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对不起 作者: 简介:   原名《我出轨了老公的白月光》   【双处】   满玉和丈夫结婚三年,也被丈夫奚落轻视了三年,因为他的丈夫心里有个可望而不可得的白月光。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丈夫和无数追求者一样,跪舔白月光数年都得不到对方的一个眼神,才退而求其娶了他。   满玉是个循规蹈矩的窝囊废,连离婚都不敢提,只能每天窝窝囊囊过日子。   后来丈夫的白月光回国了,那个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大少爷陆引冰轰轰烈烈出现在他面前,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对方的消息。   满玉自惭形秽,忍受丈夫变本加厉的嘲讽和侮辱,羞耻地看着丈夫像狗一样讨好对方还不被放在眼里,吭都不敢吭一声。   直到他又一次在寒冷的雨夜被丈夫扔在路边,丈夫的白月光站在他面前,蹲下身帮他撑伞,暧昧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把瑟瑟发抖的他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出轨了……   窝囊善良老实人结巴受x盛气凌人没有素质没有道德攻   【排雷:阴间风味,攻勾引受气包受,看到受就会舔上去。攻控和极度受控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雷点】   【二度排雷:渣攻给受离婚协议了】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打脸 甜文 ABO 第1章 第 1 章:死去的白月光   满玉是个本分的老实人。   七岁上小学,十二岁读初中,十八岁高中毕业听从父母建议读了个师范专业,毕业没几年又在父母的安排下和一个颇有家业的二世祖结了婚,婚后听从双方父母的话辞去了工作专心经营家庭。   性格之顺从,婚姻之高就,一度令满母成为亲戚艳羡的对象。   “小玉这孩子就是听话,多让人省心,虽然是个beta,就属他嫁得最好。”   “从小就安安静静的好懂事,没见他和谁吵过嘴,要我说哦,人家有钱人就喜欢咱们小玉这种老实的,一看就本分,没坏心思。”   “beta不好生吧?还是得抓紧生个孩子出来,别让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抢了先,到时候小玉生下长孙,盛家那么大的家产不就是咱们的了?小金那个厂子也能越做越大了。”   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满母脸上露出了满足向往的笑容。   如他们所言,人生前二十八年,满玉从未和任何人红过脸,也没机会和谁红脸。   在学校时候他的成绩不上不下,批评没有他的份儿,夸奖也挨不着他的边儿。   他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缩着肩膀,半长的刘海几乎盖住了眼睛,单薄的身体藏在宽大的校服下,像个幽灵似的在校园各个角落里游荡,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情。   旁人有求于他,甭管多离谱的要求,也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一个不字,甚至把伞借给同学自己淋雨回寝室这种窝囊的蠢事都做得出来。   透明的棉花人,打他一拳他还得跟你道歉,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谁能和他红脸呢?   当年乍一听他结婚的消息,上到大学下到小学的同学愣是没能想起他的脸。   就是这样一个窝囊的老实人,在结婚三年后,没有最窝囊只有更窝囊地垂头丧气站在了客厅里。   因为他老公的白月光回国了。   而他可以称作婆婆的人,正坐在他对面,指使他将人从这位白月光的葬礼上带回来,以免丢人现眼。   满玉见到陈燕宁已然惊恐万分,闻此噩耗,更是两股战战。   他,把盛临从死去的白月光的葬礼上叫回来吗?   白月光、葬礼,如此有含金量的两个词叠在一起,他?   结婚三年,他和盛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是他接到了陈燕宁的任务,把正在鬼混,或者即将鬼混的盛临叫回家。   然任务常以失败告终,他既没本事约束盛临,也没本事应付陈燕宁,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有时候还得被盛临打发去给自己的老公和三儿买套。   白月光回国的消息甫一传开,盛临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坐立难安,脾气也更加暴躁,连外头那些人都断了,活着的白月光尚且威力如此,谁知道白月光是横着回来的,威力加倍。   当着盛临的白月光灵位面前以盛临妻子的名义叫他回家吗?好勇敢。   盛临估计当场就能把他肋骨卸下来三根。   他不敢去,也不敢拒绝陈燕宁。   陈燕宁没有看他,而是观赏着自己刚刚做好的指甲,五十岁的人了,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的Omega总是比普通人老得更慢些,看着三十多似的,对他说:“宝贝,你别总是这么紧张,我也知道,你是乡下来的,骨子里的贱气改不掉,学历长相又那样,阿临看上你才奇怪呐,你这种人也不怕丢面子的,他生气你就让他出出气就好了哇,又不会打死你,哪里那么矫情?”   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比一般的Omega还要嗲气,从不说脏话,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动听,满玉却总是很害怕听她对自己讲话,像是被戳中了藏在心底深处的羞耻。   陈燕宁一皱眉,他唯恐对方又说什么,连忙从喉咙里滚出来个闷闷的“嗯,嗯……”   对方脸色好看许多:“对嘛,你最乖了,你妈妈都说了,以你的条件,做梦都做不到嫁来我们家,当时都高兴晕了,做人不要忘本呀,忘本的人走不远,要知恩图报知道吗?”   满玉羞恨欲死,为他母亲如此宣扬夸张他是如何兴高采烈有机会嫁进盛家而羞耻。   他当时确实又惊又喜,却并没有晕过去。他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人竟然会被盛家看上,又怀疑自己到底哪里值得被人家看中。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他诚惶诚恐又满怀期待地走进了婚姻。   事情比他自怨自艾的预想还坏一点,盛家确实没人喜欢他,盛临对这桩强迫的婚事极为不满,从漠视再到偶尔言语侮辱,用了不到三个月。   他真是不讨人喜欢,三个月时间处境竟然越来越差了,如果换作妹妹或者弟弟,机灵懂事大概会讨得盛临的欢心吧。   他也总算放弃幻想,不再期待有个人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他,他搜肠刮肚一番,也确实找不到什么值得人喜欢之处。   满玉只希望自己表现的好一点,再好一点,让盛临能看到他。   他思绪万千,努力想说些讨巧话,舌头却像冰棍一样邦邦硬,打个弯儿都不会,只好低着头,诚惶诚恐嗯了两声应承。   陈燕宁把任务交给他,便起身离开了,走过满玉身边时,轻轻掩了一下鼻子:“哦,说了很多次了,以后不要总叫妈妈,还是叫盛太的好。”   满玉因他的动作,又是一阵羞窘,后背弯得更低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满玉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出了许多汗。   他胀红着脸,连忙用手帕给自己的脸和脖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纸巾粗鲁地擦过脖颈,苍白的皮肤上浮现两道红痕。   关于自己的丈夫和那位白月光的故事,满玉略有耳闻,或许叫声名赫赫的大少爷和他求而不得的舔狗的故事更恰当一些。   他不想这样形容,夫夫一体,让他也十分羞臊,可实在没有更合适的词能形容了。   他融不进盛临的朋友圈,只能从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位白月光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张扬,聪慧,霸道,自我,且随心所欲的Enigma。   Enigma是Alpha二次分化后的第七性类别,概率大概是十万分之一,比起社会上一抓一大把的beta,天生就是人群焦点,不仅体魄和智力远超常人,在信息素上对AO也有着天然的压制。   随之而来的负面影响是受信息素的影响更大,更具攻击性。   如果说他丈夫盛临是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少爷,那这个白月光就是这群少爷众星拱月的世界中心。   据传说,盛临在高中就读的时候被世界中心吊起来像陀螺一样抽了两个小时,从此盛临就对他爱得不可自拔了。   满玉也一度思忖过,自己要是把盛临吊起来打两个小时,盛临会不会也爱上自己?   这个想法反复出现,又被他反复打消了,一来他确实窝囊,没有这样的胆子,二来在他把盛临吊起来之前,他爸妈就要先把他吊起来了。   一直躺在桌面上的手机还在接连不断弹出消息,每一条都是六十秒的长语音,满玉没有朋友,早年的同事也都断了联系,除了他妈没人会给他发这么多急切的消息。   他掌心紧张地汗湿了,还没转完文字,对方的电话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打了进来。   “怎么不回消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语音你怎么一条都没回?”   “妈妈,刚,刚刚有,有事去忙……”在家独处三年,满玉的语言功能也飞速退化,简单的一句话紧张起来说得结结巴巴。   “你天天待在家里又没有工作有什么事情要忙?非要我一遍遍地等你消息吗?难道不能我发消息立马回复?你到底会不会尊重别人?”   “刚……刚刚盛太,来,来了……”越紧张他就越是结巴,好一会儿才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得知是盛家的事,徐兰终于偃旗息鼓,柔和了许多,叮嘱他:“你看你,一点儿小事说得这么啰里啰嗦结结巴巴的,我听了都烦,你以后在盛家人面前一定要少说话知道吗?别让人家烦了你,你说你好不容易才嫁进盛家的。”   即使隔着电话对方看不到,满玉还是很老实地点了点头:“我,我有少说话。”   徐兰听到他一如既往顺从懂事的回复,在那边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松懈下来的疲惫:“小玉啊,家里四个孩子,就你最懂事最听话最孝顺,不让爸妈操心,多亏了你当初被盛家看中,咱家日子才过得这么好。你哥的公司都是盛家扶持起来的,你弟妹又调皮,爸妈也不指望他们什么,现在生意不景气,你可千万要在盛家站住脚,家里全靠你了。”   满玉听了他妈这番推心置腹的夸奖,心像是被温水煮了一样,一片酸软,又有一些骄傲,平凡的他竟然也是四个兄弟姐妹中最能让爸妈依靠的对象。   “嗯,我会,会努力的。”   徐兰又趁热打铁:“现在阿临喜欢的那个人死了,正好是你的机会,你好好哄哄,温柔一点儿,妈给你开了点儿中药,你喝喝试试,是帮beta 怀孕的,你和别的beta也不一样,早点生个孩子出来,什么都好说了。”   生个孩子出来?他和盛临连好好说话都没超过十句,何况生孩子这种亲密的事情?盛太瞧不上他,恐怕也不会让他生吧,选他除了他老实,也有怕选个Omega万一生下孩子的原因。   “可……我……我……”   “你什么你?他不亲近你,你不会勾引他一下?alpha都有易感期,你得把握住。”   满玉脸臊得通红,有些害怕,还是支支吾吾答应了,徐兰又叮嘱他一番,才挂断电话,满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还有些依依不舍。   他放下手机,显然找不到什么再拖延下去的理由了。   以示尊重,满玉去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还是他刚考上工作时斥半个月工资的巨款购入的,算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一套衣服,同事当时夸赞他这身衣服衬得他精神了许多,更像个为人师表了。   他兴高采烈地穿回家,他妈皱看了他一会儿,不大赞许。   “像要去奔丧似的,花了这么多钱就买出这么一身衣服?”   衣服没法儿退,满玉也舍不得丢,就压在箱底放了六年,现在终于有了应用的时刻。   身上宽松的旧衣被一件件剥下来,镜子中映出青年的身体。   很白,单薄、瘦削,连腰腹都是薄薄的一片,纤细的骨骼分明地顶起了苍白的皮肉,皮肤没有什么血色,只有血管浮现的淡淡青色,增添了几分阴郁的脆弱,脖颈处被纸巾擦出红痕,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艳色。   他还和上学时候没什么区别,甚至看起来比学生时期肩膀缩得更厉害了,还是微微低着头,过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只露出鼻间和干涩的唇,以及尖削的下巴。   满玉只对着镜子匆匆看了一眼自己,就惶恐地移开了视线,套上衣服。   果不其然,三年前还算合身的衣服,现在松垮得连肩线都往下移了两寸,不够精神,这么贵的衣服穿在身上,甚至一点儿体面可言都没有。   多么干瘪枯槁的身躯,任谁看了都会提不起兴趣,他要靠这样的身躯,这样无趣的性格,来勾引自己的丈夫吗? 第2章 第 2 章:复活的白月光   外面在下雨,满玉恨不得雨下得再猛烈一些,最好刮成一阵轻微的台风,不足以伤人,却能让他寸步难行,好使他有正当借口把这门差事托黄。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窝窝囊囊花了两个小时到达遗体告别会现场,又窝窝囊囊地被保镖拦在了会场门口,和他一起被拦住的还有一群记者媒体。   馆内哀乐弥漫,馆外可以称得上是车水马龙,热闹得不知道的还以是婚礼现场。   白月光姓陆,叫什么满玉目前还不得而知,只知道陆家是比盛家强了不知道多少的名门,从告别会的规格就可见一二了。   他从未参与过这么隆重的场合,想到要在这里面把盛临带回去,就起了怯意。   “没有请帖,原谅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他被风雨吹得飘摇,头发黏在脸上,又好声好气请求了两句,保镖给出的回答依旧,他也不好难为人家,毕竟他也打过工,知道在别人手底下做事不容易。   满玉握着伞,打算找个地方蹲到告别会结束在门口把盛临拦下,也算完成任务了。   他身边同样蹲了两个没能进场的记者,叼着棒棒糖窃窃私语。   “陆大少爷到底怎么死的?他不是好好在外面留学吗?”   “嗐,他那个性格你还不知道?作天作地为所欲为的,七八岁的时候就敢在他爸和后妈的婚礼上乱搭电线,电闸一开整个会场的灯全都炸了,跟爆破现场似的;十二三岁被送进未成年集中管教营,把里面的不良少年全都煽反了,半夜炸了营地潜逃进新闻大厦,凌晨一点对着广播宣读自己的什么自由宣言,全市人民都以为闹鬼了……”   年纪大一点儿的记者砸吧了一口棒棒糖,还是没讲到人是怎么死的。   爱听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满玉也想知道自己丈夫迷恋的Enigma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越听得越觉得可怕,还是忍不住往两个人身边悄无声息地靠了靠,看到他们湿哒哒的衬衫,把自己的伞分给了他们一半。   “谢……谢谢哦,你哪个社的?”头顶的雨突如其来被遮住,两个记者扭头看见是个瘦弱阴郁的青年,举着伞,低着头,袖口滑落露出了一双纤细的手腕,在晦暗的阴雨天白得晃眼,年纪似乎不大,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他们怔愣了一瞬,随即热情道谢,给他也分了块儿糖,青年羞涩不回话,他们也不追问,当是哪家媒体刚入行打杂的新人,继续说:“十五岁离家出走被停了信用卡,伪造身份证明跑到一家娱乐公司做练习生圈了一笔钱顺带把他爸出轨的事闹得全国皆知,陆家光那一年公关费至少花了三个亿;十六七操了一个小盘不知轻重搞得被追杀;十八岁成年,他爸终于把他打包扔出国了……”   满玉那个时候还生活在寄宿学校,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京市这些轶闻一概不知,他已经听得额头神经微跳,从心底感到了一阵绝望和悲凉,如果他的丈夫爱的是这样一个人,他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丈夫的心呢?也难怪盛临对他越看越不满意。   他窝囊、没有本事、寡淡无味,平庸到像一滴落进大海里的水。   “大少爷在国外也不安分,头半年觉得自己抑郁了,休学在南半球开拖拉机放羊,后半年失眠了跑去北冰洋开船当渔夫,好不容易毕业,据说是二度穿越热带雨林死在里面了,辗转半个月遗体才运送回国。”   满玉终于从两个记者口中把丈夫白月光的生平拼凑完毕,他比来得时候还要无力,除了觉得自己永远比不过人家,也觉得不敢置信,一个人轰轰隆隆地来,又轰轰隆隆地走了,才二十二岁,这样年轻,他应该带束花过来的。   哀乐凄凄顺着风被捎带出来,馆外淫雨霏霏,那群记者不见兔子不撒鹰,依旧蹲在门外,他们在等一个能采访到独家新闻的机会,满玉则混在其中,等自己的丈夫。   大概得天黑之后,里面的人才会移步到宴会厅去共进晚餐,满玉已经做好了蹲到天黑的准备。   谁料他才等了半个小时,会馆里刺耳的尖叫声冲破暗淡的云霄,紧接着尖叫声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砰——”地一声从里破开,人群你推我挤,平日里仪态端庄的太太先生们面色惨白,神情慌张,好像晚一步就要命丧虎口。   “诈尸了——!!!诈尸了!!!”   “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记者眼睛一亮,游鱼一样灵活地穿进人群,保镖显然一时间无法操控这样失控的场面。   满玉怕被人捉出来训斥,不敢跟他们一起,只想找个墙角贴好,眼睛飞快地在人群中搜索自己的丈夫,身侧叼着糖的记者看他一副呆样,一把将他薅了进去。   “走啊,爆炸新闻!还愣着!什么时候能转正?”   场面比想象中的还要混乱,有一脸菜色坐在地上的,有恨不得长了四条腿往外跑的,也有尖叫着动弹不了的,甚至有当场晕了过去被管家掐人中的,还有道穿着中式寿衣的修长人影,支着腿大咧咧地坐在棺木上,牌位和供果洒了一地。   兴许是爱之深,一地人里,满玉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丈夫,连忙点头哈腰地小声致歉,拨开人群把伞撑到他头顶。   “喂喂……”磁性慵懒的嗓音以祭奠台为中心,夹杂着细弱的电流在写满“奠”字的会场回荡,试音过后,紧接着是不合时宜的轻快潇洒:“Surprise !Distinguished Guests,欢迎大家来到我的葬礼!我是陆引冰,非常遗憾,四年不见,大家对我活着这件事竟然只有恐惧,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我高兴的,我对你们很失望。”   “话虽如此,好在我一向宽容……哦,我亲爱的父亲,你怎么晕过去了?太激动了吗?”   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已经如闻到血腥味的髭狗一拥而上,把前面围得密不透风,惊慌失措的宾客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葬礼不过又是陆大少爷的一次恶作剧。   ……   陆引冰——   真好听的名字,如果不是详细听说了本人的光辉事迹,满玉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应该是个文质彬彬的清冷性格。   他直觉陆引冰的话哪里不对,可是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应该是没有哪里不对的吧。   哦,满玉心头一跳,后知后觉想到,这是他老公的白月光复活了!   他现在不知道是该觉得惊悚还是惋惜,或者欢欣,他这个人木讷的连情绪都要比别人慢半拍,胆怯和自卑也剥夺了他与人对视的勇气,遑论陆大少爷这样让他觉得既惊且怕的人物,大概看一眼就要五雷轰顶让他不得超生了。   他怯怯地低着头,扶着丈夫的手,感到盛临抖若筛糠,一阵心酸。   白月光死而复生,太高兴了吧。   应该把盛临推到最前面去,告诉陆引冰,这里有个人为他没有死高兴得发抖呢,说不定陆引冰一时感动,就接受盛临了。   那他怎么办呢?   满玉不想被抛弃,也不想离婚,离了婚的Beta出去要被人看不起。   “阿临,盛……盛太,叫,叫我请你,请你回家……”他怀着一点儿自己的心机,小声提醒。   盛临不知出于何种缘故,一把紧握住了满玉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滚烫,满玉头一次被他这样亲切对待,心间泛上丝丝喜意,连忙回握住。   盛临诚然英俊潇洒,气度不凡,185的身高,高鼻深目,眼神锐利,否则满玉也不会只见一面就新生好感,一脚踏进这段包办婚姻里。   其实像他这种窝囊的老实人,根本不奢求丈夫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他也知道自己比不过棺材上那位还坐在棺材上的白月光,但是只要丈夫对他比之前好一点儿就行。   他还没高兴几秒钟,盛临就好像反应过来了似的,用几乎是推搡的力气甩开了他,Alpha的力气可想而知,他九十斤的重量像个轻飘飘的沙包被甩飞出去。   雨伞脱手,翻飞了两圈,也一起滚远了。   满玉下意识伸手去抓,没抓到,火辣辣的疼痛后知后觉传来,尤其脸上最疼,他连忙用手臂挡住了脸,迟钝地在地上蜷缩了一会儿,强忍着爬起来。   盛临飞速瞥了陆引冰的方向一眼,见对方还被人围着,才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满玉:“滚远一点儿,谁让你来这种场合丢人现眼的?”   “你……你妈妈叫我……”   “她叫你来你就来?你是狗吗?这么听她的话!我是不是说过别让我看见你!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让我和你结婚,年纪大又无趣,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会给我丢脸!”   盛临生怕被人看到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连忙甩开还沾在原地的满玉走向陆引冰的方向,并呵斥他,“别跟过来!”   满玉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妈妈说,嫁到这种人家受委屈是必然的,别人想要受这种委屈也没有机会。   可是盛临把他推倒在地,说他像狗的时候,满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流眼泪。   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他锁骨聚成小窝。   他呆呆地抠着裤缝,不知道该怎么做叫盛临消气,从小到大的经验让他的第一反应是道歉。   “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害盛临丢脸的,他也不是故意连话也说不清的。   他在学校的时候还得过讲课比赛的金奖,满玉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说话对他来说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盛临听不到他的道歉,头也不回,身影挤入拥挤的人群。 第3章 第 3 章:老公,不要离婚   第二天一早,满玉收到了盛临的一纸离婚协议书,是在他预料之内的结果,却又快得出乎他的预料。   从和盛临结婚第一天起,他就惶恐不安,觉得终有一天盛临会和他离婚。   盛临不喜欢他,瞧不起他,甚至厌恶他。   像是吊在头上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掉了下来,满玉除了恐惧、不安、难过,还有一种终于等到今天的长松一口气。   他脸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本来就只露出下半张脸,现在下半张脸也被纱布盖住了一半,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   盛临显得比平常更加焦躁,把协议甩给他,连着抽了三支烟,才平复一些,看了他一眼就不耐烦地把视线挪开了:“别装了,我推你那下根本没用力,又不是Omega哪那么娇弱?   你别以为把脸包上了我就会可怜你不和你离婚,抓紧把协议签了,净身出户,这三年你享受着盛家的光环都便宜你了,别肖想从我手里分到什么财产。”   偌大的沙发,盛临在东,满玉在西,二人分坐两头,满玉忍着烟草带来的不适,把自己缩成个鹌鹑,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种场景,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收到离婚协议书,可能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就能有经验点儿了,但现在最关键的是他得想办法把这次再次解决了。   人家一生气,他就害怕,他一害怕不仅脑袋僵住,舌头也僵住了,结巴地更厉害,盛临冲他吼了一声,叫他滚过来,满玉不敢看他,只一味地道歉:“对……对不起……不离婚,行,行吗?对不起……”   他要是和盛临离婚,头一个对他失望的就是他爸妈。   他不是爸妈唯一的孩子,也不是爸妈最爱的孩子。   他不想再回到过去,回到爸妈看不到他的时候,也不想看到爸妈失望的眼神,对他说,满玉,你怎么这么没用啊,早知道就不应该生你。   盛临惊诧地看着他,和满玉结婚三年,就没从他口中听过一个不字,现在听到了。   他心里陡然燃起一股火气,这股气将他化作一个越吹越鼓的气球,几乎要把他撑爆了。   讨厌满玉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和这种人说话简直给他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感,不管你怎么指着鼻子辱骂,或者大喊大叫,满玉也只会用那副结结巴巴可怜兮兮地语气说“对不起”,这简直是对他的冷暴力!   陆引冰的回国已经让他坐立难安,他还要和满玉这样的货色浪费时间,盛临都要发疯了。   他像个狂躁症患者一样把手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砸个遍,发泄过后指着满玉的鼻子骂:“不离婚?满玉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拒绝我?这婚你就是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满玉连忙发誓:“我,我不会打扰,打扰你的,求,求求你……”   盛临一听他这个死结巴说话就窝火,哪管三七二十一,不想再和他纠缠,上前一把抓住满玉的手腕往外拽:“你的存在已经让我丢足了脸,现在陆引冰回来了,他要是知道我和你这种人结了婚,我这辈子都没法儿在他面前抬头!”   满玉死死扒着沙发的一角,还是被盛临拖过去。   盛临有些难以置信,即使满玉拼力抵抗,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还是轻飘飘的,他随手一拉就能拉过来?难道平常随手一推就能推倒不是装的?   他语气没那么凶了,把笔塞进他手里催促他:“快点儿签字按手印。”   生怕满玉跑了,盛临一只手还搭在满玉肩膀上,满玉鼓起勇气,和块儿膏药一样,顺势就扒在他身上了,哭着求他:“老公,老公,求求……求求你,不要离婚,不离婚……”   满玉很少这样示弱地喊过盛临老公,声音很软,嗓子里也含着一汪泪水一样,盛临一时听得有些愣了。   “我,我什么都可……可以的,老公……”满玉趁乱,抖着手拨开自己的两三颗扣子,又浑身颤抖地去解盛临的腰带,“老公,别,别离婚……”   他很轻,身上没什么肉,但是还挺软的,身上有种说不来的香气,和他睡过的任何一个Omega身上的信息素都不一样,解开的领口胡乱地袒露着细腻雪白的皮肤。   盛临好像也是第一次见他哭,柔软的发丝凌乱,半遮半掩露出一只哭红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却怯生生地躲避和他对视,眼泪沿着尖削的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他手背,微凉。   另半边流进纱布,滑稽得可怜。   盛临的呼吸变得粗重,满玉手忙脚乱,还没解开他的皮带,先摸到了变化,这不亚于摸到了希望,他害怕、害羞、兴奋、羞耻、悲哀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或许,或许他对盛临也不是完全没有吸引力,可是他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才能留下自己的丈夫吗?   多么自甘下贱……   和欲.望一起涌上来的还有恶心,盛临无法接受,他竟然会对着满玉这种Beta硬了,他过去的床伴没有一个不是美丽娇软粘人大方开朗的Omega,满玉是个Beta就算了,还是那种灰扑扑的,像老鼠一样总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的Beta,是个窝囊废!是他至今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见过的鼻涕虫!   其实满玉什么柔弱都是装出来的吧,无非是想博得他的同情心,看看吧,现在就来勾引他了。   但是不知道出于何种缘故,他并没有推开满玉,而是一边恶心,一边任由满玉冰凉纤细的手指忙乱着。   “吧嗒”一声,皮带的卡扣终于被打开了,一起响起的还有盛临的电话铃声。   他终于如大梦初醒,一把推开了满玉。   满玉怔愣地坐在地毯上,泪水把额头前柔软的黑发打湿了,黏糊糊地粘在鼻尖上,看着盛临接起了电话,盛临应了对方几声,挂断后冷冷地瞥他一眼,说:“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吗?真下贱。”   那一眼带着浓稠的厌恶,像看见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   整个房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死寂,除了残留的淡淡烟草气味还有桌子上已经写好盛临名字的离婚协议书,证明盛临曾经回过这个家。   通话那头是盛临的朋友高屿扬,张罗着要给陆引冰接风洗尘,他清楚地窥视到,盛临听到陆引冰名字时候瞳孔不自觉紧缩,浑身颤抖的紧张样子,与面对他时判若两人。   满玉捂住脸,低着膝盖,回想起盛临临走时的那一眼,那句话,巨大的耻辱感淹没了他。   明明他第一次见盛临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被人堵在卫生间,盛临路过,叫他们别难为他。   那是他第一次心跳得那么快,第二次见面,就是他幸运地被盛太选作盛临的配偶,和喜欢的人结婚,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盛临很好,只是不喜欢他,对他很坏而已。   不被人喜欢是常事,满玉在地上静坐了一会儿,心情平复许多。   他妈妈发消息叫他回家一趟,他回了个小狗摇尾巴点头的表情包。   满玉撩起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红肿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放下准备冰敷的冰块,揉了揉眼睛,绕路去农贸市场买了些水果回家。   水果摊的老板是一对胖乎乎的中年夫妻,笑起来看不见眼睛。   摊位风扇开得很足,吹得满玉头发乱飞,露出一双比核桃还肿的眼睛,老板的蒲扇别在腰上,称好水果给他,哎呀了一声,关切:“小伙子,眼睛发炎了?脸也伤着了?夏天天气燥,伤不容易好,多注意哦,省得伤口发炎。”   老板娘热情地用纸杯他倒了杯自家煮的凉茶:“拿着喝拿着喝,降降火。”   满玉不知道怎么回以感激的话,只好向他们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他卡里的存款还剩三千出头,是工作那几年攒下的钱,盛家不会把钱花在他身上,他爸妈还要补贴姑姑的医药费,也不是很容易。   他捏紧手机,最后还是在这对夫妻这里多买了两串葡萄。   满玉家里兄弟姊妹四个人,大哥满金比他大七岁,是个Alpha,目前主管家里的公司,他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对比他小两岁的龙凤胎弟妹,弟弟满密,妹妹满糖,都是Omega。   满家父母学历还不错,响应AO人才政策留在首城落户,大儿子出生七年之后,两个人事业也稳当了,才满怀期待地迎来了二胎。   本想着最好是个女儿,凑个儿女双全就圆满了,结果生下来又是个儿子,他们略有些失望,不过这个儿子秀气得像个女孩,他们也稍有慰藉,取名叫满玉,盼望着是个贴心的Omega。   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满玉才过周岁,徐兰意外怀孕了,检查是对双胞胎,实在舍不得流掉,咬咬牙还是留了下来。   十月怀胎,生下一对龙凤呈祥,简直要把两家都高兴坏了。   问题随之而来,四个孩子即使请保姆也带不过来,满金已经上小学了,总不能把他再送回乡下,况且九岁的孩子已经差不多能自理了,费力也费不了太多。   两个小的还在吃奶离不开父母,送回去他们更不放心,思来想去,能送回家的也只有老二。   后来金融危机,徐兰失业,收入骤减,满玉回京一搁再搁,再后来,他的爷爷奶奶去世,满玉就搬去了姑姑家生活,直到他十五岁的时候姑姑患上阿尔兹海默症,才回到家里和父母生活,姑姑也被送进了京市的疗养院。   这几年满家生活好了,在京郊置办了一处小别墅。   “满玉来了,快进。”徐兰比三年前还要年轻些,笑吟吟地示意给他准备了一次性拖鞋让他换上,瞥了一眼保姆接过去的水果,略微蹙眉,“家里不吃这种水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总往家里买了,张婶,你晚上走的时候带上吧。”   张婶看了一眼满玉,他并未反驳什么,只是依旧很安静地换上拖鞋进门,满家四个孩子里,最老实的就是这个老二了。   门口堆了一堆快递,满玉顺手要收拾,被徐兰止住了:“别碰别碰,那是密密和糖糖的东西,弄坏了他们又要生气,大吵大闹的,两个小祖宗!”   满玉讪讪收回手,说了声抱歉,又问:“妈妈,你,你们最近怎,怎么样?爸的血糖……”   “别说这些了,先把药喝了。”   徐兰递给他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柔和地抚摸着他的肩膀:“你最近和阿临怎么样?我替你问过医生了,你当初分化失败,腺体萎缩,生殖腔闭合,但是比一般的Beta还是有优势的,这副药能帮你怀孕,你试试。”   满玉眉头也没皱地灌了下去,看得徐兰喜笑颜开,他爸满江端着报纸,斜眼看了他一眼,算是和他打过招呼了。   满玉看到他们高兴,也扯出一抹微笑。   徐兰从满玉嘴里支支吾吾撬出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眼睛都亮了:“哎呀,AO都是被信息素支配的动物,你没有信息素,他都对你有反应,说明有希望,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娇气了,吃不了苦,我和你爸从镇上走出来,到现在在京市住上别墅,拉扯大你们四个孩子,吃的苦丢的脸可不是你能比的。”   满玉攥紧手,低下头,哎哎地说是。   “你管他喜欢谁呢,你就死咬着不离婚,外面的莺莺燕燕再好也只是酒店,你才是家,只要你有名分有孩子,谁也不能动摇你。”   “也不是妈贬低你,满玉啊,你没有你大哥聪明稳重,也没有你弟弟妹妹招人喜欢,没有工作,和社会脱节这么久了,性格不好,年纪也大了,要是真离婚,啧啧,谁会要你这种二婚的?就算再找,也找不到比盛家更好的了,做人呢,得掂得轻自己几斤几两,别眼高手低。”   满江扶扶眼镜,终于开口附和,压低嗓音,很是威严的大家长做派:“你妈说得对,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也别想着和那个陆大少爷别苗头,你有什么能比得过人家?到时候得罪人还不是要牵连家里。”   徐兰柔声柔语,温暖的手掌抚摸他柔软的头发:“满玉,小玉,爸妈也是为你好,你别嫌爸妈说话难听,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会害你呢?爸妈就希望你们一个个都过得好,婚姻幸福,听妈妈的话,昂?妈妈知道你最懂事最贴心脾气最好了,你对阿临耐心一点儿,他早晚会看到你的好。”   满玉被妈妈带着香气的抚摸安抚了,即使有些话让他觉得难过,他还是贪恋妈妈掌心的温度,贪恋这样一家六口其乐融融的幸福场景,大家都开心就好了。   他向着徐兰的方向小心翼翼靠了靠,用自己的脑袋轻轻顶了顶徐兰的掌心,乖顺地再次点头。   ……   姑且算得上满玉情敌的陆引冰正在回看自己的葬礼纪录片。   他不止自己要看,他还要强迫陆家上下陪他一看,整个影像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轻之又轻,除了录像里杂乱的人声,就是陆引冰的笑声。   “多有意思啊,你们怎么不笑?”他好像才发现场面安静似的,长腿支着,倚靠在真皮座椅中,撑着太阳穴,笑吟吟地质问在场的众人。   狭长的眼眸上扬,倒影着莹莹的蓝光,在陆家上下不亚于夺魂的鬼火,被扫视到的无一不配合他露出笑容,连他爸和他后妈都不例外。   “笑得好无聊。”   他嘴角抬了抬,皮笑肉不笑,目光撇开,视线忽然锁定画面角落。   一道撑着黑伞的影子,白衣黑裤,皮带勒出一抹细腰,那天刮风又下雨,风一吹,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体。   陆引冰收起笑意,暂停,后退,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到这人长什么样儿,这人把自己缩得小小的,钻进摄像头拍不到的后方去了。 第4章 第 4 章:算他勾引到点子上了   老子是不应该怕儿子的,也不应该为儿子所牵制。   陆引冰十五岁之前,陆徽深以为然。   后来他妥协了,也不得不妥协,甚至对这个儿子产生了深深的畏惧,因为陆引冰是个神经病。   一个思想行为毫无人文关怀,举止作风颇具土匪遗风的神经病。   陆家往前数几代是土匪下山从良,几代的基因改良下来,到陆徽这里已经是个温文儒雅的文商,集团行业横跨生物医药,机械制造,建筑业,在首城早就是既富且贵的豪门世家。   早年陆徽和政界苏家联姻,陆引冰是在两家热切期盼中诞生的孩子。   他们私以为这个孩子会集两家所长,成长为一个俊美高大,温文尔雅,沉稳且具有城府的企业家或是政治家。   恰恰相反,陆引冰给他们表演了一次人类进化史上的大返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确实聪明,俊美,高大,有天赋,是个万里挑一的Enigma,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中心和簇拥的对象,但伴随这些优点一起存在的,还有无法被忽视的缺点——极度自我嚣张的性格。   和陆家温良恭俭让的家训背道而驰。   其他家族虽然羡慕陆徽有个十几岁就能游刃有余操盘十几亿的儿子,真给他们也是无福消受。   他妈苏妙和他爸离婚之前,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想抚养陆引冰,陆徽对此大为遗憾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换作旁人或许是因为丈夫出轨,看到孩子心生怨怼,或者担忧孩子离开陆家之后失去继承资格。   但被留下的孩子是陆引冰,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苏妙走了,陆引冰彻头彻尾谁都管不了了。   兴高采烈的小三带着儿子住进来,打算大展拳脚勇夺家产,才知道家族遗产分配早在老爷子临终前就定好了。   那时候陆引冰还未展露邪恶属性,心疼孙子以及出于对苏家基因的信任,老头将遗产的六成留给了陆引冰,四成给了陆徽就嘎嘣一下驾鹤西去了,陆氏大多数股份只等陆引冰成年之后接手。   所以他们娘俩脚踩的是他陆引冰的地,头顶的是他陆引冰的天。   陆徽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他们娘俩就要面对一个刻薄、恶毒、早慧的魔童,刚住进来三天卧室就能失火九次。   这么多年下来,陆家上上下下都已经被陆引冰调教好了,不说他继母看见他得陪笑脸夹着尾巴,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跟太监的区别就是没净身。   其实甫一听说陆引冰死讯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其中也包括陆徽,他终于不用再受这个儿子的折磨了   结果只是一场恶作剧,他怀疑陆引冰就是故意的,把他们的情绪玩弄在股掌之中以此获得快乐。   那他们还能怎么办?忍着呗,还能把陆引冰.毒死吗?   先不说能不能毒死,万一被陆引冰发现,他们绝对生不如死。   ——   陆引冰撑着手肘,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遥控器,又跳回刚才的画面,下巴轻抬,问:“这人是谁?”   他弟陆星云戴着冰镇过的手套正给他剥荔枝,剥三颗换一副新的,保证荔枝的口感始终冰凉脆爽,冷不丁被点到,后背窜起一片冷汗,不亚于被慈禧点到的李莲英。   画面上的人身材瘦弱,举着个大伞,要不是陆引冰说,他根本注意不到。   “似乎并不在这次受邀的宾客之中,我去叫管家查查当天的监控,哥,是有什么不对吗?”   陆引冰不说话,明显是不想搭理他,陆星云识趣地换了话题:“哥,高屿扬他们筹措了个接风宴,都是你走之前玩得好的一些朋友,他们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赏个脸。”   他跟报菜名一样一一报上人名。   “朋友?”陆引冰一个也没想起来。   陆星云觉得自己措辞不当,纠正:“你走之前围着你的哈巴狗。”   那陆引冰就有印象了。   “高屿扬几个人这几年逐渐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哦,那个盛临,哥你还记得吗?他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还挺难想象的,当时他跟着你,你一个眼神往东他就不敢去西,都说他喜欢你来着。不过盛家没办婚宴,盛临也不带人出来,我也不知道他老婆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星云一一把照片递过去,说到盛临,陆引冰瞥了一眼,不以为意:“他这种货色,他老婆还能好到哪儿去?”   “那不去?”   “去,怎么不去?不去都怕他们忘了我。”   陆莲英连忙就去给他备车了,他妈林双雾狠狠瞪了他一眼,暗地里给他发消息【你有没有出息?都是陆家的儿子,他一回来你就跟个奴才似的伺候,脸都叫你丢尽了】   【那这样,妈你先见了他别冲他笑,我就不忙前忙后伺候了他行吗?咱俩谁也别说谁】   林双雾果然不再说话了。   ——   陆引冰到的时候,整个四楼的包房都清空了,只留了一间专门为他们服务。   他一到,一群衣冠楚楚的人齐齐地站起来,大多数眼熟。   Enigma对Alpha有着天生的信息素压制,藏红花带有辛锐攻击性的药香丝丝缕缕地压抑着包房内的Alpha们,来自信息素的颤栗勾起了学生时代被支配的恐惧。   现代医学已经近乎完美地解决了AO信息素乱飙对社会和个体带来的影响,除了易感期和发情期,正常Alpha和Omega都能像分化之前生活。   但Enigma是在Alpha基础上再次分化的等级,暂时还没有抑制剂能完全隔离他们的信息素。   好在Enigma的人口基数非常小,不至于引起恐慌。   高屿扬作为团体中的交际花,被信息素压得脸都发白了,还笑吟吟地起身张罗。   陆引冰比走的时候还要高,他们都得仰起头看他,Enigma与生俱来的优势让他身体的肌肉率更高,看起来更加修长挺拔。   陆家长相的硬朗和苏家的柔和在他这张脸上融合的极好,上翘的眼眸,浓长的睫毛,漆黑浓密的发丝,似笑非笑的薄唇,冷艳又英气,带着一种不顾人死活的戏谑。   从长相家世,再到学业能力,他们从小就被陆引冰吊打得团团转,陆引冰又是那种自我的性格,他们面对陆引冰何其的不甘羞恼,却不得不围绕着他转。   可能人就是下贱,越是不拿他们当人看的,他们越是上赶着巴结。   矮几上列着各色酒水,高屿扬叫人进来开酒,几个甜美的Omega早就恭候在外,有男有女,笑吟吟地走进来。   “人都是阿临挑的,他用心极了,特意为你接风洗尘。”高屿扬不忘给盛临表功,其余Alpha纷纷应和,请他先挑选。   陆引冰兴致缺缺,有人小心调侃:“陆少在外面看多了美人,看来天在水最顶尖的Omega也入不了您的眼了。”   陆引冰慢悠悠地起身,接了高尔夫球杆,随手挥了挥,他那架势不像要进行室内高尔夫,倒像是要把周围人开瓢,几个人下意识闪躲,踉跄几步。   “怕什么?”陆引冰笑了,“你们拿我当鸭子作践的时候也没见怕。”   “怎么会,怎么会呢?陆少何出此言?这太冤枉了!”   “找来一堆Omega占我便宜还不叫作践?他们算什么东西,还敢沾我的身?”   那群Omega明显脸色难看了。   “别说他们,就是你们身上那股信息素泄出来一点儿都得支付我换肺的费用。”   那群Omega的脸色好转了。   盛临等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都瞧见菜色了。   Enigma的易感期比Alpha更频繁,更需要信息素的疏解,也更重欲,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愣没想到陆大少爷还自持清高守身如玉呢。   同在高中的时候,谁无意间擦着碰着他,那都是天大的事。   高屿扬总结,大概类似于尔等蝼蚁怎么敢轻易触碰神灵的不满。   全世界就他陆大少爷最金贵,身子是镶金的,凡人不能触碰,看一眼都算捡着了,被他陆大少爷看一眼能延寿十年。   他们从不敢说,其实说了也无妨,毕竟陆引冰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盛临尴尬地拿钱给这些Omega打发出去了,亲手开了瓶麦卡伦,倒好后连杯壁自己的指纹都用绒布擦干净呈给陆引冰。   陆引冰终于想起他了,不接他的酒,只把球杆在手中掂了掂:“听说你结婚了?我似乎应该给你补一份份子钱。”   真是说到点子上了,盛临想到满玉,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点头:“是,结婚了。”   “那你还挺不要脸的。”陆引冰没有看他,轻巧地找准角度,挥出一杆,正好进洞。   “结婚了还和他们在外面鬼混。”   陆引冰的球杆好像挥在盛临脸上了,他感觉火辣辣地疼,连忙虚弱地辩解:“家里安排的婚事。”   “哦。”   陆引冰敷衍的语气又像一杆子挥他脸上了,高屿扬他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饱含幸灾乐祸,让他面子上很难看。   这一趟谁都没白来,陆引冰让他们知道陆引冰还是陆引冰,不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有产生诸如温和宽容之类的美好品格。   他打出去一杆球就叫人捡回来,路易十三开一瓶倒在杯里抿两口要换新的,杯子得当他面儿消毒,冰块也得各种消毒之后当面儿冻,威士忌石味道不喜欢,冰块在杯里超过十分钟嫌淡,杯壁挂露嫌脏手。   侍应生都被赶出去了,就得平常几个被人伺候的少爷满心怨气地伺候他,还得全程不能直接用手操作,无菌意识赶上市一院了,这还得被嫌弃手脚蠢笨。   周明尘这几年走得是京圈佛子路线,忙得檀木手串都撸到胳膊肘上了。   其中最沉默最殷勤的当属盛临。   也没人反抗,更没人觉得不对,从他们认识陆引冰第一天起,他就这个德行了,他们早就习惯了。   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性格糟粕在他身上集成大成。   慈禧未必有他难伺候;董卓未必比他专横;曹操也未必比他多疑……   难怪上一辈的长辈对陆引冰都颇有微词,陆徽压他们一头只是商场上的事儿,自己的儿子跑去给陆引冰当奴才算怎么个事儿?   一场聚会下来,陆引冰自己玩得倒是挺开心,其他人面色枯黄,有种被吸了精气的错觉,高屿扬想呢,陆引冰不如就真死在热带雨林算了。   其实人要是冷不丁跋扈起来,指使别人干这儿干那儿,那人家都会以为他疯了,像陆引冰这样始终盛气凌人的,人家也就都习以为常,反而加以理解,冷不丁给个好脸色都算大赦天下。   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差不多。   陆引冰也不是闲着没事儿来找茬跟他们消遣的,他们还没有热带雨林里的猴子有意思,四年没回来,这次大概试探出个七七八八。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他们身上,多少能看出他们首城商界的变动以及他们家族之间的关系。   高家比他走之前争气多了,不过养成习惯的狗,就算强壮如藏獒,一听狗哨即使心中不愿意,身体早就乖乖趴好了。   首城的夏季变幻莫测,傍晚还红霞满天,现在已经落雨成幕,即使有良好的排水系统,汉白玉地面还是不免被打湿,天在水没有地下停车场,侍应生为客人撑伞,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徐兰说盛临今天一定喝了不少酒,叫满玉去接,趁机培养培养感情,陈燕宁也给满玉下达任务,叫他务必把盛临带回家,把人看牢,满玉从盛临助理那儿拿了车钥匙,一直在外面等到他们出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陆引冰,满玉还是头一次看清对方。   他长得很高,不用刻意寻找就能一眼定格,即便只是随意地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一群衣着光鲜的阔少中也是最打眼的那个,怎么有人能长得那么浓墨重彩?   他看见陆引冰眉头只是微微皱了皱,盛临就脱下了外套,放在地上擦干了陆引冰面前地板上的水渍。   他的丈夫,会说他下贱,却会为另一个人用衣服擦去地上的水。   满玉慌乱地拨了拨额头前面过长的头发,把视线挡住,低下头,当作没看见,也不想看见。   他打算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再去接盛临。   盛临肯定不想他出现在自己的朋友和喜欢的人面前,到时候又要生气了。   满玉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所有人重心全都放在陆引冰身上了,连盛临也没发现他。   陆引冰的视线百无聊赖地环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只瘦不拉几的流浪猫在雨里给自己用爪子梳毛。   这只猫他见过,还叫陆星云帮他找过,出现在这里又出现在他的葬礼上,应该和在场的某个人认识。   细雨蔌蔌落在他心尖发痒,陆引冰抬抬下巴,问:“来找你们谁的?”   众人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盛临猛地咬紧了牙关,暗骂晦气,说:“看起来就鬼鬼祟祟不是好人,没人认识,我们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人?叫保安把他赶出去!”   “你但凡少说两句我都不能知道是你认识他,这么激动,你爸也给你生了个私生子弟弟?去,把他叫过来。”   盛临没解释。   像满玉没法忤逆徐兰和陈燕宁一样,盛临也没法忤逆陆引冰。   这就是满玉说的绝对不会打扰他,他已经无数次叫满玉不要出现在人前给他丢脸,尤其是出现在陆引冰面前,他偏偏要站在这里,偏偏要叫陆引冰看见,难道他在陆引冰面前丢的脸,受的耻辱还不够吗?   满玉又要把把柄递到陆引冰手里,这么多人都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一个这样的老婆,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他只能恶狠狠地叫满玉别乱说话,把人带了过去,陆引冰要是不追问,就稀里糊涂地把他当他爸的私生子蒙混过关去,高屿扬他们最好也识趣点儿别拆他的台,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一定要和满玉离婚。   满玉心里打鼓,连连摇头,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盛临身边的人本来就瞧不起他,平常也总戏弄他,陆引冰看起来比他们性格更恶劣,他去了一定会受到羞辱的,说不定会挨打。   这些人打起人来是不要讲什么理由的,只要看人不高兴就可以动手,大多数时候也无需承担什么责任。   陆引冰会看他不爽吗?大概会吧?自己的追求者的结婚对象,并不是个友好可以畅谈的身份。陆引冰看起来对盛临也是颐指气使的,怎么会对他友善?如果不是想要惩治他,大可不必把他叫过去。   况且他本身就很不讨人喜欢。   满玉走出三两步,心里已经想过许多种恶劣结果,他哀求盛临:“别……别……老公,我我我,我不想,想去……我……”我害怕。   “别叫我老公!”盛临呵斥,由不得满玉,拉着他的手腕,把他踉踉跄跄拽到人前。   满玉不安得缩成一团,紧抓着衣摆,脖子都要缩进胸腔里。   气氛安静了几秒,只有雨滴敲打瓦面的噼啪声,他萎缩的腺体隐隐有些不适,嗅到了极淡的藏红花香,等级高得吓人,他已经很多年感应不到别人的信息素了。   陌生的信息素萦绕在他身边,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在abo的世界里,信息素往往和矛盾、压制、交.配有关,满玉因为这股信息素紧张焦虑的情绪被拉到了极点。   头顶投下了淡淡的阴影,有人向他伸出了手,满玉下意识惶恐地抬起手腕抵挡。   他听到陆引冰好像笑了下。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是温热的,带着些薄茧的手掌贴到了他的脸上,紧接着把他盖了多年的头发抹起来了。   陆引冰的手掌宽大,能完全盖住满玉整张脸,自然也能把他的头发一缕不剩地抹上去,在细雨裹挟着凉风吹打在他脸上,异常清凉,和对方滚烫的手掌对比鲜明。   没有头发做屏障,满玉突然暴露在人前,非常不适应,可他更不敢躲,怕惹了人家不高兴。   毕竟人家也没打他不是吗?   周围愈发安静了,盛临的表情产生了微弱的扭曲。   满玉隐约感觉那股信息素更浓了一点儿,他也更紧张了。   “一点教养都没有,道歉不会吗?”   陆引冰骤然发难,满玉吓了一跳,下意识说:“对,对,对不起……”   “抱歉——”   直到盛临在他之后开口,满玉才知道陆引冰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他的脸在陆引冰手掌的衬托下显得更小,一手就握住了,表情怯弱,还有些懵,眼眶里水汪汪的,干涩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红艳艳的。   因为错愕,突然睁大的眼睛和陆引冰对上视线,又怯怯地收回了,把下唇咬得更红了。   凭心而论,满玉这张脸相当秀气,一点儿都不丑,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又温吞的老实人,甚至看不出来已经二十八了,跟大学生没什么区别,纱布几乎占据了右边大半边儿脸,更显得清纯可怜。   硬要说哪里不足,就是额头发际线那儿半遮半掩的有块小指肚大的淡青色胎记,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也太瘦了,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气色萎靡。   他不敢和别人对视,一看见别人的目光扫过来,浑身就像爬了蚂蚁一样不自在,甚至总怀疑自己的裤子拉链是不是开了,或者人家在审视他评判他嘲笑他。   头发留长一些,开始是为了遮胎记,后来越来越长,长到盖住鼻尖,能尽可能地减少存在感。   陆引冰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超过满玉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了,他垂着眼睛,眼底的水光更盛,牙齿咬得更用力。   陆引冰看他快哭了,才慢悠悠挪开视线,不依不饶:“把人手腕捏成这样,你跟我说抱歉有什么用?盛临,我看你是本性难移。”   盛临脸刷得一下白了,高屿扬的眼神也闪了闪,在三人之间流转,而满玉竟然破天荒地听到盛临和他说对不起。   经陆引冰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腕红了一片,其实他身体就是很容易留印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连忙说:“没,没关系,”又弱声弱气地补了句,“不,不疼……”   盛临毕竟是他丈夫吧,他怎么能让别人这么说他的丈夫呢?   满玉不仅老实,其实还是非常一个传统保守的Beta。   其实他想来也觉得滑稽悲凉,竟然要一个外人替他出头。   满玉得到道歉,反而更低落了,头垂着,嫩白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莹莹的,手腕还红着,结结巴巴说没关系,头发摸起来和性格一样软。   陆引冰三下五除二就用他聪慧的头脑分析出来了,盛临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盛临聪明多了,至少勾引人十分高明,一举一动都特别有手段。   ……   算他勾引到点子上了。 第5章 第 5 章:人善被人妻   “长得还行,不丑,”陆引冰放下了盖着满玉额头的手掌,吩咐他:“去给我买瓶水。”   他兴许是酒喝多了,要冷一冷再说。   刁难终于要开始吗?但是比满玉想得可要好多了,只是叫他买水而已,他上学的时候也没少帮同学带东西,这根本算不上刁难,就是路边有人渴了,人家问他要,他也会给买的。   而且陆引冰刚刚还帮他说话,满玉其实心里虽然酸涩,但还是觉得陆引冰一点儿也不坏,甚至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儿大少爷脾气而已,这也是正常的,他弟弟妹妹有时候也会耍脾气。   他没给钱,满玉也不好意思要,步伐僵硬地走开了,走远了才抬起手把被撸得起翘的头发捋顺回来。   天在水是首城最豪华的私人会所,方圆一里地都没有一个便利店,他转了一圈儿,怕人家等急了,找了家会所去买。   超市里两块一瓶的矿泉水卖到了八十,满玉又忘了问陆引冰要喝常温的还是冰镇的,他只好想了想,问哪两种卖得最好,常温冰镇各买了一瓶。   会所的袋子也要钱,他想想还是算了。   满玉完全忘了对方是他老公的白月光,是他婚姻的破坏者。   人家叫他来买水,他就真一门心思地替人家着想,连冷暖都考虑好了。   还怕人家渴着,小跑回去的。   满玉气喘吁吁回来的时候,陆引冰已经不在了,准确说是所有人都不在了,只剩盛临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其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还有些奇怪的,他读不懂的。   盛临冷笑一声:“你以为他帮你说话,你就对他很特别了?屁颠颠的去听话买水了,结果人都已经走了,他只不过是把所有人都当狗一样玩弄而已。”   只有盛临他们知道,陆引冰多反常,他撩了满玉的头发,他撩了满玉的头发!   他们连递个酒杯给陆引冰,都得把上面属于自己的指纹擦干净。   好在后来叫满玉去买了水之后又把人抛下走了,否则高屿扬他们还真得大胆猜一猜他是不是对满玉有兴趣了。   应该就是酒后冲动的恶趣味,像看见彩票就得刮开一样,满玉那畏畏缩缩的头发把脸挡了一半,是个人都想撩起来看看到底长什么样,估摸着陆引冰也没拿他当人看,跟摸个猫狗似的。   满玉也没有生气,就站在那儿呆呆地听盛临尖酸地说完。   即使陆引冰在戏弄他,他也觉得这个人不坏,只是他天生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他有些害怕陆引冰,也没有像盛临说得那样想和陆引冰扯上关系,他真的避之不及。   他们的关系就像金字塔一层压一层一样,满玉被压在最底层,连对他说动手就动手的盛临在陆引冰面前,也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儿,他见了陆引冰理所应当地喘不动气。   而且他能闻到陆引冰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他本能地觉得不安。   他猜测盛临的气急败坏大概是因为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为了一个自己看不上的Beta来指责他。   人之常情,换做他他也会生气难过的。   可他不会骂别人的。   满玉想安慰盛临,听他妈妈的话讨好一下盛临,增进感情,盛临生气也确实有他的缘故,但是他嘴巴很笨,又结巴,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老,老公,对,对不起,别,别生气……”   盛临又有一种一拳砸进棉花里的无力。   碍于场合,他不能摔打东西,只冷冷地瞪满玉一眼。   陆引冰的车还没有开远,他坐在后排,含了一口温热的生理盐水漱口,用温热的毛巾擦手。   透过单向玻璃,他看见了抱着四瓶水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小流浪猫。   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看到人都不在了,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上贴着的纱布让他看起来更可怜了。   看得陆引冰有些兴奋。   他还是克制住了。   其实陆引冰叫高屿扬他们去买水,他们也会颠颠儿地照办,但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   盛临的这个弟弟说他聪明,确实很会勾引人;说他是个笨蛋,确实笨笨的,呆呆的,换谁叫他去买水他也会去,连好处都不知道要,还是个结巴。   盛临跟他发火呢,他也呆呆的,等盛临说完了,才傻乎乎地安慰,看口型是在说“不要生气。”   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盛临那个蠢货看起来又要被气死了。   老实得过了头,就让人觉得欺负他是挺作孽的一件事,但陆引冰从小到大作孽的事情没少做。   他觉得应该把人欺负得再厉害一点儿,然后哭得眼睛红红地,结结巴巴地仰起头求求他。   陆引冰说要冷一冷,没冷下来,破天荒地做了梦。   梦里比他想得还过分,还不知道人家名字,人就已经在他怀里了,被扣着亲得水声啧啧,嘴唇都被亲肿了,抓着他的衣襟,仰起头可怜地哀求他:“轻……轻一点,求求,求求你……”   美梦和噩梦大都习惯断在关键处,陆引冰醒来的时候才凌晨三点多,天正黑着,窗外繁星点点。   他坐了一会儿,梦里的场景总是一遍遍地往眼前闪,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他有些记不清细节,只有对方眼角含泪的表情格外清晰,低头一看,被子又支起来了一大块儿。   浴室的水声响了许久,洗衣房的洗衣机也开始运转。   陆引冰站在露台上,扶着栏杆,漆黑的发丝还湿漉漉地滴水。   他自视甚高二十二年,头一次做这种梦,还是对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啧了一声,有点想不通。   他二次分化之后易感期比Alpha时期更加来势汹汹,三支抑制剂一头牛都能毒倒了,也够一个成年Alpha完整地度过一次易感期,却只能帮他撑过一天。   痴迷他或者痴迷陆家家世的AO不在少数,想帮他解决易感期的人前仆后继,陆引冰一想到找个人草草解决自己的易感期,就觉得自己特亏。   他又不是卖的,易感期了竟然还要贱卖?凭什么他们长得没他美脑子又愚蠢,不给钱就能玷污他的肉体?   骗你的,给钱更要把人打飞了。   就是长成天仙,在陆引冰眼里也觉得不配。   陆星云觉得他哥有水仙的潜力,顾影自怜有一手的。   这次突如其来发春让陆引冰感到不妙,他光是回想对方皮肤残留在他掌心微凉细腻的触感,喉咙就有些发紧。   他当时像中了邪一样,想都没想,就把人家头发撩起来了,碰到对方的皮肤也没觉得恶心。   早上陆星云恭请陆引冰下楼用早饭的时候,陆引冰早就在医院做全套体检了。   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彻彻底底地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既没有易感期紊乱,也没有被诱导发情,身体里更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他才确定,自己纯是看上人家了。   人也是挺奇妙,挑挑拣拣这么多年,突然搞出来个一见钟情。   陆引冰从小可以称得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他想要的,想尽办法也要弄到手。   他感觉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私生子,在盛家的日子想必不好过,从他穿戴和面对盛临的态度就可见一二,没什么理由不给自己找个靠山,昨天那个笨蛋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设计的引诱,也足以证明对他有意思。   何况——   陆引冰路过医院走廊的正身镜,停下,打量一番里面站着的男人,露出轻蔑而又胜券在握的笑容,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他,整个首城乃至整个国家,都找不出一个比他身材长相更优越的人了,与其随便被草草联姻,为什么不选择他呢?   相信盛家也很乐意为之。   他猜,不出三天,对方就会主动联系他。   比起自己主动追求,他还是更想看到明明那么老实本分,却还要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勾引他的样子。   像流浪的幼猫小猫,毛发凌乱,明明十分怕人,还是可怜巴巴地蹭着他的裤脚,求他把自己带回家。   可怜又可爱。   ——   盛临难得在家住一晚,满玉一大早就从次卧起来,为他准备早饭,把他妈妈让他带回来的汤药热了一包。   据说汤药一天三次,要连着喝三个月才能见效果,满玉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他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也很期待。   毕竟他是个老实传统Beta,还是渴望老公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如果盛临一直不喜欢他,他能有个孩子陪伴慰藉也好。   盛临十点多才眯着眼睛从主卧出来,看到丰盛的早餐,几个月来难得的心情不错,满玉厨艺确实没得说,盛临破天荒安安静静地陪满玉吃了顿早饭,把自己不吃的蛋黄丢进了满玉碗里。   满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有点儿腼腆地冲盛临笑了笑。   电子结婚证书上应该有满玉的照片,但盛临那么讨厌他,自然看都没看,他以为满玉应该长得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把脸挡着,大概是干干瘦瘦,颧骨突出的干瘪模样,昨天头一次看全他,他不昧着良心说话。   比他想象的简直好多了,甚至称得上清秀漂亮,楚楚动人,大概是Alpha们幻想中的初恋模样。   但这不足以动摇他想和满玉离婚的意志,这样清汤寡水的小菜还不能让他接受这段包办婚姻,满玉人又无聊,是个Beta,家世不好,缺点太多,很丢脸。   盛临厌烦地瞥开目光,提醒他:“别忘了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满玉笑不出来了。   吃过早饭,盛临换上满玉提前为他烫好的西装,一边往外走一边打领带,公司今天有股东大会,勒令他穿得正式些,他进入公司历练三年,第一次有机会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手法并不熟练,反而越系越乱。   满玉把他落在书房的公文包检查好,另外打包了一些自己烤的点心,走过来递给他,看到他眉头深皱的烦躁模样,轻轻地伸出手,接过了他的领带。   他刚刚洗过碗,手心残留着洗碗剂清新的柠檬味,微微凉。   满玉紧张地抿着嘴,踮起脚尖,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盛临的表情,一边灵巧地帮他打了个漂亮规整的结,他的手指纤细雪白,翻飞间漂亮得如同振翅的雪蝶,最后温柔地帮他整理了西装,才把公文包递给他。   盛临哑然地看着他,微微晃神,显然没想到满玉还会这些。   满玉心中涌起一丝小小的甜蜜,要是每天都能像今天早上这样就好了,他和盛临像一对真正的伴侣一样,他为盛临准备早饭,为他打领带,送他出门上班。   结婚这三年里,他经常会找一些诸如怎么更好的整理家务,照顾丈夫的教程来学习,他手很巧,从小又做惯了家务,学起来也很容易,他肯定能做好一个贤淑的妻子,照顾好自己的丈夫,只是盛临一直不在家,他没有机会表现。   他不想离婚,更想和盛临好好过日子。   盛临回神,夺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不和你离婚,快点签字。”   真是好笑,以为给他做做饭,熨熨衣服,打个领带就能不离婚?   那他不如找个保姆结婚。   他声音很大,吓得满玉缩回手,后退了两步。   防盗门被摔上,楼上邻居私信他能否轻一些关门。   满玉也没想到这么贵的平层隔音也不太好,连连和人家说抱歉,分装了一些小点心送给上下楼赔礼道歉。   他不太出门,和邻居都不熟,邻居还是头一回见到他,一看就是个软包子,上下扫一眼,冷淡地点点头,接过礼盒随手一放就关上了门。   就满玉接触过的这些有钱人来讲,陆引冰竟然算是对他态度最好的了。   其实做家庭主夫也不轻松,三百平的房子,没有保姆,全得满玉一个人打扫,盛家没瞧得起他,自然不想白白配个保姆来伺候他。   他定期一周做一次大扫除,房子很干净,他一边开着灶煲汤,一边简单打扫了一遍屋子,时间刚刚好,做了两荤两素一汤,分装成两份,一份送去盛临公司交给前台。   然后乘坐地铁三号线去往郊区的疗养院,把另一份放到姑姑床前。   满红抱着一个玩偶睡着了,夕阳顺着窗帘的缝隙穿透室内,落她的额头上,让她睡得不太安稳。   满玉把窗帘拉上,坐回去,帮满红盖了盖被子,略微倾身,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像哄一个孩子一样温柔地哼唱童谣。   满红皱着的眉头松开了,渐渐睡熟了。   玻璃门外,护工无声地冲他招了招手,满玉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门。   护工把一张清单递给他:“这是你姑姑未来两个月要用到的生活用品,你别忘了去买。”   “欸。”满玉接过,浏览了一遍,还是那些东西。   护工转身要走,冷不丁想起来,还是问了他一句:“这次的体检真不做了吗?”   满玉茫然。   护工看他什么也不知道,解释:“你家里那边决定的,没和你商量?哦,还有下一年的费用,我看你家里这边也没动静,记得催一催。”   满玉抿了抿唇,问:“体,体检,多,多少钱?”   “一千多吧。”   他卡里还有三千多,够用了,满玉叫住护工,说:“我,我来交。” 第6章 第 6 章:我老公知道会不高兴的   满玉在医院的走廊里揪着花园里的树叶,给他妈拨了通电话,问姑姑卖房子的钱还有多少。   徐兰应该是在那边打麻将,忙得很,很不耐烦:“乡下房子值几个钱?”   “是,你姑卖房子的钱是在我们这儿,这些年早就给她住院花光了,我和你爸压力这么大,还要供她住疗养院,已经很讲情分了,小玉,我知道你和你姑姑比和妈妈亲,也没有你这样问我要钱养你姑的吧?要不是你嫁进盛家,爸妈不想别人戳你的脊梁骨,早就把满红送回乡下了,行了,你也别不知足了,我们为了你花了多少冤枉钱。”   满玉结结巴巴解释,说不是,徐兰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也不敢再打过去问,姑姑和爷爷的存款是不是也花光了。   满红睡醒了,满玉一口一口给她喂了晚饭,满红觉得味道好,高兴地抚摸他的头发。   看见别人高兴,满玉就高兴,也不管自己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是不是不太好看。   满红不怎么认得人,揉搓了一会儿他的头发,叫他:“小金。”   “小金来啦,小金不吃葱,姑姑做红烧肉不,不放葱……”   “姑姑,我,我是小玉。”满玉轻声纠正。   “小玉?”满红歪着头思索一阵,一缕花白的头发垂落,满玉抬手帮她整理好,满红突然生气地大叫,“小玉!你爸妈又半年没打生活费了!他们怎么这样!”   满玉羞愧地低下头。   满红又拍手,还是气鼓鼓的:“那你考得好,姑姑还是给你炖了排骨,别学你爸妈没良心,来吃排骨,吃排骨……”   满玉汹涌的泪意止不住,伏在满红的膝盖上呜咽,哭得像个孩子。   满红轻拍他的头:“小玉小玉不哭,你爸妈不要你,姑姑要,姑姑要,八岁的大孩子了,不哭不哭……”   爷爷葬礼结束,满玉追着满江和徐兰离开的车跑了好远好远,跑过了一座山,跑得脚底都磨破了,还是没法追上他们,也没法让他们带自己走。   晚上满红抱着痛哭的满玉,安静坐了一晚上。   姑姑总是凶巴巴的,但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没多一会儿,满红又不认得人了,把满玉当成偷狗贼,闹了一会儿体力不济再次睡着了。   满玉静静守了她一会儿才离开。   回程的路上,他静静地倚靠着地铁上的栏杆,浑身带着一种淡淡的疲惫,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一圈,下载了一个绿色的APP。   是个有声听书软件,叫录川。   他大学时期为了练普通话注册了个账号来读书。   后来莫名其妙有了几十个粉丝,他挺高兴的,几乎是日更,上班之后查得严,不许教师对外兼职,他吓得提心吊胆,思索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账号。   里面应该还有几百块收益,他之前从来没提取攒下的。   满玉登上账号,红色的未读消息弹了他满脸。   【妈咪声音好温柔,什么时候回来继续更新?】   【每天都要听妈咪读的书才能睡着,呜呜呜,失眠福音~】   【妈咪我今天高考完了哦!】   【妈咪什么时候回来,好想你】   ……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粉丝数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   满玉惭愧心虚,甚至无能为力,他已经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为他们读书了,他也没有那么值得他们喜欢。   互联网上任何人之间都隔了一层面纱,他们对他太过美化了,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角色而已。   账号上的钱他也不好意思取了,转成红包给他们发了回去,私信斟酌着挨个回复。   但他还是要想办法,怎么才能赚一点钱?   ——   盛临提离婚的事儿不知道怎么的就传进陈燕宁耳朵里了,陈燕宁停了他的卡,叫他冷静冷静。   盛临大手大脚惯了,一拮据起来简直苦不堪言,外面的饭也吃不惯,花天酒地更是不用想,回家住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虽然没再提离婚的事,但看满玉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变着法儿地折腾。   洗衣机有三十多种洗烘模式,他的衣服每一件却都得要满玉用凉水手洗,不能攥干,只能平铺挂起来,然后用手持风筒吹干,吸满水的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满玉每次都洗得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   除了盛临的刁钻,他的手机里的短信也越来越多,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一边加他一边骂他,发他的身份证件,以及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是和他老公亲密的照片,都是他老公在外面的艳遇。   【婊子,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什么脏手段和阿临结婚的,你小心一点,让我逮到找人操死你!】   【勾人别人的老公很开心?用镜子照照你的猪脸你也配和我抢阿临,下贱的Beta从阿临身边滚开!】   ……   这已经算是比较言语温和的了,满玉看得眼睛疼,心脏也吓得突突跳,一个一个删掉,他本来就不怎么出门,看到这些威胁更不敢了,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以为是他霸占了盛临,满玉又不能说盛临不去找他们一是因为被停掉卡没有钱了,二是因为白月光回国要守身如玉,盛临丢脸还要罚他。   盛临这几个月没有在外面乱搞,说起来满玉还要感谢陆引冰。   那些人越来越过分,极端一点的半夜打电话给他放鬼片录音,温和一点的给他打电话向他哭诉,满玉于心不忍,还要安慰他们,希望他们不要伤心。   满玉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只要老公不再出轨,不对他动手,安心待在家里,他也渐渐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至于刁难和恐吓,早晚会过去的。   他每顿早饭都变着花样做,提前在盛临的车里放上茶歇点心,晌午去给他送汤送饭。   这几天陆引冰偶尔会邀请盛临去马场或是游艇聚会,满玉以为盛临能见到喜欢的人会开心,但是恰恰相反,盛临去之前烦躁不堪,回来后也看起来饱受折磨。   大概是事有两面,盛临既喜欢陆引冰的张扬,反之也要承受他的性格。   满玉也不是没想过去接盛临,上次他去到公司送饭,多待了一会儿,被盛临知道,罚他在家门外站了一夜,满玉知道家门密码也不敢进,怕盛临生气,直到快晌午,盛临看见桌上空荡荡的,才想起来满玉还被他关在门外。   满玉嘴唇干涸,摇摇晃晃进来,一言不发地做饭。   那天之后,他就不敢再不听盛临的话了,好在陈燕宁最近忙着私生子,也没有时间为他布置任务。   盛临脾气越来越大,满玉有时候半夜能听到他在客厅焦躁来回踱步的踢踏声,满玉猜他心烦的理由应该有很多——离不掉的婚,突然出现的弟弟妹妹,追不到的白月光还有被停掉的卡。   盛临睡不着,满玉听着外面的声音也睡不着,他想安慰盛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多学一点可口的点心。   除了盛临依旧厌恶他,他们越来越像一对普通的夫妻,满玉感觉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周五傍晚——   满玉在日历上画勾掉一笔。   盛临的易感期应该就在这几天,他药已经吃了一个星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这次易感期盛临应该在家。   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物,满玉苍白的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有些害怕,又忍不住期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满玉像往常那样做好了晚饭,静静等待盛临回家。   直到晚上八点,他还没等到人回家,忍不住给盛临的助理发了消息,问他们工作是不是还没有处理完。   他又问【你们有没有吃晚饭?要不要我送一些过去?】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不多一会儿,助理小孙言简意赅地回复他【小盛总易感期到了,不在公司】   满玉看着消息,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给小孙回一句谢谢。   小孙则是没有再回复他。   满玉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盛临未来几天大概也不会回来了,他还以为……还以为自己有机会……   他低下头,把手里冒着热气的汤药一口仰尽,忍不住想,要是他当初没有分化失败就好了,他勇敢一点儿,告诉老师,他不舒服,发烧了,也许分化就不会失败,他要是不那么懦弱,盛临会不会就不会这么讨厌他了,连易感期都不愿意回家。   汤药应该是酸苦的,满玉却尝出了一股咸涩味道。   卧室留了一盏小灯,室内一片昏暗,满玉坐在飘窗上,抱着小腿,脸颊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抬起手指,在窗上轻轻勾画,指纹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笑脸。   玻璃窗倒影出满玉的脸,他对着这个滑稽的笑脸同样回以一抹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才对。   可能人就是不太懂满足,没关系,盛临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只是易感期不在家而已,满玉安慰自己。   像满玉这种柔弱专一老实的妻子,无论如何是绝对不会和丈夫离婚的。   即使他在一个小时之后,收到了丈夫情人用丈夫手机发来的艳照,两具躯体在床上交缠,娇艳的Omega带着吻痕,一脸挑衅地看着镜头,满玉也只会忍着心酸,打字回复【谢谢你照顾他】。   ……   陆引冰自信以为三天就会收到好友申请,并没有。   兴许是太腼腆了,他又给了对方两天时间,依旧没有。   甚至他多次创造机会,邀约盛临,这下更是连人影都没摸到。   欲擒故纵吗?   是故意吊着他,还是找到了更好的人选?还是被什么绊住了无暇脱身?据说盛临他妈正抓着几个私生子女狠打,是挨打了不敢出门吗?   那直接上门去要人算了,自己上门似乎太自降身段,他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大概描述了一下长相,叫他把人带回来。   没有名字,周秘书只听到一些诸如“可爱”“漂亮”“白白净净”“腼腆老实”的形容词,也就是说他要从这些抽象的词汇中,精准地把他老板想要的人从盛家的私生子中挑选出来。   一个具有非凡职业素养的秘书是能完美完成老板布置的任何任务的,他只是冷静地应了声:“是。”   陆引冰转着手中的钢笔,把放在桌面上的镜子对准自己,今天的形象也是非常完美,他将等待一只可怜的金丝雀投入他的怀抱。   陆星云敲响了书房的门,蹑手蹑脚走进来,把一沓资料放在陆引冰桌上。   “哥,你要的那个人的资料已经搜集好了。”   他做得相当细致,分页都用便签隔开了,想看什么一目了然。   陆引冰才想起来,他似乎确实吩咐过这件事,不过早已抛之脑后。   陆引冰翻开档案夹,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你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生下你了,你连找个人都要用一个星期,你妈当年要是你这个效率,当三都赶不上热乎。”   陆星云讪讪。   档案第一眼页就是满玉的大头照和受教育经历,从小学到现在,都是陆星云从公安系统里调取的。   满玉,越看越耐看,鼻子眼睛都挺会长的,名字也和脸蛋一样还挺好听。   他妈妈姓满?真特别的姓氏。   陆引冰的手指停在满玉脸上好一会儿,直接翻到联系方式那页,拨通电话。   满玉弱弱的略带拘谨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喂,您,您好,哪位?盛临,盛临不在,不在家……”   知道他是谁,在等他的电话?还知道拿盛临来打掩护。   “我是陆引冰,一会儿有人会带你来我这里。”   满玉捧着电话,瞪大了眼睛,陆引冰找他,陆引冰找他做什么?   不止满玉,陆星云也睁开眼睛,他哥一上来就把人家老婆带过来做什么?   满玉好半天才整理好要说的话:“陆,陆先生,我,我们好像,不,不是,很,很熟……”   陆引冰一直噙着笑意,转动手中的笔,耐心地听他说话,直到满玉继续说:“我,我老公,知,知道,会,会不高,高兴的……”   “我老公知道会不高兴的……”   “我老公知道会不高兴……”   “我老公知道……”   “我老公……”   “老公……” 第7章 第 7 章:我不当三   陆星云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度过这冗长而死寂的几秒钟。   他哥转着笔手停下了,整个书房安静的只有电话那边满玉清浅的呼吸声。   据陆星云不完全有依据的猜测,他哥情窦初开开到别人老婆身上去了。   满玉握着手机,呼吸很不规律,陆引冰没再说话,他也很紧张。   为什么要见他?   他和陆引冰只见过一次,应该没有什么冲突,是因为那天他去买水太久没有回来吗?   他肯定是不能和陆引冰见面的,要是被盛临知道,他们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点的关系就要再次破裂,万一盛临平常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那天陆引冰就是摸了一把他的头发,盛临就酸得不行,他要是和陆引冰私下见面,盛临岂不是要气得发疯?   足足安静了四五秒,他才听到那边传来一声金属“咚”的一声落在桌面上的声音,身体跟着声音一震。   是陆引冰把钢笔点在桌面上了,他吸了一口气,说:“那你也来一趟。”   不管他老公是谁,马上他就要没老公了,还要管他老公高不高兴吗?   他说得那么不容拒绝,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你没给,满玉本来就不擅长拒绝别人,现在更不敢拒绝了。   好在盛临易感期不在家,他偷偷地去,有什么事情偷偷说完他就回来,盛临不知道就不会生气。   陆引冰挂断电话,终于想起来把面前的资料从头到尾翻一遍。   满玉配偶那栏,赫然写着盛临的名字,结婚时间在三年前。   盛临……   陆引冰重新给了周助理一个地址,叫他去把一个叫满玉的人接过来。   陆星云张了张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哥,这,这不太好吧……”   别人的老婆,直接抢啊?   当了十几年谄媚太监角色头一回当直言正谏的忠臣还有点儿胆气不足。   陆引冰还在看着手中的册子,头也没抬:“你懂什么?”   他还应该懂什么吗?   “滚出去吧。”   陆星云麻利地滚了。   陆引冰和盛临从中学起就认识了,盛临大陆引冰三届,仔细盘算起来的话,应该算是发小,看上了发小的老婆,且不知悔改,真挺缺德的。   好在陆引冰生而无德。   也就是新时代挡了他的路,往前拨个百八十年,陆家还干旧行当的时候,陆引冰直接带人去抢就行了,哪有现在这么多事儿,又得离婚又得这儿那儿的。   这时候就展现出陆家家学渊源了。   等人这段时间里,陆引冰把资料完全看了一遍,底气更足了一些。   满玉在盛临身边过得不好,盛临又不喜欢他,还有个难缠的婆婆,难怪那天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在旧老公身边过得不好换个能让自己过得好的新老公有什么错?   满玉有意引诱他,他正好接受了引诱,他们两个一拍即合,二比一,盛临的意见有什么重要的?   正好盛临也不喜欢满玉。   盛临的品味依旧低下,让人难以理解,净喜欢那些庸脂俗粉。   满玉一路揪着袖子,忐忑不安地坐车到了目的地,陆引冰的人来得急,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件得体的,就是普通的居家服,黑色长袖T恤,衬得他皮肤更白,莱赛尔棉材质柔软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体,纤细的腰肢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陆家的别墅还是上上上代建的,那时候还未完全脱离暴发户审美,神似凡尔赛宫,满玉一下车看到别墅腿就软了。   周秘书当时和满玉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满玉不肯来,他随口说了一句别叫陆总生气,对方脸一白,就唯唯诺诺跟来了。   他对满玉的身份还有些云里雾里,不妨碍他提点两句:“陆总的脾气其实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差,人还是挺好的,问什么你说实话就行了。”   不提点还好,一提点满玉更害怕了,比小时候数学老师单独叫他去办公室还要害怕。   他的脚步一点一点一点地挪动,想拖延一下时间,可惜陆家有接驳车,六个轮子滚得飞快。   陆引冰自己一个人就占了主楼的两层楼,满玉记得他就去过盛家一回,盛家拢共也就三层。   他大概也知道为什么盛临在陆引冰面前那么的卑躬屈膝,为什么永远对陆引冰求而不得了。   用盛太的话来说,他和盛家家世有着天壤之别,像他们这种人家门第观念极重,所以盛家永远不可能看得起他,只是看他老实,暂时让盛临和他结婚而已。   盛临于陆家,应该就如他如盛家。   如果抛却一个人的主体,只用金钱和权力来衡量,那么他配不上盛临,盛临配不上陆引冰。   他不太赞同这样的衡量标准,可人人都是这样衡量的,他的观点反倒像吃不到天鹅肉的急眼癞蛤.蟆,他有时候瞎琢磨,觉得应该是自己想错了。   满玉被带进了陆引冰书房的会客室,两面各摆放着四把中式交椅,古色古香,桌子上摆放着鲜嫩欲滴的水果和几种精致茶点。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做法十分复杂,他复刻起来有一番难度。   别的他就不敢再细看,老老实实把眼皮垂下,缩着肩膀。   有人站定在他面前,投影出一片巨大的阴影,完全遮住了窗外的阳光,满玉的视角只能看到对面人的鞋尖抵着他的鞋尖。   藏红花的草木气息由浅转浓,他不敢呼吸,抓着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险些将薄薄的衣袖戳破。   陆引冰抬起手,和上次一样,一把将他的头发抹起来了,满玉睫毛颤得厉害,一眼都不敢瞥他。   “怎么光站着?”   他脸上之前贴着纱布的位置空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陆引冰用尾指蹭了蹭那个位置。   满玉不自在地眯起眼睛,眼皮都在抖。   为什么摸他?   要不是做过全身检查,陆引冰真得怀疑满玉是带着催情剂来的,一看就要着火。   小小的,适合抱在怀里揉捏,手指也细细的,轻轻咬一下就能咬断了。   他直奔主题:“和盛临离婚,我没有当三的习惯。”   满玉吓得抬起了眼睛,不亚于一道雷直接劈穿他的身体,他许久都没能回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什么,什么意思?   陆引冰眯起眼睛,视线一寸一寸如有实质地舔舐过满玉的发丝,娟秀的眉毛,水润的眼睛,最后落在他因为惊吓微启的唇上。   小小的,圆润饱满的两瓣,可能是受了惊吓,并不红润,干涩起皮,露出几瓣白莹莹的齿尖,仔细窥探还能看见粉红的舌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几轮。   只要满玉点头同意,他应该会直接用自己粗糙的舌头把满玉那两片唇瓣舔吸得水润,红肿,像两片颤巍巍开得靡艳的玫瑰花瓣。   但是满玉好像已经吓傻了,像个呆呆的木头人,陆引冰只能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和盛临离婚。”   这次满玉听清了,他的眼泪刷得一下就滚出来了,拼命地摇头:“不,不要……求求,求求你……”   为什么要他和盛临离婚?   陆引冰不是不喜欢盛临吗?   陆引冰压根儿没想到满玉会拒绝他,他根本想象不到满玉有什么理由拒绝他。   满玉哭得很可怜,眼泪直直地往下掉,哭也像他这个人似的老实,连声音都憋在喉咙里,身体一抖一抖的。   陆引冰也不想他是欲擒故纵还是什么了,反正跟他有点儿发不出脾气,阴阳怪气系统也自动卸载了一样,加载不出来什么坏语气的话,用拇指拭去他的眼泪,有些无奈地和他交换条件:“为什么?你想要什么?”   满玉想要什么?   他不想离婚,不想被抛弃,不想变成离过婚的Beta被人戳脊梁骨。   他也不敢说,就一个劲儿地沉默。   试图让陆引冰不耐烦,骂他一顿,或者打他一顿,把他赶走,这事儿就能翻篇了。   他的眼泪像开闸放水,陆引冰一只手有点儿倒腾不过来了,两只手捧着他的脸,那么小,跟捧着只小鸟儿一样,眼泪掉一滴就给他擦掉了。   陆引冰笑说:“这么能哭,水做的?我又没打你没骂你,你哭什么?你看我,我不好吗?我比不过盛临吗?追在我身后的人能绕地球二百圈。”   别说一个盛临了,就是八百个盛临摞在一块儿,聪明人都该知道选谁。   