终，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苦笑了一下，有些话，现在说，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早就该及时止损的，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指尖往上一划，照片、语音、红包…… 　　最后，停在自己的qq空间里。 　　那是江云澈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双胞胎哥哥时，发的一条QQ空间。 　　——我居然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陆墨辰缓缓闭上眼，回忆，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 　　在地质学家母亲身边长大的日子无疑是孤独的，母亲长期在野外，陆墨辰总是一个人在家。 　　上学是一个人，回家是一个人，从记事起就是这样。 　　家里很穷，母亲宁愿把钱花在研究上，也不愿意请个人照顾他。 　　七八岁的孩子学会了每天与泡面相伴。 　　母亲特别爱给他吃从乡下带回来的一些土特产。 　　比如笋干炒腊肉…… 　　他不喜欢吃。 　　每次母亲带回来这种东西，都意味着她会离开。 　　十天？半个月？有时候一个季度都见不上一面。 　　陆墨辰实在太孤独了，那时候的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收集各种毛绒绒的娃娃，他习惯性把自己的房间堆满毛绒绒的东西，因为只有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缩进毛绒绒里，才不会害怕。 　　母亲不会理解他，甚至因此怨怼他浪费钱。 　　直到他发现，自己有一个哥哥。 　　“哥哥，你住在上海吗？” 　　“哥哥，你很有钱吗？” 　　“哥哥，明天是我们的生日，给你寄了我最喜欢的礼物，你可以送我吗？” 　　…… 　　那时的他总是小心翼翼，而网络对面的那个人，似乎也总是很包容他。 　　他每天看着哥哥的QQ空间，看着他住大房子，上贵族学校，家里全是电视剧里的那种梦幻的保姆佣人生活。 　　他们仿佛世界的两端。 　　直到有一天，陆墨辰大着胆子。 　　“哥哥，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吗？一天也行。” 　　对方回了他一个。 　　“好。” 　　此后一去就是三个月。 　　除了陆墨辰瘦一些，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一开始萧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心安理得过着假少爷的生活，每天都会小心翼翼询问那边的情况，心里害怕哥哥会提出换回来。 　　但萧墨宸没有。 　　直到某一天，父亲突然找上他，直接拆穿了他的身份。 　　“你母亲出事了？不回去看看吗？” 　　他才明白，自己的身份早就被人识破。 　　他抛弃豪门生活重新回到那个地方，面对的，却只有双腿残疾缠绵病榻一心求死的母亲。 　　他连中途发生了什么，都是后来知道的。 　　后悔吗？他不知道，只是那样的生活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痛苦。 　　他躲在网络上，看着那个人继续过回他光鲜亮丽的生活，自己却一团糟。 　　他们渐渐没了联系。 　　不，准确地说。 　　是陆墨辰开始恨他。 　　. 　　“小江，外面下着雨，让爷爷奶奶别送了，我身体不方便，先回县城，你和萧墨宸在乡下玩俩天，过俩天去县城找我玩。” 　　“好。”江云澈点点头，接过爷爷奶奶送来的腊肉和一些干菜，跟在陆夫人的轮椅后走着。 　　他在车上看到了那个一直在寻找的人，但那个人没有下来的意思。 　　后备箱是萧墨宸打开的，东西放进去，王老师扶着陆兰心上了车，驾驶位才缓缓开了一点。 　　“走了。”陆墨辰只说了短短一句。 　　雨还在下着，天色慢慢沉了下来，他们站在坝子里，目送车辆远去，江云澈在哪站了很久，萧墨宸一直在他旁边，为他撑伞。 　　直到天彻底暗了。 　　“回去吧。” 　　江云澈回过头，像是终于决定和过去的一切告别。 　　“嗯。” 　　两人回了房间，奶奶已经把两床铺盖统好了，放江云澈床上了。 　　爸爸妈妈的房间一直用来放一些杂物，东西太多，睡过去不方便，奶奶干脆提议让他们挤一挤。 　　江云澈先去洗漱，等萧墨宸洗完回来，江云澈已经躺被窝里了。 　　靠墙最里面的一侧，外面给萧墨宸留了大大的位置，他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快上来睡觉吧，冷。” 　　老家比县城海拔高很多，晚上冷得格外明显，江云澈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萧墨宸上了床，手一搭，两床被子盖到了一起。 　　“睡过来。” 　　江云澈愣了下，然后往外微微挪了一点点。 　　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腰，江云澈瞬间身体一僵，拖进萧墨宸怀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和一块木头没区别。 　　已经很久很久没睡一起了。 　　