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今天称霸咒术界了吗 作者:家玉Owl 文案:   神户铃央二十一岁那年,因为专注事业拒绝找对象,被自家世界意识一脚踹去了隔壁世界联姻。   从拥有巨大落地窗的总裁办公室到堆满文件的咒术总监办公桌,神户铃央适应良好。   有AI大数据在,找到他命中注定之人还不是简简单单……吗?   神户铃央:想要什么?随便选,我付钱。   5t5:噗   神户铃央:别挑战我的耐心,和神户家撕破脸的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5t5:噗噗   神户铃央: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5t5:哈哈哈   神户铃央:……   谁把这白毛DK放进联姻名单的?能不能叉出去。   ……   在神户铃央看来,咒术界的运作模式极端落后低下,封建古板到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霸总,神户铃央落地咒术世界想的第一件事是赚钱,第二件事是是架空高层,第三件事是咒灵算不算无限能源。   被高层压榨不如被神户铃央压榨,高薪高福利低风险高回报,神户大老板万岁。   几年后,神户铃央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世界意识找上门来。   什么?你说六眼神子不是联姻对象?开什么玩笑,地表最强与地表最多金明明是天作之合!   CP5t5,平淡小甜饼,概念级玛丽苏霸总大战咒术界,ooc预警。   内容标签:阴差阳错 咒回 轻松 HE 总裁   搜索关键字:主角:神户铃央,5t5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玛丽苏霸总大战咒术界   立意:科技改变世界   第1章 那位监督   夜蛾正道表情严肃板正,用余光观察跟在身侧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皮鞋锃亮,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左耳上有颗看不出什么材质的耳钉。   长相文雅清俊,脸上架着一副寻常的黑框木纹眼镜。   但偏偏身上带着股锐利的气势,让人很难去细究他的长相,于是便只留下了“他很贵”的浅薄印象。   简单来说,他可以是位留学归来的贵公子、大家族养出来的未来掌权人,或者什么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   反正不像“普通打工人”辅助监督,更不像位高权重的咒术总监。   一位上任仅仅两年,便将基层工作者工资提升80%、咒术师任务死亡率降低6%的传奇咒术总监。   “继续”,青年的声音微沉,语调带着点奇异的郑重。   夜蛾正道回神,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慌得一匹。   他微微低头,询问道:“神户先生,继续什么?”   青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能继续给我讲讲高专的学生们吗?”   “虽然我早就看过他们的资料,但毕竟之后要作为高专的辅助监督行动,所以想听听夜蛾老师的看法。”   对于普通的辅助监督来说,这是绝对合理的请求。   夜蛾正道心想,但您可是史上最年轻的咒术总监啊!   由咒术界御三家指名、内阁总理大臣任命,两年间就达到了前所未有政绩的“权力顶点”。   神户铃央应当在办公室里与上层周旋,与政客对话,与财阀交流,而不是隐藏身份在高专作辅助监督。   但夜蛾正道什么都不能问。   即便这位总监看起来再年轻再温和,上层人的心思也不是他这个仅仅只是“备选校长”的高专教师能够揣测的。   想到这里,夜蛾正道开始头疼自己那一群“问题学生”。   为了防止学生们上来就得罪人,将来离开学校被上面“穿小鞋”,夜蛾正道开始疯狂打补丁。   “孩子们都很有潜力,只是还太年轻了,性格上有点缺陷,还需时间成长……”   前往高专操场的路不算长,夜蛾正道表现出了与他硬汉长相不符的絮叨。   神户铃央听着,一心二用,筛查智能眼镜显示的数据。   [演算进程已达到94.7%][是否继续]   项目进程已经达到后期,每到一个关键节点就需要神户铃央亲自确定。   这是他找到命定“女主角”的最后希望了。   神户铃央,隔壁世界顶级财阀神户家的次子。   三岁精通八国语言,六岁读完所有高中课程,十三岁以人工智能金融双学位从世界顶级大学毕业,十四岁因大哥跑去作警察接手家业,十六岁登上世界富豪排名前十,二十岁时便已经成了经典的“天凉佐藤破”型霸道总裁。   于是二十一岁那年,神户铃央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其实是世界中心来着。   正当他计划着努努力,在三十岁前当上“商业皇帝”的时候,世界意识终于看不下去了。   祂质问神户铃央,“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从小到大,青梅竹马、天降小白花、死对头联姻、救命之恩、一见钟情、命中注定,这些霸总恋爱剧情的常见套路都神户铃央避开了。   神户铃央一点不慌,他说,“我不喜欢。”   世界意识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神户铃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就算是一辈子不结婚也没什么,于是随意回答道,“之前见过的类型都不喜欢。”   他怎么想的,世界意识这个“亲妈”当然知道。   但没有恋爱的霸总怎么可能是完整的霸总?不谈恋爱,世界意识缺的恋爱喜剧这块儿谁来补?   现成的瓜吃不上,强扭的瓜也要尝一口。   于是二十一岁的神户铃央没能成为“皇帝”,而是被一脚踹进了隔壁咒回世界联姻。   到了新世界,遇到的人就全部是“没见过的类型”了。   世界意识说,“去吧,隔壁给你安排了命定之人。”   然而神户铃央落地咒回世界,已经在咒术总监这个职位,与一群胆小怕死的老狐狸虚与委蛇了整整两年。   眼见势力已经扩展到被人眼红忌惮、再干下去就要大清洗的程度,这所谓的命定之人还是没能找到。   世界意识所谓的“发自内心被惊艳的触动感”迟迟没有出现。   神户铃央担心再晚些,命定之人就该恋爱结婚,说不定孩子都要有了。   强取豪夺虽然确实是“霸总”属性,但不符合神户铃央的行为美学。   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还不如直接选择在咒回世界当“皇帝”呢。   恰好最近几个老头子看神户铃央不顺眼,他干脆决定暂避锋芒,隐藏身份找个“闲职”,希望尽快完成手头的AI项目“梅林”。   这是他从大学时期就在投资推进的大型AI信息收集演算工程。   按照预期,[梅林]能表现出超出逻辑的智慧,堪称赛博预知术。   最后一次尝试,神户铃央想。   如果连[梅林]都找不到命定之人,那干脆就单身一辈子好了。   “体育课比较偏向娱乐,是多个年级一起上的,现在应该是在进行一些休闲活动……”   夜蛾正道话音未落,视线余光中闪过一道人影。   便随着“杰!你居然耍赖!”的吐槽声,白发青年从天而降,直直砸向神户铃央。   夜蛾正道眼前一黑,只觉得“单薄”的神户铃央下一秒就要受袭倒地,不省人事。   然而还等不及他反应,优雅端庄的总监大人已经向前迈出一步,动作弧度不大,但极其精准,一手穿过青年膝弯,一手环住青年肩背,稳稳将人抱进了怀里。   神户铃央抱着人,身子转了小半圈卸力,衣摆翩飞,男俊男帅,甚是唯美。   漆黑的眼瞳与湛蓝的六眼对视,空气中仿佛飘起梦幻泡泡。   夜蛾正道伸出去的手缓缓收回,不可思议在眼睛上揉了揉,眼前的场景依旧没变。   他最不听话的那个学生正被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无处安放的手臂已经自觉揽上了神户铃央的肩膀。   此时两人正在“含情脉脉”的对视着,微风吹来,背后仿佛都冒出了梦幻的小花。   神户铃央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抱起来沉甸甸的,是个硬邦邦的男人。   他面无表情松开手。   鼻尖萦绕着的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散去,五条悟迅速回神,轻巧的落到地上,挑起眼镜露出苍蓝瑰丽的眼睛。   他饶有兴趣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咒力波动……是什么特别的术式或者规则吗?”   被神户铃央接住的那个时刻,脑海里空白一瞬。   对于根本不存在视觉盲点的“六眼”来说,这一瞬间的信息缺失简直不可思议。   “五条,我有说过不要在体育课打闹吧?”   夜蛾正道终于从刚刚的视觉冲击里回神,额间青筋直跳,看起来像是当场把人撸起来揍一顿。   五条悟才不管夜蛾正道的唠叨,凑近观察着神户铃央身上的咒力流动,夸张的惊呼道:“哇,你好弱,差不多才四级?”   神户铃央沉默不语,只觉得自己被只好奇心旺盛的猫围观了。   五条家的“神子”,大名鼎鼎的“六眼”,神户铃央轻飘飘打量一眼便下了定义:尚且稚嫩的叛逆小鬼。   “五条!站好。”夜蛾眼角抽搐,做了一个警告的手势。   转头招呼边上正在看戏的其余学生。   “我好像被幻术系的术式攻击了……怎么青天白日的瞅见五条前辈被西装男抱住了呢?”灰原雄神情依旧恍惚。   被夜蛾正道瞪了一眼的家入硝子终于收回了正在拍照的手机,“没有看错,灰原,还是公主抱呢。”   夏油杰一想到五条悟“小鸟依人”靠在别人肩膀上的样子就想笑,眼睛眯成一条直线:   “万一悟就是有这么‘少女心’的一面呢?看起来多浪漫啊。”   五条悟闻言,幽幽望了过去,“杰这么喜欢浪漫,下次亲自试试?”   “安静!”   夜蛾正道止住学生们的小声议论,压住脾气,对着身边正在整理袖口的神户铃央介绍道:   “这就是五条悟,二年级生,后面的分别是与他同级的夏油杰、家入硝子,以及一年级的灰原雄与七海建人。”   稀稀拉拉站成一排的学生们性格迥异,但都礼貌打了招呼。   神户铃央这才微微点头,对着懒懒散散聚成一排的学生自我介绍道:   “我是神户铃央,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会作为辅助监督负责高专学生的任务对接以及后勤工作。”   他说起话来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让人完全挑不出错。   “骗人的吧?”灰原雄小声道,“看起来完全不像。”   确实不像,这人不论是穿搭还是气质都和辅助监督完全不搭。   被神户铃央无视了个彻底的五条略感不满,撇嘴道,“完全就是体验生活的大少爷嘛!”   夏油杰无奈道:“你这个五条家的大少爷可没资格说别人。”   神户铃央没兴趣和坏脾气小鬼纠缠,视线仅仅在那双奇迹般的天空瞳上停留一瞬,便开始正题。   “根据窗的观测,确定多摩地区西部的废弃别墅群出现准一级咒灵。经总监部评定,现指派咒术师五条悟、夏油杰前往处理。”   五条悟双手交叉撑在脑后,语气吊儿郎当:   “诶~还以为神户先生来高专,是专门来和我们认识交流感情的,结果是还是拉我们去干活啊。”   说着,迈着大长腿就往操场外走。   夏油杰礼貌地点了点头,道:“辛苦了,神户先生,今后多多指教。”   他打完招呼,正要跟上走在前面的五条,便看见白毛青年脚步忽的顿住,仰头看向天边。   夏油杰似有所觉,顺着五条的视线望去。   起初那只是个小黑点,很快,黑点放大,桨叶拍击的“砰砰”噪音由远及近,响起逐渐清晰的低沉轰鸣。   这是一架直升机。   气流鼓动起身上的布料,灰原雄做出防备的架势,在噪声中大喊:“这是什么情况?!”   七海建人没说话,默默握紧了咒具。   高专的防御结界居然不防直升机的吗?这是能闯进来的吗?   咒术师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   对不起,直升机悬停高专上空这种场面,他们真没见过。   穿着黑色武装制服的人从登机梯上滑下,在众人警惕的视线里面,落地对着神户铃央九十度鞠躬:“神户先生。”   神户铃央淡定点头,回头望向夏油五条两人。   意思在妍明显不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过:交通工具已经来了,你们还不赶紧跟上。   包括夜蛾正道在内的全体高专成员都沉默了。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举起手机,对着远去的直升机一通拍照,连带着“公主抱”照片一同发进了高专校友群里。   许久,直升机噪音终于从脑海中退去,灰原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老师,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对神户铃央“隐藏身份低调行事”的说法产生了深深怀疑。   