满玉以为自己哭傻了,陆引冰的意思,好像不是为了盛临,而是为了他。   这怎么可能呢?   他不漂亮,不聪明,没有魅力,连自己的事业都没有,只是一个结了婚,不被丈夫所喜爱的平平无奇的Beta,甚至还比陆引冰大了六岁。   陆引冰怎么会看上他?   不对的,这不对!   满玉已经二十八岁了,早就不应该过分天真。   一个高龄Beta,总幻想玛丽苏爽文里才会出现的内容,比如什么不被Alpha丈夫所爱的平凡Beta,恰好有一个比他丈夫更优秀的Enigma对他展开追求,狠狠打他丈夫的脸,实在愚蠢的让人耻笑了。   他不聪明,却也没有蠢笨到这种地步。   陆引冰是在和他开玩笑,或者像他听说的那样,陆引冰把他当成了一个新玩具。   他要是真的欣喜若狂,以为自己一步登天,和盛临签下离婚协议,只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又或者是盛临故意请陆引冰来骗他签下离婚协议的?   不,盛临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使唤得动陆引冰。   他光是见识过盛家人对他的态度,就不会做陆引冰爱上他的美梦。   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陆引冰现在对他是有一些兴趣的。   就连盛临身边的Omega都换得比衣服勤,何况陆引冰呢?他难道会和自己结婚吗?忠贞对这些有钱人来说分量比鸿毛还轻,盛临喜欢陆引冰,还不是左一个床伴右一个床伴。   到时候他还不是没有好结果,他变成了一个被人指指点点,贪慕虚荣的二婚Beta。   当然了,陆引冰对他有兴趣这种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是,满玉是个老实人,他不敢做这种事,他也不会做这种事,为了另一个男人背叛自己的老公,怎么可以呢?   他干脆地摇头。   陆引冰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意识到,满玉似乎不是在做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玩笑似地反问:“你总不会是因为喜欢盛临才拒绝我吧?”   满玉却在他的视线里轻轻点头。   他确实还是喜欢的,从盛临帮他解围开始。   “我,我不会,不会背叛,背叛,我,我我,我老公的……”   他说完,又加重点了点头。   陆引冰笑容凝固了。   喜欢盛临?   真让人瞠目结舌。   陆引冰怀疑满玉的眼睛坏掉了,品味差到如此地步,和盛临简直不相上下,盛临那个随便发骚的贱骨头,到底是怎么勾引的满玉?   勾引一个单纯的,涉世未深的老实Beta,看他为自己神魂颠倒又不好好对待,有意思吗?盛临他没评价错,真是本性难移,有够下贱的。   满玉都说喜欢盛临了,不会离婚,他难道还要上赶着放弃尊严,去给人家当三吗?或者求着人家离婚?   他们才认识多久?见过几面?   他陆大少爷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做过这种下贱的勾当,除非他脑子有病,病入膏肓了。   陆引冰给了满玉五分钟,没有等到他改口,痛快地松开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没什么意思,全世界几十亿人口,也不是就一个满玉。   其实把只要把盛临往公海里一扔,再把满玉圈起来,圈个三年两年大概也就认命了,可惜新时代了,他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国家也有一整部完整的刑法。   真遗憾。   陆引冰看着满玉落荒而逃的背影,随后收回了目光。 第8章 第 8 章: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的事情   陆引冰不会总去思考怎么才能让全世界围着他转,因为那是只有落落寡欢的人才会忍不住思考的事情,他只会在全世界围着他转的时候,觉得这是应该的。   所有人喜欢他是应该的,所有人害怕他是应该的,甚至所有人讨厌他也是应该的,只要他支配着所有人的情绪,那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试着去喜欢过谁,也不需要去喜欢谁。   如果他对一个人产生好感,那不出意外,一定是因为那个人也对他心生好感,在用他喜欢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套准则他套用了二十二年之久,从无例外,直到今天在满玉身上失灵了。   人家根本没想着勾引他,只是一心痴恋自己那个废物老公而已。   没错,很正常,OK,没什么问题。   满玉有不喜欢他的权力,有拒绝他的权力,也有喜欢盛临的权力,作为新时代的守法公民,他不应该剥夺他人的喜恶自由,这是违法的,不道德的,不提倡的,应该制止的,相反,他应该鼓励满玉自由追寻爱情,为他送上祝福。   话虽如此,为什么?凭什么?   陆引冰不懂。   他没有比不过盛临的可能。   盛临凭什么和他喜欢的人结婚?   凭什么他喜欢的人要喜欢盛临?   搞不懂,这个世界是疯了吗?盛临也疯了,非要抢他喜欢的东西做什么?   满玉不应该是盛临的妻子,应该在他怀里,在他床上,目光失焦地哀求他。   陆引冰倚桌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指尖在桌面哒哒地轻点,楼下满玉的身影已经坐上了接驳车,迫不及待地要逃离这座城堡。   但凡满玉中途愿意回个头,他都当满玉回心转意有眼光。   可惜满玉没有。   陆引冰收回视线。   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张嘴而已,这么远看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陆引冰从小众星捧月,却难得有一个优点,就是执念不深,他自由,散漫,随心所欲,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那万一得不到呢?好像唯一得不到的就是满玉。   得不到就算了呗,难不成他还要为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要死要活地站天台?死皮赖脸地求人家?   神经病嘛那不是。   “扑通——”   “咳咳咳,咳咳,救,救命!来人!来人呐!”   陆引冰双手撑在轮渡簇亮的围栏上,静夜的海风轻柔地拂过他额前没有被发蜡固定的黑发,饱满的额头,深邃的轮廓,狭长的眼眸,连眼皮的褶皱都完美得如同最顶尖整容师引以为傲的杰作。   天上泼墨如瀑,星子璀璨,海上轮渡精致奢华破开幽蓝静谧的海面,俊美的男人凭栏而望,一身笔挺正装,宽肩,窄腰,长腿,简直是一副无与伦比洗眼睛的美景。   如果海里正在挣扎的人不是他推下去的就太好了。   救生员闻声而来,急忙把在水下扑腾的盛临捞了上来。   每次宴会,几乎都会有一两个宾客落水,像狗血文里谁把谁推下去,谁诬陷谁等等等等此类场景不胜枚举,反复锤炼已经使他们获得狗血文NPC一般的训练有素。   今天婚礼上宾客这么多,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盛临浑身都湿透了,打理精致的发型一塌糊涂,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地坐在甲板上,看向陆引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他记得自己刚出易感期,还没有来得及在哪里得罪陆引冰。   陆引冰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忽然向他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叮嘱:“下次小心点儿,万一不小心淹死了,你老婆就要守寡了,太可怜了。”   真可惜,盛临不是个哑巴,叫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自己死了是不是?怕死就别和满玉结婚。   满玉知道他老公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吗?他知道自己在迷恋一个懦夫吗?   盛临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恍惚点头,望着陆引冰这副坦荡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方才到底是不是被陆引冰推下去的。   陆引冰旋即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宴会厅里,新娘新郎正满面笑容地交换戒指,到处洋溢着幸福温馨的气息。   陆引冰还是挺喜欢这种氛围的,随手取了一杯香槟,走近,毕竟他也不是个阴暗的人,他这个人挺心怀阳光的。   随后司仪宣布新人可以向宾客扔出幸福的手捧花。   一个老生常谈的传闻,接住手捧花的人会很快找到一个相伴终身的伴侣。   正常陆引冰站得靠后,是轮不到他的,这对新人显然感情不错,齐心协力地一起用力朝着观众席把捧花扔了出去,直接越过重重人头,栽进陆引冰怀中,全场响起掌声。   陆引冰手中的香槟被砸得微微倾斜,沥沥地飞溅出几滴,沾在铃兰花瓣上,在灯光倒映下,像几颗璀璨的露珠。   这种场面陆引冰也不会扫兴,放下酒杯,起身向新人报以微笑。   陆星云看看陆引冰,再看看陆引冰手中的捧花,先是心情复杂地沉吟了一阵,紧接着和大家一起高高兴兴鼓掌。   那天那个叫满玉Beta在他哥书房里待了没多久就走了,他哥后来也没再找人家,一切如常,看来也没有多深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也是,才认识多久呢?   估计就是一时兴起。   他那时候真有些害怕,以陆引冰肆意妄想要什么就要得到性格,他怕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比如直接把人关起来,用钱或者地从盛家换人,那跟他们太太爷爷有什么区别?   有苏家给他兜底,陆引冰绝对能全身而退。   好在还没有疯到那种地步。   陆星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衷心地祝愿陆引冰能找到一个温柔善良的Alpha或者Omega结婚,并且他陆引冰对那个人爱得死去活来言听计从,好让他嫂子的光辉普惠整个陆家,以结束他当牛做马十年的悲惨人生。   小的时候,他还经常能听到他妈说要他争气,陆家有他一半,渐渐的,他长大了,不管是他还是他妈,都意识到他和他陆引冰之间的差距深如天堑,是他无论如何怎么努力都填平不了的。   陆引冰虽然性格肆意妄为,但分得清轻重缓急,在商业上天赋和眼光在整个首城的公子哥儿里,没有一个人能望其项背,光是这几年在海外的投资就能买下陆家三家子公司。   所以除非陆引冰死,否则陆家是不会落到他手里的。   这人和人的差距要是小,自然会滋生妒忌,要是追都追不上,也就歇了心思了。   轮渡还要三天才能停泊靠岸。   船上虽然有专业的医生,盛临还是因为受惊不幸感染风寒,并不严重,还没有兴师动众到要请直升机把他送回陆地就医的程度。   他不敢揭发自己落水是陆引冰所为,那里监控有没有尚且存疑,陆引冰又有陆家和苏家作靠,根本无法动摇。   他心中郁气难平,加上身体不适,辗转反侧,过去的点点滴滴涌现,令他难以入睡。   从陆引冰回国之后,盛临失眠的症状就加重了,哪哪儿都不对,那种空虚和焦躁的情绪他甚至无法和任何一个人直说。   到处都是想看他笑话的人。   他随意解锁手机浏览消息,手指划到末尾,一个绿色的APP静静地躺在里面,之前医生建议他下载的有声软件,睡前听听能缓解情绪压力。   里面可以称得上简陋,分了几个大致的板块,他点进助眠区,随机切换了几个博主都没找到满意的,胡乱点进了论坛,顶上正好飘着个求助帖,求一个高质量助眠博主。   最顶上的评论就是有人给推荐了一个叫【练好普通话】的博主,下面有几个人在附和。   柠檬不酸@:推荐!妈咪声音超级温柔!恋母癖发作了!   咸鸭蛋为什么不能只有蛋黄@:好开心宝藏博主被人发现,妈咪最近回来了,平台给推了一波流,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读书。   盛临摸索过去,随便点开一段。   开始是窸窸窣窣的书页翻动声,慢吞吞的,一两秒后,主播轻柔的声音传出来,慢吞吞的,和他的名字一样,确实像在练习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晰,尾音带着一点儿粘连,反而显得很软糯。   “今天我们读一篇散文,黄油烙饼……”   “萧胜跟着爸爸到口外去……”   很舒服,盛临松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眼皮渐渐发沉。   ——   满玉从未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有人叫他出轨!   他虽然没答应,也难免心神不宁。   从陆家跑出来之后,他有时候还会梦到那天的场景,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沙沙的,他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精致的糕点连花纹他在梦中都看得清清楚楚。   满玉想来后怕,他的生活经不起一点风浪,未来发展不是他能掌控的,他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或者说任何变化都不会把他往好的方向推,所以他更害怕变故。   陆引冰的手掌很烫,贴着他的额头,除了亲人,他是第一个摸过他额头的人,说话时候带着笑意。   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他知陆家人知,除了他的丈夫不知。   他也无法再把陆引冰简单当成他丈夫的白月光,以至于他看向盛临,多了一种复杂的,他自己也难以言明的心情。   他本来就怕陆引冰,现在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生怕接到盛太的电话,又叫他去各种场合把盛临带回家,极有可能会撞上陆引冰。   满玉觉得自己总是左思右想也不是回事儿,就把兼职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这个想法不是那天在疗养院才有的,从他看着自己卡里的余额一点一点慢慢减少就开始萌生了,盛家不会给他钱,他都快三十了,更不好意思伸手向家里讨钱,得靠自己赚一点,才有底气,姑姑那边也会过得好一些。   普通兼职要抛头露面,被盛太知道免不了一顿数落,读书博主以他现在的条件也做不成了,找了许久,他终于在网上找到了一份能做的兼职。   满玉大学学的是文学专业,高中时候作文写得也不错,就以十块钱一千字的定价接稿,像OC和同人文之类的。   满玉和社会脱节有一段时间了,他甚至连OC是什么都得现了解,约稿的大多数都是非常年轻的Omega,比他小一轮,交流起来要费一番功夫。   稿主对他的稿子不太满意,嫌他写得太过清水。   满玉不管怎么尝试,也达不到人家的要求,只能和人家道歉,客单寥寥。   不过有钱赚就很开心了,一万字就是一百块,两万字就是二百块,盛家再不给他钱,他也是吃盛家的住盛家的,开销很小,这样也能攒下钱。   轮渡靠岸之前,满玉也没有联系他,陆引冰最后确定,他确实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选择干脆利落地把他放逐出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其实他也很忙,没空再等满玉给他消息。   即使满玉确实是打算欲擒故纵,他也不打算理会。   手捧花里的铃兰已经萎靡,陆引冰没有把它带上岸,顺手扔进了海里。   陆引冰不在首城,整个首城的天气都变得晴朗起来了。   高屿扬约了几个和盛临交好的公子哥儿,把聚会搬到了家里。   “那天去盛家公司办项目,正赶上饭点儿,我说阿临的饭菜跟食堂的不一样,怎么那么香,好一顿追问才知道是嫂子的手艺,哥几个特意来试试。”高屿扬一口一个嫂子,眼神却在满玉身上刮了一遍,靠着沙发,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家里人突然这么多,满玉还有些不适应,高屿扬的视线也让他不自在,他搓搓手,局促地问他们想吃什么。   他们倒是不挑,叫他随便做。   满玉就给负责盛家管家发消息,请他们今天多送些菜来。   客厅里雪茄烟草和香水的气味混合,满玉喘不上气,直接躲进厨房了。   盛临也不知道他们非要来自己家里吃个什么劲儿。   但他们既然愿意,来就来了。   满玉在厨房处理食材,他们在外谈笑,声音很大,他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谈论陆引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要说还是陆大少爷最有手段,他爸妈一离婚,他后妈就带着陆星云上位了吧,听说他妈为了不要他,还特意签了协议,那时候他才多大,七八岁?   这么多年,陆星云愣是让他压得死死的,一点不敢动,阿临,这方面咱们不得不说,得朝着人家陆大少爷学习学习。”   “陆大少爷的手段也不是咱们能学来的,我可没有那么狠的手,你看平常他使唤人归使唤人,那都是小打小闹。”   “手段?我感觉也就那样吧。听说他去宁城了?宁城现在哪有项目?好几年前基建就停了,各地财政都吃紧呢。”   “谁知道,听说是要把当地几个基建收费项目买断。”   “他疯了吧,宁城本来就穷,怎么可能会把政府赚钱的项目贱卖给他?”   剩下的满玉就听不懂了,他安安静静地择着菜。   满玉总感觉陆引冰的性格没有他们说得那么跋扈,最多是年纪小一点,傲气一点,比他弟弟妹妹还要小好多呢。   这些阔少说话总是利己更多,自己不满意的就说得比天还大。   盛临竟然也没有替喜欢的人辩解几句,这大概是爱情的最高境界?   即使我觉得你自私跋扈蛮横,我认同他们所说的你身上的一切缺点,但我依旧爱你?   满玉理所当然觉得陆引冰当时让他离婚,只是为了戏弄他,他对陆引冰并没有气愤埋怨。   陆引冰既不打他,也没有骂他,就是小孩子笑眯眯地使坏,对他难以承受的结果,对陆引冰来说无足轻重。   他上大学的时候,陆引冰还在读小学呢,满玉这么一想,也就气不起来了。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引冰父母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甚至他妈妈都不愿意要他的抚养权,他还以为这样的性格只有在幸福的家庭中才能滋养出来。   满玉从两岁就离开了父母,十五岁回到家里一直在读寄宿高中,和父母聚少离多,家里孩子也多,他不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个,多多少少也能理解陆引冰的心情。   那一点儿同病相怜的理解,让他对陆引冰的惧意减少了几分。   六个人的小宴,满玉一个人做,要可口还要精致,安排得当,不能给盛临丢了面子,满玉在厨房忙得像只陀螺,一口水都没喝上。   四道冷菜六道热菜,没提前准备,好歹四个小时后准时上桌了。   桌上没他的位置,他也插不进话,干脆留在厨房打扫,头一次没经验,没给自己留菜,锅里还剩些备菜用的老鸭汤,他喝了碗垫垫肚子。   厨房跟战场一样,光是锅就用了六只。   满玉系着围裙在厨房用力地刷锅,透明的玻璃外看得清清楚楚,随着他动作支起的蝴蝶骨,不盈一握的腰肢,还有挽起袖子露出的纤细手臂,白得晃眼。   高屿扬的位置正对着中厨,虽然隔了七八米,好在他眼力好,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和盛临说:“你老婆其实长得蛮好的。”   盛临没拿满玉当妻子,高屿扬点评满玉,即使已经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了,盛临也没有被冒犯的愠怒,满玉在他心里顶多是个讨人嫌的保姆,他自认为满玉一家在他身上占的便宜已经够多了,连满金那个小公司都是靠着他们家才能过活的,他也不欠满玉什么。   他冷笑一声:“那我把他转让给你吧,你这么有善心,你来收留他,好好让人家戳你脊梁骨,看看你的眼光多么好。”   高屿扬笑着摇摇头,觉得盛临的口味真是一点风情也没有。   那天陆引冰一撩满玉头发,他就知道盛临捞到好东西了。   这种漂亮,但是保守、老实、木讷的调教起来最有意思了,从摸一下就会发抖,一点点操熟了,变成会主动张开腿说骚话求欢的荡夫。   可惜满玉是个Beta,要是Omega,身体会更敏感,调教起来更有意思。   “你真要给我?你舍得?”   “你最好把他带走,省得我心烦。”   高屿扬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儿,毕竟人家是扯了证的两口子,他也就是想玩玩,结婚肯定是不行,盛临不在乎,他也不好玩人家名义上的老婆。   “算了吧,你不是说要离婚?打算什么时候离?”   提到这个盛临就一肚子火:“他死皮赖脸拖着不肯离,算了,别说了。”   不管他怎么逼满玉离婚,是刁难也好辱骂也罢,满玉都跟软柿子一样任他搓扁揉圆,半点儿脾气都没有,愣是不松口。   知道自己一个人没法对抗他,就给他妈吹耳边风,越看他越觉得这个人心机深沉,就是为了不离婚,继续从他家里捞好处,为了他那一大家子人,真是有够能忍的,堪比勾践卧薪尝胆。   既然这么能忍,那就别怪自己给他吃不完的苦头。   高屿扬叫他喝酒,别想这些烦心事。   人都走空了,满玉才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也没有什么胃口。   高屿扬等人的人品不论,社交生活礼仪从小不算差,满玉收拾起来没有费太大的力气。   边边角角用热水融化清洁剂擦洗干净,再用麂皮擦得纤尘不染,盘子一个个摆好,已经是下半夜了。   满玉薄薄的眼皮透着血管的淡青色,微微垂着,睫毛遮住了视线,浑身带着一种淡淡的颓靡的疲惫,他靠在沙发上,薄薄的一片,几乎和皮革融为一体。   桌面放着香烟盒,他本来视线涣散地盯着自己的鼻间,透过薄薄的发丝,看到了那一方精巧的金属盒子。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懒懒地倚在扶手上,从里面抽出了一支,不太熟练地夹住,点燃,猛地吸了一口,呛得不停咳嗽,苍白的皮肤被染成桃粉色,素白细长的指尖一直颤,香烟燃烧后的灰烬抖落在他小臂上。   ——   陆引冰到宁城的时候,政府要员热情地接待了他,原以为他是来投资的,没想到是来掏兜的。   眼看要被拒绝,陆引冰叫他们别着急,示意助理把自己准备的方案交到他们手中。   他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不疾不徐地说道:“宁城在去年就将贷款利率调低了百分之二,房贷和商贷的还款年限也由三十年延长至五十年,直到今年三月份,城市收入中,额外收入占比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百,我想,这些额外收入中应该包含小微企业缴纳的罚金,以及……”   他适可而止:“所以我不是来宁城争利的,而是想来帮宁城解决问题的,我舅舅在宁城曾履任十年,对这座城市感情深厚。”   对面要员面色稍霁,仔细翻看这份简略的企划书,其中除了以一定的价格买断部分项目的收费经营权,还有另一家公司另外向当地注资六十亿,投资当地文旅项目。   这是说出去都好听的法子。   扶持旅游项目哪里用得着他这种私企注资这么多?   不过是巧立名目给他们填水坑罢了。   五年前当地房地产还蓬勃发展的时候,百姓争先恐后地向银行借贷买房,银行也不断发行债券,一时经济称得上欣欣向荣。   直到去年,债券到期,恰逢房地产遇冷,本来好好的循环被打破,勒紧裤腰带也一筹莫展,急需化债。   一个有意却抹不开面,另一个递了橄榄枝,宁城和陆氏一拍即合。   实则这次项目从长远来说收益并没有那么可观,但明面上,却是陆引冰以陆氏的名义,用极低的价格,极快的速度,拿下了宁城几段原属于当地政府的基建项目的经营收费权。   他才刚回国,又是这个年纪,正需要一笔这样拿得出手的功绩摆出去给人看,方便他请他爸早日退休。   陆氏的股票有百分之三十三在陆引冰手里,百分之十一在陆徽手中,其余散落在大小股东手中。   虽然陆引冰持股远超他父亲,但集团的经营权一直掌握在陆徽手中。   陆引冰需要一个正面且有影响力的形象进入公司,以免受掣肘。   宁城当地旅游项目他也持股了百分之三十,不过投资是他自己投的,持股当然也是他自己的。   陆引冰走的时候没几个人看好他,回来的时候倒是轰轰烈烈一片喝彩。   他离国四年,本来声名渐渐淡了,闹了出诈尸又让人记了起来,本以为是纨绔,这次项目收购做得十分亮眼,反倒给他镀了层更亮眼的金光,不少人夸他不拘一格,有个性,颇有先祖风范。   陆家趁机大肆操办了陆徽的生日宴,延请政商名流,盛家也赫然在列。   生日宴有舞会,需要宾客自行携带舞伴。   盛临要是没结婚,大可以随便找个Omega一起赴宴,但他结婚了,不带妻子带外面的Omega,未免不太尊重,陆徽现任的妻子不是正经途径上位,在家里也总被原配的儿子压制,心思敏感,盛家怕犯她的忌讳。   陈燕宁加急给满玉培训了一番,不管能不能上得了台面,那种场合又不需要他来交际,没多少人注意他,只要安安分分地跳个舞走人就行了。   生日宴会在傍晚,满玉晌午开始就没怎么吃饭了,被薅在梳妆台前剪了头发。   化妆师挑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皮肤这么好,涂点唇膏就好了,再些腮红应该好看一些,气色不太好……”   满玉的脸红了红,搭在腿上的双手攥紧。   他有一只眼皮的褶皱很浅,细看有点儿不对称,化妆师给他调整了一下那只眼形,描了描眉毛,加深了眼窝附近的轮廓和眼尾的阴影,睫毛膏试了试还是卸掉了,让他含着唇膏自己去抿一抿。   满玉头一回被这么摆弄,比他结婚的时候还隆重,他和盛临没有婚礼,领结婚证那天从满糖那儿借了个皮筋把刘海扎起来拍了张照片往系统上一传就算了。   满玉有点儿不自在,他坐在旁边忍不住想扒拉头发,被陈燕宁瞪了一眼,连忙收回手。   距离他单独和陆引冰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陆引冰再也没找过他,满玉渐渐放下了心,今天陆家是主家,陆引冰近来又炙手可热,更没空理会他了。   他这些心思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满玉自嘲地想着。   盛临收拾好了,从衣帽间系着袖口走出来,精精巧巧的一个小玩意,在他手里打滑,满玉见状上前,轻轻帮他扣好。   盛临自然地把手臂伸过去,目光随意扫过去,动作一顿,满玉做了头发,柔顺的头发微分,垫得蓬松,没用发胶,十分清爽,细碎的发丝随着动作落在挺翘的鼻梁上。   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甚至是有些急切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自己扣上了另一个扣子。   满玉轻咬了下唇瓣,有些落寞。   盛家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满玉挽着盛临的胳膊,跟在盛家夫妇身后,将礼物交给了管家,出示请柬后被带入了副楼的宴会厅。   周助理的身份水涨船高,只是负责招待宾客的工作,身边却围满了太太先生,想从他这里旁敲侧击出陆引冰的取向。   跟着陆引冰这么久,周助理这点儿眼光还是有的,满玉一进门,他就认出来了,向他不着痕迹地点头致以微笑。   满玉吓得一激灵。   盛临察觉到满玉挎着他的手臂重重地扽了下,以为他是头一次来这种大场合紧张所致,不满地凝眉看向他,提醒:“别给我丢脸。”   满玉深吸一口气,连忙轻轻点了几下头。   陆引冰这一个月内经历过一次易感期,现在家用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糟糕了,他有时候真想作为消费者起诉陆氏旗下的制药公司。   人一多,各种香水发胶味混在一起就格外让人烦躁,他简单应付了一些重要宾客,就倚在二楼的栏杆躲闲。   陆引冰这个人很是干脆利落,说不想了真就强迫自己不去想了,他以为自己跟满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盛家的人出现在宴会厅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一下子就锁定在那个挽着盛临的人身上了。   满座衣香鬓影,那个人穿戴也不出彩,简单的白色西装包裹着纤细的身体,双腿被西装裤修饰得更加修长笔直,浑身上下都写着僵硬和紧张,紧紧依偎着盛临。   陆引冰的直觉已经率先预感到不好,但是大脑并未不受感性直觉的操控,自顾自地帮他辨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是拒绝陆引冰的勇士,是盛临忠贞不二的妻子,也是让陆引冰准备起诉陆氏医药公司的罪魁祸首——满玉。   不喜欢他还打扮得这么好看跑进他家里来,也不怕有来无回。   陆引冰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栏杆,视线落在满玉和盛临交叠的手臂上。   诚然他那天把盛临推下海的行为也许有些不理智,但现在想来也是人之常情,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的事情,为自己争取幸福无可指摘。   要怪只怪他心太软,没打算真在别人幸福的婚礼上制造平添晦气,而盛临的嗓门太大,命又太硬。   他不太难为自己,只是简单地挣扎了两秒,就顺应自己心意,给周助理使了个眼神。   拒绝了他,还想在他面前和亲爱的老公相依相偎吗?   做梦。 第9章 第 9 章:欺负老实人   宴会厅采用的中世纪巴洛克风格,参考了罗萨里奥礼拜堂,透视和阴影用得极为考究,采用了大量的石膏浮雕和鎏金装饰,繁复瑰丽,奢靡精致。   后来改建的时候陆徽觉得太直白,又聘请园林大师融入了中式园林的框借障漏手段,壮阔之余营造了些细腻的巧思,增添了一些中式文化底蕴。   满玉要不是上次来过陆家一趟,现在肯定腿又软了,紧张地抱着盛临的胳膊,不想离开他身边,还是被盛临不留情面地撕开了。   盛临和盛家夫妻将满玉随意安置在一个角落里就去应酬了。   他远远望着丈夫离开的身影,显得那么可怜无助,还要尽量坐得小心翼翼,免得将这身西服弄皱了,他还是头一次穿得这样正式。   满玉无事可做,只好盯着四十米高拱顶上的雕像,细数上面的花纹。   渐渐的,宾客越来越多,他坐的这一方小小角落人也多了起来。   满玉过去能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现在全然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有人询问他,他也只会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尽量少说话,以免说出什么不过脑子的东西,也不会暴露他是个结巴。   这样的场面令他坐立难安,手指死死抓在膝盖上,恨不得立马跳到舞会环节立马回家。   没多一会儿,像是有用人看出他的窘迫,贴心地为他送上一杯温水:“先生,如果不太舒服的话,可以和我去楼上休息室,楼上人更少,会清净一些。”   满玉有些犹豫,要是盛临找不到他怎么办?   用人似乎看出他的担忧,笑道:“如果盛先生需要找您的话,我会提前去楼上请您下来的。”   满玉这才放下心,点点头,跟着用人沿着步梯走上去。   楼上果然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忙着在楼下交际,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用人把他安排在一间休息室,房间里光线十分昏暗,拉着厚厚的窗帘,厚重的丝绒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室一厅一卫的布局,一组沙发,右边是一座调酒台,调酒台后面是卧室,熏着淡淡的花果香。   满玉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没有随便乱转,连窗帘都没拉开,暗就暗一点儿,乱动别人家里的东西不好。   独处总算能让他喘口气。   他才刚暗自松口气,灯“吧嗒”开了,整个屋子亮得刺眼,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我不知道,有人,有人在……”满玉连忙道歉。   “没事。”对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被他吵醒,弄得满玉更愧疚了,低着头再次连连道歉,说是自己没有注意,走错了房间。   到底是不是满玉自己走错的房间,陆引冰比满玉更清楚。   他对满玉了解并不多,除了那种蠢蠢欲动想要得到的心情,只有资料上的只言片语,此刻,那句白纸黑字死板的“性格温良,老实本分”忽然就变得生动起来了。   叫他去买水他就去,被用人带错了房间也会自己一力担下。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怪不得总被盛临欺负,盛临那种人就得用鞭子把他抽到老实抽到怕才安分。   他替满玉纠正:“应该是用人把你带错房间了。”   满玉心中一紧,想到那位温柔善良的用人,实在不忍心她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被处罚,连连摆手,强调:“真,真的是,是我……”   陆引冰竟然拿这种老实人没办法,他头一次遇到这种,真没脾气,什么都能包容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再恶劣地逗弄。   满玉一时紧张,没听出对方是谁,直到那股淡淡的藏红花香飘过来,他的腺体轻微作痒,才猛地抬起头,正好撞上陆引冰从卧室走出来,在慢悠悠地系扣子。   他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低领丝绸衬衫,袒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胸肌和腹肌,高调妖艳的红丝绸半遮半掩在年轻紧实的肉.体上,和他那张秾艳深邃的面庞相映生辉。   满玉脸蹭的红了,连忙移开目光,下意识捂住了自己丝毫没有肌肉起伏的胸口,有些自卑,拔腿就想跑。   “是我那天吓到你了吗?”陆引冰的话让满玉不由自主地刹住脚步。   怕他多心,赶紧说:“不,不是……”   “那为什么看到我就跑得这么快?”陆引冰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没有方才那么暴露,但大开的V领还是高调地展示着他胸前肌肉完美的阴影。   满玉没有品味,性格懦弱老实,被盛临那种贱人勾引不是他的错,盛临平常应该也没少说他的坏话,满玉也许对他有成见也是理所应当。   他就大人有大量地不追究上次拒绝他的事。   陆引冰相信,只要满玉和他接触,了解他,自然而然就会意识到谁才是应该选择的。   盛临纵情酒色、丑陋、无能、暴躁,而他干净、俊美还拥有年轻的肉.体。   陆引冰需要的是展现自己的魅力,帮助满玉做出正确的抉择。   他这么一说,满玉就不好走了,走掉实在不礼貌,迟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陆引冰欣赏了一会儿他窘迫的样子,好心帮他开口解围,也不管他的窘迫是不是自己带来的:“应该是我那天的话太唐突,如果吓到你了很抱歉,好像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自己,我叫陆引冰,”   他顺势拉过满玉的手,笑吟吟地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这三个字。”   滚烫的体温顺着交握的双手一路向上燃烧,满玉的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被烧得滚烫了,他用力挣脱,却被握得紧紧的,纹丝不动,掌心传来微弱的痒意,陆引冰写完最后一笔,手指离开他掌心的时候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然后才松开他的手。   满玉连忙抽回手,讷讷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手腕和掌心还残留着陆引冰的体温,滚烫,挥之不去。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漂亮,很可爱,”陆引冰不着痕迹观察满玉的神色,仗着满玉不敢和他对视,视线肆无忌惮地舔舐着满玉,看他从见到自己就开始烧红的脸颊,一直发抖的冰凉的手指,回忆握住时柔软的触感,声音越来越沙哑,“那天我看到了盛临对你的态度,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   满玉吓了一跳,他很少被什么人夸奖过,最多亲戚会夸他老实、省心、懂事,现在却被一个小自己六岁的孩子夸赞漂亮、可爱,真是令他无地自容,更加难以应对了。   别人骂他,他处理的很惯,可以一直放低姿态说对不起,别人夸奖他,他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一直说“谢谢,谢谢。”   像个被烧红的小机器人,程序错乱了,只会一直说谢谢,陆引冰要是不说停,他大概能这样弱弱地一直说下去。   欺负老实人真有意思。   陆引冰猜,他就是现在把人拖到床上做了什么,满玉也只会隐忍下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易感期平复下去的信息素产生轻微的沸腾,陆引冰想咬他,剥开他的衣服,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他的身体,强制在他体内成结,看他挣扎着哭泣拒绝,然后从里到外都被他的信息素腌透了,肚子里含着他的东西,从这个房间走出去,走到大庭广众之下,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甚至他可以用这件事威胁他随叫随到,想来满玉为了隐瞒自己和丈夫以外的男人发生关系这件事,也会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   满玉对信息素感知这么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陆引冰的信息素好像不太稳定,总是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浓浓淡淡的,据说Enigma都这样,信息素比较强势,偶尔会泄露。   “为了表示歉意,我给你调一杯酒尝尝怎么样?”   不过陆引冰还是没这么做,他说着,已经走向调酒台,取出冰块和摇酒壶。   满玉不会喝酒,不妨碍他觉得陆引冰调酒的动作十分好看,像电影里的动作,他想陆引冰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的样子?   冰块在酒杯中碰撞,“当啷”地脆响,陆引冰很快将一杯漂亮的酒水推到他面前,杯子不大,奶白色和湛蓝碰撞住漂亮清爽的颜色,陆引冰说这叫椰子海。   满玉眼睛亮亮的,夸赞酒:“真,真漂亮……”也夸赞他,“真,真厉害……”   但是他不敢喝,不敢喝酒,更不敢喝陌生人给的酒水。   陆引冰似乎看出他的警惕,笑道:“舞会好像要开始了,可以端下去喝,度数不高,是甜的。”   说着,他已经起身,绅士地打开了房门。   满玉向他道谢,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杯酒下楼去了,路上悄悄抿了一口,确实是甜甜的,一点儿酒味儿也没有。   为了迎合这次的主题,宴会准备的食物大多是西餐冷盘,或者糕点。   满玉还在小口小口地抿着酒,用人将他带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有一碗热腾腾的面正放在桌子上。   他四周环顾了一圈,果然看到陆引冰正在不远处的二楼,向他轻轻挥了下手。   满玉双手合十,举在脸前,对他遥遥表示了一番感谢。   也更加确定陆引冰只是个偶尔有一些顽劣张扬的小孩,并没有盛临他们说的那么可怕,他们简直要把这个孩子说成恶魔转世了。   同样的,他也更加肯定,陆引冰兴许是把他当作一个新的玩具,或者看他在盛临身边可怜,于是施有的带有一点儿拯救意味的生活调剂,同样都是顽劣的小孩行径。   满玉刚刚工作的时候,他的第一届学生,也就陆引冰这么大,他们偶尔还会向自己发送节日祝福,满玉只要一想起来,心就软了,对陆引冰也更包容。   不管是好的意图还是坏的意图,满玉都十分感激他,感激他的道歉,感激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对他颐指气使或者轻蔑地看着他,感激他能耐心听完自己结结巴巴的话。   ……   直到要向陆徽敬酒的时候,盛临才想起来把满玉叫过去,不大情愿地任由他挎着自己的胳膊,端着酒杯跟随父母走过去。   陆徽十分儒雅随和,即使盛家远远不如陆家,依旧拿出了亲和的态度,客套地夸奖了一番盛临:“和引冰读同一个高中是吗?你父母说你一毕业就结婚了,先成家后立业,一看就是个稳重的孩子。”   又感叹了一番,“你像引冰这个年纪的时候都结婚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带回来个儿媳妇,说不定结婚之后性子就磨好了。”   他也不求儿媳妇能把儿子管教好,但求陆引冰别找个和自己性格差不多的,两口子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别再让陆引冰在这个家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另外不要再生个如陆引冰那样难缠的孩子就行了。   盛家夫妻满脸堆笑,陈燕宁忙奉承:“陆大少爷是人中龙凤,将来也一定会带回来个优秀的儿媳妇,不像我们家的,不过就是老实本分罢了。”   陆徽一听,发自肺腑地不赞同,看向满玉,感叹:“老实本分就够了,老实本分好啊,这就是最大的优点了。”   他有个陆引冰那样的儿子,老实本分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简直是良好美德,他毕生做梦都可望而不可求陆引冰能拥有这样的良好美德。   陆星云跟在他父亲身后,看着满玉跟随盛临来敬酒,又听他爸这儿絮絮叨叨的,感觉一团乱麻,脑袋都要炸了。   想必他爸完全不知道他哥觊觎过盛临这个老实本分的老婆。   他出于好心提点,和盛临主动碰了下杯,有意无意地说:“是啊,老实本分就是美德,夫妻好好相处,好好相处,祝你们百年好合白首同心。”   也就是他哥放弃了,否则老婆都跟人跑了,还在这儿嫌弃呢,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强。   这话对盛临来说简直如同诅咒,但他不得不给陆家面子,只有满玉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羞涩笑容。   陆星云说完这些话,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满玉经过加急培训,舞会环节糊弄过去还是轻而易举的。   圆舞曲华丽的管弦声已经奏响,盛临还摆着张臭脸站在那儿,很不情愿和满玉跳舞,满玉找了一圈儿,果不其然看到陆引冰坐在不远处,被一群人围绕着。   那些Alpha和Omega排着队邀请他跳舞,都被他一一拒绝了,满玉还有些遗憾,私心里,他也希望陆引冰能多和这些人接触,找到自己的爱人,既放弃对他的游戏,也让盛临断了念头。   他轻叹了一口气,再看向盛临,也难怪他不开心,换作是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其他人簇拥追求,自己却只能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和不爱人的跳舞,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儿去吧。   陈燕宁瞪了满玉一眼,满玉只好硬着头皮,一只手轻轻搭在盛临肩膀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提醒:“你妈妈,在,在看着,我们……”   盛临不情不愿地搭上满玉的腰,目光终于从远处瞥回到满玉身上。   满玉和他靠得很近,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往他鼻腔里钻,难得露出脸了,正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他,眼睛很大,红润的嘴唇微启。   盛临心念一动,转瞬被更大的厌恶取代,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着装可怜勾引他。   他冷冷一笑,打算在舞池中狠狠给满玉一个下马威,反正他这么能装模作样,这么能忍,就算被踩几脚也不会吭声的吧。   盛临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在舞池边缘穿梭的用人就“一不小心”把汤水洒到了他身上。   滚烫的热汤烫得盛临没有忍住,当场痛呼出声,引得不少人侧目。   盛临急忙噤声,背后汤水却还在滴滴答答地从他身上滴落。   过去他丢过一次很大的脸,那件事令他日夜辗转反侧,难以忘怀,阴影深深地烙印在心中,所以格外地重面子,总疑神疑鬼别人轻视他,嘲笑他。   而今天,他在人前又狼狈地丢了一次脸,窘迫刺激得他满脸涨红,呼吸急促。   用人急忙道歉,请他去更衣室。   盛临胀红如猪肝的脸,僵硬地动了动,不甘不愿地扯出了一抹微笑。   满玉的丈夫离席了,舞池边缘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他看见陆引冰起身了,似乎在向他的方向走来。   他连忙低下头,自顾找一个角落坐下,不打算参与这场舞会。   陆引冰还试图来一场英雄救美,让满玉看看他的绅士风度,以及他还不错的舞步,计划落空了一半,他在舞池转了一圈儿,又施施然回去了。   晚上十一点,笙箫声罢,宴会散去,宾客渐渐离席,陆徽疲惫地脱下西装,抬眸看了眼还神采奕奕的大儿子,有些无可奈何的头疼,精力是真好。   他并未怀着期待地随口一问:“这次首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有看中的吗?你年纪也不小了。”   这次他的生日会大操大办,也是陆引冰到婚龄的缘故。   陆星云疲惫地叼着一根巧克力棒,耷拉着眼皮,心想,之前兴许有,现在大概是没有了。   “有。”   “???”   “!!!”   陆徽和陆星云双双睁大了眼睛,不远处的林双雾也诧异地张大了嘴。   眼睛长在天上的陆引冰竟然也有中意的人选?   陆星云想他哥情窦二开也是挺快的,但他哥什么都做得出来,也很正常。   陆徽急切地追问:“谁家的孩子?叫什么?是A还是O?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这个问题考虑的太远了,陆引冰暂时还没想过结婚这个问题,不过满玉如果和盛临离婚,提出和他结婚,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再说吧。”他撂下话,转身上楼去了。   陆徽讪讪,心想,确实,总要谈一段时间的恋爱才好结婚,匆忙的包办婚姻要不得。   他和陆引冰他妈妈就是,结婚之后性格不合,相看两相厌,只要面上过得去,都不去计较彼此的私生活。   陆引冰今天心情不错,他自认为满玉应该能在他和盛临之间有所比较了。   他闲适地躺进浴缸中,温热的水流划过他精壮的身躯,想起满玉被欺负得脸颊红红的样子,呆呆地张着嘴说不上话的样子,把温水换成了冷水。   一个常年被冷落,被丈夫所厌弃的Beta,还好有善良的他来照顾,不然自己孤零零的坐在大厅里多可怜。   能怪他不仁义看上盛临的妻子吗?难道不是盛临自己把妻子丢下,他只不过恰好捡到了,和他说说话而已。   今天真漂亮,红润的嘴巴小小的,会被撑裂吧。   陆引冰觉得自己又发春了,他再次想投诉陆氏的抑制剂偷工减料。   比较好了就早一点来找他,别让他等太久,哦,记得离婚,他不当小三。   黑色商务车在深夜驶过快速路,划出一道流畅的直线。   车内,低气压挥之不去。   盛临今天在陆家丢了脸,就是整个盛家丢了脸。   陈燕宁把责任全都归咎于满玉,埋怨他是个废物,连自己老公都照顾不好。   盛家父子也阴沉着脸,没有人帮他说一句话,显然赞同陈燕宁的观点。   满玉累了一天,也紧绷了一天,垂头丧气地坐着,他没有权力和陈燕宁争执,也没有胆子和陈燕宁争执,这种没有理由的责备次数太多,他除了害怕、难堪,还有一种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疲惫。   他希望盛临能看在他这些天听话的份儿上,帮他说一句话,这显然是一份不切实际的希望。   陈燕宁骂他一句,他就赶紧说对不起,希望对方可以消气。   陈燕宁把火气全都泄到他身上之后,终于偃旗息鼓。   满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想摸摸发酸的腺体,缓解一下不适,也不敢动,怕再将人激怒了,所以一路忍着。   很奇怪,他的腺体早就萎缩了,最近却偶尔酸胀,像有蚂蚁一样沿着腺体处的血管四下游走,痒痒的,弄得他身上有些不适,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是从开始喝汤药才出现的症状,他拿药的时候妈妈交代了,有点儿副作用,大概就是汤药的副作用在捣乱。 第10章 第 10 章:谢谢夸奖,我老公也这么说   滚烫黏腻的触感如有实质地残留在他后背。   盛临摸了摸那片被汤烫的皮肤,心像下了油锅煎炸一样噼啪作响,成夜难寐。   宴会上都是商政界的名流,每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当着那些人的面出了丑,盛临不敢细想,当时那些人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鄙夷、嘲讽、看热闹,也许都有。   为什么总要他出那么多的丑?   为什么事事都不能如他的意?   他给陆引冰当狗难道还不够吗?   他只恨自己有没有陆家那样的家世,没有苏家那样的外祖父,否则怎么轮得到陆引冰那样羞辱他?   又有谁敢当众嘲笑他?   他又怎么会和满玉那种人结婚?   盛临翻来覆去一阵,还是打开了录川APP,找到了那个叫【练好普通话】的博主,随便点开了一段他的音频。   “今天还是读散文,七里茶坊,大家有什么想听的可以私信我,我都会看的……”   真是盛临最近养成的习惯,这个博主的声音很好听,而且不急不躁,温吞吞地让人心里很舒服,像一汪盈盈春水,听一段心里的火就降下去了,更容易入睡一些。   看到评论区许多人说这个博主时隔几年回归了,虽然不更新作品了,但人非常好,发私信都会回,盛临随手打赏了一千块,点开私信界面。   【能读雨月物语吗?】   对方好像也没睡,隔了一会儿回复【谢谢您的打赏,我因为个人原因已经无法再读书了,真的对不起,过后会将打赏退回,如果是有什么烦心事睡不着的话,可以和我说一说,说出来会舒服很多】   紧接着还有一个小狗捧着爱心的表情包。   确实像评论区说的,人还挺好的。   盛临叫他不用还了。   可能隔着互联网,人跟人之间就格外单纯。   想到乱糟糟的生活,盛临觉得身边的人还没有一个读书的博主能叫他放松。   满玉也没睡着,挨个回着粉丝的私信。   天南海北的私信装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或者大大的烦恼,他成为了许多人的信箱,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他坐在飘窗上,打开窗,点了一支烟,夹住,宽大的衬衫袖口被风吹得摆起,紧紧贴着纤细的手臂。   剪短了一些的头发现在只能盖住眼睛,露出了秀挺的鼻梁,嘴唇抿着。   满玉不会抽烟,闻到烟味就恶心想吐喘不上气,猛吸了一口,咳嗽个不停,捂着嘴巴干呕。   他开始只是想知道盛临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现在反而需要这种窒息的恶心,拉着他往下坠。   身体不舒服,心里就舒服了。   这间房子压抑极了,他要怎么继续往下走,才能得到丈夫的心?   满玉忍不住唾弃自己,他真是窝囊,什么都不敢做,只敢在这里自己生闷气。   胆子大一点,直接脱光了站在盛临门口就好了,上次明明他老公对他也有感觉。   他想了半天,瞻前顾后还是不敢,满玉也没办法,他从小就这样。   满玉几乎从不出门,他的日常就是待在家里打扫卫生,做饭,快到晌午的时候把做好的饭菜交给老公的助理,然后着手准备晚饭等待老公回家,听到电梯的响声,就会赶紧去迎接老公,接过丈夫手里的公文包和外套。   每天需要的食材,也会由盛家的厨师会统一采购来送给他。   其余时间,他会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用手机写东西。   这也就导致了陆引冰即使疑心自己的好感刷得不够导致满玉没有联系他,他除了破门而入,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和满玉创造偶遇的机会。   他难道真要趁着盛临不在家的时候,在物业登记之后,去敲开他家的大门,哦,最好还要拎上一兜礼品,去给盛临戴绿帽子撬他的墙角,问满玉:“请问你最近有离婚的打算吗?”   这么上赶着,传出去简直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陆引冰从不贱卖自己。   满玉的生活没有任何可以调查挖掘的东西,所以陆星云汲汲营营了一个星期,递到陆引冰手里的资料也就那么点儿,十五岁以前只有一句“在抚安镇长大,就读于抚安镇中心小学,抚安镇中学。”   十五岁以后,生活在京市,可调查的东西就多了起来,其实也无非是他日常生活寝室和宿舍两点一线。   陆引冰以为是陆星云能力欠佳,只能查到一些户口本上有的东西,现在发现陆星云实在尽力了。   满玉竟然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生活单调乏味到令人发指。   怪不得结了婚之后,每天只围着盛临那个贱人打转儿,不过细想来也是好事,这就意味着满玉离婚之后,只会围着他打转,他就是满玉的全世界。   满玉每周会固定乘坐三号线去一趟疗养院看望满红,带上自己做的饭菜和点心,有时候还会给负责满红的护工带一份儿,感谢她对姑姑的照顾   满红今天的情绪还算稳定,只是不理人而已,呆呆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满玉帮她洗了头发,擦洗脸和手,洗了脚,又剪了手脚的指甲。   负责满红的护工今天不在,另一个护工帮忙照应,满玉中午把带来的饭盒递给她,对方连连说可惜:“我中午吃过了,也是家属送的。”   满玉有点儿尴尬,脸红了红,请她把饼干收下。   等到满红午睡,满玉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下楼路过花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引冰?   他在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   满玉后悔自己跑得不及时,被陆引冰逮住了,他也不知道陆引冰的眼睛怎么那么尖。   “我,我姑姑,在,在这里……”   陆引冰笑眯眯的,他今天穿得十分清爽,一身白色,头发随意抓了抓,就是领口开得还是那么低,搭了条银色的项链,显得更年轻了,满玉攥紧了手中装饭盒的布兜,不敢看他。   “这么巧?我来这里写生,听说南山这边的风景特别好,疗养院里能见识到人生百态,我来长长见识,”陆引冰又招呼满玉,“你能帮我看看画得怎么样吗?”   满玉不好意思拒绝。   寥寥几笔,画得很传神,满玉有些羡慕他有这种技能,真心地夸奖他:“很,很棒!”   “真的吗?”陆引冰故意为难他,“就夸两个字,是不是我画得太难看了,所以你夸不出来别的了?没关系,不用勉强,我撕掉重画吧。”   满玉赶紧拦住,因为自己的嘴笨愧疚极了,急得额头吱吱冒汗,心里一直催促自己快想快想!但是一个好听的词儿也想不出来。   “真,真好,我,我不会,不会夸,夸人,你,你不要,不要介意……”   他急得脸都皱起来了,一向慢吞吞的语速也快了,让人忍不住想挠挠他的下巴。   陆引冰不依不饶:“你就别骗我了,我肯定画得很丑。”   满玉真要急哭了,说他是自己见过画画最好的人。   陆引冰听到他声音里急切地哭腔,那种深埋在心底的恶趣味得到了些许的满足。   “那就好,你看,这是我在塔斯马尼亚菲尔德山画的;这是我在北冰洋的渔船;这一片的羊群是我在澳大利亚的牧场养的,还有我亲手接生的小羊;我的卡车,它还在加州,收获期用来装小麦,这里是我自己改装的……”   满玉本来急切想逃跑的心情在陆引冰一张张速写一句句解说里被拉拽回来,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触碰上这本画册,眼前好像展开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陆引冰竟然有这么多的技能,去过这么多的地方。   多么自由的人啊,和他完全不一样。   在异国会孤单吗?会语言不通吗?初到要怎么办呢?满玉心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管哪一个,好像都是他无法解决的。   “说到小麦,我有些饿了,你身上有很香的饼干味。”   陆引冰凑过来,在他身上闻了闻,满玉回神,吓得不停往椅子靠背上缩,抬起手挡在身前。   “没,没有了,你,你要是,不不嫌弃,我这里,还有,还有一份,饭菜……”满玉急忙把手里的布包双手举起来递到陆引冰面前。   他刚说完就后悔地想打自己的嘴巴。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呢?陆引冰怎么会吃他的盒饭?还是他没送出去的,这太没有礼貌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陆引冰就已经把袋子接过来了,手指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满玉的手腕,满玉的身体又是一颤。   包裹里有两个饭盒,满玉把那个满的指给他。   陆引冰不停地夸赞:“你的手艺真好,我就做不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家里的饭菜也不是我爱吃的,要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东西,一定会很幸福的。”   满玉害羞地抓紧了衣服,一直说谢谢。   陆引冰怀疑他没听出自己的话外之音,重复了一遍。   满玉迟疑了一会儿,双手抓得更紧了,低着头,讷讷说:“谢谢,我,我老公,也,也这么说……”   其实他撒谎了。 第11章 第 11 章:被关起来也忍一忍吧   盛临从来没有夸奖过他。   满玉这么说,无非是想让陆引冰觉得他和盛临很幸福罢了。   陆引冰的心思,他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陆引冰觉得有意思了,他年纪比他大了那么多,这么的普通。   可能是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窝囊的人吧。   他希望陆引冰能放弃对他的心思,陆引冰年纪小,可能贪图新鲜,浮躁,可是他已经不年轻了,他马上要三十了,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更没有胆子,确实没有承担这段婚外情带来的刺激的能力。   陆引冰性格好,也许会对他很大方,他能从陆引冰这里拿到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他已经结婚了,这是不道德的,陆引冰这种天之骄子又怎么会甘心做第三者呢?盛临知道了怎么办?他的胆子也让他做不出这种事。   好吧,就算退一万步,他和盛临离婚了,难道陆引冰就会和他结婚吗?   和一个二婚的,年纪大的,家世平平的,没有任何过人之处的Beta结婚吗?   光是短暂的接触,他就能感觉到,陆引冰的性格自由,不受拘束,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快,兴许很快陆引冰就会对他失去兴趣,到那个时候,他就是一个离了婚,搞破鞋的痴心妄想Beta,他爸妈肯定会打死他的,所有人都会唾弃他,戳他的脊梁骨。   好吧好吧,就算再退十万步,陆引冰想和他结婚,陆家会同意吗?那样的豪门,他光是站在房子外面腿就已经软了,家世的差距,年龄的差距,性格的差距,他们怎么会接受家里的长子娶一个二婚的大龄Beta呢?   满玉也知道他有个后妈,也希望他不要做糊涂事,让他爸爸讨厌,这可能会影响他在家里的地位。   所以不管从什么角度,满玉作为年长的那一方,都应该替他们两个人打算,委婉地劝阻陆引冰不要为了一时兴起胡闹。   陆引冰自然也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的眼神暗了暗,意味不明地问:“你们感情很好?”   满玉硬着头皮点头:“很,很好,他,他对我,非常,非常好,我,我爱他。”   “咔嚓”一声,陆引冰手里的筷子裂开了。   满玉又是一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他害怕每一个人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引冰一生气,比盛临生气还让他害怕。   陆引冰声音幽幽的:“没事,一次性筷子不太结实。”   他随手把餐盒的盖子扣上,放回去。   他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满玉心里很难过。   他惹了陆引冰生气。   陆引冰算是他认识的人中,对他态度最友善的。   会和他说说笑笑,会在晚会特意给他准备热腾腾的面,虽然目的不纯,但满玉总是忍不住和他说话,他私心里很想装作不知道陆引冰的心思,欺骗自己,把陆引冰当成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这么不识好歹,陆引冰被众星捧月惯了,生气也是应该的。   满玉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说这种话,如果他不说的话,下次见面,陆引冰应该还会很开心地和他打招呼,给他看自己的画本,或者说一些别的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只要他一直装傻,装不知道陆引冰的想法就好了,他就能一直有这么一个朋友,如果陆引冰愿意的话。   等哪天陆引冰对他失去兴趣,自然地就不再找他说话了。   满玉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太坏了,陆引冰是好人,年纪又小,不能这么欺负他。   以满玉优柔寡断老好人性格,不管选哪种,他的心都跟荡秋千一样扯来荡去。   他低着头,抹了抹眼睛,伸手去把食盒整理好。   “走吧,我送你回家。”陆引冰沉默片刻,突然出声。   满玉以为陆引冰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没想到还要送他回家。   他惶恐地连连摆手,心中一口气松了半口:“不,不用了,我,我可以,可以坐,坐地铁……”   陆引冰勾了下唇,笑意不达眼底:“时间好像有些匆忙,盛临快要下班了吧,你来得及赶回家给他做饭吗?”   满玉惊慌地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和陆引冰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看着看着画本时间竟然无意识就过去了。   确实,确实来不及了,盛临要是回家没有第一时间吃上饭肯定会生气。   陆引冰笑容里的嘲弄更大了,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敢说和盛临很恩爱?   连回家做饭都不敢迟到的恩爱吗?   胆子这么小,想必一会儿被关起来也不敢报警吧。   “走吧,我送你回家,就当你陪我聊天的谢礼,在陆家,很少有人会和我说话。”   满玉满心愧疚地上了陆引冰的副驾,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愧疚什么,因为这份愧疚,连陆引冰倾身过来替他系安全带,他只是紧张了一下,也没有躲开。   陆引冰发动引擎,满玉却说要等一下,接着解开安全带,小跑出去,没多一会儿又回来了,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   银色的轿车低调地驶向市区。   陆引冰的耐心不是无穷无尽的,装了这么久好人,满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拒绝他,连和盛临很恩爱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铁了心地拒绝他,陆引冰都不在乎。   人先关起来,然后再逼迫盛家那边离婚。   哭就任由他哭,盛临对他那副嘴脸他都能忍,被锁在床上也忍忍好了,都是他自找的。   满玉在车上坐得不踏实,一会儿掏掏口袋,一会儿抠抠自己手指,他的腺体在密闭的空间里也有些隐隐地发痒。   他往常出门都是坐地铁,全然不知道这条路线正在偏离他回家的方向。   满玉实在是纠结了许久,终于在陆引冰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绿色的小盒,放在扶手箱上,小心翼翼地说:“我,我给你,买,买了,创可贴,对不,对不起,我带,带的筷子,质量,质量不好……”   一百八十秒的红灯,倒计时像电子手表上的心率检测仪在跳动,陆引冰紧绷的下颌线有了轻微的松动,却没有理会,既未分给他视线,搭着的手臂也纹丝不动。   满玉壮起的胆子再次熄灭了,眼神暗了暗,弯着背低着头,静悄悄地把创可贴放回自己的口袋里,咬紧了下嘴唇。   红绿灯闪烁着跳到了一百二十秒,陆引冰皱眉顶了下腮,把右手伸到他面前,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说:“有点痛,我自己贴不好,你给我贴。”   满玉的眼睛又亮了,一直拼命点头,像拜拜的小狗那样。   陆引冰不生气了,太好了!   陆引冰微微偏头,看着他雀跃激动的表情,耐心回跳了五个百分点,堪堪卡在及格线上。   满玉生怕自己晚了陆引冰又生气,或者把手伸了回去,又或者举太久累着,急急忙忙地撕开创可贴,仔细地观察了陆引冰的手,没有发现木渣,伤口也不深,只是破皮,渗着血,才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到他的虎口处。   最普通的云南白药创可贴,带着一股不算好闻的药味,满玉仔细给捋顺平整,把剩下的创可贴都放进他的扶手箱,示意他好了。   陆引冰用拇指碰了碰,黄灯闪烁,绿色的数字开始了倒计时。   后车喇叭急躁地滴了两声,满玉紧张地看了眼后面,睫毛眨得飞快,陆引冰似乎终于回神,一脚油门,车就划出了一道银色的流线。   “打开地图导航,盛临家怎么走?”   满玉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好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告诉陆引冰自己家在哪儿,车竟然就开了这么久。   刚才光想着创可贴的事情了,要不是陆引冰问他还是想不起来。   他本来不及细想,赶忙点开了手机上的地图APP给他看。   “这,这样……”   陆引冰扫了一眼,大概有印象了。   满玉感觉这条路怎么这么长,比他坐地铁回家用时没短多少,陆引冰开得也不算慢,早知道他就坐地铁回去,不麻烦人家了。   他拜托陆引冰停在小门,陆引冰当作不熟地形,直接开到正门去了,好笑,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走过小门?   人家都把他送回家了,满玉再抱怨这种小事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他说着谢谢谢谢,解开了安全带。   陆引冰吓他:“不请我上去喝口水吗?”   道理是这样讲,但满玉怎么敢这么做?   到时候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好淫乱的关系。   盛临再问陆引冰怎么上来的,他怎么说?   陆引冰玩够了,不再难为他:“下次吧。”   满玉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好高级,还会自己吸回去。   玻璃从外面看漆黑一片,他看不见陆引冰,还是隔着车窗和陆引冰挥了挥手。   满玉走了几步,犹豫再三又倒退回去,敲敲他的车窗,陆引冰降下来车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改变主意要主动跟他走了?   满玉趴在车窗上,眼神躲闪,吭吭唧唧一会儿,说:“下,下次,给你,给你饼,饼干,好吗……” 第12章 第 12 章:下次可以不要叫我老公剥核桃了吗?   满玉久久没有等到陆引冰的回复。   如果你问陆引冰他到底喜不喜欢满玉,他不必犹豫,一定说喜欢。   像小时候喜欢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一个可心的玩具那样喜欢,他喜欢就一定要弄到手。   但若是问他爱不爱满玉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满玉,更不知道爱要怎么做。   倘若他仔细思考一番,大概会说不爱。   爱这个字重量太重,他和满玉才认识多久见过几面?他满玉更多是欲.望使然。   为什么要让他负担起这么重的字呢?   陆引冰不愿意。   满玉颔着首,支支吾吾的,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说下次给他饼干。   陆引冰才恍然想起自己刚刚随口说过他身上有一股很香的饼干味。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爱吃饼干,甜腻腻的。   所以想了半天,就是因为想说下次给他做饼干。   陆引冰很久没能说出话,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嗬嗬的,笑容勉强也无法维持住。   他觉得很奇怪,却又说不出这种心情的奇怪之处。   满玉等不到陆引冰的回答,握在一起的手捏得更紧了,只好失落地当作无事发生。   他大概不应该鼓起勇气说这番话,陆引冰去过那么多地方,拥有那么多财富,什么样的饼干没有吃过呢?就连那次他去陆家,桌子上随手摆放的点心都是他做不出来的。   说他身上的饼干味道很香,应该只是出于礼节客气一番,他又当真了,自作多情地说为他做。   满玉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后退两步,打算当作无事发生。   陆引冰终于回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向他笑了笑:“好啊。”   满玉紧紧抓着的手松开了,也向他展露了一抹腼腆的笑容。   陆引冰靠在座椅上,看着满玉挎着帆布包的身影走进了小区,把玩着手里的绿色小盒子,略一思索,拨了通电话,说有人送了些野核桃,请大家来尝尝,不要忘记叫上盛临。   高屿扬心里直犯嘀咕,当年追在陆引冰身后的AO一火车都拉不下,就属盛临最殷勤,他们曾经追问盛临是不是喜欢陆引冰才这么伏低做小,盛临的脸红了又红,咬着牙,点了头。   这么多年过去,陆引冰始终没把盛临放在眼里,甚至这次回国之后,从过去的视而不见,变成了刁难为难。   这次还专门叫盛临到场?   难道是盛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事实证明,纯是他们想多了,他们简直把陆引冰这个人想得太好了。   五十斤山核桃,跟小山似的堆在桌子上,陆引冰吩咐盛临把肉剥出来。   侍应生端了把小凳子,盛临脸红一阵黑一阵的,就坐在那儿剥。   生核桃外皮淡青,有股呛人的漆味儿,剥开之后才是坚硬的核桃壳,盛临没剥几个,手就被染得黢黑,怎么擦也擦不掉。   陆引冰半倚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看着他剥核桃,也不吃,净挑刺儿:“谁让你用钳子的?用手剥啊,把核桃肉钳碎了怎么办?”   盛临咬紧了后槽牙,忍不住反驳:“手怎么能捏得开?”   “这么蠢?你不会用钳子夹开口再用手剥?”   那不还是要用钳子!   高屿扬帮盛临剥了几个,几个身娇肉嫩的少爷实在剥不动了,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他了。   陆引冰拇指蹭了蹭虎口上的创可贴,假情假意地说:“可惜我的手受伤了,否则也能帮帮你了。”   他突然话题一转:“你猜我手上的创可贴是谁给我贴的?”   这盛临上哪儿知道去?   赵子辰难得的聪明一回,上赶着巴结:“怎么受伤了?谁给贴的这也太不懂事了,现在都有胶体敷料了,那个好,贴上之后好得快还不留疤,我现在就叫人去买一份。”   陆引冰淡淡地瞥他一眼,叫他跟盛临一起剥。   满玉没赶在盛临下班之前做好饭菜,但好在盛临今天似乎加班了,他不必因此吃盛临的冷脸。   他又等了四个小时,还是没见人回来,有些落寞地猜测他可能是在哪个相好的那里,他不敢问盛临的助理,怕得到的结果让自己难过。   满玉自己吃了一点儿,正准备把饭菜端下去,门外陡然响起了脚步声。   他连忙惊喜地去开门,正好迎上盛临黑沉沉的脸。   他还以为盛临是在工作上受了气,结果盛临顶着黑沉沉的脸用黑沉沉的手递过来一兜子东西。   满玉又惊又喜,结婚这么久,盛临头一回送东西给他,一打开,结果是一包剥好的核桃仁。   ???   哪里来的?   盛临的手也受伤了,拿筷子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满玉根本不敢问这包核桃仁是哪儿来的,手又是怎么伤的,去厨房拿了勺子和筷子,体贴地夹了点儿食物递到盛临嘴边儿。   盛临看着他殷切温柔的眼神,坐立难安,感觉在满玉面前丢了脸,干脆连晚饭也不吃了,满玉只好帮他包扎好伤口。   他还从来没见盛临吃过这么大的苦,十个手指都红肿破皮了,碰一下就吸一口冷气,满玉拿了冰块一点一点给他冰敷,问他有没有舒服一些。   盛临看着满玉仔仔细细地冰敷伤口,小心翼翼地吹气,难看了一晚上的表情总算有所回转。   虽然满玉心机深沉,另有所图,但论起细心体贴,确实没得挑,比一般的保姆还要让他满意。   满玉刚把盛临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挂好,手机就弹出了消息。   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IP来自首城。   ——核桃收到了吗?我想吃枣糕。   满玉这下知道发消息的是谁了,也知道核桃哪儿来的了,更知道盛临的手是怎么伤的了。   他想了很多话,敲敲删删,最后还是只给陆引冰回复了一个好。   陆引冰等了半天,只等到这么一个字,他甚至能猜到满玉在对面羞涩犹豫的表情。   正当他以为满玉不会再好意思主动给他发什么了的时候,又进来了一条短信。   ——麻烦您下次可以不要叫我老公剥核桃了吗?他的手磨破了,我给他冰敷了好久,他看起来很疼,谢谢您。   陆引冰:……   ——   满玉从家里拿的药吃完了,他要再回家一趟,顺便问问他妈妈腺体的事情,最近似乎不舒服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上次买的水果他妈叫张婶拿走了,明显是没看上,弄得满玉很不好意思,这个月他也赚了几百块,所以来的进口超市挑了几样。   他头一回来这种超市,真不便宜,一颗桃子就要几十块。   满玉挑挑拣拣,尽量选性价比高的买。   他正琢磨这串葡萄和上次自己在批发市场买的有什么不一样,身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下意识回过身。   “满玉!真的是你啊!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平常我一直在这个超市买东西,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头一次来?”   是满玉的大学同学郝趣,见到满玉十分惊喜的模样。   六年过去,大家都变了模样,郝趣当初就是学院的院草,现在比大学时候更精致了,被一个表情不耐烦的Alpha搂着。   满玉轻轻地“啊”了一声,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自己的帆布包背带。   “毕业之后一直没见过你,听说你早就结婚了?你老公没陪你逛街啊?”郝趣锐利的眼神上下在满玉身上打量了一遍,确定他身上一件昂贵的牌子货都没有,紧绷的姿态放松了许多,嘴角也扯出了更浓的笑意,只是语气没那么客气了。   满玉点点头,尽量不说话暴露自己的境况。   “当时听说你嫁给了一个阔少,我还挺为你高兴呢,毕竟你大学四年都过得紧紧巴巴的,但是怎么现在看起来……”他欲言又止,伸手勾了下满玉身上的旧衣服,“这件衣服我大学的时候就见你穿过吧,你老公怎么也没带你买新的?”   满玉尴尬地胡乱应付了一遍就要离开,被郝趣拦住了。   郝趣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雪白手指上硕大的钻戒在射灯下光彩夺目,不紧不慢地说:“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和我说,毕竟咱们同学一场,我老公在首城还是有些本事的,好了,你去忙吧,我也要去结账了,需要连你的一起都结了吗?毕竟都不是什么贵东西,同学一场,这点儿东西我还是能帮你付的。”   他松开手,满玉胡乱说着不用谢谢,连忙推着购物车快速离开了。   郝趣看着满玉的背影撇了撇嘴,他身边的Alpha不满:“一看就是个穷鬼,你跟他寒暄什么?”   郝趣瞥他一眼:“那可是我们学院当时的大学霸,混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可能不看个热闹。”   他解锁手机,点开小群,发了几条语音。   “你们猜我今天逛街碰到谁了?满玉,就是那个三班的满玉。”   “哎呦,我还以为他过得有多好,说是嫁了个有钱人,现在面黄肌瘦的,衣服都洗掉色了,全身上下没一件值钱东西,见人头都不敢抬,说话都有点儿结巴,要我说啊,他就是恋爱脑发作被人仙人跳了,肯定结了婚才发现那个人是穷鬼。”   “过两个月是不是有场同学聚会,怎么着也得把他邀请上,让他装逼,让咱们老同学们都看看到底是谁混得最好。” 第13章 第 13 章:妈妈,在意我一点好吗?   满玉婚姻生活不幸,又难以重回职场,这些年他一直很避讳和过去的老师同学照面,他不知道要以什么的姿态才能坦然地站在他们面前,所以还不如不见。   他跑得飞快,所以郝趣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到,要是听到了,又要难受好一阵。   满玉站在门前,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才想起今天周五,大家都在家。   他既渴望这种一家团圆的幸福场面,又害怕。   直到保姆张婶出门扔垃圾看到站在门外的满玉,才惊呼一声,问他怎么在这儿站着,然后将他带进去:“太太,先生,满玉回来了。”   满玉把自己带回来的水果放到茶几上,徐兰来看了一眼,这次没叫张婶带回去,满玉心里高兴了一阵。   客厅里摆着一架簇新的钢琴,满密纤细的双手灵巧地跳动着,轻快的音符倾泻而出,流淌在整间别墅,满江慈爱地抚摸着满密毛茸茸的头发。   满糖趴在沙发上,晃着腿看视频。   徐兰拍了一把满糖:“离得这么近?眼睛要不要了?”   满玉路过那架烤漆钢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徐兰叫他来厨房:“你又不会弹,别再摸坏了,来,把水果洗了端出去。”   满江忽然表情有些不自在,忽然想起,家里四个孩子,除了满玉都上过兴趣班。   满玉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十五岁了,也不是上兴趣班的年纪了,又和他们一点儿都不熟,也不爱和他们说话,弄得好像他们偏心薄待他一样。   正好满红丧偶,没有孩子,满玉又在乡下生活了那么多年也习惯了,和他们不亲,他们也商量过,将满玉过继给满红,皆大欢喜,谁知道满红生病了,那满玉就只好接回来。   也不是他们偏心,实在没有那个条件,那时候家里还是三居室,他和徐兰住一间,满金满密一间,满糖一间,再加上个满玉,根本住不开,只好在阳台给他割出来个床铺,家里多个人,谁都不自在,两个小的跟他闹了挺长时间。   好在满玉还算懂事,自己去住校了,虽然要多交点儿住宿费,也让他们松了口气。   满江冲满玉招招手,责怪徐兰:“孩子摸一下就摸一下,来,满玉,让弟弟教你弹。”   满玉心里甜滋滋的,连连摆手,说自己笨,学不会。   满江就不再强求了,也不是他偏心,叫满玉学他不学嘛。   满玉进厨房之前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架钢琴,希望满江再劝劝他,或者满密把他拉过去,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摸一摸了。   但是很可惜,并没有。   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厨房。   徐兰关上了厨房门,一边慢悠悠地洗水果,一边问:“你一会儿什么时候回去?我叫你爸爸送你去地铁站。”   满玉这次带的水果不错,应该是和盛临关系好了不少,盛临给他零花钱了。   看嘛,她想得没错,就不应该给满玉钱,手里有了钱就有底气,哪里会尽心尽力地讨好盛临。   满玉麻利地把菜择好:“盛临,今,今晚不,不回家,我问,问过……”   “行了行了,知道了,”徐兰打断他,“一句话要说半天,听得人难受。”又叫张婶多添了一碗米。   满玉本来想问那个药的事儿,怕徐兰烦,只好简单地提了一句:“妈,药,好像……”   “吃完了?吃完了正好叫张婶给你煎,晚饭之后带回去就行,”徐兰瞥了一眼他的肚子,问,“怎么样?有没有动静?”   满玉羞涩地摇摇头。   “哎,你得加把劲儿啊,最好一次生个Alpha再生个Omega,阿临就是再不满意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得敬重你几分,到时候你就是盛家的功臣,连你婆婆都要对你客客气气的。”   满玉虽然觉得他妈说得过了些,怎么会生个孩子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呢?但还是没有反驳,只是摸了摸自己腺体的位置,说:“这,这里,有,有时候,不太,不太舒服……”   徐兰不是医生,但是身体不舒服,满玉还是下意识想找妈妈。   徐兰皱着眉头按了按,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发消息给开药的医生问了问,很快,那边的医生助理回信,徐兰点开了外放。   “是正常的,腺体和生殖腔是一套系统,这几个月腺体可能会有些酸胀,是生殖腔在发育,不用太紧张,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医院做个全套体检。”   “你看,就你大惊小怪,”徐兰嗔怪,“好了,快点儿做饭吧,你哥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你的手艺最好了,妈可做不出你那个味儿。”   她擦了擦手,将水果端了出去,往满密和满糖嘴里各塞了一粒葡萄,两个弟弟妹妹抱着徐兰的腰,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撒娇。   隔着一扇玻璃,油烟机在轰隆隆地响,满玉感觉自己像被留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被妈妈夸奖,被触碰腺体的喜悦还残留在心脏里,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法知足,他也想被妈妈喂一颗葡萄,然后抱着妈妈的腰撒娇。   可是要怎么才能对着妈妈撒娇呢?   满玉不会,也没有人教他,像他这个年纪,再做这种事情,会不会显得很讨人嫌?   满玉有时候会恶毒地想,要是自己是满密或者满糖中的一个就好了,或者爸爸妈妈只有他一个孩子就好了。   这个想法甫一产生,满玉就浑身哆嗦,把它们掸掉了。   满金出差回来,完全没想到满玉会在家,看到他从厨房端着菜出来还有些怔愣。   他和这个弟弟从小不是一起长大,也不太熟悉,但也没法和满密满糖一样将他当作空气,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满密和满糖在一旁拆他带回来的礼物,他只是尴尬了一瞬,就给满玉转了一千块。   “不知道小玉你也在家里,真是不好意思,这是哥的一点儿心意,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吧。”   满玉也不好意思收,只是勉强冲他笑笑。   晚饭后,张婶把满玉的药给他装上,满金开车送满玉回的家。   新换的车,坐起来很舒服,满玉还是头一回儿坐。   兄弟两个不熟,一路上也没什么可聊的,满金简单问了问他生活怎么样,接着就只有夜风吹过玻璃的哗哗声。   满玉抱着帆布包,眼睛盯着窗外的夜景。   他很少晚上在外面停留,首城的夜晚金碧辉煌,高架桥下来来往往都是穿着时尚的行人,满玉坐在哥哥的车里,居住在这座城市十几年,却始终没有归属感。   他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只有小小的那一寸天地,四四方方的房子,点亮的油烟机,还有嗡嗡作响的灶台。   车停在小区外,满金叮嘱他不要落下东西。   满玉嗯嗯地点头应了两声,满金又叫住他,斟酌着开口:“小玉,密密和糖糖年纪小,有什么不高兴都会摆在脸上,你每次回家他们都不大自在,你不要太介意。”   不止是满密和满糖,他也不自在,满玉一出现,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公司是怎么来的,没有一个Alpha愿意经常被人提点一切是靠别人的。   他说得很隐晦,但满玉从小被推来推去惯了,还是一下子就听懂了。   他抓着包的手一下子松了,笑容在脸上苦涩地抽动,好半晌,喉咙里苦涩的味道才被咽下,拼命地点了好几下头,说:“知,知道了……”   然后扭头,逃跑似地进了小区。   电梯一路升到二十三楼,满玉神色如常地把汤药放进了冰箱,洗了个澡后,吹干头发,回到卧室。   盛临正好在家,还奇怪他怎么不理人,但也懒得过问。   满玉直到扑到自己的床上,眼泪才汪洋地流出来。   他咬着被子,不敢出声。   点开支付庄园,三只白色的小鸡欢快地在他的庄园里摇头晃脑,满玉加到徐兰和满江账号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小鸡雇佣到自己的庄园里。   三只小鸡像一家三口一样,在他的庄园里永远快乐地生活着。   满玉很坏,他的爸爸妈妈,一个都没有留给他的哥哥和弟弟妹妹。   满玉泪眼朦胧地摸了摸屏幕上的三只小鸡,小鸡发出啾啾的声音。   第一次反问,凭什么呢?为什么呢?   他爸爸妈妈的家,为什么他不能回去呢?   明明他才是比弟弟妹妹更先出生的孩子。   腺体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有一簇火苗顺着血管往他的四肢百骸里烧。   满玉咬着嘴唇,抓紧床单,抑制不住发出哼声。   他用额头在被子上蹭了蹭,纯棉被套冰凉的触感让他的不舒服缓解了许多,满玉睁开泪盈盈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字给徐兰。   【妈妈,我腺体不舒服,好痛,妈妈,你能明天陪我去做个检查吗……】   妈妈,在意我一点好吗?妈妈……   过了一会儿,徐兰的语音条才弹出来,满玉点开,听到了徐兰不耐烦的声音。   “哪有那么痛?不是和你说了这是正常的?你非要去花那么冤枉钱检查干什么?就不能忍一忍吗?怎么那么娇气?”   眼泪顺着满玉的脸颊慢慢流下来,灯光是那么刺眼。   他抬起手,盖住了眼睛。 第14章 入v公告:寒冷的雨夜之前   从家里回来之后,满玉一直就恹恹的。   初秋天气不好,雷雨时不时轰隆隆地在窗外作响。   他的身体不大舒服,枯萎的腺体热一阵冷一阵的,心情也不大好,一阵想哭一阵想笑的。   枣糕他试了很多种做法,快把盛临带回来的核桃用光了,又做了一些新口味的,盛临连着带了一周的枣糕,对他很是不满意,满玉支支吾吾地建议是不是要送一些给送他核桃的人。   他的意图是好的,这样盛临送给陆引冰,陆引冰也会对盛临印象好一些。   但他果然不会说话的艺术,话一出口,盛临的脸又绿了。   于是连盛临都不想和他说话了。   满玉实在是不好自己主动去联系陆引冰,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复杂,而且陆引冰似乎又对他生气了,况且盛临每天都那么忙,陆引冰应该会更忙吧。   满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怯懦,胆小,犹豫,总是退缩,别人要是不主动来找他,他也不敢主动去打扰别人。   盛临新拿了南城郊区的一块地皮,渐渐忙着没有时间回家,没有人为难他,他自己一个人就在家里东想西想。   一会儿想盛临跟谁在一起,一会儿想陆引冰从那天开始就没和他说过话,是不是真的再也不打算理会他了。   满玉难受自己嘴笨,老公哄不好,唯一愿意和他好好说话的人也被他气得不和他说话了。   他自己找了点儿高情商教程跟着练,视频里的老师教完了,他红着脸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盛临的手还没好利索,半夜火辣辣的疼睡不着,新社会了陆引冰还把别人当奴才使,这尤其令他愤恨。   他在夜里翻来覆去,又点开了录川,那个叫【练好普通话】的博主所有的音频他都听过了,找了好几个软件,都找不出另一个替代品。   盛临连着给他打赏了好几个礼物,戳开私信,问【现在能不能读书?或者唱首歌?】   满玉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方的粉丝,每次打赏的时间都是深更半夜,应该确实有烦心事睡不着。   他不好意思再拒绝这位失眠人士的请求,试想如果他夜里睡不着,也希望有人能安慰他。   【我唱歌不太好听】   不太好听的意思就是能唱。   【随便哼一点儿什么也行,只要能听见你的声音就能睡着】   满玉试了试,好像唱歌还是连贯的,他把哼唱给姑姑哄睡的摇篮曲唱给了对方听。   隔着网线,声音有些许失真,盛临听着,心里还是平静多了,有了些许睡意。   对方的嗓音里带了一些鼻音,他忍不住问【是生病了还是哭了】   满玉没想到这都能听出来,他不太擅长和别人讲自己的事情,只含糊说心情有些不好。   隔了两三分钟,对方回消息,也说自己心情不太好。   满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对方就已经全都自己说出来了。   他说自己被逼着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   初中时候霸凌自己的人回国了。   满玉一看这些话,打心底里可怜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才能安慰到他心里去,简单发了几个表情包,就再给他哼了一首歌,希望他能睡个好觉。   盛临一时冲动诉的苦,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博主反倒没像他预想的那样给他灌一肚子心灵鸡汤,只是发了个抱抱地表情,又给他唱了首歌,十分的体贴,善解人意,也不啰嗦。   盛临那种拧巴郁闷的心情纾解了,很少有和人交往这么轻松愉悦的时候,对他不免生出几分好感,甚至想和他见一面。   【如果方便的话我请你吃顿饭吧,看你的IP也在首城】   满玉从未做过和网友见面的事情,何况他也没做什么,哪里就要人家请吃饭,连忙拒绝了。   盛临见他回绝的如此坚定,也不再强求,道了声晚安就点开音频渐渐睡着了。   ——   阮荷喝多了酒,连着给盛临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气得疯狂发消息辱骂满玉。   【叫他接电话听到没有?你把他藏哪了?贱人!别以为和他结婚就了不起!】   【他爱的人是我!】   【我早晚会让你滚出盛家!】   这个语气满玉再熟悉不过了,他已经拉黑过好几次了。   他不会跟人家吵架,只是默默把这个新号码拉黑。   满玉其实还有些怕这个人,嘴巴脏又容易发疯,非常难缠,之前去盛家的公司见过一两面,他恨不得躲着走。   阮荷消息发不出去,尖叫一声,重重地把手机摔到墙上,光洁的墙面瞬间被砸出了个凹坑。   他气得跑过去冲着手机狠狠踩了几脚,又觉不解气。   阮荷的几个朋友连忙安慰他,一个个都是打扮精致的Omega或者Beta,轮番给他顺气递水:“行了小荷,你也别生气了,这么晚了,没回你消息兴许是睡着了,你明天再给他打。”   “就是就是,盛临又不喜欢他,放在家里也就是个摆设,你看,过两天那么重要的商务宴席,盛临根本没打算带他去,还是打算带你去。”   “盛临心里肯定还是你最重要的,你就别跟这种窝囊废置气了,他长得没你好,性格没你好,身材没你好,你犯得着跟他计较吗?”   阮荷一把挥开他们递来的水,没注意到对方的脸色是何等的难看,自顾自气愤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是!阿临是不喜欢他,可是上次陆家的生日会还不是只带他一个人去了?他才是阿临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呢!我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罢了,明明是我们先在一起的!”   “阿临这次是带我去了,他下次也可以带别人去!除了上次易感期他来我这儿,我几乎就没看见过他的人影。”   阮荷胸口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忽然想到什么,有些神经质地说:“阿临之前是被停了卡才不联系我的,现在他的卡恢复了,却从不来找我,你们说他是不是对那个贱人有感情了?