自从陆墨辰告诉他，当年救他的人是自己以后。 　　屋外雨声不断。 　　屋里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 　　江云澈忽然轻声开口。 　　“如果不是今天，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吗？” 　　萧墨宸摇了摇头，没说话。 　　江云澈眼眶慢慢红了。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选陆墨辰吗？” 　　“表彰大会那天，我以为他才是当年那个人，我以为你走了以后，就再也不管我了。”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一直都在？” 　　萧墨宸呼吸微微一滞。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江云澈一直认错了人。 　　没有愤怒，只有庆幸，庆幸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 　　江云澈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可是现在，好像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偏过头，看着萧墨宸。 　　“你就是当年那个大哥哥，对吗？” 　　他是在确认，在给自己最后一次答案，江云澈已经经不起任何犯错的资格了。 　　萧墨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当年真正救你的人是母亲，我只是替她，守着你长大而已。” 　　江云澈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叫了一声。 　　“宸哥。” 　　江云澈委屈巴巴的喊了一声。 　　萧墨宸心口一软，拿出手机，打开日历，然后一页一页翻过去。 　　“从小到大基金会寄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了，所以之前的那些娃娃，我也就顺手都替你收着了。” 　　江云澈怔了一下。 　　“原来……一直都是你。” 　　萧墨宸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记录了十几年的日历，以前他一直觉得，那只是记录。 　　记录江云澈长高了多少，成绩怎么样。 　　可直到今天，他才忽然发现。 　　或许从前还能用那种控制欲极强的家长思维麻痹自己，可不可否认的是，这么多年，江云澈早就成为了自己那枯燥无味生活的唯一乐趣。 　　为什么当初一听到江云澈去酒吧，就急着把人包下来呢？ 　　过去，萧墨宸不敢承认，但现在，他明白的彻底。 　　江云澈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如果我早点知道……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尝试说服自己把一切错处都推到陆墨辰身上，可我知道我逃避不了责任。” 　　“宸哥，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没关系，自己的责任自己扛。” 　　江云澈往后缩了一点儿，萧墨宸立刻把他搂住。 　　“砰——” 　　一道惊雷划过整个夜空，精准劈在山腰的一棵老松树上。 　　垮塌一声，整棵树开始倒塌。 　　大雨冲刷，身下的岩层开始塌陷，巨大的轰隆像一条无情的巨龙，朝山下冲去。 　　意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 　　江云澈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晕的，身体摇摇欲坠，很冷很冷，四周一片黑暗。 　　他刚想动一下，肩膀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咔嚓——” 　　周围忽然传来木头撕裂的声音和石头滚落的声音，水顺着头顶灌了进来。 　　江云澈的身下是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人，是萧墨宸。 　　“萧墨宸，你醒醒，你快醒醒。” 　　身下的人毫无反应，寒冷，泥水还在不断倒灌。 　　十多年前那个雨夜，几乎一瞬间撞进脑海。 　　又来了。 　　江云澈顾不得害怕，轻轻摸到萧墨宸的脸，又贴上他的颈动脉。 　　感受到微弱的跳动，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 　　“有人吗！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雨声和石块滚落的声音。 　　不行，现在是在山上，救援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他得想办法。 　　他得救萧墨宸。 　　江云澈把周围摸了一遍，终于在一团像是被子的东西里摸到萧墨宸的手机。 　　万幸，没有被水泡坏。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求救电话。 　　