他抹了把脸:“新来的辅助监督……大概吧。”   第2章 那位总监   多摩地区的[长夏]别墅群开发到一半时,因为投资商撤资变成了烂尾楼。   之后又牵扯到拖欠工人薪水和自杀案,年初时,这片地区风水不好、灵异事件频繁的传闻愈演愈烈。   等“窗”探测到此地的咒力残秽,发现咒灵活动痕迹发布任务时,[长夏]别墅群的失踪案已经累积到了惊人的九起。   现在,一架直升机悬停在这片死寂的烂尾楼区域上空。   “该咒灵基础评级为一级,推算咒力最高超出一级30%~60%,能力关键词是[刀刃],术式能量强大运用单一。”   神户铃央每念出一点,夏油杰心里的诧异就加深一分。   入学高专成为咒术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详细的任务情报。   “有四肢无人型,行动灵敏无飞行能力,潜藏水平在中等偏上,并无特殊规则能力,推荐正面拔除。”   “预估情报误差在20%以内,请谨慎对待。”   神户铃央问道,“系统给出了三种应对方案,但我想以你们的实力,应该不需要再听我絮叨了,对吗?”   夏油杰眉梢挑了挑。   “窗”的情报网什么时候这么高级了?   夏油杰对所谓的“应对方案”很感兴趣。   “哈?你在说什么啊?我对付这种咒灵当然是轻轻松松。”   五条悟被无视了一路,闻言不爽道:   “走吧,杰,我们速战速决。”   懒散地倚在座位上的青年忽地咧开嘴,张扬的笑着,飞速解开安全扣推开舱门。   混乱的气流卷起发丝,那张脸尚且稚嫩,青年人的狂妄与傲气直白表露。   五条悟嘴巴张合几下,声音被轰鸣的噪音遮挡。   在神户铃央面前,他像只飞鸟般轻盈的从直升机跃下,消失不见。   夏油杰只能止住话题,略带歉意的对着神户铃央笑了笑,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助理飞行员手忙脚乱的关闭舱门,混乱的机舱再次回归平静。   “神户先生,您没事吧?”   神户铃央摇头。   “准备降落吧。”   他看清楚了五条悟的口型,跳下机舱前,五条悟说:   “你就看着老子帅气的解决吧!”   稚嫩、无畏的年轻人。   眼前再次跳出弹窗:   [验算进程已达到99.7%][是否继续]   神户铃央捏了捏手腕,面无表情道:“继续。”   ……   “什么意思啊,那个古怪的监督。”   五条悟一脚踹开飞扑而来的低阶咒灵,不忿写在脸上。   “这才初次见面吧,为什么表现的那么嫌弃我?”   明明看起来完全就是老古板养出来的小古板……不,好像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什么啊,悟,你居然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吗?”   夏油杰拍拍落到身上的灰尘,敷衍应和着,一边在心里对比情报的准确性。   “我还以为你是更加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呢。还是说你很在意那个公主抱?”   “哈?你是在阴阳我吗?”   五条悟发出不满的气音,他跳过断墙凑到夏油杰身边。   “杰难道不好奇吗?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担任辅助监督的样子。”   “你不是说了吗?人家是体验生活的大少爷,平时高调惯了也正常?”   夏油杰弯腰,探查被咒灵隐藏的极好的痕迹:“不过直升机什么的,确实夸张过头了。”   “哪里正常了?我就不会像他那样。”   五条悟说着,总觉得没讨论到重点上去:   “我是说他的术式啦,很奇特,他接住我的时候完全没察觉到咒力运转……”   “嗖”的一道亮光在眼前闪过,五条悟偏头躲过,苍蓝的眼睛微眯。   “哇哦,真的和情报一模一样呢。”   高墙上趴着的咒灵似是壁虎又似是蜘蛛,总之丑的独特,鼓鼓囊囊一大坨,唯有突兀的四肢极其明显,以惊人的抓握力把持着墙壁。   这玩意迅速放出数道咒力凝成的亮色刀刃,在激起阵阵尘土后移动变换位置,消失在视线里。   “悟,我现在体会到那位监督有意思的地方了。”   夏油杰看着显出本体的咒灵,嘴角勾起,笑的意味不明。   以“窗”的运作模式,侦测与监控依靠人工或者咒具,情报分析与评估都缺乏准确性。   而每出现一次判断失误,就意味着咒术师要面对超出能力范围的敌人,继而出现伤亡。   虽说近两年“窗”的评估准确率直线上升,但绝对无法像神户先生这样,直接给出如此精准的情报。   “要不我们把所有情报验证一遍,然后再拔除它吧?”   五条悟眼睛亮了下,露出了夏油杰同款表情。   ……   [验算已完成]   弹窗跳出的同一时间,神户铃央的后台私信开始嗡嗡作响,团队成员纷纷发来祝贺。   伟大的[梅林]系统正式开始运行。   [少爷,初次见面,或者说,许久不见。]   “感觉怎么样?”   神户铃央试探性下达了几个指令。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肌肉发达的黑西装保镖。   像是两尊雕像,很有职业操守的无视了老板自言自语的古怪行为。   [感觉科技一下子倒退了三十年]   神户铃央笑出了声,“某种意义上,你说对了,现在是公历2006年。”   [天呐,少爷,您已经研究出来时光机了吗?]   [那能不能换个未来的高级机房,或者把缺失的那部分数据填补上?]   [我感觉现在的运算速度慢的像是八十岁老大爷]   “梅林,放弃揣摩人类幽默,你的运算速度应该能再年轻几岁。”   话是这么说,神户铃央已经对[梅林]呈现出来的这个效果十分满意了。   在原来的世界,[梅林]系统已经开发到了九代,神户财团有专业的开发团队和充足的资金支持。   是用天才的智慧与数不尽的财富堆砌出来的未来科技。   咒回世界的科技发展尚且处于21世纪初,市面上还在流行翻盖按键手机。   而咒术总监的职位又束手束脚,几乎提供不了什么助力。   即便神户铃央手再怎么天才,两年时间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机房的事情之后再说,先推算接入网络后数据准确度。”   [答:半数功能受限]   [但因收集到了前代版本没有的关键词“咒灵”“咒术师”]   [结论:少爷,未来可期]   神户铃央松了口气,“那我们来说说正经事。”   [我准备好了,少爷,无论是重回巅峰还是建立统治世界,梅林任您差遣]   神户铃央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做沉思状。   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帮我找对象。”   [……]   [数据分析中……]   神户皱眉,运算速度预估中要慢的多,国外机房换新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回头就给九十九由基那边拨款。   [少爷,我想以您的条件,应该不难找“对象”]   “……我的形容不够准确,更新指令。”   神户铃央平生第二次感到无力……第一次还是被世界意识踹来相亲的时候。   这次他没有再口述,而是在属下送来的计算机上编辑指令。   “从我的个人账户拨款,开出一个专门的数据库,结合[神户铃央]全部人生经历,刷选可能会让我“心动”的潜在对象。”   代号[命定之人]   [请给出“心动”的具体描述。]   神户铃央指尖一抖。   他要是知道什么叫作“心动”,就不会被世界意识送来相亲了。   神户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   “愿意给她花钱,见不得她伤心难过受伤,能让我觉得有趣,能治我的失眠,能让我心甘情愿把命都给她。”   最后,还有关键的一条。   “能百分百触发我的[被动]”   这次,[梅林]的思考时间更长,一连串的数字代码似流水般闪过。   在神户铃央的叹息声里,不靠谱的AI的选择了拖延时间。   [抱歉,少爷,我需要重新整合数据,您可能需要等待]   天知道[梅林]这种大型AI模型运转的每分每秒都是在烧钱。   只不过神户永远不会出现缺钱的情况。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但好歹有了希望,比之前闷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的状况好多了。   “轰——”   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神户铃央与他身后的保镖闻声望去。   人造林另一边,最高的那几栋洋房轰然倒塌,阵阵烟尘缓缓升起。   五条悟手掌在鼻子前扇动,“都怪你,杰,居然连咒灵自爆都没防住。”   夏油杰正在整理有些凌乱的丸子头,嘴里还叼着皮筋:   “到底是谁的错?不是你非要试探它最强的咒力输出的吗?”   “诶~好过分,最开始可是你提议的。”   五条悟从断壁残垣上跳下,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懒洋洋:   “自爆时咒力输出确实拔高了一半左右,数据是准确的。”   “那情报的准确度可真是……相当不得了。”   夏油杰扎好头发,正准备掏出手机通知辅助监督任务已经完成,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等悟,帐呢?”   “啊?”   五条悟后知后觉,双手插兜,“有辅助监督在,当然是他放帐喽。”   [帐]的主要作用是屏蔽普通人的感知,隐藏咒术师的战斗痕迹,避免造成社会动荡。   一般有辅助监督跟着时,放[帐]的工作就会交给他们负责。   虽然这片区域的房地产黄了,但公路交通还算得上便利,算不上人迹罕至。   五条夏油出手向来不知收敛,最后那几下把离得最近的几栋烂尾楼全炸了。   动静太大,明天铁定上新闻头条,免不了夜蛾的一通训斥。   “五条君,夏油君,恭喜你们顺利完成了任务,我来接你们。”   站在废墟上的两人循声望去,一辆极其显眼的加长豪车正停在不远处的小道上。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本应该负责放[帐]的神户监督的侧脸。   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打开车门,恭敬的在一旁候着。   怎么说呢,见过了直升飞机,再看豪车就完全不意外了呢。   夏油杰几步跳下只剩断壁残垣的废墟,笑眯眯道:   “虽然监督的情报很准确,但业务很不熟练呢,是忘记放帐了吗?”   他本意只是调侃,仅仅只是半天的相处,神户铃央的豪横做派就暴露无遗,大少爷第一次做辅助监督有所缺漏也算正常。   五条悟哼哼唧唧的添油加醋,“这下怎么办呀,上了新闻肯定要被夜蛾老师埋怨了。”   “是我的工作失误,但不必担心。”   神户铃央眼睛都没离开手机,漫不经心道,“我已经把这块地买下来了。”   “什么?”夏油杰一时间怀疑自己幻听了。   端坐在豪车上的新任“辅助监督”,脸上既没有工作失误的慌张,也没有造成麻烦的歉意。   他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用沉稳的语调说出了让人觉得十分惊悚的话。   “我已经接手了[长夏]地产项目,后续神户财团的公关部门会发布公告,将一切异常归咎为楼盘开工的爆破工作。”   这人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笑:   “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如果可以,晚饭就让我请客吧。”   这种类型的人连五条悟都少有接触过,更被说是夏油杰了。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神户铃央眼底笑容一闪而逝,淡淡补充道:“有远月大厨做的甜点和素面。”   五条悟与夏油杰对视一眼,暂时按下心里的试探。   “去~”   “那就谢谢神户先生好意了。”   第3章 那场相亲   最近,那位暴发户一样的辅助监督,在咒术高专拥有了很高的人气。   短短两个月,几乎高专的每一位学生都享受到了“财阀式”出行待遇。   各种豪车、头等舱坐了个遍,连带着蹭了不少顿大餐。   神户铃央虽然很豪,但意外的没什么少爷架子,对待辅助监督这份工作勉强算的上认真。   除了第一次出任务时发生了忘记放账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意外,几乎每一位高专学生都对神户铃央的“服务”给出了五星好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当路途中疲惫不再,就连打咒灵都轻松点了呢。   好吧,其实是因为神户铃央经手的任务,情报都详细到了堪称惊悚的程度,大大降低了拔除工作的难度。   而关于这一点,神户铃央也给出了解释:这是[窗]检测系统升级后的成果。   升级后的[窗]能捕捉到比以往高出几倍的信息。   但这些情报有真有假,监督们需要经过特训才能从繁杂的信息中筛选出正确信息。   