我听说他现在一直住在婚房里,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找阿临问个清楚!”   盛临荤素不忌,万一和这个Beta上床了呢?万一有了孩子他拿什么争?   阮荷忍不住回想满玉的长相,却发现自己脑海中半点印象全无,只记得对方窝窝囊囊的样子,过长的头发,还有在太阳底下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他越想越着急,拎起外套,就要往外走,被其余人一把拉了回了,他们交换了眼神,仔细地安抚阮荷。   “你现在去了又有什么用?只会让盛临觉得你不懂事罢了,难道就能把那个贱人赶出盛家,让盛临和你结婚吗?”   “你现在喝多了,太冲动,冷静冷静,喝点水。”   阮荷捂着微微发热的额头,漂亮精致的小脸被恨意和痛苦扭曲了:“你们知道阿临已经多久没来找我了吗?从我们在一起开始,他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我冷淡过,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就是一个下贱的Beta,长成那副嘴脸,又穷又没本事,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阿临不来找我?”   扶着他肩膀的漂亮Omega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还是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安啦,他肯定比不过你的,但是你要是想和盛临结婚,他确实是最大的阻碍。你与其想着怎么让盛临来找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个最大的对手除掉。”   阮荷恍若惊醒,想到个好主意:“我去给他的脸上泼硫酸怎么样?毁容了我看他还怎么有脸霸占着阿临不放。”   身旁的两个Omega一噎,没想到他能想出这种蠢办法,还以为是在学校呢?看谁漂亮就往谁的脸上泼东西。   “光泼硫酸有什么用?大不了盛家不让他出门就是了,他又没犯错,这么离婚肯定盛家要被人家讲薄情寡义的,到时候还容易惹火上身,你想想他们做生意的最注重什么?”   “什么?”阮荷一时想不到。   “当然是脸面啊!他要是丢了盛家的脸,犯了大错,盛家怎么可能还会留下他?”   阮荷觉得他们说得对,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可是怎么才能让他犯大错?他每天连大门都不出一步,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   “他不出门就叫他出门,他不犯错就给他制造过错啊!你看,让盛家丢脸把他赶出去的事情无非就那么几件,赌博,出轨,在首城嘛,赌博倒是没机会,除非出海在船上,但是出轨就好操作多了……”   “他不出轨,你就给他安个出轨对象,把视频弄得人尽皆知,盛家丢了脸,还怕不会把他赶出去吗?”   阮荷又是一脸懵,他倒是想这么做,可是应该怎么实施呢。   两个Omega对视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可惜脑子是空的,要不是还要靠他接近首城的那些有钱Alpha,他们早就把阮荷踹开了。   “过几天盛临他们在南城谈生意,那里可是郊外的山庄,荒郊野地的……” 第15章 第 15 章:雨夜   首城连着下了一周的雨,今晚的雨更是连成雨幕,几乎没有停歇的趋势。   才将将落日,窗外就已经被乌云压得黑透了,几道闪电劈下来,照得一片瓦亮。   这间房子位于高层,闪电像从头顶上直接砸下来的一样,离人很近。   满玉洗过澡,把能拉上的窗帘都拉上了,气氛好歹不像末世片里那样恐怖。   盛临不在家,大概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满玉收到几张照片,是陪同盛临外出的Omega发来的,挽着盛临的胳膊,笑得很娇俏。   这张脸满玉见过无数次,在和盛临的各种艳照里,确实很漂亮,是那种伶俐又讨人喜欢的长相,满玉自愧不如。   他想拜托对方好好照顾盛临,叫他不要多喝酒,又怕挨骂,只好当作没看见。   没过多久,他收到了盛临的消息,给他发了个定位,叫他去接,助理提前回家了。   满玉看着外面轰隆隆作响的天气,有些犹豫。   【天气不好,要不要就近定个酒店住?】   盛临似乎生气了。   【叫你来你就来,哪有那么多话?】   满玉怕他再生气,只好答应了。   盛临吩咐他到时候在山庄的门前等着。   满玉结婚之前从来没摸过车,结婚之后总给盛临当司机,已经能看着导航在盛临常去的夜店和家之间开得四平八稳了。   再远一点儿的地方他还是不熟悉,今晚又在下雨,满玉真怕他把盛临连人带车开到沟里去,盛临到时候又要跟他离婚了。   从前盛临是肯定不许满玉这么出现在人前的,现在却要他等在门口,满玉觉得有些奇怪,但盛临的心思就是一天一个变化,他也不敢多问。   地方很偏,满玉换乘了几班地铁,又打了一辆出租。   雨比刚才又大了一些,街道上的水像小溪一样哗啦啦地往排水井里灌,地铁口到处都是颓丧的社畜,两眼无神地等待自己的网约车。   满玉扶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伞,找到了路口打着双闪的金色比亚迪。   师傅是个光头腆着肚子的大爷,把手里的串儿往头上盘了一圈儿,满玉刚一上车,把伞上的水抖到车外放到脚边儿,大爷往后瞥一眼,就开始跟满玉唠上了。   “这么晚了,去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啊?”   满玉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腺体,说:“去,去接我,我老公……”   “哦哦,接你老公?那你俩够恩爱的呵,这么大雨你还愿意跑去接他,跟你这样的结婚真是他的福气。”说着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满玉不大好意思地低下头,又摸了摸腺体的位置。   “哎呀,我跟你说,那地方真荒,就一个农庄,平常连去郊游的人都少,据说八百十年前是个乱葬岗,晚上还能还能听到男男女女的哭声。”   “不过以后应该好了,听说有开发商把那块地包下来了,要盖什么度假村还是什么的,反正以后就是个能去玩儿的地方了,人气儿一旺,什么牛鬼蛇神就全都被冲走了。”   雨下得初秋的天气冷得像深秋,满玉却感觉不止腺体的位置烫,身体也隐隐约约有些发热,像发烧了一样。   师傅看出来这小伙子不是个健谈的,也不就搭茬了,偶尔瞥从后视镜瞥到他脸通红,嚯了一声,问:“你热啊小伙子?”   满玉手肘撑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头。   师傅一脸高兴,把卷到胸口的衣服拉下来,打开空调:“拉了好几个人都喊冷,这给我整得都不敢开空调,热够呛,这个温度行不?”   满玉又是轻轻地点了两下头。   宴席间,觥筹交错,盛临忙着和几个投资商攀谈,阮荷目光飞快在四周扫过,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悄悄将盛临的手机放回原位。   满玉到的时候才九点多,按照过去的经验,酒席怎么也要十点以后才散场。   师傅问要不要等他们一会儿:“这里叫不到车,反正回去空着也是空着。”   隔着雨幕,师傅的大嗓门被削弱了许多,满玉隐隐约约还是能听得清他说什么,他摆摆手,比了个手势,谢谢他。   “那你自己小心啊,叫你老公快点出来接你。”师傅叮嘱完之后,就一脚油门驶离了。   这里还没有开发到位,地面泥泞,连路边的路灯都不够亮,远处是黑黝黝的山脉。   警卫厅里的保安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大门上挂着个新上漆的木牌【月明山庄】,电闪雷鸣之中确实有几分恐怖片的氛围。   满玉咽了咽口水,举着伞,往警卫厅那边走,雨大,路灯不亮,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灌了一鞋的泥水。   他蹲在亭子外,雨砸得伞噼里啪啦响,半天没等到人。   腺体还是不舒服,满玉昏昏沉沉的,伸手接了点儿雨,把鞋面上的泥巴擦干净了。   他怀疑盛临是不是给错地址了,一会儿这些老板们就要踩着这些烂泥巴走出来吗?   他给盛临发消息询问,盛临也没有回。   满玉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二三百米开外有一处巨大的光源,他们兴许就是在那里吃饭。   于是满玉又撑开伞,顶着雨往那边挪动。   盛临手边挽着阮荷,看见满玉也是一噎,低声呵斥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满玉看他喝得脸颊发红的样子,以为他是不记得了,赶紧解释:“你,你发,发消息,叫,叫我来,接,接你……”   盛临记得自己根本没有给满玉发过消息。   阮荷没想到满玉这么不听话,竟然没有老老实实等在后门那里,急得一脑门汗,生怕计划败露,挽着盛临的胳膊撒娇:“别理他,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在呢,他非要硬贴上来,还不是想宣示主权,他怎么一点儿都不关心你,这多让你丢脸。”   后面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老板揽上盛临的肩膀,问:“这是谁啊?你老婆?我记得那天在陆家生日宴上不长这样啊?那时候挺好看的,今天怎么……”   盛临脸色变了变,硬邦邦地说:“不是,我不认识他。”   来就来,好歹打扮打扮,把自己弄成这样算怎么回事,净给他丢脸了。   满玉早就习惯在这种场合隐藏自己的身份了,所以也不吭声,把自己当盛家的用人。   “哎呀,就是他老婆,我之前见过,阿临喝多了,连自己老婆都不认识了?”秃头的李老板正巧被助理扶着出来,指着满玉摇摇晃晃笃定地说。   “弟婿下这么大雨怎么来了?”   “淋湿成这样,阿临快点儿把人带进去换身衣服,都这种时候了,还是要给正牌老婆一点面子的嘛。”   说完,李老板就被摇摇晃晃地扶上了车。   盛临的脸上肉眼看见地难看起来:“现在你满意了?一天不给我丢脸就难受是不是?”   阮荷发现盛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在意满玉,松了一口气,在一旁拱火:“要我说,阿临你真的该给他一点儿教训,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恬不知耻的人,没叫他来,他偏偏要贴上来。”   满玉急忙翻找聊天记录,想证明自己确实是盛临叫来的,盛临喝多了,兴许记不住了。   盛临挥开他的手:“行了,我到底叫没叫你来我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少给我装模作样!”   阮荷得意地瞥了满玉一眼。   满玉晕晕乎乎的,一时间有点儿没转过来这个劲儿。   “我们走吧,别理他,给他个教训。拿不出手呢,就应该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要总想着出来丢人现眼。”后半句,阮荷是对着满玉说的。   盛临本来就厌烦满玉,阮荷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   两个人上了车,引擎发动,满玉才意识到盛临是要把他自己丢在这荒郊野外。   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打扫的服务生。   满玉连忙抓住盛临的手,请求他:“老公,老公,我,我不太,不太舒服,别,别把我,把我留在这儿……”   盛临刚要甩开他,阮荷眼睛一转,看到附近还有人,他恐怕影响自己的计划,劝道:“既然他不舒服,阿临咱们就带他一程吧,要不然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让外人看见多不好。”   盛临心想也是,便默许满玉上了车。   满玉吊着的心刚松下没多久,车开出三四公里,阮荷就叫助理停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把将满玉连拖带拽从车上拉了出来。   阮荷拍拍手,笑吟吟说:“行了,也送了你一段路程了,剩下的你就自己走吧。”   满玉没有防备,被拽得摔倒在水坑里,眼睁睁看着阮荷上了车。   还不如直接把他丢在山庄呢,那里至少还有人在,他再不济也能在山庄里对付一晚,这里两边都是荒地,一点儿人烟都没有。   他们不像是跟他开玩笑,满玉慌了,连忙起身,拍打车玻璃,求求盛临把他带上,不管是不是盛临叫他去的月明山庄,他都现在都认下了,是他自己心机深沉故意去的。   “求求,求求你,别,别把我丢,丢在这儿……”   “我,我害怕,老公,我,我不,不舒服……”   满玉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按照盛临的吩咐来山庄而已,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他,都觉得他做得不对呢?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盛临只是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外面雨声庞杂,隔着一道玻璃,满玉的哀求和哭泣被一起淹没在了雨中,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声音。   反正他总是哭,哭不腻盛临看都看腻了,何况这里距离市区也就十几里地,一个成年男人,难道还走不回去吗?   至于他说什么不舒服,又是一些耍心机的小手段罢了。   整天在屋子里待着,能有哪儿不舒服?   阮荷对满玉的欺凌正中他下怀。   除了因为无法离婚的不满,希望满玉不堪忍受痛快地签下离婚合同,他对满玉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满玉的懦弱,顺从,愈发加剧了他的恶意。   满玉是一个从不会反抗他的玩具,是他情绪的宣泄口,像一块海绵,源源不断又温顺地一点一点把这些负面的东西全都吞下擦净,天一亮,太阳一出来,海绵就又是那块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的海绵。   阮荷擦了擦头发,披着盛临的外套,对着窗外狼狈的满玉露出扭曲而得意的笑容,然后重新定位,给对方发了条短信。   比起那个高高在上,看不见摸不着的陆大少爷,眼前这个人才是他嫁进盛家最大的对手。   任凭满玉怎样哀求,拍打车窗,得到的只有冷漠和轿车绝尘驶离的影子。   他的丈夫并没有因为这些天的相处而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伞还落在车上,满玉追了一段路力气就耗尽了,蹲在地上,单薄的衣服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腺体稍一触碰,就酸胀得难受,就连雨滴落在上面,也会引起一阵不适。   他只好虚虚地用手拢住,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泪,翻开通讯录。   他的联系人就那么几个,丈夫、亲人、物业、维修工……   还有一个没有备注,被他压在最下面的连号。   雨滴落在屏幕上,触键不太灵敏,他用袖子擦了好几次,电话才拨通。   那边接通了,徐兰喂喂了两声。   满玉哭着喊:“妈妈。”   徐兰吓了一跳,听着那边的雨声和雷声,连忙问他怎么了:“你和阿临吵架了?”   满玉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一直叫妈妈:“妈妈,妈妈……”   徐兰叹气:“你又什么话就说嘛,你老是这么叫我哪里知道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盛临,盛临,把,把我丢,丢在,路上,了,能不能,能不能,来,来接我……”   满玉低着头,用袖子又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心脏和腺体处的神经一起跳得飞快。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像那个期末等待成绩宣判的孩子,忐忑不安,盼望着自己能拿着满分的试卷回家,也盼望着妈妈能接他回家。   妈妈,会接他回家吗?   徐兰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气道:“你又惹阿临生气了?满玉,你能不能长点儿脑子,怎么每次打电话都是坏消息,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笨的孩子?你现在在哪儿?”   “G,G910,的,路灯,路灯旁……”   虽然凶他了,还是问了位置,满玉胸腔一热,连忙报了自己的位置。   那边又是一阵寂静,满玉总是习惯性地把事情往坏处想,这样就能免于失望和尴尬,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祈求妈妈能帮帮他。   “离市区也不算远,你先叫个车试试,不行再给家里打电话,这么晚了,还下着雨呢,那地方多偏啊,万一你哥出了事怎么办,他明天还得上班呢,家里都得靠他养活。”   满玉觉得自己是有够笨的,连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   徐兰那边还在等着他回话,他连忙说:“好,好的,我,我试试。”然后挂断了。   他吸了吸鼻子,打开软件,勾选了全部的网约车选项。   可能是下雨天,网约车本来就供不应求,他在的地方又偏僻,满玉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到一个司机接单,地图上的小图标一直在打转,请他耐心等待。   满玉已经很耐心了,他又等了很久,等到眼前的世界摇摇欲坠,等到他的腺体又窜起了一阵新的火苗,他扯了扯衣领,崩开两只扣子,也不管肮脏的雨水是不是顺着他的领子贴着他的皮肤流下去了。   满玉又把电话打了回去:“妈,妈妈,我不,不舒服,腺体……”   徐兰本来还担心他,一听到他又说腺体不舒服,脸耷拉得老长,也没有再想关心他的心情了。   她对满玉再三诉苦很是不满,药是她给出去的,满玉总是说吃了那个药腺体疼,他一个Beta哪里来的腺体?疼又能疼到哪里去?还不是借机来指责她,好像她这个妈妈做得不称职一样,传出去丢她的脸。   满江见状接过电话,义正言辞地令他住嘴:“你又给你妈妈上什么眼药,她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满玉,你已经是个二十八的大小伙子了,也不是柔弱的Omega,半夜找不到车这种小事还要打电话来麻烦父母,你自己惹了盛临不高兴,难道要我们来给你擦屁股吗?好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忙音嘟嘟地响。   他已经二十八了,他有这个能力解决问题……   满玉没有!他没有!他只是一个可悲可笑愚蠢的Beta,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被丈夫丢在路上的Beta!被父母嫌弃的Beta!   他怎么会这么愚蠢!这么没有用!这么的讨人嫌!他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满玉小时候总生病,每次意识朦胧的时候,他就很期待,期待什么呢?   要么期待满江和徐兰站在他的床前喂他喝药,温柔地对他说“爸爸妈妈来晚了”;要么期待他痛痛快快地病死。   世上要有鬼,他死后变成鬼,飘在半空中,看他的父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在他的尸体前,抱着他痛哭流涕,忏悔“爸爸妈妈不应该把你留在这里,爸爸妈妈错了”,眼泪烫得他鬼魂都发痛,送他去往生。   每每幻想到此处,满玉就会留下畅快的眼泪,连病痛都驱散了一大半。   他就是这样的窝囊,连报复人的手段都只敢幻想是自己去死。   满玉已经二十八岁了,腺体的酸痛拉扯着他,血管里的燥热灼烧着他,雷雨铺天盖地,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一身病痛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身体好不舒服,站不起来,自暴自弃地蹲在这里,幻想死后父母和丈夫后悔的眼泪。   满玉,你真是个窝囊废!   网约车软件的图标还在转个不停——   【请您耐心等待~】   【请您耐心等待~】   ……   满玉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的耐心了。   “轰隆隆——”   “轰隆——”   “……”   又是三声巨大的响雷,这意味着又有一场倾盆的大雨将要降落在首城。   接着,他听到了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落叶上。   可是雨迟迟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的世界雨停了。   有把伞撑在他的头顶   雨水和眼泪一起在脸上留下的水痕被人擦去。   那只手宽大,修长,滚烫,带着薄茧,还有藏红花的药香。   过去令他感觉惊恐的气息此刻却令他无比安心。   “好可怜啊,满玉,怎么会这么可怜?”   男人发出喟叹,拇指在他的下巴上摩挲。   满玉怔愣地抬起头,看到了陆引冰。   酒红色衬衫,黑色马甲,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过分华美的脸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陆引冰对满玉已经用尽了他毕生所有的耐心,他对自己兴许都没有这么宽容过。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从那天起就不再理会满玉,他在等,等满玉在盛临手中受够了磋磨,等满玉受够了这种生活,主动投入他的怀抱,按照盛临的性格,满玉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但好像有人天生就不聪明,满玉拨了那么多通电话,陆引冰的这里却一声都没响过。   那又能怎么办呢?   陆引冰看着满玉哭;看着他在雨里,用湿透的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看他小心翼翼地求求别人帮帮他;最后看着他蜷缩着抱紧自己蹲在地上。   陆引冰只好大发善心地自己站了出来,向他投出一支树桠,只要满玉愿意,就可以借势攀援而上。   如果不愿意……   陆引冰暂时还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   满玉怔愣地看着他,呆呆的,柔软的头发被打湿成缕贴在脸上,圆滚滚的脑袋,像个被雨淋透了的小鸡崽。   陆引冰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沿着满玉的下巴,后颈,再到后背,轻轻地拍了怕,顺了顺,像安抚,又像是引诱。   满玉在冰凉的雨水中泡得久了,冷不丁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发抖。   陆引冰感受到手掌下细微的战栗,顺势将他搂进了怀中。   香的,软的,凉的,在他怀中柔软地窝成了一小团,依赖着他。   满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很不舒服,他很痛,被抱着会觉得没有那么难过,浑身滚烫的疼痛也在消散。   他残退的腺体还没有让他糊涂到认不清抱着他的人是谁,是陆引冰,不是盛临,而恰好这个人对他有着难以言明的心思。   他什么都知道,反而伸出手,环住了陆引冰的脖颈。   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压抑着那阵滚烫的喘息。   腺体好难受。   他是Beta,为什么腺体会发热?   为什么被抱着会舒服很多,想要更多,难道他真的是个淫.荡的Beta?   雨噼里啪啦地敲击伞面,乱得像满玉此刻的心情。   陆引冰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满玉是个及其擅长犹豫后悔退缩的人。   他单手将满玉稳稳地抱起来,安置到副驾上,为他系好了安全带。   满玉缩在座椅里,浑身都在滴水,明明没有信息素,腺体还是烧得他浑身难受,紧紧抠着自己的掌心,冲陆引冰伸出手要抱抱,刚才抱着舒服很多。   陆引冰反倒是一怔,没想到他这么主动,看来是完全打算放弃盛临了。   抱是抱不了,倾身过去,撩开满玉的头发,在他脸颊额头各自狠地亲了一口,满玉苍白的脸颊凡是被他亲过的地方都红了,可见也是用力。   他哄满玉:“听话,一会儿抱。”   满玉心里身体都被折磨得像下油锅,这时候也很老实懂事,陆引冰说什么他也听话,点点头,自己抓着安全带,咬着下唇忍耐。   陆引冰车开得飞快,上天都在帮他,一路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转为柔柔细丝。   满玉一路上都在低着头,自然也没发现,这条路和上次从疗养院出来的路径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   深夜没有红灯,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地下车库,陆引冰把满玉从副驾驶上解下来,横抱着上了楼,满玉头也不敢抬,只好死死搂着陆引冰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除了信息素,还有香水味,好闻,好舒服,满玉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胸口,惹得陆引冰扣着他的手不由得收紧,小臂青筋凸起。   门一落锁,就意味着这只小鸟彻底飞不出去了,满玉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陆引冰对即将到嘴的美味耐心不已。   浴缸放好了热水,陆引冰一颗一颗扣子慢条斯理地给满玉解开,上衣被扔到地上,满玉才后知后觉害羞地捂住胸口,在浴缸里卷成一个球。   他一直在哭,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   抵不过陆引冰的力气,强行被掰开胳膊,裤子也被扒了下来,露出一双匀称纤细的长腿,光滑、洁白,因为蜷缩着被压出了一道红痕。他向来穿着保守,连最高温的时候都不肯换成短裤。   真漂亮,在水里白得发光,给他洗澡的时候,碰一下就会发抖。   柔软的发丝飘在水里荡来荡去,还用水濛濛的眼睛哭着看他,充满了哀求,手臂挡着胸前,喉咙里嘤嘤的哼唧着,不知道是求陆引冰放过他还是求人家怎么样的。就是太瘦了,嶙峋的后脊,凸起一块儿一块儿的脊椎骨,浑身没有二两肉。   陆引冰眼睛都冒绿光了,视线一寸一寸地舔过他的肌肤,满玉挡了这里挡不住那里,挡了那里又挡不住这里,被摸索着洗了一遍。   冷冰冰的满玉被洗好了是热腾腾的,软乎乎的,香喷喷的,被陆引冰用浴巾包裹着,兜在怀里,头发全被撩上去了,只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粉白的脸,看着显小,比刚毕业的大学生还嫩一点儿。   他个子没有那么高,也就一米七五,又瘦,被抱起来的时候从陆引冰身后看,连他半点儿影子都露不出来。   陆引冰照着他的脸和额头吧嗒吧嗒地亲了好几口。   他一直哭,洗澡的时候哭,抱起来的时候哭,被放在床上还是哭,陆引冰身上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他一边哭一边离不开信息素,浑身挂在他身上,好以此来压制自己腺体的疼痛。   绵绵的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渐渐淅淅沥沥变成滴滴答答的细微响声,没有那么吵闹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满玉从小就是那种很乖的小孩,换谁抱着都不哭,谁亲亲他也不排斥,谁凶他两句他也只会跟人家说对不起,现在也是,从不拒绝别人,被亲了不拒绝,被舔了不拒绝,人家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要夸夸他,他就乖乖同意了。   陆引冰一边曲解他的意思,一边夸他真乖,是好孩子,还哥哥哥哥地叫,撒娇的语气,捏着嗓子。   他就又程序错乱地说谢谢,谢谢人家夸他。   “求求,求求你……”   “求求……”   “谢谢……”   “谢谢,谢谢你……”   满玉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这样很坏,他背叛了他的丈夫,他在出轨,可是除了腺体在渴求一场亲密,他想要急切地闻到陆引冰身上的信息素,来疏解自己已经萎缩的腺体带来的痛楚,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隐秘的,来自心灵上的快意。   他出轨了,他堕落了,他变成了一个坏人,这种拉着他下坠的感觉让他有种自暴自弃的痛快。   而盛临求而不得,怎么追都追不到,甚至伏低做小的人,正和他厮混在一起,甚至痴迷地亲吻他的眼泪,扣着他的手,夸他好乖。   他终于在某一处有了反抗或是能超越盛临的东西。   满玉甚至觉得自己发疯了,要是被盛临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一定要气死了吧,这种报复的感觉在身体的浪潮之下竟然还显得尤为突出。   这么坏的想法,他也只是短暂地涌现出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地压制回去了,不,不好。   陆引冰看出他在走神,强行掰过他的脸,问:“在想什么呢宝贝儿?”   满玉眼神失焦,脸蛋酡红,汗津津的,细软的头发黏在脸颊上,含在嘴角,说了实话:“在,在想,盛……盛临……”   陆引冰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最后气笑了,狠狠地拍了下,问他还敢不敢了,满玉哭着说不敢了,主动抱着他,一遍一遍地抚摸他的后背,像是在给一只发狂的狗顺毛。   “别生气,别,别生气……”   满玉被弄傻了,到最后陆引冰叫他说什么,他就听话地说什么。其实不傻他也会这么做的,满玉一向听话,从不会拒绝别人,只是会害羞罢了。   天蒙蒙亮,窗外泛起了鱼肚白,今天一看就是个好天气。   满玉靠在陆引冰怀里抽噎着睡着了。   陆引冰怕把人弄坏了,一直收着力气,也没有尽兴,本来就细细瘦瘦的,真放开了折腾恐怕要断气了。   他拨了拨满玉汗湿的头发,摸摸他冰凉的胳膊,再摸摸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像稀罕个什么好不容易得来的玩具那样不撒手。   觉得不够,干脆把满玉搬到自己身上来睡,拇指在他那块胎记上蹭了蹭,亲了亲,又啃了啃,惹得满玉在梦里吭哧了两声,他才又轻轻地亲了两下,满意地闭上眼睛。   他一向三分钟热度,爱好什么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百无禁忌的,所以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本来他也觉得,不就是一个人,得到了也就那样,现在看来倒是不尽然,怎么有人能生得那么奇妙,那么美味,他想死在满玉身上不算,他还想把满玉一口一口地吃掉。   就是那种舔着他的皮肤,眼睛一直舔到手指,然后一点一点一点地啃掉血肉的那种吃。   陆引冰想着想着,把满玉的手指含进了自己的口中,用犬齿细细地研磨,软的,韧的,香的,甜的……   满玉吃痛地在梦里叫了一声,他才舔舔被他咬红的手指,亲了亲。   睡吧,睡醒了回家去离婚,不对,应该是去医院离婚。   这间房子不大不小,刚好够住,至于衣服什么的,那些破烂早就该丢了,什么都不用带。   陆引冰从不内耗自己,而且对一切都挺乐观的,所以睡眠质量相当的好,说睡就睡着了。   满玉的生物钟准时在八点敲响的时候,陆引冰正处在深度睡眠中。   他大脑迟钝了一会儿,眼睛睁开之后眨了眨,才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在哪儿。   身下的触感相当温热,有弹性,像谁的身体。   昨晚一切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闪回,那种被腺体和信息素支配的刺激退去之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后悔以及愧疚。   身上青青紫紫的斑点和齿痕证明这一切不是梦。   他出于愤怒,出于报复,出于难过,所以,所以……   他做了什么?   他出轨了,他背叛了盛临?   不不不,他不应该这样的!   不管怎么样,这是不对的。   满玉吓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他也对不起陆引冰。   他也不知道昨晚怎么还把人当成床垫了,满玉一边捂着脸无声地哭,一边轻手轻脚地跑下床。   陆引冰好像并没有发现,他知道自己这样一走了之更加的不道德,可是他是在没有办法面对。   流得到处都是,满玉红着脸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又怕陆引冰醒来,只好卷了纸巾堵住。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年过八十一身病痛的老头子,哪儿哪儿都痛,没有力气,强撑着一瘸一拐地拖着沉痛的身体走出卧室,找到了自己的衣服穿上,摸遍全身,只找出三百块钱,这是他留在身上的备用金。   满玉心怀愧疚地写了张纸条放在陆引冰枕头旁,并把这三百块一并捋好放在上面。   临走的时候看着陆引冰光秃秃的躺在床上,于心不忍,还给他盖了盖被子,又掖了掖。   满玉这副模样根本不敢坐地铁,光是信息素的味道就冲得吓人,身上没一块儿好皮肉,再让热心群众误会扭送到派出所就说不清了。   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然后打了个车,特意勾选了Beta专车。   顾名思义,师傅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的气味,也不会受信息素影响。   满玉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低着头连和司机打个照面都不敢。   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屁股好痛,根本不敢坐,又怕东西流出来尴尬,腿还酸痛酸痛的,硬生生掐着虎口才强撑到家。   他算好了盛临不在家的时间才敢回去。   一进门就忙不迭给自己洗了个澡,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脖子腺体位置的肉都要被咬烂了,麻麻的,痛痛的,明明没有信息素,为什么要咬他这里?   满玉僵硬地洗完澡,给自己浑身上下都搓了一遍,魂不守舍地哭了一场,在床上失神地躺了半天,挣扎着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离婚协议书。   还是之前盛临签好字给他的,只要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能完全生效。   事到如今,满玉被愧疚淹没,不签也得签了,他已经没有继续赖在盛家不走的理由了。   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Beta,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对不起他的老公,对不起他的父母,对不起陆引冰。   满玉真的很后悔,他哭了好一会儿,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对着那张纸看了一阵子,还是没有交出去的勇气。   他都说了,他是个封建保守老实的Beta,他不能失去婚姻,离了婚人家会怎么看他?   大家会戳他脊梁骨,他没有老公要怎么办?   如果,如果隐瞒下去呢……   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让盛临知道,一切就这么过去呢?他和陆引冰断绝往来,他还是那个老实本分的Beta,是盛临贤惠的妻子。   满玉窝囊惯了,这个念头一弹出来,突然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怎么敢这么想?不要命了吗?   可是只要一想起父母的指责,丈夫的鄙视,他又不得不掩耳盗铃,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16章 第 16 章:老实的妻子   一夜暴雨过后,生机焕发,除了被打落少许枯枝落叶,小区里的草木竞相生长,横斜的枝丫被物业毫不留情地扼杀在摇篮里,十二楼以下都能闻到那股新鲜草木的汁水清香。   陆引冰是被楼下电锯声吵醒的。   他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倒是没有觉得心烦,顺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这下他的心情开始糟糕了。   满玉不在了。   他睁开眼睛,床上确实已经没有对方的影子。   陆引冰没有素质没有道德地遛着鸟在房子里找了一圈儿,满玉也不是贤惠地给他做饭去了,他只在枕头边儿上找着了一张纸和三百块钱。   纸上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一划,认真的像是打印机里面打出来的字儿,一看就是满玉写的,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对不起,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这里还有三百块都给你,剩下的补偿你加我联系方式,我补给你好吗?】   另附自己的社交账号。   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满玉是个窝囊废,陆引冰也以为他是个老实人,如果不是他现在看到这张纸条的话。   满玉用了三百块,买了他一晚,甚至还是他的初夜,并且睡完就跑,不打算负责,看样子也不打算跟他老公离婚……   贱卖得不能再贱了,比年终大促还便宜,像他这种品相的,放到夜店里至少也得十万块钱才能点到。   三百块。   三百块……   三百块!   三百块!!!   三百块住宿还送一只鸭吗?   真是好样的!什么老实人胆子小!分明胆子大得很!简直是胆大包天!   陆引冰一把摔了手里的纸,恨不得把那皱巴巴的三百块钱撕碎了冲马桶。   他随手披了件外衣,扶着额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愚弄他!   他自认为对满玉还算不错了,昨晚连操他都没用力,说话也挺温柔的,那么多肮脏下流的话和手段都没有对他使,怕操狠了满玉反悔,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把人干晕了,哪儿都去不了。   陆引冰调取了卧室的监控,监控显示满玉是在早上八点半走的,临走之前甚至还给他盖了盖被子。   他本来站在那儿气得发晕,看完这一段直接给自己气笑了。   满玉外卖点了一瓶信息素清除喷雾,用来掩盖陆引冰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他祈祷盛临晚点儿回家或者这几天干脆就不要回家,他愿意很大方地把盛临让给阮荷几天,等他身上的气味和咬痕都没有了再说。   他也祈祷陆引冰不要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不过即使是挨骂也是应该的,这件事他确实做得不道德。   骂就骂吧,他跟陆引冰道歉,陆引冰所有的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只要不把这件事捅出去就好,或者陆引冰生气打他一顿,只要不把他打死就行。   其实,其实这对陆引冰来说也不太光彩对吧,他应该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他和一个有了丈夫的Beta发生过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满玉,一切都会过去的。   满玉裹着被子装鸵鸟,仔细安慰自己了一番,心中终于平静了许多。   电话铃声嗡地响了起来,他吓得用被子蒙住了头。   一直响一直响,他不敢接却也不能放任下去,拖延下去只会让对方更生气。   满玉做了很多心理准备,陆引冰出乎预料地没有对他破口大骂,他还有些恍惚,后知后觉陆引冰似乎从来没有凶过他,连发生了这种事情,也没有用难听的言语辱骂他。   他猛地被人这么对待,还有些无措。   “喂……喂……”陆引冰迟迟没有说话,满玉只好壮着胆子弱弱地呼唤了两声。   陆引冰在那边轻笑了一声,声音酥酥麻麻的,扫得满玉耳朵发痒,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晚上他伏在自己身上的喘息,从耳朵又红到了手指尖,电话都拿不稳了。   “还知道接电话?三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满玉。”   听语气似乎没有完全生气,满玉胆子大了一点点,连忙结结巴巴说:“我,我这里,还,还有三,三千,你,你加我,微信,我,我都,都转给你,不够,不够,我再,再去,想办法……”   陆引冰沉默了,舌尖在犬齿尖上舔了舔,真想把他咬死:“三千块?我稀罕你这点儿钱吗?现在,自己打个车回来。”   满玉沉默,沉默就代表着装死,装死就代表着抗拒。   陆引冰倒是从来没见过满玉对盛临敢这样过,还是他给满玉的好脸色太多了,老实人也会顺杆子往上爬。   其实满玉只是有点吓呆了,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罢了。   “卧室有监控。”他淡淡道。   满玉一下子慌了:“我,我去……”   满玉辛辛苦苦从陆引冰的房子里跑回来,现在又要辛辛苦苦地跑回去。   他翻箱倒柜找到一件高领的衬衫换上,在车上抱着头,心中打腹稿,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和陆引冰说清楚。   陆引冰不是不讲理的人,脾气又那么好,他虔诚一点,应该,应该会说通的。   他像只乌龟,还想着慢吞吞地挪腾拖延时间,没想到陆引冰自己的小区里也有接驳车,他才站到大门口,保安就已经笑眯眯地请他上车了……   有钱人真是一步都不想多走,满玉没钱,他想走。   保安甚至一直把他送到了楼上。   满玉在门口打转儿,就是不敲门。   他不知道门口有监控,陆引冰透过监控能看见他在门口转圈圈。   人到手里跑不了,陆引冰就看他能转到什么时候。   他故意把门弄响一阵,或者搞出点儿脚步声,满玉就如同惊弓之鸟地后退,反复几次,满玉终于受不了,主动按下门铃。   满玉发现每次陆引冰的衣服领口都开得特别大,他猜测可能Enigma更怕热一些。   陆引冰的胸口露出了一道道抓痕,满玉愧疚羞涩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干脆把头低下。   长痛不如短痛,他一进门扑通一下就给陆引冰跪下了,这一下跪得结结实实,陆引冰还胜券在握呢,这下也握不住了,赶紧一把把他从地上薅起来。   满玉一副要杀要剐任凭他处置的模样,只求他不要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你什么意思?”陆引冰把他提起来坐到自己腿上,撸起他的裤子,果然膝盖红肿了一大片,早知道今天是这么肿的,还不如昨天晚上让他在床上跪肿。   满玉挣扎了一阵,没有挣扎开,感觉到屁股下面有东西越来越热,不敢再动,双手合十,可怜地哀求他放开自己。   陆引冰毫不理会他的哀求,反而用那皱皱巴巴的三百块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满玉呆滞老实的脸在这三张钞票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可怜了。   “你的意思就是三百块钱买我一晚上,还要我忍气吞声?我是鸭子吗?拿钱打发我,你以为你能买得起我吗?”   “哦,睡完了给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叫嫖.娼,人赃并获,警察来了你得进去关几天。”   满玉本来看起来就窝囊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进警察局留案底满玉这辈子都没法做人,还是因为这种事,他一个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普通人,怎么能背上这种污点?   他赶紧道:“那,那我,把那三百,三百块,拿回来……”   “钱也不给,白睡?”   给钱也不行不给钱也不行。   满玉急哭了,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陆引冰消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对,对不起,你,你怎么,才能,才能不,不生气?”   陆引冰摸摸的头发:“离婚,搬过来。”   这个满玉真的没有办法满足他:“求求,求求你,不要,我不能,不能离婚,拜托,谢谢……”   离婚意味着变动,他的人生根本经不起任何的变动,他不敢,他也不想和盛临离婚。   和盛临好歹有一张结婚证,盛太太暂时又不会放盛临和他离婚,他是安全的,未来怎么发展他心里还有个底儿,就算委屈一点苦一点也好。   和陆引冰在一起就太危险了,即使陆引冰一时兴起说要和他结婚,他也空落落的,像没有根基的浮萍,陆引冰这个人就是危险的。   他还记得那次盛临为他出头,每每回想那天的场景,心中还会泛起涟漪,一遍又一遍对那个向他伸出援手的盛临产生波动。   所以他始终坚信,盛临除了花心一点儿,本质上是个好人,而花心滥情不过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都那样。   满玉也知道盛临对他有误解,但是时间久了,早晚会看到他是真心的。   陆引冰在他偷偷跑出去之后就知道满玉会是这个回答了,当然也他没指望满玉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   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满玉手上。   他捏着满玉的下巴,低头亲了一下他红肿的嘴唇:“不是商量,是通知你,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在你想通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全部活动范围,盛临那里我会解决。”   其实他也不想的,是满玉犹犹豫豫把他的耐心耗尽了。   满玉震惊地合不上嘴,又怕他再亲自己,赶紧把下半张脸捂上了,怎么,怎么和土匪一样,硬抢?   这里是新社会了,他怎么敢这么做?   “这,这是,犯法的……”   “哦,那又怎样?”   陆引冰满不在乎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满玉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旧社会,被强抢的良家妇男,心中一阵悲哀,他跟陆引冰的事情他也不敢和别人讲,所以连找个人求救都找不到。   难道要在这件房子里关一辈子吗?给陆引冰当见不得人的情人。   不,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陆引冰腻了,他就会被赶走。   那时候他要怎么办?   盛临不喜欢他,正好有理由和他离婚,爸妈会觉得是他在外面惹祸了,生气地斥责他。   满玉越是想下去,越是悲从心中来。   陆引冰看他安静了,以为他想开了想通了,谁知道满玉突然跟个兔子似的窜起来,趁他不注意,拔腿就往墙上撞。   亏得他胳膊长反应快,一把给拽回来了。   陆引冰一向高傲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表情崩盘,扭曲得厉害,后槽牙咬紧,下颌线绷得死死的,掐住他的手腕质问:“你疯了?”   还给他搞出来贞洁烈男撞墙自尽那一套了,他要是不在家,满玉是不是还得把金刚纱卸了跳楼以证清白?   “昨天晚上是谁主动抱着我求我的?满玉你好样的,提起裤子爽完就不认人了是不是?”   满玉听着陆引冰的话,羞愧不已,可是他也说不出什么了,只一味窝囊地坐在地上,低着头,吧嗒吧嗒掉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承认是自己的错。   他洗完澡之后没吹头发,自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待了很久,来得时候着急,头发也没有梳顺,现在乱糟糟的东翘一撮西翘一撮。   可怜得简直让人来气,陆引冰能打他还是怎么着?   最可恨的是陆引冰看着他这副样子竟然意外地觉得挺可爱的,想搂在怀里搓搓,然后亲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吐着舌头喘气。   “你确定不和盛临离婚?”   满玉几乎是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行!好!你有种!我算你能耐行不行?”陆引冰一把甩开他的两只手腕,“现在你就从这间房子里滚出去!我告诉你满玉,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儿,今后你就是被盛临扔进狼窝,你最好也别想着找我,你爱找谁找谁去。”   满玉被骂了一通,虽然害怕,但更多的是如蒙大赦,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双手举起,小心地说:“我,我再,再给你,转,转三千……”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有的也只有这些了,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陆引冰作为弥补,即使陆引冰可能看不上。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陆引冰气得要发疯,指着门叫他滚。   满玉赶忙爬起来,冲他鞠了一躬,然后利落地滚了。   陆引冰焦躁地踱了几步,那三张被雨淋湿后皱巴巴的可怜钞票还躺在那儿,他一看就想起满玉的脸,气得喘不上气,一把抓起来狠狠摔了出去。   轻飘飘的三张纸跟嘲笑他一样,慢悠悠地着落。   陆引冰几乎往外呕血。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他根本没想到满玉给他弄这出。   是老实人,老实人最能气死人了,老实人会自杀!   他就算把房子都用软包材料包起来,满玉备不住还能给他表演个咬舌自尽。   报应!都是报应!   满玉的出现,就是陆引冰前二十几年嚣张跋扈目高于顶目中无人肆意妄为自视甚高的报应!   三百块钱,又是大雨天去接人,又是把自己当鸭贱卖了一晚上,现在倒贴上去人家都不要,人家要抱着盛临那个贱人过一辈子,死活不离婚。   人这一辈子早晚要栽个跟头,备不住栽就在哪儿了。   老实人最是害人不浅!老实人最有办法祸害陆引冰这种人了!   陆引冰从人智初开之后,只有他把别人气吐血的份儿,从来没有别人能气着他的,满玉简直厉害的要命,直接能把他气疯。   他能把盛临吊起来抽,能叫赵子辰剥核桃剥得十指磨破,他能叫满玉去干吗?他能这么折腾满玉吗?   昨天人蹲在地上淋雨才淋了多一会儿,他就上赶着去了。   盛临是贱人,给满玉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也是贱,次次上赶着,他陆引冰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他的气还没消,管家按响了门铃,把一包药连带着三千块现金客客气气地交到他手中。   “是刚刚离开的那位先生请我们代为转交的。”   棉签、碘伏、生理盐水、红霉素软膏、还有一管生长因子凝胶,想得真够周到的。   不离婚又拿这种东西来勾引他!   什么意思?两边都打算吊着的意思?   陆引冰接过袋子,摔上门,犬齿在舌尖上磨了磨,拆开了包装。   陆引冰有个优点,就是常常反思。   哲学逻辑讲究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   而陆引冰的哲学逻辑反思大多以“凭什么”开头,以“怎么做”收尾。   客厅一共一百二十平,坐北朝南,陆引冰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东,又从东走到西,连着走了四次,陆引冰的哲学就启动了,得到了结果。   一提离婚满玉就哭,一说关起来满玉就闹自杀。   那他不提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他和满玉在一起为什么非得满玉离婚呢?刑法难道明明白白写了陆引冰和满玉不许谈恋爱吗?   是,满玉确实是结婚了,可是他又没结婚,法律难道还要干涉他和谁自由恋爱吗?这可是侵犯人权的!   确实,满玉看起来好像也不想和他谈恋爱,但是没关系,陆引冰不会让任何人侵犯自己应有的权利,哪怕是满玉也不行。   ……   满玉心惊胆战地走出了小区,陆引冰虽然横一点,好在还是有良知,十分善解人意宽容大度的,满玉都做好挨一顿打的准备的,结果就得到了一个“滚”,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他抛之脑后。   他想起对方身上的抓伤,还是买了药拜托保安送上去。   一路忐忑地回到家里,电话在手里嗡嗡地响,幸好不是陆引冰。   “喂,是满玉先生吗?您的配偶盛临先生在昨晚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319病房,他目前需要家属照顾,可能需要您来一趟。”   满玉大吃一惊,捧着手机,连忙诶诶地点头答应了。   他不在这辆车上,所以避免了这次的祸事。   这对他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盛临昨晚出车祸了,意味着大概很久不能回家,他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叫盛临发现他身上的痕迹。   但是盛临出车祸了,他的丈夫受伤了,他又做了十分对不起丈夫的事情,满玉即使再有怨气,想到他躺在医院的可怜场景,还是不免心软,原谅了他,甚至后悔昨天没有再劝一劝盛临就近住宿。   事已至此,他更不能让已经很凄惨的丈夫再得知自己妻子出轨的噩耗。   满玉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件事情瞒好。   他重新喷了两遍喷雾,确定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已经完全被盖住,这才出门前往医院。   满玉走到门口了,才想起空着手来不好,本来想着去买个果篮,突然想起自己的钱全都用来补偿陆引冰了。   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委屈一下自己的丈夫了。   小腹还是涨涨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留在里面一样,身上酸酸的,尤其那里走得稍微快一些,就感觉有些刺痛,大概是肿了。满玉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有些不自在地推门走了进去。   盛临的腿断了,一脸阴沉地躺在床上。   满玉愧对盛临,也害怕自己身上另一个男人的信息素气味被察觉,根本不敢看他的脸,只敢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只有老天知道,盛临真是个可怜的男人,他连人带车翻进沟里的时候,老婆还在另一个Enigma的床上哭得梨花带雨。   如果他的情人没有住在隔壁病房的话。   “你很得意是吗?心里很庆幸是吗?是不是很开心自己昨晚没在那辆车上,觉得我是得到报应了对不对?”盛临惨白着一张脸,咆哮着质问。   满玉摇摇头。   他很愧疚,觉得盛临很可怜。   “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往常,盛临这样责骂自己,满玉早就已经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害怕了,想要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可是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他的心态不由得产生了微妙的转变。   确实还是有些害怕盛临大声咆哮,但他看向盛临的眼神不免自动就带了一些怜悯,以及愧疚的包容。   瞒住这件事情,不止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婚姻,要是被他老公知道自己的白月光和自己的老婆上床了,按照盛临的脾气大概要疯掉。   满玉轻声细语地安慰:“老公,你,你不要,不要发火,对,对伤口,不,不好……”   分明还是那个窝囊的满玉,但盛临总感觉满玉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他也说不清的转变,不待他再次愤怒,病房的门就被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陆引冰施施然走进来,把果篮随手往旁边一放。 第17章 第 17 章:嚣张的小三   满玉就说陆引冰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人走进来的那一瞬,他的魂儿都要被吓飞了,恨不得嘎嘣一下过去,好不用面对眼前这一幕惊恐的场景。   他一错之下睡了丈夫的白月光,本来以为事情到他走出陆引冰家门那一刻就终止了,谁知道才不过一个小时,人又像鬼一样出现了。   满玉不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印象中陆引冰和盛临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这种程度,连高屿扬都没来,他竟然率先来了,他是怎么这么快知道消息的?   他的丈夫还躺在床上,此次此刻的场景让满玉做贼心虚,陆引冰走过来,他下意识向后倒退,踩到了床脚踉跄了两步。   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微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   满玉抬起头,陆引冰面对他的脸色还是冷冷淡淡的,似乎方才伸出援手的不是他一样。   陆引冰毫不客气地坐上了病床的扶手,照着盛临打了石膏的腿敲了敲:“听说您腿摔断了,我特意来看看您。”   他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还用上您了。   除了阴阳怪气,盛临简直想不出另一种解释。   陆引冰接着说:“运气真好,竟然没摔死。”   盛临放下心了,陆引冰确实是在针对他。   但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最近是哪儿得罪陆引冰了,从前一阵就开始了,对他变着法儿地为难,现在还特意来嘲讽他。   陆引冰的手还放在他打了石膏的腿上,盛临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腿是吊着的,也往后缩不了多远。   满玉的心突突跳,要是以前,他怎么样都会上前护着自己老公,欺负他不要欺负他老公,但现在他不敢,他根本不敢和陆引冰对上,这样容易让他没有老公。   所以只能再委屈一下盛临了。   没关系的,陆引冰应该不会太过分。   他祈祷陆引冰探完病赶紧走,千万不要把他们两个的事情抖搂出来。   隔着一层石膏,盛临莫名感觉被敲的腿隐隐作痛,还要扯出笑容:“运气好,医生说,说养一阵子就好了,劳烦您挂念,还特意来一趟。”   他喉结滚了滚,接着就没话了。   陆引冰又拍了拍他受伤的腿:“行,养着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咱俩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家里的事情你也不必操心,我会替你照看的。”   照,照看家里?   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何况他家里有什么好照顾的?   陆引冰又看向了满玉:“是吧,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讲,我会帮忙的,生活上的也行。”   满玉眼皮跳了跳,支支吾吾地嗯了两声。   陆引冰看他那副窝囊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三百块买他一晚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这么不想和盛临离婚?就这么在意盛临?   他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向盛临:“对了,这是你妻子?”   终于是问到这一茬了。   盛临似乎有些恍然大悟,陆引冰最近对他格外针对,兴许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默认了满玉是他的弟弟。   以陆引冰睚眦必报的性格,所以处处针对,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盛临没法再隐瞒,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急忙解释:“家里安排的,不是我自己看中的。”   他本来想着一两天就能离掉,谁知道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盛临心中既愤怒又尴尬。   “我知道,你没这样的眼光。”你的眼光可没这么好。   陆引冰看着满玉,话却是对盛临说的:“你的妻子很特别,给了我一种全新的体验。”   听到这段话,满玉死死抓着桌角,细瘦的胳膊青筋凸起,脸色煞白,额头生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好歹没让自己晕过去。   他怎么敢这么说?   盛临一头雾水,只能猜测是满玉这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做派让陆引冰开了眼了。   他的脸上挂不住,讪讪的。   陆引冰余光瞥了满玉一眼,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是一声不吭?   他整理了整理领口,露出锁骨上若隐若现的咬痕和抓痕。   “对了,昨天晚上……”   “我,我我我,给,给您,倒,倒杯水吧……”   满玉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真的不敢让他再说下去了,硬着头皮,颤声打断了陆引冰接下来要说的话。   陆引冰终于得意地罢休了,放过这个摇摇欲坠的满玉:“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喝水了,先走了,盛临你好好养病,千万千万别死了,你要是死了,你老婆应该会很难过。”   满玉的头发今天被吓得一竖一竖又是一竖。   他怀疑陆引冰是故意说这种话的,可是出于礼节,他又不得不主动说:“那,那我,送送,送送您……”   陆引冰轻点了下头。   盛临养伤的医院是首城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有单独的直通电梯,有人进入之后就会直接锁定,直到电梯里的人出去之后,才能有下一个人使用。   一次短暂的探病,满玉腿都吓软了,蹑手蹑脚地跟在陆引冰身后进了电梯,站在最远的角落里。   陆引冰按下了去顶楼的按键,满玉连忙小声提醒:“车,车库,在,在负,三,三楼……”   经过他的提醒,陆引冰终于幽幽地转过了身。   他表情淡淡的,睫毛微垂,遮挡住了眼眸中的情绪,满玉每次面对他的时候,他都是笑眯眯的,从来没有这样冷冰冰的时候。   满玉怕别人生气,更怕这种从来不生气的人生气,他咬了咬下唇,心里酸酸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昨晚不是他鬼迷心窍的主动,一切就不会发生,那么他还能装糊涂,把陆引冰当成一个只是对他非常友善的朋友,而不是把关系搞得这么坏,让陆引冰连笑都不会对他笑了。   电梯里除了空气清新剂的香气,就是陆引冰身上若隐若现的信息素气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满玉不得不被迫回忆起昨天晚上那场意外,屁股的疼痛都变得更加明显了。   电梯缓缓上行,陆引冰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将他拽过去,手指强硬地撬开他的牙齿,随后低头吻了上来。   他亲得格外粗暴,舌头在口腔中搅动,强行勾着满玉湿软的舌头,掠夺他的氧气,连他的口水都一起搜刮殆尽。   陆引冰的力气很大,满玉挣不开,也不敢咬人,明亮的电梯室里四面反光,将人照得清清楚楚,头顶上的监控红灯闪烁,也许有人正坐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幕。   满玉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亲得脸颊通红,缺氧导致眼睛上翻,一副完全淫.荡痴呆的模样,而把他弄成这幅样子的人却不是他的丈夫,是前来医院探望他丈夫的客人。   他既恐惧又绝望。   满玉像每一个奇怪电影里的剧情一样,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妻子,只好热情地用自己的身体来招待丈夫的朋友。   电梯停在顶楼,“叮”的一声,电梯厢打开,外面站着一对正在等候的中年夫妻,看到里面的场景都是一愣,即使这样,陆引冰也没有停止,满玉吓得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哭泣,恐惧地抓住了陆引冰的衣服,眼泪顺着脸庞滴到下巴,和他流出的口水混在一起。   陆引冰又恬不知耻,表情坦荡地将电梯门又关上了,这次按下了去负三楼的按钮。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有不小心会遇到熟人的风险,但这个风险在陆引冰心里什么都不算,所以这个背德的吻结束之后,陆引冰依旧坦坦荡荡地把浑身发软差点滑落在地的满玉搂着腰带了出去。   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也只会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而已,更准确的说,是一对血气方刚,在电梯里激吻的情侣,看看那个纤弱老实的Beta,脸红成那样,眼睛都不聚焦了。   实则是对狗男男,陆引冰不过是个嚣张的小三而已。   满玉软着身体,被无力地推上车,趁着陆引冰关车门的时候,忙不迭往外爬,又被拖回来了。   跑又跑不掉,打也打不过,他只好哀求陆引冰放过他。   他真的不能再对不起丈夫,也真的不想和丈夫离婚。   陆引冰把那薄薄的三千块扔过去,车机屏幕也开始播放那天晚上卧室的监控画面。   太高级了,贵的监控就是好,还有自动对焦锁定放大功能,连满玉脸上痴迷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连满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昨晚是这副表情,说被强迫的根本不会有人信。   “好看吗?”陆引冰冷冷地问。   昏暗的车内,他深邃的五官被切割得愈发浓墨重彩,棱角清晰。滚烫的手指在满玉下巴上摩挲了一阵,然后撩起他的头发,看他呆愣的表情,威胁,“看来是好看,想必盛临也会觉得好看,想给他来一份儿吗?我很大方,不介意别人看到我的身体。”   一下子就拿捏住了满玉的命脉。   “别,别别,不,不要,求求你……”   要不是地方不够,满玉还能再给他跪一次求他。   “不要就老老实实地听话,我想了想,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陆引冰的手指在他嘴角轻轻蹭了蹭,擦掉他的眼泪,像只吐信子的毒蛇,终于展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毕竟,你也不想你的丈夫知道吧。”   “哦,还有三千三的嫖资,人赃并获,上面还有你的指纹,这下不止要离婚了,还有警察局要蹲。人家问你怎么进来的,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你把陆家大少爷嫖了,怎么样?多风光。”   “其实你想想,只要我玩够了,就会放过你,你只要瞒好了,没有人知道你对丈夫不忠,你还可以继续做盛临的妻子。”   陆引冰的手指从满玉的下巴点到他的锁骨,在他刺痛的脖颈处轻轻点了点,带着令人心悸的藏红花香。   满玉呆呆,没有力气了,他真是想得太简单了,陆引冰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怎么会把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想得这么温顺,这么好说话?   即使那些传闻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假的,光是那百分之二十的独断专行,就意味着陆引冰是个不会轻易放弃想要的东西的人。   连盛临都要看脸色的人,会是什么温柔的人?   之前对他笑脸相迎,只不过是还没得到他的伪装罢了。   他现在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陆引冰勾着他柔软的发丝,在手指上卷了几圈,问他:“想好了吗?”   满玉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眼泪顺着脸颊冷冰冰地滑落,被陆引冰火热的舌尖舔掉,他脸上的口水比眼泪还多。   “好了,别哭了,现在要做什么你知道吧?”   满玉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塌着肩膀畏畏缩缩地说:“我,我屁股,疼……”   真不行了,盛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他怎么能把人撇下去开房?   “而且,而且附近,没,没有酒店……”   他自以为想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而且昨晚做了那么久?难道陆引冰现在还做得动吗?   “谁告诉你非要去酒店了?还有,你只有那里吗?”   陆引冰的拇指按在满玉苍白的嘴唇上蹭了蹭,撬开他的唇瓣,指尖划过他的牙齿,舌尖,满玉被口水呛住了,也不敢反抗。   ……   好多……   满玉呛得咳嗽了几声。   陆引冰也没想到他这么老实,直接咽下去了,给他递了瓶水,轻拍他的后背。   满玉趴在他腿上,猛灌了半瓶水才好些,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我,我可以,走,走了吗?”   又可怜又可气又可笑。   陆引冰冲他伸出手:“给你老公买果篮,二百块,你不和他离婚的话记得替他还给我。”   满玉震惊地张大了嘴,这么有钱还这么抠?   他感觉陆引冰是故意为难他,可是他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他把手机打开,凑了一通,给陆引冰看:“我,我就剩,这,这点了,后天,后天给你吧……”   余额有零有整的【101.72】   后天他有个稿子可以截稿了,单主能给他一百块。   陆引冰点回去,扫了他的好友添加码:“放你一马,先欠着,记账。”   满玉一愣,哦了一声。   听陆引冰的意思,那今天就到这儿了,他忙不迭爬起来就要跑,被陆引冰勾着衣领拉回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兜子塞进他手里。   “去吧,给你的。”   满玉怕了陆引冰了,他什么都不敢拒绝,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拎着兜子赶紧跑了。   陆引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回味了一下刚才他哭着给自己咬的样子,心里的气勉强消了些。   电梯里照出满玉红肿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嘴,下颌酸酸的痛痛的,嘴角也痛痛的,好像有一点裂开了。   满玉用力拿手背按了按,降降温,好歹没有那么红了。   盛临正在处理工作,满玉回来他头也没抬,更不关心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预料之中的事情,满玉失落之余也松了口气。   想起刚刚在车上发生的事情,他对盛临满心愧疚,急忙要找点事情做。   陆引冰送来的果篮还在旁边,早晚他是要付钱的,满玉就当是自己买的了,拆开之后,哑着嗓子问盛临:“老公,吃,吃橘子吗?”   盛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胆子突然大了,为什么突然问他吃不吃橘子?   盛临不吃,满玉只好自己扒了个吃,一点儿也不好吃,特别酸,这种果篮竟然还要二百块。   满玉觉得跟在路上直接丢了二百块钱没有什么区别。   花了钱了,他不爱浪费,还是皱着眉吃完了。   没多一会儿,高屿扬他们来探病,把整个病房挤得热热闹闹的,满玉跟他们不熟,说不上话,这里也没他的位置,他更怕高屿扬他们发现异常,悄悄躲出去了。   果篮估摸着盛临也不会吃,满玉恶毒了一把,把里面的水果挑了一些一看就酸的,送去了隔壁病房。   隔壁冷冷清清的,只有阮荷一个人躺在床上哭天抢地,和朋友哀嚎自己身体上的疼痛。   他的处境比盛临还要糟糕,不仅断了一条腿,还断一条胳膊。   比较起隔壁的热闹喧嚣,他显得有些可怜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满玉有些于心不忍,早知道给他挑几个品相好的酸橘子来了。   满玉进门,阮荷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   昨天晚上,他的人说根本没有在那里见到人,连只鬼都都没有,可是距离他们的车离开到他的人去,连半个小时都不到。   那么大的雨,沿路都找遍了,愣是影子都没见到。   他找人下药拍摄视频的计划就这么落空了!   他还以为满玉被什么野兽叼走了!那样最好!   结果竟然全须全尾地出现了!不说一点伤都没有,还有力气站在他面前说话!   普通人在雨里走了一晚上,恐怕早就病倒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他质问满玉。   满玉身体一震,赶紧遮掩:“我走,走回家了……”   好在他平常也结巴,撒谎人家都发现不了。   阮荷冷哼一声,脸上满是计划落空的扭曲。   满玉这时候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了,盛临平常刁难他,都是直接的,绝对不会兜一大圈,专门把他叫过去,尤其盛临最讨厌他出现在人前。   那消息是谁发的?阮荷又为什么一直添油加醋。   答案呼之欲出,阮荷有什么针对他的计划。   所以昨天晚上那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阮荷,要不是阮荷,他就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但是他除了那两条消息,他没有别的证据,盛临更不会站在他这边。   满玉把放在他桌头的水果拿走了,酸的也不给。   “做人,要,要遵纪守法,你,你好自为之……”   他上班的时候连教育学生都很少,现在连教训人都没什么威慑力。   阮荷只是慌乱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他看着满玉一张一合的嘴巴,红肿成那样,一看就是被亲狠了,竟然还敢教育他,简直要气疯了:“你别以为阿临亲了你,你就可以得意了!贱人,就会装柔弱勾引人!在医院还要勾引!”   满玉惊慌失措地捂了下嘴巴,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那,那又,怎么了……”   看到阮荷目眦欲裂,但是被绑定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样子,满玉很坏心眼地感到了一丝丝畅快,转身离去。   高屿扬他们来待了没多一会儿就走了,留下不少补品和水果,满玉才打算归置一下,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五大三粗,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提着白色的工具箱站在门口,肌肉几乎要把身上的白色制服撑爆,一板一眼地冲盛临和满玉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陆先生请来照顾盛先生的护工,未来一段时间,盛先生的生活就由我全权负责了。”   他看起来像个打手而不是个护工。   盛临一看到他浑身就开始疼了,感觉对方蒲扇一般的大手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但这是陆引冰请来的人,一番好意,他不能不给面子,还得受宠若惊地接受。   满玉看着他走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抢过自己的工作,把那一大堆沉重的礼物收拾好了,连连说谢谢。   护工声如洪钟地回道:“不客气。一切有我,我姓洪,您叫我小洪就行,这里您就不要插手了,我一定会把盛先生照顾妥帖的。”   满玉哦哦了两声,又向他道谢。   这位叫小洪的洪先生特别麻利,满玉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他心里隐隐感觉不安,陆引冰连二百块的果篮都要问他要钱……   他正想着呢,陆引冰的消息就进来了。   【给你老公请的护工,一天一千,记账】   陆引冰特意从保镖公司找的金牌退伍特种兵,这么贵,他怎么可能倒贴给盛临。   满玉痛苦地捂了下脸,这得还到猴年马月去了,心中忍不住猜测问盛临要这笔钱的可能性。   好吧,几乎为零。   洪先生在里面忙,满玉空闲下来,终于有空拆开陆引冰给他的袋子了。   一大兜东西,沉甸甸的。   满玉坐在病房客厅的沙发上,祈祷不会又是陆引冰心血来潮的什么恶作剧。   竟然是一些吃的……   牛肉蛋花粥,奶黄包,银耳百合莲子汤,加了保温层,都是还是热的。   还有一堆零食。   满玉心里一阵翻涌,这才想到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他一样一样从袋子里出来,有盒巧克力棒沉得离谱。   满玉奇怪地拆开。   三沓崭新的百元钞票把盒子撑得满满登登。 第18章 第 18 章:倒霉的丈夫   三万块。   沉甸甸的,真烫手,还有一股新钞票的油墨味。   满玉从小到大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这么多钱是给他的吗?   满玉不会自作多情,兴许是放错了。   不管是盛家还是陆引冰,都让他意识到有钱人不一定会大方,钞票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当雪一样扔出去,反而有时候很刻薄,他们更愿意把钱花在值得花的地方。   也是,如果富人真的有那么多美德,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996和007了。   陆引冰连二百块的果篮都觉得花得亏,要问他讨回来,大概这钱也不是给他的。   满玉怕以后说不清,把钱又塞回去,拍了个照片给陆引冰。   【有些钱落在这里了】   陆引冰那边的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只给他发了个【……】   满玉看半天,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要叫闪送给你送回去吗?但是能到付吗,我这里没有钱了。】   陆引冰气急败坏,压着脾气发了条语音:“塞错了,你留着自己花吧。”   人老实过头了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有钱拿着就得了,在这里问东问西,三万块钱现金,真丢了他还能一点儿不知道?难道他还要说是看你兜里一分钱没有,穿得破破烂烂,特意给你装的?   满玉拒绝他已经让他丢了那么大的面子,陆引冰还要上赶着给送钱?他有那么下贱吗?   果然是塞错了。   陆引冰叫他自己留着花,满玉也不好意思花,三万块钱拿在手里还烫得慌,满玉连搁都没地方搁,总感觉有人会偷走。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大方的有钱人。   他的贪念蠢蠢欲动,要是有这三万块钱,就不用担心姑姑在疗养院的钱不够,他的生活也能宽裕一些,能给自己买几身新衣服,身上的衣服还是结婚之前买的,还有好多好多要花钱的地方。   三万块啊,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是满玉扪心自问,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配得上这白白得来的三万块。   他又问了一遍陆引冰,陆引冰没回复,反倒是他妈妈的电话打进来了。   “小玉啊,你在哪儿啊?怎么样了?”   满玉心情本来闷闷了一天的心情,听到徐兰的关心顿时好了许多,抠着衣服上的扣子,有点儿想哭:“在,在医院,盛,盛临,出,出车祸,了……”   他从昨晚到现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甚至被威胁,背叛了自己的丈夫,成为陆引冰的地下情人。   满玉的惊慌和难过,甚至不知道可以和谁讲,心里像针扎的似的,又刺又痒,母亲的关心一下子让他打开了这个闸口,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   徐兰松了口气:“还好你没在那辆车上。”   满玉来不及感动,徐兰又道:“要不然你们两个都受伤了,谁来照顾盛临,这么好能用来刷好感的时机,万一被别人抢走了那就不好了。”   满玉刚热乎起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像一头凉水头顶上泼了下来,他知道妈妈说得没错,现在盛临正脆弱,是他获得盛临好感的机会,但是,但是……   满玉抓着扣子的手突然收紧,指甲紧紧地嵌进掌心,颤抖着声音问:“妈妈,你,你知道,我,我昨晚,是,怎么,怎么回家的吗?”   徐兰在那边似乎愣了两秒,才笑着说:“爸爸妈妈相信你,这么一点困难,一肯定能克服的。”   “我,我在一个,一个陌生人,家里,度过,度过了一夜……”满玉说完,心几乎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妈妈会猜测他和这个陌生人发生了什么吗?   会害怕吗?会生气吗?   如果知道和他过夜的男人远比盛临还富有,而他已经做了这个男人的地下情人,妈妈,你会高兴还是会伤心?   这是满玉第一次,说出把自己推向钢丝绳的话。   这种失控和心惊的感觉,让他感到眩晕。   徐兰连往这方面想一下都没有,即使再给她八百年,她也想不到像满玉这种老实到窝囊的孩子会出轨,说起来,她虽然和这个孩子最不熟,这个孩子却是最让她放心了。   她感叹了句:“真是个好人,你有没有感谢人家?”   满玉紧握着的手送开了,有些颓然地说:“感谢了。”   用身体感谢的,还付上了他的全部积蓄。   徐兰察觉到满玉的情绪似乎不对,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只是一时生气,那么大的雨,想起来还是挺危险的,哎,要不是满玉非说腺体疼,威逼她,她怎么也会叫老满去接人的。   徐兰安慰了满玉几句,又给他转了五百块,叫他好好照顾自己。   有时候,他觉得父母完全不爱他的时候,又会给他点好,像吊在驴前面的那只萝卜一样,他跑得很累很累,什么都知道,可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不下来。   满玉捂着微微发疼的额头,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泛起酸疼,才拆开了放在桌子上的打包盒。   包装很精致,和他以前吃的都不一样,直接用砂锅密封的,外面贴了便签。   满玉心情复杂地抿了一口粥,热热的,香香的,比他做得味道还要好,他搜了一下袋子上的logo,是个好有名的高端粤菜馆,这么一小份儿粥就要三百块……   是惦记他没有吃饭吗?   满玉从来不敢自作多情,但还是忍不住往这方面想。   妈妈,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吃饭呢?   粥热热的,他的眼泪烫烫的。   满玉抹了一把,再次后悔,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多好。   一个小时后,陆引冰收到了一盒放着三万块的巧克力棒,快递员向他出示收款码,笑容灿烂:“到付,先生,一共是102。”   亏大发了,陆引冰今天净损失一千三百零二。   他付钱了,关上门,狠狠把那沓钱往桌子上一拍。   满玉还敢问他收没收到,真是不识抬举。   好像很贞洁似的,他们的关系还容得满玉拒绝吗?   一开始他或许打算对满玉有几分真情谊,有心情哄着让着,甚至满玉如果提出离婚后和他结婚,他也会同意。   但自从满玉拒绝他开始,他的想法就变了,既然满玉不识抬举,他也就不用客气了,强取豪夺闹自杀,以死相逼不肯离婚,他确实没打算闹出人命来,那就威逼利诱给他做情人好了。至于以后怎么样看他表现。   看在满玉听话的份儿上,这三万块是给他的,谁知道又给他送回来了。   陆引冰压根儿不想回他。   紧接着满玉又给他发了张照片,粥和奶黄包,然后配了个双手合十拜拜的小表情。   【谢谢你的食物,非常好吃。】   那个小表情陆引冰一看就想起满玉了,他求人的时候也会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祷告的样子。   他心里那股火噌的一下变成了哑火。   这种窝囊气无处发泄的感觉简直令人不快。   他抓了车钥匙,径直开回陆家。   陆星云在陪他妈喝下午茶,眼皮总是莫名的一跳一跳的,林双雾敲打他的手,叫他专心一点。   很快他的不祥预感就应验了。   跑车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被削弱得很轻,他的眼皮跳得更快了,没多一会儿,大门敞开,陆引冰一身戾气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   他看见他妈深深地闭了下眼睛,才勉强堆起笑容说:“引冰啊,你想喝什么?叫星星去弄,你知道的啊,星星手艺最好了,他弄东西你喝得惯,这个茶几分烫啊,咖啡几分糖啊,他都清楚的……”   陆引冰昨天走的时候还挺开心的,还给陆星云打了点儿钱,说最近几天就不回来了,给陆星云美坏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整个陆家能让他为所欲为了,现在才中午,大事不妙起来了。   迎接他的是比平常更麻烦更难伺候的陆引冰。   “哥,我,我去给你泡一杯绿茶吧,清热降火的。”陆莲英弓着腰,谄媚地察言观色。   陆引冰眼皮也不掀,反问:“我看起来火气很旺?”   “哪,哪有,就是天气太热了。”   “昨晚才下过雨。”   “……是小的失言了,那您想喝什么,红茶黑茶,咖啡,还是?”   “绿茶。”   ……   陆星云扁着嘴走了。   ——   满玉这几年的胃口就不大,常常一天不吃也觉不出饿,饿的时候吃两口也就饱了。   今天的粥很美味,他也只吃了半分,又吃了一只奶黄包就吃不下了,剩下的放进冰箱当晚餐。   冰箱门才关上,病房内就传出了盛临的惨叫,尖锐得几乎能贯穿整栋楼。   他连忙跑进去,只见小洪正扶着盛临的胳膊扭动。   见他进来,小洪冲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正在给盛先生做康复训练,盛先生平常一直伏案,所以颈椎关节都有些迟钝,需要调理,像我们这样的高级护工,都考过康复医学治疗技术资格证,还请您放心。”   说着,又是“咔嚓”一声。   盛临又是一声尖叫。   “老公,老公,你,你是,是不是很,很疼?”满玉心疼道,“要不,要不不做了吧……”   小洪立刻松开了手,徒留盛临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床上,眼角留有泪痕。   “可以的,但是我需要和陆先生说一声,毕竟我是陆先生请来的人,恐怕让他觉得我没有尽心。”   盛临一听他要跟陆引冰讲,缓缓闭上眼睛,咬牙抓住小洪的胳膊,颤声说:“没,没事,我不疼,这样掰一掰,确实舒服多了。”   满玉看他脸都白了,紧张地一直问:“老公,老公,你,你真的,不,不疼吗?老公……”   盛临本来就疼得要厥过去了,满玉还一直问问问问问:“不疼就是不疼,你啰不啰嗦?回家待着去吧,这儿用不着你。”   “可是……”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回家待着去,不用来了。”盛临话音未落,小洪就已经面无表情地又掰上了他的胳膊,疼得他“嗷”得一声尖叫,连忙咽回去,抓着床单强忍疼痛。   盛临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满玉,自然不愿意让满玉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他更不能让小洪和陆引冰说,否则陆引冰那种人还不觉得他不识抬举,到时候又想着办法难为他。   “真,真不要吗……”   满玉一步三回头,根本放心不下盛临,但是盛临执意要他回家,满玉怕他生气,也只好听从,还不忘叮嘱:“有,有什么,需,需要的,就,就告诉我……”   盛临叫他赶紧滚。   昨晚一场暴雨之后,空气如涤,处处都散发着清新的香气,满玉一个人走出医院,根本无心欣赏风景。   他的心情很沉重。   瞒着他的丈夫和陆引冰偷情,随叫随到,直到陆引冰腻了之后就放过他,一切当作从未发生过。   听起来就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和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上床,背叛自己的丈夫,满玉觉得自己好恶心。   早上他草草洗了一遍,根本不敢仔细看自己的身体,现在他要给自己上药,不得不仔仔细细地重新洗一遍,再看一遍自己的身体。   卧室反锁,衣服褪光,他站在落地镜前,身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水珠,随着视线下移,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   身上不止是斑驳的吻痕和咬痕,腰上还有青紫的手印,他扁平的胸脯被咬得肿起,原本淡粉色肿成了深粉色,本来就不算有肉的屁股也红了。   满玉强忍着羞涩,跪在地上,对着镜子掰开,想看看里面肿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破皮,但是不管怎么用力,还是看不清,反而他塌着腰的姿势在镜子里显得太糟糕了,只好用手指蘸着药膏,试探着抹上去。   药膏是凉的,手指也是凉的,刚一触碰就忍不住一缩,温热的皮肤化开了药膏,水津津亮嘟嘟的,可惜满玉看不见,他只觉得好像没有早上那么肿了,还好也没有破皮的迹象。   满玉匆匆地穿上衣服,躺在床上,觉得现在的生活简直比以前还要糟糕,他失去了一个对他和颜悦色的朋友,变成那个朋友的情妇。   摆在满玉面前的路只有三条,和盛临离婚住进陆引冰的房子,过着不知道明天的今天;瞒着盛临当无事发生等陆引冰的新鲜劲儿过去;去死。   如果他聪明一点勇敢一点的话,可以试着走第一条,甚至尝试纠缠陆引冰结婚,这算得上一朝翻身,二嫁豪门了。   可他既不聪明也不勇敢,即使侥幸纠缠到陆引冰结婚,他也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能一直留得住这段婚姻,他本身就是个很无趣讨人嫌的人,从陆引冰囚禁威胁他的手段来看,陆引冰一旦厌弃他,他再纠缠会生不如死。   满玉其实还想活着,他只好忍着,去走第二条。   没关系,满玉最擅长的就是忍耐了。   可是满玉,你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   深夜,盛临疼痛难忍地躺在病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小洪在隔壁的次卧陪护,他巴不得人睡得再死一点,最好不要尽职尽责地半夜时不时来照看他一番。   身体或者心里难受的时候,打开录川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昨天他给【练好普通话】发的消息依旧显示未读。   