“溪口村X组……我们被困住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我身边有人昏迷了，求求你们，快来……” 　　信号断断续续，他不知道对方听清了多少。 　　打开手电筒，他终于看清周围。 　　房间已经塌了一半，一根木柱勉强撑着屋顶，裂开的天花板不断往下灌着泥水。 　　萧墨宸的双腿，被整面倒塌的木墙死死压住。 　　“萧墨宸！” 　　江云澈扑过去，使劲抬那堵木墙。 　　可木墙纹丝不动。 　　他跌坐进泥水里，双手已经磨破，却像感觉不到疼。 　　如果整个阁楼都被埋了…… 　　江云澈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把手电调到最弱，爬到泥水灌进来的地方，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往外挖。 　　他不敢太用力，可越挖，心越沉。 　　泥浆已经漫到萧墨宸半身。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希望也一点一点被吞没。 　　忽然，手机进水了，彻底黑了，四周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云澈摸索着，一点一点朝后爬。 　　直到重新碰到萧墨宸。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靠了过去。 　　黑暗里，他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算了。 　　他轻轻靠在萧墨宸肩膀上。 　　至少没那么害怕了。 　　. 　　车辆在盘山公路上行驶。 　　陆墨辰开得很快，直到某一处，陆兰心忽然呵斥住他。 　　“停下。” 　　陆墨辰踩了一脚刹车。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陆兰心在王老师和陆墨辰的搀扶下下了车，来到一处山丘前，只见一道大大的裂缝横在马路中间。 　　陆兰心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猛地抓住王老师的手。 　　“不行，肯定要出事，快报警，快！” 　　多年不从事专业上的事情，王老师已经迟钝了，但陆兰心的异常反应却让他警觉。 　　“不行，天气太差了，没信号打不通。” 　　“怎么了？”陆墨辰十分警惕的问。 　　陆兰心解释：“这么大的裂缝，加上今天下暴雨，很可能是地震，山里的话，就算地震很弱，却很容易引发滑坡或者泥石流。” 　　陆墨辰一下紧张起来。 　　“母亲，你说的是真的？” 　　还没等陆兰心回应，地面突然晃了一下，瞬间，裂缝将公路撕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然后，他们刚刚开出来的方向，爆发了巨大的响声，山摇地动。 　　是江云澈老家的方向。 　　陆兰心大喊：“快给小江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现在立刻马上去平坦的地带呆着。” 　　王老师着急。 　　“不行，电话打不通。” 　　陆墨辰看着那道裂缝，这个时候车想往回开已经不可能了。 　　“王主任，你开车带母亲去县城找人，我跑回去通知他们。” 　　陆墨辰甚至没有犹豫。 　　他把车钥匙塞进王老师手里。 　　“照顾好我妈。” 　　下一秒。 　　他直接跨过裂开的路面。 　　雨水打在脸上，身后的陆兰心第一次失控。 　　“你去干什么，回来！” 　　陆墨辰没有回头。 　　他只是迎着暴雨，一步一步，朝溪口村的方向跑去。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 　　番外一开始就说过啦，会有分别的 IF 线。 第80章 　　在黑暗里静静等待死神, 或者天神降临的时候，江云澈无数次想起小时候遇难的那一次。 　　也是在深夜，也是这样毫无征兆。他忍不住想, 为什么呢？ 　　为什么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一次这样的灾难，而他, 却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忽然想起陆阿姨说过，他是在地震中出生的孩子。 　　如果真有小说里说的宿命，那场地震里，本来就不该有他。 　　因为他活了下来，所以所谓的天道，一次又一次追着他, 要把这条命收回去。 　　难道……他真的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江云澈抱着萧墨宸，眼眶忽然热得发疼。 　　“萧墨宸，你快醒醒……”声音一出口, 就带上了哭腔。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救救我们……” 　　“有人吗？” 　　“有人吗——” 　　一遍又一遍，喊到最后，江云澈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放弃，可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逼着他。 　　江云澈摸索着爬到压住萧墨宸双腿的那面木墙前。 　　小时候那一次，陆阿姨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压住的？