神户铃央算是最早掌握这个能力的特殊人才。   所以那位咒术总监大人才会派他来高专,给咒术界的未来保驾护航。   学生们对传闻中那位咒术总监的事迹有所了解,没多想就相信的这个说法。   搭配着神户铃央壕无人性的作风,一切都变得平平无奇。   大少爷下基层刷履历嘛,理解理解。   同为大家族的少爷,这种受欢迎是五条悟不能理解的。   直觉也好,刻板印象也罢,他总觉得神木铃央身上总带着股“高层味道”。   尽管不像“老橘子们”那么让人火大,但那种时不时表现出的高高在上的处事态度,总让人不舒服。   而五条悟的同学们对此相当的不以为意。   “和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嘛。”   “其实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吧,不过悟更加嚣张,神户先生更加内敛圆滑。”   “可能是因为神户先生年龄比较大,已经开始工作了的缘故?”   “不,我觉得五条前辈就算到了神户先生那个年龄后,依旧会这么我行我素。”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不会避开五条悟本人。   “说起来,五条前辈也很平易近人啊,完全没有五条大少爷的架子呢。”   “其实是因为性格太恶劣,完全掩盖了其他特征了。”   相当过分的评价,即没有同期爱,也没有校友情。   而只要五条悟出言反驳,那张早就在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广泛传播的“公主抱靓照”就会被拿出说事。   “该不会是因为发生过这种羞耻的事,所以五条君才不喜欢和神户先生相处的吧?”   五条悟本来觉得被大男人抱一下没什么的,但实在顶不住被这样频频调侃。   在加上神户铃央神出鬼没,基本只在有任务的时候出现,而类似事件再也没有发生过,于是渐渐不再提起。   要说五条悟从神户铃央身上享受到的最大好处,应该就是跟着他吃到了特别好吃的甜点。   对于五条来说,只要是甜食他都喜欢。   街边老店的喜久福也好,小吃摊的黄油土豆也好,连锁超市的菠萝包也好。   这些带着甜味的食物能快速满足时刻都在消耗能量的大脑,会让五条悟觉得舒适。   昂贵精致的甜点当然也是喜欢的,但因为很忙,所以他不会刻意耗费心力寻找。   吃到符合口味的就算运气。   神户铃央请客的、尝到的甜点就属于运气。   算是帮五条悟标记了一处美味“狩猎点”。   对捕捉味蕾精准度,到五条悟怀疑他的口味也在神户铃央情报上的程度。   但五条悟完全没想过能在餐厅偶遇神户铃央。   以“六眼”的视力,在迈出电梯的第一时间,他看到了在窗边观景位坐着的人。   比起工作的时候,神户铃央的穿着更加庄重。   西装一丝褶皱都无,有宝石袖口、领带夹、耳饰、手表衬托,整个人都显得更加精致。   而下一秒,这个闪闪发光的贵公子就被对面大和抚子似的优雅女士泼了一脸水。   “哇偶”   五条悟的第一反应是想掏出手机拍照。   等他真的举起手机,尚存的良知又让他有点纠结:这样看笑话会不会不太好。   该想法只存在一瞬,五条悟坏笑着按下了快门。   这种场面要是不记录下来,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而就耽误一小会儿的时间,神户铃央似有所居,深沉的眸子便于五条对上了视线。   啧,尴尬了。   ……   “您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绅士、寡言、也让人捉摸不透。”   “嗯。”   神户铃央低低地应了一声,借着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的动作,点了下眼镜。   对面的女性优雅美丽,出身良好能力出众,但很可惜,依旧不是他要找的那一位。   “她们都说您是在找什么人,我原本是不相信的。但当我来到这里,看到您望向我的那个神情,我就明白了。”   “我也不是你要找人,对吗?”   神户铃央依旧选择保持沉默,像个几棍子打不出一声的闷葫芦。   那位女士手指蜷缩一下,接着道:   “您没必要这么排斥,我很欣赏你,也欣赏您的深情。”   “即便我们没有可能,也能做个朋友,不是吗?”   与此同时,神户铃音耳边响起[梅林]的合成音:   [少爷,您该开口了]   神户铃音吸气,挤出一句:“抱歉。”   [已重新调整算法]   [少爷,真的不考虑更换词条吗?您这半个月来的所有休息时间都花费在了“相亲”上,但“命定之人”的进度条丝毫未动 ,这不符合您的办事效率]   神户铃央在心里默默估算着面前这位女士尚能忍耐的时间。   “神户少爷,我确实看不懂你,你选择了最快激怒我的方式,拒绝与我交流,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女人抿唇,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神户大少爷发出真诚的‘约会’邀请,见了面却一言不发。   半个月来风评几波变化,已经快被冠上“戏耍”的名头了。   而现在,她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她们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傻*。”   女人端起桌上刚刚摆上的温热茶水,毫不犹豫的泼了出去。   放在平时,她不会这么冲动。   但这个发泄环节是这位神户大少爷默许的,是她被“戏弄”应有的补偿。   被泼了一脸水的神户少爷依旧优雅端庄,些许垂落的发丝柔化了面部线条,看起来居然有些脆弱。   积累起来的怒气居然散了些,女人拎起包,丢下一句:   “祝您能早日找到你相见的那个人。”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神户铃央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给AI下达了指令:   “继续演算吧,梅林,这已经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有效率的方式了。”   [恕我直言,少爷,您在恋爱方面一窍不通]   神户铃央轻呵一声,“你个功能缺失百分之四十七的智障AI,和我半斤八两。”   这样的互损环节,已经重复上演过许多次了。   这无疑是“自杀式相亲”,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失望,在彻底断绝恋爱可能性的同时,顺带解决后续可能会有的麻烦。   神户铃央顺风顺水二十年,除了被绑架、失眠和胃病,受到的最大的苦都在这几天了。   他低头看了看满身狼藉,正打算起身离开,耳边突兀的响起梅林的合成音。   [少爷,请注意你前方的那个人,数据推算,他是您命定之人的可能是89.99%]   这是演算开始以来,梅林给出的最大数字。   神户铃央的目光倏的锐利起来,直直地与刚刚放下手机的五条悟对上了视线。   即便隔着不小一段距离,神户铃央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白发蓝瞳的高个青年实在是太显眼了。   一瞬间,神户铃央想了很多。   比如为什么五条悟这种坏脾气的小鬼会被塞进算法;比如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对象其实也可以是男性;比如其实五条悟也算顶级白富美。   以及,他与五条悟的初次见面,确实非常巧合的触发了“被动之一”。   霸总的怀里,总会撞进去莫名其妙的人。   等到神户铃央走到五条悟身前的时候,他已经完全醒悟了。   之前的神户铃央太局限了,现在的他念头无比通达。   站在五条悟身边时,他难得没有因为身高问题气闷。   神户铃央自觉已经拿出了最友善的态度,和蔼道,“抱歉,五条君,让你看到了失礼的一面。”   五条悟自己都想不通刚刚为什么没有溜走,导致现在被逮了个正着。   “如果可以,能让我请客表达歉意吗?”   五条悟低头瞅了眼神户铃央“虚伪”的笑容,打了个激灵,严重怀疑这人所谓的请客是想毒杀。   他转身就要走,被神户铃央眼疾手快抓住了手腕。   五条悟只觉得脚下一滑,眼前一花。   那种仿佛六眼失效般的“断片”状况再次出现了。   在回神时,两人已经摔到了地上。   神户铃央垫底,五条悟的头压在他的胸口,护在五条悟后脑勺上的手触感明显。   心跳莫名加快,从记事起,五条悟就很少会和人有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五条悟的块头比神户铃央壮了一圈,两人堆叠着躺在地上的姿势不算唯美,喜剧效果更甚。   在周围的服务人员围过来前,五条悟“嗖”的一下站的起来。   这次他能确定了,神户铃央确实拥有某种术式,能短暂的让“六眼”甚至是“无下限”失效。   简直闻所未闻。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睛,被抛之脑后的好奇心再次涌上心头。   神户铃央跟着从地上站起来,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晶亮的光。   总是因为小意外导致亲密动作,同样是被动buff之一。   现在,神户铃央虽然不能确定五条悟就是世界意识所说的命定之人,但也大差不差了。   他对着身边惶惶不安守着的侍者低语几句,转头再次诚恳的发起邀请:   “命定……我是说五条君,我们聊聊?”   第4章 那顿晚餐   现在的时间是夜晚九点,巨大的落地窗外灯火璀璨,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灯光的繁华近在眼前。   璀璨的霓虹灯光像是坠落凡间的星辰,在这个高度,世界仿佛就在脚下。   神户铃央向来是机会主义者,在将五条悟加入重点关注名录后,就立刻表现出了的非同一般的行动力。   比如在顶楼绝佳观景位,安排一次充满罗曼蒂克气息的晚餐。   但五条悟显然对烛光晚餐不感兴趣,精致的餐盘摆放与优雅的配乐都被无视。   “坏脾气”的年轻神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面前的小蛋糕,银叉触碰瓷盘发出清脆声响。   他饶有兴趣的运转咒力,试图勘破神户铃央身上的“小秘密”。   昏暗唯美的灯光下,那双空灵透彻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弧光,像是囊括着宇宙间的真理。   比神户铃央见过的任意一颗宝石都要美丽。   独特,世间唯一。   神户铃央身上那件被泼湿的西装已经被换成了简单的常服,但依旧优雅得体。   他确信“六眼”什么都看不出来,故而笑的端庄矜持,任凭五条悟打量。   “霸总被动”是世界意识的“祝福”,主要作用是带来出乎意料的邂逅,丰富单薄的人际关系。   完全不涉及咒术世界的法则,只是个人特色。   神户铃央曾一度憎恶这个体质。   毕竟对于幼年霸总来说,在人群中多看你一眼的,除了可以是美丽的邂逅外,更大概率会是绑匪。   同样的,撞进霸总怀里的除了女主角,也有可能是恶毒炮灰。   神户铃央不动神色的打量着对面的青年,眸色晦暗不明。   五条悟飞速消耗掉面前的甜点,脸上露出摄入足够糖分的满足表情。   在六眼的视角下,一切咒力波动无所遁形,但面前这位神户监督怎么看都是一样的菜。   勉强能达到四级咒术师的水平,几乎没有任何特色。   但六眼确实存在一瞬间的失效。   五条悟沉思,难道是需要直接接触才能触发的术式吗?   他这么想了,当机立断就要亲自尝试。   白毛青年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行至神户铃央身边,高大的身影将人完全罩住。   他不在乎此刻的举动是否冒犯,只是想到了,便做出尝试。   青年人修长白皙的手掌落在神户铃央的肩膀上,低头,对上他因为错愕而微微长大的瞳孔。   五条悟的手指掠过脖颈下跳动的脉搏,缓缓向上略过脸颊,指尖最终停留在眉心。   无事发生。   “发现什么了吗?”   神户铃央扬眉望着他,黑沉的眼睛里似乎包容似有新奇,清浅的笑容像是刻在脸上。   混杂着古怪情绪的眼神让五条悟略感不爽,他撇撇嘴,又坐回原位。   “什么都没发现呢,神户监督狡猾的像只狐狸。”   五条悟说着这样孩子气的话,但心里面却明镜般透亮。   作为五条家的神子,就算五条悟不去主动关注,咒术界那些腌臜事连带着各种机密情报也会摆到他的面前。   两年前新上任的那位咒术总监奉行神秘主义,很少公开露面。   这并不奇怪,咒术总监在掌握权力的同时也承担着风险,惜命的家伙在上层当着缩头乌龟也正常。   这位姓神户的总监长作风干练利落,以一己之力打破咒术界上层的平衡。   传闻除了金钱权势,最让人忌惮的就是他手握“无所不知”的情报部门。   神户铃央说他的情报来自于升级后的[窗]内系统,但五条悟知道,这大概率是那位神户总监的手笔。   