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那个博主最迟隔一个小时就会回复。   他抬起手臂,疼得龇牙咧嘴,给对方又发了消息。   【怎么不看消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盛临等了很久,很久,依旧没有人回复他。   ——   自从那天满玉和陆引冰一别,至少一个星期没再见面,陆引冰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   陆引冰不说,满玉就当鸵鸟,不主动冒头。   他身上的痕迹渐渐消退了,但他老是疑神疑鬼,所以总穿着高领的衣服。   每天去医院看望一下盛临,再回家做自己的兼职,盛临在医院吃特制的病号餐,也不需要他再费心负责做一日三餐,盛临的父母在外出差,最多盛太隔空指责他一下没有照顾好老公,知道陆引冰特意给盛临请了护工,盛太的脸色很精彩,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的生活一下子变得轻松规律了起来,如果不是凌晨两点,陆引冰给他打电话的话。   满玉最近作息还算好,早就睡着了,迷迷瞪瞪接起来,喂喂了两声,直到听到陆引冰的声音,一个激灵吓醒了。   “睡得很香?”   “还,还好……”   “睡醒了吗?”   “睡,睡醒了……”满玉嗫喏着说。其实没有。   “睡醒了就出来陪我看星星,给你十分钟,我在你家小区门外。”   满玉哑然,反复了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是凌晨两点:“这,这么晚了,看,看星星……”   “……谁家白天看星星吗?”   似乎有些道理。   陆引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只有十分钟时间,满玉急急忙忙穿上衣服,想到也许还会发生那天在车上的事情,又把膏药揣进口袋里了,气喘吁吁地下楼,跑出门。   他一边跑,还要一边注意周围有没有人看见他。   奔跑时候心跳加速,想到跑出去是为了偷情,心跳直接要奔上二百。   园区太大,满玉长久以来疏于锻炼,他从小体育就不好,一千米很少有及格的时候,等他跑到陆引冰车附近,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   他扶着膝盖,跑得有点儿干呕,抬眸看见陆引冰靠着越野车,一身黑色冲锋衣,腿被衣服衬得赶上他两条长,正抱着胳膊不耐烦地看腕表。   满玉心头一紧,有种小时候迟到被老师逮住的恐慌,下意识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努力跑,跑了,但是,跑,跑得太慢,慢了,对,对不起……”   陆引冰问他:“从楼上到这里大概多少米?”   满玉想了想,估摸道:“两,两千,多米吧……”   “所以两千多米的距离,我给你十分钟,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吗?”十分钟,不过是陆引冰随口那么一说,换成高屿扬他们,就算跟他道歉,也会解释一句,两千米十分钟实在是走不完。   陆引冰奚落下也就成了。   他本来还想借题发挥,戏弄满玉一下,谁知道满玉直接把问题归咎于自己跑得太慢。   陆引冰倒是宁愿他把锅甩出去。   满玉被问到了,又是一阵紧张,跑出的一身热汗滴滴答答从额头上掉落,下意识找自己的原因:“我,我不太,不太锻炼……”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做资本家的最喜欢这种员工了,他应该给满玉推荐一个班去上,那领导一定很赏识他。   他冷笑了一声:“你难道没觉得是我无理取闹故意刁难吗?”   满玉诧异极了,是,是这样吗?可是两千米,十分钟,按照大学体测及格线来说,是肯定能跑完的,那跑不完就是他的问题啊。   陆引冰走过去,两指微曲,照着满玉的脑袋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摇摇头:“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满玉被敲得眯起眼睛,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陆引冰力气不重,他不知道,所以摇摇头。   陆引冰顶了顶腮,突然无语地笑了:“空的。”   满玉终于听出来了,他在欺负自己,脸红了又红,那也没办法,只好“哦”了一声。   陆引冰知道他呆,没想到这么呆。   呆笨的老实人最会气人了,七天了,一点儿作为情人的自觉都没有,连个问候消息都不知道给他发,正常都知道该巴结他,把他哄好了,防止他一怒之下把视频发出去。   陆引冰又抬起手,给他乱糟糟的头发捋了一把又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个皮筋儿给他绑上了。   之前剪过的头发早就长出来了,满玉冷不丁的露出全部视线还有些不适应,想伸手去摸,被陆引冰拍了下:“眼睛都不露,一会儿用头发看星星?”   陆引冰的嘴巴怎么这么毒?   满玉还是怀念他之前特别温柔笑眯眯的时候,指着画册和他说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可能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满玉的生活一直规规矩矩,即使是上大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晚于十点之后回过寝室,盛临出去花天酒地第二天也要上班,他去接也不会晚于十一点,更别提凌晨两点去看星星了。   深夜外出,头一次,对他像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禁忌的被打破了。 第19章 第 19 章:应该买沓教皇小卡给满玉驱驱邪   凌晨两点多,空气中浮动着将结未结的雾气,沁凉,清爽,比起白天人烟浮躁的繁华都市,又是另一种宁静的感受。   爽利的夜风扑打在满玉脸上,一连多日的苦闷都被吹散了许多,紧绷着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   满玉睁大眼睛,看着车驶上高架桥,渐渐地远离市区,周边的夜景飞速向后倒退,逐渐的,他们的车没入黑暗,渐渐往郊外的深山驶去。   夜黑风高,郊外,两个人,总让满玉幻视小时候看的普法栏目剧。   远光灯开着,视线所能及的距离也有限,陆引冰的车速却没有降,满玉真的有点儿害怕。   他想拉一下陆引冰的胳膊,又感觉这样随意产生肢体接触不好,像让他刻意勾引一样,只好攥紧了自己的手。   陆引冰应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陆引冰余光瞥见他一眼严肃,紧张兮兮的表情,表情也突然变得沉重,福至心灵地竟然猜到他心里正在想些什么,于是轻咳一声,充满了悲观意味地说:“你知道我今晚带你出来是要做什么吗?”   满玉更紧张了,坐直身体,回答:“看,看星星。”   陆引冰摇摇头:“其实也不是,你知道吗,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没有意思,一些形形色色的人,乱七八糟的事,那么无聊,有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满玉额头刷地滴下来汗了,抓紧安全带。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前为自己举行葬礼吗?”   满玉哆哆嗦嗦摇头。   “因为我早已计划好了自己的死期,你看,今晚万里无云,星光璀璨,而且我对你很满意,有你坐在我身边,你说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也有那么多的人吗?在这个世界会更幸福还是在那个世界更幸福?也许,没有比在这个世界更辛苦的事情了……”   陆引冰欲言又止,剩下的话化作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满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虽然窝囊,但还是想好好活着,活着兴许一切都会变好的,陆引冰看着年纪轻轻的,平常也很乐观开朗,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心态这么悲观。   “你,你还,这,这么年轻,别,别放弃自己。”才二十二呢,成年才四年。   满玉虽然难过陆引冰强迫自己出轨,但他只要一想陆引冰的年纪,就对他生不起太大的气了,觉得他只是年轻,所以走了歪路,等长大一点儿就好了,他像陆引冰这么大的时候,也总是做糊涂事。   陆引冰又看他一眼:“年轻也没什么好的,我知道,我这个人除了有钱,没有什么别的优点,他们都不是真心喜欢我,都是一些冲着我家世的巴结奉承而已。我父母离婚了,他们其实都不想要我,反正我一个人,生活真的没什么意思……”   满玉搜肠刮肚想他的优点,可是他们认识时间太短了,他对陆引冰其实没有那么了解,只好硬着头皮说:“不,不是的,你很,很好看,长得高,脑袋,聪,聪明,会,会画画,会,会开车,而而且很心细……”   陆引冰压下嘴角的弧度,忍着笑,追问:“哪里心细?他们都觉得我专横跋扈,性格非常差。”   “你,你会给,给我买,买吃的。”满玉说完,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那天自己都忘记给自己买东西吃了。   夜风依旧宁静地吹打着他的额头,本该是清新爽朗的触感,陆引冰一时却觉得有些粘滞,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   他难得愣了片刻,许久后才扯了下嘴角,对着空气无声吐出两个字。   “傻子。”   一顿饭,就觉得是好人了,到底遇没遇到过正常人?   满玉见他沉默,以为自己说得没入他心,干着急,恨自己的嘴巴太笨了。   “真,真的,你很好,很好的,要好好,好好活着。”   收到满玉鼓励的陆引冰安静片刻,也不再打算逗傻子玩了,说:“哦,那我确实在好好活着,大半夜去看星星难道还不算生活很有情趣吗?”   满玉眼睛睁得更大了,不可置信:“你,你不是,不是要……”   “对啊,活着很无聊,今晚万里无云星光灿烂,非常适合去看星星,你以为我要寻死觅活?祸害遗千年,我还没折磨够别人怎么会轻易去死呢?”   陆引冰笑眯眯地说完,打量满玉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被戏耍后的愠怒,却只见到满玉愣怔了一会儿,突然松了口气,露出一个不算聪明的笑容,然后说:“那,那就,太,太好了,你这,这么年轻。”   不放弃生命就太好了。   满玉有一点没有说错,他和陆引冰不太熟,陆引冰其实和他也不太熟。   一沓薄薄的资料,三五次谈话不算多的会面,构成了他对满玉这个人的全部认识。   脾气好,脾气好到什么程度呢?   为什么要一直用头发盖住眼睛呢?   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性格吗?   为什么喜欢盛临,为什么不肯和他离婚?   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不喜欢什么?   关于满玉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全都不了解。   陆引冰突然很想知道,满玉的脾气一直是这样的吗?会有人真的连生气都不会吗?被这么戏弄,只是高兴地说太好了。   ——车停在山坡上,这里是观星的绝佳位置。   山坡上生长了一层毛茸茸的薄草,不算茂盛,青韧地随风摇摆,挂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看起来没有存在蛇虫鼠蚁的风险。   陆引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给满玉一瓶,就顺势往草地上一倒。   他上车之后就把外套脱了,单穿着里面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胸腹的肌肉块垒分明,不瘦弱也不过分粗犷,恰到好处地撑起了这件衣服。   满玉从第一次见陆引冰,就很羡慕他有这样的身材,这件衣服要是套在他身上,估计只会空空荡荡。   按照他和陆引冰的关系,满玉其实不应该管这件闲事的,他对陆引冰的心情那么的复杂,但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到草地上,捋平,示意他躺到这里:“垫,垫一下,草扎。”   陆引冰的衣服一看就很贵,他不好意思把人家的衣服拿来铺到地上,而且他里面穿的也是长袖,没有关系的。   陆引冰愣了一下,他其实没有这么娇气,在外面的时候天天在泥地里打滚,但还是没有拒绝满玉的一番好意,躺了上去。   满玉的衣服洗过很多次了,料子软软塌塌的,躺着还挺舒服,上面带着他的体温和香气,陆引冰一躺下就起反应了。   他明显能感觉出来满玉是不太满意他们这段关系的,却还是主动把衣服脱下来给他垫着了,而据他观察,满玉又实在没有讨好他的脑子和意识,那么事情只能归结于这个窝囊的烂好人又大发善心于心不忍了。   也怪不得总是被盛临那种欺软怕硬的货色欺负。   有时候心狠一点,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一开始就能甩开他这个麻烦。   陆引冰喝了一口汽水,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拍拍,示意他躺到自己身边来。   满玉支支吾吾的要拒绝,向他展示自己穿的是长袖,不用躺在一起,陆引冰管你这个那个的,直接把人拖了过来,按下,手横在满玉脖子下面,强硬地搂着他的肩膀,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那股清新的洗衣液香味更重了,被他身上体温一蒸,变成了一种独有的,暖呼呼的甜味儿。   陆引冰浑身体温都烫烫的,像狗一样在满玉脖子上嗅了嗅,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满玉被他闻得汗毛乍起,试着推了推,推不动,只好偏过头,顺着他去了。   他认命地看着草坪,想着陆引冰什么时候才能起来?enigma长得比Alpha还要大只一些,头也很重,头发又硬又直,很浓密,和他的不太一样,戳在他身上痒痒的。   满玉的手指绕在一根小草上,捏了捏它的叶子,又松开,视线无聊地四处打量,直到越过陆引冰的脑袋,看见了今晚的夜空。   苍穹不是死寂的黑,而是一种深邃无底的湛蓝。   星星一重一重地往宇宙的边际中延伸,细碎的星子铺洒成一条银色的光带,静谧地流动。   亿万年的星空横亘不变,他和前人也许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星河。   一种辽阔的,旷远的情绪在自然的磅礴中变得汹涌。   他紧绷的身体轻飘飘地放松了,和这片并不茂密的草地融为一体,化成大自然的一部分,那些纠结的、痛苦的,一切都变轻了,他的躯干似乎被从一个虚无的套子里暂时地解放出来一部分。   有虫子在草地里间或发出几声呻吟,他的耳边只有风吹动草木的沙沙声,还有陆引冰安静的呼吸声。   静谧的夜晚,竟然是这种祥和自由的感受。   满玉痴痴地看着,甚至有些眩晕,他并不知道这些星星的名字,这些星星同时闪耀在亿万人的目光中,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由衷地觉得,这些星星正在善良地照拂着他。   他以前生活在乡镇,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山,可是满玉好像从来没有在某个深夜抬头仔细地看一看这片天空。   好半天之后,他已经晕晕乎乎的,处在一种神魂颠倒的状态,陆引冰才从他身上爬起来,在他脸上啃了一口,问:“看见星星了吗?”   满玉的思绪回笼,眼神还有些涣散,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你热衷天文,吗?”   陆引冰摇摇头:“不热衷,但是略知一二,”他指给满玉看,“北极星在那里,通过它可以找到北斗七星,它们在野外最方便人们定位,四季方位会有些不同;那个是仙后座,找不到北极星可以找它们……”   满玉觉得他真厉害,又问:“那,那为,为什么,会想看星星?”   他棕色的瞳孔里倒影着星河,陆引冰翻过身,撑着头,摸摸他的睫毛,说:“因为漂亮,也不是一定要完全了解或者热衷,才有资格欣赏,这些星星既然在我的头顶,那就是让我看的,我要是不看,它们就白白挂在天上了。凡是让我开心的,那就是有价值的,凡是我不喜欢的,就算是金子也应该扔进粪坑里。”   满玉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这种话,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不过这种不讲道理的人,生活应该会很轻松吧。   满玉看着看着,眼皮有些打架,他没睡醒。   陆引冰摸摸他的耳朵,鼻子,嘴巴,换了个姿势躺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往下摸了摸,不像是石头。   他在满玉的口袋里摸了一把,摸出一只用了一半的药膏。   满玉这下睡意全都飞走了,连忙伸手要抢回来,被陆引冰高举着不肯给他。   “和我出门特意随身带的?”   是也不是,但是满玉不能说是,他解释不清,只能摇头,说不是,然后求求他还给自己:“我,我还,还疼……”   “真的?”   满玉以为陆引冰良心发现,要放过自己,连忙点了点头,谁知道下一秒屁股就一凉,裤子被陆引冰一把扯掉了。   “我看看。”   “别,别,求求,求求你……”满玉一边讨饶,一边并着腿,蜷缩着身体,伸手去推拒他,早知道他应该穿件带腰带的,这样就不会轻易被扯下来了。   “在,在外面,不要。”   陆引冰哪是什么好人,满玉越求他越兴奋,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抵抗不了,被他轻而易举地压着一条腿掰开了。   满玉没有力气了,只能掩耳盗铃地捂住脸,浑身像烧红的虾子似的,抖得也厉害,怎么,怎么能在荒郊野地做这种事情呢?太过分了。   更深夜半,草坡上,也许没有人会像他们一样闲着没事干,半夜跑出来看星星,但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声虫鸣都让满玉心跳加速,害怕极了,他没有安全感。   满玉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只好再次哀求陆引冰:“去,去车上,拜托,拜托……”   他吓得眼泪汪汪的。   陆引冰将透明的啫喱膏体挤到手指上,亲了亲他的眼皮:“没事的,放松点,不会有人看见。我给你上药而已,怕什么?”   满玉哭着抓紧他的胳膊,羞耻令他泣不成声,陆引冰确实是在给他上药,扶着他的腿,手指带着药膏,将药膏涂抹均匀。   先是一根手指,接着是两根,仔细地涂抹、擦拭,保证每一寸都被药膏覆盖。   满玉的身体青涩,性格羞涩保守,咬着手腕,连一声闷哼都不敢溢出来,陆引冰哄了他好久,他才敢睁开眼睛。   天上的星星摇摇晃晃的,剧烈颤抖着,几乎要坠落下来,砸到他的头上,掉进他的眼睛里,那么那么的漂亮。   身体陌生的感觉让他害怕,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日出东方,山外泛起淡淡的红晕,满玉才脱力地躺在草地上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推到了锁骨上,被他咬在嘴里,锁骨下被舔咬得红肿,水淋淋的,又变成了深粉色。   陆引冰把气喘吁吁的满玉单手抱起来,顺便拿起他的衣服,往车的方向走去,满玉只能虚软地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健壮的心跳声,以及他恨不得把耳朵塞起来的话。   “怎么上个药有那么多的水?药都被冲出来了,效果还能好吗?不过花花草草说谢谢你,他们喝饱了,你应该说什么?”   满玉闭着眼睛,耳朵根子都是红的,根本不敢搭茬,陆引冰也没有觉得尴尬,自顾自拉起他的手,冲后面亮晶晶的草坪挥了挥:“我们应该说不客气,跟他们说拜拜吧。”   满玉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胸口。   陆引冰还算一个有社会公德的人,没有把两瓶汽水丢在草地上破坏自然环境。   满玉脱水了,恹恹地靠在椅背上,陆引冰把汽水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他从小还没有被人这么喂过,都二十八了,还要被一个小自己许多岁的人喂,满玉不太好意思,伸手要自己接过来喝,陆引冰却像找到个什么好玩的玩意,喂上瘾了,把他的胳膊压下去,非得亲自喂给他喝。   满玉只好红着耳朵,一啾一啾地喝了半罐汽水,在陆引冰还要往他嘴里倒的时候,轻轻摇头,说喝饱了。   陆引冰摸摸他的肚子,在他嘴唇上使劲儿地盖了章,才系上安全带,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他。   满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最后有印象的时候,车还没出山里。   他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在那儿,身上还搭着陆引冰的外套。   座椅被放倒了,他蜷缩着躺着,像在床上似的,满玉对着车顶,上面带着车企的logo和闪闪的人造星空。   他睡得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往衣服里蹭了蹭,半张脸都藏在衣服里面,被陆引冰扎起来的小揪揪也乱了,松松地顶在脑袋上。   陆引冰看就乐了,凑过来在他脸上胡乱地啃了两口,把他搂起来,重新给他头发抓了抓:“走,带你去吃饭。”   满玉终于回神,连忙抓住他的衣服,摇摇头,担心道:“万一,碰到熟人,怎么,怎么办?”   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和陆引冰的事情,那样他恨不得去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陆引冰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但是这话从满玉嘴里说出来,甭提让他多不痛快了,他难道是什么很上不得台面的人吗?还得躲躲藏藏的不能见人?   满玉老是这样,刚温存完了就提裤子不认人,没良心的东西。   满玉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话又让陆引冰不高兴了,连忙找补:“对,对你,不好。”   和一个有夫之夫勾搭在一起,不好。   这还不如不说。   陆引冰冷笑一声:“你说为什么对我不好?知道对我不好你就离婚。”   满玉沉默了片刻,很坚定地摇头,说:“不行。”   每次拒绝他的时候倒是痛快,他照着满玉屁股上又拍了下,惹得满玉脸一红,说:“改明天给你下单本说话的艺术,你好好学习,走吧,我带你去包房,谁也看不着行了吗?你不饿吗?”   早就知道满玉说话能气死人了,他跟着置什么气?   满玉确实不饿,他只觉得老是白吃白喝陆引冰的东西很过意不去,上次的稿费结了,他趁着陆引冰下车关车门,给他转了五百块。   陆引冰把他从车上拎下来,敲敲屏幕上的转账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果篮,还,还有饭,饭钱,上次,那,那个粥,贵,这次,吃饭,我,我和你,平摊,以后你,你自己吃吧,我回家,回家吃就行。”   满玉其实不太想和陆引冰一起吃饭,陆引冰的消费水平他够不上,一碗粥就要三百块,这三百块他要写三万字的稿子才能赚到,总是陆引冰花钱他过意不去,怎么能白白占人家便宜,可是均摊下来也远超过他能承受的消费标准了,他本来就是个穷光蛋。   陆引冰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早知道会认识满玉,在梵蒂冈遇到卖教皇小卡的就应该买上一沓子,满玉只要说话他就扔出去一张给他驱驱邪。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别跟满玉一般见识,他那个人就那样,还是冷不丁被气了个心梗,怎么总说这种跟中邪了一样的话。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搞些信仰了,至少听完之后他还能跟主或者佛祖唠唠心里话,而不是想把满玉操.死做成标本挂在墙上。   满玉看他脸色这么差,就知道自己又又又说错话了,嗫喏着揪着自己衣角,肩膀缩得更低了。   他总是这么不讨人喜欢,每一句话都不可陆引冰的心,应该要不了多久,陆引冰就会厌烦他,切断和他的关系了。   满玉这样想着,觉得是个好事,他就不必再每天提心吊胆了,但不免还是从心底泛起深深的苦涩。   果然每个人都会讨厌他…… 第20章 第 20 章:去给你老公看看   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学不会怎么讨人喜欢,怎么总是因为这种事情失落,他不是应该已经习惯了吗?   满玉劝慰着自己,猛地被一把抹着额头抬起了脑袋。   陆引冰弯下腰,低下头,似乎在看他的表情,问:“你想什么呢?”   满玉在心里安慰自己呢,冷不丁被抓包,打了个激灵。   陆引冰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没想什么好事,用自己的额头恶意地顶了一下满玉的:“等着吧,有你还债的时候,这么喜欢还,就自己拿个笔记本记下来,我看你这辈子能不能还完。”   满玉被他撞得脑袋痛痛的,然后又被陆引冰拉着上楼去了。   他们在一家餐馆的地下车库,楼上装修十分雅致,面积不大,照满玉的经验来说,他给陆引冰这五百块都不够平摊的。   陆引冰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了,经理为他留好了包房。   菜单一递上来,满玉本来就不怎么饿,现在更不敢说饿了,他感觉自己在这里面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陆引冰问他吃什么,他摇摇头说不饿,喝点水就好了。   陆引冰且有办法治理这种人来着,他直接把菜单本扔回去:“没一道让人满意的,叫你们总厨过来再拟一本。”   这不是纯折腾人吗?   满玉看着经理为难的脸色,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连忙把菜单又拿回来,连连说:“有,有的……”   他从后往前翻了翻,找了两道便宜的。   一份百合粥,一份番茄啫喱,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陆引冰接过来,又补了几道清淡点儿的。   满玉跟着陆引冰吃了两次饭,也不得不在心里称赞陆引冰的饭品很好,两顿饭都很好吃,连他这种吃两口就饱的人也能多吃几口饭。   可能贵有贵的道理吧,满玉也在心里琢磨这些东西是怎么做的,可以复刻回家给他老公做。   陆引冰看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给他添了碗汤放在他面前,抬抬下巴,示意他喝了。   满玉受宠若惊,头一次被人在餐桌上这么照顾,就算真有点儿吃撑了,还是努努力,把这碗汤喝了。   陆引冰有点儿找到了恶趣味的乐趣,又给他盛了一碗。   满玉特别瘦,腮帮子没什么肉,好在他骨相好看,颧骨往内收,也不高耸,所以从太阳穴到颧骨那块儿还是十分饱满的,颧骨到下巴连成了一条尖锐的直线,加上他柔和甚至是窝囊的气质,于是人就显得格外年轻温良,就是总抿着嘴,多少有点儿苦相了。   腮帮子没肉,所以嘴巴里搁点儿什么东西就特别明显,吃饭的时候塞得鼓鼓的,咀嚼起来像只藏了东西的仓鼠,小心翼翼的,特别可爱。   当然了,口的时候也是,陆引冰那玩意比他脸还长,他那天跟抱着个地瓜舔似的。   又是一碗汤,满玉真是有点儿吃不下了,但是别人的好意,他向来不太会拒绝。   陆引冰也没想到一个成年男人的胃口能小到这种地步,到现在,满玉这一顿饭不过就吃了几汤勺的瑶柱,一块海鲜饼,一小碗百合粥和半份番茄啫喱,另加他给的一小碗汤。   满玉喝了两勺,脸色一白捂着嘴,陆引冰还以为是汤哪儿有问题,当即就拍桌叫人把主厨喊来,满玉赶紧拉拉他的衣袖,摆摆手,好半天反过劲儿来,说:“我,我就是,有点儿,吃,吃不下了……”   还没猫吃得多呢,菜里放压缩饼干了?   他那副疑窦丛生的表情,满玉真怕他又一拍桌把主厨叫来,赶紧解释:“一,一直这样……”   陆引冰颇为怀疑地摸了一把他的肚子,将信将疑。   满玉差点被他摸吐了。   身体真够差的,怪不得脑袋笨笨的,吃得少没有营养怎么会聪明。   盛临那个贱人自己打扮的油光水滑的,竟然把老婆养成这样。   怪不得满玉不肯跟他离婚,吃不好脑子就笨,脑子笨就想不明白事,想不明白事就会对盛临那种人爱得深沉,对盛临爱得深沉所以就不会离婚,恶性循环了。   满玉还以为吃饱了陆引冰就会送他回家,快到中午了,他今天还没去医院看盛临,虽然盛临可能并不想看到他,但他作为妻子,还是应该完成应尽的义务。   他刚刚在野外被陆引冰用手指弄出了好多的水,他很难过,虽然不是完全背叛了丈夫,但愧疚,心虚,懊恼还是催促他到丈夫面前忏悔。   他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被另一个男人摸得失去理智呢?   满玉其实是个保守忠贞的Beta,他十分唾弃自己水性杨花的行为,已经在身体上失去了对丈夫的贞操,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变得淫.荡。   陆引冰却说要饭后消消食,满玉犹犹豫豫地说要回家,又被陆引冰拿着视频好一阵威胁,他万般不愿也只好顺从。   陆引冰勾了一下他身上软而薄的衣服,满玉才刚刚忏悔过,立马捂住了身体。   搞得像防备色狼一样,他有那么饥不择食吗?陆引冰冷了脸,本来没想动他这几根毛的,第一站就拖着满玉去把头发剪了。   头发是满玉的避风港,挡雨墙,是他和人交流接触的最后一道可以抵抗的防线。   迫不得已他要和陌生人接触的时候,头发能帮他树立一道结界,将他圈在里面。   他总是没有和人对视的勇气,过长的头发在他需要和对方有视线接触的时候是一道非常好的屏障,对方既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和自己对视,也不会知道满玉有没有在偷偷打量自己。   满玉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种行径上不得台面,他越是唾弃自己,就越是需要这些能遮住视线的头发。   好了,现在没了。   陆引冰专门找了个发型师,给他剪了个头发。   发型师捧着他的头,请他看向自己,满玉眼神乱瞟,总是忍不住低头,根本不敢和人家对视,发型师心里无奈,也只好对他笑笑。   满玉讨厌陆引冰!   满玉那比苍蝇屎还小的愤怒在陆引冰向着镜子看过来的时候就偃旗息鼓了,连忙避开他镜子里看向自己的眼睛。   陆引冰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突然轻笑一声,他自己都觉得笑得很莫名,神经。   发型师拿着剪子围着满玉打转儿呢,突然听到陆引冰的声音,古怪地看了一眼对方,又看看自己面前的作品,很可笑吗?   绝无可能!他可是整个首城最好的理发师!   扭头一看,他亲爱的作品快要把头垂到胸口了。   他连忙扶起满玉的脑袋:“亲爱哒亲爱哒,抬一下头好么~来,看镜子哦~”   头发剪完,好看是好看,就是满玉怎么努力把额头前面的那撮头发往下拉,都没法盖过眼睛了。   陆引冰坏心地捏着他的腮,弯下腰,盯着他的脸,满玉扭头要躲,被他强行掰过来,他只好躲视线,可是陆引冰铁了心的要玩弄他,满玉不管看向哪儿,都能和陆引冰笑盈盈的眼睛对上。   他感觉不止自己的身体被陆引冰强迫征用了,连精神都受到了巨大的侵蚀。   陆引冰强行撬开了他的精神世界,把他拖出来,晾晒到大街上。   满玉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又无处可躲。   直到满玉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陆引冰才放开他。   他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陆引冰却并不肯放过他,紧接着把他塞上车,停在一家没有门头的独栋小楼外,米黄色的法式小楼被粉色的蔷薇几乎缠绕得无法喘息。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到了哪儿儿,就被陆引冰推了进去。   里面对他来说好像另一个世界。   三层的挑空小楼,里面拉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一串像葡萄一样的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散发着崔璨的光芒,香槟色的墙布刺绣着细小的花纹,墙壁上零零星星亮着造型各异的水晶壁灯。   各种材质的布料一卷一卷地随意搭在栏杆上,有的柔顺地从高空垂落堆在地上,有的横七竖八搭到另一头,泛着织物细腻的光泽,它们从另一方面已经成为了装潢的一部分。   几架金漆的鹦鹉架上站几只毛色华丽的鸟儿,地上、桌面上,散落着各色亮晶晶的配饰、工具,亮闪闪的人工水母在半空穿梭,透明地砖下有一半是水,小鱼隔着砖块亲吻满玉的鞋尖,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健步如飞,鞋跟在地面踩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到处都充斥着曼妙的花果调香水气息。   一个奇异的,华丽的,繁复的,美妙的,充满香气的世界,如果不是在迪士尼的电影里,那一定是他在做梦。   首城几千万间房子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陆引冰搂着他的肩膀,穿过一道道印着Stockman的人台,走进最里面的工作室。   里面传来尖锐的笑声,像是在聊什么有趣的东西,在陆引冰直接把门破开的一瞬间戛然而止,满玉甚至都来不及询问一番不敲门直接推是不是不太好,然后呆呆地冲那个坐在转椅上披着皮草,举着手机的男人或者说可能是女人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对方身材硬朗高挑,明显是男性的肌肉线条,却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容,烫着长长的金色波浪卷发。   工作室里寒气逼人,香气更重,满玉打了个哆嗦。   对方尖叫一声,捂着头:“你要死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没有品味的东西!你又来做什么?”   陆引冰对顺手关掉墙上的空调开关,带着满玉施施然地在沙发上坐下,不顾持续的尖叫对满玉介绍:“这里是我之前投资的工作室,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我的产业,那个在鬼叫的人你可以称呼她Adela,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我是这里的主理人!我不是工作人员!不要投了点儿破钱就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好吗?”   “那我撤资。”   Adela立马笑着握上满玉的手:“哦,亲爱的宝贝,你好,你可以称呼我为Adela女士,是陆先生的朋友吗?欢迎回家。”   她要亲吻满玉的手背,被陆引冰一把拉了回来,Adela扑了个空,然后陆引冰向她介绍:“这是我的妻子,不过他暂时还没有和他老公离婚。”   他怎么敢说这种话?这种玩笑不是可以乱开的!满玉很是气愤。   “哦!原来你是人性恋啊!”   Adela竟然完全没有惊讶于陆引冰会喜欢别人妻子这件事,反而更惊讶于他喜欢一个人类。   满玉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的手,会痛,原来不是做梦,他的梦不会这么离奇,也不会梦到这么奇怪的人。   陆引冰回道:“最近刚刚确定的。对了,有合适的衣服吗?先给他选一身,把他的尺寸记录下来,剩下的你亲自做。”   满玉悄悄冲他摇了摇头,算了吧,这里一看就很贵,他又不是没有衣服可穿。   “三千三。”   陆引冰说完,满玉立马站起来跟Adela走了。   Adela笑眯眯地请他进到更衣室来,温柔地替他量了尺寸,虽然个子很高壮,但一点儿压迫感都没有,满玉渐渐地松开了紧握着的手。   “不要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你,”Adela用温水打湿洗脸巾,递给满玉,“他肯定带你钻什么犄角旮旯玩去了吧。”   满玉奇怪她怎么知道,Adela示意他擦擦下巴,满玉擦出来了一抹土……   他脸臊得通红,Adela冲他笑笑:“我们两个小学时候就认识了。你能看出来吗?我其实是个Enigma,不过很遗憾呢,我生下来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还是到了上学的年纪,我才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不过我现在选择当女人。”   那当时心情应该很煎熬吧,和别人不一样,难免会自卑,满玉想着,犹豫着,握了一下她的手。   小孩子之间的恶意和善意都是最纯粹的,之前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虽然像他这样的人,好像没有能安慰别人的资格。   Adela看懂了他的安慰,心里感叹陆引冰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这种脾气的人,他一听就知道,是陆引冰不择手段把人弄到手的,甚至人家还有老公,没离婚呢,真是土匪,看上了就想要。   她对着满玉笑笑,继续道:“当时确实挺自卑的,一个不男不女的人,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还要面对那么多的嘲笑声,不过后来遇到了陆引冰,这种心情就好了许多。”   满玉没想到陆引冰小时候这么温柔善良,还会安慰同学。   就听到Adela又说:“那时候他每次出现,都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长得又高,所以看谁都跟看狗一样,当然现在也一样。我之前因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而自卑,自从他出现,我发现自他以下,所有人都平等了,不惹他的他不会看人家一眼,招了他不痛快的不管是都往死里弄,我跟你说啊,我这心里一下子好受多了。”   她说着拍打自己的心口窝,似有感慨。   满玉:……   “真的,”Adela还生怕满玉不信,一边把卷尺贴在他的手臂上,一边说,“贵族学校霸凌的事情其实私下里非常多,但是有他在的地方就会好不少,因为他讨厌别人把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到他面前碍眼,初中的时候吧,有个小子对他不屑一顾,当着他的面儿,在卫生间把另一个同学的头按进水池里,水溅到他身上,后来那小子被抽得魂儿都要掉了。”   满玉勉强当作陆引冰是为反校园霸凌做贡献了。   Adela轻轻扶正他的头:“你怎么总低着头?眼睛这么漂亮为什么不敢直视别人呢?难道你的情况比我还糟糕吗?”   满玉躲避她的目光,称赞她:“你,你很好,你有才华,很大方,不糟糕。”   “好吧,我想他带你来是有一番用意的,我的话都说完了,至于剩下的,你们的路很远呢,自己慢慢去走吧,你和他这个人在一起应该不会无聊。”Adela把他的数据存好,爬上梯子,在第三层密密麻麻的衣服里精准地找出了一套,在他身上比划了比划,“淡蓝色,很衬你,先稍等,我帮你改一改。”   老式的古董缝纫机咔哒咔哒地作响,踏板吱呀吱呀的在Adela的脚下摇晃,满玉坐在这间巨大的衣物间里,仰起了头。   一层两层三层,密密麻麻的衣服排兵列阵,像一座迷宫一样把人弄得眩晕,壁画上的小天使光着脚,向人间倾倒甘露。   他和陆引冰会有很远的路吗?   满玉不相信。   但是在这间充满了甜蜜花果香气的神奇别墅里,满玉经历了奇妙的一天,和他以前人生完全不一样的奇妙一天,好像对陆引冰稀松平常的事情,在他看来就是那么的新奇。   如果有一天陆引冰厌烦他了,他也会始终记得这一天。   Adela手脚很快,稍微改了改,满玉穿上身之后,他用一条淡黄色的丝巾穿入挽起的袖口,为他这身衣服妆点了一丝亮色。   水蓝色的衬衫,白色的长裤,料子摸不出来是什么的,不常见,并不繁杂的搭配,利落干净,满玉没穿过好衣服的人也知道细节多精致,走线和版型无可挑剔,连他一直缩着的肩膀都给肉眼打直了几分,一层几乎透明的蚕丝里衬,光滑细腻的那面儿贴着皮肤,很舒服。   他自己站在镜子前面都认不出自己了。   满玉从来没有这么打扮过自己,连结婚那天都没有,怪不好意思的。   他把自己的旧衣服收拾起来,扭扭捏捏地被Adela推出去,陆引冰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从旁边摸出来个计算器。   “饭当我请你的了,理发算我送你的,Adela,衣服怎么算?”   “你老婆欸,我当然给你用最好的料子啦,缂丝的,不过颜色花纹比较素,三万一米,算三米,还有我的手工费……”   “手工免费。”陆引冰手指在计算器上吧嗒吧嗒地戳了几下,机械女声对着满玉报数“三零零零零乘以三等于九零零零零,九零零零零加零等于九零零零零,共计九万。”   Adela要气倒了,满玉要吓倒了,他连忙把自己的衣服掏出来要换回去,被陆引冰伸手夺下:“穿上了还能退吗?既然爱还债,我早说了有你还的时候,九万,记好了,走吧,送你回去。”   满玉坐在车上,一路都坐立难安,他扁扁的屁股真的能坐在这么贵的料子上吗?   他应该在陆引冰把他推进去的时候就扭头离开,或者不要脸一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说自己不去,否则就不会现在欠下九万块的债。   越漂亮的越危险,从他进那家店开始,就应该有所警惕了,而不是被里面漂亮的景致吸引。   陆引冰的车没有送他回家,而是直接把他送去了盛临住的医院:“你不是要去看你老公吗?”   “我,我想,回家,换,换身衣服……”太张扬了,他怕。   穿着其他男人送的昂贵衣服,顶着其他男人带他做的昂贵头发,和外面的野男人玩了一天,快到晚上了才想起看一眼自己骨折住院的丈夫,于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了,满玉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就穿着这身衣服上去,给他看看,多好看,他狗眼又认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再回家一趟天就黑了,呐,汤也给他带上去吧,省得他说你空着手去,你去晚了,或者没带东西,他是不是又要和他发火?你听我的,好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肯定了解他。”陆引冰从后面拎了个保温桶给他,还挺贴心,如果不是他俩吃剩那份汤就好了。   “别,别说我,我老公,是,是狗……”满玉弱弱地抗争。   “呦,还听出来了。”   陆引冰再三说盛临不会看出来的,他态度强硬,满玉耳根子又软,招架不住,只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临了被陆引冰拉住:“就这么走了?”   “啊?”   真呆。   陆引冰扣着他的后脑勺,照着他嘴巴啵了口:“还要我主动吗?”   他的意思是叫满玉下次机灵主动一点儿,满玉想了想陆引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强势性格,强忍着对盛临的愧疚,抿着嘴在陆引冰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轻轻的,软软的,带着香气。   陆引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他发消息【半个小时之后下楼,看不到你我会亲自上去】   满玉回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Alpha的身体就是耐造,才一个多星期,盛临就能在小洪的督促下拄着拐杖下地行走了,每天沿着走廊走八百米,疼得盛临生不如死,还不得不服从。   他今天傍晚才走完,顶着一脑门的冷汗拄着拐回到病房,暖黄色的夕阳下,有一道浅蓝色的身影背对着他在整理东西,纤细高挑,露出的两截小臂细腻雪白。   盛临喉结动了动,自小跟随父母长见识,养成了看人先看外在的习惯,他一眼就看出对方柔软的头发仔细打理过,衣服虽然没有品牌明显标识,但精细地熨烫过,衣料挺括,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快消品。   应当是个家境优渥的Omega,自小养尊处优,大概也是个美人,他不记得自己印象中接触过这号人物,清了清嗓子,客气地问:“您好,请问您是……” 第21章 第 21 章:满满老师,有个学生需要你补课   盛临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绅士的语气同满玉说过话,满玉下意识觉得这声招呼不是冲他打的。   但这间病房刚刚有别人进来吗?   他下意识回过身,轻轻叫了声:“老公……”   盛临原本平静的表情先是僵硬,随后扭曲。   他以为的白富美Omega,竟然是满玉!这怎么可能!   他的视线在满玉身上上下地扫视了一圈儿,后槽牙狠狠地咬紧:“怎么是你?”   满玉还以为盛临把他认成了哪个在外面的花花草草,有一点儿笑不出来:“就,就是我呀,老公……”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满玉盛汤的手一抖,是很丑吗?还是被发现他在外面有人了?   “我住院你很有心思打扮是吗?”   原来不是因为他打扮的丑,也不是发现了他的异常,也是,任何一个人生病不舒服的时候,看到自己妻子花枝招展的,应该也不会太开心吧。   满玉高高吊着的心松了下来,惭愧紧接着席卷了他。   盛临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早这么打扮起来,我早就把你带出门了。”   他有些懊恼,自己竟然错把满玉的背影错认成Omega了,多么可笑,不过仔细看看的话,满玉打扮起来确实没那么糟糕,也能拿得出手,像上次舞会那样,不,比上次舞会还好看一些。   满玉心中一喜,不待细细咀嚼就转而落空,他哪里会打扮呢,这还是陆引冰带他改造的,他又不能次次陪盛临出门都找陆引冰带他去做造型买衣服。   他沉默着把汤递到盛临手边。   满玉猜想,盛临应该吃过晚饭了,又在跟他生气,这碗汤大概是不会接的,那样就太好了,他只要带着这份剩汤走个过场再带走就好了。   盛临在医院吃了一个多周,吃得嘴里没味儿,现在还格外想念满玉的厨艺,于是顺手接了,也没再说别的。   真喝啊?   满玉的两只手掐进掌心,却不能制止。   盛临抿了一口,难得态度和缓了:“手艺进步不小,就是有点儿凉了,下次来别坐地铁了,打个车吧。”   满玉愧疚难当:“老公,对,对不起……”   他的对不起,不是因为这碗汤凉了。   汤不是因为他坐地铁才不烫的,汤也不是他亲手煲的,是他和外面的野男人吃剩打包的,甚至他今天没有早点来探病,是因为和野男人在外面玩了一整天。   而这个野男人,正是丈夫求而不得多年的人。   老公却说好喝,甚至把碗递给他还要再来一碗……   满玉被吸得肿胀的胸脯隐隐发烫,又回想起了躺在草地时的场景,惭愧且心惊。   那种背德的惊恐越来越强烈,他身上所有的改变,以及丈夫喝下的这碗汤,都是外面的男人带来的,而他又堂而皇之地展示给了盛临。   他强忍着等盛临喝了两碗汤,想到陆引冰甚至还在车上等他,手忙脚乱地把保温桶装好,捂着脸跑出病房。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满玉掉着眼泪钻进车里,陆引冰远远就瞧见他哭着跑回来了,顺势将人搂在怀里,吻掉他脸上的泪珠:“怎么了?盛临欺负你了?”   满玉摇摇头,哭着说:“我,我对不起,对不起他。”   一切在预料之中,陆引冰微微一笑,强硬地分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一边亲吻一边哄骗:“既然觉得愧疚,不如离婚算了,你想想,他也不喜欢你,何必继续和他在一起呢?和我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你要是真的需要一个老公的话,那我也可以和你结婚。”   满玉心头一颤,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说得这样轻易?不说门第差距,他和陆引冰互相有多少了解?   为了一夕的欢愉,值得承受这么大的变动吗?他难道不爱盛临了吗?   满玉思前想后,最后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真是冥顽不灵,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陆引冰执起他纤细的手指,放在齿间磨了磨。   人一旦堕落是极快的,只用了一天时间。   满玉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后,根本睡不着,想到的全是昨天晚上的的星空,Adela漂亮得像童话一样的工作室,那股甜美的花果香一直萦绕在他鼻间。   他回味完了,心中暗暗后怕,这种滋味尝多了,他还能回到过去安守本分,每天老老实实等待丈夫下班的日子吗?   那么的平静、普通,生活像一汪死水。   不,满玉翻了个身,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如果人总是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贪念就会越来越大,大到膨胀,大到痛苦,最后为了得到而选择唾手可及的途径。   他可以赞美那间工作室,喜爱天上的星星,但不能总想着那些美味的食物,漂亮的衣服,那些是他靠自己无法轻易得到的,他确实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星星在他脑海中闪耀,最后满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想,也许他以后会自己去看星星。   陆引冰一时也没有睡着。   他这种横冲直撞的性格难得心里装了点儿事。   他在想一个人。   过去他想起满玉,总是身体产生躁动,直接两个字“想要”,而他这个人恰好又是想要便去拿的性格。   可现在他身体确实还在躁动,但心却没有过去那么直接坦荡了。   “满玉……”   他的手在半空描画对方的名字,又轻声念了一遍。   很奇妙,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满玉把自己衣服铺在草地上时候,躲闪的眼神,以及悄悄透过镜子怨念的目光,随后才是躺在自己身下用窄小湿软的地方艰难吞吐的样子。   他从来得到一个东西都太轻易,像不关心生产鸡蛋的母鸡一样,对那些想要的东西从不动心思和脑筋,对满玉也一样。   即使算得上是费了一点功夫满足了自己的欲.望,但满玉在他心里也是没有特殊符号的,他就是满玉,表现出来为性格懦弱,心软,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满玉糟糕的婚姻状态是他获得满玉的有力支撑,至于他那复杂的或健康或不健康的家庭关系,单薄的朋友圈子,怯懦的性格,以及他写在一张纸上薄薄的过去,只要不摊到他面前影响他的心情,他都不必关心。   如同他上学时候并不关哪个同学私下里欺凌了哪个同学一样。   陆引冰自私又自我,他只在意自己的感受。   他现在忍不住开始关注起这颗鸡蛋了。   那颗已经逃不开他手掌心的鸡蛋,在他面前滴溜溜地滚动着,有着圆润光滑的外型,淡米色的壳子。   那些作家老是写得风花雪月,什么我的心因你而跳动。   陆引冰确实有一颗心脏,二十来年活蹦乱跳,砰砰作响,要是心不跳他就要死了。   他也是头一回儿感受到这颗心除了生理意义上带给他的其他感受。   要怎么形容呢?   以他从小到大那么不感性的语文成绩来讲,就是他想到满玉的时候,满玉在他心里跑,踩得他血管痒痒的。   倒是不难受。   满玉的衣服落在陆引冰车上了,他那个时候还在低着头哭泣,全心都挂在自己愧对盛临这件事上了,第二天一收拾房间才想起来这码事。   他担心自己那套旧衣服被陆引冰丢掉了,却不敢主动问一问,他恐怕问一问陆引冰就要叫他去那间房子里拿,又要发生一些让他对不起盛临的事情。   至于陆引冰给他买的那件衣服,满玉回家就叠好放在最底层没再动了。   他不问陆引冰,陆引冰先发消息问他了。   【你的旧衣服还在我这儿。】   没丢啊,陆引冰人好像还是挺礼貌的,满玉发了个拜托的表情包。   【那麻烦先放在你那里好吗?有机会我拿走。】   满玉能穿的衣服本来就就没剩多少,经不起消耗了。   【我打完了,你还要吗?】   满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打完了?打什么?打他衣服干什么?   【我录了视频,你要看吗?】   话虽如此,陆引冰也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视频跟着就来了。   满玉直觉不好,手还是没控制住点开了,镜头一阵晃动之后传来男人的喘息,喘得很大声,带着若隐若现的黏腻水声,像故意给谁听一样,满玉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画面对焦之后简直不忍直视。   “啊!”手机差点儿被他扔出去。   为什么要拿他的衣服做这种事?陆引冰是变态吗?   他甚至开了外放,还好盛临不在家。   满玉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都抠出来消毒。   拿他的衣服做了这种事,他还怎么穿?就算洗干净了,他穿在身上即使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也会想起上面曾经沾过什么东西,好奇怪。   陆引冰没多一会儿,收到了满玉发来的一个小黑豆流泪的emoji。   满玉是真的没有衣服可以挥霍了。   ——   距离上次在超市里碰到郝趣,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满玉本来以为只是一段小插曲,没想到这些天陆陆续续有许多过去的老同学来向他打招呼。   满玉上学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独来独往,五人的寝室,一般两两结伴,他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一个。   室友人还算好,每次分什么零食都会往满玉桌子上放一份儿,但是要出去玩,是绝对不会带上他的。   满玉不合群,不仅什么游戏都不打,连唱歌都放不开,和他一块儿玩挺扫兴的,而且家境看着也不是特别好,有个生病的姑姑,闲时老往疗养院跑,带他出去AA也是给他加重负担,加上每次聚会他都在图书馆,说不去,久而久之,也就不带他了。   毕业寝室吃散伙饭那天,满玉也没在。   消息里除了几个室友问他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吱一声,还有一些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的同学寒暄几句,就开始图穷匕见,好奇地打听他的生活。   【听说你老公挺有钱的,工作都辞了,挺行啊满玉,不声不响的,过上好日子也不说一声,怕我们抢啊?】   【记得你上大学时候还挺拮据的,一转眼都变成贵妇了,是不是每天只用吃吃喝喝玩乐就行了?】   ……   满玉不记得自己结婚这件事跟谁提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谁又给宣扬开了?冷不丁被这么热情地打探,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生活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幸福。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响,他赶紧挨个客气地回复了。   班长申翠翠也给他发了消息。   【这次同学聚会你可一定要来,这么多年没见,真是有点想念,咱们在京市的老同学都会来。】   同学聚会?什么时候说的?   申翠翠性格还是那么热情活泼,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   【三年一次,你忘了?今年毕业六年了。】   【你有空吗?应该有空吧,都辞职了,还不是有大把的时间。】   【一直没见过你老公,这次一定要带来给我们瞧瞧,梅琳他们也会带家属来,你还不知道吧,小晨的孩子都五岁了,他算是咱们中结婚最早的了,对了,你有没有宝宝啊?有的话一起也带来玩。】   满玉才恍然想起,当时班级群里说三年一次同学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正赶上他辞职结婚,所以没有参加。   如果能见见老同学,满玉还是很想去的,寝室毕业的散伙饭他没赶上,不知道室友们现在都过得怎么样,他也不好意思问。   可一想那种热闹的场景,他又感到害怕,和其他同学们不熟,对这种人多的聚会场合也力不从心,更怕他们再打听他结婚的事情。   他正迟疑着,申翠翠的消息又进来了。   【这次陈院长应该也在,他退休好多年了,之前一直在南方养病,女儿结婚回来参加婚礼,正好也来看看咱们。】   【你真得把你老公带来了,郝趣你知道吧,上学的时候就挺张扬的,现在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更是三天两头在朋友圈秀恩爱,这次他也带他男朋友,你也带你老公来,省得他那个嘴巴又说个不停。】   陈院长。   在大学的时候教他们公文写作和现代文学,当时满玉的毕业论文就是陈院长带的,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没有因为满玉怯弱怕麻烦她就撒手不管,满玉当时还评上了当届的优秀毕业论文。   满玉心里清楚,本科论文,以他的学术水平,大多是废纸一张,写成什么样大多都取决于指导教师,所以他心里很感激陈院长对他的照顾。   只是工作辞去之后,他不敢再面对陈院长,连节假日祝福也不敢发,生怕她问起自己最近工作怎么样,太惭愧了……   其实想来,他也是自作多情,六年过去,在他之后经手的学生没有几千也有上百,怎么会专门记得他呢?   申翠翠一直催促,问他去不去。   满玉纠结了许久,还是说去,他想见见室友,也想见见陈院长。   盛临的腿据小洪说最近有了恶化的趋势,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院,就算能出院,盛临多半也不会纡尊降贵陪他参加这种活动,他问了也是白问,婉拒了申翠翠提出带家属出席的建议。   眼看着时间到了傍晚六点,到了每天固定的打卡时间,满玉找到陆引冰的聊天框,发了一句【晚上好】,为了防止太死板,他还精心挑选了一个送花花的表情包。   自从那天见面,陆引冰谴责他从不主动发消息之后,满玉就在手机上定了三个闹钟。   7:00【早上好】【表情包JPG】   12:00【中午好】【表情包JPG】   18:00【晚上好】【表情包JPG】   连着发了三天,陆引冰没说不好,他就继续发下去了。   可是今天他刚发完,陆引冰的视频就打进来了。   “你什么意思?”   上来就是一阵指责,满玉心慌,立马道歉。   “……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道歉什么?”陆引冰被他弄得声音忍不住软了些。   “你,你生,生,气了……”   陆引冰发现了,他语气越是差,满玉的结巴就越厉害,他想了想,声音更软了,换成一副撒娇似的语气,歪着头,脸贴在枕头上,说:“你自己看看嘛,你这些天给我发的都是什么,除了早上好就是中午好,要么就是晚上好,你打卡上班呢?”   “我有换表,表情包的……”   陆引冰又凶起来:“换表情包很了不起吗?表情包是你自己画的?你还好意思说这个!”   “那,那,那怎,怎么,办,我,我我下次,多,多给,给你,发发别的!”   陆引冰听完,乐不可支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儿,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笑声从枕头里传出来。   满玉摸不着头脑。   怎么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的呢?   现在又不生气了,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陆引冰终于笑够了,从枕头里抬起来,问:“你以前说话不是这样吧?以前教过书,当过老师?”   满玉点点头。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一回想跟做梦似的,满玉的眼神暗淡了几分,他现在不要说再教书育人,就连完整说一句话都困难,甚至结巴越来越严重了。   “那你性格这么老实,学生会听你的话吗?”   满玉想了想,点点头:“还好,他们,都,都很听话,就是,偶偶尔会有点,调,调皮。”   其实他只带了一届学生,那届学生比他小六岁,现在应该和陆引冰年纪一样大了,满玉总是回想起他们热热闹闹从班级外面踩着上课铃跑进教室的场景,迟到了还跟他撒娇。   满玉一想,眼神都柔软了,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温柔的光辉,像一只正在抚育小鸡的小母鸡那样。   陆引冰撑着太阳穴,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教什么的?”   “高中,语文……”   陆引冰换了个姿势,太不妙了,他从小到大最讨厌语文,学得最差的也是语文。   他也不知道一群人坐在教室里就干一件事——对着一些死了或者没死的人写出的话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抠字眼是什么意思,抠完别人的字眼儿,还得抠自己的字眼儿,浪费笔墨写出来一些精神废料。   ——窗外的雨表达了此刻作者的思乡之情。   好无聊。   保不齐现在网上吵架抠字眼赛博文字狱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老揪着一个字不放,非要从上下左右结构再到偏旁部首开始探究,再回溯一下这个字的诞生历程,最后判定——你有罪!即刻处以赛博死刑!   “那满满老师,要是有学生学不好呢?对待差生,你会怎么教育他们?”   满玉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不能叫差,差生,要叫后,后进生,不然会,会打击他们的,信心,要帮助,帮助他们,鼓励他们,带,带领他们,进步,一分也,也是进步。”   陆引冰莫名其妙又笑得花枝乱颤,满玉总是不知道陆引冰在笑什么,难道是觉得他说话结巴很好笑吗?   满玉握紧手机,低下了头。   “那么满满老师,现在有个后进生需要你单独辅导一下,他呢作文只有二十分,阅读理解三分,如果你愿意的话,希望你能帮帮他。”陆引冰一本正经地说。   满玉为人师表的责任心一下子就涌起了,坚定地点了点头:“可以,他如,如果不不嫌弃我……”   他之前学过的内容应该还没忘记,是陆引冰亲戚家的小孩吗?   可是陆家那么有钱,怎么不找个名师一对一呢?   陆引冰下床,换上衣服,依旧一本正经道:“好的,那满满老师,四十分钟之后下楼,学生我会给你送到小区外。”   满玉连忙换好衣服,提前就等在小区外面了,他有点儿紧张,把过去自己上课的课件又翻了翻,找了几套最近几年的试卷。   陆引冰的车停在他面前,他踮起脚往里张望了一番,空的? 第22章 第 22 章:阅读理解   今夜依旧无云,月光皎皎清晖遍地,满玉依旧不长教训,又被陆引冰骗了。   陆引冰说送他去找学生,结果去的是他家。   满玉那晚背叛了盛临的地方,他想起了还是心有余悸。   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他和陆引冰,哪还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满玉下意识就要往外跑,被陆引冰抓住,一把推了进去:“不是要辅导学生吗?”   满玉对他还抱有一丝期待:“学生,在,在哪里?”   陆引冰“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步步逼近:“学生在你面前啊。”   满玉这下想跑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再笨也知道陆引冰没什么好心肠了。   陆引冰搂上他的腰,和他耳鬓厮磨:“老师,你教教我,我语文真的不好,我没骗你,我高中作文只有二十分。”   其它题他能直接摸上公式套,作文八百字,他肚子里真没那么多话,写着写着就烦了,空一半多送还给老师。   他爸看了他的高中试卷,觉得疑似他听不懂中国话,把他打包扔出去给嚯嚯别人了。   满玉的警惕心下降了一微毫米:“教,教什么?”   “阅读理解,作文赏析,怎么样?”   满玉的戒心又下降了一点点,可是陆引冰都这么大了,还要学这些吗?   可能人就是这样不断进步的吧。   房间灯光昏暗,满玉略显苍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剔透,躲闪的眼神,轻颤的睫毛,瑟缩的身体,还有被自己咬得嫣红的嘴唇,即使浑身写着抗拒,也带着一种柔软的,湿漉漉的,勾人采撷摧毁的温顺感。   他总是能让人联想起这副身体即使单薄青涩,却那么美味,滑嫩的皮肤,修长纤细的小腿,没有什么力道的推拒,薄薄的容易显形的小腹,以及作为年上即便承受不住,还是会展露出的包容和无奈。   陆引冰打开了电视,拉着他在电视机前坐下。   陆引冰打开手机搜索栏:“等一下,我找一张试卷。”   满玉紧绷的身体已经放松一半了。   紧接着一篇黄文就被放大投上了屏幕。   满玉撒腿就要跑,陆引冰在投上屏幕之前就有预料,早防备着,一把将人搂回来了,吻了吻他的耳廓:“怎么样?满满老师,能看清吗?看不清我再放大一点。”   满玉根本不敢看,他长到这么大根本没看过这么露骨的东西,脸都涨红了,“不,不是说,阅读理解,解吗……”   “对啊,阅读理解,作文赏析,我们今天来赏析这篇作文吧。”   满玉的衣服都是宽松的款式,完全自助餐,方便开袋即食。   不用脱掉,陆引冰就可以钻进去咬到软软的果冻。   满玉的胸口前被咬得刺痛,陆引冰硬邦邦的头发扎得他皮肤痒痒,让他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推拒,却因为力气太小根本推不开,反而像他刻意抱着对方的头按在自己身上吃奶一样。   陆引冰连吃带拿的,吃完了从后面抱着他,托着他的下巴看屏幕,一句一句喘息着在他耳边读,这一页读完了就翻页读下一句。   满玉一边哭一边听着耳边的污言秽语,想躲又被人把头掰过去,不许他逃走。   比起单纯的出轨,又多了一层羞愤,全身上下都红透了。   怎么能有人毫不羞愧面不改色地把各种带器官的下流内容坦坦荡荡读出来呢?   这也不是看片,满玉闭上眼睛就行了,他的耳朵闭不上,还在受着精神折磨。   甚至他越是不好意思,陆引冰就越读越兴奋,满玉能够直观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体内的变化,越来越烫,越来越胀,他要被撑破了。   他求陆引冰不要给他读了,又求他慢一点,轻一点。   他不会拒绝别人,连叫人停下都不会,刚好陆引冰不习惯别人拒绝。   陆引冰得寸进尺地读完一章,动作毫不减缓,强迫他赏析:“满满老师,你总结一下这一章写了什么内容,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感。”   满玉压抑着尖叫和喘息,拼命地摇头:“我,我不知道……”   “满满老师,你怎么一点儿都不认真,这样还怎么帮学生提高成绩,来睁开眼睛,跟我一起读好嘛?”   满玉害羞不肯读,陆引冰有办法,伸出手堵着,满玉憋急了,只好强忍着羞耻一句一句和他读上面的句子。   “这才乖嘛,”陆引冰亲亲他,松开了手,满玉喘息着脱了力,只能软软地依靠在他怀中,“我们这次试试完整地读一遍,不要停顿。”   “盛临是废物吗?你怎么这么害羞?”陆引冰忍不住摸摸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叹,“好紧。老师,学生棒不棒?老师,不是要鼓励式教育吗?你夸夸我。”   满玉哭着摇头:“我们,没,没有……”   盛临不喜欢他,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陆引冰的眼睛骤然一亮,腻着他说:“那我才是你老公,你以后不许叫他老公,叫我一声听听。”   太,太羞耻了,满玉叫不出口……   可是陆引冰想要就得得到,他到最后也只能哀求:“老公,老公不要,不要按……”   陆引冰心勉强满意足地亲了亲他,却没有满足他的要求。   满玉感觉自己错了,错得离谱,陆引冰真是个擅长得寸进尺的人,越叫越兴奋,像发.情的狗一样。   一只圆不溜丢的小鸡蛋,剥了壳,露出光滑的蛋白,有一点发育不良,单吃这只小鸡蛋恐怕吃不饱也没滋味。   但是不碍事,新时代新吃法,灌入打发的奶油白酱,就成为新式的法式小菜了,陆引冰是个贪吃的食客,所以把这只小鸡蛋挤满了,撑圆了,一按肚子,就咕叽咕叽地往外流酱汁。   鸡蛋嘛,这种老实单调的食物,自然是不能反抗的,毕竟这种平平无奇乏味的食物,总是容易被人吃腻,任谁来了都要说,哦,开创新吃法了,那太好了,恭喜你啊,你摆脱成为水煮蛋煎鸡蛋的平庸命运了。   这只鸡蛋被挤了一肚子沙拉酱,其实什么也弄不明白,只好晕乎乎说谢谢。   谢谢让他变成了一只特别的蛋。   最后小鸡蛋躺在床上,被喂了两杯温水。   陆引冰亲亲他粉嘟嘟的脸颊,又亲亲他失神的眼睛。   外卖到了,他去取,再回来的时候满玉已经昏睡过去了。   陆引冰上前来晃了晃他:“吃点东西再睡。”   满玉艰难地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陆引冰将浑身斑斑点点的满玉从被窝里捞出来,喂了一碗粥,漱了口,再给他放了回去,搂着一起睡了。   满玉放在旁边的手机一直在响,陆引冰还没睡着,被吵得恼火,直接摸过来,拉着满玉的手指解锁,一直往上扒拉。   【满玉,阿临最近恢复的怎么样?你怎么不去关心关心照顾照顾呢?】   【满玉,夫妻感情是靠维护的,你现在不积极主动,到时候他被外面的小妖精勾引走了怎么办?你离了婚还有谁要你?再结婚还能有盛家有钱吗?】   【满玉,是不是妈妈刚才说的话太重了,你别不高兴,妈妈说到底都是为你着急,对了,你要是有空,就带阿临回来一趟吧。】   【你怎么不回妈妈信息,这么没有礼貌?】   陆引冰往上翻,没一句中听的,都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先指责再道歉然后催促,就是训条狗都能训好了,何况满玉这种深谙自我驯化的人。   虐待产生忠诚,偶尔那么一点点好,就足够吊着满玉对他们产生期待事事顺从了。   满玉的回复也没陆引冰一句爱看的,他看得都火大,但目前满玉对他还不信任,也不打算和盛临离婚,甚至对这些人还抱有希望,他贸然出手反而会让满玉更抗拒。   陆引冰左手摸着满玉的脸颊,右手打字,撂下一句话就开启免打扰模式把手机一扔,头埋在满玉的颈窝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满玉是被舔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和陆引冰冒绿光的眼睛对视,装死都来不及。   鸡蛋又被打进煎锅里,煎得外焦里嫩,吱吱作响。   好吧好吧,事已至此,总算结束了,满玉被煎炒完了,艰难地撑起身体,打算逃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陆引冰把他拽回来,让他做一套问卷调查。   【1:你觉得这次陆引冰的技术有没有进步?】   【2:对持久度和尺寸还满意吗?】   【3:爽到了没有?】   【4:还有什么亟待改进的?】   哪有人会出这种问卷调查?好奇怪吧!   陆引冰威胁:“好好填,认真填。”   满玉硬着头皮一顿勾选,在最后的开放题认认真真写了三百字,大概意思就是时间太长,他有点招架不住,这样对身体也不好,希望下次能早一点结束。   这么可爱呢?让他好好填他还真认真填了。   满玉低着头答卷,陆引冰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提醒他:“后面还有个抽奖活动,你试试手气。”   满玉也不是没抽过,都是问卷小程序自带的,朋友圈那么多问卷调查活动,他在家闲的时候都会帮人家写一下,抽奖无非就是话费兑奖券或者信用卡立减券,他没有信用卡,也用不着。   不过既然陆引冰说了,他还是点了一下。   转盘开始转动,最后指针落在十二点钟方向,礼花特效在屏幕上爆炸【恭喜你中大奖了!】   奖品是黑卡一张。   又是这种奖品,不管黑卡白卡,大概都是某家银行的信用卡,还要他填写信息快递到付上门的那种。   满玉又没有钱还信用卡,他也从不超前消费,办了也是白办。   他放下手机,陆引冰修长的手指已经夹着一张黑金卡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本次抽奖活动由主办方陆引冰先生全权赞助。”   陆引冰把卡塞进他手中,然后低头嘬了他一口。   这就是存在在传说中的黑卡,满玉听过没见过,更不知道这玩意怎么用。   陆引冰看他一脸迷茫,给他解释了一通。   满玉这下就弄明白了,还是一张信用卡,只不过是一张不限额不用他还的信用卡。   欠陆引冰的钱?   那更让他惴惴不安了,他怎么能自己消费,无缘无故叫别人还钱呢?   老实人就是这样,怕超前消费,也占别人便宜,提起信用卡就讳莫如深。   “我用不着,你不用给,给我了。”   “给你了就是你的,不要就剪了冲马桶,”陆引冰捏了捏他的下巴,“再说句话给我听听。”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我也不知道,说,说什么。”满玉突然反应过来,捂了一下嘴巴,他好像比昨天结巴要轻了好多。   陆引冰倒在床上,勾勾他的手指:“满满老师,我就说作文赏析是有用的吧。”   满玉昨天晚上被陆引冰逼着,突破底线读了太多“作文”。   他的结巴不是天生的,是婚后总待在家里不与人交流,说话总被人打断影响出来的,更多还是心理问题。   陆引冰太擅长以暴制暴了,既然说话存在心理问题,那就读黄色小说好了,豁上羞耻心,正常说话反而就没那么拘谨了。   可是你要是叫满玉选,他宁愿结巴着,也不愿意再读那些东西了。   陆引冰问,他不想说,说了又要被戏弄。   时候不早了,他要找自己的衣服回家,陆引冰凑上来抱着他的腰,用头发蹭蹭他:“你又要走了吗?家里这么空这么大,就剩我一个人了,没人跟我玩,你也不想陪我吗?”   满玉顿生怜悯之心:“你有很,很多喜欢你的,的人,你可以找,找他们。”   “他们的喜欢都是假的,我本来还想带你出去玩的。”   和陆引冰出去玩吗?   满玉其实有一点心动,可是陆引冰带他去的地方太贵了,他总是这样肯定会堕落的。   陆引冰似乎知道他的顾虑,从床边的抽屉里摸出四颗钢镚:“我们今天就花这四块钱怎么样?”   四块钱?那能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如果只是花四块钱,那他会愿意的,他可以再添一点钱,买个西瓜和陆引冰吃。   “走吧,吃完午饭带你去。”陆引冰订早饭的时候顺带午饭也预定上了,他把自己的睡衣上衣套在满玉身上,只穿了条睡裤,抱着人去餐厅。   满玉这次感觉身体很清爽,应该是没有堵在里面的原因,就是光着腿,有点凉凉的,他努力把上衣往下拽了拽。   既然要出去的玩的话,大概是没法去看盛临了……   其实他每天都去,只有今天不去而已,应该没关系吧,盛临似乎也不太希望他去。如果今天还有时间的话,他一定会去的。   满玉又在心里默默对盛临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他身上陆引冰信息素的味道又很重,去了恐怕会被发现。   外卖盒被一个个拆开,香气飘了出来。   满玉这次累狠了,照比平常饭量多吃了四只虾饺。   陆引冰又给他打了半碗汤溜溜缝,鸽子汤,补气血的。   满玉勉强还能喝下,汤水清澈鲜甜,没有禽类的腥味。   陆引冰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成了管人吃饭的老妈子,关键他还特美,满玉多吃一点儿他都有成就感。   满玉一喝汤就想起盛临,一想起盛临就心虚,可是汤好美味,他一边心虚着,一边喝完了手中的半碗汤。   直到今天,才感觉出来彻底入秋了,天高云淡,二十五摄氏度的体感温度不冷也不热,满玉怕被人认出来,还特意戴了个口罩和帽子,露出一撮被压得扁扁的头发。   陆引冰给他顺了顺。   “你坐公交吗?”他问。   满玉点点头又摇头:“要去的,地方,不,不太用公交。”   他这几年只坐固定的几趟地铁。   陆引冰把一枚硬币屈指弹到半空,摊开手心接住,它和其他硬币落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整个首城一共两万八千多辆公交车,两千三百条公交线路,覆盖了一万五千平方公里,那他们的终点是哪儿你都知道吗?”   满玉哑然,他当然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嘛,我也不知道,人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知道有什么意思?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随机的探索才显得有意思,你随便选一辆看得顺眼的公交车,我们就随便坐到终点去。”   “啊?”   满玉没想到,还能这样,可是他忍不住担心:“那要是,那里,什,什么都没有,怎么办?不好玩,怎,怎么办?要是,要是……”   他可担心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要是什么都没有,那我们就牵着手散散步,要是突然下雨了,我们就找棵树避雨,要是天上打雷了,那肯定先劈个子高的,先去了再说,有我在呢,最差最差,我们徒步走回来,你走不动了我还能背着你。”   “有我在呢”,这句话满玉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说。   有我在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要担心的意思;也是不管发生什么陆引冰都能帮他解决的意思;还是不管发生什么,陆引冰都不会对他发火生气的意思。   满玉站在原地,因为这句话愣了好久,直到陆引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我的,我的手机,没,没带。”   他从醒来好像就没看到过。   “有什么要紧的吗?”   满玉想了想,日常没有什么人会联系他,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回去还要带着陆引冰折腾一遍,他过意不去,便摇了摇头。   “想好坐哪一辆了吗?”   陆引冰问,满玉看着远远地有两辆公交车驶过来来了,指着后面红色的那辆说:“就,就那个吧。”   316路公交车缓缓停稳靠站,“滋”地一声打开车门。   不是高峰,车上没有什么人,仅靠窗坐着个光头的大爷,脚边放着印有洗衣液品牌的红色小拉车,腰上别着收音机,说书声放得老大。   “要说这吕布,可当真是战神下凡!自他入场,局势几乎一边倒……”   一对年轻的情侣手拉着手上了车,个子高的那个投了四枚硬币,后面那个细瘦的包得严严实实,有些羞怯,二人找了后排的位置落座。   车窗外的街景变了又变,直到变得陌生,又变得熟悉,再变得陌生。   【金木头烧烤——】   【自习室9.9/2h——】   【公寓出租——】   【胜通汽车维修——】   各色的灯牌挂在楼上,越往偏远地方走,老旧的门头横斜出几株强韧的野草。   “那是我,读书的,的学校。”满玉指着外面的一所建筑惊喜地说道。   他说完觉得不妥,把手缩回来,有谁会关心他在哪所高中读书,那么无聊的事情。   陆引冰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离我的学校还挺远的下次可以去参观你的母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他有一点儿可以想象出小小的满玉,抱着书,小心翼翼地在学校里读书穿行的样子,要是他和满玉在一个学校的话,还轮得到盛临什么事,满玉用不到成年就会是他老婆。   都怪他爸,骄奢淫逸,非要送他读什么私立,为什么不能让他去读公立的寄宿学校?害得他老婆都变成别人的了。   蛮不讲理的陆引冰完全没想过,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怎么会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十岁小屁孩谈恋爱。   满玉记得盛临和陆引冰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整个首城最好的私立学校,不过盛临比陆引冰大三岁,他的学校哪里比得过他们的呢?   陆引冰还是非常给面子地迎合他,让他心里那份自卑和不安减轻了许多。   他仔细想了想,说:“没有,我们那个,那个时候都,都吃食堂。”   那很可怜了,陆引冰本来想摸摸他的头发,只摸到了帽子。   他把满玉的帽子一揭,硬是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316的终点是一家小型食品加工厂,看名字似乎没有什么名气,面包的香气随着烟囱飘散在半空中,上游是水库,倒是可以钓鱼,但是他们什么都没带。   满玉感觉自己选的不好,就算再随机,也应该查一查终点是哪里,他这个人就是很扫兴。   “我们,要不去,水,水库走走吧……”   陆引冰拉了下他的手,眼睛在太阳底下亮亮的,突发奇想问:“你想进工厂里面玩吗?”   工厂又不是他们开的,联想陆引冰肆意妄为的性格,满玉连忙制止:“这,这怎么可以?”   “要是能进去晚上再做一篇作文赏析。”陆引冰说得大大方方。   满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这种事情是能说这么大声的吗? 第23章 第 23 章:祝福   陆引冰信心满满地拉着他过去   满玉还以为他要使用什么特殊手段,结果只是和工作人员说明是进来工厂参观的热心群众,要给他们拍宣传视频,工厂就登记放行了。   满玉进去还有点懵懵的,他都已经想好被拒绝甚至被保安大骂滚出去。   换了衣服全面消毒之后,还有工作人员带他们参观整个生产线,还有可以体验的面包工坊。   “哎呦,也就寒暑假我们这里热闹些,有小学生会来,一到工作日就没什么人来了,我们还是挺希望有人来参观的,你看我们厂子这么干净,不让人看看都可惜。”   “现在网络时代嘛,我们工厂自己的运营号又做不起来,大家都爱看网红探店什么的,觉得真实,说不定你们随手一发就火了,订单到时候我们做都做不完,诶,你们是网红吗?还是哪个公司旗下的艺人?”   员工自顾自说着,给自己想美了。   满玉看着趴在玻璃外,看到一个一个面团落在机器上,像小时候看的巧克力工厂,很奇妙,奶油巧克力和果酱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还有一些可以试吃的边角废料,少有人买卖,也卖不出多少钱,何况这玩意要是大批量低价流入市场,那论起性价比,谁还会买包装好的面包?   所以有些深加工做了面包糠,大多都批发出去喂猪了。   临走的时候,陆引冰把拍好的照片给他们看,说可以发在社交软件帮他们宣传打卡,员工挨个看过照片,很是满意。   陆引冰趁机问他们勒索了五大包边角料。   满玉:???   工作人员表情也有点儿便秘,脸大的多见,脸这么大的少见。   天几乎黑透了,满玉抱着一大包边角料站在工厂外面,身上带着面粉和黄油的香气,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   陆引冰向他解释:“一般工厂都是可以参观的,大胆问一下,如果能进去最好。”   “要,要是不能,不能进呢?”   “不能进就不能进,咱俩去水库散步,有什么大不了呢?反正又没什么损失,什么都可以尝试。”   陆引冰看向满玉。   一只可怜的,瘦弱的小流浪猫,从他遇到那天起就围在讨厌他的主人身边打转儿,被主人踢翻在地,还是露出肚子喵喵地讨好,对外界一切事务都抱有警惕和不信任。   他好不容易把猫捡回家,猫还是想着原主人,可怜不安地喵喵叫,和他一点儿都不亲,趴在床底不肯出来。   那他只好想尽办法,把猫抱在怀里,带着这只可怜的小猫到处走走逛逛,让他看看花看看草,看看这个世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满玉总是下意识觉得别人会拒绝他,又把别人的拒绝看得太重,把自己看得太轻。   他觉得陆引冰的话兴许没错,可想要他这么做,着实困难,他只好不再让自己纠结这个问题,掏了掏口袋,拿出四块纸币:“那回,回去的钱,我,我来拿。”   陆引冰把面包边角料往肩上一扛,招呼他去水库:“说好了四块钱带你来回的,揣回去。”   于是陆引冰拎着四包边角料,满玉拎着一包边角料,两个人沿着江边儿往上走。   昏黄的傍晚,几个发光的鱼漂浮在水面上,钓鱼佬们如老僧入定般支着小马扎坐在旁边,安静等待大鱼上钩。   陆引冰叫了一声:“大爷!要面包片儿吗?”   大爷立马瞪圆了眼睛,像两颗大灯泡似的:“鱼给我吓跑了!”   满玉被那么一瞪,悄悄躲到了陆引冰身后,脸贴在陆引冰背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   陆引冰被瞪了,还死皮赖脸地不走:“买点儿面包片呗,打窝当饵都划算。”   “旁边就是面包厂,我们还用得着买你的?你小子做生意找错地儿了,长得帅也不买。”大爷挥手驱赶,像挥开两只捣乱的小狗。   “可我们卖得便宜啊,面包厂卖你们多少钱?”陆引冰把满玉从身后拽出来,“媳妇儿,你说,咱们卖多少钱?”   什么,什么媳妇儿?   满玉抱着一大包面包边角料从陆引冰身后踉踉跄跄出来,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呢?   他无措地看看陆引冰,陆引冰扬扬下巴,示意他大胆报价。   满玉来不及计较称呼上次的不对劲儿,思索一番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去去去,一块钱一片谁要?当我们冤大头呢!”大爷又驱赶道。   满玉艰难地鼓起勇气解释:“一,一块钱,一袋。”   毕竟没花钱,他不好意思坑人家,赚个回家的路费就行了。   昏暗里,亮起来了四双灯泡大眼。   “多少钱?”   “多少钱一袋?一块钱一袋?一袋至少五斤吧?你在里面投毒了?”   “面包厂都得卖十五一袋吧?”   “真一块钱一包就卖了?!”   满玉被这么盯着,又不好意思躲回陆引冰身后了,紧张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我都要了!”   “你都要什么都要,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呢!分我一半!”   “怎么你俩就分了,你俩才自私呢,见者有份,我肯定得拿一包,这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陆引冰抬手制止,顺手又把满玉拉出来,让他充当礼仪:“好了好了,既然大爷们都想要,那就拍卖吧,来来来,第一包,起拍价一元,不要抢不要抢!”   满玉扯出一抹尴尬僵硬的笑容,露出八颗牙齿,举起了手中的一兜面包片。   “好,一元一次!”   “两元一次,两元两次!”   “三元一次,还有没有再加价的大爷了?今天新出炉的面包片,还热乎着,人和鱼都能吃,好,后面一位大爷加价了,四元一次!”   “又有一位大爷出价了,第一包面包片的价格来到了五元,五元一次,五元两次,五元三次,成交!恭喜第三位大爷以五元的价格购入了这包抹茶味的面包片,恭喜恭喜!”   一包面包,五块钱,被陆引冰拍卖出了佳士得拍卖现场的感觉,简直称得上慷慨激昂。   拍到面包片的大爷都昂首挺胸颇为骄傲地走了上来,陆引冰和他握手,把一大袋子面包边角料交给了他。   满玉也被这种气氛带动得小脸通红,利落地拿出了第二袋。   最后四袋面包片以均价六元的价格全部抛出,剩下一袋被陆引冰拆开和满玉挨个给大爷们分了分,参加拍卖的和没参加的都有,算是福利。   “你俩这小两口还挺有意思,”开始叫他俩滚的大爷从桶里拎出来一条鱼,“呐,拿回去吧,纯天然无公害,好东西呢!”   满玉抓着活蹦乱跳的鱼,被鱼甩了一脸的水,还是连忙跟大爷鞠躬道谢:“我,我们不,不是夫妻。”   大爷了然于心的姿态:“你们小情侣计较这玩意干什么,去去。”然后转过身,专心地扶着鱼竿,一副我也不想听你们再说什么的意思。   人家不想听,满玉就不好再解释了。   鱼用装面包片的塑料袋盛了点儿水装起来,陆引冰把袋口一扭,甩到后背,牵着满玉的手冲大爷们挥了挥手。   公交车上,满玉算了算,除去他俩来回的车费,竟然出去玩一趟还倒赚了十六块加一条鱼。   “好玩吗?”陆引冰问他。   满玉手指戳了戳那条在袋子里游动的鲤鱼,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好玩。”   “好玩就和盛临离婚。”   陆引冰年轻朝气的脸庞凑在他身边,那么的紧致漂亮,满玉看着看着,就由衷地感到一阵心悸和艳羡,他隐隐作痛的腰似乎疼得更厉害了,他快二十九岁了,就在下下个月,还是下下下个月。   想到这里,他缓缓将手收回来,笑容也淡了些许。   他经过今天,更知道自己和陆引冰不是一路人了。   陆引冰年轻,优秀,开朗,有趣,他呆板,木讷,无趣,他也更加觉得他他们两个不会走得长远,陆引冰也不会一直对这样一个人保持兴趣。   像陆引冰这样有意思的人,应该找个一样有意思的人,而不是找他。   况且他已经结婚了,他怎么能不到短短半个月,就从身体到心灵全都背叛盛临呢?   满玉不敢相信自己,也不能允许自己是这么水性杨花的男人。   他承认和陆引冰在一起,有那么多新鲜的事情,获得了从来没有过的快乐,他原本很怕陆引冰玩弄他,搞得他身败名裂,最后一无所有。   现在即使陆引冰有玩弄他的心思,面包加工厂和亮闪闪浮着鱼漂的夜晚足够他回味好多好多年。   一提离婚就冷脸,陆引冰就说满玉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看着老实,实际上冷酷地玩弄处男的身体和感情。   当然他也就是随口说说,根本没指望满玉这种戳一下反而往后缩的性格能立马爱上一个只认识不久的男人,并且愿意为了他背叛父母,抛弃丈夫,然后坚定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拿这十六块在超市买了几根棒冰。   这年头物价飞涨,过去一块钱三根的都涨到一块五一根了。   十六块拼了一盒糯米糍,一共五种口味,二十个一盒。   糯米糍也越来越小了,陆引冰一只手就能抓十个。   满玉在电梯里就拆了一包香草的,快要递到陆引冰手里的时候,想起陆引冰的狗性,怕他耍流氓,叼在自己嘴里,扒拉出个玫瑰的,撕开给他了。   他低估了陆引冰的不要脸,陆引冰非要把装鱼的袋子和装冰糕的袋子分在两只手上,眼巴巴地告诉满玉他没有手。   满玉只好叼着自己的糯米糍,举起手,把陆引冰的糯米糍递到他嘴边。   个子高头就大,头大嘴也不小,嘴大真好啊,一口就能吃下一整个。   “玫瑰味的,送我玫瑰是在跟我表白吗?”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满玉愣住了。   陆引冰顺势在满玉脸上啾了一下,留下道白色的糯米粉吻痕。   “叮——”   电梯门从外打开了,里面的两人还没回神,外面已经有人先结结巴巴惊呼:“陆,陆引冰!”   陆引冰竟然不知道他除了认识一个满玉是小结巴,竟然还有个傻缺三个字也连不到一块儿去读。   他转过头,看见了赵子辰,经常和盛临在一起鬼混的那伙人之一。   上次和盛临兄弟情深剥了五十斤核桃的大义士。   他不止一次见过满玉!   赵子辰刚才惊鸿一瞥,光看见陆引冰好像在里面和什么人亲嘴儿,那身影怪熟悉的,似乎见过挺多次,他使劲儿往电梯厢里瞅,却只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和压低的帽檐。   接着就被陆引冰侧身一步挡住了全部视线。   陆引冰皱眉,不耐烦地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赵子辰连忙回神,收回视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姑妈住这儿,我要下楼按错电梯了。”   人类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超越了对陆引冰的畏惧,他又壮着胆子问:“这是谁啊?”   陆引冰眼皮也不抬,冷冷地说:“是你嫂子。”   满玉在他背后紧张地掐紧了他的衣服。   赵子辰委屈,他比陆引冰大好几岁呢:“怎么可能是我嫂子?我嫂子不长这样,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知道你还问?电梯都能按错,回家吃点猪脑补补吧。”陆引冰径直伸手关上了电梯门。   赵子辰连大门都没出,就迫不及待在群里发了消息。   赵子辰:【惊天大新闻!陆引冰谈恋爱了!对方包得密不透风,疑似某当红Omega小生!】   高屿扬:【你哪儿听来的鬼消息?陆引冰?他?他头都长在眼睛顶上,能看得上普通凡人?他得找天仙去吧他!】   赵子辰:【哪是听说?是我亲眼所见!俩人在电梯里亲亲我我被我看见的!】   【你们都不道,陆引冰笑得那个骚,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他这么骚过,跟开了屏的公孔雀似的,哪次见咱们不是头长眼睛上头,不耐烦地指使人。】   周明尘:【好热闹,可惜我没看到。】   盛临:【?】   赵子辰:【临哥你没睡呢?