所以后来, 就算活了下来, 也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 　　不行，他无法想象萧墨宸以后也变成那样。 　　绝对不可以。 　　江云澈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哪怕双手早已磨得没有知觉, 也死死抓住那块木墙，他想再试一次。 　　“萧墨宸！” 　　“你醒醒！” 　　“哐镗——” 　　木墙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江云澈一愣, 下一秒，那块压在萧墨宸腿上的木墙，竟然真的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紧接着，一束手电筒的光，穿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个浑身沾满泥浆、几乎看不清模样的人，正死死咬着牙，用肩膀顶着锄头，一点一点把那面木墙撬开。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木墙轰然落地，那人一下扑上来，抱住他，几乎脱力，声音却还在发抖。 　　“小江。” 　　“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云澈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花婶婶扶着奶奶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江娃！” 　　“江娃！” 　　江云澈这才像终于回过神。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到萧墨宸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贴上他的鼻尖。 　　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他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墨辰。 　　“救救他！” 　　“辰哥，救救他！” 　　陆墨辰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萧墨宸背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安全的地方走去。 　　直到救援队找到他们，江云澈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 　　他眼前一黑。 　　整个人倒进了陆墨辰怀里。 　　…… 　　. 　　江云澈是在县医院醒来的。 　　病房里，还躺着不少从村里送出来的伤员。 　　万幸，爷爷奶奶家后山有一处拱起的小土坡，替木屋挡去了大半冲击，他们住的阁楼虽然塌了，却没有被彻底埋死。也正因如此，江云澈和萧墨宸才捡回了一条命。 　　这几天，一直守着他们的人，是陆墨辰。 　　几天没怎么休息，他胡子长了出来，眼底布满血丝，人也憔悴了许多。 　　江云澈一醒，第一句话就是： 　　“萧墨宸呢？他怎么样了？” 　　“腿保住了。”陆墨辰声音有些沙哑，“肋骨断了两根，头部有瘀血，还在ICU。医生说，只要能醒过来，就不会有大问题。” 　　江云澈撑着床就要下去。 　　“我要去看看他。” 　　陆墨辰没有拦，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 　　“家属，这里不能进去，让一让。” 　　江云澈刚走到ICU门口，就被护士拦了下来，他这才想起来，ICU不能探视，两人隔着玻璃站了一会儿，又去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空着，陆墨辰轻声说道： 　　“负责哥的医生就在这里，应该出去忙了，再等等吧。” 　　“好吧……” 　　江云澈低低应了一声，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爷爷奶奶没事，自己也活下来了，可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萧墨宸到底怎么样。 　　那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渐渐被磨没了。 　　陆墨辰始终跟在他身后，没有安慰，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医院走廊里，不断有人推着病床经过，有人低着头沉默，有人抱着家属失声痛哭，就在这时，一辆盖着白布的病床缓缓从他们面前推过。 　　身后，一个女人哭得几乎站不稳。 　　“他才八岁……” 　　“他才八岁啊……” 　　江云澈怔住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如果没有陆阿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没有萧墨宸抱着他跑出去，或许那时候盖着白布的人，就是他。 　　而这一次，是陆墨辰，是陆墨辰把他们救了出来。 　　江云澈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回过头。 　　