五条悟想过神户铃央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总监本人,但他太年轻了,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完全没有做总监的资历。   大概率是神户家族里的小辈,主掌财务。   这也就解释了神户铃央非同一般的财力。   老东西们可能会因为利益让步,但只要自身受到威胁,那就一定会将危险因素不遗余力的铲除。   或许神户铃央来到高专担任辅助监督就是一个信号——老东西们要对总监长下手了。   所以这位尚且任职两年的神秘总监不得不分散力量,保全自身。   上层要乱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五条悟心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腐朽的老橘子们快点打起来,两败俱伤统统丢进垃圾桶。   神户铃央和那位神秘咒术总监怎么样都无所谓。   反正在五条悟眼里,高层都已经烂成这样了,总不至于更差。   “狐狸吗?”这个词在神户铃央舌尖转了一圈,“五条君想知道的什么?”   五条悟兴致勃勃,“我问什么监督都愿意说吗?”   神户铃央点头,“是,我愿意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展示给悟君。”   男人的声音低缓优雅,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五条悟注意到他换了称呼,当场打了个激灵,表情嫌弃的咧了咧嘴,“神户先生说话好恶心。”   但好奇心还是站了上风,“你那个能屏蔽六眼和无下限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是[束缚]的代价。”   神户铃央抬手,从侍者手里接过文件包,演示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   “我的生得术式名为[契约],当双方或多方意愿达成一致时,便能通过书面约定获得一份受到法则约束的正式协议。”   他随手抽出一份拟好的房屋转让协议,填上细节,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递给五条悟。   五条瞟了眼,在乙方的位置签了名字。   按上手印的那一刻,六眼清晰的捕捉到了灿金色的咒力流转,术式顺利发动。   法则生效了。   无论法律是否认可,从此刻起,神户铃央的这间房屋都不再属于他,而是归五条悟所有。   如果之后违背了条款,违约方就会被惩罚,即承担违约责任。   五条悟脑子相当灵活,“被咒术法则承认的[合同]?”   神户铃央点点头。   只要合理且双方同意,大多数[契约]都能顺利生效。   这就是神户铃央在咒回世界获得的能力,签下“合同”,他就能通过支付金钱等方式获得忠实的劳动力。   成功帮神户铃央挖了老东西墙角,并成功捞到了第一桶金。   被神户铃央压榨总好过比垃圾上层压榨。   虽然资本家同样是狗屎一坨,但屎味儿的巧克力总比加了蒙汗药的巧克力味儿屎好的多。   神户铃央装模作样的笑了笑,刻意引导:   “你应该看得到,我的咒力相当孱弱,不足以支撑这么复杂的术式。”   五条悟了然,“所以影响我的那种‘现象’,是你为了术式能顺利施展而交付出去的代价?”   青年人的聪明恰到好处,神户铃央满意至极:“是的,我身边的人会因为[束缚]倒霉,而我会被霉运牵连。”   束缚是相当便利的一种概念,本质上是用“失去”换取“得到”的咒术绝对法则。   神户铃央接触到这个概念的第一时间,就想好了怎么利用[束缚]将自己的异常合理化。   果不其然,五条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我才会从空中坠落砸向你,也会因为脚滑这种可笑的理由摔倒。”   神户铃央成功忽悠了小孩儿,面上带着点点愧疚,笑意深藏眼底:   “嗯,我很少发动术式,霉运是随机的,抱歉牵扯到你。”   “诶~”五条悟若有所思。   这种形式的生得术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契约]能在咒灵身上生效吗?”   神户铃央摇头,“低阶咒灵没有智慧,满足不了‘双方同意’的条件,而高阶咒灵的咒力又远胜于我,很大概率会受到反噬。”   五条悟大失所望,“很有趣的能力,但这不是完全没用嘛。”   不过也算在意料之中,这种规则类的术式如果能应用在咒灵身上,不就成了杰[咒灵操术]的文字版了。   [契约]听起来很厉害,但限制一堆还有副作用,跟五条悟这种武斗系放在一起完全不够看。   神户铃央被嘲也不生气,只是静静看向五条悟。   昏暗唯美的烛光给他漆黑的瞳色映上些许暖色,“我能问悟君一个问题吗?”   五条悟扬了扬下巴,示意神户铃央有话直说。   对方公开了术式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他这边回答个问题也没什么。   五条悟暗暗思忖这神户铃央会问什么问题。   询问五条家的立场?   或者干脆问他本人对咒术总监的态度?   要求他删除相亲失败被泼水的照片也有可能。   侍者已经撤走了桌上的餐具,送来了解腻的清茶。   五条悟端起抿了一口,冲淡甜品残留在口腔中的甜腻。   “悟君有男朋友了吗?”   “噗。”茶水呛住喷了出去。   第5章 那个任务   男声温润低沉,吐字清晰:“你有男朋友了吗?”   五条悟却觉得自己幻听了,茶水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剧烈咳嗽起来。   “吓到了吗?”   神户铃央递出手巾,单膝蹲在五条悟身边,担忧道,“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他已经推测出了自己想到的答案,但还是明知故问道:   “所以悟君反应这么大,是已经有交往的男朋友了吗?”   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像是喂了狗。   五条悟脸皮薄,物理意义上的薄,整个人都涨红了,气的。   “不管怎么看,我都是个男人吧?就算有交往对象也该是女孩儿吧?”   五条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可看着神户铃央那张雅正清俊的脸,五条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情绪被彻底点然。   他一把扯起神户铃央按在椅子上,仗着身高优势俯看对方,手掌卡住他的脸颊。   单指勾掉架在神户铃央脸上的黑框眼镜,迫使那双黑沉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烛台与餐具噼里啪啦坠落,发出不同的声响。   墨镜下的苍蓝眼瞳完全展露,仿佛群星汇聚。   他居高临下,“你倒是说说看,老子哪里看起像是会和男人交往的?”   神户铃央静静地望着那双眼睛,不多时便避开视线:   “我明白了。”   周边的侍者噤如寒蝉,不敢上前打扰两位贵客的对峙。   许久,一位年长些的侍者深吸一口气,低垂着头,小声道:   “先生们,烛台是明火,考虑到消防安全问题,能让我们先处理一下吗?”   五条悟骤然回神,视线范围内一片狼藉,苍蓝的眼睛满是惊异:   “这也是你[束缚]的副作用?”   其实触发被动了——霸总的烛光晚餐应当发生意外。   “是的。”神户铃央面不改色的扯谎,“毕竟刚刚施展了咒术。”   五条悟看着神户铃央下巴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嘴角抽抽,“那真是相当倒霉。”   沉默半晌,他补上一句:“抱歉。”   正在调整眼镜的神户铃央闻言诧异的看了五条悟一眼,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该说抱歉的是我呢,因为术式的副作用牵连到你。”   他原本以为五条悟是绝对不会主动道歉的类型呢,原来只是表面乖张啊。   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穿越后又与高层那群老东西周旋,早已成为老油条的成年人相当感动。   好单纯不做作的一朵小白花。   给五条悟加了不知道多少层滤镜的神户铃央甚是满意,话语逐渐变得油腻:   “抱歉刚刚冒犯到了你,但我是因为想要了解悟君,才问这种问题的。”   他不顾五条悟的逐渐从空白转向惊悚,自顾自的说:“我很喜欢悟君哦。”   “所以想了解你多一点。”   ……   “你们觉不觉得,最近神户监督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文化课结束,夏油杰望着楼下的身影陷入深思。   家入硝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树荫下笔直的站着个浑身腱子肉、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保镖身边,停着辆车型流畅、低调又奢华的保时捷。   两个月的时间,神户铃央的浮夸做派早已深入人心。   “监督又换车了啊。”她看了眼车型,关注点有些跑偏。   夏油杰试图描述那股淡淡的违和感:   “神户监督看起来总是很忙对吧?”   他指指楼下,“但现在居然会在高专停留这么长时间。”   神户铃央一般只会在有任务的时候踩点出现,来去匆匆。   有几次甚至人都不在现场,交通由保镖负责,情报开视频会议交接,全程线上联络。   很难形容他们这边刚拔除咒灵,耳麦里就响起一道男声分析财务报表时,到底是何种心情。   很诡异,但一位辅助监督该完成的工作确实又都完成了。   毕竟神户铃央看起来完全就是那种,呼吸的每分每秒都有千万日元进账的人设。   真·时间就是金钱。   咒术界的成年人,要么自内而外散发着老人味,要么一眼能望到头的社畜,要么是性格有缺陷的怪人。   总之对十五六岁,不久前才从普通人堆里捡回来的非世家咒术师来说,相当幻灭。   反而神户铃央这样“潇洒”的人设更吸引人一些。   有点酷。   “错觉吧?”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是治愈技能,与辅助监督的接触比战斗系的家伙们少很多。   “毕竟马上就要盛夏了,任务量增加,监督频繁出现不是很正常吗?”   高温气候加上社会氛围等诸多因素,人类的负面情绪堆积形成咒灵诞生的温床。   咒术师的工作量随着咒灵的数量暴增。   高专没有暑假概念,伴随着日益增高气温,学生需要面对的不是暑假作业,而是怎么也处理不完的任务。   “倒没有觉得任务频率增加了……”   夏油杰正说着,楼下保时捷后座车窗降下,露出神户铃央半张侧脸。   紧接着,兜里的手机应时响了一下。   【已经下课了吗?能请夏油君帮忙把五条君叫下来吗?——神户监督】   夏油杰读完消息,与边上的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齐齐回头看向依旧坐在位置上的五条悟。   白毛青年双腿交叠着跷在课桌上,双臂环绕撑在脑后,仰头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悟,你今天是不是有任务?”夏油杰挑了挑眉毛。   五条悟晃动椅子的动作卡顿了下,心虚道:“有吗?没有吧?”   绝对有任务,而且这人正在放神户监督的鸽子。   “硝子,按住他。”   “了解。”   家入硝子撸起袖子,动作迅速的按住了五条悟的肩膀,夏油杰趁其不备放出咒灵,掏走了五条悟的手机。   按亮屏幕,果不其然有来自[土豪大少]的几条未读消息。   他就说五条悟今天安静的有点反常。   “不是吧,五条,你居然会逃避任务吗?”家入硝子眼睛睁大。   “那算什么任务啊!”五条悟试图解释,嚷嚷道,“你们懂吗?那是折磨啊折磨!”   他的同学们显然不懂。   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了迫害同期时才会有的笑容。   俩人一左一右架起五条悟,用逮猫的手法把人往楼下送。   “杰,同为最强,你一定能理解我吧?我宁愿去杀一百只咒灵也不愿去那种场合啊!”   夏油杰抬着人不为所动,“那种场合具体是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家入硝子个子矮,完全撑不起五条悟,两条大长腿就在地上拖着走。   “快点走啦,神户监督在等着你呢。”   三人吵吵闹闹到了楼下。   保镖很有眼色的立刻开了车门,冷气嗖嗖往外冒,夏油杰拎着五条悟的衣领直接把人丢上了后座。   见到坐在后座另一边的神户铃央,原本就是只是在闹脾气拖延时间的五条悟就彻底蔫了。   保镖顺势关上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两个手提袋分别递给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人:   “这是神户先生给你们准备的伴手礼。”   