我以为你受伤了得早休息,这点儿都睡着了。】   盛临给他们拍了一张医院送的营养餐照片:【吃这种东西能睡着就怪了。】   【嫂子没给你送汤啊?嫂子那么贤惠,我还以为会天天给你送饭呢。】   【我没叫他来,碍眼。】   盛临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从住院以来,满玉除了给他更替一些换洗衣服,就给他送过几次汤,医生叮嘱不要家属送饭,满玉就真不送了,他不叫满玉来,满玉就真不叫来了。   他难道还要主动发消息给满玉,说想吃他做的饭了,送一些来吗?   赵子辰嗐了一声,又发消息:【医院那些护工懂什么啊?要说体贴还是嫂子体贴,哥你上班那一阵子在家吃住气色都好多了。】   打字间,电梯已经重新降下来了,赵子辰一边发语音,一边登上了电梯。   满玉恍恍惚惚进门,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他不知道赵子辰有没有看到他的脸,陆引冰的话把他的魂儿差点儿都吓飞了。   平常那些人虽然对他不太尊敬,但嘴上还是一口一个嫂子地叫,陆引冰怎么敢说那样似是而非的话?万一被赵子辰发现了怎么办?   和别人的老婆在一起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其实满玉一直也不知道陆引冰为什么一点儿愧疚或者怕的意思都没有。   陆引冰还绕在他身边,对着他的脸,啾一口啾一口的,满玉推开他的头:“你,你以后,不要在外面,胡乱说,说我们的关系。”   陆引冰嬉皮笑脸地半倒在料理台面上,手肘撑着料理台仰起头,看他把鱼放进盆子里:“我胡乱说什么了?媳妇儿?老婆?不这样说的话,难道我要和别人说,我是你的情人,是你婚姻关系的第三者,是盛临的绿帽佩戴者,是你恬不知耻的追求者,还是在外面嚣张跋扈的二房,或者是你超人工智能仿真按摩.棒?”   满玉捂住了耳朵:“你可以说,说我们,是,是兄弟。”   “那我在外面和你亲嘴的时候,又有新称呼了,没有伦理纲常的乱.伦者。”   满玉说一句,陆引冰后面有八句在等着,他说不过,只好任由他去,绕开他,把糯米糍放进冰箱。   那么大的一只冰箱,打开竟然是空的,甚至连出厂的贴膜都没撕掉。   满玉左右上下层都开了一遍,只在冷藏室里找到了了一本冰箱说明书。   贴膜时间久了会留色,满玉询问:“我,我能撕掉,吗?”   “当然可以,这么一点小事,你来做主就好了。”   满玉一边撕,一边问:“你明早,吃,吃什么?”   陆引冰背着手在他附近转来转去:“你想吃什么我们明早就吃什么。”   可是满玉并不打算继续在这里留宿,这算怎么回事?他有老公也有家,他抿了下嘴巴,说:“我,我一会儿,就,就走了。”   陆引冰脚步一顿,又恢复如常,懒洋洋地说:“可能点外卖或者不吃吧。”   “不吃早饭,对,对身体,不好,外卖,也不好。”   “又没有人会给我做饭,我也不会,家里也不管我。”   “那,那你最好,请,请一个阿姨,来,来照顾你。”   “我不喜欢外人在我家转来转去,他们身上的味道好臭,闻到就心烦。”   满玉垂下眼眸,把撕掉的薄膜扔进垃圾桶,好吧,垃圾桶里连垃圾袋都没有,他在橱柜找了一圈儿,全是空的,只有一些还没拆封的调料。   还是太年轻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生活也照顾不好。   他去卧室,找了一圈儿,终于在缝隙里找到了自己已经关机的手机,他向陆引冰借了个充电器,插上后放在一旁。   陆引冰心里还琢磨,满玉这么心软,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是要走吗?   然后就看见满玉挽起袖子,手起刀落,用刀背把鱼敲死了,利落地抠出来鱼鳃,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最后刮鱼鳞,流水冲洗着血痕和鱼腥臭的黏液,那条死鱼的眼睛里散发着诡异的光。   陆引冰扶着剧烈跳动的心脏靠在橱柜边上。   明知道自己喜欢还勾引,满玉看来还是不想走。   暖黄色的厨房灯打在满玉的身上,他认真地抿着嘴处理这条鱼,动作从容有余,脸上细小的绒毛被暖光照得毛茸茸的,因为抿嘴而鼓起的脸颊有一道小小的窝。   陆引冰回了回神,吐出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把它给杀了?”   “明,明天杀,就,就不新鲜了。”   “我可怜的小明。”   满玉:???   陆引冰又装模作样地捂上胸口,也不管一个一米九多的Enigma装模作样地到底有多违和:“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明,打算当成宠物养的,用来作纪念,这段记忆对咱们两个来说是多么特殊,我从小就梦想养一只有特殊回忆的宠物,小明,你就这么走了……”   说罢,他痛苦地低下了头。   满玉如芒在背,赶紧把死鱼的零件都组装回去。   他没想到陆引冰要养起来,这条鱼都快不行了,再过一晚就要死了:“那,那怎么办?它,他都死透了,对不起,我,我就是想给你煮,煮好明早喝。”   陆引冰巨鸟依人地轻轻靠上满玉的肩膀:“算了,死就死吧,扔掉就浪费了,毕竟你是孩子的妈妈,你也有决定权,就让小明变成鱼汤永远陪伴着我们吧,但是我心口好痛,一个人孤零零面对小明的尸汤我会难过。”   还是小孩子呢,年轻小就是这样,会撒娇,会因为一条鱼而伤心。   满玉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今晚留在这里,又把小明加上葱姜粉变成了一锅美味的鱼汤,虔诚地分了一半放冰箱,另一半今晚就为小明举行葬礼。   陆引冰对着鱼汤各种角度拍了些照片,发布动态,特意提到了盛临。   【老婆做的汤】   【JPGJPGJPGJPGJPGJPG】   最后一张图角落里露出了一只雪白纤细的腕骨一角。   盛临本来还不信陆引冰谈恋爱了,这么一看赵子辰的情报确属真实。   真招摇,谈个恋爱,发个动态,还要在朋友圈艾特所有人叫他们去点赞。   但是这个汤做得看起来真香,奶白奶白的,吃了快半个月病号餐,盛临看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在共友一串【祝福】【99】【有空带给我们看看】等一系列评论下,盛临也打出了【百年好合】四个字。 第24章 第 24 章:把他们赶出去   一大串的的祝福,陆引冰只给盛临回了“谢谢”,竟然意外显得那么温良,那么礼貌。   陆徽处理完工作,翻翻朋友圈,想看看合作方们有没有什么新的动态,直接跃入眼前的就是他大儿子的一句【老婆做的汤】。   陆徽深吸了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没吐出来。   是,现在时代变了,自由恋爱了,不像他那个时候还是包办婚姻,虽然作为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获得幸福,但陆引冰找伴侣,对他来说跟开那种年轻人喜欢的盲盒没什么区别,多半开出来的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陆引冰这种人,他真的很担心会给他找回来个什么样儿的儿媳妇。   陆星云也急急忙忙端着手机跑进来,好像有什么重大发现一样:“爸爸爸爸爸,我哥找到对象了!”   陆徽别他一眼:“我知道,我还正想问你天天跟在你哥身后,你知不知道呢,上次他说有喜欢的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追到了。”   陆星云上哪儿知道去,他就知道他哥上次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夫。   在告黑状和对陆引冰的惧怕之中,陆星云左右摇摆,那么一点儿坏心思发作,还是装作不经意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我哥之前好像对一个男Beta有点儿意思,他还叫我调查资料来着,又把人叫到家里过,不过人家没同意,好像就算了。”   他说了一半留了一半,生怕他爸跟他哥对峙,把他供出来,到时候他里外不是人。   陆徽从听到陆星云说陆引冰把人叫到家里,男Beta,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听说他放弃了,心才稳稳落下,冲陆星云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陆徽坐在沙发上,戴上花镜,反复地把这六张图放大缩小,最后在边边角角看到了未来儿媳妇纤细的手腕。   看起来像个Omega,Omega大多都性格比较温和,还会做饭,应该不是那种作天作地的人。   就是作天作地的,他也认了,总比儿子为非作歹,人家不同意直接把人囚禁了的好,还是个男Beta,他陆家偌大的家业未来怎么办?   这辈子,生出来个陆引冰这样的儿子,真是他的报应。   陆星云出门就撞上林双雾,连忙把陆引冰的朋友圈给她看了,林双雾好悬没摔倒,扶着桌子,一阵头晕。   一个陆引冰就够她受的了,陆引冰带回来一个,回头再生一个,本来婆婆就不好做,后婆婆更是难上加难,她以后的日子可得怎么过?   ——   陆引冰对着满玉随手一煮的鱼汤夸出花儿来了,就差写首诗来赞美一下。   弄得满玉浑身通红,虽然总有人说他做饭好吃,但还没有人这么夸奖过他。   “好喝,你就多,多喝一点。”满玉还把自己碗里的汤分给了陆引冰一些。   他太晚了吃东西胃会不太舒服,刚好陆引冰分担。   满玉一边慢吞吞地喝汤,一边把已经充好电的手机解锁。   向来八百年没什么动静的手机跟疯了一样,在开机之后劈头盖脸地往页面上弹消息,短信和微信留言加起来得有好几千条,电话二百多通未接,都是他妈和他爸发来的。   最近一通在五分钟之前。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满玉脸色瞬间煞白,原本高兴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连消息都不敢看,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想到一会儿电话打过来,兴许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骂,他的胃就一阵阵紧缩,一直往上反酸水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掌心布满了滑腻的汗,握着手机都在打滑,屏幕黑了两次,满玉把手汗在衣服上擦了擦,颤抖着准备解锁手机,手一抖,直接滑落到地上。   他恨不得手机就这么摔碎了,他好有正当的理由跟他妈妈讲他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还是不要了,换新的还要花钱。   那部老款智能手机还是满玉上班第一年买的,他曾经幻想着工作几年就换一部功能更好的,内存更大的,再买一个平板,批作业更方便,但他终究还是没换,一直用到了今年。   现在孤零零的,可怜地躺在了地上。   陪伴多年的老伙计,现在变成了催命符。   满玉僵硬着身体,愣了很久,完全不敢捡起来,直到陆引冰率先弯腰,将它放回满玉冰凉的,沁着汗的掌心。   “没事呢,有我呢,他们还能来打你不成?”陆引冰的安慰叫满玉心里多少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满玉闭上眼睛,点开了聊天记录。   【小玉,妈妈求求你,接电话好不好?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妈妈讲。】   “啊?”满玉溢出一声疑惑,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妈妈没有骂他?反而在关心他?   满玉连忙往前滑动,直到滑到了今天早上的对话界面,是他这边发出去的。   ——【妈,我遇到真爱了,我要和盛临离婚。】   随之而来就是他妈妈的质问,指责【你算什么东西啊?还要和盛临离婚?你昏了头了是不是?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还真爱,有人能看上你这种人吗?】   【你这叫出轨你知道吗?我怎么生了你这种水性杨花的东西?说话!别以为你装死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道歉!真是没有教养,连长辈说话都不回的吗?】   他一直没有回复,但渐渐的,辱骂和指责变成了【满玉,盛临有什么不好好歹是你的丈夫,你不是说喜欢他吗?那野花兴许是比家花香,但时间久了也就是那样,妈妈是过来人,千万不要一时糊涂被骗了。】   【满玉,回电话啊!爸爸妈妈怎么教你的,做人要讲礼貌,妈妈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再到最后,变成了妈妈的哀求【小玉,妈妈求你,你别和盛临离婚,你不要不说话,爸爸妈妈快要被你逼疯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和妈妈说,你不说话是不是还在埋怨妈妈?】   【妈妈去你家了,怎么没有人?盛临那里也没有,你去哪儿了小玉?别让妈妈担心。】   【妈妈刚才的语气是冲了一点儿,但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着急了。】   【小玉,你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好不好,你小时候一直想要个小猫,妈妈去给你买一只,还有想学画画,妈妈给你去找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学都不晚,你看,妈妈在家里给你收拾出来了一间房间,你以后回家就能过夜了。】   【小玉,你别不说话啊,你千万不要和盛临说离婚,你是不是还在忙,忙完了记得给妈妈回电话。】   连他爸也差不多,从指责到平静,甚至最后放下自己的面子求他。   那条消息满玉完全没有印象,那个时间他好像已经昏睡过去了,谁发的?   他的视线一下子投向了陆引冰。   在他看聊天记录的这段时间里,陆引冰已经喝完了鱼汤,正在刷碗,察觉到他的视线,手中的碗不小心掉落在地摔碎了,他又在捡起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满玉只好放下手机,去为他查看伤口。   并不严重,只破了一点儿油皮,陆引冰找到了抽屉里的创可贴递给他,满玉认出这是自己上次送给他的,叹着气帮他包上。   这就足够满玉这种窝囊心软的人泄了气,不好意思再责问他消息是怎么回事,甚至用一直很难为情的语气小心地询问:“你,为,为什么,替我回,回消息。”   甚至他还要观察陆引冰的表情,生怕他不高兴。   陆引冰举着自己的手,一边示意很痛,一边回答:“因为别人发消息不回似乎不太好,难道我回答的很糟糕吗?她平白无故地指责你,现在还在指责吗?”   满玉摇摇头,那倒是没有。   可是,可是陆引冰替他撒谎了,他很怕这件事情闹大。   陆引冰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捧起他的脸:“他们比你更怕这件事情宣扬出去,难道现在这样不好吗?他们客客气气地对你说话,你客客气气地回答他们,我又没有辱骂他们,而且我没说错,我一定是你的真命天子,你早晚会为了我和盛临离婚的。”   他充满自信的眼神是满玉一直渴望但得不到的东西,满玉避开他的眼睛。   电话恰好在此时打进来,陆引冰问:“你信不信,照我的话说,这次谈话绝对和以前会不一样。”   满玉愣了愣,要怎么说?   换做他,他大概只会遮掩说是自己一时糊涂,现在没有这种想法了,然后被他妈妈骂一顿结束通话。   “我不会教你说过分话的。”   满玉想,陆引冰应该不会骗他,陆引冰一直比他有主意,比他更聪明。   他接通了电话,那边徐兰嘶哑的嗓音问:“满玉,你怎么才接电话?妈妈给你打了一天了,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引冰把自己打好的字给他。   满玉心虚地照着上面结结巴巴地读:“我,我真的喜欢,喜欢上了一个,一个人,他虽然,虽然没有房子,没有车,但,但是对我,很,很好,他妈妈,还,还给我包,包了个大红包。”   徐兰和满江在那边差点儿就要炸了。   没有房子,没有车,这不是穷光蛋是什么?   满玉要放弃盛临那个金龟婿,和这种穷人结婚?那他们通过盛家所拥有的一切岂不是都泡汤了。   而且是满玉主动提离婚!盛家要气死了,不把他们弄破产算是轻的了!   “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陆引冰又把字推过去。   满玉睫毛颤得飞快,还是照读:“我还,还在犹豫,但,但是你们,你们生气地骂我,我,我好害怕,他在在旁边,安,安慰我,我真的更,更喜欢他了……”   “妈妈,我,我该怎么办?”   徐兰和满江万万想不到像满玉这样的老实人会耍什么心机,立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满江抢过手机,急切又温柔地说:“小玉啊,小玉,爸妈凶你是太着急了,以后都不和你说重话了,乖,别离婚,什么时候有空回家来吃顿饭,爸爸给你做脆皮鸡,爸爸刚学的。”   徐兰贴着电话找补:“小玉啊,外面人哪有爸妈真心对你好,昂,你有什么难事就跟爸爸妈妈说,别委屈了自己,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天气马上凉了,你多加被子,妈妈想起来刚给你订了一床蚕丝被,改天回家来拿啊。”   “是爸妈错了,你别往心里去,是以前爸妈对你的照顾不够。”   这些话多么的温暖、温柔,好像他像是生长在幸福家庭中的小孩一样,有着父母的宠溺,他终于听到这些话了。   可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满玉本来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倾泻而出。   这些话,为什么在过去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一句呢?   反而是现在,陆引冰替他撒谎,说他打算和盛临离婚,这些关怀就一起出现了。   是盛临太重要了吗?还是真的怕他离婚过得不好?   他咬着手腕,眼泪吧嗒吧嗒成串掉下来。   陆引冰提起他的腋下,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搂在怀里,无声亲掉他脸颊上的泪水。   徐兰和满江还在那边急切地询问,陆引冰已经替满玉挂断了电话。   满玉呼吸急促,大脑缺氧,哭声憋在喉咙里,脸胀得通红,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难看,他低下头,希望陆引冰不要看他。   陆引冰只是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满玉卸去了力气,软软地贴在他怀中。   “没关系的,想要什么东西,那就拿到,否则一辈子都会心心念念,等到意识到有些东西根本不值得你费这么大力气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舍弃了。”   陆引冰早上看过那些聊天记录,他一点儿都不想满玉为了这种看不着摸不着的亲情受侮辱,就算是父母,难道就有权利打压孩子了吗?   但是满玉想要,那能怎么办呢?   只好让他得到了。   他有的是办法,叫他们一辈子当狗一样舔在满玉身边。   ——   电话里只剩下忙音,满江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什么意思?是打算离婚还是不离婚?”   徐兰头疼地扶住额头:“谁知道呢,我早就说,要不要对他好一点儿,哄着点儿,你非说他这种性格一直压着才最老老实实听话,要不然借着盛家早就翅膀硬飞走了,现在呢!被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哄着要离婚!”   “怪我吗?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上哪儿认识的这种人?”   “六条腿儿的狗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街不都是?”   满江不甘心:“那以后还真得哄着他了?我才是老子,何况他心里只有他姑姑,咱们算什么?”   徐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行了!好歹让他断了这个念头再说。”   ——   满玉哭了一会儿就好了,陆引冰拿了凉凉的糯米糍包装袋贴在他哭红的眼皮上。   满玉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原来这么轻易,就能得到爸妈的关心和温柔。   在亲情上竟然也要使一些手段吗?   他也不是M,喜欢别人骂他,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的,他别的都不去想。   饮鸩止渴也算止渴了,反正他也不打算和盛临离婚,爸妈这样对待他不是更好吗?   可是满玉,你怎么又哭了呢?是还不知足吗?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对陆引冰说谢谢。   陆引冰说不客气,手已经伸进他衣服里去了。   满玉真有点儿怕他了,年轻人精力就是好,可他不年轻了,伤心被迫终止,他捂着自己的腰说:“真,真有点不行了,腰,腰要断了。”   陆引冰含着他的胸脯含糊说:“那换一个地方。”然后捏了捏他的胸。   满玉扁扁的,平平的胸,根本挤不出什么肉来,就算略微被咬肿了一点儿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用,他只好遗憾地摸上了满玉的大腿。   满玉太瘦了,两条腿就算并拢还是会有缝隙,他很努力地并起来,还是被陆引冰拍,说要他腿再收紧一点儿。   陆引冰这时候不算温柔,亲得他汗津津的,脸颊通红,粉红的小舌尖无力地吐出来一截,渐渐地没有力气并上腿,被陆引冰一只手抓着两个膝盖合上。   怪不得赵子辰说陆引冰骚,他确实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陆引冰故意伏在满玉耳边故意喘得特别大声,说骚话。   “哥哥是谁的老婆?”   满玉头晕晕的,发丝软软地贴着脸颊,眼尾泛红,睫毛挂着泪珠,他说不出来,陆引冰已经自问自答上了。   “是我的老婆对不对?”   越来越过分了,满玉记得他们刚开始陆引冰根本不会跟他说这种话,可是他完全无力制止。   他像是一个什么完全可以被肆意对待的释放玩具,除了他那个暂时挂起“休息中”牌子的地方,身体的其余地方都成了对方的玩具,被舔被蹭,直到全身几乎挂满了黏糊糊的,最后被弄在了脸上,唇上,还有吐出的舌尖上。   满玉害羞得直哭,被陆引冰抱着一边洗一边温柔地亲吻安抚,然后吹干他的头发。   离开床,人看起来又正常了。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满玉是一定不会答应留下来过夜的,年轻的Enigma,需求太大了,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他就算这么尽力,陆引冰看起来还是一副没有吃饱的样子。   他不免开始担心易感期,他根本没有信息素能安抚,到时候根本控制不了,很吓人,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陆引冰床上,这也是他觉得他和陆引冰走不长远的原因。   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的安抚能力,而Enigma在易感期远比Alpha更需要伴侣的信息素,只是现在医学发达了,各种抑制剂和安慰剂几乎化解了abo社会的信息素问题,能让大多数人过着像分化前的日子。   但总不能叫陆引冰一直用抑制剂,长期信息素的不协调是很难以忍耐的,比床事不协调更严重,陆引冰早晚会去找和他信息素匹配高的人。   他既满足不了陆引冰的需求,也没有能安抚他的信息素。   而且男Beta的孕率很低很低,连百分之一都没有,这也是当时盛太太选他的原因,陆家那么大的家业,听说几乎都要留给陆引冰的,陆引冰没有继承人,陆家百分百是不会同意的。   他妈妈给他开的药满玉也就是吃个心理安慰,他还没听说哪个Beta吃几贴中药就能轻易怀上孩子了。   陆引冰的头发还湿哒哒的,随便擦了擦就往床上一坐,看样子这样就要睡觉,满玉提醒他:“这样,不好。”   “好麻烦。”   满玉温柔地摸摸他的鬓角,说:“年纪大了会,会头痛。”   看他不听,满玉只好去拿毛巾和吹风机,坐在床上,叫陆引冰低低头。   陆引冰这下倒是听话了,跟只大狗一样往他怀里钻,发丝戳得满玉直发痒,头上的水也蹭到了满玉身上,洇湿了满玉胸腔一大片,隐隐透出两点嫣红。   满玉请求他不要闹:“乖一点,乖一点。”   满玉碎碎地说,声调很轻,尾音很软,拖得长,细白的手指温柔的,一下一下穿过陆引冰乌黑粗密的发丝。   听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会差,头发软的性格就好,满玉倒是不这么觉得,陆引冰头发跟钢丝一样,脾气还是挺好的。   吹干了,他拨了拨陆引冰的头发,叫他可以睡觉了。   那么大的床,陆引冰非要挤着满玉睡,他一进,满玉就退,最后满玉退到床边无处可退,只能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把头搭在他的腰上,两人几乎是叠着睡的,跟两只硬要贴在一起的小鸡崽一样。   满玉拿他没办法,只好又理了理他刚刚吹干的头发,叫他安心睡觉。   睡意沉沉,满玉还不忘打开手机的庄园,一天半没喂鸡了,小鸡都饿晕了。   他做着任务,陆引冰突然把头探上来,黑黝黝的眼睛,吓了满玉一跳。   “我的鸡也要住在你家。”   “啊,好,好吧。”四只鸡,真热闹,满玉都不知道该怎么养了。   陆引冰加上满玉账号的好友,把他雇佣进自己的庄园。   陆引冰一进来就翻脸,把徐兰鸡和满江鸡暴揍了一顿,两只鸡捂着头,鼻青脸肿地流下了面条泪。   满玉赶紧叫他:“不要,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那你把他们赶出去,我不跟别人挤一间房子。”   满玉皱着脸,为难地看陆引冰。   这人咋这样? 第25章 第 25 章:你老公有我嫩吗   徐兰早上的时候,给满玉发了条语音。   雨后清晨,天色如洗,湛蓝色透过薄薄的纱窗映进卧室,麻雀在半空叽叽喳喳划过,可以想象外面的空气是多么清新。   满玉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白净的脸颊压出了一道红印,睫毛被揉得打绺,看见消息当场就吓得清醒了。   这些年他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看见家里的消息心就突突跳,即使有昨天晚上那回事,他也吓得一惊一乍。   紧接着,徐兰给他转了一万块钱,配了一张太阳的表情包。   那大概就不是来骂他的了,满玉这才点开语音。   “小玉啊,你的手机都旧了,妈妈这里给你转一万块,你出去逛逛街,换个新手机,钱不够再和妈妈讲。”   这还是头一遭,满玉头一遭收到妈妈转来的大额转账,也是头一回妈妈注意到他的东西该换了。   陆引冰也醒了,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问:“怎么不收?给你就收着啊。”   “我,我都这,这么大了。”   陆引冰直接抬手帮他领取了:“那有什么的,她给你说明她有钱,而且她难道没给你哥哥和弟弟妹妹吗?都是她的孩子,怎么能厚此薄彼?我觉得他们昨天是认识到自己过去的错误了,在尽量弥补你,你千万要收着,不收着他们肯定会愧疚的。”   满玉知道陆引冰是在哄他,其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这份钱给他到底是出于什么。   或者他清楚,也想装作不清楚。   想到每次回家,弟弟妹妹堆在门口的一堆快递,满玉也许是不甘心,还是没再说什么制止的话。   满玉的父母又怎样?   他们算什么东西。   他都在围着满玉转,凭什么他们不围着满玉转?他们就应该把满玉供起来。   陆引冰自然会让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满家所有人,都应该诚惶诚恐地跪在满玉脚下,哀求他,给他磕头,永远因为满玉的态度担惊受怕,即使心不甘情不愿又如何?   那反而更让人感到心满意足了。   当然,即使满玉对这家人感到厌弃,他也不会把真相说给满玉听的,毕竟他们满玉就是这么心软的好人。   为了避免满玉产生心疼可怜等负面情绪,那只好委屈满家继续倒霉下去了。   他们未来所有的不顺,只能归咎于流年不利。   区区两万块,弥补不了满玉的委屈,但能抽一分是一分,当给满玉的零花钱了。   陆引冰是个很会顺杆子往上爬的人,满玉一默许纵容,他直接从后面抱着满玉,用他的手机打字。   【妈妈,我还想买几身新衣服。】   然后找了一家人均最贵的餐厅转发给徐兰。   【妈妈,你说这个餐厅是什么味道?】   满玉赶紧到此为止了,再说下去就不像他了,他妈妈肯定会生气,他刚要打字跟徐兰说是开玩笑的,那边又转了一万块过来。   【是妈妈疏忽了,多买几件,把自己好好打扮打扮,餐厅去尝尝吧,不够再说。】   满玉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指着来回读了两遍,才发现自己没读错,他的眼睛缓缓睁大,吃惊地看向陆引冰。   陆引冰看着他这副呆呆的表情,得意极了,眯着眼睛把自己的脸颊凑过去,点了点。   满玉不好意思亲他,陆引冰只好自助,把刚刚睡醒的满玉亲得找不着北,细白的手指用力地抓着床单,才堪堪承受住这个吻。   徐兰在那边已经要把白眼翻上天了,把转账记录给满江看:“你看看你看看!真是岂有此理!我看他就是怪咱们不偏心他,特意找茬呢。”   满江点着烟,愁绪万千:“那能怎么办?现在生意不好做,咱们家全都得靠着盛家,你还能真让他跟盛临离婚?密密和糖糖都没有工作,老大媳妇马上要生了,一旦破产,一家七口人都得喝西北风,你好好哄着点,他要什么你都给他。”   满玉手里有了这两万块,一下子轻松起来,走路都有底气多了。   他在床上滚了两下,陆引冰去把昨晚的鱼汤热一热,和他分一分。   满玉哪能让他来做,连忙追上去,但被陆引冰挡开了。   看他利落地开火,关火,盛汤,满玉忍不住夸奖:“你,你看起来,不像是,不,不会做饭的。”   陆引冰动作一顿,解释道:“热个东西还是会的。”   他确实没说谎,他不会做饭,但是会热东西,比如把一堆东西放上调料在锅里煮一煮,煮成什么样子不论,能吃就行,一望无际的大庄园,附近连个外卖都没有,他总得给自己对付点儿东西吃。   “其实我比较擅长烧烤,”陆引冰把鱼汤端过来接着说,“有空带你露营去烧烤。”   比如把什么虫子、老鼠、野鸡、兔子穿在树枝上烤一烤这种烹饪手法,陆引冰绝对颇有心得,他在雨林里就这么吃,那个兔子他看一眼就知道几分熟。   总而言之,陆引冰是一款适应性比较强的人类。   有人伺候的时候连杯子上挂水珠都得挑剔,没人伺候就自己烤点虫子吃。   一回国,他的奴仆如云,前仆后继地上赶着扑上来,他也就跟着难伺候起来了。   满玉一直想走,陆引冰总有各种理由能把他留下来,满玉不得已和陆引冰厮混了好几天,然后喷上信息素掩盖喷雾每天去看看盛临,给他带一点儿吃的,送一些换洗衣服什么的。   安静的病房,只有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满玉坐在旁边,给盛临削苹果。   盛临的动作忽然停了,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满玉这几天好像越来越好看了,皮肤都变得有光泽了。   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后,应该是住院太久,看头猪都眉清目秀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接着进来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人,她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冲着满玉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微微一笑,那抹笑中带了一丝挑衅,随后把自己带来的汤放到盛临面前的小桌上。   满玉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本来想站起来,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去削他的苹果了。   大概又是盛临在外面的红颜知己。   换作以前,他一定是心中酸涩难忍,但现在他也出轨了,盛临在外面的人越多,他反而越松一口气,对盛临的愧疚才能被冲淡些许。   “阿临,尝尝我煲的汤怎么样?听说你受伤了,我这几天真是担心的不得了,连忙就从国外回来了。”   盛临忽然想起,满玉已经两三天没有给他送汤来了。   他瞥了一眼满玉,说:“那我尝尝。”   女子眼睛一亮,连忙打开保温桶,亲手喂给他。   盛临没有拒绝,但显然对方不是个会伺候人的,一勺汤洒了半勺,尖细的延长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痕,甚至这汤盛临一尝就知道是外面做的。   说是对他多么多么情真意切,连汤都不是亲手做的。   女子连忙擦拭他脸上的汤水:“对不起对不起阿临,我不是故意的。”   盛临一股郁气陡然而生,他挥开女子的手,怒道:“行了,你可以走了,把你的汤也一起带走。”   女子不甘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瞪一眼满玉,满玉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人家为什么瞪他,出于礼貌,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盛临依旧面色不善地坐在床上,满玉抽了湿巾给他擦了擦脸上刚刚沾上的油渍。   这么多天医院住下来,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盛临也算是看清楚人心了,也只有满玉对他是尽心尽力的,也比较让他顺心。   外面那么多莺莺燕燕都来看过他,要么拿的是外面重油重盐的外卖来应付他,要么就是饭菜做得难以下咽,满玉虽然只是偶尔带点儿汤给他,但喝起来整个人都舒服了。   他又端详端详满玉的模样,好像也还行。   其实这些天他仔细想想,婚姻哪有十全十美的,大家不都是凑合过吗?   他以前讨厌,除了他本身不喜欢满玉之外,更因为满玉是他妈安排的,他妈图满玉老实好拿捏,所以用满玉来监视掌控他,他不管走到哪儿,他妈一个电话,满玉就阴魂不散地出现了,简直令人作呕。   盛临始终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满玉这种人!把任何人的话都奉为圣旨地执行!他更不知道首城这么大,他妈又是从哪儿把这号人找出来的!   但是现在想来,至少满玉懂事,听话,伺候的他舒心,他在外面有多少莺莺燕燕都没吭过一声,就算为了娘家有些心机他也可以容忍,只要他一直保持这么懂事,他可以暂时不考虑和他离婚的事情。   盛临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什么,满玉就已经把削好切成块的苹果递进他手中了,甚至还贴心地配好了叉子。   他的视线落在满玉纤细的手指上,无名指上有一道鲜红的齿痕。   满玉注意到他的视线,目光顺着看过来,就看到陆引冰在自己手指上咬下的痕迹,惊慌失措地缩回手指,甚至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领,好像盛临也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   就是再给盛临八百年,他也想不到自己向来老实本分懦弱的妻子有胆子出轨。   他就是借给满玉八百个,满玉也不敢!   满玉待不下去了,他怕被盛临再看出什么端倪,加上马上要到陆引冰给他规定的时间了,紧张不安地冲他扯出一抹微笑,说:“老公,我,我得走了,明,明天再来,看,看你。”   盛临狐疑地看了眼时间,满玉来这儿还不到四十分钟。   但他也不会纡尊降贵地挽留什么,只是矜持地点点头,态度照比住院之前,已经好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要是以前满玉都恨不得谢主隆恩,把盛临供起来,现在他满心都是担忧盛临发现他出轨,根本没心思放在盛临对他的态度上,抓起帆布包急匆匆地下楼了。   满玉才走出去,赵子辰就拎着个花篮上来了,和盛临奇怪道:“我刚刚在地下停车场看到陆引冰的车了,我还以为他也来看你了,怎么不在这儿?”   盛临冷笑:“他怎么会来?”   “他最近不是蛮好的吗?又给你请护工,又回你评论的,那么多人给他评论,他就回了你一个,临哥,你说他什么意思?难道是你对你有意思?可是他都有对象了?还是说他良心发现,觉得之前对你太坏了?”   盛临搭在被子上的小拇指微微颤抖,扯了扯嘴角:“算,算了吧。”   ——   没过几天,盛临伤好的差不多,申请了提前出院。   实则是医院里的饭菜他是在吃不下,住院半个多月瘦了五斤,脸都要凹进去了。   满玉也结束了和陆引冰的偷情生活,搬回了家里。   盛临出院那天,盛先生和盛太太才从国外出差回来,赶上迎接儿子出院。   盛太上上下下打量了盛临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握着他的手,声音又软又温柔地说:“恢复的不错啦,对了,妈妈这趟出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Omega,他漂亮聪明,基因十分不错,和你信息素契合高,也做了身体检查了,他正缺钱,价格也谈好了,你今年二十五岁了,正是最好的年纪,生个优秀的继承人出来,我们盛家才能蒸蒸日上,一代比一代强嘛。”   满玉就走在盛太太的身后,盛太也没有避讳他,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楚。   他早就知道盛太看不上他,又只有盛临这一个儿子,早晚会找别人来生的,生一个聪明优秀基因好的继承人出来。   满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能这辈子他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如果他没有分化失败就好了。   但是孩子生下来就离开亲生母亲,母亲和孩子都可怜,用钱买来的亲人,真的好吗?   盛临不耐烦地皱眉,他难道是什么配种的狗吗?到了年纪就要被拉去繁育,怎么什么都要管?   “我暂时不想养孩子。”   盛太拍拍他的手:“你怕什么?满玉会给你带的。”   满玉被点到名字,下意识抬起头,对上盛临的眼睛,又避开了。   盛临看他那副窝囊样,被这么羞辱一点儿反抗也没有,头一回心想满玉也挺可怜的。   “那我也不想,过几年再说吧。”   盛太仿若没有听到,已经接着说:“妈妈已经叫了施工队,去把你家里的一间房改成婴儿房了,男孩女孩都好,妈妈都喜欢的。”   盛太只在这儿略坐了一会儿,就急匆匆地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满玉把厨师送来的食材整理分类后放进冰箱,这才发现冷藏里还有几包没吃完的中药。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好像从雨天之后,他的腺体就再也没有发热过,也是从那天起,汤药就中断了。   时间这么久了,大概也不能喝了,满玉将他们收拾进垃圾桶,一起放到门外,等物业来收。   盛临终于逃脱牢笼吃了顿人饭,闷头就是吃,满玉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挺高兴的,忍不住给他夹了几块肉。   夹完才想起来面前的人是他老公,不是陆引冰,他老公很嫌弃他。   满玉立马将手缩回来,不安地等待盛临的斥责。   盛临这次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殷勤大胆了,然后默默将他夹到碗里的那两块肉吃了下去。   这似乎是一种示好的讯号。   满玉凄苦的婚姻生活似乎真的要看到曙光了。   可是现在,他的忧心盖过了开心。   他正想着,“叮当”一声,门铃被人按响了。   满玉见盛临毫无起身的动作,只一味地埋头吃饭,那点儿开心中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急忙去开门,物业管家把好些白色打着紫色蕾丝的精致礼盒堆放在门外。   “这是一家店铺送来给满玉先生的,还请您签收一下。”   熟悉的花果香,甜蜜而特殊,一下子就把满玉拉回了那个和陆引冰在Adeal工作室的下午。   是工作室送来的衣服。   他紧张地冒了一手心汗,回头看了盛临一眼:“能,能不能放,放在物业,我,我回头退,退回去。”   物业管家无奈地摇摇头,拒绝道:“贵重物品还是请您签收验货吧,放在物业我们实在不好处理,您清点一下有没有什么缺失,就请在单面上签字吧。”   “好,好吧。”   满玉分了好几趟,才把盒子都搬进自己的卧室,洗过手后重新坐回餐桌。   盛临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问满玉:“是谁啊?怎么那么多盒子,你买快递了?”   结婚三年,他似乎还没见过满玉主动买过什么东西。   满玉额头冷汗津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挑在这种时候送货上门,他抓着筷子的手收紧,含糊地点了点头,试图遮掩过去。   盛临的视线落在满玉宽松发旧的衣服上,纤细的腰肢被包裹着,形状若隐若现,泛着薄红的柔嫩耳垂,还有那张柔和舒展的脸蛋。   满玉感觉有视线似乎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想扒拉一下头发遮掩,却想起自己的头发已经被剪掉了,不自在地扶着碗,直到盛临的视线挪开,他才长松一口气。   盛临临走前说:“也行,多买点衣服拾掇拾掇自己。”   拖鞋吧嗒吧嗒的声音渐渐消失,主卧门“咚”地被关上。   满玉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视线投向桌上的饭菜。   盛临可能是饿急了,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道道残羹剩菜摊在他面前,米饭也冷透了,满玉抬起筷子,突然又失去胃口,草草收拾完餐具,就回房间洗漱去了。   陆引冰像在他身上装了摄像头似的,满玉才洗完澡,他的视频就一分不差地打了进来。   满玉紧张地找到自己的耳机戴上,把房间门反锁上才敢接通。   视频一接通,满玉就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陆引冰是光着的,滴滴答答的水顺着他的身体一直隐没到人鱼线下。   “干嘛啊?你老公出院就不要我了是吗?”   “穿,穿一下,衣服,好,好吗?”   既然是个问句,那陆引冰就可以回答:“不好。”   但是他还是胡乱擦一擦,就裹着个毛巾上床了,趴在床上,特意用手臂垫着自己的脸,好把自己的脸放大对着满玉,刚洗完澡,最水嫩了。   好歹是没那么辣眼睛了,甚至称得上秀色可餐,满玉看着那张出水芙蓉的脸蛋,自己的脸也一红,忍不住提醒他:“记,记得吹干,头发。”   陆引冰不依不饶:“那你回来给我吹,你老公有我嫩吗?他有我大吗?有我活好吗?怎么他一出院你连个消息都不知道给我发了?”   满玉被他一连串话问晕了,从耳朵一直红到脚趾尖儿。   “我让人给你送的衣服,你收到了吗?”陆引冰不欺负他了,突然换了话题,“按照你的尺寸做的,等了好多天,现在才送到,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怪他故意挑在盛临在家的时候叫Adeal送上门吧?   怎么会呢?满玉根本没有意识到陆引冰是多么的坏心。   他只是觉得这些衣服太贵了,满玉很为难:“这样,我又,又欠了你,好多钱。”   就算他从元谋人开始打工也要还不起了。   一套衣服就那么贵,这么多,要多少钱呢?   “我给你的黑卡呢?”   陆引冰问,满玉赶紧从床头拿了出来,展示给他看:“这儿,这儿呢,没有丢。”   他拿回来的时候小心翼翼揣了一路,生怕这么贵重的东西被他弄丢了,他可赔不起。   陆引冰双手合十,把合起来的地方放在镜头面前,示意他:“你把卡在这儿刷一下。”   满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在他双手合并的掌缝中间轻轻地用卡刷了一下:“这,这样吗?”   陆引冰模拟“滴”的一声,然后把手松开,凑过来笑着和他说:“恭喜你啊,满玉先生,还款成功了,你欠我的钱都还好了。”   满玉枯槁的心间掀起了一阵海啸。 第26章 第 26 章:哥哥   陆引冰叫满玉把衣服挨个换给他看,满玉一件一件拆开,都是配好了的,他拗不过陆引冰,把手机扣上,陆引冰就在手机里叫,让他当着自己的面儿换。   “正好看看你身上的痕迹退得怎么样了,你也不想被盛临看出来吧,后面自己能看到吗?”   满玉犹豫了一番,转过身,抓起下摆,拉起衣服,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露了出来,然后是雪白细腻的后背,凸起的蝴蝶骨,腰上还带着指痕,后背密密麻麻都是吻痕。   刚刚洗过澡,原本苍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脱下上衣扭过头,不好意思地问陆引冰:“怎,怎么样了?”   陆引冰喉结滚了滚,一本正经地说:“还行,转过来给我看看。”   “我,我自己能看到。”话是这样说,满玉还是依言,羞答答地捂着胸口转了过来。   本来一个男Beta,他是不太在意别人看他胸的,那么平平的,什么都没有,但自从和陆引冰在一起之后,陆引冰总咬,他就不好意思起来了。   “手拿开,我看看有没有消肿,看不到我好担心。”   “已,已经好多了,你,你不要担心。”满玉听到他这么说,不想他担心,连忙把镜头贴过来,“你,你看。”   虽然消肿,但还是没有完全消肿。   “下面呢,哥哥,我帮你看看。”   满玉老脸一红:“这,这就不,不用了吧。”   陆引冰拉着长音叫他:“哥哥~我真的好担心你,看不到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这不好。”满玉连连摇头。   太过分了,怎么能在网上给别人看他的屁股呢?   陆引冰本来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来,失落地看着他。   刚刚刷卡的黑卡还在静静地躺在床上。   满玉想到陆引冰刚刚哄他开心,又免费给了他这么多东西,他却让陆引冰失望,心里很不是滋味,愧疚得心像被蚂蚁啃过。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命令他做什么,陆引冰还是第一个向他撒娇求求他的,而且只是帮他看看有没有红肿而已,是为了他好,之前也不是没看过。   满玉思前想后,不忍心陆引冰失望,还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那就看一下。”   说着,他强忍着羞涩解开了睡裤的系带,背对着镜头,脱下了自己的内裤。   白色的,松松垮垮的四角内裤,已经不知道被洗了多少水,薄薄透透的的,隐隐透出里面的肉色,边角已经起了毛边儿,甚至用不了什么力气,就会从满玉窄窄的胯上滑下去。   他的丈夫就在隔壁房间,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是在看书还是在处理工作,他有没有想象过自己的妻子正在脱光了衣服正和另一个男人视频通话,甚至还把最隐私的位置扒开给另一个男人看。   “看不到,哥哥,掰开一点。”   满玉破罐子破摔,指尖因为用力泛起了粉色,他扭过头,红着脸问:“看,看到了吗?”   “看到了,哥哥,好多了,粉嘟嘟的,好可爱,换衣服给我看吧。”陆引冰的嗓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沙哑。   满玉老脸又是一臊,陆引冰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要夸,这有什么好夸的?   “笃笃——”   房门被重重地敲响了。   满玉心骤然跳到嗓子眼,慌张地拿起衣服遮盖住自己。   隔着一道门,盛临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家里的水在哪里?”   满玉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盛临在门外更大力地敲了敲:“满玉!水在哪儿?”   “在,在最左边,橱,橱柜,下,下层……”满玉哆哆嗦嗦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满玉还处在惊慌之中,陆引冰却毫无偷情的自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胳膊托着脸蛋,软声请求:“哥哥,他走了,换衣服给我看看好吗?”   好像只是一对早恋的情侣险些被父母抓包这种小事。   满玉惊魂未定,半天才回神,陆引冰不停地撒娇催促,盛临的房间门又关上了。   满玉依旧心不在焉,随便挑了一套换上,扣子系着系着听到那边已经喘了起来。   满玉担心地问:“你,你怎么了?哪里,哪里不舒服?”   陆引冰一边喘息着,一边说:“哥哥你猜?”   满玉猛地想到自己上次损失的那套衣服,小声嘀咕他是流氓。   陆引冰得寸进尺,叫他摸摸给自己看,满玉连衣服都没敢再换,急忙把视频关掉了。   不多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管家把外卖交到了满玉手里。   满玉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叮咚一响。   陆引冰【多吃一点,肚子都瘪下去了。】   【我好可怜,又要独守空房,我的老婆为什么在别人家里?】   满玉真的真的拿陆引冰没有什么办法,发了个小狗摸摸头的表情包。   【我叫了闪送】   满玉从徐兰那里拿到了两万块,终于有钱叫闪送了。   陆引冰还以为他要给自己送穿过的内衣,不过满玉兴许没那么体恤人。   结果打开是一盒枣糕,上面点缀着核桃仁,蜜枣的香甜和坚果清香直冲人肺腑,吸一口,连喉咙里都沾上了甜味。   他随口说的,还以为满玉早就忘了,在他这儿这么多天都没想到做,原来是非要用那次他送的核桃仁。   老实人就这样,说什么就是什么。   ——   徐兰哀求了满玉好多天,叫他回家一趟,满玉最受不了这种语气了,只能应允。   一路上他惴惴不安,忍不住给陆引冰发了条消息问他该怎么办。   陆引冰总是有办法。   陆引冰叫他不吭声就行了,他们不管说什么,满玉都不用吭声。   这能行吗?   但是陆引冰那么聪明,满玉还是选择相信他。   一路上,徐兰在不停地催促,满玉时不时给她报个位置。   满玉远远地就看见他爸妈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   是在等他吗?他哪有这种待遇?   徐兰和满江却已经热情地围上来,满江搂着他的肩膀,徐兰握着他的手,两口子满脸堆笑。   “小玉可算回来了,做了你爱吃的菜。”   “你爸爸亲手下厨的呢。”   “来来来,换拖鞋,妈妈新给你买的,喜欢这个颜色吗?”   一桌子菜,徐兰忙前忙后地给满玉夹菜,满江给他倒饮料,问他想喝哪个。   “这个太凉了不好,喝这个果汁,刚刚榨的。”   这还是满玉第一次被这样热情对待,他受宠若惊,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样好了。   可是他时刻谨记陆引冰对他的叮嘱,只要摇头点头就好了,千万不要说话。   徐兰问他:“小玉啊,你和那个男的怎么样了?你们分没分啊?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   满玉点点头又摇摇头。   分了吧,毕竟好像没这个人,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当然不知道……   徐兰和满江心里一咯噔,又问:“那你和盛临怎么样?盛临这次出院有没有对你态度好一点?”   满玉摇摇头,又点点头。   关系好像还是那样,但态度确实好了许多。   “那,那你还打算和他离婚吗?”   满玉这次迟疑了一下,随后坚定地摇摇头。   既然日子有了指望,他肯定不会离婚的。   “摇头是什么意思啊?离还是不离啊你这孩子?妈妈求你了,给个准话成吗?”   满玉又想起来陆引冰的叮嘱,模棱两可地说:“暂,暂时不离。”   暂时不离?!   暂时是什么意思!   这副模棱两可的态度弄得两口子心里慌得不行。   徐兰就差给满玉跪下来求他了。   要是换以前,他们早已破口大骂,强行压制满玉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还是硬生生忍耐了下来。   满玉现在外面有个野男人,是有情饮水饱,吃软不吃硬了,他们态度要是差一点,就要被那个野男人趁虚而入了!   一个穷鬼!社会底层的渣滓!有什么资格和他们的儿子在一起!   他们只能忍下气来,满脸堆笑:“好好好,不离就好不离就好,阿临现在慢慢变好了,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吃菜吃菜,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爸妈讲。”   满江甚至连鱼刺都给满玉剔好了放进他碗里。   满玉受宠若惊,连忙把碗伸过去:“谢,谢谢爸爸。”   然后赶紧给徐兰和满江也夹菜吃。   两口子对视一眼,僵硬地笑笑。   一顿饭,满玉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关怀备至,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   徐兰和满江却吃得味同嚼蜡,他们生怕自己哪儿没做好,满玉那个敏感的小心思一动,就又要和盛临离婚。   他们小心翼翼地赔笑脸,忙前忙后地伺候,水凉了热了都得小心翼翼地询问,脸都笑僵了,连对那两个小的孩子都没这么照顾过。   早知道对满玉好一点了!搞得他现在被一个穷鬼一点点好就给哄得要离婚!   他离婚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现在就业压力那么大!他们都这把年纪了只能去当保洁保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再叫他们放下身段去工作,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满玉悄悄给陆引冰发消息,说他真厉害。   由奢入俭难的除了满家两口子,还有陆引冰。   他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有老婆的日子,结果他老婆现在回去找自己老公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家里独守空房。   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床上还有满玉的香味。   厨房冰箱里添置的食材还在。   他一个人无聊地在房间里炖了一锅食材,吃完去上班了。   陆家大厦盖在首城的核心地段,当年地皮还没有那么贵,到现在已经是寸土寸金,哪天破产了地皮一卖还能挥霍几辈子。   从陆家庄园的风格就能看出陆家先祖的性格,是个张扬的略有审美的土大款。   陆引冰回来之后,就占据了整座大楼次顶层的一半,打通之后换了一大扇整面的玻璃,专门给自己装了一部电梯,他爸管不了他,只能由着他胡闹。   这位太子爷一走马上任就来了个下马威,所有人都知道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宁城的旅游开发项目,光是方案就被扔出去了六十多版,把整个项目组都磨得欲生欲死,好处是干完这一票直接包机去海岛度假,未来五年的奖金都拿到手了。   痛并快乐着。   太子难伺候是有目共睹的,周总助下面还有三个小助理都没法把人伺候明白,性格差也是有目共睹的,出手大方更是有目共睹的,在他身边干几年就能攒够一辈子的赎身钱了。   打工不就是为了赎身吗!   太子平常正眼都不瞧人一下,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最近看起来心情挺不错,传说是谈恋爱了,也不知道哪个神人能伺候得了这种眼高于顶的大神。   不过谢天谢地,托神人的福,他们过了两天好日子,咖啡放糖了都没说什么。   今天又阴云罩顶了……   项目部经理被阴阳一顿,灰头土脸地从办公室出来,忍不住问周助理:“前两天不是风调雨顺了吗?”   周助理送餐的时候惊鸿一瞥过满玉,和当时送到陆家别墅的是一个人,都是盛家小盛总的老婆。   他从业这几年,找小三的老板见过无数,当小三的老板还是头一次见。   可能是小三之路不太顺畅吧,小盛总再住个院应该就好了。   出于职业道德,他只能把这一切烂在心里,冲项目经理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盛家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前些年赶上风口确实风光无限,不过盛临没赶上好时候,能在陆引冰面前挺胸抬头的时候陆引冰出国了。   现在盛家攒的地皮得想方设法消耗出去,月明山庄就是其中一项。   盛临在月明山庄附近出的车祸,做生意最忌讳这个,刚开头就不吉利,项目暂时还没有启动,他有意抛售出去,正好陆引冰有意接。   他觉得这地方对他来说相当有纪念意义,将来结婚纪念日可以和满玉来这里回顾往昔。   陆引冰接手了这块地,了却盛临心事,盛临自然对他千恩万谢,照规矩安排饭局。   他料想这种小事,陆引冰不一定会应承出席,却不料那边秘书一口就答应了。   高屿扬被周秘暗示带家属,高屿扬思考之后,又主动询问了盛临。   这种饭局按理是要带的,几个合作商大概也会带,生意场上,一个柔和的妻子能缓和气氛。   盛临犹豫一番,也只好把满玉带上。   满玉现在至少比之前拿得出手了,况且合作伙伴带妻子去,他带外面的人,确实不像话。   往常不带就不带了,他现在对满玉态度转变,在试着接受满玉。   满玉正在厨房择菜,准备今晚的晚餐,盛临不经意地走过来,向他宣布这个消息。   这是头一次被盛临主动提及带到这种场合,满玉愣怔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意识不敢相信。   盛临提醒道:“就穿你上次那身衣服,蓝的,挺好看,好好准备,别给我丢人。”   蓝,蓝色的吗?陆引冰给他买的那身……   满玉心虚地垂眸,可是这样的机会他不想失去,于是急忙保证:“好,好的,我,我会,好好准备的。”   那天满玉早早就起来了,还参考教程给自己把发根用直板夹垫了垫,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然后擦掉。   满玉紧紧挽着盛临走进在包房,虽然还是不敢直视别人的目光,但也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别人说什么就点点头,尽量不说话暴露自己的短板。   没什么好怕的,什么都要有第一次不是吗?就像那天在水库旁边的拍卖会一样。   盛临对他的表现还算能接受。   满玉万万没想到这次的贵宾除了一些不认得的合作商,还有陆引冰。   陆引冰是最后到场的,环视一周,视线定格在坐在盛临身边的满玉身上。   满玉一阵紧张,下意识抓紧了盛临的手臂,惹得盛临一阵皱眉。   他下意识以为满玉是上次见识到了陆引冰的为难,所以心生惧意。   盛临的心中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快.感,像是来自于一种难得的,志同道合的感受,难得安慰了一下满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满玉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下意识抽开了手,他眼睁睁看着陆引冰身后跟着那个上次带他去陆家的秘书走过来。   一群已经落座的商人纷纷起身,向他握手。   满玉祈祷陆引冰不要走过来,他真的怕这张嘴会说出什么冲动可怕的话,他难以招架。   陆引冰才不会如他的愿,一路握过来,却只是站定在他和盛临旁边,视线在他和盛临挽着的胳膊上停顿了两秒,略过了盛临,向他伸出了手,微笑:“衣服很漂亮,你穿着很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满玉的手还在挽在老公的胳膊上,外面的男人向他伸出了手,他身上穿着的是外面男人为他置办的衣服,那个男人还当着他老公的面儿夸他穿得好看。   向来老实本分的人,哪里应对过这种场面,紧张地都要吐出来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颤颤巍巍伸出手,陆引冰宽大修长的手掌握住他汗津津的手,重重地握了下,带着骄傲的笑容,只有满玉感受到了,陆引冰的手指轻轻搔刮了一下他的掌心,弄得他身体一颤。   他软着腿坐了回去,依旧心神不宁。   剩下那些觥筹交错和虚情假意他通通都没进到耳朵里,只剩下忐忑和紧张。   他感觉有一道视线炽热地落在他身上,尤其在他剥完虾,将要放到盛临盘子里的时候,快要把他盯穿了。   满玉被看得头皮发麻,僵硬着默默把虾放回自己盘子里。   李老板犀利的目光在陆引冰身上来回穿梭,终于忍不住问出疑问:“陆总怎么总看小盛总身边的人。”   满玉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神经微微抽动,筷子吧嗒掉到了地上。   他正要弯下腰去捡,服务生已经先一步替他换好了新的筷子,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好半天慢慢挪了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在陆引冰和满玉之间来回打量。   陆引冰神态自若,甚至在所有人探寻的目光中轻呷了一口茶。   如果不是满玉知道实情,大概根本想象不到他和正在和别人的妻子偷情。   满玉此刻连哀求的目光都不敢投向陆引冰,生怕别人再看出什么,只能怯懦地盯着面前的盘子。   求求陆引冰了,不要这样玩弄他,让他担惊受怕,他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陆引冰终于说话了,他没有否认自己在看满玉,而是把视线投向李老板,淡淡道:“李老板眼睛很毒啊,连我在看谁都观察的一清二楚。”   李老板没想到陆引冰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把问题抛回来了,好像他是阴沟老鼠偷窥别人似的,只能尴尬地嘿嘿一笑,握紧了拳头。   “盛临,你妻子很像我哥哥,第一次见面就有这种感觉,不过他好久没和我联络了,我真有些想念他。”   满玉深解其中意,身躯又是一抖。   什么?什么哥哥?   陆引冰不是只有个弟弟,什么时候来的哥哥?   他们仔细一想,那就只有苏家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是苏家的公子?”   陆引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相当于默认。   提到苏家,所有人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只道了几声兄弟情深,就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话头是李老板开的,他急忙提杯缓和气氛:“来来来,我敬诸位一杯,在座都是首城翘楚人物,早就听说各位的大名,亏得有陆总这次合作,才有缘得见……”   苏家世代从政,苏家的大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好多年没出现在人前了,说起来他们真不知道长什么样儿,再讨论下去对他们毫无益处。   至于事情的真相,他们打死也想不到,陆引冰这么高傲,眼睛长在天上,会跟别人的老婆搞在一起,更想不到陆引冰会看上这个看起来略显拘谨没什么见识的Beta。   连方才夸奖满玉,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盛临若有所思,怪不得第一次见到满玉,陆引冰主动上手把他的头发撩开了。   危机解除,满玉的心却没有丝毫轻松。   苏家,他听说过,是陆引冰的外公家,这么多人一提到苏家就闭口不言,可见远比他想象中更有权势……   他微微抬起头,只在一间包房里,陆引冰高坐主位,灯光为他优越的眉眼镀了一层璀亮的光辉,人离他那么近,又离他那么远。   不多一会儿,陆引冰起身去了卫生间,接着满玉的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他紧张地攥紧又松开,趁着盛临还在和别人交谈,悄悄走了出去。 第27章 第 27 章:小三上位真是不容易   狭长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枣红色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服务生要为他带路,满玉摇头制止了。   在前往卫生间的路上,猜测着一会儿兴许会发生的事情,不免脚步沉重,明知道躲不过,却还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拖延几分,然后猝不及防地被人拖进了一间漆黑的房间。   他的双手挡在头顶挣扎,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拽了回来,炽热的吻落下来,几乎要将他生吃了,他的呼喊声也被对方吞了下去。   满玉的眼睛里滑落了惊恐的泪水。   开始他还拼命地挣扎,渐渐地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那个男人舔掉了他的眼泪,炽热的吻蔓延过他的眼皮、脸颊、脖颈、锁骨,然后流连他的耳廓低喃:“这么乖?是怕被你丈夫听到,还是你自己寂寞想和陌生人做,那一会儿应该也会乖乖的吧,记得不要流出来被人发现。”   满玉揪着他的衣襟,委屈地叫了一声:“陆引冰。”   为什么总是对他说这种话?好坏。   被认出来了啊。   昏暗中,那个人仿佛愣了愣,接着噗嗤一声笑出来,把下巴搭在他的额肩膀上,扣着他的手,然后侧过头去轻轻啄了啄他的脸。   “我生气了,你自己翻一翻聊天记录,有多久没给我发消息了?”   “你穿着我给你买的衣服,真漂亮。”   “但是你的手为什么挽着盛临,还挽得那么紧?他还摸你的手,你给他剥虾。你们和好了?打算把我甩开了?”   “不可以哦,这样的话只能让他欣赏一下我们的初夜了。”   即使杂物间里没有别人,满玉还是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陆引冰的嘴,求他别说了。   陆引冰笑着在他掌心吻了一下,想到他现在羞得脸蛋发红的样子,心念一动,抬手打开了灯。   满玉脸是红的,只不过表情犹犹豫豫的,好半天才鼓足勇气说:“你说我,我长得像,像你哥,你不要这,这么说,对你不好……”   他说完,垂下了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虽然他知道陆引冰比他聪明一千倍一万倍,他并不应该教育陆引冰,这显得有些滑稽,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忧,万一到时候他们两个东窗事发,本就会成为别人津津乐道的笑谈,陆引冰可能还要被人当成变态,或者觊觎自己表哥的人。   不管像不像,都不要说。   陆引冰缠人的动作顿了顿。   满玉是在替他考虑,怎么心这么细这么软?   明明是被威胁才开始的这段关系,对他好一点儿,他就心软替别人着想了。   可是像他这样的变态,是不会就此罢手的,反而会更加兴奋。   欺负老实人才有意思。   满玉叮嘱他,可见心里有他,那他们两个就是你情我愿。   他脸依旧埋在满玉颈窝,呼出的气弄得满玉痒痒的,过了好一会儿,吻细细密密地沿着脖颈往下胡乱落下,手沿着衣摆伸进去:“哥哥,好哥哥,我乱说的,那我下次说你长得像我老婆好不好?老婆疼疼我,好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苏家那个表哥,别说外人了,就是家里都八百年没见过他一面,陆引冰哪儿知道他现在长得是人是鬼。   只是他刚刚在饭桌上一叫哥哥,满玉的身体就轻微的一颤,那副战战兢兢的可怜模样让他产生了一种变态的愉悦罢了。   “那哥哥下次记得多给我发消息,要不然我就要总在外提起哥哥了,大家都会以为我说的是表哥,误会了就不好了。”   说着,他滚烫修长的手指已经挤上了一坨乳膏。   满玉吓了一跳,赶忙去推拒他。   “你猜为什么不在卫生间要在储物间?”   他怎么会知道?满玉摇摇头,心思拉回来,在心里思量,陆引冰应该思考的是怎么敢做这种事的?而不是为什么在这里做这种事情。   “因为卫生间好脏,好多水,容易滋生霉菌和小虫子,我不喜欢那里,是地砖也不是地板,万一你没站住摔了,好痛的。”   “你想我吗?喜欢我还是喜欢你老公?想让盛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吗?你猜他要是看见了会怎么样?”   满玉一边听他碎碎念,一边咬着手腕,把呜咽吞回肚子里。   盛临就在附近的宴会厅,一会儿他们还会见面,要怎么去坦然面对?就算陆引冰肆无忌惮,也不能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儿做这种事。   外面时不时还有路人走动的脚步声,隔着一层门板,满玉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盛临稍微有良心一些,或者起疑了,也许会往这边走走,来找满玉的影子,直到推开这扇门,看到自己的妻子像一颗水蜜桃,湿淋淋甜滋滋的流着果汁。   满玉怕得腿都在发抖。   “我老公,还,还在……”   天啊!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老实人,为什么总要让他面对这种事情!   “别管他,老公在这儿呢,”陆引冰含糊地吻着他敷衍,“很快就好。”   盛临即使再不关心满玉,也发觉自己的座位旁边空了许久,他皱了皱眉,猜测人是不是走丢了。   刚发了几条消息,周秘书就已经端着酒杯与他搭腔了,他只好暂时放下让人寻找满玉的想法,先和周秘书洽谈。   满玉都那么大年纪了,又不是小孩,难道还会走丢不成?   至于他的妻子,盛临也想破脑袋也想象不到,现在正被抵在门上,小腿绷得笔直,浑身颤抖,身上的衣服只乱了那一块儿,被另一个男人挡得严严实实,发出了无助的哭泣。   被扔在地上的手机亮了亮,弹出几条消息,满玉含着眼泪,瞥见了盛临的名字,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耳尖被轻轻吻了吻,陆引冰问:“这么紧张?”   “我,我老公在,在找我,求求你放我,放我回去……”   房间里只剩下哀求的低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引冰帮他擦了擦,塞进去堵着,又整理好衣服,喷了半瓶信息素清除喷雾。   满玉靠在门边,人已经紧张傻了,像坏掉的娃娃,目光呆呆的,直到陆引冰的手贴到他的额头,帮他整理头发,他的视线才随着变动。   他一向苍白的脸颊此刻红润饱满的像一颗完全成熟了的水蜜桃,粉红欲滴,红润诱人,湿漉漉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粘成了绺儿,迷迷蒙蒙的,那么漂亮。   “不许和他牵手,不许让他碰你,也不许和他说话,更不许对他笑,听到了没有?”   满玉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想快些回去,即使这些要求是多么的无理取闹,他也只能一味地接受。   陆引冰见他这样听话,在他脸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好了,回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满玉软着腿,踉踉跄跄走回去。   湿黏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腿被扯得有些痛,略一动好像就有什么滑了出来,他只能尽力地并紧,小心翼翼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盛临还在推杯换盏,注意到他回来,分神看向他,不满地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我……我刚刚,走丢了……”   他又撒谎了。   满玉嘴唇红嘟嘟的,水润极了,脸颊微红,连眼波里都含着亮晶晶的水意,像是刚刚跑了五百米,又像是被什么慰藉过。   盛临喝多了,看不清,以为他是跑得急了,暗地厉声叮嘱他:“别乱跑,别给我丢人。”   似乎没有被发现。   满玉紧张抓着自己的衣摆,狠狠点了点头。   盛临刚要转头,忽然又耸了耸鼻尖,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满玉的脸霎时吓得惨白,刚刚放松了几分的身体再次陡然绷紧。   “一股茉莉花味……”   是信息素抑制喷雾的味道。   直到陆引冰心情愉悦地回席,满玉搭在腿上的手还是抖的。   服务生将一碗温热的花胶鱼汤放在他面前,轻声道:“赠送您一份我们的招牌,请问您方便为我们刚刚侍应生的服务打分吗?”   什……什么打分?   满玉记得自己从进门开始,并没有和哪个服务员有过接触,难道是刚刚筷子掉落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扫了一下她平板上二维码,包间里网络不太好,转了好几圈,问卷终于加载了出来。   【对这次服务的满意程度】   满玉自然勾选了五颗星。   【下次是否还愿意请他为您服务?】   五星。   【对这次体验的刺激程度感觉如何】   满玉:???   给他问卷的服务生已经走了,他也没法问人家一个酒店怎么会有什么刺激服务,只好中规中矩给了个三星。   【对服务生的事后清理是否满意?下次有什么想要尝试的姿势?】   满玉:???   问题似曾相识,他骤然抬头,对上了陆引冰似笑非笑的眼神,陆引冰指尖在桌面无规律地敲击了两下,用口型示意他:“喝汤。”   满玉一闭眼,按灭了手机。   如果他的脸皮,有陆引冰的一半厚就好了。   ——   盛临被周秘书灌了不少的酒,烦躁地扯了领带,皱着眉坐在车上。   满玉给他递了杯水,缄默地坐在对面,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低着头,明显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呵!连一个小小的秘书都敢灌我的酒!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满玉被盛临突然摔出去的杯子吓了一跳。   秘书?陆引冰的秘书?   那满玉大概知道,盛临是为什么被灌酒了。   因为他在外面和陆引冰偷情,不能叫盛临发现……   盛临也算被他连累,满玉愧疚难当,默默地又为他倒上了一杯温水。   盛临不由得望向满玉。   满玉还在低着头,只留给他一个柔软蓬松的发旋,自然地让人联想到他柔和的面庞和柔驯的性格。   那么的柔顺缄默,贴心温柔,不多言不多语地把一切生活上的琐事都打理好。   有时候,说那些废话安慰他还不如不说。   盛临烦躁的心情不由得缓解许多。   家里的操控,外人的轻视,好在满玉十分的温柔体贴,就算上不得台面,至少能缓解他生活上的问题。   他心念一动,伸出手,握住满玉的手,颜色和他的名字似的,雪白透亮,触感十分柔软,像是没有骨头,指尖带着一点薄薄的茧子,掌心微微汗湿,让人忍不住捏着把玩。   满玉冷不丁想起陆引冰的威胁,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盛临本来还算温情的脸色一僵,想说点儿什么也收了回去。   满玉尴尬极了,忍不住懊恼,陆引冰又不在这里,他总不会神通广大到在盛临的车里装了监控。   盛临是他的丈夫,难得主动牵一次他的手,他为什么要甩开?为什么要那么听陆引冰的话呢?   多么好的破冰机会。   可是你叫满玉再主动去牵盛临的手,满玉是万万不敢的,盛临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夜这么深,再把他赶下车怎么办,盛临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   不过现在一定会有别人把他捡回去的。   满玉总是那么的胆小如鼠,他思考了半天,也只好继续给盛临又添了一些热水,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满玉,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   盛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满玉的结巴似乎比过去好了一些。   首城四季分明,快要深秋了,一片片树影擦着车窗略过,原本浓密的的树叶比半个月前不知道凋零了多少,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你没谈过恋爱?”盛临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   满玉还以为盛临不会再回他的话,正盯着外面的树出神,没想到盛临突然关心起了自己的感情生活。   和陆引冰,那应该不算,他们是婚后出轨,不是谈恋爱。   满玉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轻轻地点了下头。   盛临冰冷的脸色瞬间回暖了些许,哦了一声。   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没谈过恋爱,怪不得拉一下手就怕得不行,真是青涩的要命,那勉强可以原谅他方才的失礼。   满玉也不知道盛临现在心思如何千回百转,他也没有力气再去关心。   他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快点把自己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洗出来,一整个晚上,他都在坐立难安,现在已经是浑身疲惫。   ——   浴室门被骤然推开,涌出一大股热气。   满玉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走出来,停在镜子面前。   尖削的下巴,疲惫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下班之后的社畜。   他把头发擦干,顺势倒回床上,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腰。   这些无一不提醒着他,他已经不年轻了,没有那种旺盛的精力,也没法陪着年轻人胡闹了。   盛临和陆引冰的脸反复在他面前浮现。   陆引冰是毫无疑问的更加英俊,活泼,对他也好,每次和他在一起,都能感受到令人愉悦的生命力。   只是年轻嘛,更调皮一些,满玉不得不承认,没有人会不喜欢陆引冰,他回想起陆引冰的时候,心脏有像被攥紧了又松开,有一种酸涩的波动。   可是他不能奢望和陆引冰有什么未来。   陆引冰对他好,总和他撒娇,让满玉有时候忽视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直到今天,所有人在餐桌上,对陆引冰的外祖父苏家露出了那样一副不可说的表情,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好像在一步步走向不归路。   他们之间的差距甚至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大。   他也意识自从陆引冰出现后,他对盛临的注意力正在慢慢地减弱,这是非常可耻的行为。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继续保持对丈夫的热情。   可是满玉不管怎么翻来覆去,努力去想盛临的好,想到的却都是陆引冰带着他在面包厂,在夜晚的河堤游玩的场景,盛临为他出头的场景早已被颜色更鲜艳的画面覆盖,变得黯淡无光,被丢在了回忆的角落里。   满玉反复去想那天的场景,却再也没有过去的那种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愧疚地捂着头。   没关系,也不是一定非要特别特别爱才能在一起生活。   盛临在变好,他一定还会变回以前爱盛临的样子的。   算了,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吧。   满玉摸起了枕边的手机,打开了久违的录川。   有一个长期失眠的粉丝经常会在他的私信里留言,有时候说说自己的烦心事,有时候请他唱唱歌。   满玉这些天一味地忙着调停,回消息总是不及时,已经攒了许多条。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之前发来的【我忽然觉得我的妻子没有那么的不堪入目,他人还算漂亮,性格十分温柔,我最近在试着接受他,我在想要不要和他好好生活下去】   满玉忧愁地扯了扯嘴角,粉丝对妻子产生爱意了,他却对自己的丈夫爱意消退了,人类的悲欢真是无法相通。   【祝福你啊,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很快,那边回复了他【谢谢。】   也许他今晚能睡个好觉了,满玉想着,摸了摸脖子腺体的位置,又在隐隐发热,不是已经停药了吗?   盛临在医院的这半个月,被病痛折磨,夜晚对这个博主声音的依赖越来越严重。   只要一想到这抹声音,心里的烦躁和郁闷都被抚平了。   他几次三番地邀请这个博主线下见面,却都被拒绝了,并声称自己已经结婚,不会随意赴约外人。   每每想到这里,盛临的心中不免升起了浓浓的遗憾,如果在满玉和这个博主之间选择,那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满玉。   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个博主的长相,但这么久的谈话下来,他确确实实肯定,对方是他的理想型,如果没有结婚的话,他会说动母亲让自己离婚,婚后他一定会一心一意。   他以为这么久过去,对方也许对他也是有了些许感情的,他尝试发消息试探,想听听对方是不是会为自己吃醋,却只得到了一句真诚的祝福。   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   今晚能睡个好觉的兴许只有周秘书了,陆引冰给他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今晚的奖金。   周秘书只好心中一边对小盛总暗暗道歉,一边喜笑颜开地收下了自己这份应得的奖励。   满玉不在那间房子里,陆引冰自己回去无聊,索性叫司机改道回了陆家。   林双雾上了年纪,觉浅,发动机改装后的咆哮声模模糊糊传来,她被噩梦惊醒,拍着胸脯拉下眼罩。   她在梦里梦到陆引冰结婚了,带回来一个同样嚣张跋扈的Omega,生了个嗓门极大的孩子,后来陆徽去世,陆引冰的妻子把她扫地出门。   林双雾起身,站在窗前,正好看见陆引冰的车开进庄园,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恐惧如影随形。   她意识到,自己要想安享晚年,必定要采取些措施。   没过两天,陆引冰下楼的时候,就发现会客厅坐了几个人。   在他下楼之后,所有人都起身,目光齐刷刷地都看向了他。   陆引冰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黑西装里叠穿了两层,一层若隐若现的雪纺,一层超低的V字丝绸背心,红底皮鞋,金色腕表和金色项链搭配,宽肩窄腰,腿长腰细,隐隐露出胸肌,相当惹眼。   比暗骚明一点儿,比明骚暗一点儿,要漏不漏的。   被视线环绕是理所当然。   林双雾扯出来一抹僵硬的笑容和他打招呼:“引冰要出门啊?不着急,来打声招呼。”   即便早听说陆大少爷脾性恶劣,一个个或男或女,或A或B或O的年轻人还是向他露出了娇羞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起来性格都非常温柔可人。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陆引冰没看都知道没一个比得上满玉。   他整理了一下袖子,说:“忙着呢,我老婆今天同学会,我要去参加。”   虽然满玉没有邀请他,但好像也没有邀请盛临。   机会是自己主动掌握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他知道满玉怎么想的,他进一步满玉退两步,他进两步满玉退四步,那又怎样?   满玉退满玉的,他进他的。   做老公嘛自然要端庄些,但做男朋友,还是要妖艳一些,陆引冰深谙此道。   林双雾又尴尬地笑了笑:“那,那也不急在一时,让他们跟你打个招呼,年轻人多认识认识还是有好处的。”   陆引冰刚刚已经够给她面子了,说了他有老婆还恬不知耻紧咬不放。   他冷笑一声:“原来是打算把陆家发展成第三者之家,大家互帮互助团结友爱,要不要叫政府来给你颁个优秀结对帮扶奖?”   他揣着兜,临走之前又恍然想起,退回两步,很真诚地补充:“话说起来,小三上位真是不容易,其中的艰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改天有机会真想向您讨教讨教。”   林双雾的脸皮青了白,白了紫,紫了绿,跟个调色盘似的。 第28章 第 28 章:龙王归来   同学会的地点定在首城市中心最豪华的翰林酒店,中式复古风格,人均消费两千加,里面的摆设都是古董真迹,切片柠檬扔进自来水里都能卖到七十块。   活动提前一个星期就在群里预热,向他们发送了邀请函,虽然不少人调侃铺张浪费,却没有一个人提议换个地方。   同学会一向是攀比最严重的地方,攀比事业,攀比家庭,攀比孩子。   毕竟已经毕业六年,谁也不想显得自己一事无成,连同学会的花销都要计较。   满玉也觉得有些贵,但大家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提议,更不好意思临时退出,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此刻心里不免庆幸,还好有他妈妈给的那两万块,要不然这次同学会AA 他都出不起钱。   陆引冰送给他的那些衣裳,除了上次陪盛临参加酒局之外,满玉就再也没穿过,都好好地挂在柜子里。   满玉一穿就觉得很不自在,那么贵,好像不是他的衣服一样,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真的配穿这么贵的衣服吗?   他想着穿得得体一些,就把之前参加陆引冰葬礼那套衣服又掏出来熨了熨,白衬衫黑西装裤,至少不会出错。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发现气色似乎比上次穿这身衣服的时候好了许多。   同学会的事情他没有同盛临讲,讲了盛临多半也没有时间陪他去,至于陆引冰,满玉更觉得不必讲了。   一来陆引冰似乎也有工作;二来他的长相性格又是那么的张扬,到时候难免成为视线焦点,他会不自在,要是出去怎么办?再传到盛临的耳朵里他这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也就当到头了。   何况大家都带着自己的丈夫或者妻子去,他大摇大摆地带一个外面的情人算怎么回事呢?   满玉想着,就已经觉得心虚了。   太嚣张了吧。   而且多带一个人还要多A一个人的钱,满玉还是很穷的。   陆引冰发来消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和我说了?】   满玉给他回了一个小狗比心的表情包。   【我今天吃早饭忘记给你发了,你不要生气好吗?我吃了煎蛋和面包,还有一颗苹果,有拳头那么大。】   陆引冰给他定下的规矩,一日三餐,饭前饭后都要拍照报备,吃了多少要说,好不好吃也要说。   应该算是分享生活的一种。   不过满玉觉得比较麻烦的是,他吃少了陆引冰会在图片上圈起来一些食物叫他把那些吃完,饭菜不好的话他会点外卖来,也不管盛临是不是在家。   满玉最近的胃口都被撑大了一些。   满玉虽然总会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件事麻烦,但分享起来还是乐此不疲,毕竟有人在关心他的生活,他不管多么地下定决心要对陆引冰冷淡一点,每到要发照片的时候,纠结一番,还是会发过去,期待陆引冰问他今天排骨好吃还是鸡排好吃。   他就可以噼里啪啦地说今天排骨做得咸了一点儿,还是鸡排好吃,但是有点儿油,下次可以做盐水鸡排。   陆引冰就会夸他好主意。   他今早心事重重,光想着同学会的事儿了,完全把发照片给忘了。   陆引冰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他发了个小狗摸摸头的表情包。   满玉收拾了很久,把自己烤好打算给同学们带去的小饼干一份份包装好,打了个车出门。   到了酒店门前,向安保出示邀请函后,迎宾接过他手中的礼物将他带入宴会厅。   厚重的地毯脚感柔软,装修复古华丽,墙上还挂着上个世纪的名人书法原稿,满玉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包带。   这次没有人带着他,他自己出入这样高档的场所还有些不适应,但好在也来过几回这样的地方,比起陆家的宴会厅,这里算得上简陋,还算能镇定自若地抬起头走路,腿也不软了。   只是一会儿要见到那些多年不见的同学,他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去,反复好些次,然后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   宴会厅在最靠近走廊外的【毓秀阁】,还没进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服务生帮他推开门,请他进去。   他们专业当时分了两个班,但大多数课都是一起上,几乎可以定义为一个班,次次活动也都在一起,所以连同学聚会都凑一起来过了。   已经有十几个同学到场了,不少人都在赞叹这里装修的奢华,纷纷举着手机拍照。   申翠翠是最先注意到满玉的,眼睛一亮,急忙把满玉拽过来:“大学霸可算来了,好多年不见,这么帅,快来合个照。”   一些同学都露出些不解的神色,直到申翠翠嗐了一声,说:“这是满玉,你们都忘了?”   大家才恍然大悟,上下打量着满玉,忍不住调侃。   “上学的时候次次都拿一等奖学金的学霸,怎么可能忘?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瘦,真让人羡慕。”   “比上学的时候好看了,那时候你天天留着个锅盖头,要不是教师大赛,真没法看见你的尊容,要我说你那个时候要是好好捯饬捯饬吗,咱们院的院草都得是你的。”   “听说你嫁得不错,和一个Alpha结婚了?一结婚就把工作辞掉了?哎呀,这样要孩子是不是没指望了?考虑领养一个还是怎么着?”   满玉讪讪地点头:“暂时,还没有打算,要,要孩子。”   大家又带着笑,摇头说:“我们的大学霸还是这么害羞。”   毕业之后,同学们各有各的变化,满玉本来出发前对着照片回忆了许久,现在还得努力从他们脸上辨认往往昔的记忆,然后一个一个对上名字,好歹一个都没叫错。   他实在不善言辞,拍了两张照片就缩去角落里坐着了,结果总有各种各样的人上来和他打招呼,好像他身上装了什么奇怪的雷达一样。   无外乎都是不知道从那里听说他结婚辞职之类的话,问他婚后生活怎么样,又问他老公是做什么的,然后旁敲侧击地问他老公手里有没有什么权力,能不能安排一下什么的。   满玉被问得满头热汗,含糊着应付下去了。   他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不是说他高嫁了个有钱人吗?怎么穿得还这么寒酸?你看他背的什么包?”   “说起家里的事情就支支吾吾,看来就是瞎传的,他老公是做房地产的?该不会是个中介吧?”   “打肿脸充胖子呗,肯德基的店员还能说自己就职于世界五百强企业呢。”   满玉只好装作自己去卫生间,躲了好一会儿。   直到人差不多到齐了,郝趣才挽着自己的男朋友王珅姗姗来迟。   比起传说中那个嫁给富人的满玉,郝趣似乎才是真正在过富贵日子的人。   他浑身上下都是带着logo的大牌,走到哪儿都散发着高级香水的香味,上学时期就漂亮的小脸现在保养得当,看起来更是红光满面,他身边的王珅看人都是用鼻孔的。   郝趣在一群人中精准识别到了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响的满玉,摘下墨镜,看到满玉竟然没有他上次见得那样灰头土脸,甚至那么的年轻漂亮,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表情一僵。   上下扫量满玉的穿着,还是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微笑。   当年总有人说满玉长得可以和他媲美,真是瞎了眼,他才是整个文学院最优秀的男人。   抢了他的奖学金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混得不如他好,要在角落里等着他的施舍?   他对着所有人露出一抹高傲的微笑:“大家都坐吧,不要客气了,真是太抱歉了,忘记告诉大家这次同学会的全部花销由我来买单了。”   “本来我还说咱们同学这些年都过得挺不错的,哪里用咱们出钱,但我老公非要来,说初次见面,不好失礼,还没介绍,这是我老公王珅。”   王珅适时点头:“都是一些小钱而已,这里的徐经理和我家中有些交情,我们家常常来这里谈生意,走我的折扣,没那么贵。”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的喜色,毕竟人均两千多的消费对普通工薪族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郝趣能承担,那真是太好了。   