“辰哥，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对你发那么大的脾气。” 　　“谢谢你，愿意回来救我们。” 　　陆墨辰看着江云澈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说谢做什么。”他停顿了一会儿。 　　“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他没有继续解释，像是终于接受了那个结果。 　　“不过，还好，还好这次，我总算救到你了。” 　　“还不算晚。” 　　江云澈没有听懂，却看见陆墨辰望着他，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 　　“小江。” 　　“等哥醒了，你要不要重新想想？” 　　“澳洲也好，魔都也好，其实都不重要。” 　　“你要是想留在贵州陪爷爷奶奶，我们一起留下来也行。” 　　“我们一起考公务员，安安稳稳过日子。” 　　江云澈愣住了，留在贵州吗？ 　　其实上次奶奶生病回来时，他就已经动过这样的念头。 　　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而他，也已经找到哥哥了。 　　至于魔都……他去过了，也见过了，那里的繁华很热闹，却始终没有给过他家的感觉。 　　如果可以。 　　留在老家县城，好像也很好。 　　至少不用为几千万的房子发愁。 　　. 　　萧溟赶到贵州的第二天，萧墨宸终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脑震荡的缘故，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一醒来便觉得天旋地转，开不了口。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江云澈和陆墨辰轮流照顾着他。 　　王叔叔把他们安置在萧墨宸租的公寓里，离医院很近，来回方便。 　　萧溟只在病房门口远远看了萧墨宸一眼，便转身去找陆兰心和王权。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魔都那边的救援队和志愿者一起赶到了灾区。 　　一见到陆兰心和王权，他便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王同志，陆同志，第三救援队已抵达，请安排救灾抢险工作。” 　　陆兰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参与过当年的救援工作，又有丰富的地质灾害经验，政府特地邀请陆兰心留下，协助现场指挥。 　　而萧溟，则因为军衔和救援经验，逐渐负责起军方这边的统筹工作。 　　很多事情，两人不得不重新坐到一起商量。 　　…… 　　某天，陆兰心旧伤复发，阴雨天受潮，残肢疼得几乎站不住，可前线实在抽不开人，她一直强撑着，没有开口，直到最后，再也撑不住了。 　　萧溟什么都没说，他背起陆兰心，一步一步走了几里山路，又坐车赶回县医院。 　　路上，萧溟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 　　“如果当年，我把服役地选在贵州……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陆兰心望着窗外，平静地回答。 　　“我们在泥石流发生那天以前，就已经离婚了。” 　　萧溟没有再说话。 　　…… 　　陆兰心办理住院那天，萧墨宸的意识终于恢复清醒。 　　江云澈正坐在床边陪他说话，“感觉怎么样？” 　　萧墨宸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头没那么晕了，就是腿还是使不上劲，胸口一用力就疼。” 　　一旁的陆墨辰接过话。 　　“正常，医生说还得养几个月，公司和澳洲那边你不用担心，助理已经把工作交给我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轻声说出那个字。 　　“哥。” 　　虽然不想喊他，但医生说小江之所以没有受伤，全靠当时萧墨宸抱住了他，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感谢萧墨宸。 　　萧墨宸看了陆墨辰一眼。 　　陆墨辰今天特地收拾了一遍自己。 　　头发剪短了，胡子也刮干净了，除了脸上和手上一些还没脱落的伤痂，又恢复成了平时那个陆墨辰。 　　反倒是萧墨宸，头上缠着纱布，下巴冒着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厉害，短时间内，怕是连头发都剪不了。 　　江云澈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萧墨宸看向他。 　　江云澈弯了弯眼睛，“没事。” 　　他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能分得清萧墨宸和陆墨辰了。 　　病房里难得轻松了一回。 　　萧墨宸这才问：“奶奶和母亲她们怎么样了？” 　　江云澈回答：“奶奶他们住在政府安置区，都没事。” 　　“陆阿姨那边……萧叔叔从魔都赶过来陪她了。” 　　听见这句话，萧墨宸明显愣了一下。 　　