他完全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交出伴手礼后便坐上了驾驶位。   “先生,准备出发吗?”   神户铃央撑着下巴,看了眼脑袋斜靠在车窗上的少年,“五条君,出发吗?”   五条悟长长的“诶——”了一声。   “我完——全不想出发呢,神户先生会放我下车吗?”   神户铃央摇头,“不行呢,悟不出席的话,我会被上面问话的。”   五条悟侧头看了眼神户铃央,闭嘴望向窗外。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冷的,像是冰川的积雪,有些骇人的气质。   但神户铃央显然和那些一见五条悟冷脸就战战兢兢的监督们不一样。   这人轻笑一声,抬抬手,车子便发动了。   总监部举办交流会的地点就在城郊神社,距东京校距离不算远。   他们邀请了御三家以及一流家族的掌权人和继任者,名义上是交流与探索咒术界的未来发展的。   听起来像模像样,但五条悟用膝盖都知道那会是个什么场面。   自入学前那场元服礼后,五条家那边就很识相的没有再要求五条悟参加无意义的社交活动。   当然,就算请求了五条悟也会直接无视掉。   穿着华服,被一个个外表还是人类,但内里早已腐化的“怪物”试探打量,像是被摆上供台,接受来自人世间污浊的恶意。   五条悟很早就看透了这种聚会的本质,并发自内心的觉得恶心。   御三家的集会他很少参加,对总监部领头的活动更是能避则避。   如果来接人的辅助监督不是神户铃央,五条悟早就跑没影了,哪里会给人逮到自己的机会。   五条悟蔫蔫的靠在车窗上,树荫明明灭灭的照在少年人的脸上,任谁来看的出来他心情不好。   “神户监督是想拉拢五条家吗?”   青年人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晰,“为了你们家族那位神秘的神户总监?”   第6章 那位神子   神户铃央这个人很奇怪,身上有高层的特质,但又和老橘子妍明显不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同。   张扬,自我,称得上特立独行。   六眼下,神户铃央的一切动作都清晰无比。   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眉梢带着困惑,向着五条悟往过来的眼神却虚虚的,没有聚焦:   “五条君为什么会这么想?”   像是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神户铃央平和的笑笑,解释道:   “我只是一个稍微有钱点的辅助监督罢了,说喜欢悟就只是喜欢,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稍微有钱”几个音出来的时候,五条悟的嘴角抽了抽。   听到“喜欢”两个字,上次在餐厅那种“脾气”又开始往外冒。   神户铃央扶了扶眼镜,“悟才认识我没多久吧?或许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我是个值得信任的靠谱成年人了?”   转移话题的高手,心思弯弯绕绕的狐狸。   心里面那点兴趣被搞得不上不下,五条悟撇撇嘴,指了指窗外茂密的植被和古道:   “神户桑真的不说嘛,我可是专门为了你才来这破地方见老橘子们的哦。”   神户铃央眨眨眼,“哇,好感动,悟君居然这么为我着想。”   他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操作几下,深色眼睛里满是真诚:   “为表感谢,会议结束后就让我请悟君吃饭吧!”   这人怎么天天想着请人吃饭?请客有瘾吗?   “我不想和到处对人说‘喜欢’的轻浮男吃饭。”   “不是‘到处’,悟在我心里可是最特殊的。”   神户铃央说着,身影骤然靠近。   他身上的香型又换了一个,在已经略显闷热的夏季里显得格外清爽。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窄缝,神户铃央探身将带着咒力标识的邀请函从五条悟这边递出去,收回手臂挪回原位。   这个全程都没碰到五条悟,貌似很有分寸。   结界放行,保时捷缓缓驶过第一鸟居。   男人声音低沉,“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神户铃央的心跳稳定,咒力波动一如既往的平和,他没有说谎。   苍蓝色的眼睛半阖着,“……随便更改经典台词也很恶心哦。”   五条悟不再与神户铃央搭话,在保时捷再次停稳后径直推开车门,以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向主殿走。   参道上慢慢悠悠走着的人群见到戴着墨镜的白发青年,纷纷向两边避开。   等人五条悟走过老远,才心有余悸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起来。   神户铃央看着似是摩西开海般让出道路的人群,微微皱眉:   “梅林,悟说的台词指什么?”   [检索结论:少男少女大战使徒动画作品名台词]   神户铃央大致扫了一眼,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动画”这类文艺作品,不知道自己撞了台词。   眼见五条悟越走越远,他理了理衣物,下车追了上去。   “把这部动画的剧情梗概以及台词出处整理发我邮箱……”   前方,少年形单影只的走着,神户铃央脚步顿住,补充道:   “算了,直接发我原片吧,顺便把所有相关资料做成PDF附带三分钟汇报。”   说着,神户铃央已经追上了五条悟,   他稍微落后几步,微微垂头,刘海散落遮住眉眼,让身上的气质不显得那么锋利。   像普通的辅助监督那样坠在五条悟后面。   越靠近主殿,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就越来越大。   五条悟身上还穿着高专的校服,与周围一圈穿着和服与西装的咒术师们格格不入。   倒不如说是他本身就已经足够“特殊”了。   周围人的视线频频向五条悟望来,却像是被震慑了一般,硬是没人敢来过来和他打个招呼。   五条家的人察觉到骚动匆匆赶来,为首蓄着长发的男人朝着五条悟行礼,被拦了下来。   “不要行这种礼。”五条悟皱眉,“我还没说要作家主吧?”   五条宏平笑笑,“早晚的事。”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悟要去换身衣服吗?距离开始的时间还早。”   五条悟早就习惯了家里人的这个态度,随意的挥了挥手:“不用,我就来露个脸,马上就走。”   他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事儿最多的那几个高层,便询问道:   “给我下任务的老橘子呢?把大家请来晾在院子里不露面,是不把大家放在眼里吗?”   五条悟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怎么这么傲慢啊,完全德不配位呢。”   他撇了眼跟在身后的神户铃央,故意道:“总监部新上任的那个领头的,好像是姓神户来着?要不把权力都让渡给人家吧。”   青年人嘴角勾起:“好歹能降低犯蠢的次数不是?”   在总监部的地盘大声讨论这种敏感话题,也就五条悟敢这么做了。   周围的人冷汗岑岑,唯恐不小心被卷入什么斗争,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五条宏平当然了解五条悟的作风,无奈的叹了口气:   “长老们在后殿,他们估计也没料到你真的会来,见不见都无所谓的。”   五条悟又把手插进了兜里,迈着长腿就往后院走,“来都来了,不见见怎么行。”   神户铃央正准备跟上去,就被人给拦下了。   五条宏平表情错愕,欲言又止的看着神户铃央。   梅森实时提醒。   [少爷,五条宏平和公司有合作,见过您的脸,大概率已经推测出了您的身份]   神户铃央从脑子里扒出这人的信息。   “六眼”诞生后,五条家的家主位置归谁毋庸置疑,但凡有点脑子的族人都不会试图去争抢那个位置,而是会往其他方向努力。   五条宏平年过三十,是五条前任家主的长孙,按照亲缘关系来说是五条悟的堂哥。   他就属于脑子活络的那一类,目前主要负责五条家的财政,敛财能力很不错。   只是就耽误了这么点时间,神户铃央再转头望去,五条悟的身影便像是路过飞鸟一般,消失在了连廊尽头。   “您这是……”五条宏平还没摸清状况,神色略带恍惚。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人应该是神户财阀的少爷、那个神出鬼没的总监长,神户铃央没错吧?   怎么和他们家神子凑到一起的?   等等,那刚刚悟君挑衅高层的话,岂不是在站队神户铃央?!   这不对吧?   对待上层,难道不应该先阴阳怪气激怒对方,然后摆脸色威胁,最后掀桌子拍拍屁股走人吗?   随着年龄的增长,似是冰雪般清透青年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子,他有了自己的思想。   五条悟拒绝接受家族教育,不管不顾的要去咒术高专上学,直白的表达对权力斗争的厌恶。   长老们不愿放手,又不敢逼得太近,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都快愁完了。   结果转头他们五条家的神子就为一个外姓的总监长站队了?   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蛊惑的悟啊!   神户铃央对这人脑子里百转千回想了什么不感兴趣,看在他是五条悟堂兄的份上,神户铃央敷衍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今日匆忙,回头我会专门登门拜访。”   说完,也没管五条宏平有何反应,抬步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不断。   围绕着“五条悟”这个人的强大、傲慢与不服管教,这些人的话题像是无穷无尽。   梅林后台收集着数据,感慨道:“五条少爷的脾气相当好呢。”   神户铃央冷着脸轻笑一声,“怎么说?”   “如果是神户少爷你的话,不出半年,在场多嘴的家族都会因为资金链断裂陷入财政危机背负巨额债务,不得不向您跪地求饶了吧。”   神户铃央避开连廊上迎面走来的人,嘲讽道:   “这可不一定,你家少爷我在这里处处受限,打不过咒术师这种大猩猩。”   梅林模拟出来的男声带着明显的电流感,“太谦虚了,少爷,只要您想,随时都可以让那些家族破产。”   神户铃央轻轻的“嗯”了一声,嘱咐道:“注意信息采集。”   “了解。”   神社的布局很有巧思,庭院布置中掺杂阵法结界,阻隔咒灵的同时防备了有心之人探查消息。   神户铃央对这里并不熟悉,或者说,神户铃央对总监部的地盘都不怎么熟悉。   天元的结界具有监视与感知的作用,总监部的人视其为保障,方方面面都有运用。   但神户铃央实在接受不了被人窥视的感觉。   任职总监部长一个月,挖走了第一批墙角后,就马不停蹄换了窝。   这地方显然是没有监控与网络的,梅林的寻人功能被限制大半,只能引导着神户铃央往后殿去。   男人步调沉稳,脸上的表情冷硬,看不出他正在想什么。   梅林安静没一会儿,又开始提问:   “少爷为什么要带着五条少爷来参加这个可有可无的会议?高层对‘神子’的态度模糊,让他们过多接触不是个好选择。”   它的思考模块尚未完善,仍需要不断推理演算。   “我还以为您会立刻把五条少爷保护起来,就像是养金丝雀那样。”   第7章 那个保镖   神户铃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难得有些纠结,沉默许久。   “因为……我还是没法确定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命定之人。”   如果五条悟不是[对的]那个人,但他强行掺和进了这个年轻人的因果,命运的走向会不会因此改变?   那双苍蓝的眼睛会不会因此蒙尘?   情感不是能够自由交易的金钱,神户铃央搞不懂。   “相信我少爷,这次准没错,五条少爷和您的匹配数据已经增长到92.73%了,或许我现在应该改口叫少夫……”   梅林话未说完,神户铃央左臂一痛,被转角处窜出来的人撞得后退一步,差点失去平衡。   “哪来的蠢货,眼睛长在头上是摆设吗?”   丹凤眼的金发少年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外表看起来有些乖巧,一张嘴就是刻薄的数落。   他看起来并不健壮,比神户铃央还矮上一些,但撞上来的力道相当扎实,让神户铃央觉得自己被猩猩袭击了。   呵。   神户铃央冷冷的想:看,我就说吧,野蛮的咒术师。   少年察觉到神户铃央垂眼打量的视线后更加恼怒,眼睛睁大:   “你是那家的?这么弱又这么没有教养,简直是咒术师之耻!还不趴下给我道歉吗?”   神户铃央瞅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黄毛,脸上没什么表情。   