他们长了见识又不用花钱,纷纷堆笑,对他们夫夫二人表示感谢。   郝趣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就是院草,学习又好家世也不错,性格也张扬,胜在出手大方,所以身边聚拢了一堆拥护者,到现在还保持着联系,带头捧场。   “这么多年过去,郝趣还是这么人美有钱又大方。”   “可不是,我们郝趣找的老公也是数一数二的,头一次见面就请了这么贵的一顿饭。”   从王珅的谈吐中,在座也能听出来家世不错,又是和经理有交情又是常常在这儿谈生意的,大家也都乐意给他面子捧个哏,也许未来有用得到的地方。   郝趣的虚荣心被极大地满足了,尖尖的下巴高高抬起,轻蔑地看向满玉,原本想看到满玉羞愧的表情,却只见到他哪里默默地喝茶,像大学时候那样,一拳砸进棉花里,气得他给桌上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收到信号,在一片恭维中话语一转:“哎呀,就是有些人呢,死要面子,非要在同学会之前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又是什么嫁给了某某公司某某集团的继承人,结果一顿饭什么表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要我说啊,真那么有钱,怎么会没有表示呢,非要趁着同学会之前放出传言,吹嘘自己老公多么多么厉害,应该是丢了工作没脸见老同学,所以编出来的吧。”   这一听说的就是满玉,虽然大学四年同学们和他都不太熟,但他人挺不错的,请他帮忙从来没有拒绝的时候,这样实在有些过分了,这不是让人难堪吗?   申翠翠笑着打圆场,不少人也附和,希望把这个话题别过去。   另一人不依不饶:“怎么没有表示,这不是一人发了一盒小饼干吗?真是的,还以为大家缺他这点儿饼干吃吗?真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郝趣抱着肩膀,笑着说:“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人有虚荣心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也不是谁的家庭都像王珅那么好的,再说下去人家要伤心了,也是我不好,光顾着出风头,忽略了咱们有些同学的面子,你说是吧,满玉。”   满玉就是再笨,也听出来他们是在说自己了,他虽然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的,但盛临家在建筑行业确实称得上数一数二了,只不过钱没花在他身上而已。   他的结巴虽然好了一点儿,但还没好全,更不擅长在这种场合和人争辩,难道他要把盛家的营业执照拿出来吗?   只依旧发挥糊弄的功夫,尴尬地嗯嗯啊啊想着和平地把事情糊弄过去。   郝趣一帮人自然认为他是心虚了,恨不得痛打落水狗。   郝趣今天来的目的,除了炫耀自己过得多好,就是要让所有老同学看看,满玉根本没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无论是家世长相还是婚姻,他非要把这个人踩到泥地里才能舒缓这么多年心中的怨气。   他的簇拥者会意,不依不饶地嘲讽。   “呵呵,满玉,你倒是还挺好意思承认的,看你这身衣服,好像是毕业那年买的,现在还穿着呢?”   “做人嘛,还是要诚实一点儿,你说你上学的时候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虚荣?”   满玉的室友余濛就坐在他身边,有些忍不了了,满玉什么性格他们都是知道的,他根本不怕王珅的家世:“那些留言也不是满玉自己传出去的,他什么样子咱们都有目共睹,根本不善言辞,兴许是什么人听岔了,同学一场,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人都是会变的嘛,满玉,既然你室友说是流言,你就好好解释解释,正好大家都在,多好的机会,你就说说自己现在做什么工作呢,你老公到底在哪儿工作,也帮我们解解惑,不过看你现在的穿着,大概不太好吧。”   “哪是人人都有郝趣的命,家里条件好,老公也好,工作更是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郝趣听得十分满足,眼睁睁看着满玉脸胀红,才温柔地补充:“算了,不要为难满玉同学了,上学的时候咱们不是都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吗?婚姻都讲究门当户对,是吧王珅?”   王珅矜持地点了点头:“我的家族是不会允许和底层人通婚的。”   郝趣又担忧道:“满玉,看你的模样,生活应该也不太宽裕,同学一场,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不要瞒着我们,和我说,我和我老公为你提供一份好一点儿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满玉只觉得自己一阵一阵地头痛,摇摇头:“我还好,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谢谢你。”   郝趣有意难为他,他努力不让自己结巴,好让他们再找到羞辱自己的机会。   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满玉藏在桌子下面的手紧紧握住,有些不太适应,恨不得躲起来,皮肤也害羞得红了起来。   早知道就不参加这次同学会了,如果不是临阵脱逃不好,他现在就想跑了。   郝趣的几个小跟班得意地追问。   “是啊满玉,你说说吧。”   “你老公到底是做什么的?你的工作好好的怎么不做了?是学校把你辞退了吧。”   满玉皱着眉,还是那句话:“是开建筑,建筑公司的,姓盛。”   他们捂着嘴笑起来:“哈哈,包工头也算开建筑公司的吧。”   “你可真会说,兴许好一点儿,做装修的呢。”   满玉也不想解释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会嘲笑。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或许是自己穿得实在太寒酸了吧,他们才会这么想,怪不得盛临总是说他出门丢人现眼。   又忍不住想,他的同学们都有工作,只有他没有,他是不是要努努力,把结巴克服,去找一个工作,或者先找一个文职做着,也许和人接触多了,自然就好了。   可是盛太那里怎么说?   他求求盛临,盛临会同意吗?毕竟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好多了。   要是没有办法的话,陆引冰呢,陆引冰会不会给他一点儿建议?   服务生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走菜,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讽才渐渐平息下来。   菜品十分丰盛,十道冷菜,十五道热菜,若干甜汤点心,摆盘简直像是艺术品。   几乎所有同学都在举着手机拍照,纷纷感谢郝趣和他老公的大方。   满玉也举起手机,给陆引冰拍了一张,说自己今天午饭吃得很好。   郝趣好像一直盯着他似的,见他拍照立马说:“满玉多拍几张照片,一会儿也多吃一点儿,这么贵的酒店,你应该没来过吧,以后可能也没机会,走的时候我叫服务生帮你打包一些回去。”   满玉确实没来过这家酒店,但是打包就算了吧,盛临不吃剩菜,看到了肯定会生气的。   郝趣的朋友赶忙开腔:“哎呦,这么贵的一顿饭,咱们都说谢谢了吧,就大学霸的嘴巴金贵,一声谢都不说呢,光张着一张嘴白吃来了。”   “对啊,至少要对郝趣和王珅说句谢谢,满玉,你也太没礼貌了,难道是记恨刚才我们说的话?可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而且郝趣没得罪你吧,他还要帮你呢,你这人真是不知感恩!”   满玉只好说了声谢谢。   也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来,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了。   等饭后还是把钱给郝趣吧,他不占人家便宜,省得他们背后再说他坏话,以后再也不来了。   郝趣把松鼠桂鱼转到满玉面前:“别听他们的,快尝尝这道鱼,论斤卖的,二百一斤好贵呢,出了这儿你可吃不到。”   四周充满了窃笑声,余濛握住满玉的手腕,冷笑一声:“算了,满玉,咱俩出去吃吧,这顿饭咱们可吃不起,和这种小人同桌,我都怕消化不良,我请你去云水阁吃。”   “满玉脾气好,从不和人吵架,你们也真是没完了!”   郝趣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要说整个大学时间,还有个人令他不快,那就是余濛,仗着家世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说什么都要和他对冲。   有人拉他一把,满玉感激地看向余濛,正要起身,包房的门被从外打开了。   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约莫五十多岁,一米八多的身高,花白的头发涂了发油,擦得整齐,气质不凡。   身后的服务生陆续推进几个餐车。   王珅见到此人,一改一脸不耐的表情,立马站起身,带笑道:“徐经理,您怎么来了?我这就是请同学吃顿饭,用不着您亲自来,太客气了。”   郝趣也堆笑,伸出手试图和他握手。   要知道这个徐经理虽然名义上只是个经理,但原本是陆家的管家,后来调任到陆氏旗下的餐饮企业,和陆家关系匪浅,攀上他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徐经理礼貌地向他们点了点头,并未回应王珅夫夫二人,示意上菜:“两条五斤八两清蒸野生黄鱼,生炙鹿心,野生飞龙参汤,还有每人一例的野生雪蛤木瓜作为餐后甜品,请贵宾们慢用。”   “五斤多的野生大黄鱼!这得多少钱?”   “这儿加上加工费得八千一斤了,我的天,这简直是在吃金子!”   查过价格后,不少人窃窃私语,看向王珅的眼神充满了敬意,纷纷称赞他大气。   光是两条鱼,就将近十万块,加上其他的野味,估摸着比这桌其他菜还要贵出三倍,王珅的脸色也忍不住变了变,连忙着急地低声提醒:“这不是我们点的,上错了!”   他今天出门是给郝趣撑场子的,点的都是些毛菜,看着好看,他家里哪有这么有钱?   一顿饭吃下去四五十万!他爸妈都得把他的皮扒掉!   再说了,都月末了,他信用卡哪剩这么多额度?   谁这么豪?敢在这儿点这么贵的大黄鱼送他们包房来了。   徐经理神色不变:“没有送错。”   他说完,便从身后的服务生手中接过平板,绕了大一圈儿,最后停在满玉面前,弯下腰,双手递上,恭敬道:“我这里还没有这么大的权限,还需要请您在这儿签个字。” 第29章 第 29 章:龙王归来2   原本充满了赞扬声的宴会厅霎时安静。   余濛抓着满玉的手缓缓松开,有些震惊地打量着满玉,确定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申翠翠有些担忧地看着满玉,要是一会儿被证实弄错了,恐怕会迎来更严重的嘲讽,早知道她就不劝满玉来同学会了,这么多年过去,郝趣的性格真是变本加厉的刻薄了。   连满玉自己都是懵的,他要签什么字?   懵懵地指了下自己。   我,我吗?   郝趣的脸早在徐经理走向满玉的时候就已经耷拉下来了,十分难看,观察到满玉的神色立马松了口气,眼睛一转,说道:“满玉,我知道你是觉得丢脸,想要扳回一城,所以才点了这些菜,可是你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吗?以你的身家怎么能付得起?就算王珅有钱也不是冤大头,我们一会儿是不会替你付钱的。”   三言两语,又给满玉扣上了没钱装阔,贪慕虚荣的帽子。   王珅惊慌失措的脸色瞬间也好了许多:“有些人真的是不知轻重。”   徐经理又将笔往满玉的方向递了递,满玉心里也打鼓,甚至怀疑是不是郝趣为了难为他,专门给他设置的圈套。   徐经理似乎看出他的担忧,冲他微微一笑,他温和的态度让满玉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上面赫然看到陆引冰龙飞凤舞的签名,一切的担心在此刻烟消云散。   “您名下持股的公司有些多,大概是忘记翰林阁有您的股份了,您作为大股东,我们理应尽心招待。”徐经理的笑容带了些许的无奈,轻声提醒他。   满玉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翰林阁的股东,这么奢华的酒店怎么会有他的股份,就在半个月之前,他是一个连二百块都掏不出来的穷光蛋。   一看就是陆引冰为了给他找面子,所以特意为他安排的,他自然不会蠢到当着这么多人不给自己台阶下。   在徐经理说出满玉是这里股东的一瞬间,所有人看向他的视线瞬间变得灼热,满玉红着脸,在陆引冰名字的下面板板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平板转了一圈儿,最后弹出一张小狗摸摸头的表情包。   看得满玉心头一热。   徐经理将平板交给身后的服务生,笑眯眯地弯腰,行了绅士礼:“那祝您和同学用餐愉快,我这里就拿去入账了,有什么需要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满玉忍住想把自己藏进桌子下面的冲动,和他点了点头。   他从小到大都很平凡普通,高中时候读书成绩不上不下,大学才靠努力拿到奖学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装过,还装得这么大。   郝趣脸胀得通红,他不敢相信满玉会过得比他好,明明上次见到满玉就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穿着这么廉价的衣服,怎么会有股权?还多到数不清!   他也不相信有人会这么低调,忍得住不炫耀!   他不能忍受自己比不过满玉,更不能忍受自己丢脸,当场大叫起来:“都是假的!满玉怎么可能会有这里的股份!”他指着满玉质问,“他是不是你叫来演戏的!”   王珅的脸已经黑一阵白一阵了,暗地里狠狠拉了一把郝趣,让他别说了。   他见过徐经理那么多次,怎么会认错?   那么多客人,他还从来没见过徐经理对谁这样恭敬过,郝趣这个叫满玉的同学看起来真是一步登天,跻身名流了,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郝趣的跟班们现在也不敢吭声了,只有郝趣一个人要求满玉拿出证据,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现在称得上扭曲,眼球凸出,目眦欲裂。   徐经理冷了脸:“这位先生,您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我们的股东,按照规定,我们是有权请你离开这里的。”   他回过头,去请示满玉的意思,只要满玉一声令下,守在外面的保安就会将人拖出去。   王珅心思百转,立马捂住了郝趣的嘴把他按回椅子上,冲徐经理和满玉讨好地笑笑:“他喝多了,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满玉知道郝趣一向争强好胜,又要面子,他冲徐经理摇了摇头,示意他算了,不要闹得太难看。   徐经理轻轻点头,带着人关上了包厢的大门。   郝趣被王珅这么一捂嘴,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呆愣愣地坐在原处,远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昂。   王珅一改方才倨傲的态度,近乎谄媚地绕了一大圈,主动给满玉倒上了酒,足见性格是何等的欺下媚上,谁见了都要称一声能屈能伸,好似方才说他们家不允许和下等人通婚的不是他一样。   “满总,玉总,来来来,我敬您一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他,把自己的杯沿儿远低于满玉,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满玉受不了人和他这样谄媚,连忙客气地和他点点头,但拒绝了饮酒的请求:“我不太,擅长喝酒。”   “您不用喝,我来我来,您是小郝的同学,就是我的同学,以后还请多多联系,这是我的名片。”说着,王珅已经将名片双手递到了满玉手中。   郝趣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眼泪盈眶,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向高傲的未婚夫对着他看不上的人卑躬屈膝,他引以为傲的未婚夫,狠狠地又隔空打了他一巴掌。   如果刚才只是破防,那现在他的尊严在此刻碎了一地,千钧之重的羞耻感猛地砸在他身上,把他的脊梁骨压碎了,刚才他嘲讽满玉的一切,都像回旋镖一样千万倍地扎回了他身上,他感觉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嘲讽,所有人都在窃窃嘲讽他。   饭桌上寂静了许久,方才满玉被羞辱的时候,除了郝趣的几个跟班,大多数人要么沉默,要么就是和申翠翠一起给满玉打过圆场,现在都是一脸庆幸,没有得罪满玉。   谁知道满玉不声不响的,才六年就能在这么大的酒店入股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要是一成功,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现在就连满玉身上的旧衣服和帆布包都变成了身价千亿大佬低调质朴的象征,恨不得当场写一百篇文章给他投到意林去。   本来赞美郝趣的声音,千万倍投射到了满玉身上。   余濛捋了一把头发,得意极了,虽然打脸翻转的剧情十分老套,但换到自己身上真是爽翻了。   什么被别人瞧不起的穷人我随手帮了一把,竟然是身价亿万的大佬。   这些夸赞满玉的声音简直比夸他还要爽一万倍。   尤其满玉这种淡淡的态度,被羞辱也淡淡的,暴露了身份也淡淡的,让他更爽了。   满玉不说话,他忍不了,立马仰起了下巴,瞥向方才和郝趣一唱一和的跟班们:“我们满玉啊,一直就是那种低调朴素的老实人,上学时候就默默帮助人不求回报,现在更是不会炫富的啦。   什么十万的大黄鱼,几千块一碗的甜品,那都是洒洒水,小钱而已,请我们吃这么贵的东西,都一声不吭,不像某些人,两百块一斤的鱼当作好东西,炫耀个没完,真是小家子气哦,这么一对比真是高下立见。”   满玉的脚趾已经在扣地了,轻轻拉了一把余濛,示意他不要多说了,再多说一会儿他们就要把自己夸上福布斯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托了陆引冰的福气。   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好劝大家多吃一点儿,私下里给陆引冰发了个小狗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陆引冰没有回,满玉还以为他在忙,没过几个小时,满玉就知道陆引冰在忙什么了。   一众人热热闹闹聚完,出来时候天已经微微擦黑了,在翰林阁的正门,停着一辆亮银色的跑车,车标小众,只有王珅和余濛有点儿见识,立马认出来这是轩尼诗。   车里坐着个风骚的男人,撑着下巴,冷淡地看向他们,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光是看没有被墨镜遮住的下半张脸,都感觉帅得有点儿破次元。   王珅立马凑上去递名片,余濛捂着自己丢丢当当的包,生怕哪个零件刮了人家车漆。   其余人也免不了向他投出注视,又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帅到这种程度,别说搭讪了,就是看一眼都不好意思。   他们虽然不认识车,但车这么帅,翰林阁前面又是不许停车的,足见这个人不仅帅,还相当的有钱。   满玉闭上眼睛,再睁开,陆引冰还在原地,他忍不往人群里退了两步,低头给陆引冰发消息,示意他快些走。   陆引冰视线扫过去,一眼就定在满玉身上了,微微晃神——是他葬礼上一见钟情的初恋服。   现在一看,那种初次悸动的心情还是很明显。   满玉的消息还没发出去,陆引冰的声音就已经穿过人群灌进他耳朵里了。   “满满,回家了。”   人一打扮起来,声音就跟着一起特别的骚,沙哑低沉,扰动着他的神经。   满玉的手僵住,硬邦邦地抬起了头。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陆引冰已经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满玉只好硬着头皮,坐上车,把自己当成块儿木头。   所有人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申翠翠回过神,问:“满玉,这是你老公啊?这么帅!”   所有人看向满玉的眼神都不免带上了羡慕,有钱又帅的老公,谁不想要?   满玉真是好本事好福气,这应该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他们问到满玉最担忧的问题了,每次和陆引冰一起出现,他最怕别人问他们是什么关系,说老公实在昧良心,说弟弟陆引冰还老是亲来亲去的,被误会乱.伦更可怕。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打算点头糊弄过去,头还没点下去,陆引冰就已经先一把紧扣住他的双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晶亮的凤眼,向大家笑吟吟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满玉的男朋友。”   男朋友?   他不是已经结婚有老公了吗?哪儿又冒出来个男朋友?   众人面面相觑。   郝趣本来颓丧了一晚上,出门看到满玉上了这个男人的车,眼睛嫉妒的都要喷火了,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了。   他气势汹汹地挤出人群,指着满玉告发:“你被他骗了,他已经结婚有老公了!”   “满玉!你竟然是这样水性杨花的人!我一定会告诉你老公!”   郝趣心潮澎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满玉被人扔下车,被老公离婚,失去一切的场景了。   他心中认定,满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依靠自己的丈夫,毕竟满玉结婚之前只是个可怜的穷光蛋,没有一个丈夫能忍受自己的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   说不定满玉的老公是个大腹便便的秃头老头,所以满玉才耐不住寂寞在外面找了小白脸。   郝趣恶狠狠地想着,视线在车上打量,满玉这个男朋友应该也是不差钱的,王珅给他丢了脸,他是应该换一个人了,虽然是满玉用过的二手货,但脸蛋实在漂亮。   满玉后背像过电一样,紧张地直起了腰,刚要遮掩陆引冰是开玩笑的,陆引冰就已经握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然后笑着看向郝趣,骄傲道:“不劳您费心了,我知道满玉有老公,我还是他老公介绍给满玉的。”   豪门辛秘,好劲爆!   所有人又是一声倒吸冷气。   满玉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陆引冰深情地看了满玉一眼,才叹息道:“满玉的老公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本来是个性无能就算了,现在还瘫痪在床了,他知道自己不能给满玉幸福,可怜的满玉还要背负他家产的重担,所以把我介绍给满玉做男朋友,希望我能给满玉幸福。   我尊敬他,所以叫他一声大哥,你们也会觉得他很可怜吧?”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懵了,现在被问到,只会呆滞地点头。   可怜,确实可怜。   满玉别过头,闭上了眼睛,小声请求他:“别说了。”   陆引冰又亲了亲满玉的手指:“不要不好意思,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家里有一个,外面有几个也是正常的,相信大家也会理解。”   他说着,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发动车子:“有缘再见吧。”   然后留下一地努力接受这些信息的可怜人。   郝趣终于受不了刺激,捂着头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   满玉快要被陆引冰吓晕过去了。   “你,你怎么说这种,这种话?对你不好。”   陆引冰满不在意:“哪里不好,哦,男朋友是吧?知道对我不好就快点儿离婚,不然我出门就只能这么介绍自己了。”   起承转离婚,满玉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我今天同学会。”   “我看你手机了。”   人怎么能把这么没礼貌的事情说得这么坦坦荡荡?   他没有道德,满玉竟然一时间无法占据道德高地来谴责他,只能想了一会儿,然后呆呆地“哦”了一声。   “谢谢你,让你,让你花钱了。”那些食材一听就很贵,肯定要花很多钱,这么一想,其实满玉也不是那么需要陆引冰花这么多钱给他撑面子,甚至还当众把自己贬损了一遍,多亏啊。   他们说几句就说几句,他身上又掉不了一块肉,而且也不是真的,即使他的老公只是一名工地工人,他也觉得被嘲笑两句没什么可自卑的,靠自己的劳动赚钱,为什么要感到羞愧呢?富有富的日子,穷有穷的日子,他可以去菜市场买一些打折的蔬菜和肉,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老公回家。   这些话根本伤害不到他,又不是违法犯罪。   满玉只是觉得自己太懦弱的性格和不怎么体面的穿搭给盛临丢脸了,以及自己没有工作这件事拿不出手而已。   陆引冰开着车,把脸鼓起来,向他凑过去了一点儿,满玉会意,羞涩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根本没花钱,甚至还有倒赚的,”陆引冰和他解释,“地皮是自家的,没有租金,食材都是陆家圈了山在北方散养的,也没什么成本,除了赠的菜,其他的还是要那两个人付,而且他们出言不逊,看那个谄媚劲儿,为了不得罪你,今天至少得充十万进去。”   说精明,还是商人精明,满玉自己扒拉了一阵手指,也没算明白,总之陆引冰没有亏就好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起自己想找工作的事情。   满玉还以为陆引冰会因为他结巴的事情稍微劝阻他,陆引冰却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做的工作呢?”   满玉其实还是想做老师,但现在学历要求高了,他的结巴又没好,只能暂缓这件事,羞赧地低下头,摇了摇:“还在想,我担心,担心盛家,不同意。”   “交给我就好了。”   满玉明显愣了下,才慌张的把视线从陆引冰脸上挪开,微微抚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   对不起老公,可是他真的没办法控制,陆引冰对他太好了,他对陆引冰的心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这要怎么办?他竟然同一时间喜欢着两个人。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背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可是,可是……   他只喜欢陆引冰一会儿,这本来就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用不了多久,他还是会回归家庭,全心全意爱盛临一个人的,没关系的对吧,没关系的……   老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车开往的方向是陆引冰家里,对一会儿要发生什么,满玉心知肚明,他抓着大腿上的布料,紧张不已,但没有拒绝,只是提醒陆引冰:“我,我晚上还要,还要回家,盛临今晚不,不加班。”   老公在家,却在另一个男人家里过夜,太过分了。   “好吧,晚一点儿送你回去。”   满玉点点头,但是看天色,他应该已经赶不及来为盛临做饭了,只好斟酌着给盛临发消息,说自己参加同学聚会,要晚上才能回家。   打这些字的时候,满玉的手都是抖的,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偷情,主动发消息欺骗盛临。   他只能反复在心里和盛临说对不起。   陆引冰透过后视镜看到满玉的表情,得意地挑了下眉。   盛临收到消息,下意识地皱眉,转头想到满玉结婚之后好像没出过门,还是应该多出门和人接触接触,省得说话都结结巴巴抬不起头。   头一次主动给满玉转了些钱,叫他在外面好好玩。   满玉收到转账,心中愧疚几乎把他淹没,恨不得就地反悔,和陆引冰说自己不去了。   陆引冰怎么可能由得他,车已经停在了地下车库他揽着满玉的肩膀,利落地上电梯进了门。   满玉这身衣服穿得他心动不已,必然不能放过。   陆引冰的吻技越来越好,亲得满玉迷迷蒙蒙的,不自觉就搂住他的脖子了,正沉迷的时候,骤然停下,满玉像只喝奶喝到一半突然被拿走的小狗,睁开泪汪汪的眼睛嘤嘤地不满,陆引冰故意吊着他,享受他忍着羞耻主动索吻的羞涩表情。   比起第一次像张白纸一样,满玉明显现在身体明显没有那个时候青涩了,再也不会稍微弄一下就哭得厉害。   随手在掌心挤了点儿凝胶,满玉再回神就已经倒在床上了。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还完完整整地穿着,只是衬衫被从裤子里面抽出来,乱糟糟的揉捏出了许多褶皱。   他双手被举过头顶,泪眼朦胧地躺着,即使害羞还是一副任由别人为所欲为的表情,白色西装,黑色西裤,像是刚刚下班,就被丈夫迫不及待享用的社畜,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包容。   陆引冰觉得,下次可以试试在他的办公室。   可能初恋皮肤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效果,也可能是太久没见面,满玉明显感觉这次好用力,好重,他的脑袋好几次被顶到床头,又被拖拽了回来。   他像是一只被随意使用的破布娃娃。   直到越来越浓重的藏红花信息素在卧室蔓延,陆引冰的牙齿刺破他枯竭的腺体,并且试图撞进他早就停止发育的生殖腔,他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才发现吗?”陆引冰从他身上抬起头,露出一抹炽热疯狂的笑容,“哥哥,我易感期来了。”   易……易感期……   满玉吓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哆哆嗦嗦试图推开他:“我,我今晚要,要回家。”   陆引冰的动作没有停,轻车熟路地解锁他的手机,在联系人中找到了那个置顶并且备注为“老公”的联系人,并拨了过去。   话筒嘟嘟作响,显示已经拨通。   就着这个姿势,他把人翻了个面儿,满玉捂着嘴尖叫一声,陆引冰压在满玉身后,轻轻啄吻他发烫的耳廓,还有颤抖的肩膀,诱哄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现在,和你老公说,你要在你妈妈家住一段日子。” 第30章 第 30 章:狂蟒之灾   “不!不不不!不可以!”这太过分了。   怎么能撒这样的谎,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羞耻心促使着满玉去抢夺陆引冰手中的手机,陆引冰按下了他的双手,使坏地研磨着他,让他只会咬着手腕发出呜呜的哭声,哀求他把电话挂掉。   “喂……喂喂……”已经接通,那边传来了盛临的声音。   陆引冰把话筒递到他耳边,无声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示意他说话。   人越是紧张地时候,身体各种感官就越是会被放大,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变得更加明显。   背德的刺激加剧了这种酥麻的战栗。   陆引冰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展露出任何绅士风度,满玉就连哭都要咽回去。   盛临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端有细弱的哭声,他原以为满玉是手机放在口袋中误触,现在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劲儿,又呼唤了几声:“满玉,你那边有人在哭?发生什么了?用不用我给你报警?”   陆引冰示意满玉快点儿说话,否则一会儿盛临真的报警,警察根据线索破门而入,只能看见他们两个在床上颠鸾倒凤了,那对盛临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刺激吧,好不容易善心大发关心一下妻子,结果却捉到了妻子在奸夫的床上。   满玉松开咬着的手腕,强忍着要溢出的喘息,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了两声,陆引冰还贴心地为他拍拍后背,亲亲他裸露的肩膀。   “老,老公……”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如果细听,还能听到微不可查的喘息。   “我要,要在我,我妈家里,住,住一段时间……”   说完,他又紧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盛临还当是什么事儿:“行,我知道了。”   说完,就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他对满玉一万个放心,就是打死他,他都想象不到满玉这么老实的人,连牵个手都会害怕,竟然有胆子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满玉就脱力地趴在床上。   陆引冰把他像烙煎饼一样翻过来,搂着他,脸埋在他颈窝里,黏得紧紧的:“哥哥,哥哥你生气了吗?”   满玉也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和他妈说,难道他要直接说他在外面偷情,要他妈帮他遮掩一下吗?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引冰正像一条蟒蛇把他缠得死死的。   他努力地从陆引冰怀里伸出手,去摸手机,被一把了拉回去,任何一寸皮肤都不能露在外面。   “我,我和我妈,说,说一下。”   陆引冰啄掉他即将掉落到被褥上的眼泪,满玉流出的水,不管是眼泪还是口水,他都不会便宜了这些织物。   “不用说,她会帮你隐瞒的。”   “可,可是……”   “要是被发现了,我再赔偿你一个老公。”   乍一听有道理,仔细一听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满满,哥哥,老婆,给我亲亲,我好渴……”   满玉的脑浆已经被撞得迷糊了,没有任何思辨能力,陆引冰说什么是什么,就算被捏开嘴巴要求吐出舌头,也只会乖乖照做接受索吻,就连对方过分地把自己的口水给他喝,他也会乖乖吞下去,如果给他别的液体,这个时候痴痴的满玉也不会拒绝。   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是陆引冰的哥哥,老婆,妈妈,是他一个人的小狗。   “哥哥,我也是你的小狗。”   易感期的Enigma比Alpha更粘人,筑巢效应更加严重,偌大的床上被用被子圈了一圈做巢穴。   像是一只在山林里盘旋的蟒蛇,到了发.情期,终于捉到了自己心仪的配偶,就迫不及待叼着他的脖子把他叼进洞穴,死死地圈着,开始最原始的繁衍行为。   而满玉这种呆愣愣正在地上吃草的老实兔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腾空而起,再回神已经在阴暗的蛇巢里了,浑身上下雪白的绒毛被蛇信子舔得湿透,浑身上下从头到尾都是蛇黏糊糊的口水。   但是他只是一只好脾气的兔子啊,他能怎么办啊?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呆愣愣地嚼着粉嘴瓣里还剩下的鲜草,任由这只大黑蛇在他身上为所欲为,要是想吃掉他的话最好痛快一点儿,这样不会太痛。   知道的,他知道的,他们兔子的命运就是被森林里各种各样的野兽吃掉。   可是这只吐着芯子的红眼睛大蟒蛇只是把湿漉漉的他放到散发着清香的甘草堆上,一遍一遍在他身上嗅闻,说它好香。   如果满玉真的是只兔子,他会说蛇当然会觉得兔子香,可是他还是个Beta,他只能抽出一点儿神志来反问,Beta身上怎么会香呢?   这只兔子始终呆呆愣愣的,被蛇舔得湿漉漉的时候是呆愣愣的,被掀开圆溜溜的兔子尾巴的时候是呆愣愣的,就连即将揣上一窝蛇崽子也是呆愣愣的。   蛇会无休无止地进行繁衍行为,直到确保配偶怀孕。   可是蛇和兔子怎么会繁衍下一代呢?   那没有办法了,发.情期的蛇智商格外的低,只好一直在洞穴里圈着这只兔子了。   好吧,退一步讲,就算侥幸真的突破物种,满玉这只兔子真的揣上了蛇崽子,肚子大起来,那到底是生蛋呢,还是一条一条的小蛇黏糊糊的被妈妈生出来?这么小的一只兔子,要给这么大的一条蛇繁衍,应该很辛苦吧,本来兔子就软软白白的身体会变得更加圆溜溜的。   也没办法出去觅食吃鲜草了,只能缩在老公的窝里,等待老公给他带食物回来。   蛇和兔子,问题真的是太多了。   Beta最令人讨厌的问题就是没有办法进行信息素标记,不管浓度多高的信息素注入,要不了多久就会随着血液的代谢逐渐消散,这也是不管陆引冰怎么咬满玉的腺体,只要信息素掩盖喷雾一喷,就不会有人发现的原因。   但这对一个易感期的Enigma的打击是巨大的,他的信息素无论如何都没法留在伴侣身上,伴侣身上属于他的信息素浓度永远那么低。   于是陆引冰变得更粘人,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的体.液和信息素留在满玉身体里里外外,然后才勉强心满意足地连着满玉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比如煮一点儿粥,煮一点汤。   满玉前七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天是怎么亮的,是怎么黑的,太阳怎么升起,月亮怎么落下,他只知道自己被圈在这张床上已经很久很久了,到处都是信息素的味道,他这七天只喝了一些粥和营养液,尤其是前三天,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后来陆引冰就算是去给他弄吃的,都要抱着他一起,他的腿就没着过地。   按照上学时候生理信息课的内容,Alpha的易感期平均七天,陆引冰要是个Alpha,现在已经应该到末期了,但他偏偏是个Enigma,到现在一点儿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满玉感觉自己这种淫.乱的日子好像看不到头了。   他还能活着出去吗?   可是他偏偏拒绝不了,易感期的陆引冰抱着他,黏着他,和他哭和他闹,他就没办法了,只能抱着陆引冰的安慰包容,即使自己被欺负得吧嗒吧嗒掉眼泪,还是要结结巴巴地哄把他欺负哭了的人。   一颗圆滚滚的,老实本分的鸡蛋,被剥开了壳反复揉搓,按照法餐的吃法,挤了一些酱进去,不过陆引冰是个只会煮大杂烩的野蛮人,总是一不小心就挤多了溢出来。   满玉说回家住几天,盛临听过之后就抛之脑后了,直到回家,看到黑漆漆的房间,才忽然想起这码事。   他扯下领带,扔到沙发上,叫秘书给他定了晚饭。   盛临其实没觉得离开满玉的生活会怎么样,直到第二天他的餐桌上没有出现和往常一样丰盛的早饭,临走的时候没有人为他送上要带的午饭和餐后甜点,就连他要穿的衣服都找了很久,不出意外因为迟到被他妈发消息问候了一番。   回家之后,昨天吃过晚饭的桌面还是乱糟糟的,不冷不热的天气,食物放了一天也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沙发上还放着他昨晚扔过去的外套和领带,晚餐也要在外面解决,吃一些不怎么合口味的食物。   他只好叫秘书给他请个家政上门。   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真要处理起来也相当头痛。   盛临以前总在外面鬼混,不怎么着家,自从上次卡被停了后在家里消停一段日子,反而觉出在家的好了,外面那些人没有一个是能比满玉体贴细致的。   一连三天,日子没一天顺心的,盛临甚至起了叫秘书帮他找个住家保姆来帮满玉分担家务的想法。   盛临以为满玉就是回家住一晚上,压根儿没想过他一连七天都没回来,甚至连个消息都没给自己发,他给满玉发了消息也没见回复。   直到第八天晚上,盛临在怎么也打不通满玉电话之后,向秘书要了徐兰的电话号码。   徐兰正在厨房择菜准备晚饭,听到铃声,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反正擦了一遍,叮嘱保姆张姨再洗一边下锅,才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徐兰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这还是盛临头一次给她打电话,她声音颤抖地呼唤满江。   自从满玉说出那句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之后,她和满江就没少做噩梦。   有时候梦到满玉被哄着硬是离了婚,有时候梦到满玉在外面有人的事情被盛临发现,盛家怒不可遏,剥夺了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还让满金的公司破产,一家人穷困潦倒流落街头。   满江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什么事儿?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乱叫什么?”   “你看!”徐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满江一看,脸色也煞白,忍不住猜想满玉外面有人的事是不是被盛临知道了。   夫妻两个在这边犹犹豫豫半天不敢接电话,盛临则在那边烦躁地敲着桌子。   做足了心理准备,徐兰夫妇吞了吞口水,终于在响铃结束之前接通了。   盛临开门见山地问:“满玉什么时候回来?”   徐兰眼皮一跳:“什,什么?”   盛临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他不是上周回去了吗?说要回家住几天,一直没回我消息,我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徐兰眼前一黑,踉跄了下,好在被满江扶住了,满江急得一直给她打手势,徐兰才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啊,是啊,满玉是回来住了。”   她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我,我最近,最近身体不太好,满玉孝顺,回,回来照顾我几天。”   盛临眉头紧皱:“那他怎么不回电话?”   徐兰惊慌地看向满江,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满玉啊,满玉手机坏了,他那个孩子,太,太节俭了,一个手机用,用了好几年,他现在出去了,等,等他回来我,我跟他说,叫他尽快回去。”   “算了,您既然生病了,满玉照顾也是应该的,让他不用着急回家。”盛临倒是没觉得自己有这么畜生,亲妈病了还不让人回家多待几天。   电话挂断,徐兰和满江双双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跌坐在沙发上。   徐兰疯狂给满玉发消息打他的电话,却只得到了已关机的冰冷机械音。   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不停地在他们脑海中盘旋。   “满玉这个孩子小时候多听话,怎么现在这么叛逆了?”   “老满,你说满玉为什么要和盛临说是回家了?他不会和那个穷小子私奔了吧?这可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应该给他转钱,有了钱翅膀就硬了!”   满江深思熟虑之后,摆摆手:“不能,满红还在疗养院,满玉不可能抛下满红自己走,说不定他就是一时闹脾气,去和那个穷小子待一阵儿。”   徐兰满面愁容,双手合十,对着西方虔诚地拜了拜:“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您千万保佑我儿子满玉在外面偷情不要被他老公发现。”   “求您保佑,我们全家都感谢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您千万保佑我们家,求您保佑我们家满玉早日开悟,回归家庭。”   她拉着满江,叫满江和自己一起念叨。   徐兰连着祈祷了好几声,想起什么似的,连忙给满金发消息:“小金,你去想办法帮妈妈请一座开了光的菩萨像,妈妈要在家里摆个供桌,好好供奉菩萨。”   光是这么嘴里念叨,恐怕没有什么用,还是得搭个供桌,多放祭品多上香,菩萨才能记住他们,保佑他们。   满金收到消息,奇怪地问她供这些做什么?   她不是从来不信鬼神什么的吗?   徐兰言简意赅:“今时不同往日。”   满玉在外面有个情夫的事情,徐兰夫妇两个恨不得捂死了,连亲生儿女都没说,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实在联系不上满玉,徐兰夫妻两个只好把信念寄托在鬼神身上了。   直到第十天,陆引冰身上那股浓重的信息素浓度才慢慢降下来。   满玉甚至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好单纯好质朴,每天什么都不用想,两眼一睁,不对,是他不用睁眼就是做的日子,像一对野兽。   连他的身体都已经适应了,不管是对方的信息素还是身体,只要接触到了,就会下意识的做好容纳的准备,泛起淡淡的酥麻痒意,又怕又期待。   他彻底坏掉了,脑袋好像也被灌满傻掉了……   已经退化闭合的生殖腔被强行挤开了不知道多少次,疼痛之后,只剩下酥麻。   越想越不敢回忆,他扶着床边缓缓挪动,想下床去喝点水,两腿一软就摔下去了,在接触到地毯之前,又被人捞了起来。   陆引冰将他挂在自己身上,亲亲他的耳廓,问他:“要什么?”   “要,要喝水,要我的,手机……”满玉的声音沙哑极了。   他还想回家。   陆引冰这次彻底做得痛痛快快了,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边细细密密地亲着他的脸,一边去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一点一点儿端着杯子喂给他。   乱糟糟没眼看的不止卧室,而是整个家。   沙发有一大片洇湿的水渍,玻璃窗上有手印,厨房台面上也有干涸的水痕,以及地板,门边,浴室洗手台,等等等等,浴缸算是唯一幸免的,因为他们还要洗澡。   喝好了,陆引冰又把他带回卧室,把满玉放在他胸口上躺着,暖烘烘的,像两只叠在一起取暖的小鸡。   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简直堪称旧景重现,除了过去同学们的寒暄,就是盛临和他爸妈。   盛临只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让他不用着急,等他妈病好了再回家就行。   五百条消息里,四百条都是他爸妈发的。   【小玉,小玉你在哪儿啊?求求你给我们回个消息吧,爸妈这几天简直是吃不着睡不下的,你爸血糖都飙到十六了。】   【小玉,盛临那里我们已经帮你遮掩好了,说是你妈生病你回家照顾了,你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小玉,你在外面玩够了就回家吧,别叫盛临发现了,算爸妈求求你了。】   满玉松了一口气,躺在陆引冰怀里,连忙挨个回复。   他现在这副样子是肯定不能直接回去了,太容易被发现,等身上痕迹消退一些再说。   陆引冰易感期的余韵还在,满玉和其他人回消息的时间太久,令他十分不满,鼻尖在他脖子后面嗅来嗅去蹭来蹭去,像小狗一样:“你理他们不理我。”   易感期本来就脆弱,又哭又闹又黏糊人,老是可怜巴巴的离不开他,满玉听他撒娇,就不忍心了,连忙把手机放下,转过来抱着他,抚摸他的发丝,操着沙哑的嗓子安慰他:“好了好了,只,只理你。”   陆引冰搂紧他的腰,埋在他怀里吃奶。   破皮处一碰到口水,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满玉轻轻嘶了一声,偏过头去,又摸了摸陆引冰的头发,像一个年轻的小妈妈在安慰自己的孩子。   足足躺了五天,有专人来给他们送一日三餐,满玉露在外面的皮肤才有眼看。   从参加同学会那天开始算起,他已经有十六天没回家了,他爸妈都要急疯了,要不是不知道他在哪儿,早就过来跪着求他回去了。   满玉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回去,盛临恐怕也要起疑了。   他以为自己顶多出去七天,简直,简直无法面对盛临……   但是照着陆引冰易感期后的这股黏糊劲儿,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这应该算是陆引冰第一次没有靠抑制剂度过易感期,确实神清气爽,老婆每天都在他身边,早起可以黏黏糊糊一会儿,他甚至都在考虑,满玉要是一直不想和盛临离婚的话,他能不能想办法把盛临弄到非洲去。   推进水里淹死这件事不行,太凶残了,满玉一定会伤心的。   满玉还在卧室里睡觉,陆引冰轻轻关上房门,去书房处理一会儿堆积的工作。   卧室门刚刚关上,满玉就睁开了眼睛,扶着腰下了地,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坐上出租车之后给陆引冰发了消息。   陆引冰转着笔,思考怎么才能把盛临弄出国,消息叮当一声就发了进来,是他给满玉的特殊提示音。   饿了还是渴了?   他摸过手机,一边解锁一边推开书房门。   【你自己乖乖的,我先回家了,有空会回来看你的】   然后又是那只小狗摸摸头的表情包。   陆引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冷笑了一声。   又是提上裤子就跑了,盛临到底有什么好啊?不是说最受宠的是小三吗?他怎么没感觉出来?   满玉发完消息,久久没有等到陆引冰回复,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怎么哄才能消气,可是他有家庭,也不能一直扔着那边不管。   可他还心疼陆引冰,连着又发了几条安慰的语音。   陆引冰这次真的气急了,一条都不回。   那满玉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家里静悄悄的,多日没回来,打理的还算干净。   满玉刚把今晚的晚饭准备好,门铃就被按响了。   盛临又不带钥匙。   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推开门,陆引冰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冲他无辜地笑了笑。   满玉吓得立马要关门,被陆引冰长腿一挡,他不敢用力关门,怕陆引冰受伤。   陆引冰便趁机拉开门,硬挤了进来。 第31章 第 31 章:酵母   满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陆引冰拥上来抱住了,把一个盒子塞进他手中。   “好香啊,你是在给你老公做饭吗?”   如果不是这个糟糕的姿势,或许可以把这句话定义为亲友之间的简单寒暄,但是当他抱着别人的老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有点儿难以言状的微妙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满玉是他老婆。   一个小三说这种话,难道不会觉得臊得慌吗?   别人兴许会,但陆引冰不会,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陆引冰脸皮更厚,配得感更强的小三了。   满玉连忙推开他,双手合十请求:“盛临,一会儿就,就回来了,你快走,好,好吗?”   陆引冰大大方方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满玉一肚子话一下子全都被堵住了。   他不介意?可这是盛临的家啊!   这算怎么回事儿呢?刚刚偷情完的情夫登堂入室了,这简直是对盛临明晃晃的嘲讽和侮辱,满玉干不出这样的事儿,马上要到盛临回家的时间了,他再三请求陆引冰离开,并保证自己有时间一定去看他。   陆引冰站着不动,他跟头野牛一样,满玉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也推不动,反而把自己累出了一身汗,陆引冰又顺理成章地将他搂进怀中:“难道我很上不得台面,很见不得人吗?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破坏你的家庭吗?”   满玉皱眉,疑惑:“难道,我们的关系是,是很能见人的吗?”   如果小三情人都能见人的话?这个社会岂不是乱了套了?   “为什么不能见人?”陆引冰早就习惯满玉随时随地说出这种令他生气的事情了,气定神闲地反问,“是,你是结婚了,可我又没有结婚,难道还不准我谈恋爱了吗?谁也不能剥夺我自由恋爱的权力。”   满玉大惊失色,难以想象陆引冰是怎么用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甚至还带着一丝骄傲。   他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换来的是陆引冰胆大包天,竟然明晃晃地闯进了他和盛临的婚房。   满玉狠了狠心,为了维护自己的婚姻,难得强硬地对陆引冰说:“你回去吧。”   陆引冰迟迟不说话,只是搂着他的动作松开了一些,满玉心中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想去拉他的手。   他好像太过分了,他从来不会对别人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却仗着陆引冰对他好,这样对陆引冰,他怎么能这样,他也变成会欺负人的那种人了……   他不应该这么说话的。   事到如今,满玉虽然一直做好着随时和陆引冰结束这段畸形关系的准备,可是他到底想不想断,满玉自己也说不清。   他怕陆引冰生气,怕陆引冰再也不理他,怕对他最好的人对他变得冷冰冰。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该和你这样,这样讲话。”他的手指微微发凉,抬起来,好半天,却始终没有勇气落在陆引冰的手背上,他怕被甩开。   满玉颓然地低下了头。   他是讨厌鬼,他是废物,他犹豫懦弱摇摆,他是很坏的人。   他既害怕结束这段婚姻,走上未知的旅程,也害怕离开陆引冰,他既要又要。   灶台上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煮沸的热汤把盖子顶得叮铃铃地响,沸腾的汤水不受控制地溅了出来,落在滚烫的灶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满玉的心和这只砂锅一样,煎熬得吱吱作响。   陆引冰这次没有用监控视频来威胁他,三千块也没有提起,原本松开的怀抱在片刻后又重新收紧,在他耳边轻笑,戏谑的调侃一个字一个字落进他耳朵里:“好凶啊,妈妈,再教训我两句又要硬了怎么办?”   满玉捂住通红的耳朵。   门锁“滴”的一声打开,有人推开了门,满玉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盛临一进门,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反复确认,这里是自己家,而不是陆引冰家。   他的妻子正在布置餐桌,陆引冰依靠在桌边,冲他露出微笑,打了个招呼。   一种诡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在他心上蔓延。   这儿明明是他的家,他却恨不得拔腿就跑。   满玉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肉眼可见的慌张和恐惧,却还是努力向他露出了一抹笑容,苍白着一张脸,走上前来要接过他的外套,被陆引冰用眼神恐吓了一下,又低眉颔首地停下脚步,退回餐桌了,继续摆弄他那些盘盘碗碗。   看到瑟瑟发抖的妻子,盛临那份作为丈夫的责任心,突然被唤醒了,冷静了几分。   好像一只出门觅食的雄鸟,回到家之后发现巢穴被毒蛇占据,但看到因毒蛇而受惊的妻儿,还是鼓足勇气上前。   陆引冰毫不客气地找了满玉身边的位置落座,对盛临道:“你终于回来了。”   这到底是谁的家?陆引冰怎么会来?   盛临敢怒不敢言,洗过手之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陆引冰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道:“刚刚开车路过,有些想我哥了,所以来探望一下你的妻子。”   满玉的筷子叮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僵硬地弯腰欲要去捡,陆引冰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   只有满玉自己知道,只是捡筷子的那短短几秒,一只滚烫的手掌就已经顺着裤管钻进去,把他的小腿从脚踝摸了个遍。   他紧紧咬着下唇,强忍住浑身的战栗,跑去厨房,给自己重新拿了一双筷子。   这么鬼扯的理由,盛临扯了扯嘴角。   “另外,似乎听人说过,你的妻子厨艺非常精湛。”   来他家里吃过饭的人就那么几个,无外乎高屿扬赵子辰他们,到底是哪个大嘴巴连这件事也告诉陆引冰了?   满玉的手艺确实不错,盛临都有些担心,陆引冰会将他家当成饭堂。   盛临并不愿意,但长久以来对陆引冰的顺从已经刻入骨髓,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只张了张嘴,发出几个粗糙的音节,最后道:“我收藏了一些酒,我去拿过来。”   盛临走进书房,陆引冰猝不及防扣着满玉的嘴唇亲了一下:“你看,我可没有破坏你们的婚姻,我有在好好遮掩。”   满玉把他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拿了下去。   盛临带着自己的藏酒回来,发现满玉的头埋得更低了,桌面上散落着一些虾壳,他不免要联想到陆引冰对满玉颐指气使地进行了一番霸凌。   而他那个向来懦弱胆怯的妻子只能又惊又怕地伺候陆引冰,等他回来后,将求救的恐惧眼神投向他。   盛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满玉离开半个月,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单薄寡淡的模样变得丰润,甚至多了几分娇艳,像是一朵花苞被强行催熟,开出了艳粉色的花,挂上湿漉漉的露珠。   苍白的唇色变成了玫瑰一样的玫粉色,过去惨白的面色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皮肤晶莹剔透,眼神胆怯地看向他的时候,带着若有似无的潋滟水光,只是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也许是照顾生病的母亲太过辛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哪个男人灌熟了,可这是满玉,一个老实本分木讷的Beta,一年四季衣服都穿得严严实实,绝对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   盛临只当他是晚熟品种,二十八了才成熟。   满玉一顿饭都是低着头吃的,脸恨不得埋在碗里,握着筷子的手抓得青筋凸起,牙齿咬着筷尖压下尖叫,身体时不时地一抖,陆引冰的手一直放在他的大腿上,甚至沿着他宽松的腰带钻了进去,抚摸他细腻光滑的皮肤,有技巧地抚摸揉捏。   几个月的时间,陆引冰对他身体的任何反应都熟稔至极,轻而易举地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从被迫接受这段关系开始,满玉的三观、神经、底线、胆量都在承受着无与伦比的挑战。   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甚至他的丈夫就在这里,和他们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盛临安静得过分了,从头到尾,他的视线都没有和陆引冰对上,他生怕自己的目光一被陆引冰捕捉,又换来一阵奚落和嘲讽。   他的人生,一个名叫陆引冰的噩梦丢不开甩不掉。   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正在桌子下面被自己的噩梦肆无忌惮地猥亵,把人摸出了水,他所奇怪的妻子的一切变化,都是这个噩梦所带来的。   盛临更不会想到,一个小三竟然有这么厚的脸皮和这么大的胆子,不仅敢大摇大摆走进他的家门,还敢当着他的面儿做这种事。   陆引冰越是离经叛道的行为,竟然越是没有引人怀疑。   一顿饭,除了陆引冰,这对年轻的夫妻都吃得不轻松。   盛临深知陆引冰的狗脾气,一道菜分了三个盘子,确保他们的口水沾不到陆引冰的千金贵体,就连陆引冰的餐具都是当着他的面儿现消毒了三遍,直到最后才松了口气,兴许是他伺候的得当,陆引冰竟然没有找他的麻烦。   满玉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桃粉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挂在细腻的绒毛上,显得毛茸茸的,秀色可餐,他抖着腿站起来,要收拾餐桌,被陆引冰当着盛临的面儿按下了。   陆引冰今晚终于第一次对盛临发难,挑三拣四地指责:“你的妻子做了晚饭,你竟然还要叫他收拾餐桌,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良心还是一点儿都没见长进。”   比预想中的刁难好多了,盛临松了一口气,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好,刷了盘子和碗。   陆引冰过去巡视,依旧挑挑拣拣:“刷干净了吗?你在家里真是一点儿家务都不做?”   盛临满头细汗,满玉连忙要伸手去接过来,被陆引冰一个眼神止住了,默默缩回去,陆引冰看向他,指指他的肩膀:“行了,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收拾客房。”   盛临手中的盘子险些没抓住掉在地上。   吃了饭还不够?还要在他家住?   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客气了?   有谁欢迎他吗?   这么多年过去,陆引冰的教养也是一点儿没长进!   “我酒驾你替我去蹲派出所?”   陆引冰这么一问,盛临又默默刷盘子了。   满玉小媳妇儿一样带着陆引冰去客房了,盛临甚至打心底里对满玉升起一阵怜惜和同情。   人一旦有了对比,就高下立见了,他只是刷个盘子,满玉要应对的,是陆引冰对居住环境的挑三拣四,保不齐地上有一粒灰尘,陆引冰都要叫满玉跪在地上擦干净。   人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   盛临恶狠狠地搓着盘子,心思又忍不住飞远了,陆引冰难道真是简单来吃顿饭吗?   不!陆引冰是来羞辱他的!把他当奴仆驱使,以满足自己变态的控制欲和恶趣味!强行闯进他家里,恐吓他的妻子,把他们夫夫当作奴隶使用,陆引冰的心里一定很爽吧!   他狠狠把丁腈手套扯下来,往洗碗池里一甩。   凭什么?   陆引冰不就是有个好出身好脑子吗?   客卧的门还没关严,客厅明亮的灯光透进昏暗的房间,满玉就早有预料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陆引冰的吻只落到了他纤细的手指上。   但陆引冰的变态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他的手指被一根一根舔得湿漉漉的,衣摆被掀开,滚烫的手掌落在他的小腹上,酥麻的触感把他拉回了不见天日的十天。   “刺激吗?”他问。   在婚房,和小三偷情,确实有够刺激的,不用满玉点头,陆引冰光是摸到他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满玉确实如盛临所料,过了一个小时才颤颤巍巍地从客房里出来。   柔软的头发沾在脸颊上,气喘吁吁的,额头还带着细汗,两腿打颤,捂着脸,眼泪汪汪的。   他是被陆引冰强行推出去的,陆引冰贴在他耳边低喘,说道:“叫你老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   然后就将满玉推出了客卧。   一看就是被难为坏了,盛临怜悯的目光扫量过满玉,恍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个盒子扔给他:“给你的。”   是一台最新款的手机,陆引冰才刚刚给过他一台,盛临竟然又送了他一台。   满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得更厉害了,盛临在慢慢变好,他怎么能纵容陆引冰这么伤害盛临呢?   盛临以为他哭是感动哭的,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一股茉莉花的幽香钻入鼻腔,他的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满玉细腻的脸颊上。   “你今晚来主卧睡吧。”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满玉心中的愧疚一下子就被惊恐替代了,下意识抓紧自己的领口,拼命摇头。   他身上的痕迹还在,一看就看出来了。   不愿意就算了,盛临也不是那么强人所难的人,他稍稍挂了下脸,就转身回去休息了。   满玉对着两台手机左右为难,不知道要用谁的。   其实按照先来后到的话,他应该用陆引冰的,可是盛临是他老公,他这么做真的好吗?   既然想不通,满玉便不再想了,把手机收起来,总归他的旧手机也不是不能用。   这间房子是五室两厅的格局,满玉的次卧在主卧的隔壁,而陆引冰所住的客房就在满玉隔壁。   好抓马的情况,谁能想到,情人和老公竟然有共处一室的时候。   满玉在床上辗转了好一会儿,蜷缩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缓缓阖上了眼睛。   门悄无声息地被从外面推开。   满玉迷迷糊糊看到,客厅的灯光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很快又消失了,快得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熟悉信息素袭了过来,温暖宽阔的怀抱拥着他,满玉感到一阵心安,身体放松,彻底睡了过去。   他是被一阵陌生的,惊人的快.感弄醒的,呻.吟刚刚溢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   湿热灵巧的触感不断地传来,让他一阵阵头皮发麻。   天已经微微亮了,晨光从没有遮严的窗帘外透进来,这个时候的太阳将升未升,空气中还浮动着一层浓浓的晨雾,这样清爽的早晨,他不是被清脆的鸟鸣唤醒的,而是被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纤细雪白的双腿还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对方正埋着头,吃得认真,他咬着自己的手指看下去,点点泪光沾湿了睫毛,从鼻腔里溢出几声猫儿一样的轻哼。   除了生理上的触感,还有心理上不为人知的异样感觉。   陆引冰察觉到他醒了,侧头亲了亲他的大腿根:“这么快就醒了?记得不要出声,你老公还在隔壁呢。”   是啊!盛临还在隔壁睡着!天已经亮了,盛临随时都会醒来,甚至会发现他们正在隔壁做些什么龌龊的事情。   满玉想到这里,小腹又是一阵酥麻,越来越过火的偷情行为拉高了他的阈值。   他的理智不停地叫嚣,忏悔,痛苦,但他已经被开发熟透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品尝到了快乐,欲罢不能地给出反馈。   钟表的指针指向六点零五分,他纤细的手指脱力地松开了陆引冰的发丝,失神地躺在床上,陆引冰爬上来,在他嘴角轻轻一吻:“哥哥,生日快乐。”   满玉的褐色的眼珠这才轻颤了颤,像上了发条的机械娃娃,重新恢复生机。   今天的十月三十日,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切切实实的,要走向三十岁,成为一个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了。   他的情人,用那张年轻鲜妍的面孔看着他,紧实美好的肉.体抱他在臂弯,祝他生日快乐。满玉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主动探出舌尖,闭上眼睛,和他交换了一个深且缠绵的吻。   这是满玉第一次主动。   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为了他,只为他准时准刻过一个生日。   陆引冰一定要满玉躺在他身上,叠着睡,把玩他的手指:“我想和你过一个生日的,但是你一定要回家,那没办法了,我只好追上来你过生日,你会怪我吗?”   满玉扭过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陆引冰的胸口,身体总是冷冰冰的人,要放在他身上焐很久才会焐热的人,眼泪竟然是这样的滚烫。   “对不起,我昨天,对你,对你说了很重,很重的话,我语气不,不好……”   陆引冰一定给他准备了很多惊喜,他却跑掉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跑掉,陆引冰的心意都白费了。   “喏……”陆引冰指指自己的脸颊,“我很伤心的。”   满玉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陆引冰心软了软,用鼻尖蹭蹭他柔软的脸颊:“我才不会生气。”   他摸出来个打火机,点亮了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蜡烛火热的光,比晨光熹微透进来的一丝丝光亮更加明亮、滚烫,小小的卧室布满了橙黄色的光,他们的皮肤也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火光,陆引冰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像虚构童话世界里走下来满足他愿望的教母。   也许应该称为教父,可这个称呼是不是有些血腥了呢?神父?似乎又是很喜欢小男孩的样子。   满玉才不想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哭,悄悄地把脸藏起来。   “有什么愿望吗?生日许愿应该是灵的,如果不灵的话,我想想办法把它变灵。”   陆引冰一边说着,一边亲掉了满玉脸上的泪水。   满玉上次许愿,已经记不清是在哪一年了,只记得他那时候还是小小的,瘦瘦的,在镇上跑来跑去晒得红红的。   简陋的小房间里,他戴着生日帽,植脂奶油的粉红色蛋糕散发着甜香,长寿面上卧了个圆鼓鼓的荷包蛋,爷爷奶奶笑着问他:“我们小玉的愿望是什么?”   小小的满玉坐在木凳上,双手合十许愿。   要爸爸妈妈,要一个幸福安稳的家,要一群永远不会把他排在最后面的亲人。   二十年之后,满玉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   小小的满玉长成了大大的满玉,满玉还是满玉,他的愿望如旧。   眼泪里倒映着烛光,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轻吹灭了二十九岁蛋糕的蜡烛。 第32章 第 32 章:盛临的老婆?   满玉没有朋友,过去的同事也都断了联系,就是陆引冰有心给他攒个热闹的局也攒不起来,况且他也没这份心,他恨不得满玉的世界里就他一个人。   满玉要切蛋糕,陆引冰直接把叉子塞进他手里:“这么吃就行,没有外人。”   “这不,不礼貌。”   陆引冰把他拉过来,照着他的嘴吧唧亲了一口:“口水都喝了,你现在说礼貌这回事是不是有点晚了?你尝尝,我这里是不是还有你的味道?”   怎么总说这么可怕的话?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满玉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反又被啄了一口掌心。   蛋糕不大,四寸的水果蛋糕,中间夹了杨梅果酱,奶油也是用杨梅果肉拌匀的,吃起来酸酸甜甜,一点儿都不腻。   满玉吃了三分之一,有些吃不下了,陆引冰接了过来。   两个人在床上分食了一整个蛋糕,虽然在床上吃东西是个不太好的习惯,但在这个美好的清晨,他们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叽叽喳喳的小鸡那样幸福,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盛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去客厅,打开了门,门外传来另一个男人尖细的哭声,似有些耳熟,像是阮荷。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和那个Beta离婚?他有什么好?你爱上他了?”   盛临不耐烦的声音更大。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你是小三!一个小三找上门来,登堂入室,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还要不要脸?”   “我和满玉是有结婚证的合法夫妻,你有什么?小三人人喊打你知道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字字不是对着陆引冰说的,字字却好像都在说陆引冰。   满玉一惊一乍的,咬着手指,小心翼翼地看向怀里的陆引冰。   陆引冰全然没有心虚,反倒是委屈地把脸埋进满玉怀里蹭:“哥哥你听,你老公在外面骂我,他说我不要脸,我只是爱你我有什么错?况且做小三这件事能怪我吗?还不是他抢了我的老婆,我才被迫做三的?”   满玉色令智昏,心已经完全偏了,捂住他的耳朵安慰:“不怪你不怪你。”   “那你什么时候和他离婚,让我摆脱小三这个人人喊打的身份?”   满玉又沉默,抚摸他的动作变慢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陆引冰也没打算在这大好的生日.逼他,只是牵着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指:“今天带你出门去。”   没过多一会儿,阮荷的哭声消失了,盛临关上门,又脚步沉重地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直到九点,盛临终于又从卧室走了出来。   看到满玉把干巴巴的面包片和果酱端上桌,心中有些不满,他从来没见过满玉做过这么敷衍的早餐。   再一转头,就看见陆引冰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晨间新闻了。   盛临有些恍惚,不知道今夕何夕,他到底是在陆引冰和满玉家里,还是在自己家里。   他落座,对着面包片皱眉:“有客人在,你就做这些东西吗?”   满玉的视线下意识投向陆引冰。   陆引冰仰过头,对着盛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客人还没说什么呢。   一大早就有饭可以吃你有什么好挑拣的?白米白面不吃你还想吃什么?建国才多少年?老百姓吃饱饭才多少年?往前数一百年你祖宗还啃树皮呢,不吃就滚出去。”   他还没有嫌盛临在这间房子里做电灯泡厌烦呢,盛临就敢挑剔他老婆做的饭了,难道不知道把面包从袋子里拿出来装进盘子也是要费很大力气的吗?   真是的,不是自己的老婆不知道心疼。   盛临下意识指指自己。   让他,从他全款买的房子里滚出去吗?   但他依旧敢怒不敢言,自己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瓶鲜牛奶。   盛临心中的怒火和恨意如海浪一样翻涌。   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像陆引冰这样不请自来上门对主人颐指气使的客人,他大可以报警,叫警察来把人赶出去。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上门反客为主了!   他转过头,瞪着陆引冰饱满的后脑勺,死死抓着手中的面包片,半晌之后,忽然卸了力气。   满玉的视线在盛临和陆引冰之间反复流转,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陆引冰真的是盛临的白月光吗?   过去盛临每每听到陆引冰的名字,手都会发颤,满玉还以为他是激动过度,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吗?   盛临把面包向满玉面前推了推,疑惑他为什么不吃早饭。   满玉瞟了一眼陆引冰,连忙摆手:“我,我早上吃过了。”   “对了,”陆引冰忽然打断他们的互动,转过头,手臂搭在沙发椅背上,问,“我要去南湖游湖,你们两个谁陪我去一趟?”   盛临连忙咽下自己口中的面包:“我还要上班。”   “哦?”陆引冰意味不明地挑起一抹笑容,“那就只好征用你的妻子作陪了。”   满玉的指甲嵌入掌心。   他们两个明明可以偷偷去约会,陆引冰又偏偏要挑衅盛临。   他悄悄冲陆引冰摆摆手,叫他别再说了。   陆引冰这辈子就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还要故意当着盛临的面儿再问一遍满玉:“盛太太,你觉得怎么样?”   盛太太这三个字,他像是在舌尖含了好久,才黏腻地吐出来,湿漉漉冒着热气,带着他唇舌的体温,又像是把满玉整个人通过这三个字在口腔中舔.弄了一圈,最后将他晾在大庭广众之下。   暧昧,调戏,挑衅,勾引,一切做小三应该遵守的规则、禁忌,在他这里都变成了可以调情玩弄的工具。   对盛临挑衅,当着盛临的面儿调戏满玉,让他害羞惊恐,全无一个情人该有的体贴懂事。   陆引冰正在直勾勾地看向他。   满玉的小脸红彤彤地埋下,说:“好,好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   盛临有些怜悯地看着满玉,也许能猜测到自己的妻子会面临怎么样的刁难了。   像满玉这样懦弱老实一向忍气吞声的人,应该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会和他讲。   盛临想,满玉真是个可怜人,给这里家里请一个全职保姆的事情恐怕要提上进程了。   他草草吃完几片面包,不仅没有等到满玉送来的午餐和饭后甜点,还接到了陆引冰下的命令:“记得把盘子刷完再走。”   盛临看看手中的面包片,早知道要再刷个盘子,还不如直接从袋子里掏出来吃。   除了保姆,应该再购入一台洗碗机。   在陆引冰的死缠烂打之下,满玉在两部手机中还是选择了陆引冰送的那台,至于盛临送的,被陆引冰直接路过二手回手平台的时候给卖了,还好是新时代,否则陆引冰都能把盛临带来发卖了。   全新没开封的高配版,也就折了几百块,满玉的小金库又充盈了些许。   满玉的旧手机确实应该换了,电池亏电严重,昨晚睡前充的电,早上起床又关机了。   他充上电,导入数据,才发现很多人给他发了生日祝福。   像他结婚辞职的消息莫名其妙传开一样,他成为富翁的消息不胫而走,插了翅膀飞遍大大小小的同学群,就连早年的学长学姐都来祝他生日快乐。   满玉过去如果收到这些消息,一定开心得要飞起来,现在反而淡淡的,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着他这个人送来的祝福,而是冲着他那虚假的资产递来了示好的橄榄枝,是假的,他的资产是假的,他们的祝福也不是真心的。   满玉还是一个一个认真地回复了。   轮到余濛,满玉还记得他那天为自己仗义执言,仔细措辞,谢谢了他。   余濛一收到回信,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满玉这才知道,院长还在南方没有回来,根本没有参加同学会的计划,而这个消息也是郝趣故意传出来,又经申翠翠的手传给了满玉,就是想借着恩师的名义,把满玉也忽悠去。   “他倒是挺聪明的,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知道吗?那天回去之后,他就跟王珅分手了,闹得特别难看,家里生意也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反正这也正常,这几年不景气,倒闭的厂子多了去了,后来又听说有人在医院的精神科看见过他,在接受心理咨询什么的。”   “人争强好胜是好事,就是得用对地方,老想着欺负人,早晚要受刺激,他也是活该。”   满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祝福郝趣早日康复。   徐兰也列了个菜单,问满玉今天生日想吃些什么,她去买,顺便旁敲侧击满玉有没有回家。   满玉下意识询问陆引冰应该怎么回复,陆引冰接过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字,徐兰既千恩万谢他能回归家庭,又惶恐不安地打来了一万块,叫满玉在外面玩得开心。   徐兰放下手机,给菩萨上了柱香,跪在菩萨面前虔诚地跪拜:“感谢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儿满玉终于回家了。”   她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别墅外的门忽然被敲得砰砰直响,徐兰惊恐地起身,问是谁。   透过电子屏幕,能看见门外站着三个满脸横肉的彪型壮汉,赤裸的胳膊上纹着图腾,叼着烟,把门拍得乒乓作响。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开门!”   “草!装死是不是?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了?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   “砰砰砰——”   满江不在家,家里只有徐兰和张姨两个人,自然不敢开门,反锁进卧室里抱成一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个人终于离开,徐兰面色惨白地去查探情况,只见从门缝外被塞进来了一张纸,是一张黑白的复印件,挂着满密举着身份证的照片。   ——姓名:满密。身份证号:1102xxxxxxxxxxxxxx自愿向发哥借款六十万,限期三个月内归还,并标注了利率。   另签下了自己名字,还附上了手印。   这笔欠款已经从六十万,利滚利滚到了一百二十万。   徐兰两眼一黑,险些载倒在地,急急忙忙地把满江和满金叫回家。   满密跪在地上,抱着头,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把一切都说了。   他有个老同学,父亲是个炒股高手,这三年赚得盘满钵满,在四环里给他买了套房子,看得满密眼馋不已。   他早就住够了家里这间郊区的别墅,鸟不拉屎的,点个外卖都不方便,进趟首城跟从乡下进城似的。   他跟着这个老同学初期确实尝到了不少甜头,直到后来,这个同学的爸爸转投了另一支股票,说要二十万才能入场。   满密一合计,家里要是知道不但不会给他这么多钱,甚至还会阻拦他,干脆心一横借了高利贷,他上学的时候钱花冒了,就常常应急周转,这个公司他信得过,和老板发哥这些年更是称兄道弟,给他的利息都是最低的。   一听说他要赚大钱,立马拍案就借给他了。   满密心一横,直接借了六十万,本来说好了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本,结果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向他催债,好好的六十万活生生翻倍成了一百二十万,他连利息都支付不起。   这个发哥背后是首城有名的滚刀肉,据说他背后靠着的人颇有势力,所以这么多年不仅没被打掉,甚至还在首城混得风生水起。   徐兰指着满密,气得说不出话。   满江在客厅里不停地踱步,狠狠踹了一脚满密:“高利贷你也敢借!”   从小吃穿都没有缺了他的,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向外面借贷?   满家是被盛家扶持起来了,盛家在建筑行业深植,而满家自然也就是做下游供应的,一来方便从中牟利,一些账目上的问题能放到这种小微企业来平账,二来盛家牢牢把控着他们,也算是个放心可靠的帮手。   这几年建筑行业风口渐退,盛家不如往日辉煌,到处在扩展出路,他们吃不上肉,满家就连汤都寡得淡口。   一百二十万!   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钱,对现在的满家来说实在吃力,而他们所依靠的盛家,关系也岌岌可危。   如果满玉真的和盛临离婚,他们就更完了!   徐兰抓起手机,一时间失了主意,慌张地拨通满玉的电话。   秋高气爽,南湖大片的荷花池相继凋败,残荷一片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情致,不少大学生在湖上泛舟高歌,陆引冰不知道哪儿想的招数,带他进了封闭区。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悠闲地躺在小船上,看天高云淡,大雁南飞。   陆引冰还没忘了把防晒霜给满玉涂上,他捧着满玉的小脸,细致地抹匀擦开,再摸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也不知道怎么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叫人喜欢,还要凑上去亲一亲。   满玉喜欢陆引冰,乐意叫陆引冰亲,他跟陆引冰做了那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也不差这一次了,何况周围又没有人。   满玉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他妈的电话。   徐兰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着家里的情况。   “小玉啊,妈算是看明白了,家里四个孩子,只有你最省心,他们三个都指望不上,妈现在能指望就只有你了,你可得想想办法帮帮爸妈啊,总不能叫我们卖了房子替你弟弟还债。   这次事情要是度过去了,妈妈一定带着你弟到你跟前儿去磕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哎呦,哎呦……妈心脏病要被他气得犯了。”   满玉也跟着着急,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手里又没有钱。   唯一有的也就是之前徐兰给他的那三万,还有刚刚卖手机的一万多。   “妈妈,你,你别哭,我这儿还有,还有四,四万块,你要是着急,我先给,给你……”   徐兰一听,喉咙一噎,哭得更大声了。   有时候跟满玉这种老实人说话真心梗,一百二十万的债务,四万块顶什么用?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们不是拿不出这一百二十万,别墅的房贷要钱,养活一家人要钱,社交应酬要钱,满金的公司周转也要钱,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一百二十万的活钱啊,能顶多少用!   她打电话是为了叫满玉在盛临跟前儿吹吹耳旁风,不是为了满玉这四万块钱来的。   陆引冰无声地示意他挂电话,微信说。   经历了这么些事,满玉自然全心全意信任陆引冰,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借口,说着几这里信号不好,要和徐兰打字。   陆引冰顺手把满玉的手机接了过来,替他打字。   满玉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陆引冰袖口:“你,你不要说得太,太过分了。”   陆引冰捂着胸口:“我哪儿能呢,这是你亲爸妈亲弟弟,我怎么会对他们做过分的事情,说实话,他们这种遭遇我相当的同情,当然要想办法帮他们度过难关。”   满玉抿了抿唇,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你真是,是个好人。”   虽然偶尔有一点儿小坏,但本性还是善良的,就像那天明明很生气,还是给他带了粥和奶黄包。   陆引冰笑着点头:“对,我是个好人。”   他给徐兰以满玉的口吻发消息,说盛临最近在忙着和几家公司筹建一个度假山庄,据说盈利十分可观,非常忙,所以很久没有回家了,他得想想办法,找机会请盛临帮帮忙。   徐兰满口答应,对满玉千恩万谢。   满金问:“满玉怎么说?”   徐兰将聊天记录递给他,看得满金止不住皱眉。   他怎么没听盛临提起这件事?难道是盛临这次项目根本没打算带他分一杯羹?   利益十分可观?一直在为这个项目加班?   满玉和盛临的感情一向稀松平常,要是等满玉去求,利息早就不知道滚成什么样儿了,盛临也不一定会帮忙,要是能想办法拿下这个项目的供应,债务不仅迎刃而解,还能帮助公司发展,一举两得。   他眼睛一转,将这个主意转述给了徐兰夫妻。   满玉躺在陆引冰的怀中,有些纠结:“你跟他们说的,是,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次酒局你不是也参加了吗?饭桌上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说盛临对这个项目该有多重视?”   满玉一想,确实也是,何况陆引冰又不会骗他。   妖妃继续魅惑圣心,妖言蛊惑:“你想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去求盛临,盛临肯定不会白白给你一百二十万,他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大方过,你要是求求我呢,给你多少我都乐意,可是这钱来得太轻松,怎么能叫你弟弟长教训?又不能直白地叫你哥参与进去,否则盛临知道你向着娘家,什么都和娘家说,肯定对你有怨言。”   “炒股就是赌博啊,有了一次还有第二次,总想着哪次能翻盘,你哪能次次帮衬?你是学教育的,你肯定比我懂怎么教育孩子对吧?”   这个软耳根子的陛下就这么被妖妃又蛊惑了,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的没错,炒,炒股就是赌博!”   满玉一听炒股这件事,就吓得要死了,他是个连信用卡都不敢碰的人,生怕债务缠身,何况是炒股?他小时候就经常听说某某某炒股跳楼了。   老实人嘛,就是这样,除了出卖自己的体力勤勤恳恳地赚一点工资,别的是万万不敢的。   陆引冰不想和他继续聊这些傻缺,转了头叫他猜:“你猜我今天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啊?”满玉震惊,“你还,还没送吗?”   他还以为手机、早上那次口、蛋糕,还有游湖就是生日礼物了。   陆引冰倒数三秒,满玉的银行卡账户准时收到了进账短信。   他眯着眼睛,在太阳下面根本数不清有几个零。   “为什么要,要给我这么多钱?”满玉拿着手机都觉得烫手。   “你有股份了,你有资产了,不用再担心会欠谁的钱了,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陆引冰枕着手臂,慢悠悠地说。   “什么股份?”   “那天在翰林阁,你签下的名字,是股权转让合同,每年生日这一天,你都会收到属于自己的股票分红。”这样的话,会不会更有一点儿底气去离婚,和他开始新的生活呢?   满玉张着嘴巴,哑声了很久,迟迟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   高屿扬就是在这个时候,举着望远镜看到了小船上的满玉和陆引冰二人,满玉在哭,陆引冰凑过去,亲掉了他脸上的眼泪。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适合郊游踏青,他的望远镜已经扫过去了,突然脸色一白,又转了回来。   盛临的老婆?   还有陆引冰? 第33章 第 33 章: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   高屿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好一会儿,船上的人确实是陆引冰和盛临的老婆。   