陆墨辰简单解释了几句，萧墨宸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日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以前每天都会记录的东西，这段时间全都断了，手机，也早就在那场泥石流里报废了。 　　沉默片刻，萧墨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今年只能在贵州过年了。” 　　. 　　“云澈，新年快乐。” 　　江云澈看着手机，李浩楠发来了一段视频，是他和姑姑在国外做年夜饭。 　　一个大大的火鸡摆在餐桌中央，李浩楠发了个嫌弃的表情包。 　　“国外的饭真难吃，你们今天吃什么？” 　　吃什么？ 　　江云澈抬头看向公寓。 　　茶几上堆着大大小小没人整理的行测和申论试卷，早上点的外卖只吃了两口，还摊在那里。 　　至于厨房，从住进来以后就没开过火，说了好几次去接天然气，到现在都没接成。 　　今晚的年夜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小江，我已经接到爷爷奶奶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哥那边，出院手续还没办下来吗？” 　　江云澈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这才想起，今天萧墨宸出院，刚准备打电话，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叮咚——” 　　江云澈顿时手忙脚乱，赶紧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可还没来得及收完，门已经开了。 　　“我还以为陆墨辰换门锁了。” 　　萧墨宸走进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身后，萧溟正准备推着陆兰心一起进门，却被萧墨宸拦住。 　　“父亲，您和母亲先在车里等我吧。” 　　“行。” 　　陆兰心也没多问。 　　“你让小江快一点，小陆说他和爷爷奶奶已经快到饭店了。” 　　“好。” 　　“砰”的一声，门重新关上。 　　江云澈从房间里慌慌张张套着毛衣出来，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宸哥，叔叔阿姨没过来吗？我换好衣服了，走吧。” 　　萧墨宸皱着眉，没有说话。 　　“宸哥？”江云澈冲他笑了一下，试图缓解气氛。 　　萧墨宸径直朝他走过去，江云澈下意识拦在房门口，一把挡住。 　　“你要干嘛，宸哥？” 　　萧墨宸一下确定了什么，他低头，下意识伸手去抽自己的皮带。 　　但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出院，穿的是休闲裤。 　　可就是这个动作，江云澈一下就看懂了，他转身就跑，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萧墨宸一把抓住后衣领，又提了回来。 　　“还不认错？”萧墨宸板着脸。 　　江云澈立马认怂，“是陆墨辰说外卖可以等他回来丢的。” 　　萧墨宸脸更黑了，“他迟早把你惯坏。” 　　“我现在去丢还不行吗？” 　　“不行。” 　　萧墨宸看了眼乱糟糟的客厅，“差点就被爸妈看见了。” 　　江云澈趁萧墨宸进房间的时候，偷偷摸摸给陆墨辰拨了个电话告状。 　　“辰哥，我不知道今天叔叔阿姨要来，房间没打扫，外卖没丢，你哥要打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等萧墨宸再出来的时候，江云澈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陆墨辰已经承认了，是他没丢垃圾，你要打打他。” 　　萧墨宸却没接手机，他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衣服。 　　“谁说我要打你，穿这件。” 　　江云澈愣了一下。 　　“啊？我不想穿西装过年。” 　　萧墨宸依旧板着脸，江云澈一秒举白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萧墨宸住院以后脾气又差了很多，快和以前包养他的时候没区别了。 　　但江云澈没敢问。 　　因为爷爷奶奶说必须要听他这两个哥哥的话。 　　他觉得这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哼！ 　　等到终于到吃饭地方的时候，萧墨宸停车去了，江云澈站在饭店楼下，不知道该去哪个包间。 　　他正想拿出手机问问。 　　微信窗口却同时发来两条消息。 　　A703：万事如意A1 　　B703：万事如意A1 　　江云澈看着那两条同时发来的消息，忽然感觉很奇怪。 　　某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以为他们是双重人格的日子。 　　只是这次，他只要看一眼，就认得出来了。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番外有哥哥和弟弟的if感情线结局，是分别的，目前是故事结束了，感情线还没落地，番外里一个个来，先哥哥再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