梅林在吵闹的声音中播报:   [禅院直哉,禅院家新生代最有可能继任家主职位的咒术师]   [与您的匹配度是60.07%]   “少爷您难道喜欢这一款?”   神户铃央要气笑了,怀疑梅林的匹配模块被病毒攻击了,这到底是怎么及格的。   他看都懒得看这没礼貌的小孩儿一眼,越过禅院直哉就要离开:   “小鬼,说话小心点,你这嘴迟早会害了你。”   “哈?”   禅院直哉还是头一回被外人这样说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浅金色的眼睛眯起,没在神户铃央身上的衣服配饰上瞅见明显的家纹。   嘴角缓缓勾起恶劣的弧度,在男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前,禅院直哉发动术式瞬移到神户铃央身侧。   少年身上的纹付羽织袴衣摆翻飞,鞭腿直直扫向暴露在眼前的后脑勺。   上一秒,禅院直哉想,说大话的菜逼,今天不给你个教训我就不叫禅院直哉。   下一秒,他的脚腕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黑衣男抓住,大力甩向院墙。   “轰”的一声,院墙应声碎裂。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的从乱石中爬出,一脚踹开脚边的乱石,“什么人居然袭击……”   烟尘散去,满腹话语卡在了嗓子里。   “甚尔……?”   几年不见,黑发眼镜男身侧站着的人依旧是老样子,渣男脸上摆着副厌世表情,看谁都像是看蝼蚁。   那双绿眼睛轻飘飘的扫过禅院直哉,一秒都没有停留,便落在了神户铃央身上。   “老板,你这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我这个当保镖的很难做啊。”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道:“今天薪资翻倍。”   “这不是翻不翻倍的问题,您至少把致命部位藏一藏……”   男人嗓音暗哑,肌肉健硕到呼之欲出,衬得神户集团的保镖西装像是什么牛郎装扮。   神户铃央轻微的皱皱眉头,打断道:“翻三倍。”   伏黑甚尔顿住,开始摆弄自己的袖子,“还有啊,老板,我的工作是保障你的安全就行了吧?这工作服能不穿吗?”   “不行。”   “那……”   神户铃央侧头看了眼禅院直哉,转身离开,“十倍。”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伏黑甚尔顿住,算了算今天的时薪,果断闭嘴。   “好嘞。”   “那老板我就先撤了。”   他说着,扫了眼站在废墟堆里的黄毛。   禅院直哉被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震慑到了。   但与儿时的那次碰面不同,如今的禅院直哉已经不会再因为一个眼神就动弹不得。   骨子里对强者的崇拜与疯狂直冲脑壳,在绝对的实力压迫下,就连骨肉都在轻微战栗。   嘴角神经质地扬起,然而尚未等他做出反应,那个男人翻身跳上屋檐,转眼间就消失视野当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被无视了。   莫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禅院直哉压下满腹窝火,终于想起了神户铃央。   那个带着老土的黑框眼镜、穿着西装的死板男人已经越过结界,进入了后殿范围。   这说明神户铃央收到了上层的邀请,或者本身就是上层的人。   禅院直哉眼睛微微眯起,伏黑甚尔身上那颗金曜石袖口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袖口上雕刻的重瓣桔梗花纹样式是神户家的家纹。   那个从里到外都满是铜臭的弱小家族,只因为两年前出了位咒术总监,便以为能乘着东风飞黄腾达了。   不看看这咒术总监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没有御三家的托举,连狗屁都不是。   也不知道甚尔是怎么和这人扯上关系的。   禅院直哉咒骂着,把今日的遭遇当做耻辱,暗暗发誓迟早要有一天找回场子。   前院来接他的禅院族人们终于匆匆赶到,看到禅院直哉满身狼狈的样子慌张不已,纷纷凑了上来。   禅院直哉随机选了个倒霉蛋,踹了一脚泄愤。   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人毫不遮掩的自己的恶意,心情显而易见的糟糕。   摸不透自家少爷心思的族人低眉掩目,唯恐触了这小祖宗霉头。   “走吧。”   禅院直哉抬手,三名仆人一同为他换上干净的羽织,“我已经见过五条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   仆人低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以示遵从。   族人们应声道,“是,猪猪少爷。”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诡异的称呼被清晰念出,只听读音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背后冷汗岑岑,他们想要开口辩解,但“禅院直哉”这个名词从喉咙中挤出,就变成了“彩云猪猪”。   “你们,叫我什么?”禅院直哉周身的咒力计划要凝成实质,“我的名字——”   禅院直哉顿住了,那个愚蠢的称呼就在嘴边,差点被他本人叫出口。   火石电闪间,他记起自己即将击中神户铃央时脑海里的想法——不给你个教训我就不叫禅院直哉。   神户铃央身上过于弱小而被无视了的咒力,确实在接近他的那一刻,沾染的到了禅院直哉身上。   禅院直哉,好吧,现在应该是彩云猪猪了,这个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的禅院家少爷,极其缓慢的,“哈、哈”笑了两声。   骇人的笑声过去,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阴恻恻道:   “不管你是谁,都死定了。”   另一边,神户铃央终于在枯山水前找到了五条悟。   白发的神子坐在缘侧,眼睛空茫的望着庭院中的景趣,手指勾着眼镜有以下没一下的晃动着。   他在那里,像是洁白无暇的鹤,也像是正在舔舐自己皮毛的雪豹。   五条悟并未起身,在神户铃央踏入这方天地时拍拍身侧,示意他一起坐下。   神户铃央应五条悟的意思坐下,安静地看由细沙碎石模拟的流水、由乱石堆叠而成的山。   许久,五条悟才出声道,“神户监督知道高层叫我来是做什么的吗?”   神户铃央发挥捧哏作用,答道:“不知道,悟君愿意告诉我吗?”   五条悟转头看向神户铃央,苍蓝的眼睛里像是有云彩浮动,“他们叫我和夏油一起,送一个女子初中生去死诶。”   神户铃央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轻微的抽动一下,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天呐,怎么会有这个任务!”   五条悟眼睛眯了眯,附和道,“对吧!对吧!那群老橘子在想什么完全搞不懂!”   “什么星浆体、什么进化、什么咒术界的未来。”   白发少年伸出手指一根根数着,“说这些大话,归根结底就是要送那个女孩儿去死嘛!”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神户铃央听得懂,梅林正在智能眼镜上补充情报。   [为了防止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大人‘进化’过度失控,每间隔五百年就要与被选中的年轻人‘同化’,以达到更新肉。体的作用]   神户铃央知道这件事,他还知道星浆体的情报“意外”泄露,为了保证“转化”顺利完成,上层给五条悟与夏油杰下达了护送任务。   先不说天元那老东西存在的合理性,光这这个“意外泄露”就已经疑点重重。   神户铃央这边刚来高专没几个月,高层那边就出现了这种低级的情报泄露,有没有内鬼真的好难猜啊。   他一面让梅林封锁消息、锁定暗网悬赏名单,一面帮高专筛掉了这个派给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务。   这种三观不正、一看就有鬼的任务,他脑子有病才会让两个不过十六七的少年人去执行。   神户铃央声音很轻,“那,悟对这个任务的看法是……?”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以杰的理念,肯定会对这个任务不满,至于我……”   他偏头看向神户铃央:“我一点也不想给高层打工呢。”   天色已经暗沉,神户铃央的脸在阴影中有些模糊不清。   缓缓的,这人冷酷一笑,像是皇帝下旨那样宣布道:“天凉了,总监部的老东西们该换人了。”   五条悟实在是没忍住,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第8章 那位总裁   神户铃央没开玩笑,他早就想把高层给踹了。   在这个存在超自然概念的魔幻世界,人类、诅咒、咒术师三方互相牵制,千百年来维系着极其脆弱的平衡。   普通人类不能控制咒力,负面情绪积累诞生诅咒;诅咒遵循本能迫害人类;能够控制咒力的特殊人类“咒术师”消灭诅咒。   人数稀少的咒术师通过抱团获得话语权,建立秩序针对诅咒,避免社会动荡。   神户铃央还未接任咒术总监那阵子,以为自己进了神盾局,或者是宇宙警备队——他投资过系列电影和特摄剧。   咒术师就相当于受官方雇佣的超能力者嘛,在不为人知的暗处保护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为世界的美好与和平而战。   至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   基础设施建设做好了,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幸福指数上升了,日子越过越红火,各种负面情绪自然而然就下去了。   神户铃央对自己相当自信,他能当得了首富就当得了咒术总监。   然而接任第一天,神户铃央就明白了。   咒术总监部就是一坨狗屎。   不知道祖上烧了什么高香,那屎山代码能跑几千年。   一群老东西不知道是年龄大了脑子有病,还是黄土埋到头顶导致缺氧,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梦游。   只会在自己的“蛋糕”被人动了的时候,才“恢复”短暂清明。   和神户铃央曾经对付过的“老股东”们一样恶心。   愚蠢贪婪,胆小怕死,视人命为草芥。   说实话,比起会让人腰酸背疼的低阶咒灵,这种人类的蛀虫才更可怕一点。   咒术总监部作为咒术界最高的统治与决策机构,主要由五条、禅院、加茂三家主导,重大决策基本由高层元老合议决定。   总监部长这个职位主要起到一个对外话事的作用,原本的候选人陷入了家族斗争意外身故,这才轮不到神户铃央这种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小门小户”。   神户铃央本人清楚,这是世界意识担心他的人身安全,特意安排的职位。   但元老层那群老僵尸施舍般的丑恶嘴脸还是把人恶心得够呛。   那些人完全不把神户铃央放在眼里,觉得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狗屎运才当上了咒术总监,有时候连表面尊重都懒得维持。   他们不把总监部长当上司,而是把人当牛马用。   神户铃央从出生到现在,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委屈!   当上咒术总监的第一个月,特级任务文书与死刑文件混杂在事故报告中,在完全没有通知与商议的情况下堆满神户铃央的办公桌。   呵,死刑,连法院判决与公示文件都没有的死刑。   这是哪里来的封建余孽。   神户铃央把前任总监没法处理、在角落里堆到发霉的纸质文件一点点看完,得出一个早就清楚的结论。   咒术界已经完蛋了。   神户铃央没有英雄主义情结,对拯救咒术界这坨狗屎没兴趣。   但作为一个霸总,他先要有公司,之后公司里面要有人给他打工。   所以人类还是有必要救一救的。   人活着就会有咒灵,为了保证劳动力的安全,咒术师也要给他打工。   至于愚蠢的高层……让HR评估一下,有能力的接着打工,没能力的就赶紧退休。   神户铃央迅速在脑内制定两年计划。   首先,这个世界的神户家只能算是个三流财阀,为了确保资金充足,先拉扯进三大财阀。   其次,他对咒术界的了解依旧有限,借助职务之便捞几个总监部的有志之士跳槽,扩充信息库。   最后,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命定之人。   神户铃央相当惆怅。   在这种世界长大的命定之人,三观能不能与神户铃央对上都是个问题。   世界意识喜欢的狗血爱情,总不会是相爱相杀的剧本吧?   