盛临那个一向老实本分的老婆在哭,陆引冰在得意地笑,一副强抢良家妇男得逞后的丑恶嘴脸。   “你看什么呢?都出神了,也给我看看。”   他愣了太久,直到周围人凑上来,他才连忙把望远镜挪开,遮掩道:“没,没什么,湖上有两只公鸳鸯在戏水。”   “公鸳鸯?偷偷私会的吧,听说鸳鸯里同性恋比例可高了。”   对方听他这么说,也失去了兴趣,转头科普起动物世界里著名的同性恋。   高屿扬开始心不在焉。   于情,他和盛临的关系更好,理应提醒一番;于理,他真得罪不起陆引冰,万一盛临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大闹一场把他供出来,他如何自处?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犯什么贱,非要来郊游,郊游就算了还来南湖,来南湖就算了,非得拿着望远镜到处看,现在好了,看到不该看的了!   真没想到,陆引冰会对别人的老婆感兴趣,还是盛临的老婆。   怪不得这么多年挑挑拣拣的,原来是好人妻!   这下真是董卓曹操再世了。   这混乱的关系该怎么形容?   盛临他老婆对盛临痴心一片,而盛临痴恋陆引冰,陆引冰却强迫盛临的老婆和他偷情?   不过陆引冰有正经对象,大概也就是和盛临他老婆玩玩。   高屿扬思虑再三,简直称得上坐立难安,最终还是抽了个机会和盛临打了一通电话。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阿临,你在哪儿呢?”   盛临奇怪:“在公司,你有话快说。”   盛临的办公室监控是盛太主张装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盛太的监视下,别说迟到了,就连和谁打电话,打了多久,盛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旦超过十分钟,盛太询问的消息必然如期而至。   高屿扬咽了咽口水含蓄道:“我,我看见你老婆了,还有陆引冰,在南湖上……”   “哦,”盛临语气烦躁,“还有什么事吗?”   这种事还用得着专门提醒他吗?提醒他一辈子都逃不开陆引冰的阴影,连老婆都送给人家当家奴了吗?   “我看你老婆在哭,然后那个陆引冰还挺开心的吧……”高屿扬已经说得尽量含蓄了,他怕伤害到盛临属于男人的自尊心。   喜欢的人和自己老婆偷情,这搁谁也受不了。   盛临的自尊心确实被伤害到了,竟然还要被朋友特意提醒,说他老婆跟在陆引冰身边被难为哭了,面子被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他语速极快道:“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叫满玉去的,陆引冰昨晚还是在我家住的,没事就挂了吧!不要再和我说了!”   紧接着高屿扬耳边就只剩下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盛临烦躁不满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即使久经情场,他此刻还是不免怔愣,半晌回不过神。   盛临竟然,主动把老婆送给陆引冰……   甚至昨天晚上,还把婚房提供出来供他俩淫乐?难不成还是在他的婚床上做的?   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被威胁的还是自愿的?盛临疯了还是有绿帽癖?   老婆都能送给人玩?   高屿扬攥着手机,走回去,脚步一个踉跄,被人扶了一把才站稳。   早知道兄弟你这么大方,我之前还跟你客气什么?   他回想了一番盛临的老婆,似乎是叫满玉,美满的满,冰清玉洁的玉。   最近那个脸不知道怎么的,也舍得露出来了,确实漂亮,跟名字一样,清凌凌的,玉做的人。   陆引冰在做小三上虽然嚣张,但还是秉持着一张一弛的原则,该松手的时候就松松手,晚饭之后,给满玉送回家了。   陆引冰放心的很,满玉身上的吻痕还没褪去,他胆子小,不敢叫盛临看见的。   但做三嘛,还是不能太老实,他再三撒娇,叫满玉发誓不准和盛临说话,也不准叫盛临老公,更不准和盛临产生肢体接触,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行。   陆引冰现在对自己的身份接受良好。   做三就做三,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别人做三那是自甘下贱,他做三是为了崇高的爱情。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三才有一切,三是生命的源泉,他做三激活了满玉枯燥的人生,为满玉的生活带来活力和生命力。   其实真要论起来,他也不算是三,盛临又不喜满玉,满玉马上也不喜欢盛临了,正好他喜欢满玉,满玉也喜欢他,他俩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说三就外道了。   要不是他爸把他送出国了,怎么会轮到盛临和满玉领结婚证?他一见到人就知道那是他老婆,现在孩子都得生三个了。   “他都人老珠黄了,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七十,在外面沾花惹草的又脏又废,你别碰他,你想要了就找我。”   满玉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陆引冰咋好意思说这种话的,老把这么羞耻的东西挂嘴上。   陆引冰捏着他的下巴又把他的脸别回来:“我难道说得不对吗?”   满玉讪讪:“对,您说得对。”   陆引冰弯起眼睛,低头在他嘴上啾了一下。   过去说盛临一句不好,满玉都得赶紧求他别说自己老公。   现在好了,不护着了,看来再坚硬的墙角都架不住锄头挥得好。   他不依不饶:“我嫩还是他嫩?”   满玉不说话。   “和我在一起开心还是和他在一起开心?”   “我香还是他香?”   “我活好还是他活好?”   满玉耳尖红得滴血,碾着脚尖儿,身体左右乱晃。   再老实的本分人也抵不过风情万种会撒娇的狐狸精小三,没一会儿,老实人满玉就败下阵来了。   只好连连承认:“你,你比他嫩,和你在一起开,开心,你比,比他香,比他活好……”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把头埋进胸口了。   狐狸精小三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做三的必修课就是这样,早晚要勾引对方说出他比家里的更漂亮更有魅力。   下一步,盛临就收到了陆引冰发来的消息。   【你老婆说和你在一起没什么意思】   盛临满头问号,什么意思?   满玉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怎么会主动对陆引冰说这种话?   用脚后跟想就知道,是陆引冰逼迫的。   联想到高屿扬说满玉在南湖的船上吧嗒吧嗒掉眼泪。   盛临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满玉是被他推出去应付陆引冰的。   他的心像是被戳了一样,一揪一揪的。   他确实之前不怎么喜欢满玉,可是满玉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堪。   满玉打开锁,疲惫地进门,客厅灯是开着的,盛临正坐在沙发上,他不认为盛临是在刻意等他,他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待遇?   盛临却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站起来,说:“吃饭吧。”   满玉吃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忍不住问:“你是在等,等我吗?”   盛临没有说话,答案不言而喻。   这还是头一遭,满玉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他跟着盛临走到饭桌前,上面放着六七个外卖盒,盛临看了他一眼,说:“过来一起拆。”   外卖盒从外面摸起来已经没有那么滚烫了,应该放了至少半个小时,也就是说盛临至少等他等了半个小时,而他早已和陆引冰在外面吃过了。   愧疚淹没了满玉,餐桌上的食物多半都不是他喜欢的,即使没有什么胃口,他还是硬撑着和盛临又吃了一顿晚饭。   盛临看了他好几眼,满玉疑心自己脖子上的吻痕没藏好,忍不住捂了一下领口。   盛临见他神色恹恹,胃口不好,薄薄的眼皮泛着红,确实有哭过的样子,那种心被一戳一戳的感觉愈发强烈了,神色温和了许多,由衷地安慰他:“你今天受委屈了。”   “我没有时间,要你陪陆引冰去南湖,他这个人难伺候。”   满玉握紧筷子,眼皮微跳,心虚地垂下了睫毛,挡住眼神中的愧色。   半晌之后,他才支支吾吾说:“还,还好。”   盛临一听,更觉得满玉懂事,竟然独自吞下委屈,不想和他诉苦。   他心头一热,说:“明天给你请的阿姨就到了,以后让她照顾你的生活,装洗碗机的工人明天早上上门,以后你就不用手洗碗筷了。”   说着,他伸手要摸上满玉的手,满玉连忙给他夹了肉避开,说:“你,你多吃点儿……”   盛临冲他笑了笑,满玉心如乱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半年之前,那该多好,他那个时候还没认识陆引冰。   盛临每花的一笔钱,没一个举动都在盛太的监视之中,要请保姆的事情不出意外遭到了她的谴责。   “不是有满玉吗?你好端端的又请什么保姆?你别说你看上他了?阿临啊,妈妈相信你不是这么没有品味的人对吧?”   盛临又被戳中了羞愧的之处,矢口否认:“不是,就是他一个人打扫不干净,毕竟不是专业的,还是再找个人来更好。”   盛太又柔声细语地教育了他一番,放下挂断电话。   盛临烦躁地刷了一遍朋友圈,发现半个小时之前陆引冰发了一张高级日料餐厅的照片,细看灯影,对面有个人正在举起筷子。   无聊。   ——   出于对满玉的歉疚,满金才刚找到盛临透露出自己的来意,盛临就痛快应承下让他参与这次的项目。   陆引冰给满玉打了个擦边球,盛临手里确实有个重要项目,但不是月明山庄那项,他将来要过结婚纪念日的地方,自然不会拿来给盛临和满金开玩笑,那可太不吉利了。   是地处六环,临湖傍山的那块儿风水宝地,银发经济在三五年前就被预期为朝阳产业,虽然如今想要硬挤入场有些困难,但盛家手握建筑资源,分一杯羹还是有本事的。   他们打算建设一座高端养老院,不计成本,做好,做踏实,除了抓住风口利用已有的优势开拓市场,更是想借着这个项目展现盛氏在建筑上的诚意。   现在家家都在推行六代住宅的概念,七代住宅的设计也已经初具雏形,但是谁能在产品大同小异的条件下抢占先机,同样的地理位置价格卖得更高,就得看品质和名气了。   朝林地产五年前承办的人才公寓品质缺缺,到现在园区一开盘,社交媒体上还有一群人吐槽朝林公寓的隔音,楼板薄得楼上吐口痰都怕吐到自己脑袋上,一旦跟廉价和低质绑在一起,就难卖上价了,至今尾盘还在甩卖。   这个项目是盛家目前的重中之重,也是关系到盛临继承人地位是否稳固的关键性一战。   陆引冰早前就知道盛家在做市场调研,陆家主要产业还是医药、航天和文娱,没有必要进去扎一头和盛临抢。   反倒是文娱和餐饮结合起来做成文化体验项目更切实可行一些,除了响应政府政策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更因为市面上这类项目做得精致的不多,陆家本来的影视基地就能直接拿来用,他确实有成本可以投入试错。   陆引冰没觉得满金会有一颗好脑子,否则就不会拎不清,对满玉并不亲热了。   从徐兰和满江那里就能看出来,满家的人除了满玉,一个个都是贪得无厌,鼠目寸光,意志不坚的愚笨之人,满密轻轻松松地就上了套,满金面对巨大的金钱诱惑,不可能不动心,尤其还欠着一百多万债务,着急回笼资金,稍微一推手,就能把他拉下深渊。   满金是十一月入的场,十二月末,养老院项目就爆雷了,记者探查到满金的公司下游供应链工厂存在以次充好。   原本用来做辅料的钛合金大批量检测为铝合金。   虽然都能用于建筑,但价格确实天差地别,这些正是要用在盛家新建的高端养老院的材料。   本来为了这次项目,盛家早就买了大批量营销号铺天盖地的宣传,社会关注度极高,现在一出问题果不其然遭到了反噬,被嘲得厉害。   黑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破鼓万人捶,过去盛家承办项目的问题或大或小,已经妥善解决的或者还未解决的,都借着这次风波摊在社会面前。   其中有多少是陆引冰推波助澜,那就不得而知了。   满玉只知道盛临连着一整个星期都没能回家,他妈给他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哭得嗓子都哑了。   这件事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他也不懂,只好做了些滋补清火的汤水送去盛临的公司。   这件事虽然是陆引冰给提出的建议,但满玉深知,根本怪不了陆引冰,一切都是他哥哥贪心,咎由自取。   只是他的确难免要为家里忧心,这么一来,本就拮据的条件更是雪上加霜了。   他也想帮帮忙,可是经过陆引冰一分析,还是罢手了,一来他的钱来得不能叫旁人知道,二来盛家本来就对他家不满,虽然这次没有牵连到他,万一被盛太知道,他的处境不容乐观。   他只能拜托一下陆引冰,帮他家里牵线搭桥,看看能不能再有个机会了。   陆引冰也为难,满玉家里出了这种事,行业里都没有敢用的,他寻摸了硬是半个月也没什么结果。   整个公司灯火通明,盛临被他爸妈骂惨了,现在除了是盛家的关键时期,还是他的关键时期,他的几个私生子弟妹正在外面虎视眈眈。   办公室一整层都是灯火通明,前台给他刷了电梯卡上去,满玉在穿过重重工位,走到盛临办公室的路上,看到公关部职员疲惫的眼神,不免跟着忧心忡忡,把自己烤的点心请秘书帮忙分了分。   满玉和盛临结婚快要四年了,几乎没上过楼上,盖因怕盛临发火,这半年来他们关系好转,才有了上楼的资格。   公关部经理看他眼生,上下打量了两眼。   皮肤白里透红,身材纤细,面容漂亮柔和,和往常那些张牙舞爪的情人倒是不一样,他冷冷地点头,没有给面子,叫他把饼干放下就行。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忙得脚打后脑勺了,谁还有精力给这种人好脸色?   带满玉上来的秘书有些尴尬地解释:“这是小盛总的妻子,之前没有来过,陈经理您可能不认识。”   满玉并没有因为他的轻慢而生气,只是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很是理解的模样,轻声道:“大家都,辛苦了。”   然后拎着保温桶离开了。   陈经理看着满玉离去的身影有些惭愧,更多的是不解,有这么温柔贤惠漂亮的妻子,小盛总还总在外面养着那些跟螃蟹似的情人,真是没有眼光。   他摸起了一块饼干,犹豫着放进口中,香甜的黄油味在味蕾上跳舞,酥脆的口感抚平了他的些许疲惫,又望了那位善良温柔的妻子一眼,把剩下的饼干风卷残云地吃掉了。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盛临本来烦躁的想要骂人,看到是满玉,话咽了回去,疲惫地叹了口气,仰坐在椅子上:“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担心你。”满玉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到桌面上。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满玉像是一朵完全盛开的鲜花,美丽、娇艳,皮肤柔嫩细腻,退去了过去的惨白,变得红润,又像是一颗熟到红烂的桃子,稍稍一捏,就能流出甜腻的汁水。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更显得绵软温柔,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   盛临也不知道满玉是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茉莉花香水的,只记得这半年来总是能闻到这若隐若现的香味。   他下意识想抱着满玉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一定很软,很香。   满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快步走到他身后:“我给你按按,按按头吧。”   盛临只好作罢,闭目半躺在椅子上,任由满玉纤细雪白的手指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香气一阵阵往他鼻腔里钻,让他放松了不少,心里划过了像温水般的潺潺涓流。   满玉心不在焉,盯着自己手上的齿痕发呆,盛临忽然开口了:“还好有你在。”   都这个时候了,公司里往常巴结奉承他的人对他的态度都冷淡了,也就只有满玉还待他如初,一样的温柔。   不,甚至比过去更加温柔了。   只是满家那些废物亲戚实在让人火大!   满玉心尖一跳。   盛临又叹了口气:“我可能要外出半年了……”   满玉忍不住问:“去哪儿?”   “兴许要去非洲,或者澳洲,都不一定。”   满玉愧疚极了,其实这件事,也算是他间接连累盛临了。   盛临又叮嘱他:“你以后和你那些亲戚少来往,没一个正经东西,你爸妈不说,你哥和你弟弟更不用提,”说起这个,盛临就火大,语气越来越冲,“这么重要的项目,我好心拉他一把,他竟然给我偷工减料,现在起诉他还是轻的!”   盛临的语气越重,满玉按压他太阳穴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盛临还挺吃劲儿,硬是一声没吭。   和满玉说完没几天,盛临就切切实实要打包去非洲了,盛家有个项目在那儿,他这次既是流放,也是戴罪立功,这么大的舆论风波,他不受处罚难以平员工之愤,更难对社会交代,供应商可是他做主拉来的,不轻不重放过去只会叫外界觉得盛家从上到下沆瀣一气,偷工减料已是常事。   原本的养老院项目更是由盛临他爸亲自接手操持,眼下他是哪个孩子都信不过了。   高屿扬他们给盛临攒了个局送行,非洲那边条件艰苦,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年过年都要在那过了,说起来也是可怜。   地点定在首城的一所商K。   盛临自然将满玉带上了。   高屿扬还是自南湖一事后第一次见满玉,不怎么自在,倒了酒,主动问满玉要不要喝。   满玉本来就不会喝酒,最近天凉,肠胃更是不大好,连连摆手。   气氛有些愁云惨淡。   赵子辰去点歌活跃气氛,周明尘叮嘱他点点儿欢快的。   “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你老婆也爱上了我~”   “兄弟请你不要放声哭泣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陆引冰就是这个时候踩着歌进来的。   高屿扬一个激灵,冲赵子辰大呵:“换一首歌!”   赵子辰懵懵的:“不欢快吗?” 第34章 第 34 章:【老公,对不起,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高屿扬硬着头皮把赵子辰挤开:“太土了,换一首。”   人都要走了,这不是往盛临心口上插刀子吗?   戴绿帽子本来就不怎么好受。   陆引冰应该算是不请自来,高屿扬攒的局,想着上次南湖那事儿,怕盛临尴尬,根本没问过陆引冰。   “换什么啊?我听着听不错的,土是土点儿,听着还挺让人高兴。”   陆引冰说完,赵子辰得意冲高屿扬笑了笑。   你看嘛,还是有人懂他审美的,他特意放的DJ版。   高屿扬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半斤鸡屎一样难看。   这不是明摆着在盛临头上拉屎吗?   他不免担忧地看向盛临。   盛临竟然并未有什么表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即将出国的悲伤之中。   行吧,当事人都不在意,他也就没必要跟着瞎操心了,也不知道盛临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这种癖好。   不过他的视线在满玉和盛临之间扫量一圈,也不知道盛临他老婆这次会不会跟着出国,要是不去的话,盛临又不介意……   盛临还当陆引冰这次是来奚落为难他的,既无力又郁闷,反正半年都不用见了,他也不用再奉承,干脆抬屁股走人算了。   他正在犹豫,陆引冰已经挤开他身边的满玉,落座在他身旁了,摆手制止了高屿扬他们的忙碌。   满玉还在呢,陆引冰自然不会把他的矫情劲儿摆出来,人还没到手,万一嫌弃他怎么办?   陆引冰一来,包房里的众人连忙把已经掏出来的烟草又收了回去,高屿扬给经理发消息,叫他别带人进来了。   陆引冰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和颜悦色,甚至隐隐带着关切:“要去非洲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说一声,我还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特意来给你送送行,不请自来,你不会介意吧?”   他说着,还亲自给盛临倒了杯酒。   这话说得跟人说的似的,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能从陆引冰嘴里吐出来的。   吵闹的背景音在此时都已经远去了,只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人看着陆引冰。   盛临直觉陆引冰不会是这么和善的人,心里不安,还是扯了扯嘴角,说:“当然不会。”   “那里条件比不上国内,气候炎热蚊虫多,疾病也多,你去了还是小心一些,这么好的历练机会,千万别去了没两个月就被抬回来,半途而废了。”   陆引冰也不知道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殷殷叮嘱,但这样总比上来就讥讽他一顿强,盛临头一次得到这么好的态度,还有些受宠若惊,频频点头。   满玉也松了口气,他还担心陆引冰会对盛临阴阳怪气,他本来对盛临就心有愧疚,如今一听,更觉得陆引冰本性是善良的,还会安慰盛临。   陆引冰在暗地里牵住他的手,他也没有挣脱,反而环视四周,发现没有看到,悄悄回握了回去。   “这件事也怪我,要是你早和我说,我也能想办法给压下去一两分,现在也没办法了,对了,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为你提供一支医疗团队和你一起去非洲,收费给你五折。”   盛临本来提起的警惕心此刻也放松了下来,陆引冰兴许只是来关心他的,真没想到,他竟然还长着一副人类的心肠,把陆引冰倒的酒一饮而尽之后,连连客气道:“多谢关心,这就不用了,家里已经准备了两个医生和我一起去。”   “不用客气,我实在是……实在是可怜你啊……”陆引冰怜悯地对他摇了摇头。   可怜你中了圈套还一无所知,可怜你老婆已经是我的了毫不察觉,可怜你眼盲心瞎。   这事儿你要非说起来,那确实都得怪陆引冰,陆引冰这不就来猫哭耗子了吗。   本来盛临就是被满金牵连的,满金又是满玉的亲哥,事情还算是满玉间接透露给满金的。   这些日子满玉一直愧疚的心不在焉,心思都开始往盛临身上使了,他给满玉发消息,满玉不是在给盛临煲汤,就是在给盛临研究新菜。   陆引冰为了自己在满玉心中的地位,不得不来假慈悲一下,向满玉展示一番自己的菩萨心肠,再看看盛临如今的落水狗模样,另外防备盛临对满玉图谋不轨。   不管是盛临打算把满玉一起带去非洲,还是盛临预备在去非洲之前和满玉发生些什么,只要有他在,必然都不会让盛临如愿。   除此之外就是这些猫猫狗狗的聚会,满玉一个人在他也不放心,光是抽烟满玉就受不了。   他那性子软,不舒服也不会说,再叫几个作陪的Omega,要被吓哭了。   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多了,对名声也不大好,自然他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好名声。   盛临一杯接着一杯,连着喝了一瓶酒,一脸愁苦地倚在沙发被上,脸胀得通红,赵子辰他们都喝大了,没一个照顾的。   满玉怕他喝坏了身体,即使陆引冰拉着他,他还是伸手去给盛临解了两颗扣子透气。   盛临身上一股酒气,满玉肠胃不舒服,有些反胃,忍不住皱了皱眉,盛临要拉他的手,他还是不着痕迹避开了。   陆引冰看了一眼,并未有什么表示。   包房里的卫生间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在里头,周明尘喝得醉醺醺的,把手串撸到小臂上,出去了。   没一会儿,他好心地问盛临:“阿临,一整晚了,你不去一趟卫生间?”   别人都没吭声呢,赵子辰躺在沙发上,脸喝得通红,举着话筒咯咯地笑了:“你忘了,临哥从来不去公共洗手间,上学时候留下的阴影,这么多年都没过去呢。”   高屿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给赵子辰使眼色,可惜赵子辰天生没长眼色,看见满玉好奇的眼神,当场科普起来。   陆引冰今天给他好脸色了,他也就蹬鼻子上脸,看向陆引冰,口齿不清道:“嫂子你不知道,这件事,真,真是说来话长了。高中的时候有个不长眼的小子把水洒到临哥身上了,本来,本来临哥就是带他去卫生间长点儿教训,结果那小子扑腾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溅到陆少脸上了,临哥被好一顿教训。”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这件事给临哥留下阴影了,当时学校洗手间老是这个欺负那个,那个欺负这个的,临哥后来一进去看见就发晕,还得做纪律委员,再后来发展到再也没去过公共洗手间,说是看着里面的镜子晕,就上次,还是五六年前了,他去哪个大学参观,被迫进了一趟,结果又是脸色铁青地出来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件事,临哥开始心仪陆少,对陆少唯命是从的。”   这么不堪的往事被重提,当着他的妻子,还当着陆引冰,盛临原本喝得通红的脸转为铁青。   其余人扶住了额头,一脸无奈。   满玉听完,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下意识抓紧陆引冰的手,连忙问赵子辰:“五六年前,他,他当时参观是哪所大学?”   “这我真得好好想想,时间太久了,”赵子辰敲着话筒的手柄,含糊道,“好像是个什么师范学校,园区挺大,在西城区还是东城区那个,校门口挂着个巨大的考编机构的led灯,我当时还拍照片来着,学校里可多漂亮Omega了,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满玉的指尖微微发颤。   首城一共三所师范学校,分别分散在东城区北城区和南城区,西城区根本没有,满玉的就是东城区,他的学校对面就是华研考公的总部大楼……   医学发达之后,信息素不再那么容易失控,人们只能光靠外表推测对方是A还是O,过去分化出的六种性别卫生间又重新改为了男女两个。   他一直记得那天,郝趣在洗手间拦住了他的去路,问他是不是很得意,抢走了一等奖学金。   满玉不善言辞,只能安慰他下次好好努力,郝趣气急败坏,硬是堵着他,不许他离开,从他的长相性格家庭轮番进行了羞辱。   盛临就在那时候像天神一样出现了,满玉发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记得盛临那时候的样子。   年轻英俊,比现在更清爽,抿着唇,浓眉紧皱,脸色发白,呵斥他们住手。   满玉一直以为盛临当时脸色难看是因为义愤填膺,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盛临不是本性善良,也不是自愿对他出手相助,而是因为曾经在这种场景霸凌过别人被陆引冰教训,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   可是他因为这件事,一直喜欢了盛临好多年,他默默忍受着盛家的嘲讽,过着不如意的婚姻生活,就是因为他喜欢盛临。   满玉的脸色太过难看,盛临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心理阴影而心疼,有些不自在地安慰道:“都过去了。”   满玉琥珀色的瞳孔终于动了动,看向他,多了许多复杂的,耐人寻味的情绪,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要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盛临。   即使盛临不是主观意愿地帮他解了围,却还是实打实地帮他避免了一次羞辱,满玉也应该因此对盛临感激。   但是他自己问自己的心,好像本来就对盛临所剩无几的喜欢消耗的更加彻底了。   他对盛临,现在几乎只剩下家里连累他的愧疚和他对这段婚姻不忠的愧疚。   斑斓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光影不断流转,他情绪低落地缩着坐了会儿,静静地剥了颗橘子,把丝络都摘干净了,想着递给盛临,还是偷偷塞给陆引冰了。   他又剥了一颗,放进盛临手里。   低头去找湿巾擦手,被喂了片橘子瓣。   他的眼睛微微抬了抬,发现没有人发现他和陆引冰的勾当,又垂下去了。   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缓解了不适。   高屿扬心事重重,并未多喝,自从吃到那个惊天大瓜之后,他的注意力就忍不住老往满玉和陆引冰那儿放。   果不其然,余光瞥到满玉给陆引冰塞了个剥好的橘子,陆引冰还给满玉喂了一瓣儿!   我的天!真是不避人!   盛临可是还在呢!   他一肚子吐槽无处发泄,只能化作呕哑嘲哳的歌声。   要不是出了满金那档子事儿,盛太一定叫满玉跟去非洲,给盛临当牛马做马地伺候。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盛临心里似乎是有满玉了,要不然也不会叫满金贸然进这个项目,就算是一个小部分的配件供应,那也是几百万的事。   她生怕满玉去了又给盛临吹什么耳边风,两个人最好是冷冷,早知道就不管盛临回不回家了,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也挺好。   盛临被陆引冰灌多了酒,像头死猪一样被载回了家。   陆引冰说跟去看看,便大摇大摆地和满玉一起上了盛临的车。   高屿扬看着轿车远去的残影,龇牙咧嘴地一阵恶寒。   盛临醉醺醺地被扔上床,秘书转头就要走,被陆引冰叫住了:“你走了他怎么办?”   秘书下意识看向满玉。   过去他只负责送回来,洗漱的事情都交给满玉。   满玉讪讪的,要去接手,被陆引冰一把拽了回来,秘书连忙会意,去洗手间打了温水,给盛临换衣服擦拭身体。   等他安顿好了一切,气喘吁吁地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客厅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若隐若现的哗哗流水声。   陆少兴许是走了,他疲惫地拎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发现陆引冰的鞋子还在门口。   他正在迟疑,客房的门已经咔哒一声被打开了,刚刚洗漱过的陆引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穿得整整齐齐,衬衫的纽扣一直扣到了最顶上一颗,问他:“你要是还有精力,可以把我送回去。”   秘书一想,那他得什么时候回家了?连忙道:“天气这么冷,小盛总应该是不介意您在这里住一晚的。”   陆引冰点点头,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秘书如果这时候机灵地折返回来,就会发现,陆引冰回去的不是那间客房,而是他老板妻子的卧室。   满玉身上的衣服都脱掉了,躺在洁白的床单上,一时间分不清是他的皮肤白,还是床单更白一些。   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来,现在脱了衣服更加明显一些,他那枯瘦干瘪的身材在这半年里已经渐渐多了几分丰润,皮肤像一颗莹润的珍珠,泛着粉白的光泽,虽然还是细细瘦瘦的,但确实重了五六斤,肉长到大腿上,屁股上,小肚子上和胸前,摸起来又软又嫩,像块桃子味的布丁。   他出了汗,头发被撩了起来,汗珠细细密密地浮在皮肤上,漂亮的小脸更是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看到陆引冰走进来,就下意识地爬过去,抱着他的腰,像小猫一样蹭来蹭去。   陆引冰低下头,在他嘴唇上啾了下:“现在知道错了?”   满玉哭得声颤:“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昨天没,没给你发消息。”   “为什么没给我发消息?还有呢?”   “在,在给,给盛临煲汤,一个,一个星期没去,去看你。”   “还有呢?”   “还,还有?”   “不是喜欢解扣子吗?”陆引冰弯下腰,示意他:“想要就自己解开。”   满玉伸出颤颤巍巍的手,陆引冰摸了一把他光滑的手腕,才压下去,说:“用牙齿。”   满玉急得发出吭哧吭哧的细弱哭声,夹着腿自己蹭来蹭去,委屈地看着陆引冰。   陆引冰才不理会,无情地亲了亲他的嘴角:“效果是不是很好?我特意提取了我的信息素叫人做的,不是一般的药。”   刚刚把盛临一扔下,满玉就半推半就被陆引冰带进了卧室,陆引冰的吻落下来,满玉已经熟练地开始承接,仰着头,然后陆引冰就不知道把什么喂进他嘴里了,甜滋滋了凉丝丝的,入口即化,一下子就滚进喉咙里了。   陆引冰直起身,用拇指擦掉他唇上晶莹的口水,在满玉不解的目光下倒数了十秒。   满玉感觉陆引冰的信息素气息莫名变得浓郁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发痒,身体也开始冒汗,口干舌燥,看着陆引冰水润的唇瓣咽口水,痴痴地仰起头,张开小嘴巴,想要被亲,想要和面前人的身体接触。   陆引冰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唇瓣,嘘了一声:“你猜刚刚吃的是什么?”   满玉舔了舔他的指尖,呼吸急促,说:“糖。”   陆引冰不会把不好的东西给他吃的。   陆引冰温柔怜爱地对他笑了笑,抚摸他柔软的脸颊,弯下腰,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最新研制出的春.药,只对我的信息素有反应,不过没有什么副作用,不要担心。”   “让我想想,这位可爱的人妻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做了,现在应该很想要吧?可惜你的丈夫已经在隔壁睡成死猪了,恐怕今晚没办法满足你,哦,不,是未来半年都无法满足你了,那怎么办?”   “好坏。”满玉小声啜泣,用泪盈盈的眼睛看着他。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在盛临隔壁做这种事情了,一回生二回熟,满玉被这个药折磨的有些难受,他已经不顾廉耻,想要了。   陆引冰起身,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那你乖乖的,先自己玩一会儿,一会儿我们来给你的丈夫送一件临别礼物怎么样?我先去洗澡。”   满玉还死死地缠在陆引冰身上,陆引冰把他抱到床上,撕开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然后关上门离去。   陆引冰一走,那种冲动少了许多,满玉在微凉的床品上滚来滚去,隔着一层衣服,又觉得不痛快,颤抖着手,把衣服解开,皮肤贴着刚刚洗过的床单,发出了一声轻轻地闷哼。   隔壁两个房间都传来了细微的水声,他知道,有一个是秘书正在照顾他喝醉了的丈夫,另一个是他的情人,他和陆引冰一起洗过不知道多少次澡,早已经熟悉对方的身体,喘息更急促了几分。   而他作为妻子,现在不仅没有关心自己醉酒的丈夫,也没有因丈夫的离别产生悲伤,而是躺在床上,正在堕落地等待他的情夫回来,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满玉不知道自己是变坏了,还是因为这个药的缘故,他流下了愧疚的眼泪,然后忍不住抱着被子小心翼翼地轻轻蹭着。   好愧疚,好想要,好愧疚,好想要……   十几分钟之后,他听到了情夫和丈夫秘书的谈话,接着他的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   满玉急切地唇舌和牙齿并用,咬开陆引冰的纽扣,那颗扣在最顶端的正好卡在喉结的位置,他湿热的舌尖和温热的嘴唇不免碰到了,引得陆引冰握着他腰的手一阵轻颤。   一滴冰凉的水落到他光裸的肩头。   满玉已经咬开了四颗扣子,陆引冰的前襟也已经被他舔得湿漉漉的,而这滴水正是对方没有擦干的头发滴落下来了。   欲.望和自己的心意在做对抗,他在陆引冰怀里,抱着他的脖子,胡乱地亲吻他的胸肌,脖子,然后哭着说:“吹,吹头发,头发湿要生病。”   怎么这么可爱?   陆引冰托着他,把他横抱起来,放到卧室里的那张书桌上,抽出两张湿巾擦干净桌角,又用纸巾擦干,吻从额头一路流连,最后落在他柔软雪白的小腹上:“自己在这里玩,我在旁边吹头发,我吹干了你才可以停好不好?记得不要叫太大声,这里和你老公的床好像只有一墙之隔,万一把他吵醒就不好了。”   满玉咬着下唇,羞耻地无声哭泣。   桌子并不算高,只是普通的书桌,他不用踮起脚尖,双手撑在桌面便很好发力,只是桌角为了防撞,做成了并不尖锐的圆角,那种若有似无的感觉折磨着他。   他哀求地看向陆引冰,陆引冰把吹风机打到了最低档,慢悠悠地吹着头发,满玉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盛临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秘书来接他的时候他才刚醒,急匆匆地出门,根本没注意到满玉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出现,更没有发现另一个男人的鞋还放在门外。   他到了机场,才收到满玉的消息。   【老公,对不起,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第35章 第 35 章:苏艾   这条消息是盛临在候机室的时候收到的,看到的时候不免心里毛毛的,纠正满玉:【笨蛋,坐飞机不能说一路顺风】   满玉这个笨蛋这时候还在陆引冰的怀里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泪,陆引冰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说:“飞机是逆风飞的,顺风容易坠机,你的祝福太美好了,死了老公就能和我结婚了。”   满玉肘了他一把,把刚刚那条消息撤回了:【老公,不好意思,我没坐过飞机,那祝你顺顺利利。】   盛临回了他一个微笑。   满玉睡过头了,屁股到现在都是麻麻的,盛临走的时候咣当一下摔上门,他才被吵醒,现在心情很糟糕。   下次再见盛临就是半年之后了,他竟然没能送一送,这也太不应该了,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家里的鸡鸭要被送去屠宰场,他还在上学没能送上最后一程的那种淡淡的愧疚。   陆引冰从后面抱着他,像只蟒蛇一样,把人缠得紧紧的,一啾一啾地亲吻他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别哭了。”   满玉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从来没有做出过那么过分的事情,陆引冰却给他喂了药,弄得他都不像他自己了。   像满玉这种保守的老实人,哪里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人家不乐意给,他还缠上去主动。   他都不好意看房间里放着的那张桌子了。   满玉背对着陆引冰,蜷缩着身体,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和陆引冰讲道理:“我就是,就是没有及时,及时理你,你就对我做这么,这么过分的事情。你这个人好坏。”   “我好坏,好了好了,不哭了。”陆引冰一看他哭得可怜,还要认认真真给自己讲道理,浑身热得不行,照着他身上吧嗒吧嗒亲了好些口,跟带了吸盘的章鱼一样。   满玉双手推开他的嘴,完全没有发现他那张黄鼠狼见了小鸡馋得流口水的嘴脸,揉了揉眼睛,继续和他讲道理:“我那里都烂了,你,你以后不能,不能这么做,好吗?”   陆引冰一边答应他,一边帮他看:“没烂,好好的呢,不信你试试,”他甚至为了让满玉相信,直接伸出手指熟练地抠了进去,随后趴在他耳边低喘,“没有烂,宝宝感受到了没有?”   说着就换成了裱酱袋。   满玉哭了两声,就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喘息。   陆引冰这个人真是不客气,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来用了,满玉询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还振振有词地反问:“上次在我家不是被赵子辰发现,你就再也不肯去了吗?难道我们要在酒店度过半年吗?”   满玉哑然:“那,那你也不能,在这里哇。”   这里是他和盛临的婚房,他们在这里住了四年,到处都留着盛临的影子,物业都认识他们两个,陆引冰在这儿晃来晃去的,他心里好害怕。   陆引冰低下头,亲亲他的嘴唇:“有什么不可以吗?那你问问盛临,他真的要赶我走吗?”   “我走了他可怜的老婆欲求不满怎么办?这个家里怎么能没有一个热乎乎的男人来照顾他的老婆呢?”   满玉捂住他的嘴巴,浑身上下红得像颗熟透的桃子。   年轻人脸皮应该是很薄的,为什么陆引冰的脸皮却越来越厚了?   这次满玉还是长了教训,陆引冰刚要顺势亲吻他的掌心,他就把手缩回去了。   但他低估了陆引冰不要脸的程度,他的手才缩回去,便被按在料理台上亲了个透,在他的脚腕上留下了一只狗咬痕。   盛临请来的保姆李婶固定在下午三点到岗,盛临原本是要请个住家保姆的,但满玉不大自在,还是换成了小时工。   李婶刚进门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吓了一跳。   不是说盛先生出差去了,家里只有一个妻子吗?   她做家政四十年了,这四十年里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光是撞见妻子或者老公和小三在卧室里激战就不下二百回。   依她的经验,这种年轻的,嫩生生水灵灵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被浇灌透了的人妻味的妻子,最是容易偷人,离开老公一会儿就会寂寞难耐。   男人离开半年呢,怎么可能忍得住?   但是另一个男人正坦坦荡荡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她进门还冲她微笑着点头示意,她心里那个龌龊的猜测就被自己推翻了。   敢问世界上有哪个情夫敢这么大胆?   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打探:“您是……”   陆引冰坦荡道:“我是盛临的朋友,昨天在这里借住了一晚。”   “哦哦,”李婶点头,“你们年轻人聚会,睡得晚起的也晚。”   陆引冰像是有些为难,看了远处的满玉一眼,才叹气:“本来早就该走了,但是要安慰盛临的妻子,才拖到现在。   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哭,中午醒来之后又哭了很久,我想他大概是舍不得自己丈夫,作为朋友,我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一下朋友的妻子,免得他自己在家哭得晕过去,多可怜。”   说完,他恶趣味地转过头,对着满玉的方向扬声询问:“嫂子,你还在哭吗?”   满玉吓得一激灵,眼皮一直在跳,说:“还,还好。”   李婶也赞同地点头:“蜜里调油的小夫妻一分开就是这么长时间,心里也不好受,要不回家调理几天试试?省得触景伤情。”   说得好像天人两隔了似的。   陆引冰赞同:“好主意,那你就暂时先不用来了。”   李婶讷讷,早知道不多嘴了。   陆引冰又补充:“工钱还是照发,盛临也不会缺您这点儿钱的。”   李婶脸色又是一喜。   盛先生这个朋友真是仗义。   但这件事还是要问询户主的意见,她看向满玉,满玉尴尬地冲着李婶点了点头。   今天下工之后,李婶高高兴兴哼着小曲儿走了。   晚饭之后,满玉用眼神示意陆引冰可以走了,陆引冰看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难得没有痴缠,利落地起身和他道别了。   临走的时候,满玉还给他打包了一盒自己做的饼干,并且承诺会经常去看他。   陆引冰低下头,捧着他的脸吻了吻,微笑:“没事,你来不来看我都不重要,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满玉想,这样也行,难得陆引冰这么好说话,盛太有这里的钥匙,他也怕盛太突击检查。   人一走,整套房子都空落落的,即使所有灯都开着,呼吸还是冷冰冰的,满玉好像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座大房子里,坐在飘窗上看楼下人来人往的寂寞日子了。   他心里甚至暗暗后悔,不应该赶走陆引冰的……   有陆引冰在,哪里都有热乎气儿。   他不想自己待着。   满玉卧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找了条毛毯盖在身上,彩色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他的脸上,电视里小动物在草原上飞驰,他有些心不在焉,胡乱地翻着自己的聊天记录。   盛临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飞机上,陆引冰走了有一会儿了,一个消息也没给他发,不知道有没有到家。   满玉的手指在上面戳了戳,不知道点到哪里,发了个小狗流泪的表情包。   吓得他赶紧撤回,怕陆引冰以为他是想他想得哭。   以陆引冰的逻辑,他是说得出这样的话的。   表情包刚撤回没两秒,门铃就被按响了。   他透过可视门铃看到门外站着个高大的修理工,肩膀宽阔,身材笔直,把工服穿得很漂亮,像模特似的,他帽檐拉得低低的,只露出半截棱角分明的下巴,戴着一副白色的劳保手套,手里拎着个巨大的工具箱。   是谁叫上门的修理工?   满玉张了张嘴,询问:“您好,请问您是谁,谁请来的……”   对方嗓音有些粗哑,扶了扶鸭舌帽,礼貌道:“您好,我是您丈夫盛临先生预约的修理工,主卧浴室的花洒一直在渗水,他请我上门来修理。”   满玉几乎没进过盛临的卧室,更不知道他卧室的花洒漏水了,既然叫得出盛临的名字,那就是真的,他哦哦了两声,连忙给修理工开了单元门,叫了电梯。   他披着毯子,打开了防盗门,倚在门边蔫蔫地等待修理工上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冬天就是会格外困一些。   满玉揉了揉眼睛,还有些饿了。   一会儿是吃一顿夜宵再睡还是忍忍直接去睡呢?   他正想着,电梯已经叮的一声停下了,人阔步踏出电梯,满玉连忙把防盗门开得更大一些,方便人进来,客气地打招呼:“您好,您好,这么晚了,还,还麻烦您。”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进来后顺手带上了防盗门。   修理工即使把帽檐压得很低,身高差巨大还是让满玉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陆引冰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满玉吃了一惊,问:“陆引冰,你,你怎么又,又回来了?”   修理工脸上划过一丝疑惑,操着沙哑的嗓音问:“谁是陆引冰?”   说着出示了自己工牌,请他扫码。   满玉呆呆地掏出了手机,扫过之后,出现了这个维修工所有的信息,是一个叫苏艾的十八岁年轻修理工,初中学历,工号9088414,擅长水管漏水维修,满玉点击了确定到户。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陌生,让满玉一时之间也摸不准,世界上难道真的有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那股让他腿软的藏红花香,反而是一股淡淡的花香。   苏艾换上拖鞋之后,询问他主卧在哪儿。   满玉这下有正当理由给陆引冰发消息了,一边带苏艾过去,一边噼里啪啦打字,说有个上门的维修工人和他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陆引冰暂时没有回复他。   满玉收回了手机。   对方长得和陆引冰太像,又是正规维修公司来的人,满玉对他的戒心一下子放下了大半。   盛临的卧室今天李婶已经打扫干净了,换了新的消过毒的四件套,纯黑色丝绸材质,到处一尘不染。   他们拐进浴室,却没有发现花洒到底是哪里漏水了。   苏艾熟练地拿出手电,说:“我检查一下。”   满玉去冰箱给他拿水,想着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孩,挑了一瓶甜甜的草莓汁,这箱草莓汁还是陆引冰给他寄的,庄园温室里的草莓,没有添加剂,酸酸甜甜的。   满玉把草莓汁拧开后递给他,苏艾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后放在旁边,哑声哑气地说了声谢谢。   满玉不是很习惯和陌生人说话,但一看到他的脸,想到他和陆引冰长得这么像,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心里就怜爱得不行,还是鼓足勇气和他搭话。   “你,你吃晚饭了吗?”   苏艾摇摇头。   “一会儿,我,我给你下面,吃,吃吧……”   正好满玉也饿了。   苏艾没有抬头,声音传入狭小的角落,撞到墙上,又回弹回来,问:“你对谁都这么热情吗?我是陌生人,太太。”   满玉有些尴尬。   没等满玉尴尬太久,苏艾又说:“似乎是这里漏水了,我一个人看不太清,能麻烦盛太太来帮我举一下手电吗?”   满玉自然热心地蹲过去,接过了他手中的手电筒:“是,是这样吗?”   漏水的地方似乎在浴缸后面一截年久老化的钢管连接点,非常狭小崎岖的角落,满玉举了半天,使劲儿往里看硬是没看到。   盛临真是好耳力,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知道是漏水了。   苏艾凑上来,宽阔炽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说:“似乎是这里,太太,记得拿稳。”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满玉的后颈,痒痒的,满玉手一抖,手电筒歪了,对方从后面环住他,扶住他的手,调整手电的角度:“不要动,太太。”   满玉浑身臊得通红,有些不自在,连忙点头,看着那张和陆引冰相似的脸,正在认真地拿着扳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水管上,满玉不由得唾弃自己的敏感。   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他在不自在什么?是因为这张脸吗?陆引冰真是害人不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苏艾的声音好像没有刚刚进门的时候那么沙哑了,更像陆引冰了。   满玉忍不住想摸手机,看看陆引冰有没有回复他。   陆引冰之前和他说过,他家里有个比他小两三岁的弟弟,是他爸爸和外面的女人生的,难道陆引冰他爸还在外面生了别的孩子?否则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   要真是陆引冰的弟弟,那也有够造孽的,十八岁,该上学的年纪,就出来打工了。   满玉胡思乱想着,忍不住问:“你多久,多久开始做,做这份工作的?”   “十五岁。”   好可怜,满玉皱了下眉,问:“给,给你们小费的话,平台会,抽成吗?”   他没有注意到,苏艾的身体和他越来越近,他几乎被堵到无处可逃。   “太太是要给我小费吗?那我能要一点儿别的吗?”   “什么?”   对方一本正经地在他脖子处闻了闻:“太太,你好香,穿这么少是在勾引我吗?你脖子上的吻痕你是丈夫留下的吗?我可以操.你吗?你可以用你的身体支付维修费用。”   满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急忙回过头,已经被这个十八岁没文化的维修工压倒了,压在浴室形成了三角的死角里,他连跑都没有地方跑,戴着劳保手套的手顺着衣服的下摆摸上他的腰。   粗粝的触感刺激着满玉的神经,他哭着推拒,在对方吻落下来之前,狠狠地咬上了对方的肩膀,一口就见了血。   苏艾倒吸一口凉气,说他好狠,一把掐着他的脸颊,粗糙的舌头探进了他口吻,撬开他的牙齿,含糊不清说:“太太,是在欲擒故纵吗?是你先勾引我的不是吗?送我果汁,还要给我打赏,你的丈夫不在家,你很寂寞对不对?我会好好满足你的。”   血腥味中夹杂着淡淡的信息素,不是花香,是满玉熟悉的那股藏红花味。   他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打完心疼了,又哭着摸了摸对方的脸:“陆引冰,你,你干嘛呀……”   陆引冰剥开他的裤子:“什么陆引冰,我不认识,太太,你水好多,比水管里漏出来的还要多,把我的手套都打湿了,看来你很兴奋,我应该先修理你的。”   说着,他用牙齿摘下了两只手套。   这里是盛临的卧室,满玉挣扎着要起来,又被按下去了。   开了地暖,冬天的地砖温热,他躺在瓷砖上,这里还萦绕着盛临身上惯用的古龙香。   穿着工装的男人抓着他的双手举过头顶,肆意地摆弄他的身体。   不止是在丈夫浴室里偷情的刺激,还有一份莫名的,奇怪的感觉,他像是被强迫的,好难过,又好刺激……   他知道这座房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他半推半就地接受着这个十八岁陌生水管工提出的用他的身体代替报酬的建议,叫得很大声。   好新鲜,他还没有和这样装扮的陆引冰发生过关系。   扔在瓷砖一边的手机嗡嗡作响。   陆引冰顺手捞过来,笑着给他看:“太太,你丈夫给你打来视频了哦,应该是飞机落地了,你们感情真好,不接的话他应该会担心你吧?”   满玉含着眼泪,怯生生地瞪了他一眼,陆引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自作主张地帮他接听了视频。   盛临刚在酒店下榻,干工程的地方环境能好到哪儿去?即使已经是整个地区最好的酒店,他的脸色还是臭臭的,长途飞机躺得他一脸疲惫,恨不得立马就折返回国。   这么晚了,他爸妈早就睡了,他想找个人吐槽也不知道打给谁,那些兄弟说实在的,盛临不想在他们那儿丢面子,指不定他们背后是怎么笑话他的,思来想去,就只能打给满玉了。   满玉来不及反应,手机就已经被塞到他手里了,他正对着盛临的饱经风霜的脸。   挂断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哀求地看一眼还在他身上啃咬的人,求他不要太过分,然后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怪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老公,你,你到了?”   他的衣服是被从下面推上去的,陆引冰趴在他身上,细细地含着他的皮肤吮吸舔舐,下面也很乖地只是轻轻地动,从盛临那里看,满玉的衣服是完好的,满玉似乎是在他的卧室里,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让他只能看到满玉眼睛里摇晃的水光,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哭过了。   盛临吐槽了一顿这里的环境,忍不住问:“你是在我的卧室吗?”   满玉心脏一紧,连忙硬着头皮说:“是,是啊,我,我有些想你。”   然后就被陆引冰狠狠啃了一口,他吃痛地低下头。   盛临微微一笑,没想到满玉竟然这么粘人,这副思念老公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真是娇妻,眼睛里的泪花都是想他想哭的吧,这么一联想,盛临心里热热的,早知道就应该偷偷把满玉一起带上。   他语气温柔了许多:“那你就住在主卧吧,我尽量早些回家。”   满玉胡乱点了点头,左手抓紧了陆引冰黑硬的头发,缓解身体上的颤抖,说:“好,好的,老公辛苦,你,你早点休息。”   然后抢在盛临之前挂断了电话。   年轻的维修工人一边赞叹,一边用力:“太太,你和你先生的感情真好,这间卧室是你丈夫的吗?你们是分房住吗?你们有没有在这张床上做过?刺激吗?太太?”   最后,还是水管工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娇妻丈夫的衣服套上,去厨房煮了一锅面回来。   娇妻受了刺激,还双眼失神地躺在黑色的丝绸床单上,黑与白交织,冲击感十足,他雪白的躯体依旧在微微痉挛,锁骨上还有草莓汁没有被舔干净的淡红色。   “太太,来吃夜宵吧,我听到你上面那个肚子咕咕叫了。” 第36章 第 36 章:四百块   天边泛起鱼肚白,像抹开的淡奶油。   卧室里原本属于盛临的香水味已经完全被另一个人的信息素覆盖,无孔不入,浓得让人害怕,不免让满玉担忧时间久了腌入味盛临回来会不会发现。   自从盛临走了之后,他和陆引冰的事情无需遮掩,满玉再也闻不到信息素掩盖喷雾的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   陆引冰搂着满玉,就在盛临的床上,把番茄肉酱意面一口一口喂给他,喂一口亲一口,满玉嚼了十多分钟,才恢复些力气,问他:“你为什么穿,穿着盛临的衣服?”   盛临的衬衫对陆引冰来说有点儿紧绷,肌肉都凸了出来,热腾腾地围绕着满玉。   陆引冰眼皮都不抬,说:“既然要追求刺激,当然——”   满玉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在大脑被污染之前捂住了耳朵。   陆引冰笑得胸口一震一震的,硬是掰开他的手:“你不是想老公了吗?我换上你老公的衣服代替他,还不满意吗?”   说着,他又叉起来一份意面,示意满玉张嘴。   满玉摇了摇头,陆引冰自己塞进嘴里,忍不住皱了眉。   预制的料理,他怎么做得味道也不怎么样?都是一样的料包,满玉上次煮得就很好吃,难为满玉还给面子给了好几口。   他用叉子一卷,把剩下的意面一口卷进嘴里,给满玉订了份私厨菜,顺便把自己的工牌又递给满玉:“太太,服务已经结束了,漏水的花洒已经被我修好了,请给我的服务打分吧。”   满玉很不想理陆引冰,他也不知道陆引冰这个人怎么有这么多的花活,到底是修理水管还是修理他,他自有定论,他上年纪了,有点儿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你说我一直留在这里怕被物业发现,那我都扮成修理工了,你怎么还不满意?又不理我?”陆引冰吧嗒吧嗒照着他的脸和脖子一直亲,满玉不给他填问卷表他就不停。   满玉被他涂了一身的口水,脸都要破皮了,只好无奈地扫码。   服务评价有一到五星,他的手在一星上刚犹豫了不到一秒,觉得这样对陆引冰实在是太残忍了,刚要挪到三星,陆引冰又亲上来了:“太太是因为还欲求不满,所以对我的服务不满意吗?那我会继续努力的。”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满玉已经肾虚了。   他赶紧给了陆引冰一个五星好评,举着手机挣扎:“五星,五星了!不要,不要了!”   小火花在上面炸开,系统提示【该工程师服务人数1,五星好评人数1,综合评分,5分】   “非常感谢您的好评,我会更加努力的。”陆引冰满意地把工牌一翻转,露出另一个二维码,让他扫。   满玉都已经麻木了,无外乎又是那些令人老脸一红的内容,陆引冰把问卷划到最下方,还是个选择题。   【下次希望对方扮演的角色】   【A:医生】   【B:私人按摩师】   【C:AV导演】   【D:上门接受辅导的学生】   【E:小叔子】   满玉的表情都扭曲了,陆引冰说:“这个问卷不好,D好像之前玩过了,选一个吧,或者你想更刺激一点儿,我们去公园。”   不选又要折磨他,满玉随手点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点到了哪个。   陆引冰给满玉喂了点儿送来的汤。   满玉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又要睡着了,眼皮一颤一颤的,陆引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头:“怎么又困了?刷牙再睡。”   满玉努力睁开眼睛,“唔”了一声,陆引冰肝儿一颤,颠颠儿地抱着他帮他刷的牙,又把他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主卧的床铺水滋滋的没法用了,他们又回了次卧。   满玉侧躺着,双手乖巧地放在枕边,脸蛋粉润润的,柔软的发丝搭在脸颊上,温柔恬静,陆引冰原本要陪着他睡觉的,一看又睡不着了,手指轻轻在他脸上摩挲,屏住呼吸贴近,用指尖一点一点描摹满玉的五官。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突然感叹生活真幸福。   小时候老师给他们布置作文题目,问他们幸福是什么,陆引冰写不出来,幸福就是幸福,还要写幸福是什么吗?   从他降生那天开始,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需要费力才能得到的。   久而久之,其他人在作文上写的幸福是一颗甜甜的糖果,幸福是和父母家人在一起,他都觉得很莫名其妙,无法感同身受。   他的人生只有两种情绪,开心和不开心。   老师不出意外地把白卷交给了他爸妈,差点儿把他爸妈气个半死。   这二十年多年,他一直不停地在世界上乱逛,为自己平淡的生活寻找刺激。   那么现在,如果他穿越回小时候,语文老师要他写一篇关于幸福的作文,那他可以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千字了,写幸福就是看着他老婆睡觉。   不过估计也会被叫家长,小小年纪心里不好好想着学习,竟然天天想着找老婆!真不像话!   他发出了一阵餍足的轻叹,躺在满玉身边,把自己的头挨着满玉的头,闭上了眼睛,温热细腻的触感像一阵温热的水流拨动他的心弦,轻轻柔柔的,颤颤巍巍的,带来若有似无的痒意,阵阵清香往他鼻腔里钻。   陆引冰握住了满玉的手,小心翼翼往他身边挪了挪,感叹自己的眼光就是毒辣,一眼就能从那么多人中找到自己的老婆。   这种感觉难以言明,像投入湖心的一小颗石子,自中心荡起层层的涟漪,越扩越大,越荡越远,小小的惊鸿一瞥的悸动,从单纯的想要得到,竟然会化作喜欢和爱这么神奇的东西。   陆引冰其实也不知道喜欢和爱是什么,但是他想看到满玉,想叫满玉高兴,叫满玉吃得饱饱的,喜欢满玉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温柔地抚摸,或者碎碎念叫他不要这样不要那样。   这应该就算是爱情吧。   负负得正,陆引冰带着满玉从昨天晚上折腾到今天晚上,满玉的作息奇迹的恢复了正常,早上七点就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脸又困倦地埋了下去,半眯着眼睛打开蚂蚁庄园。   不出意外,陆引冰的小鸡又把他徐兰鸡和满江鸡揍得鼻青脸肿。   满玉也没什么办法,他说了好多次了,陆引冰根本不会听他的话……   他只能多给小鸡喂了一点饲料。   陆引冰在外面噼里啪啦不知道做什么,满玉实在放心不下他,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陆引冰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看一眼墙上的屏幕,然后对锅敲敲打打一阵,应该是在做饭。   满玉更不放心了,走过去要接手,被油烟呛得有些恶心,顺手把油烟机帮他打开了。   陆引冰看到满玉出来,高兴地叫他坐好等着开饭就好了。   没过多一会儿,陆引冰端上了一盘油光锃亮的土豆丝和烙饼。   闻起来味道倒是还行,陆引冰把筷子塞到满玉手里,示意他尝尝。   满玉实在给面子,硬是咽下去了,夸他很棒。   “如果你能在床上夸我很棒而不是床下夸我做饭很棒的话,我会更开心的。”陆引冰自己尝了口,脸色一变,吐在了纸巾上。   满玉安慰地摸摸他的头发:“不要,不要难过了,已经很,很不错了,应该是油,油没有熟透,所,所以有股生油味,下次吸,吸取经验就好了。”   陆引冰倒也没难过,满玉这么一安慰,他顺势矫揉造作地倒进了满玉怀里,险些把满玉从凳子上顶下去,满玉还是努力坐直抱了抱怀里这只庞然巨物。   “哥哥,我要是一直不会做饭,你会嫌弃我不够贤惠吗?”   满玉奇怪:“你,你难道很,很贤惠吗?”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陆引冰竟然给自己预定的定位是贤惠。   “那我不是在努力变贤惠吗?”   “哦,那,那你加油。”满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祝陆引冰成功了。   “好敷衍的鼓励。”   满玉在肚子里打草稿,又支支吾吾认真地鼓励了他一番。   陆引冰大献殷勤失败,早饭还是由满玉煮了一点儿之前冻在冰箱里的馄饨,皮蛋虾仁馅儿的,很鲜美。   水咕嘟咕嘟冒泡,雾气模糊了满玉的眉眼,他袖子挽起了三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左手搭在灶台上,右手轻轻地用勺子推动着锅里的馄饨,冬天脆生生的阳光从厨房硕大的玻璃窗外投进来,照着他纤细挺拔的背影,修长后颈细小的绒毛金灿灿亮晶晶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岁月静好。   陆引冰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心意一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满玉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以为他是饿了,柔声安抚:“很快就,就好了。”   陆引冰握住他的手腕,摸了摸,觉得上面莫名缺一点儿东西,但又不知道挂什么好看,配得上他,只好执起来亲了亲他的腕骨。   半年的规划陆引冰没做出来,但未来一个月的,他还是做完了的,总不能一直在家里淫.乱。   早饭吃过,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视上在播放今天的新闻,满玉看得很认真,眼睛一错不错的,陆引冰枕在满玉的腿上,把玩着他的手指,满玉就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他的头发。   其实换个场景也解释的通,主人和狗在沙发上看电视,狗在主人怀里拱来拱去,温柔的主人耐心抚摸狗头。   狗突然说话了:“还想出去工作吗?”   满玉终于把眼睛收了回来,抿了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陆引冰给他介绍了几份不大用和人交流的工作,满玉思前想后,还是没敢去。   只要一想到陌生同事走过来和他说话的场景,他就已经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手指不住地颤抖,他忽然感同身受盛临每每听到陆引冰名字的反应了。   他这些天私下里一直在对着书朗读,效果甚微,大概六七个字能连到一起,跟别人说话,就又变回去了。   满玉在考虑要不要多花一点儿钱,去找个心理医生,或者报个语言班。   一想到又要和陌生人接触,他还是打了退堂鼓,就这么犹犹豫豫地拖了一个多月,始终不敢迈出第一步,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不然就一直待在家里写稿子好了。   说起写稿子,可喜可贺的是,他的单价从千字十块涨到了千字十五,稿子接得多了之后,同行拉了个小群,有什么单子都可以发在群里。   陆引冰知道他始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满玉在家里安安心心做一个只会依靠他的娇妻,害羞胆怯,和谁都不接触,整个世界里只有老公,每天就是问老公怎么办,然后因为无法和外界接触,只能更依赖老公,会主动把自己脱光了掰开臀瓣送到老公面前讨好,这种感觉固然让陆引冰很舒适,但想到满玉的问题是怎么来的,他又不免心疼。   总之他是矛盾的,既希望满玉给他做娇妻,又希望满玉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有一份工作,最好重新成为教师教书育人。   但这不妨碍他矛盾之后还是愿意满足满玉的愿望,并对盛家和满玉的父母再施以一些折磨。   他又不会让他们死掉,不舒服也忍一忍吧,他们舒服了他心里就不舒服了。   陆引冰拉着满玉的手指,含在齿间咬了咬,突然变了话题:“我们出去玩吧。”   满玉的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问:“去哪儿?”   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矜持,默默把身体坐得端正了一些。   和陆引冰出去玩总是很有意思,他们在这几个月里探索了首城好多犄角旮旯的地方,有做陶瓷的工坊,还有马场,一家巷子里的旧书店,踩上去木质的楼梯,会咯吱咯吱作响。   满玉这些天读的书就是从这家旧书店里淘到的。   陆引冰思索了一阵:“挑战零元在一家完全陌生偏远的小镇生活一个星期,怎么样?”   这怎么能做到呢?   但是既然陆引冰说了,满玉就觉得好像也许有机会完成,不管成功还是不成功,好像都是一次完全新奇的经历。   就像陆引冰说的,人生要给自己找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陆引冰把手机递给他,是个小程序,陆引冰之前编的,他把世界所有地点几乎都投放进去了,按照类别勾选了国内人口三十万以下的小城镇,满玉双手接过来,闭上眼摇了摇,桃李镇的名字就浮现了出来。   他们点开地点介绍,人口二十五万,位于边陲和另一国家的接壤处,支柱产业是药材贸易。   满玉按照惯例,在盛临问起来的时候,说自己回家里住了,他跟着陆引冰时间久了,撒谎越来越不脸红了。   陆引冰和满玉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经过六个小时,终于在下午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小镇。   已经是黄昏,一栋栋小楼伫立在夕阳中,因为有产业,所以即使这里地处边境人烟稀少,也不算太破旧荒凉,东边反而有一座修建了一半的新小区。   他们两个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找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满玉对着掌心呵了口气,搓了搓掌心,陆引冰给他拉了拉围巾。   都这种时候了,上哪儿赚钱去呢,满玉碰了碰陆引冰:“我,我出,出一百块,启动资金吧。”   要不然他们没等挑战就要冻死街头了。   陆引冰把这一百块塞回满玉口袋,说:“用不着。”   然后拉着他进了镇上仅有的一家商贸市场,找了家面馆坐下,满玉瞪大了眼睛,慌忙要站起来,没有钱吃饭,怎么能坐别人的地方呢?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五十多岁中年妇女,头发烫得卷卷的,染成了栗红色,穿着个太太乐鸡精的围裙,笑眯眯的,看见他们手边的行李,快步走过来,问:“是外地来的?来这儿做生意的?吃点儿什么?”   满玉下意识看向陆引冰,他不擅长和人说话,陆引冰只是牵着他的手,并不打算代他发言的模样,示意他自己说。   满玉无法抗拒老板娘殷切的眼神,硬着头说:“我,我们,是,是来这儿,玩的,不,不吃饭,不好意思,这,这就走……”   老板娘一把拉住他:“走什么走啊!来这儿玩的?这儿其实没啥好玩的,不过有个庙特别灵,大学生是不是?冷了吧,姨给你倒点儿热水喝哈,姨家里也有个大学生呢,在外地上学,马上放寒假了,你们从哪儿来啊?”   老板娘一阵噼里啪啦热情的输出,满玉虽然还是有些不自在,但紧张的心情好多了,紧紧抓着陆引冰手指的手也松了松,说:“我们是首城来,来的。”   陆引冰看着他逐渐放松的手指,勾起了一抹微笑。   头发染烫,围裙和指甲都干净,说明比较热爱生活,微胖,性格较为热情开朗心胸不狭隘,手机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家庭幸福积极向上,这种人不会太难相处,很适合满玉打开和人交流的口子。   还没到饭口,人不多,老板娘给他俩倒了两杯热水,坐下来噼里啪啦又说了一阵子,陆引冰旁敲侧击把周围问了个遍,暖和了一阵子,拉着满玉直奔对方说起的夜市。   夜市摆在小镇中心的广场里,天才微微擦黑,就已经有不少商户在占地方,支起棚子了。   还没入一月,不算太冷,广场十几盏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逐渐热闹起来的广场,散发着一股食物的香味。   除了吃的,还有摆摊套圈的,射击的,卖玩具的,滑旱冰的。   满玉小心翼翼地提醒陆引冰:“我们,没,没有钱。”   “那我们就想办法赚钱。”陆引冰环视一周,直接把满玉拉去了中间卖热奶茶的摊子,是个年轻的Beta妈妈带着女儿,女儿三岁的模样,坐在一边啃糖葫芦,小脸通红,啃得满脸都是糖屑。   陆引冰直接毛遂自荐。   满玉震惊,还能这样吗?   人家万一不用他怎么办?   年轻的妈妈看了看眼前站着的两个人,有点儿晃神,人咋长的呢,能长这么漂亮,连忙摆手:“不,不用,我们自己就能忙活过来,请你们得多少钱啊。”   一杯热奶茶六块六,这种颜值,她就是卖一千杯奶茶,估计都雇不起这两个人,她一天也就能卖个二三百杯。   已经这个时候了,陆引冰也没想着今晚就能赚到什么钱,任务就是赚够过夜费,于是报了个一人二百的价格:“虽然在镇上价格贵一些,但我保证,三个小时之内全都给你卖空,卖不空我分文不收。”   年轻的妈妈迟疑了。   陆引冰又蛊惑她:“你看这么冷的天,这么晚了,孩子冻得脸都红了,要是陪你在这儿一坐坐一晚,多可怜,大人吃点苦没关系,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呢。”   妈妈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女孩甜甜地一笑,仰起头脆生生地叫:“妈妈!”   年轻妈妈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忍,反正三个小时卖不完不要钱,这种颜值的小年轻大家都喜欢,能四百块雇佣一晚上,怎么也是赚了,说不定会卖得快一些,她不如试一试:“那,那好吧。”   一人二百块,两个人就是四百块,满玉从小生活在小镇上,当然知道这是多大的一笔钱,陆引冰是不是给人下蛊了,竟然就这么同意了。   他震惊地合不拢嘴,陆引冰悄悄亲了他一下:“晚上告诉你。”   这么小的孩子,大冬天的,但凡孩子有个去处,就不会带来一起摆夜摊,多半是单亲家庭,甚至妈妈的父母可能也不在了,孩子穿戴干净整洁,还没开张就给买了糖葫芦,一看就是心疼孩子的。   陆引冰扫一圈儿,一眼就锁定了这个摊子。   奶茶几乎称得上暴利,虽然是在镇上,一晚上净利润至少也有一千五,付他们四百十分宽绰。   他和满玉带上一次性围裙,帮忙摆好摊子,陆引冰又从隔壁修手机的小摊借了个支架,摆好,找准角度对着满玉,然后打开了同城直播。 第37章 第 37 章:去哪儿视察了   满玉下意识挡了一下自己的脸,冲陆引冰摇摇头:“我,我不行。”   他这么没有意思,怎么会有人来看?   “试一试嘛,试一试。”陆引冰声音软了几分,满玉就招架不住了,答应试一试。   陆引冰把直播间发给了周助理,叫他联系平台投放一波同城流量,再安排个管理员来。   周助理在工作上一向秉持着多做多听少说话的原则,此刻看到盛临的老婆站在破旧乡镇,戴着个一次性透明口罩在忙活,也不由地摸了把自己的脑袋。   活祖宗又干什么去了?   陆引冰注册的是个新号,连原始的数字ID都没改,按理来说权重很低,满玉也是看在这点才答应的,结果摊子刚摆好没多久,直播间里就涌进来了一批人,直播人数来到了二百。   【主播主播,是Omega还是Beta啊?好萌好乖,大学毕业回家摆摊创业吗?】   【是在凯旋广场摆摊吗?看背景好熟悉!】   【真长这样还是直播开滤镜了?怎么没见过县里有这么好看的小伙子?】   【距离我二百米,下楼去偶遇了,兄弟姐妹们,待我一探究竟!】   满玉长到这么大,头一次有人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还是这么多人,有些无措,不免怀疑陆引冰刚刚是给他开了美颜。   广场上渐渐开始上人了,可能是周六,他们的摊子比隔壁的都要好,年轻的妈妈叮嘱他俩多配一些额度放进保温箱,一会儿就是学生下课时间,不然忙不过来。   满玉一边看直播间评论一边接奶茶,有点儿手忙脚乱的。   好在奶茶是提前煮好放在保温桶里的,就那么三五种品类,特别简单,往里加点儿料就好了。   陆引冰接过他手里的杯子,示意他:“跟大家说说话。”   满玉这才害羞地冲着直播里挥了挥手。   有专门的核管,所有显示在直播间里的评论都是经过审核才能出现在满玉面前的,所以一条负面言论都看不见。   满玉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个小镇民风好淳朴,大家素质都好高。   【主播为什么不说话?】   满玉求助地看向陆引冰,他觉得要是陆引冰现在镜头前,肯定比他的效果要好。   陆引冰长得比他漂亮,像太阳一样耀眼灼人,又能说会道,比他讨人喜欢多了。   陆引冰戴着的是医用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着,只露出了立体的眉眼,冲着满玉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和他耳语:“我不能露脸的,今晚我们住宿费就要靠你了,老婆。”   满玉恍然想起陆引冰作为继承人总是登上财经新闻,他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到。   虽然满玉觉得以陆引冰的长相进娱乐圈应该大红大紫,但大家好像都不太爱看财经新闻。   陆引冰确实不太适合在这种直播里露脸。   直播已经开了,大家那么热情,满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一边装着奶茶缓解紧张,一边磕磕绊绊回答屏幕上的问题。   “是,是在凯旋广场。”   “主播是,是Beta,已经,已经结婚了……”   “买,买奶茶,能,能合照吗?当,当然可以……”   没多一会儿,挤进来个黄毛少年,对着满玉的直播间大喊道:“家人们,我是二百米,我已经到广场了,主播和直播间里长得一模一样,夯爆了!主播,给我每种奶茶都来一杯,我不白看哈!”   满玉被他的大吼大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为他打包奶茶:“一共,共五杯,33块。”   “主播你数学真好!一下就算出来了!”小伙子付了钱,冲他竖起大拇指,插上吸管,大摇大摆走了。   广场旁边就是一所初中,学生刚下了课出来,像一群饥饿的蝗虫扫荡着夜市小摊。   校门口有家蜜雪冰城,照理学生是没有理由来夜市买这种不知名杂牌奶茶的,奈何半大的姑娘小子两个小时不吃饭就饿得抓心挠肝,压根儿在放学时间排不起这么长的队等一杯奶茶,也就有不少人选择来夜市看看。   石淼淼往嘴里塞着臭豆腐,校服像披风一样披在肩上,身后跟着几个男男女女,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好奇心促使她走进去,就看见了个在摇奶茶的漂亮小哥。   皮肤雪白,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细,腕骨分明,眉眼温柔,嘴唇红红的,清纯又性感,戴着个透明口罩,犹抱琵琶半遮面。   大冬天的,对方额头却沁出了热汗,羞怯地应付着每一位客人,说话有些结巴。   石淼淼一下子就愣住了,老天!她一眼就知道,这是她媳妇!   她们女Alpha天生就要找一个这样温柔害羞美丽的男Omega做媳妇!   她兴奋地拍了张照片发到班级群里,然后挤进人群,说要四十杯红豆奶茶。   这是今晚的第一单大生意,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满玉一个一个给她装好,示意她扫二维码就行了。   石淼淼小嘴巴一张一合叽叽喳喳地问:“你明天还在这儿摆摊吗?你以后都在这里摆摊吗?你要加我微信吗?你加我微信,我天天叫人来买你的奶茶。”   她身后的女孩子隆重为满玉介绍:“登登登!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我们桃李镇中学最有威信的大姐大石淼淼!桃李镇第一Alpha!你放心,以后有我们大姐罩着你,附近没人敢弄你!”   还没有他高呢,就要罩着他了,满玉忍不住眼睛弯弯地笑了,真是活泼的小孩子,像小猫崽一样。   “我,我不一定,不一定一直,在,在这里,”满玉一边扣上奶茶盖,一边笑眯眯说,看着她的裤子,还是忍不住提醒,“天,天气很冷,不,不要露,露脚腕,会腿疼。”   石淼淼跺了跺脚,说这是时尚,她吸着奶茶,还有点遗憾:“那只能异地恋了,没关系,你在那哪儿,等我高中毕业我就去找你,你等等我,我还有四年就十八了。”   满玉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是对他有意思,他都这把年纪了,要是叛逆一点儿,都能把她生出来了。   “我已经,已经二十九岁,了,你好好,好好学习。”   石淼淼掰着指头数了数,才差十五岁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一点儿会疼人。   满玉只好说:“我已经,已经结婚了。”   陆引冰就知道,满玉一放出去就会招蜂引蝶不自知,立马搂住了他的肩膀:“对,他老公是我,小屁孩你回去好好读书,去去去,我们感情好得很。”   他的老公在非洲呢,满玉却没有反驳陆引冰,只是含蓄地垂下头。   石淼淼不服气:“不就是高一点壮一点,他肯定没有我年轻,是个老男人!”   陆引冰还是头一次被人说老,他走到哪儿谁不得说他一句年少有为。嘿,当着他的面对着他老婆诋毁他,现在的小三都这么嚣张吗?   满玉赶紧维护陆引冰:“别,别说我,我老公。”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叫陆引冰老公,满玉还有些不习惯。   石淼淼一听,哇地一声捂着嘴巴跑了,她看中的男老婆是个娇妻!当着她的面儿维护自己老公!   直播间不出意外地把这段声音录了进去,相当有节目效果,又进了几百人。   三个人,上手之后奶茶做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就能出两杯,加上摊主之前备好的,也算供得上。   不少人都是看了直播来的,小镇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无聊的很,尤其一到冬天更是萧条,别说演唱会音乐节了,就是耍杂技的也不来了,难得赶上个热闹,说广场来了个特别漂亮的Omega卖奶茶,就迫不及待来看热闹了,到底多好看?   满玉又是握手又是合照又是比心,忙得不亦乐乎,他红扑扑的,还从来没有被这么热情的对待过,好像明星。   ——规则怪谈,人一聚堆就会越聚堆。   “干什么的?”一个男人牵着孩子路过,看到这么多人,不由得发问。   他前面踮着脚的老太太说:“肯定是发鸡蛋的!”   男人哦了一声,带着孩子探头探脑。   大晚上发鸡蛋?不都是早上发吗?   等他挤进去,才发现是卖奶茶的,算了,来都来了,还是给老婆孩子各买了一杯。   不到三个小时,摊主的奶茶就已经售罄,之前备下的加上三个小时候做出来的,四百杯左右,甚至还没到高中生下课的时间。   年轻妈妈激动得脸通红,早知道今天运气这么好,就多备一点儿了。   早卖完就能早点带孩子回家睡觉了,不用跟着受冻。   她手都有点儿抖,一张一张点匣子里的零钱,核对今晚的账目。   小女孩坐在后面的箱子上,糖葫芦早就吃完了,脸上还沾着糖屑,冻得出了鼻涕,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满玉脱下手套,抽出一张湿巾,放在掌心焐热了,蹲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糖,又用棉柔巾擦干,帮她擤鼻涕,最后轻轻摸了摸她圆圆的小脸蛋。   小女孩感受到温暖和舒服的香气,像小鹌鹑一样窝进他怀里。   她身上带着一股奶腥味,小小的,软软的,满玉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被她挨着,都不敢动了,心也软乎乎的,拍打着她的后背,把她搂在怀里,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引冰。   满玉轻声和陆引冰说:“你看,她多可爱。”   哪里可爱?一只小鸡味的小孩。   满玉正低着头,温柔地整理小女孩的口水巾,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没有看见陆引冰的表情,继续问他:“你喜欢,喜欢小孩吗?”   陆引冰直白直接清晰地说:“不喜欢。”   “好吧。”满玉悻悻的。   那他和陆引冰在小孩子这件事上没有共同语言了,他很喜欢小孩,要是没有分化失败,他肯定要多生几个孩子的,他会给每一个孩子很多很多的爱,照顾他们长大。   不过满玉偶尔庆幸自己是个Beta,否则按照他和陆引冰这种频率,又不戴套,他的肚子应该都大了,难道要背着他丈夫在外面和别人的男人生一个野种出来吗?   放在古代,这可是要沉塘的。   满玉以前很期待给盛临生个孩子,现在也不想了,他甚至偶尔会在脑海中冒出要不要离婚这个念头,然后被他打消。   离婚意味着会产生更多麻烦,他根本不知道离婚之后该怎么办?   难道和陆引冰结婚?   想想都知道,陆家不会同意的,进入那样一个家庭,是他招架不住的麻烦。   摊主点完钱后,伸出微信要加他们的联系方式转工资,陆引冰指指坐在那里的满玉,说:“我老婆管钱。”   听得满玉脸上一臊。   摊主痛快地给他俩转了六百块,多出来的二百是给他们的奖金,然后满怀期待地问:“明天你们两个还来吗?”   陆引冰看向满玉,满玉犹豫了一下:“不一定。”   “好好好,你们要来的话提前和我说。”摊主手脚麻利地把空桶搬上三轮车,满玉帮她折叠了桌椅放到车上。   六百块,两个人,三个小时,他们有启动金了!   满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六百块,满意得不得了。   下一步就是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满玉比较熟悉,宾馆性价比不高,最好的还是高中附近的月租房,收纳外地的学生,有厨房能做饭,包宽带和热水,他们要是租一个星期的话应该也能租到。   他和陆引冰表达了自己想法,陆引冰立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你好厉害啊满满,我都不知道,只能靠你了,今晚也是靠你才赚到这么多钱。”   满玉被夸得不好意思,还是微微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牵着他的手指,说:“那我们去找一找,吧。”   果然不出满玉所料,高中附近好几家挂着红色LED灯牌的公寓出租,资金很充裕,他们挑了一家离学校最远但是最干净的,不管吃,七天房租付了三百五。   老板看他俩像大学生,也没要押金。   一共二层的筒子楼,楼下是厨房、仓库、公共卫生间、浴室、餐厅,楼上十五个房间,东边住着老板,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很干练,还没到学生放学的时间,很安静,只有老板的妈妈在楼下炒菜给孩子们准备夜宵的滋啦声。   满玉和陆引冰简单收拾了一番,把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床单,陆引冰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瓶酒精,到处喷了一遍。   闻着楼下飘上来的香味舔了舔嘴唇,他俩中午吃的饭,现在已经十点了。   陆引冰锁上门,哒哒哒地拉着他下楼,在附近找了家烧烤店。   满玉拉了拉陆引冰,觉得太贵了,去吃碗兰州拉面就好了,他们的钱不多。   陆引冰是带着满玉出来体验生活的,穷一点但是没打算叫满玉吃不好。   “庆祝一下我们第一天旗开得胜嘛,少点一点儿。”   满玉的耳根子本来是软的,打算从了,一看价格单又硬了,连忙拉着陆引冰走了,一串牛肉竟然要八块钱,比首城没有便宜多少,他还看了,没有团购。   “你不要这么大手大脚,我们的,钱不太充裕,去买一点菜,炒一炒。”满玉拉着陆引冰满街找还开着的蔬菜店,喋喋不休地给他讲道理。   陆引冰握住满玉的手,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好,老婆最勤俭持家了,我听老婆的。”   没找到还开门的蔬菜店,只有一家营业到半夜的超市,里面捎带着卖些水果蔬菜和肉类,老板坐在电脑面前昏昏欲睡。   蔬菜没有那么新鲜了,满玉两块钱买了两捆小油菜,四块钱买了六根茄子,十块钱买了一斤梅花肉,借用了住宿那里的调料和锅,买了两大碗米饭,不到半个小时,就做出来了两道菜,京酱肉丝小油菜和肉末茄子。   期间陆引冰在旁边起到了一个不帮倒忙就很棒的夸夸机作用。   菜上了桌,陆引冰还特意拍了照片。   饭厅是两张大桌子,二十多个学生叽叽喳喳地化身饕餮,还有过来跟满玉他们换菜的。   特意举着筷子给他们展示:“新筷子新筷子,没有口水的,给我尝一口呗哥哥们,求求了,太香了。”   满玉怕陆引冰嫌弃他们这样换来换去的,用眼神询问陆引冰,陆引冰笑着说:“听老婆的。”   反正只要满玉开心,他就开心。   别人碗里的就是好吃,满玉手艺又好,一群小孩用自己的炸丸子红烧排骨黄瓜炒鸡蛋换了满玉各半盘饭,他们给的可比他们拿走的多多了。   “真好吃,哥哥,你能不能跟张姨说说,让她请你给我们做饭啊?”   陆引冰跟小孩拌嘴:“我老婆才不会给你们做饭。”这么多饕餮,光是挥大锅铲都要累死了。   “小气鬼哦!”   可能是和年轻人在一起胃口更好,加上满玉累了一天,大口大口吃着饭,和陆引冰说:“你看,这些小孩,多可爱。”   那陆引冰也不喜欢,一股小鸡崽味,比鸡吵,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真可爱,拿远点。”   真是的,这么讨厌小孩子,他不是从小孩子长过来的吗?难道他以后就不要小孩了吗?   满玉想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不上来的有些失落。   吃完饭,洗漱之后,两个人饱饱地依偎着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孩子打闹的声音,陆引冰把下巴搁在满玉头上,用手机处理工作,满玉悄悄瞄了一眼,他看都看不懂,心中暗暗赞叹陆引冰好厉害。   他把手机关了静音,刷怎么才能低成本摆摊的视频教程。   半个多小时之后,陆引冰放下手机,和他一起看他的手机。   满玉不好意思地遮了遮屏幕,忽然想到这个手机是陆引冰给他买的,又松开了。   他的脑子没有陆引冰那么聪明,一转就是一个主意,他怕陆引冰嫌弃他笨。   创业视频看了半天,他还是问陆引冰:“我们明天,做什么赚钱呢?”   陆引冰看完一个视频,手指一划,切到下一个视频。   这种无聊的视频在满玉手机上放出来都莫名地好看了。   他把问题抛回给满玉:“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满玉咬了咬下唇,他不好意思说。   “那我们在床上躺一天好了。”陆引冰耍赖道。   满玉连忙把自己的主意讲了讲:“我可以做饭,摆摊卖盒饭,然后烤饼干,卖饼干。”   他有这些技能,总能赚到一点生活费,但这些都是他能做的,他没有考虑到陆引冰,可他又不想和陆引冰分开。   要是光赚钱的话,陆引冰有的是法子,县里有家传媒公司,只要他和满玉往那儿一站,让周秘书联系平台投流,钱就大把大把地来了,可不是个正当营生,在屋子里坐着不见天日的,他也可以给县里的小公司写代码,跑AI。   但这就本末倒置了,他想满玉自己有主意,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来赚钱,收到别人的夸奖。   陆引冰往满玉怀里一钻,可怜巴巴地说:“那我就没什么技能了,只能靠你养活了,你明天做了盒饭我给你推到学校门口去买,你烤了饼干我给你拉到夜市去卖,我出体力,老婆你千万不要嫌弃我,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好像他们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一样,何况这里的人都很热情善良,真的饿了只要说一声,他们一定会接济一口饭吃的,但满玉还是摸摸陆引冰的脸蛋,安慰他:“没关系,你要是破产了,我就,卖盒饭养你。”   陆引冰沿着他的脸吧嗒吧嗒亲了好些下,吻落到他的唇上,勾着他的舌头施以了一个火热缠绵的吻。   老旧的筒子楼,破落的房间,嘈杂的环境,他们像一对私奔离开家的野鸳鸯,蜷缩在出租屋里互相取暖,穷得只剩下爱了。   一吻结束,陆引冰抱着气喘吁吁的满玉问:“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满玉奇怪:“我们不是,一直在偷情吗?”   