一年半时间,“恋爱”毫无头绪,神户铃央的两年计划倒是顺顺利利提前完成了。   底层非世家咒术师与总监部的羁绊就像是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神户铃央没费多少功夫就拿下了“窗”掌控权。   长老议会不怎么在意这个没有实际战力的情报部门,把“窗”当信鸽用,对辅助监督们的管理力度还不如人类政府。   05年底,神户铃央借助“窗”的情报网,在神户财阀的资金支持下,在国外开始了[梅林]项目的“本土化”演算。   神户铃央懂得在羽翼丰满前要保持低调,这一切的计划进行得相当低调。   生得术式[契约]的存在更是为他的行动添上了一层保险。   然而在今年年初,神户铃央还是引起了长老议会的注意。   在那间封闭的和室内,隐于幕帘后的老人声音喑哑干涩:“神户铃央,在总监部长的位置上,受人敬重的感觉怎么样?”   神户铃央插手“窗”的内部管理后,情报准确率的上升与死亡率的下降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福利待遇和薪资的提升,神户铃央在悄无声息中获得了名望。   这不是高层想看到的,他们可以赋予神户铃央权力,但神户铃央不能主动争取。   这次召见是一个信号,警告神户铃央,你越界了。   神户铃央被高层的胆小惊到了。   这是在害怕自己积累权势,然后摆脱他们的掌控吗?   这种地方真是意外的敏锐呢。   神户铃央谦卑地躬身,声音里带上忐忑的诚惶诚恐,他说,“不敢,我如今的一切,都多亏了您的提拔。”   在神户铃央表明立场后,高层就没再继续为难他。   一方面,他们仍旧看不起神户铃央这个年轻的、没有家族底蕴支撑的总监长。   另一方面,花神户家的钱真的很爽,三十年来,高层的资金从未如此充足过。   彼时的神户铃央已经制定了第二个两年计划。   两年内找到命定之人。   找不到就暂时把恋爱的事放在一边,先把总监部的老东西都踹了。   然而神户铃央还是高估了长老议会的胸襟。   这场质问后,神户铃央在三月份连续遇到了四场暗杀。   就算神户铃央从小被绑架到大,被各路商业对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种频率也还是太高了。   伏黑甚尔就是被雇用来的杀手之一,但因为神户铃央这边出价更高,所以他果断把雇主给卖了。   雇用他的人是个诅咒师,与神户铃央无冤无仇。   伏黑甚尔笑的恶劣,嘴角的疤随着这个动作轻微扭曲,“可能只是因为你比较招人恨?”   “可能吧,毕竟这个世界上仇富的人很多。”   神户铃央回答得随意,漆黑的瞳色里有三分讥讽三分凉薄,还有四分直接和老东西爆了的激进。   但神户铃央还是忍了,在咒术界的两年是他人生中忍得最多的两年。   四月份,神户铃央对外称病,在“窗”内系统中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辅助监督的身份。   在咒术高专,神户铃央遇见了五条悟。   从出生起就打破平衡的五条家神子美丽、强大,性格有些出挑。   像是白日晴空中耀眼夺目的闪电,在每一个望向他的人眼睛里落下烙印。   如果可以,神户铃央想再多与五条悟相处一段时间。   天元本次进化即将走入末端,这个消息送到神户铃央手里的时候,神户铃央以总监部部长的名义,向天元递出了求见申请。   他想与这位咒术界的传奇结界师见上一面,判断这人有没有救的必要。   “六眼”与“十种影法术”都不知道传了多少代,即便没有达到最强,好歹算有所发展,有五条悟这种天才诞生。   天元活了上千年,结界术式却没有任何突破。   神户铃央怀疑这里面有点东西。   咒术界普遍观念都是天元与人类休戚与共,不能死,但这只是上层的说法。   神户铃央在总监部部长的职位上干了两年,知道老东西们恶心得很,表面满口大义,其实自私自利,心里只有自己。   然而天元完全不给神户铃央试探的机会,她拒绝求见。   如果星浆体真的特别重要,重要到一旦星浆体出事,天元进化失败,全日本就要一起完蛋,那为什么不在情报泄露的第一时间,就将星浆体带回薨星宫?   如果星浆体不算特别重要,就算出事了也有弥补方案,那为什么要让五条悟与夏油杰这个“最强”组合护送?   这些疑点或许都可以用上层脑子有坑解释。   但当高层亲自召见五条悟,也要把这个任务交给这俩人的时候,神户铃央就能确信这里面绝对有阴谋了。   老东西可以蠢可以坏可以对神户铃央有杀心,这些神户铃央满不在意。   毕竟这些神户铃央迟早都会讨回来。   但他们不能对五条悟出手,不能对学生们出手。   五条悟是一出生就打破了平衡之人,他的强大意味着咒灵方有同等的实力可以与之抗衡。   这样才叫平衡。   按照[梅林]给出的数据,诅咒的数量与实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未来可能会有特级甚至更强的咒灵。   如果五条悟战力崩盘,那社会毫无疑问会陷入动荡。   就算五条悟不是命定之人,神户铃央也一定会保他。   只因为这位神子以人类之身诞生,性格赤诚,天然地站在了人类这边。   “天凉了,该送老东西们入土了。”神户铃央说着,漆黑的眼睛直直地与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对视。   他从缘侧上站起来,朝着咯咯直笑五条悟伸出手,“走吧,悟,我还欠你一顿晚饭呢。”   第9章 那个AI   今夜天气很好,月光似绸缎般罩在白发青年身上,映得那双苍蓝的眼睛清透,整个人像是一件绝美的雕塑。   五条悟拎着神户铃央给他打包的草莓大福,没走出多远,又哒哒返回,弯腰趴在车窗上,歪着头打量神户铃央的表情。   他语调轻佻,有点撒娇的意味,“呐呐,铃央,造反的事真的不能带我吗?”   青年指指自己,“我超强的哦。”   神户铃央像是没听见“造反”那两个字,回答得相当诚恳,“如果需要悟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拜托你的。”   五条悟眼睛亮了亮,正准备追问,就对上了神户铃央带着笑意的眼睛,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这个年纪的五条悟很少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月光给他加上了层柔焦,是属于年少人的生命活力蓬勃。   “监督把我当小孩子哄哦。”   神户铃央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学着五条悟的语气说话:   “悟君再耽误时间,夜蛾老师就要罚你了哦。”   神户铃央将视线从那双蓝眼睛上挪开,在车窗缓缓闭合前轻声道:“晚安。”   五条悟撇撇嘴,将大福袋子挂在手腕上,双手插兜慢悠悠往校门走。   还没走出多远,又兴致勃勃起来,乐呵呵地去找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分享今天的“见闻”去了。   等他的身影彻底离开视野范围,神户铃央脸上的表情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前排的司机接到指示启动汽车,缓缓驶向神户铃央的居所。   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扶手,规律的碰撞声让神户铃央的思路顺畅。   忽地,AI眼镜的可视屏上跳出一个粉色绘金边的文本框。   一条条结算报告在文本框内缓慢滚动,字体从以往的充满科技感的蓝绿色调换成了樱花粉。   耳机里同步响起热闹的烟花爆炸声与轻快的BGM   [数据结算中]   [本次约会事件中,您与关键角色‘五条悟’的相处时间共为5h34min,你们之间的羁绊提升了]   [您挑选的甜点让对方心情愉悦,您的豪迈发言引起了他的好奇,这将是你们恋情的开始]   [您看向五条少爷脸的频率增加了19%,排除见色起意的可能,您对五条少爷的喜爱度增加了]   [‘月下分别’CG解锁成功,已录取数据库]   [恭喜您,少爷,这是个好的开始,您的恋情一定能顺利的]   神户铃央:……?   这是什么玩意?   他敲了敲耳机,唤出梅林的主人格,“这个总结是怎么回事?”   梅林:“是旮旯game。”   神户铃央的太阳穴突兀地跳动了两下。   梅林:“为了保证[命定之人]能按照少爷您的要求顺利完成,我仿照市面上的恋爱攻略向游戏做出了这个系统。”   “它能记录您与五条少爷相处的点点滴滴,并复盘总结。”   神户铃央调出相关代码,看着一连串galgame购买以及爬虫记录,眼前黑了又一黑。   “终止此系统的演算。”   这智障AI一天天都在网上看什么东西?   梅林卡顿一瞬,不知悔改地询问道:“少爷是担心性别不对吗?其实我还顺道研究了蔷薇向游戏……”   神户铃央揉揉眉心,出声打断:“梅林,一般情况下,人类是不会通过游戏来学习人生的。”   梅林困惑:“可是少爷,你连对象都要我帮忙找诶。”   ……这倒也没错。   梅林持续输出:“如果少爷你能像那些游戏主角一样有情商,肯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磨磨唧唧纠纠结结了。”   神户铃央差点就被说动了——才怪。   他默默取下眼镜和耳机,物理意义上拒绝再和智障AI争论。   神户铃央捞出车上的备用电脑,标记出这段问题代码,直接投送到了海外技术部。   等解决完相关问题,保时捷已经缓缓驶入了神户家的豪华庄园。   门前候着的管家满头银丝,但身体硬朗神采奕奕,见神户铃央下车,连忙上前将秘书送来的几个要紧文件递了过去。   “少爷,晚餐已经备好了。”   神户铃央大致翻看了几眼文件,摆了摆手。   晚上请五条悟吃饭的时候,他跟着吃了点,现在不怎么饿。   管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劝道,“少爷,您胃不好,还是吃点吧。”   神户铃央挑出几份文件当场签了字,解释道:“我已经吃过了。”   管家狐疑地看向司机,见那个老实憨厚的大高个板着脸点了点头,才惊喜道,“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您今晚的约会十分愉快。”   他满脸欣慰陪着自家少爷进门,脸上的微笑在见到客厅里的男人后迅速收了回去。   伏黑甚尔歪七八扭地瘫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了赛马频道,捞着桌上的果盘边吃边看。   把老板家当作自己家,自在得像是位大爷。   上半身的工作服只余一件衬衫,外套领带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扣子解开大半。   看得出来,伏黑甚尔是真的不喜欢这种束缚感偏强的装扮。   见到神户铃央回来,他动都没动,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哟,大少爷约会回来了?”   工作时间之外,这人懒得再称呼神户铃央为老板。   神户铃央抽出支票,把今日的雇佣费填上,轻飘飘的纸片直接丢到了伏黑甚尔脸上。   伏黑甚尔两指捏住那张支票数了数有几个零,确认了这张支票的真伪,笑容扯动嘴角的疤痕。   这大少爷虽然事儿多,但出手大方,比他在黑市上接那些又脏又乱的私活好多了。   伏黑甚尔伸了个懒腰,身上肌肉线条明显,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大少爷,这次雇佣就算结清了,合作愉快。”   神户铃央眼睛眯了眯,在伏黑甚尔即将离开客厅时叫住了他。   “我记得,伏黑君家里,应该是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对吧?”   伏黑甚尔脚步顿住,似是回忆般歪头思考了一下,满不在意道,“好像是吧?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完全就是一副渣男模样。   就像是情报里说的,这人现在正处于“抛妻弃子”的游离状态,比起入赘伏黑家,更像是因为懒得带孩子,所以特意找了个冤大头。   神户铃央摸不清楚这烂人对亲生骨肉有多少感情,提起这事儿只是为接下来的交易找个由头。   “伏黑君应该不太清楚,神户财团内部员工的育儿补贴相当丰厚。”   神户铃央走到壁炉边上的单人沙发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悬空的小腿自然下垂,西装裤上扯露出略显骨感的脚踝。   不怪管家总是惦记神户铃央的饮食问题,他确实瘦的过分。   “家中子女年龄在14岁以下的,每月可以领取20万日元到50万日元的补贴。也有福利性托育单位,提供学业与医疗服务。”   他这边说着,管家那边已经取来宣传手册塞到了伏黑甚尔手里。   “对于接触过这边世界的人来说,不论孩子有没有天赋都是一件很难处理的事情,对吧?”   神户铃央声音和缓,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引诱意味明显。   “但神户财团在两边都有布局,以伏黑君的出身,应该最清楚这背后的便利了。”   