陆引冰:……   沉默后是更加死寂的沉默,陆引冰早已把自己的身份忘之脑后了。   门被敲得梆梆作响,门外的学生热情地问:“哥哥,你们吃不吃栗子?烤栗子。”   满玉连忙把还趴在他身上的陆引冰一把推开,不太自在地整理了整理衣服。   远在非洲的盛临又刷到了陆引冰的朋友圈。   掉漆的搪瓷盘子上盛着两道简陋的炒菜,下面的桌子也都破得掉皮了,露出里面的颗粒板,被油渍包裹着。   盛临戴着安全帽,脸晒得黢黑,冷冷一笑,满足地吸溜了一口泡面,陆引冰是去哪儿视察了吧,条件还没他的好。 第38章 第 38 章: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盛临的施工队在坦桑尼亚的阿鲁沙城郊。   可以说是城郊,附近十里地都没有一家中餐馆,也就意味着他只能吃大锅菜。   他想要么把医生给他换一个厨子过来,要么就把满玉送来陪他,两个提议都被盛太无情地否决了。   “阿临呐,你去国外是戴罪立功的,不是去享受的,让你带医生呢是怕你生病,再带厨师去就太过分了,难道你要别人背地里叫你寄生虫,戳你的脊梁骨吗?”   盛太温温柔柔的声音穿进盛临耳朵里,让盛临无比难堪,感觉自己已经在被人指指点点了。   他只好放弃这些想法,学着自己做点儿东西吃。   盛临觉得,既然满玉都能做好,做饭应该不难,真正上手,被油崩得举着锅盖逃出厨房的时候,盛临才意识到做饭简直难如登天。   也不知道满玉是怎么练就的一身本领。   想到这里,盛临忍不住给满玉发了几条消息。   ——   街道上微弱的光从单薄肉粉色窗帘透进来,把小小的房间都染成了奇妙的粉色。   学生已经端着水盆叽叽喳喳去水房洗漱了,满玉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挡了挡眼睛。   细小的灰尘雀跃地在彩色的光圈里跳舞,课程表的一角还残留在棕黄色的衣柜上,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干燥的书本气味,门外是少年们嘻嘻哈哈笑声。   满玉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自己还在读高中,马上要去上早课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身下有人嘤咛了一声,搂住他的腰蹭了蹭,他才回神,自己已经二十九岁,高考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陆引冰在他身下问:“怎么醒这么早?”   满玉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陆引冰身上了,他好歹是个成年人,陆引冰要被他压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相这么差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手忙脚乱地要从他身上爬下去,又被陆引冰紧紧箍住,压下来抱住:“别下去,睡我身上。”   “这不好吧……”   陆引冰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他腰上:“求求你了。”   满玉不知道怎么睡在他身上的,陆引冰一清二楚,他半夜暗箱操作的。   他巴不得满玉一直在他身上睡觉,软软的,香香的,热热的呼吸吐在他身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会主动抱着他的脖子,用脸蹭蹭他,想想就让人浑身舒畅。   好奇怪的癖好,时间还早,满玉只好满足他的心意,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陆引冰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头,亲亲他搁在自己怀里的手:“对,就这样,我身上暖和,还软,硬邦邦的床有什么好睡的。”   满玉也是和陆引冰上床之后,才知道肌肉放松的时候是软的,陆引冰的胸口好软,确实比床板更舒服,满玉心里不好意思,还是悄悄地把头枕上去了。   躺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从床上爬起来,吃了早饭之后,去县里的市场采购。   几番打探,他们也摸清了县里哪里最适合摆摊,什么卖得最快。   盒饭怎么也要种类丰富才让人有购买欲望,他们现在手里的二百多块连买原材料都不够,满玉想了想,还是和陆引冰说,准备烤一些曲奇饼干卖。   “那你打算上哪儿去弄个烤箱?”陆引冰问。   满玉握了握手机,带着一点儿征询意见和陆引冰商量:“我们可以问问,昨天摆摊的摊主,县城人不多,说不定,她,她认识能租烤箱的。”   他说完,看到陆引冰的脸上露出鼓励赞扬的笑容,更多了几分自信,但又不免有几分迟疑,万一人家不认识,或者不愿意帮忙呢?   非亲非故的,他们是不是要给一些报酬才好开口,给多少才合适呢,他们又没有那么多钱。   陆引冰笑着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先问一问,万一不成再想别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大不了我还能送外卖,我腿长,肯定送得快。”   满玉又有勇气了,发消息问哪里能租到烤箱,很快,对方回复了。   【烤箱?还用租嘛,我家里就有啊,来我家用就是,顶多给点儿电费,你们要烤什么?摆摊吗?摆摊的话能不能挨着我QAQ】   满玉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骤然轻松下来。   原来,原来这么简单,他总是给自己幻想出许多困难。   如果被拒绝,他可能会难过一会儿,不过陆引冰说大不了送外卖,那他也可以继续去卖奶茶。   生活可能就是一块掏了个洞的蛋糕,他们就是困在洞中间的老鼠。   老鼠和老鼠也不相同。   陆引冰是只会啃一条路出来的老鼠,把自己吃得饱饱的,满玉就是误把四面贴着的饼干当作墙的老鼠,以为自己死路一条了,悲观地流眼泪。   陆引冰老鼠现在正拉着满玉老鼠,告诉他墙都是可以吃的美味,如果不幸吃到巧克力,吐出来就好了。   满玉吱吱地吃了一口蛋糕,发现果然很美味,正在努力一口一口自己吃着蛋糕,钻出一条路去。   摊主给他们发了个定位,叫他们来这里就行。   一共还剩二百多,满玉和陆引冰随口吃了点儿早饭,就去了一趟县里的综合超市。   到烘焙这方面,就是满玉的主场了,陆引冰连料理包都煮不好,更别提曲奇这么高级的东西,负责推着车子跟在满玉身后,崇拜他,夸奖他,赞扬他。   满玉大有了掌握全局的气概,列出清单若干,需要黄油、面粉、巧克力、白砂糖、鸡蛋……   县里虽然烧烤很贵,但食材却不贵,黄油和网上价格差不多,放在打折区,一块有五百克,第二份半价。   满玉花了一百一十七拿下六斤,大概能做一百个巴掌大的曲奇,余下的钱精打细算买了其他材料。   实在囊中羞涩,满玉盯着货架上一盒奇趣蛋看了好一会儿,小美人鱼联名款,他想着等赚了钱再给摊主的女儿买,小孩子应该会喜欢这种东西。   陆引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直接从货架上取下来放进购物车。   满玉连忙提醒:“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好贵的。”   陆引冰的原则相当灵活,轻咳一声:“那你等一会儿。”   满玉奇怪地看着陆引冰离去的身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没两分钟,陆引冰拿着钱回来了。   按理来说一次破例都不应该有,但陆引冰实在受不了满玉眼巴巴看着某样东西,一副下定决心下次一定买的样子,满玉是他心肝儿,他看一眼满玉这样心肝就疼,恨不得卖肾都要给他买。   何况就是要盒奇趣蛋,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   他出门蹲守了个小学生,把手腕上那只万宝龙卖了二十块。   满玉崇拜地看着他,夸他:“好厉害,你这么快,就能赚到二十块。”他就知道陆引冰最有办法了,什么都能做到。   陆引冰摆摆手,示意他只是小意思。   提着大包小包,满玉和陆引冰徒步走去了小区。   摊主热情地系着围裙迎接他们,两室一厅的房子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茶香。   小女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玩具,看到满玉,仰起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哥哥!”   然后跑过来扑向他。   满玉蹲下抱了抱她,从购物袋里拿出那盒奇趣蛋塞进她手里,示意她去玩吧。   小姑娘咬着手指,看着他的腰腹,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   陆引冰忍不住闭上眼睛捂了下额头,还好是只便宜表,满玉高兴比什么都强。   并且满玉将永远不会知道,这盒奇趣蛋价值五万。   “来就来嘛,还给她带什么礼物,”摊主给他们递了拖鞋,“叫我蓁蓁姐就行,你们会用烤箱太好了,我结婚时候买的烤箱还落灰呢,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在这儿待多久?”   满玉看向陆引冰,陆引冰只是一味地把食材提到厨房,他只好自己一一回答蓁蓁姐的问题。   蓁蓁听得眼睛一亮:“你们年轻人真是有意思。”   满玉羞涩一笑。   蓁蓁很健谈,没多久就和满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了。   满玉这才知道,蓁蓁三十出头,丈夫是位货车司机,在三年前车祸去世了,她没有再结婚,也没有打掉孩子。   她和丈夫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也没有人帮衬,硬是把孩子自己拉扯到这么大,梦想是去市里开家奶茶店,把孩子供上大学。   蓁蓁温柔地指指餐桌上的双人合照:“你看,那是我的老公,人可好了,对我也好,我们两个爸妈死得早,所以从高中搁一块儿开始,就一直互相照顾搀扶着过日子。”   照片上黝黑的青年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搂着她笑得灿烂。   满玉看得眼眶一酸,匆忙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泪,擦了一脸面粉。   “哎呀,老弟你别哭啊,我现在一寻思,还是挺美的,人这辈子能碰到个知冷知热的就是有福气,虽然命不好没能过一辈子,但是我俩也过了十多年,有这么点好日子能记一辈子就挺好了,总比跟个面合心不合的凑合一辈子强,你说是吧。”   满玉点点头,陆引冰用拇指轻轻勾掉他脸上的面,摸了摸他发烫的眼皮。   满玉的视线忍不住停留在陆引冰身上,好一会儿,才恍惚地移开。   他忍不住想,要是有一天他或者陆引冰其中一个人先死了,要怎么办呢?   尤其是陆引冰要是死在他前面,满玉一想,就感觉世界的一角产生了坍塌。   呸呸呸,他赶忙把这个不好的念头扔出脑海了。   隔水融化黄油,加入白糖,混合面粉、巧克力搅拌,冷藏一个小时候后放入预热好的烤箱,满玉挽着袖子,一切都做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陆引冰连帮倒忙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他看起来也挺忙的,因为他要围着满玉转,像只大狗一样,在满玉身后走来走去,频繁进行一些夸奖,偶尔发出一些疑问,满玉手上的动作不停,耐心地给他讲解为什么要放泡打粉,为什么要放小苏打,为什么要放食盐,又为什么要放进冰箱冷藏。   蓁蓁整理要用的食材,时不时看他俩一眼,笑得咳嗽。   满玉不好意思,叫陆引冰去坐着,陆引冰不愿意,他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   满玉在蓁蓁的笑声里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搅动着手里的黄油,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儿。   预算有限,材料都不算太好,胜在满玉经验丰富,连黄油融化的状态都有着严格的把控,任何烤箱都在他手里乖乖听话,成品十分完美。   六斤的黄油,分批烤制,不多不少出了一百个巧克力曲奇,整个房子被巧克力和黄油的香气塞满。   蓁蓁和女儿品尝之后,都赞不绝口。   陆引冰这只不会可可碱中毒的大狗和满玉分食了同一块,很得意地看着满玉被夸奖的场景。   “比县里最贵的那个面包店烤得还好吃,他家得卖十块钱一块呢,你这个手艺真好,怎么做的啊?太厉害了,烤箱不行你带走吧,反正我是没这个手艺了,放我手里都浪费。”   满玉红着脸连连摆手:“很简单的,只要有配方,掌控好火候,就会成功,这个烤箱,升温比,比较慢,可以多预热半分钟。我把我的菜谱,给你一份,网上很多,都是有藏私的,找不好的话,很,很容易失败,打击新手信心。”   满玉提到烘焙,侃侃而谈,充满了自信,也是因为从来没有外人给他这么充足的情绪价值,一下子信心被拾起了。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   满玉收到的夸奖大多来自于陆引冰,陆引冰的嘴巴那么甜,他多吃一碗饭都要把他夸得上天入地,满玉觉得他有私心,加上陆家的糕点师那么厉害,所以他觉得陆引冰的夸奖有水分。   可是蓁蓁姐夸他,满玉想,他的饼干应该也许似乎烤得确实很棒。   两家人做好了今天摆摊的准备,满玉用蓁蓁姐家冰箱里的食材做了顿晚饭,又是吃得母女二人赞不绝口,收拾过碗筷后,就开着三轮出发了。   今天周五,还没到时候,广场上到处都是遛弯的人,好天气,夕照灿烂,蓁蓁奶茶备得也多,她分了一块地方给满玉放曲奇。   用竹编的笸箩盛着,一个一个垫在油纸上,油润光亮,香气扑鼻,看起来就充满了食欲。   陆引冰又给满玉打开了直播,满玉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已经不用陆引冰提醒,就能主动和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了,手里不停地忙碌着帮蓁蓁姐准备奶茶。   曲奇烤好,他就发了个视频,到现在已经有了一千多的点赞。   摊子刚摆开没多久,就已经有人驻足,一个光头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   “新,新烤的曲奇,要尝尝吗?”满玉攥着拳头,往陆引冰怀里靠了靠,主动介绍。   “我在同城的视频里刷过你,奶茶西施!今天卖曲奇了!多少钱一块?”对方一副我认得你的模样,弄得满玉怪不好意思的。   满玉竟然忘了定价!他下意识看向陆引冰,陆引冰示意他随意。   “八块一块。”满玉小声说。   他还在担忧自己的报价是不是太高,六块也行,对方就已经痛快地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来两块尝尝。”   满玉想到昨天晚上烧烤店的牛肉串都要八块一串,微微放下心,现在小县城物价真是不低。   他把曲奇递过去,男人就接过来举到脸边儿就打开了短视频软件自拍,大声嚷嚷道:“同城的家人们老铁们!奶茶西施今天还在广场哈!今晚还有什么曲什么饼干卖,德哥是第一个买到的,给大家尝尝味啊!”   说着咬了一口,举起大拇指,“不错啊不错啊!八块一块,好吃!来来来,打个招呼。”   说着,他就举着手机,把满玉也囊括入镜了。   视频里美颜开到最大了,满玉的脸已经变成了一个细长的大头针,大红嘴唇,占了脸一半的眼睛,满玉对着镜头露出一抹微笑,挥挥手,红嘴唇没跟上,沾在牙上了。   德哥把视频发送出去,满玉谢谢他宣传,要送他一块曲奇,德哥挥挥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不到半个小时,曲奇就要卖空了。   石淼淼情场受挫,今天又披着校服外套来了,高冷地说要一杯红豆奶茶。   满玉想到她昨天那么照顾生意,今天小嘴就撅得能挂油壶了,送了她一块曲奇。   石淼淼冷哼一声,左手曲奇右手奶茶走了。   真是坏男人!   满玉应对顾客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说话越来越流畅,也渐渐不需要说什么都看下意识看向陆引冰,越来越有一个摊主的模样。   两个半小时,连带着蓁蓁姐的奶茶也售卖一空。   偶尔有想找茬的,陆引冰就往满玉面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问他想怎么样?   陆引冰一米九多的个子,双开门大宽肩,挽起一截的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好像能一下子就把人拎起来扔出三里地的模样,那些存心找茬的咽了咽口水,灰溜溜地就逃走了。   九十五块曲奇,抛去赠送石淼淼的,试吃的,一共赚了七百二,净利润五百块。   蓁蓁又转了六百块给他俩,满玉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要:“已经很麻烦您了。”   “哎呀麻烦什么,哪能叫你们白帮忙,今天至少卖了五百杯,按理应该给你俩一人四百的,但厨房的借用费我自己做主扣了哈。”满玉不收,蓁蓁收了摊,点了六百块现金,直接塞进满玉怀里就抱着女儿上车,吱嘎一声骑着电三轮跑了。   八点半,满玉和陆引冰下班了。   一家之主满玉揣着巨款请陆引冰坐在江边的烧烤棚里,炭火烧得热腾腾的,照着满玉的脸,有点儿干,但抵不过心里的兴奋劲儿。   今天收入1320,刨去成本,利润1098。   虽然满玉忙了一天累得肩膀酸痛,但握着这些钱,心里却无比的满足,热腾腾的,比生日那天陆引冰给他的股份分红到账还要满足。   这是他凭借自己劳动赚来的,他的饼干吃过的人都说好,他的饼干也是他一个一个亲手交到顾客手中的。   满玉和一个又一个的陌生人交谈,得到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赞美。   他原来没有那么差,妈妈,他没有那么差。   大家说他漂亮,说他可爱,说他的手艺好,就算他离开了盛临,没有人要他,他也可以在夜市里摆一个小摊,大部分的顾客不会嫌弃他是结巴。   满玉手里握着那一堆零钱,忽然用钱捂着脸,也不管是不是有人看见,不管这些钱有多脏,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开始只是小小的,压抑的呜咽,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变成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泪水沾湿了钱币,顺着纸吧嗒吧嗒地掉到桌面上。   如果是以前,满玉可能会幻想这么做很丢人,也许周围人都在心里嘲笑他,但现在他觉得,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好人,并不会无缘无故嘲笑一个陌生人。   陆引冰没有制止他,只是把马扎从他对面搬到了他旁边,把满玉的头扣进自己怀里,心里也跟着一揪一揪的。   直到认识满玉,陆引冰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心疼这种情绪。   满玉长在他的心上,长在他的肝上,一动就扯着他心肝疼。   满玉哭了好一阵,直到在炭火上转圈的牛肉烤好了,他才擦擦眼睛,有些害羞地坐起来,筷子在蘸料里搅了搅。   陆引冰照着他眼睛鼻尖下巴各亲了一口。   你说满玉这小玩意谁研究的呢,怎么这么可爱?   满玉可能是累着了,胃口大开,和陆引冰一顿吃了四百多,好在他们现在阔绰了,吃得起,然后扶着吃得饱饱的肚子,手牵手在江边和陆引冰散步。   月亮好,身边人也好。   然后他们躺在公寓简陋的床上,陆引冰借着月光,双手交叠在一起,在墙上投出各种各样的影子。   “是小兔子吃草,好厉害,”满玉也伸出手,害羞地笑了笑,“我只会比,这种老鹰,最简单。” 第39章 第 39 章:技师非常非常非常……   陆引冰从行李箱里捣鼓了一阵,摸出一个白色的拍立得,简单调试之后,重新躺回了床上,他右手拿着拍立得,环抱着满玉的肩膀,左手和满玉的右手一起拼成了一个兔子的投影,然后用拍立得拍了下来,放在掌心焐热之后,图影渐渐清晰,给满玉看。   满玉看着上面两个人的人,还有小兔吃草的影子,又侧过头,看看陆引冰俊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他和陆引冰一直生活在小镇上,他做饼干摆地摊卖货养陆引冰,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身份差距,陆引冰也没那么有钱,他们一起勤劳致富。   攒一些钱,在镇上买套房子,再交上几个好邻居。   要是合适的话,最好买的是独门独院的房子,旁边有两亩地,他们种苞米种大豆,在院子里养鸡养鸭养狗。到了夏天,他可以做很多吃的,和邻居们一起在院子里吃。   要是陆家破产就好了,他就能和陆引冰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了。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满玉就摇了摇头,自己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想法呢?那要有好多人失业了。   何况陆家那么大的家业,据说光是放在国外的信托几辈子都花不完。   他也就是想想了,这注定是一件没有办法完成的事情。   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年,陆引冰才二十二岁,一个男人还没定性的年纪,总是贪图新鲜,还觉得一时的心动会永恒的年纪。   等到陆引冰年纪再大一点儿,或许二十五岁,二十六岁,就会幡然醒悟,和一个门当户对,年纪相仿的Alpha或者Omega结婚。   陆引冰风华正茂,到那时候他也已经快要三十五岁了,眼角兴许已经生出一些细纹,皮肤也变得松弛,身体不再那么有吸引力。   他那时候或许已经和盛临离婚了,又或许已经在改变的盛临,到那时候已经完全回心转意,把注意力放在了和他的家庭上,他们两个相敬如宾地过日子,他会分出时间来和陆引冰去偷情,只是有些愧对盛临。   然后等到陆引冰不再需要他,他们两个好聚好散,他会默默退出陆引冰的生活,并且在心里祝福他。   无论结果怎么样,他都感激陆引冰。陆引冰改变了他的生活,为他枯槁平庸的人生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带他领略了不一样的刺激,让他体会到了在婚姻中无法体会到的爱情和冲动。   满玉变了心,爱上了外面的男人,可是他不后悔。   那么事到如今,满玉只好在心里默默对盛临说一声老公对不起了。   满玉对自己身体和精神双重出轨这件事羞愧不已,但好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外面男人比他的老公更英俊、更健壮、更温柔、更多金,满玉除了是盛临的妻子,也只是个渴望爱情滋润的Beta啊!   他的老公也在外面有情人,他在外面只有一个情人而已。   陆引冰察觉到了满玉缱绻的眼神,心里一阵火热,手落到他肩上:“累了一天了,我帮你按按吧。”说着就殷切地按上了满玉的肩膀。   满玉开始还不好意思被服务,陆引冰手劲儿大,按得还挺舒服,半推半就就从了,红着脸说:“谢谢,谢谢。”   “应该的,老婆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我现在吃老婆的喝老婆的,伺候老婆是应该的,”陆引冰故意压低了声线,说着,解开了满玉睡衣的扣子,“隔着衣服好像穴位摸得不太准。”   满玉拦了一下,感觉好像陆引冰说得对,也就不再阻止了,乖乖趴在床上等陆引冰给他按,他的脸埋在手臂中间,贴心地和陆引冰说:“你要是累了的话,换我,来给你按。”   陆引冰倾身过来啾了一口,满口答应。   满玉身上特别白,骨肉匀称,皮细肉嫩的,轻轻一碰就留下一道红印子。   他歪着头,根本不知道陆引冰的龌龊心思,偶尔还冲陆引冰笑一笑,没按一会儿,陆引冰又说太干了,皮肤扯起来会痛,从行李箱里拿了润肤油倒在他身上,推开。   满玉称赞他:“你想的,真周到。”   油润的液体被推开,铺在雪白的皮肤上,亮晶晶滑腻腻的,像一条漂亮的美人鱼。   陆引冰轻轻推拿着,入手就是一片滑腻的触感,满玉在他手下微微战栗,手渐渐移动到他的腰上,声音沙哑道:“站了一天,腿也累了吧,我给你按按腿。”   “哦,谢谢,谢谢。”满玉连连道谢,睡裤被脱了下来,腿一凉,下意识抓了一把没抓住,他本来又把手放回去了,陆引冰又扒他内裤,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还,还要脱这个?”满玉害羞得又结巴了。   陆引冰冠冕堂皇道:“容易弄脏,脱下来按完了再穿。”   满玉的屁股又是一凉,羞愤地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臂弯。   他赤条条地趴在床上,陆引冰滚烫的手揉过他的后背、腰、屁股和大腿,粉色的窗帘像小时候看到的按摩店里面挂着的帘子,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你不要,老揉,揉那里。”他小声说。   “这里凉,揉一揉就热了,还活血,你放心好了,我还是比较专业的。”陆引冰说着,把手从他的屁股上挪到下面去了,揉捏他的腿根。   满玉被他揉得一直抖,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又被陆引冰按下去:“放松,不要抖。”   满玉咬着手腕,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呜咽。   陆引冰分开他的双腿,挤了精油,在他腿根揉捏,挑逗,叫他放松,手指有意或无意地触碰到他的私密处,低下头,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轻声询问:“客人,力道还可以吗?您对技师的服务还满意吗?应该是满意的吧,我看到你翘起来了,需要附加服务吗?我们这里有一对一的私密服务哦,包您满意。”   “真的不要来一套吗客人?新店开业,您是第一位进店的顾客,不管是半套还是全套都能做的哦,客人今天看起来工作辛苦了,肌肉好紧绷啊,家里的丈夫看来并不温柔体贴呢,我给您免单怎么样?”   陆引冰怎么总能一本正经地玩这些奇怪的花活。   满玉被翻过来涂抹精油的时候,已经眼泪汪汪地咬着下唇了,他既难耐地挺着腰往对方手里送,口中又喃喃地拒绝:“不要,不可以,我们不能在,在这里。”   很快附近房间的学生就要下晚课放学了,他们会在楼下吃饭,然后叽叽喳喳地上楼,也许会敲响他们的房间门,如果被这些学生发现的话怎么办?   陆引冰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猜到了他的想法,用诱惑的声音蛊惑道:“客人,您也知道,我是做小本生意的,隔壁房间住的都是学生,所以您要做的话千万要忍住不要出声,万一被发现举报,我们就要被一起赶到大街上去了,您也不希望我刚开张就关门的对吧?”   “不过我们要是快一点儿的话,应该能赶在他们上楼之前做完的,如果您再犹豫,我无法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陆引冰伸出手按住他自助摩擦的身体,拒绝道,“您还没有说要什么服务,我这里是无法为您提供的哈,再这样蹭我报警了。”   他的另一只手在满玉的下腹滑动,又灵巧地绕到后面。   “给您体验一下前列腺按摩好吗?本店的特色招牌项目。”说着,他对着那里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满玉抑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尖叫。   “很舒服吧,客人,要体验一下全套服务吗?”   玫瑰精油的浓郁香气在这间狭小破旧的出租房极尽充盈,粉色的窗帘,咯吱咯吱作响的铁床,被堵住的前面和不停被挑弄的敏.感点,满玉本来推拒陆引冰的手渐渐松懈,声音充满了哀求:“求求你,不要,不要再这样了。”   “是这样吗?”技师停下了按摩的动作。   不上不下的难受让满玉躺在床上摇了摇头,小小的床跟着咯吱咯吱地响。   “那要怎样啊客人,您不说清楚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为您提供正确的服务,麻烦您描述准确好吗?要什么?最好说清楚,要我把什么放进什么里面。”   满玉拉着他的手指,饥渴地吞进去,然后像小猫一样发出软软的哭泣:“这样,这样,你用手摸摸我。”   技师吃惊地说:“客人,您这里在哭呢,随便一摸这里流出的水比我涂在您身上的精油还要多呢,早知道就不用精油了。”   说着,年轻的技师抠了一把水,抹在满玉的脸上,脖子上,胸前和小腹,水渍在白炽灯下留下了一道蜿蜒的亮晶晶的痕迹。   “客人,您平常压力是不是很大?放松一点儿,感觉您这里的肌肉有些紧绷,流了这么多水,需要额外治理一下,手指太细,好像效果不太好,请您放心,我是专业的技师,一定会帮您按摩得舒舒服服。”   说着,技师拆开了新的滚烫的工具,递到满玉眼前,询问:“您对它还满意吗?检查一下,我们要开始正式按摩了。”   满玉浑身都是玫瑰精油,被按得双腿轻颤,双眼失神,痴痴地探红软的舌尖就要舔,像吃一颗棒棒糖一样,被技师按了回去,提醒:“这是工具,不是糖,不可以吃的。”   深知接下来的按摩有多不正规,风险有多大,满玉还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他没法拒绝陆引冰,陆引冰应该忍得很不舒服吧,都帮他按摩了,他也想叫喜欢的人舒服。   按摩床摇摇晃晃,声音令人牙酸。   满玉沉浸在按摩师的精湛技艺中,如上云端,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却把他拉回了现实。   狭小的房间里开了地暖,热腾腾的,年轻的按摩师额头也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一边按摩,一边帮他摸过手机:“客人,是您的丈夫打来的,要接一下吗?”   满玉摆摆手,技师却只是例行询问一番,已经帮他接听了电话:“只是按摩而已,有什么不能接通的呢?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说着就把手机递到了满玉的耳边。   满玉手软得拿不住,技师便体贴地帮他贴在耳朵上。   “喂喂,满玉你在哪儿呢?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怎么没有回复?我这里网络不太好,不能和你通视频电话了。”   陆引冰示意他说话。   满玉流着泪,磕磕巴巴说:“啊~老公,我在,我在按摩呢,消息,消息我没有看到,对不起老公。”   技师的动作放慢了。   满玉的声音里带着引人遐想的颤音,还有奇怪的床晃动的声音,盛临听着,不免吞了吞口水。   即使满玉的声音有些古怪,盛临也算是个久经情场的老手,但出于对满玉的信任,还是相信了。   满玉那么老实本分,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又对他那么忠心,除了围着他转,身边就没有别人了,怎么会做出背叛他的事情呢?   盛临就是怀疑他妈出轨,都不会怀疑满玉的。   按摩确实会发出不少不堪入耳的声音,盛临也表示理解。   想到独自在异国吃不好的日子,盛临更加怀念满玉的温柔小意,怀念他做的一日三餐和烘焙甜点,心里对满玉多了几分思念和温柔:“你做家务也辛苦了,出去放松放松也行,那边设备是不是不太好,我听见床在响,我给你打些钱,你去高端些的场所办张卡。”   确实,非常低廉的按摩会所,发黄的墙壁,水泥地板,只有一张单人床拼起来的大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不正经的粉红色窗帘,还有一个赤裸粗大的按摩师兼老板。   满玉就在这里,身上涂满了滑溜溜的精油,接受技师的服务。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技师趴在他另一个耳边,火热的胸肌贴着他的后背,已经温热的玫瑰油沾上了他的身体,他蛊惑道:“你和你老公说,我按得非常舒服,你要在这里办卡,叫他给你打点钱来。”   好背德,好刺激。   满玉已经被刺激冲昏了头脑,在一次次的偷情中,小小的胆子被吹成了大大的胆子,他咬着手腕压抑自己的叫声,对盛临说:“老公,他做得好舒服,我,我打算,在在这里,办卡。”   可能环境破一点儿,技术确实好,等回国之后,他也要去体验体验,盛临想着,又觉得自己的肩头酸痛了起来,说:“好吧,那我给你打钱,你办个年卡,多充一点儿,经常去按一按,对身体有好处。”   盛临的体贴唤醒了满玉的良知,他的老公越来越关心他了,他却在外面和陆引冰偷情,身心一起背叛了老公,而他的老公却被他哥哥连累到发配非洲受苦,满玉心虚地建议他:“老公,你辛苦了,我,我没法陪你,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叫他去,去照顾你吧。”   技师的吻一连串地落在他的后脊上,满玉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老公,真的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外面的人好棒,好舒服。   没关系的老公,你在外面找人,我再也不会吃醋计较。   信号也不太好,断断续续的,盛临听到满玉在国内的关切,担心他担心到哭泣,甚至担心他过得不好,大度地愿意把他在外面的情人送过去,盛临的心中就涌起了一阵暖流。   连他妈都没这样关心过他,只有满玉。   怪不得说只有妻子才是今生能相互搀扶,相伴到老的人呢。   满玉这么懂事,这么贴心,他以前竟然没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这么好。   盛临的喉结动了动,发誓以后一定要对满玉更好一些,他回国之后就好好和满玉过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说:“满玉,你放心,外面那些人我也就是玩一玩,只有你才是我永远的家,你放心,你盛太太的地位今后谁也动摇不了,钱不够和我说。”   满玉一听,更加慌张地关心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客人,您和您丈夫的感情真好呢,不过要是他知道你来我们店里进行这种服务,应该会和您离婚的吧,为了保险起见呢,我们这边建议您主动提出离婚,怎么样?”   “我,我暂时,暂时还没有理由,提出离婚。”满玉偶尔会升起这个想法,可盛临才被他哥连累去非洲,而且现在没有犯错,他怎么能因为自己出轨,就和盛临离婚呢?   他喜欢陆引冰,只要陆引冰不介意,他可以一直一直和陆引冰保持这种关系,满足陆引冰的需求,只要有需求,他都会满足的,他可以让陆引冰很舒服的。   满玉红着脸想,他好像已经学会了很多……   技师的动作又用力了几分,按得满玉直叫,连忙学着之前陆引冰强迫他回答的问题,语气羞涩地安慰他:“虽然不离婚,但我最,最喜欢你,你比他漂亮,年轻,我最爱你了,不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三在床上比过了原配,终于不再闹了,亲了一口满玉的脸,说:“那你拿你老公的钱一会儿给我充卡。”   满玉连连点头:“都,都给你充卡。”   不过就这个不要脸的小三而言,他觉得这次满玉的回答是有进步的,不再是绝对不会和盛临离婚,而是暂时没有和丈夫离婚的理由。   盛临那种货色,早晚会提供理由出来的。   他年轻又漂亮,他又不是等不起,再过几个月盛临从非洲回来,估摸着更加容颜残损,一比较就高下立判了。   许久之后,满玉的眼角还挂着泪,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被技师一把捞了回来,粗重地喘息着叮嘱:“不要把手放在下面哦,我们的按摩店比较破,也许会有老鼠咬人。”   说着,他在满玉的后颈腺体的位置重重地咬了一口。   陆引冰压在满玉身上,从后面托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了已经酡红的小脸,柔软的发丝还黏在脸颊上,满玉已经舒服的痴痴呆呆的了,微微张着嘴巴。   “您是小店的第一位客人,所以这边要拍照留念哦,您应该不会介意吧,来,笑一笑,比个耶好吗?”   陆引冰抓过孤零零躺在床尾的拍立得,就着这个姿势,连着拍了三张。   满玉被灯光闪了闪,闭上了眼睛,接着后颈落下了温热的一吻。   赶在学生回来之前,这个不正规的,桃粉色的按摩小店接待完了属于他的第一个客人。   技师还贴心地带着客人去洗了个澡,为客人重新涂抹上了身体乳,把沾着油的床单扔进了洗衣机,一切打理完,对着换了新的睡衣,干干爽爽躺在床上的客人出示了自己的二维码。   “亲爱的顾客,请您扫码为此次服务做出评价,9088414号技师苏满为您服务,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这么小,这么破的按摩店,只有一个技师,也不知道要好评做什么。   满玉又知道,他要是不给的话,这个难缠的技师肯定会闹起来,只好给了五星好评。   上次叫苏艾,这次叫苏满了,为什么要用他的姓给自己起花名,怪怪的。   满玉打完好评,系统却显示无法提交,需要强制写下五百字评价才能提交。   五百字,赶上小作文了。   又不是真的按摩店,有什么好评价的呢?   满玉刚想悄悄作弊,把手机放回去,假装睡觉,陆引冰就已经热腾腾地从后面抱着他,贴上来了。   “五百字,不可以用ai哦,亲爱的客人,我这么诚心诚意体贴入微的服务,难道换不来五百字的好评吗?您不是语文老师吗?不会连五百字都写不出来吧,一定要把过程和体验详细地写出来,是摸到哪里你舒服地叫出声,哪里最有反应,还有我们的特色服务止水效果,缓解疲劳效果怎么样,事后的清洁服务也不要忘了描述。”   难缠又爱撒娇的情人,可是要他完整详细地说出服务经过,这和写黄文有什么区别,满玉为难地点开编辑栏,当着技师的面儿,认认真真地敲字。   “技师长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看,技术非常非常非常……”   陆引冰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笑了一声:“你给我水字数呢?”   “客人应该是忘记刚刚的服务过程了,让我们来通过照片回顾一下吧。” 第40章 第 40 章:有情   相纸上的满玉展露着和他清纯外表截然相反的神态。   水红的嘴唇红肿的微张,露出几瓣贝齿和一点同样被吸得发红的舌尖,水润的杏眼微眯,趴在陆引冰的胳膊上,一副被灌溉得满足的模样,陆引冰从后面抱着他,贪婪地吻着他的发顶。   陆引冰说这张拍得好,要夹在手机壳里,但搞了半天他根本没有手机壳,只好悻悻地放回行李箱。   这种东西流露出去,清纯保守老实的人妻满玉就要身败名裂了。   满玉对名声还是很看重的,他祈求陆引冰销毁这三张照片,被陆引冰一票驳回了:“难道你在陪你丈夫的时候,我只能对着你的衣服打吗?你不觉得这样太可怜了吗?”   满玉左思右想,心中对陆引冰的疼爱还是略占上风,有点窝囊地叮嘱他:“那你放好,不要叫别人,看到。”   他的脸颊微红,上还带着性.爱残留下来的遗韵,一本正经地叮嘱,叫陆引冰勾过来又亲得气喘吁吁的。   陆引冰严防死守地盯着满玉,看着满玉把那些字删掉,然后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好像真是给一个按摩店评价一样认真,夸得天花乱坠,五百字的最后一行,满玉想了想,认认真真地敲下【陆引冰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然后他仰起头告诉陆引冰:“这个,非常非常,不是在水字数,我真的觉得你,非常非常好。”   他觉得陆引冰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陆引冰也觉得满玉是只非常非常萌的小猫。   搞得他本来想玩弄满玉让他写黄文的心思都半路打消了,只温柔地在他额头的胎记上落下了一个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吻。   时间还不算晚,隔壁的学生吃完夜宵还在闹腾。   陆引冰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邮件,年初CES展会,陆氏作为主办方之一,需要他亲自去一趟,地点还是在国外,正好赶上国内新年。   满玉本来趴在床上玩手机,看到陆引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专业术语,他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和崇拜。   陆引冰真厉害啊。   在外面忙了一天,不仅能做那种事情,还能把工作处理的游刃有余。   那么大的公司,就是白给他,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陆家的旧业务都有专门的团队负责管理,陆引冰只负责新产业的拓展,满玉也觉得陆引冰厉害的不得了。   陆引冰转过头,正好对上满玉崇拜的目光,心里爽得不行,问满玉:“过年的时候有个会,要和我去国外玩一段时间吗?”   是工作,满玉又帮不上忙,还要陆引冰时时刻刻牵挂着他,而且会场上一定会有记者拍照的,那种商业会,说不定盛临也会关注,要是被发现就完了,满玉摇了摇头,把脸搭在自己手背上,歪头看着陆引冰说:“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等你,回来。”   陆引冰一想,满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去了那种人多地不熟的国外,万一再缩回去了怎么办,便亲了亲他的脸,说:“那好吧,你在家等我,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满玉嗯了一声。   徐兰发了个朋友圈,满玉的嫂子生了个男孩,基因检查大概是个Alpha,朋友圈里徐兰激动得热泪盈眶,直呼满家有后了。   满金那件事后,家里可谓是经历了不小的挫折,元气大伤,为了给满密还债,赔偿盛家的损失,原本的别墅卖了,在郊区另外租了一间小别墅,新房子名头倒是很好,某某度假山庄,这下好了,之前附近还有个公交站,现在连最近的公交站都要开车十公里,连个菜市场都没有。   来这里度假的大多都有管家每天送上新鲜食材,只有满家要每周开车去买菜,连张婶都因为发不出工资辞退了。   满密和满糖,也在徐兰和满江的安排下趁着还有点儿家底,赶忙找了两个富二代订婚收了一大笔彩礼。   至于满金,盛太没有轻饶他,跟着盛临一起发配非洲了,盛临还有两个医生作陪,满金是只有他赤条条的一个人,走的那天,徐兰哭断了肠,满金这一竖着走,大概是要横着回来了,他们已经默认把满金的命赔给盛家了。   国内有一部完整的律法,但人要是因病死在国外,那就究无可究了。   直到这个孩子一出生,徐兰半天掉到鬼门关上的命才被拉回来,照片上一副普天同庆的表情。   好在盛临现在心里还记挂着满玉,虽然对满金有怒气,爱折磨满金,也必不会让他丢了性命,满金只要忍一忍,就能跟着盛临回国。   今晚的朋友圈,让满玉有种儿子死了也没关系,只要留下孙子能传宗接代就好的感觉。   满玉以前总觉得他爸妈器重哥哥,宠爱弟弟妹妹,直到这次危机,弟弟妹妹也被匆匆许配了婚事,满玉忽然多了几分释然,甚至对弟弟妹妹的嫉妒羡慕也变成了心疼。   可是等他知道婚事的时候,都已经订婚了,怎么能悔婚呢?换作满玉是绝对不能做这么不守信用的事的。   满玉也没办法了,只好想着等二人结婚的时候多给他们一点钱傍身。   满玉给点了个赞,等孩子满月再随礼。   陆引冰抱着他,问:“怎么就点赞不说话啊?”   满玉不知道说什么,要说恭喜吗?   陆引冰接过他的手机打字【恭喜啊,我哥在非洲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满玉惊恐地要抢过手机,陆引冰已经把这段话发出去了。   徐兰应该是一直在盯着手机,满玉的消息一发出去,她就给满玉回了个笑脸,怎么看那个笑脸里都充满了勉强,然后给满玉打了视频。   满玉头痛地捂了下眼睛。   陆引冰问呢:“你怎么不接。”就好心帮忙接通了。   他就爱看满玉他妈恨得没办法又不得不对满玉满脸堆笑讨好的模样,满玉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也不是满玉好过他们就配好过的意思。   徐兰即使早已经做了准备,盛临不在国内,满玉可能会去和那个穷小子偷情,但视频一接通,她还是捂着嘴,差点被吓哭了。   她的儿子趴在一张破旧的床上穿着睡衣,脖子上还有吻痕,即使匆匆拉起衣领,还是被她看了个正着。   四面的墙都是草草刷白的,角落里还有个破衣柜,在满玉旁边,有只若隐若现的健壮的属于男人的肩膀。   满玉在外面的情夫条件比她梦里梦到的还要差,徐兰快要昏过去了,满玉就为了这么个穷小子,出轨!   从一个富家太太,甘心跑到这种破屋子里偷情!   她环视四周,艰难地扶着墙,悄悄躲进了卫生间,戴上耳机和满玉视频。   “小玉啊,你和阿临最近怎么样啊?他在国外,你一定要多多关心他,你哥,你哥还跟着他在外面,生死不知呢。”说着徐兰就捂着脸痛哭起来。   家里两个小的宠坏了,满玉懦弱老实,也就满金是个主心骨劳动力,要是真死在外面,她和满江这么大年纪了,还要顶起整个家,把孙子养大,想想就命苦,还不如投江呢。   她现在最大的指望就是满玉把盛临稳住,盛临带着满金好好回国。   徐兰几乎隔几天就要小心翼翼地向满玉询问一下他有没有给盛临发消息,掰开了揉碎了跟满玉讲满金能活着回来就得靠他了,今天也是依旧。   满玉心虚,抠着手指说:“打了电话,盛临,盛临还挺,挺高兴的。”   不过是他在小三床上跟盛临打的电话。   徐兰松了一口气,卑微地再三叮嘱:“小玉啊,妈求你,你跟外面那个,要是断不了,你千万小心一点儿,别叫盛家发现了,你要什么遮掩的,妈都能帮你。”   “妈天天都给观音菩萨上香,让她保佑你不被发现,保佑你哥能平平安安回来。”   短短几个月,徐兰本来打理精致的头发就已经滋滋冒出了白茬,整个人也不像过去那样饱满精致,皮肤富有光泽,而是显出蜡黄枯槁的沧桑粗糙,身上的首饰都没了,只有手腕上挂着一只檀香串珠,眼神浑浊麻木了许多,哀求地看着视频中的满玉。   即使满玉对家里有许许多多的怨言,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心还是微微一颤,于心不忍。   可他面对父母,是真的问心无愧,他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家里不好的事情,甚至他在努力帮忙了,为什么家里反而越来越差呢?   那这就只有陆引冰知道了,陆引冰甚至还手下留情了,免得人都死光了满玉心疼。   满玉和家里的关系彻底错位翻转,徐兰要捧着他,供着他,每一句话都要带着哄着的语气,天冷了问有没有加衣,下雨了问有没有带伞,天热了做了绿豆冰巴巴给他送上门,像对一个尊敬的,亲爱的客人那样,以祈求哀求满玉不要头脑一热和盛临离婚。   满玉再也不用在深夜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流泪,在心里哀求父母为什么不爱他,更不用每说一句话都要担忧引来的是一顿责骂了,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做的菜发到家庭群里,爸妈不停地夸赞他。   “我会经常,和盛临聊天的。”满玉说着,切出去,给定了三个闹钟,打算像他过去敷衍陆引冰那样,用一日三次的问候来敷衍盛临。   这也是他应该做的,既然在外面偷情,那还是要对老公说一点好话缓解愧疚。   徐兰松了口气:“话又说回来,小玉你男朋友是不是太穷了点儿,他做什么工作?每个月能赚多少啊?你们两个在一起日子能过舒服吗?”   “赚多少……不确定……”   陆引冰确实没有固定工资,听在徐兰耳朵里就是个无业游民,她擦了一阵眼泪,给满玉接济了三千块:“妈现在这里也没有多少钱,你先拿去和你男朋友花吧,不够再和妈妈讲。”   满玉想说自己有钱,他嫂子在外面招呼人,徐兰就已经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今晚满玉赚了好多钱,盛临又给他打了几万,他妈又给他转了三千,满玉奇怪,为什么他有了钱,钱又会源源不断流向他呢?他没钱的时候却没有这种好日子。   陆引冰依偎着满玉撒娇:“老婆你好有钱啊,你妈和你老公人真好,还专门转钱让你养我。”   满玉一本正经地把这些钱都给他了:“我说好了,充卡的。”   虽然拿着老公的钱养小三不太道德吧,但给陆引冰转钱让满玉心里很愉快。   他们的关系终于是他养着陆引冰了,不是陆引冰一直在养着他。   满玉下定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投简历找份工作,过上天天都能给陆引冰转钱的日子,哪怕每天五十一百都好。   经过徐兰提醒,满玉终于想起了另一件事,他在通话记录里把盛临的那个情人阮荷放了出来,他觉得这么多人里,只有阮荷对盛临爱得最深。   他主动给阮荷发消息【我知道你最爱阿临了,你要陪阿临去非洲吗?我可以给你买机票。】   阮荷自然知道盛临去非洲了,在追随心爱的人受苦受累和留在国内享清福之间,阮荷还是选择了后者,听说盛临去的地方又热又荒,附近二十里地连个美容院都没有。   他正敷着面膜忽然收到了满玉的消息,心里忍不住慌了,满玉可从来不会联系他。   他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法陪在阿临身边,他在那边没有人照顾我很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你最爱他,所以想问问,能不能拜托你去照顾照顾阿临,我可以给你钱的】   这是满玉的真心话,和盛临结婚四年,满玉也担心盛临在国外过得不好,况且他这边有情人,盛临那边有应该就不算他对不起盛临了。   阮荷这么爱盛临,应该会愿意吧,不愿意那他再问问别人。   阮荷简单的大脑这个时候开始了疯狂的运转,他直觉其中有诈,连忙把满玉的消息截图转发进了朋友群,让大家帮他分析分析。   所有人一致惊呼,好有心机的正室。   【他这是想以退为进,借机把你从盛临身边清除掉呢!】   【你看看,这些话里全都是陷阱,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说你最爱盛临,那你不愿意去就是不爱,他正好有理由在盛临面前给你穿小鞋,他愿意去却不能去,你能去却不愿意去,你想想盛临会怎么想?】   【他还要给你钱,我的天!好深的心机,不管你去不去,只要你收了钱,对盛临的爱就是不纯粹的!】   阮荷急了,他还是喜欢盛临的,不想和盛临断了,连忙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分文不要,歌颂一下你对盛临的忠心,然后主动去啊!患难见真情,正好和盛临培养培养感情,等一回来,盛临肯定就把他蹬掉扶你上位了!】   阮荷一点儿也不想去受苦,可是他的朋友们说得有道理,他明显感觉盛临今年对满玉的态度不太一样了,要是他再不争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呵!这个Beta看着是个老实人!原来心机这么深沉!   【盛临好歹是个大少爷,环境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朋友这么一劝,阮荷牙一咬脚一跺就给满玉编辑了消息。   【别小瞧我对阿临的爱,我告诉你,不用你说,我自己也会去的,我会好好照顾盛临,让他心里只有我!你的臭钱我也不会要!等着吧,阿临回国就会和你离婚!】   满玉不停地赞叹,阮荷对盛临真是一往情深啊,要是他俩能在非洲两情相悦,盛临主动和他提出离婚,他心里就没那么愧疚了。   阮荷第二天就给满玉发了去往非洲的机票,满玉担心他一个人到非洲有危险,特意给盛临发消息,拜托他能不能去接一下阮荷,还把昨天和阮荷的短信记录截图给他,证明阮荷真的很爱他。   盛临正在吃午饭,只看到了满玉明明没有多少钱,还愿意给他的情人支付一笔钱拜托情人来照顾他,七尺男儿,感动得眼眶都湿了,有满玉这样贤惠大度的妻子,他这辈子真是值了。   如此想着,他又给满玉转了十万块,让他在国内不要节俭。   阮荷抵达非洲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盛太耳边,得知是满玉主动把人送过去的,盛太的脸上都难得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满玉一向老实本分对他儿子一往情深他是知道的,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老实贤惠大度没心眼儿到这种地步!   去不了非洲就主动把他儿子的情人送去了,真是不怕阿临一回国又闹着和他离婚。   她想了想,计划找人顶替满玉的事情还是作罢了,全市全国乃至全地球,她再也找不出另一个像满玉这样让她放心的人了。   北半球的冬天,南半球的夏天,阮荷顶着烈日,托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恨不得当场插上翅膀飞回国的时候,老实本分贤惠大度的满玉还在镇上和他的情人度假,卖上了布朗尼曲奇。   短短几天,满玉的小摊品类就已经扩展到了四种,不仅得到了小镇居民的一致好评,满玉也收获了几个热情朋友的微信,他的结巴也好了七七八八,并且这次旅行为他的小金库添砖加瓦。   除了之前的酒店分红,他现在还积累了一笔不菲的存款。   总之,这次挑战计划是大获全胜的,甚至取得了超出意料的成绩。   满玉在临走之前,把这笔钱入股了蓁蓁姐奶茶店,其中有盛临给他的十万块。   蓁蓁原本还要攒下三两年的钱就这么一下子凑齐了,激动地给了满玉一大笔股份。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察,加盟个好牌子,绝对不让在咱俩的血汗钱付之东流。”   满玉知道她勤快,善良,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蓁蓁姐的女儿舍不得满玉,挂在满玉的怀里,撅着小嘴,搂着满玉的脖子,却很懂事地没有哭,悄悄地问他:“下次,下次哥哥带宝宝来玩好不好?”   满玉当小孩子说话就是这样的,意思是希望他下次再来和她玩,满玉亲了亲她奶香的额头,说:“下次来和宝宝玩。”   小姑娘点了点头,被妈妈从满玉怀中抱了下来。   最后一天的傍晚,满玉和陆引冰手牵手,逛完了整个小镇,去爬了那座据说有个很灵的庙的山,山门前那一墙字摸一摸尤其的灵,读书的得智慧,做生意的得富贵。   冬天了,山上光秃秃的,没有游人,只有穿着棉袍的僧人在打扫门前,问他们有免费的斋饭,要不要来吃一顿。   夕阳映照在红瓦上,挂在树枝上的祈福带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陆引冰觉得这个镇可以作为他们结婚纪念日的第二站,在寺里捐了笔香火钱,买了一根最贵的祈福带,握着满玉的手,在上面写下了他俩的名字,挂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坠着的铜铃传递出轻快的福音。   墙上高高地刻着大波若经,有些字被摸得掉了色,尤其下面严重一些。   满玉的手落在益上,轻轻碰了碰,问陆引冰要不要摸一摸,这是一个好字,有益,益处,多多益善。   陆引冰顺从地摸了一下,是否有感悟不得而知,然后仰起头,用指尖扫去最上面那行字的积雪。   “舍利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方便善巧,为欲成熟诸有情故化受五欲。”   满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一起仰起头,问:“有你想要,想要摸的字吗?”   那上面最好的字就是善了,善良,善心,善意,可惜太高了,满玉够不到。   “有。”   陆引冰说着,就蹲下来,把满玉扛到了肩上,然后缓缓站起来。   “我好沉的,”满玉头一次站得这么高,好奇妙的视角,扶着陆引冰的肩膀问:“要我也摸吗?”   说着,他已经抬起了手,打算和陆引冰一起落在那个善字上。   陆引冰伸出手,截过他的动作,握着他的手,在“有情”两个字上一笔一划地描摹了一遍。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他和满玉,彼此有情。   寺院里的钟在此刻恰好敲响,浑厚缥缈的钟声回荡在山间,扑棱棱惊起了雪白苍山中的一片飞鸟。 第41章 第 41 章:情侣照   老实人好啊,老实人一出轨,婆家满意,娘家安分,小三高兴,世界都大同了。   满玉莫名觉得自从他和陆引冰在一起之后,他的日子越来越顺了,手里有钱了,夫妻感情好了,母子关系和睦了,小三不骂他了,连盛太都不再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陆引冰不仅是个好人,还会给他带来好运气。   盛临走之后,高屿扬就没在首城听说陆引冰的消息了。   正常情况下,陆引冰这么张扬跋扈的人,不可能销声匿迹,仔细打听之后,发现满玉也消失了。   那一切事情就变得明晰起来了,好一对大胆的奸夫淫夫,盛临一走,就迫不及待偷起情来了。   也不能叫偷情,毕竟这两个人的事情是过了盛临的明路的,以他之见,满玉那种老实本分的人妻多半是被强迫的。   可怜的满玉,可怜的兄弟。   满玉和陆引冰回来之后,就已经傍年根儿了,首城的年味很浓,路灯上都扯起了彩灯。   陆引冰给满玉订了新一季的衣服,打算提前和他过个年再走。   好巧,陆徽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再三催促陆引冰回家提前过年,满玉肯定是不愿意跟陆引冰回去的,就算愿意,他也觉得一大群人过年没有他俩单独过好,陆引冰便带着满玉做的点心回去走了个过场。   硬是看着他们把点心渣都吃干净了,称赞美味,陆引冰才心满意足地向满玉汇报,说他家里的人都很喜欢吃他做的点心,一来一回,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满玉觉得大概是陆引冰在安慰他,陆家的糕点他见识过三次,一次是在陆引冰的葬礼上,第二次是在陆引冰的书房里,第三次是陆先生的生日宴,光是那样精致的造型他就要费一番功夫,大概是看不上这些的,但陆引冰愿意哄他,他很开心。   这次的点心原本是他专门做了寄给盛临的,陆引冰见了也要吃,满玉就干脆多做了些,才有余量被送到陆家一些。   满玉想着,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像模像样地做一些叫陆引冰带回去。   虽然陆引冰能陪他提前过年,他很高兴,但满玉也奇怪,陆引冰怎么能轻易从家里脱身:“你家里,不叫你回去吗?”   陆引冰垂下眸,捏着饺子皮说,语焉不详:“我爸妈都再婚了,家里还有个弟弟。”   满玉早前听陆引冰隐约提过,父母早年离异,他爸爸在外面有个私生子。   满玉自然而然地联想出一场豪门大戏。   恶毒的后妈,嚣张的弟弟,以及柔弱无助的他。   这使得陆引冰糟蹋了满玉六张饺子皮,满玉也只会心疼陆引冰而已。   他只要一想陆引冰开开心心带回去他做的点心,大概已经被扔出去了,就一阵揪心,不是为自己费的力气,而是为陆引冰的心意而心疼。   他过去也是不管怎么讨好家里,都没法得到父母的正眼相待,陆引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还是很难受的吧。   满玉感同身受,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笨拙地安慰:“没关系,我和你一起,过年。”   陆引冰状似落寞的垂着睫毛,眼皮却忍不住跳了一下。   满玉以为他还在伤心,又在他另一边脸颊亲了下:“别难过。”   陆引冰好像又被他哄好了,勾起一抹微笑,对着他点了点头,很乖地“嗯”了一声。   满玉心软软的,又满满的。   北方过年除了包饺子,还要做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就他们两个人,满玉只简单地做了六道菜。   陆引冰虽然开火差点意思,但让他备菜,除了卖相差一点儿,也不是不能吃。   满玉不会喝酒,之前不敢尝试,怕喝多了出丑或者给人添麻烦,陆引冰给他闻了闻,说是花果酒,满玉架不住好奇,尝了两口,确实甜滋滋的,想着甜的酒度数不会很高,一会儿抿一口一会儿抿一口,不知不觉喝了一大杯。   然后就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了。   一个陆引冰在他面前变成了两个,轻飘飘的,好困。   陆引冰也不曾想满玉的酒量这么差,不到三十度的酒就能把自己喝成这样,恐怕从小到大都是乖宝宝,没有和同学出去偷偷尝过,现在被他这个坏蛋带坏了,会说谎又会喝酒了。   满玉性格好,平常就听话,喝多了更乖,不哭不闹也不说话,还怕给人添麻烦,趴了一会儿,就摇摇晃晃站起来,要去自己洗漱,然后睡觉。   陆引冰在在后面护着他,像个跟着刚学走路的孩子的家长一样,任由满玉走得七扭八歪的,没几步就一个踉跄倒在自己怀里了,软玉温香,夹杂着一点儿水果的青涩味。   满玉小声和他道歉:“对不起,谢谢你,我就是,有一点晕……”   陆引冰用食指贴了贴他发烫的脸颊,不怀好意地询问:“那还能去洗漱吗?”   醉酒的满玉还真的思考了一下,难过地说:“好像不能,不能了,好晕,”他很礼貌地询问陆引冰,“那我能,不洗澡,就睡觉吗?”   陆引冰坏心眼儿地扶着他的腰,抓着他柔软的手指揉捏,指指点点道:“那怎么办?不洗澡就变成臭臭的满玉了,不爱干净的满玉怎么能上床睡觉?”   变成臭臭的满玉了,满玉的脸皱了皱,有些委屈地抿了抿红润的嘴唇:“不能,上床睡觉吗?”   “那我,睡地板,好吗?不要把我,赶出卧室……”他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不想,不想自己睡。”   陆引冰听得心又酸又痛又苏爽,指尖在满玉的脸颊上流连,最后落到他的唇瓣,按住揉捏,像蹂躏一朵开得艳丽的花朵,要将这朵花揉出淋漓的汁水来。   满玉微微启唇,任由陆引冰的手指伸出去,玩弄他的牙齿,口腔,口水咽不下去,呛得他咳嗽。   “不想自己睡的话,就想想办法,我可以帮你洗漱啊,但是你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帮你这个忙呢?”   满玉迷茫地看着他,好一会儿,舌尖讨好地舔了舔陆引冰的手指,说:“求求你,谢谢你。”   陆引冰收回手指,拉出了一道暧昧的银丝:“就这样求求我?”   满玉因为酒精而麻木的脑袋又转动了一下,说:“求求你,求求你。”   原来他的办法就是一遍不行说两遍。   好笨的老实人。   “那你一会儿听我的,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叫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好不好?”   满玉想都不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样,就能和你一起,睡觉吗?”   “当然了。”陆引冰语气徐徐地引诱着,从后面一手搂着满玉的腰,一手牵着他的手,像狼外婆一样,把踉踉跄跄的小红帽带进了浴室。   洗干净的小红帽雪白柔嫩,浑身上下都带着水汽蒸腾出来的淡淡的粉色,浑身上下都被摸透了,水嫩嫩地躺在床上,还天真地问狼外婆:“可以,可以睡觉了吗?”   小红帽喝了酒,真的有一点儿困了。   狼外婆架上摄像机,爬上床,为他套上漂亮的裙子,沿着他的小腿一路亲上去。   满玉最近又长了些肉,枯瘦的大腿丰腴细腻,扁平的屁股变得挺翘饱满,两腿并拢已经没有缝隙了,捏起来软肉盈满了一手,小腹也长了肉,软软的,粉白粉白的,还挂着水珠。   陆引冰低下头,把脸埋到他的大腿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吻着,亲上他柔润的小腹。   好香。   他诱骗满玉:“要吃糖吗?”   “睡前不吃糖,牙会坏。”满玉向他露出了自己整齐洁白的牙齿,被陆引冰捏着脸颊笑了好一阵。   “吃完了再给你刷牙,”陆引冰亲亲他,“但是只有答对了问题的好孩子才能吃糖,是好孩子吗?”   满玉一辈子都在被好孩子这三个字困着。   小时候做叫家长省心的好孩子,上学了做叫老师满意的好孩子,毕业了做叫领导满意的好孩子,结了婚做所有人都满意的好妻子。   一听问他是不是好孩子,满玉立马举起手,说自己是。   “好,”陆引冰想着满玉真是个笨蛋,还好他对满玉有了真心,否则这样的笨蛋老实人被别人骗走玩坏了又像破布娃娃一样丢掉,多可怜,“那你是谁?”   “是满玉。”   “要回答刚刚教你的答案。”   满玉用力想了想,喝多了的人没有羞耻心,就那样直白地说了出来:“是老公的口口口……”   “真聪明,还有呢。”陆引冰说着,奖励他舔了一口棒棒糖,可是不太好吃,满玉吃得皱眉,但是要做好孩子,他要答对所有的问题。   “是老公的口口口……”   “真棒,来,张嘴吃糖,不要咬,老公是谁?”   “老公是陆引冰。”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满玉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裙边,曲起腿,掀起裙边一直到腰上,对着他的假老公甜甜地笑,邀请老公享用自己。   大概是两个小时以后,那一点儿微薄的酒劲儿散尽了,满玉没有断片,醉酒期间的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是个保守的老实人啊!   在遇到陆引冰之前,是一个只会说对不起和谢谢的老实人;一个连黄文和片都没有看过的本分老实人;一个在超市里买东西眼睛都不敢往收银台上的小盒子上瞥的老实人,却被没有羞耻地对陆引冰说了那些只有在黄文里才会出现的话和动作。   “谢谢老公……”   “求求老公给我……”   以及更不堪入耳的话,突破了底线在他脑袋里旋转跳跃。   意识到自己还坐在陆引冰腰胯上,裙子叼在嘴里,视线微微往下一瞥,就是陆引冰黑黝黝的脑袋在抱着他的腰在吸,吃完左边吃右边,吃完右边吃左边。   床对面的录像机还闪烁着红点,正在录制,满玉捂着脸,一下子臊得哭了起来。   “这么快酒就醒了?”陆引冰松开口,湿漉漉地吐出来,薄唇摩擦得嫣红,笑吟吟地看着他。   满玉哭得更厉害了:“你怎么这样?”趁着他喝醉了骗他做这种事情,“不要录,求求你。”   陆引冰可怜地抱着他,蹭蹭他的脸:“哥哥,我只有你了,连你不不愿意满足我的愿望吗?我马上就要走了,一个人在国外,好孤单,好可怜。”   满玉抽抽噎噎的,想到陆引冰被后妈和弟弟排挤,连回家过年都不能,陆引冰只有他了,忍不住又心软了,他年纪大一些,多给陆引冰一些关爱也是应该的,于是主动抱住了他的脑袋,啜泣着说:“那,那就这一次,下次不要这样,过分了。”   “下次不会和这次一样过分的。”陆引冰保证,下次一定比这次还要过分。   善良温柔的小妈妈满玉完全宽容包容了自己身上这个恶劣的孩子,对他予取予求。   天微微亮了,录像机才被陆引冰关掉,他们从主卧转移到次卧睡觉。   次卧的大床有两米宽,睡四个人正正好好,满玉又被搁在陆引冰身上了,枕着陆引冰热乎乎的胸肌,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他甚至也已经习惯这样睡觉了,柔软的肚子贴在陆引冰身上,起起伏伏地呼吸着。   陆引冰闻着他身上的香味,狠狠吸了好几口,忍不住舔了一遍,终于心满意足地叮嘱他:“自己在家待着无聊就去你妈妈那儿,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已经被驯化好了的新仆人,不用白不用。   “不要饿了再吃饭,每天定时吃一点儿,不饿也要吃。”   满玉用脸蹭蹭他,原谅陆引冰刚才过分的行为了。   陆引冰话锋又忽然一转:“除此之外,你要每天想我二十遍,每天和我说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好吃还是不好吃,每天至少给我发三十条消息,给我打三通电话一通视频,每次电话里都要说爱我,只允许给盛临发三条消息,每条不许超过二十个字,更不许我不在的时候和他偷偷视频通话,你知道了吗?被我发现你和盛临偷情你就完蛋了满玉!”   满玉本来就被.操.得笨笨的脑袋听完这些话变得更加笨笨的了。   他只觉得陆引冰应该是从小没有父母家人关爱,所以缺乏安全感,陆引冰一切的顽劣行为在今天晚上,满玉都为他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只要陆引冰撒个娇,他没有什么是不能满足的。   “我,我记不住,你给我发一下,我背一下。”   “笨蛋满满。”陆引冰呢喃。   周助理这次和陆引冰一起去国外,贴心地把另一个女助理的联系方式提前给了满玉,有什么麻烦都可以联系她   原本是乘私人飞机,已经申请了航线,但赶上国外闹罢工,活动地点临时改为了另一座封闭小岛,私人飞机也变成了包机。   满玉贤惠地为陆引冰收拾了行李,怕他水土不服,还为他装了一些本地矿泉水做的食物。   他怕别人认出他来,即便陆引冰再三请求让他送自己到机场,满玉也只把他送上了车。   黑色的spv渐渐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直到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只有首城街道两侧栽种的名贵长青草木在萧瑟的冬日微微摇动。   为节日而准备的精致挂饰,昨天满玉还赞叹真漂亮,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他披着围巾,在小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身回去。   盛临和满金去了非洲,把他的心割走了一小块带走;陆引冰去了北美洲,他的心被割走了更大一块儿。   真不应该,不管是从数量还是关系远近来讲,他都应该更关心他哥哥和他老公一些。   可陆引冰年纪小呢……   满玉这样想着,心中的惭愧少了许多。   昨晚的床单早就被陆引冰洗干净烘好叠回去了,没有什么让满玉不能见人的东西,钟点工来简单打扫了一番,换上了鲜花。这里空荡荡的,还容易碰到赵子辰,满玉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发现少了两条内衣,不知道去哪儿了。   找了半天没找见干脆就不找了,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碎丢进垃圾桶了,总不会有变态专偷人内裤。   满玉本来以为回了和盛临的婚房,对陆引冰的挂念就会少一些,但即便是这里,陆引冰也像土匪一样强硬地挤了进来,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陆引冰无孔不入,硬生生在满玉世界的每个角落里都留下了自己的色彩。   满玉也理解陆引冰提醒他可以回他妈那儿住一段时间的用意了。   但陆引冰没让满玉对他的思念和担忧持续超过一个小时。   满玉在厨房煲汤准备去看望他姑姑,陆引冰的消息和照片就一个接一个来了。   【到机场了JPG】   【上飞机了JPG】   【飞机起飞了JPG】   【看到长安街了吗?最亮最粗的那一条就是JPG】   消息频繁到满玉甚至有点儿烦了,他没坐过飞机,但是听说起飞后要打开飞行模式,忍不住唠叨一句,要他听空姐的话,万一有影响怎么办。   陆引冰要是说飞机有WiFi,满玉大抵是要惭愧自己没见识一阵,便很听话地给他发了条消息,便不再说话了。   满玉有了钱,一口气给满红交了一年的费用,还升级成了最贵的房型,聘请了一个一对一的护工专门照看,满红的气色比半年之前好多了,原本干枯的身体也长了一些肉。   护工姓王,是个利落的女性Beta,正在给满红擦手,见到满玉露出了笑容,连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餐盒说:“你姑姑最近的状态很好呢,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打人,看来木专家真是有本事,怪不得好多人托关系都抢不到一个号。”   满玉放下自己的包,不解道:“哪个,木专家?一直负责我姑姑的,不是李教授吗?”   王护工奇怪地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吗?这几个月你姑姑每次检查都是木专家亲自负责的,就是首城最有名的那个,对你姑姑可好了,满先生,您真有本事啊!不仅有钱,还有这么厉害的人脉!”   满玉哪有本事能挂上他的号,听说一号难求,稍微一想,就知道他身边只有陆引冰能办到了。   他垂眸,摩挲了下自己心口位置的那颗纽扣,歪歪扭扭地坠在那里,温温的,热热的。   是陆引冰见他扣子掉了,非要动手帮他缝补的那颗。   满红正是清醒的时候,认出了满玉,板着脸,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阵,疾言厉色:“满玉,你最近的成绩怎么样?试卷拿出来给我看看!”   虽然被认出来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满玉好像又回到了初中,身体忍不住一抖,结结巴巴说:“姑姑,我,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满红严肃的表情稍稍放缓:“嗯!那你就好好工作!一定要出人头地,自己给自己一份底气,你爸妈下辈子才会管你!”   满玉泛起一阵心酸,小的时候,姑姑常常说这种话,听得他心里不是滋味,直到现在才体会到,这些话难听,但都是真话。   “工作了,那你有对象了吗?婚姻大事不要落下。”   对象?说到满玉的死穴上了,他一下子立正站直了:“有有有,有的,姑姑……”   “好样的!家庭事业一定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美满,给我看看你对象的照片。”   这,这哪有呢……   满玉从和盛临结婚到现在四年了,两个人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他难道要从电子结婚证上截图给他姑姑看吗?   满红松缓的表情又变得严厉起来,质问满玉:“难道你连和对象的一张合照都没有?满玉,你是在认真和人家谈恋爱吗?姑姑怎么教导你的,做人要本本分分认认真真!”   满玉心里一个哆嗦,立马说:“有,有的!”   虽然他和盛临没有合照,但是这趟出去和陆引冰拍空了二十盒相纸,虽然有不少拿不出手的,但也有不少拿得出手的。   满玉立马从手机壳后面掏出来一张拍立得,这还是被陆引冰强行塞进来的,他不肯带陆引冰就和他闹,他被闹得没办法,只好倒扣着放进去。   满红接过来,对着阳光,眯起眼睛看了看:“男的啊?” 第42章 第 42 章:信息素矫正科   “行吧,男的也行。”   按照满红的培养攻略,满玉应该成为一名勇猛刚毅的男性Beta,然后和一个温柔如水的女性Beta结婚。   但是满红看了看满玉的细胳膊细腿,再看看照片里搂着他的那个男人,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看在对方长得漂亮的份儿上,满红勉强接受了。   “和人家在一起就要好好对待人家知道吗?不要做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当然,我也知道你是最老实本分的一个孩子,不会做什么坏事的。”满红很放心地把照片还给了满玉。   满玉在他最严厉的师长,最尊敬的长辈,最亲爱的家人面前,缓缓抠紧了自己的衣角,试图将自己沉入地底。   对不起,姑姑,他已经不是那个老实本分的满玉了。   照片上的男人,是他养在外面的三……   满红命令满玉下次把人带来给她看看。   下次,那不就是下周?   满玉连忙搪塞过去,说陆引冰在外面出差,满红这才说:“那等他回来,你带给我看看。”   满玉满口答应。   盛家的人肯定不会来疗养院,而他爸妈早就已经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了,满玉想着,到时候要是陆引冰同意的话,把他带过来哄哄他姑姑,应该也是可以的。   满玉在满红这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满红就催促他快些离开,回去好好努力工作,好好上进。   满玉也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起身,说下周再来看她。   地铁上播放着“钻石就选xxx”的洗脑广告,满玉依靠着栏杆,打开招聘软件,投出去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是说他的学历不够,要么嫌弃他在家多年已经和社会脱节。   满玉记得七年前他刚毕业的时候就业环境还没有这样严峻,以他的本科学历竟然找不到一个正经的双休工作了。   一些律所倒是愿意提供双休和五险一金,但工资四千,除了助理工作,还要负责直播和账号运营。   满玉连谢谢都不想和对方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难道只能去陆引冰介绍的公司工作,做个关系户吗?   满玉还没去就已经觉得羞愧了,打开录川,想着要不要把读书主播的兼职捡起来,然后重新考个学校的编制试试。   地铁换乘路过商场,有穿着毛绒熊玩具的工作人员发传单,新开的川渝火锅,满玉收到宣传册好像已经闻到火锅的香味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面前的牛油锅底咕嘟咕嘟沸腾冒起泡,满玉才想起来谴责自己。   他好像跟着陆引冰吃太久,不仅胃口变大,人也变馋了,他以前哪里会主动想出去吃饭?   满玉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腿,还是要克制一点儿。   “满玉!好巧啊!竟然能碰见你!”   满玉刚把毛肚下进去,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头,看见两个手挽着手的中年女性,其中一个黑长直,头发半扎着,红色的半框眼镜,珍珠耳钉,是他过去学校同一个教研组的同事,另一个也十分眼熟。   满玉纠结了一番,主动招呼他俩来拼了个桌,人多吃饭更热闹一点儿。   “会不会有点儿麻烦了?”   “不麻烦,我一个人吃,还不好意思。”   女同事笑眯眯地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腼腆。”   这顿饭是满玉请的,这些日子的简历投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和社会脱节了,正好借此打听打听怎么才能重回学校。   “哎呀,现在可不容易,应届生都得研究生以上了,就是编外的都挤破头,咱们学校在首城这还是排不上号的呢,”同事说着,露出一副可怕的表情,“还好当时考得早,你说你要是不辞职就好了。”   满玉听着,慢慢搅动着手里的麻酱,心里也隐隐后悔,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傻,愿意放弃工作结婚。   可是那么多工作,他还是想当老师。   要不然考个研呢……   满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毕业都要三十多了。   但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晚上和陆引冰视频通话,还在不停地冒头。   陆引冰自然是鼓励他,满玉觉得他就是要去杀人放火,陆引冰也会说他做得好的,陆引冰的话除了让他自信起来,少有什么理性的参考意见。   “要是真的不想考,你喜欢哪个学校,想教哪个学段,我给你解决。”   满玉连走个关系去公司上班都觉得不好,何况是这种事情,他赶忙把陆引冰叫停了:“我自己,我自己研究一下吧,”他切掉话题,问,“你那边还好吗?住的好吗?吃的好吗?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最后,满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掐着被子的一角反复蹂躏。   “什么,我没有听清。”陆引冰趴在床上,故意把自己的脸凑近镜头,问道。   满玉知道陆引冰是故意的,故意逗他玩,他却还是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满玉的脸红了。   陆引冰在那边笑得花枝乱颤:“我才刚走呢,你想我了吗?”   满玉不说话,陆引冰一直缠着他问:“你想我了吗?想我了吗?想我了没有?”   满玉还是不好意思说,陆引冰亲了亲镜头,主动道:“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这样,满玉才轻轻地点了点头,睫毛颤啊颤,不好意思地抬起眼睛正视陆引冰,然后眼睁睁看着陆引冰从旁边把他丢了的内裤摸出来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你你……你带这个,干,干什么?”满玉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带走的。   纯棉的,白色四角内裤,满玉已经洗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又软又薄地被陆引冰大大咧咧攥在手里,他闻了闻,恬不知耻地和满玉说:“好香,想你了就拿出来打一次,你的照片我夹在手机壳里了,”然后递过来,“你闻,上面还有你的味道。”   当然镜头是闻不到的,陆引冰无非是在对满玉耍流氓罢了。   满玉捂着发烫的脸抬不起头,浑身上下烧得火热,脚趾都要把床单抠穿了,虽然早就知道陆引冰脸皮厚,但没想到会厚到这种地步:“你不要叫,别人看到。”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满满,再跟我说句话~”   满玉话音未落,就听到陆引冰又喘起来了,陆引冰单手拿着手机,急促地呼吸着,仰起的脖子喉结滚动,十分性感。满玉要被吓哭了,身体却忍不住有了反应,好像陆引冰信息素的气息已经包裹在他身边了。   可是他们昨天晚上不是才那么激烈地做了一晚上吗?怎么会这样?满玉不由得从心里唾弃自己。   陆引冰还在催促他:“满满,满满说句话,给我摸摸看好吗?”   满玉不好意思,陆引冰又说求求他,求求哥哥,求求老婆,求求满满,求求妈妈,说他自己在外面好寂寞。   “好,好吧……”满玉就是经不过央求。   他红着脸,踉踉跄跄起来,把房间的灯关上只留了盏昏黄的壁灯,然后脱了衣服。   除了洗澡之外,他从来没有摸过自己的身体,毫无章法,青涩的手法略过已经丰润熟透的胴体。   陆引冰一句一句喘息着教导他:“镜头离远一点,对着下面。”   原本淡淡的粉色,已经变成了艳红熟透的肉红色,还没有碰就泛着水光,翕动着,满玉听话地想着他,细白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摸上去,红与白的对比鲜明,漂亮到了极点。   满玉脸颊红红地侧躺在枕头上,眼眶湿湿的,又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引冰亲了亲镜头:“很快,半个月。”   亏得没有带满玉过来,这里不仅无聊,还不怎么安全。   半个月而已,满玉自己度过过无数个半个月,怎么会一离开陆引冰就不行了呢?   他轻轻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陆引冰恨不得手能穿过镜头去摸摸他的头发,再把人抱到他身上好好睡一觉,可他只能隔着屏幕给满玉哼了一首不太在调上的歌,哄他睡觉。   直到陆引冰要出门,视频才挂断,熟睡的满玉并不知道,他的正牌老公给他打来的视频电话被小三挤了下去。   不过也没关系,满玉只要在心里对老公说一句对不起就好了。   CES展会一向是世界各地科技公司展示实力和成果的平台,今年的主题依旧围绕着人工智能,智能家居,机器人展开。   十几年了,这些内容依旧站在科技潮流的浪头,今年的一款家政型机器人颇为引人注目。   陆引冰作为主办方之一,受到了极高的礼遇,这样的重要场合,他也收起了自己的脾气。   他的大学是在北美洲读的,商学和法学双学位,留学期间的事迹也相当引人注目,无外乎是经常休学满地球地浪还能以满分绩点结业,甚至只用了别人一半的时间。   学校曾邀请他继续留校读书,被他拒绝了,陆引冰也深知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他沉不下心,还不如早点游戏人生。   会场上他的导师也在,问他是否后悔没有继续攻读硕士学位,陆引冰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他说自己甚至后悔在美洲读书了。   听得导师脸一绿一绿的。   陆引冰觉得,他要是在国内读书,早就能碰见满玉,也早就和满玉在一起了。要是再读下去他老婆都要和自己老公金婚了。   “因为我遇到了自己的天使。”陆引冰面露幸福地说道。   导师面色好了许多,学业并不一定有幸福的生活重要。   陆引冰把自己和满玉的合照给他看,导师忍不住赞叹他们真的很般配,如果举办婚礼的话希望陆引冰邀请他到场见证幸福。   陆引冰高兴地说:“那是当然,不过要等我妻子和他的丈夫离婚。”   导师的笑容僵在脸上好一会儿,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富态的老太太嘴角抽动:“亲爱的,我似乎,似乎是你的家庭法教师……”   陆引冰笑笑,把照片塞回去,一副无所谓的嘴脸:“这在国内并不构成犯罪,只是缺德而已。”   一个懂法的土匪比一个不懂法的土匪更加难缠。   周助理笑容款款地站在陆引冰身后,手中握着各处收来的名片,虽然不理解他的老板为什么以当小三为荣,但也已经习惯了。   国内都是熟人没法炫耀,出了国就不一样了,他早就预料到陆引冰会干这种事,还好他脸皮厚。   除了陪同参展处理工作,他也在帮忙打探一些拍卖会的内容,老板似乎在找寻找珍贵的珠宝带回国。   ——   陆引冰说半个月回国,满玉一直在掐算着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农历十七一直跨越到大年初二。   今年盛临不回国过年,盛太叫满玉也不必回盛家了,满玉反倒松了口气,那么紧绷的环境,也没有人把他当作亲人,去了反而不自在。   他录了好几天的音频赶在年前放到APP上,一边紧张地期待着粉丝的反响,一边收拾了东西回满家。   新家在碧潭山庄,顾名思义,山庄里有一座翠绿的湖泊,夏天倒是清爽宜人,冬天就显得寒气略重了,整个庄园,只有两三户亮着灯。   满玉一回家,就被家里鸡飞狗跳的氛围吓了一跳。   满密和满糖扬着下巴,气鼓鼓的,满江好像刚刚发过火,脸胀红成了猪肝色,七零八碎的东西摔得到处都是。   徐兰则是抱着啼哭不已的孩子焦头烂额地哄着,看到满玉站在门口,推了一把满江,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小玉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叫你爸爸去接你,家里乱,还没收拾好,你快进来坐,要吃什么,叫你爸爸晚上给你做。”   满江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放缓了语气,叫两个孩子把地上的东西打扫干净,给满玉倒了杯柠檬水。   至于满密和满糖,他们两个和满玉自小就不熟,他们对满玉的态度一向都是取决于父母对满玉的态度,徐兰和满江如今对二哥捧着供着的,两个人自然就不敢对这个一向懦弱的哥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也客客气气的。   徐兰轻拍着啜泣的孩子,坐到满玉旁边,打量一番,忍不住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小玉最近气色好,人也长肉了。”   一看就是在盛家过得好,外面又谈了个男朋友相当滋润,满玉在盛家过得好,就说明盛家没有刁难迁怒他的意思,满金大概也会顺利回国,他们家还能继续依靠盛家,这让她长松了一口气。   满玉伸手要接过孩子,被徐兰拒绝了:“你不会抱,还是妈妈来吧。”何况她哪儿敢叫满玉干活?   满玉只好讪讪地缩回手,轻轻地用手指逗弄了一下刚出生的侄子。   小孩子还没张开,皱巴巴红彤彤的,小手攥上了满玉的手指,满玉心软软的,正要把给孩子的金手镯拿出来,腺体处忽然一阵刺痛,像细细密密的蚂蚁爬过。   他忍不住皱眉轻轻摸了摸。   频繁刺痛还是在去年六月份,再就是十月份痛过一次,他一个Beta,腺体怎么会痛?   满玉一皱眉,徐兰就紧张地不行,连忙问:“小玉,你哪儿不舒服吗?是不是累着了?还是冻着了?你爸已经给你收拾出房间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吃饭了我们叫你。”   细密的刺痛没有缓解,反而叫满玉心里空落落的泛起一阵心慌,像是心脏被扭紧了一样,急需什么东西缓解。   他皱着眉,轻轻点头:“那我去,休息一会儿。”   满玉担心自己萎缩的腺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病变,要不然还是趁着年前去查一查心安。   这还是满玉头一次来这个家里过夜,爸妈留给他的是朝南的好房间,带着独立卫生间,衣柜里放着适合他尺寸的真丝睡衣,床头还养着一瓶鲜切花,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阳光的香气。   满玉还记得他十五岁,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双肩包转学进首城的那天,爸爸从火车站把他接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还年轻的妈妈打着哈欠打开了客厅灯,眉头皱着打量他,问:“你带睡衣了吗?”   “带了,妈妈。”他小声说,不敢和这个他最近亲却又最陌生的女人对视。   “洗干净的吗?”   “洗干净的。”   “你的包不要带进来,放在门外吧。”   妈妈的眉头松了一些,他的心也跟着松了些,他没有叫妈妈生气。   叛逆迟来了十四年,满玉看着床上浅米色干干净净的床品,抿了抿唇,没有脱外衣,直接上去滚了一圈儿,然后躺在床上和陆引冰说自己回妈妈这里住了,他打着字,摸了摸腺体,比方才好多了。   他没有提及腺体这件事,怕陆引冰担心。   陆引冰的电话打进来,两个人直到徐兰上楼来叫满玉去吃饭还没停下。   隔着门板,徐兰就能听到满玉和另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而这个声音绝对不是盛临,多半就是那个情夫。   她从来不知道满玉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外面的野男人果然是狐媚子!   她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温柔地提醒满玉来吃饭。   满玉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他打开门,徐兰对他笑笑,有些苍老地脸上几处几道褶皱,和记忆里那个年轻美丽的中年女人重合了。   她转身要下楼,满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忽然叫住她:“妈妈!”   徐兰又笑着转过身,问:“怎么了小玉?”   “我刚刚,没有脱外衣,就躺在床上了。”满玉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徐兰哑然,感觉他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可是又说不出来,大概是过去的满玉似乎从来不敢和她说这种话吧,他总是像可怜的老鼠一样躲避着她的眼睛,让人心生不快。   她温声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一会儿叫你爸爸再给你换新的就是,累了一天了,快来吃饭吧。”   满玉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了,释然了。   那个十五岁站在昏暗灯光里无措的满玉,终于度过了他人生最难熬的命题,那个他深夜辗转反侧,想起便如万蚁噬心的命题。   那天晚上的灯光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记忆里的那个单薄的少年在他的幻想中有勇气直视着妈妈的眼睛,说:“妈妈,我很累了,我想睡觉,我的包要带进来。”   他不再害怕,不再像只可怜虫一样哀求了。   ……   满玉的做饭天赋大概是遗传了满江,油亮的糖醋排骨满玉吃了好几块。   徐兰不停地给他夹菜,看着他脸颊鼓起的软肉,本来还想说小玉可怜,吃饭像猫儿一样,硬生生压了回去,满玉竟然连着吃了两碗饭!   虽然这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不算什么,但满玉过去可是个只能吃半碗饭的人!   可见不管是谁,只要老公不在家,还有个可心的情人,心情都会变好。   满玉腺体的问题休息了两天并没有什么缓解,反而刺痛得越来越频繁,他睡不好觉,情绪很低落,总是想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只有和陆引冰视频的时候才会缓解一点儿,想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满玉掩饰的很好,没有在陆引冰面前展露半分,远隔万里,不好叫他担心。   碧潭山庄打车不便,满玉借了满江的车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路上他切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歌单。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没有因为接盛临而坐上驾驶位,也没有担心自己开错路怎么办,或者车辆打滑出了车祸怎么办,他小心一点开,大不了再绕一圈就是。   满玉就近找了一家三甲医院挂号,取单,排队。   寒假人不少,走廊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大多是父母带着青春期的孩子,他靠在墙上看着挂号单。   信息素矫正科,郑开来专家,主治腺体发育异常,腺体病变等疑难杂症……   满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应该是挂对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