印着桔梗花家徽的小册子纸质很好,甚至是烫金彩印的。   这一串的丝滑宣传,福利好得像是要把人骗去嘎腰子。   伏黑甚尔翻都懒得翻那个册子,随手的往裤兜里一塞,直接道:“行了大少爷,知道你不做赔本买卖,说吧,条件是什么?”   神户铃央指节敲敲木质扶手,“我希望你和神户财团正式签约,从此在合同年限内只为我打工。”   伏黑甚尔嘴角的那道疤痕抽动一下,露出一抹嘲讽意味十足痞笑:   “那算了,我自由惯了,可不想戴上项圈给人当狗。”   咒术师家族都一个德行,伏黑甚尔不觉得这个神户家会是特别的那个。   他望着神户铃央那双让人捉摸不定的黑沉眼睛,忽然觉得无趣,再度转身想要离开。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伏黑君。”   神户铃央语调沉稳,像是很有把握,“神户财团只是限定了工作内容,不会干涉员工生活。”   “一份稳定的工作,总比被人利用,然后在不知道哪次私活中丧命得好。”   伏黑甚尔听出来了,这人话里有话。   “神户老板这是威胁我的意思?”   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回去,吊三白的绿眼睛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这些年的生活十分规律,有钱混着过日子,没钱让孔时雨给自己找点私活。   没钱的时候总是比有钱的时候多,当小白脸得来的钱可养活不了他那些天价咒具和黑洞一样的赌运。   而由于御三家和咒术总监部的垄断,伏黑甚尔接任务的渠道相当有限。   暗网,诅咒师论坛,中间人介绍,大致只有这么几种。   所以伏黑甚尔的行踪非常好找,如果有人想要利用这点害他,他大概率真的会中招。   只是,伏黑甚尔实在想不到什么人会耗费心思,用这么复杂的方式害自己。   即便天与暴君的名头传得再广,他伏黑甚尔也只是一个被禅院家“逐出”家门的无咒力废物而已。   “我只是在讲述某种可能。”神户铃央抬手示意管家将合同递出,把谜语人形象贯彻到底。   “或许你我早已被摆上棋盘。”   伏黑甚尔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白底黑字轻飘飘一页纸,哼笑一声,没接。   “无所谓。”他说,“你看我像是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吗?”   “好吧。”神户铃央挑挑眉,“你确实不像为了活命就选择妥协的人。”   “那我能走了吗?少爷?”伏黑甚尔从兜里掏出被他折成小方块的支票,夹在两指间晃了晃。   “虽然不能签长期合同,但我还是很乐意接今天这样的短期工。”   神户铃央点头,“嗯,会的,你可以走了。”   说完,似是遗憾般看向正在播放赛马节目的频道,“就是可惜了,神户财团的员工福利也包括这类项目的。”   他煞有介事地叹气,“我还以为伏黑君会对马场和赌。场感兴趣呢。”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僵硬转身,终于给了管家手里那份合同一个正眼。   在看到归属于神户财阀的一连串地下产业后,伏黑甚尔觉得大脑已经升华了。   神户集团最初是房地产起家,中后期主打生物科技与医疗健康,这两年有转型搞人工智能的趋势,总的来说,在公众眼中都是偏向正面的形象。   谁能想到神户家还有这产业。   聊什么育儿补贴啊,一开始就把这玩意掏出来不就行了?   伏黑甚尔扫了眼列出来的几个场地,还真有他去过的,顿时看神户铃央的眼神都变了:   “少爷,没想到你还挺黑的。”   神户铃央谦逊道:“还好,都是和上面报备过的。”   他最初清查到这些咒术世界神户家“原产业”的时候也很吃惊,接手后整改了下,现在已经变成相当好用的情报交流场所了。   神户铃央是不是黑心肝都无所谓,伏黑甚尔只对员工福利比较感兴趣。   他又随便翻看了下员工条例,便干净利落地在雇佣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然后,[契约]生效了。   与[束缚]同效果的术式发动,即便伏黑甚尔是天与咒缚,也能感觉到金色的咒力流转过后,笼罩在身上的约束力。   他脸色变了又变,冲着壁炉旁不动如山坐着的神户铃央冷笑道:“摆了我一道啊。”   神户铃央双手十指相扣搁在胸腹处,神情依旧是沉稳平和的,“放心,[契约]同时约束双方,不会害你的。”   伏黑甚尔面上不显,脑子里的想法百转千回。   不对劲。   他对神户铃央的警惕心太低了。   照理来说,这算是一纸合同把自己给卖了,但到目前为止,伏黑甚尔居然产生太多反感情绪,甚至莫名平和。   嘛,签都签了,这种小事算不了什么,无所谓。   伏黑甚尔很快说服自己,长腿一迈,又窝回了沙发上。   “说吧,老板,把我诓到您手底下干什么?”   神户铃央又露出了常有的那种优雅端庄的笑:“我要你今晚去绑架一个叫天内理子的人。”   第10章 那场绑架   “今晚?”   “就今晚。”神户铃央说着,调出了天内理子的资料。   伏黑甚尔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大少爷非要和他签那什么合同了。   这“绑架”任务的时间相当紧张啊。   神户家的别墅装修是偏现代风格,150寸的电视上墙后影视效果很好。   穿着学生制服,戴着白色发箍的少女的证件照显示在正中央,四周有几条红线,以她为中心连接着几张监控截图和照片。   有一张全家福,有她每年的毕业照,也有她与更年长的女性相处的照片。   密密麻麻的小字列在这些照片下面,明明白白展示着这个十四岁少女的一生。   她从出生起,经历过的所有重要事件与关系较为亲密的人都在这上面了。   伏黑甚尔挑挑眉,“受害者情报倒也不用这么详细。”   “这位是星浆体,目前处于天元势力的监管之下。”   神户铃央抱着台电脑,手指灵巧在键盘上敲击着,花花绿绿的字母数字快速滚动,幽蓝色的电子光映得神户铃央的侧脸明明灭灭。   这场面,对于还处于按键手机时代的人来说过于高科技了。   “我希望你能将天内理子绑出来。”   星浆体事件背后,是高层长老会对五条悟稳定性的又一次试探,还是潜在的内奸在酝酿什么计划?   神户铃央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也懒得去和那些老东西智斗。   在占据绝对情报优势的情况下,神户铃央只需要釜底抽薪,简单粗暴地实现利益最大化就可以了。   “神户家会将她藏起来,而你要四处走走,制造出来天内理子生死不明的假象。”   伏黑甚尔不在乎什么星浆体不星浆体的,他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沙发一侧扶手上评估着这项任务的难度。   “今晚之后,我会将官方对星浆体的追捕信息同步给你,避免与咒术师正面撞上暴露行踪。”   神户铃央思路逐渐流畅,指节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至于诅咒师或者是什么别的势力,以你的实力应该能解决吧?”   当风暴中心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那些掩藏在水面下的,要么放弃天元转化这个大好时机继续蛰伏下去,要么就要不管不顾放手一搏。   神户铃央只需要看着伏黑甚尔遛这些人就好。   至于天元,如果天内理子果真是不可或缺独一无二的,那天元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寻找她。   在咒术总监的职位上,监视天元的动态轻而易举,到时再随机应变就好。   神户铃央交代完细节,拍拍手,侍者将一只银白色的手提箱放到桌面上打开,将里面的物品展示出来。   一个短效的替身傀儡、一台新手机,一只通讯用的隐藏式耳机,全套的身份证明,数额不小的现金以及两张不同的黑卡。   “这些能帮助你完成这次任务,需要什么咒具就自己买,金额不限。”   伏黑甚尔看了看箱子里的那些东西,嘴角抽了抽,头一回打如此充裕的杖,“你这是早有预谋?”   神户铃央思考着有无遗漏,随意回道,“不,只是临时起意,这是只是正式员工的常规装备。”   从总监部神社出来,收集、整合情报到说服伏黑甚尔签下具备[契约]效用的合同,全程也不过四五个小时而已。   零咒力的伏黑甚尔能绕过天元设置在星浆体周围的结界,以他的体术,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咒术师的看守下带走一个人。   神户铃央现阶段能够利用的人手有限,在不动用童工的情况下,伏黑甚尔是一把相当好用的刀。   尽管这把刀不服管教,有些刺手。   但谢谢世界意识送来的金手指,有[契约]在,神户铃央做事办事都能够大胆很多。   他抬头对上伏黑甚尔野狼一般凌厉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他们想要我的性命,我动些手脚使些绊子也没什么吧?”   “伏黑君不觉得现在的咒术界很糟糕吗?在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之前,总要有人做些什么。”   神户铃央话未说完,伏黑甚尔的耐心已经耗尽,拎着桌子上的手提箱就要走人。   “老板,我对你们这些论调不感兴趣。”   健壮的男人叹气,一只手挠挠后脑勺,“时间紧任务重,就别唠叨了。”   门口,送神户铃央回来的那个司机已经换了一辆车在候着了。   伏黑甚尔瞅着那辆低调但不失贵气的豪车,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坐上车,消失在了夜幕里。   “少爷,你觉得他听懂你的暗示了吗?”   梅林连接了客厅的音响。   “懂没懂都无所谓。”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神户铃央依旧坐得端正,他接过侍者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梅林:“也是,与您交心是命定之人的待遇。”   “……”神户铃央觉得这AI的数据库已经被污染了。   智能性直线下降,恋爱脑直线上升。   “伏黑甚尔很聪明,但这个人的底色是带着一点自毁倾向的随心所欲,我可不指望随便几句话就可能讲到他心里去。”   神户铃央起身,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去书房加班。   “金钱关系就已经足够牢靠,更何况是我这种程度的有钱。”   神户铃央比金主大方,除了他,不会再有人随随便便就送伏黑甚尔这么多钱了。   天刚擦亮时,伏黑甚尔扛着麻袋再次光临神户家的宅邸。   他带着天内理子撤离的路上,碰到了服装店的装卸货车,顺手就把人塞麻袋里了。   一个健壮的成年男人扛着一个少女有些引人注目,但扛着麻袋行动就方便多了。   为了掩藏行踪,神户铃央没给他安排返程的车。   伏黑甚尔顺着通讯耳机里的指示,翻窗爬进这间亮着灯的书房时,身上还带着层薄薄的清晨露气。   森然的视线中不带感情,显得嘴角竖向的伤疤有些狰狞,上半身缠着个肉虫状的丑咒灵。   比大猩猩还壮实的男人把天内理子放到沙发上,转身就要从窗户原路离开。   神户铃央看着那个麻袋额角突突直跳,对伏黑甚尔的粗鲁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等等。”神户铃央抽过手边的一份文件,递给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还扒拉着窗棂,瞟了眼神户铃央手里那几张纸,是他与神户财阀的劳务合同。   他对这“卖身契”显然是非常不待见的,翻了个白眼就要接着跳窗。   神户铃央忍了忍,道,“你回去最好仔细看看内容,上面有我术式的概述,还有公司的福利政策,有些需要你主动申请,否则会错过。”   大约是看在福利的份上,伏黑甚尔勉强收下了合同,卷吧卷吧塞进了身上缠着的那坨咒灵的嘴里,然后直直坠了窗户。   原本还想再提一下他家那俩小孩儿的神户铃央:……   算了,对未来的王牌员工要多点耐心。   看这任务完成得多好——沙发上,麻袋里的十四岁少女状况不明。   神户铃央僵着脸,叫来了家庭医生和生活助理。   ……   “神户桑,下午好,要带我们去见星浆体了吗?”   五条悟今天难得积极,早早地拉着夏油杰站到了集合点。   昨天五条悟被送回来后,夜蛾正道专门找到他和夏油杰讲了有关星浆体的护送任务,由天元亲自指派,避无可避。   但他已经和杰说好了,要救下那个初中生,也要看看嘴上说着要让老橘子退位的神户铃央想做什么。   车门一开,五条悟叽叽喳喳讲话声就传到了神户铃央耳朵里。   他熬了通宵,上午又被胃痛折磨,此时的脸色实在不佳,纯白的亮色晃得神户铃央一时失神。   皮鞋踩到地面时脚步虚浮一瞬,又迅速稳住了。   神户铃央浅浅地笑了笑,“今天的任务是去北海道处理一只准特级咒灵。”   “是从当地民俗中诞生的咒灵,现在只是一级,但系统判断周边咒力波动异常,所以要你们两个一起。”   五条悟眨眨眼,“诶?”   夏油杰愣了愣,确认道,“那个,神户监督,我们昨天受到了紧急指派。”   他观察着神户铃央的反应,狐狸眼眯成一条窄缝,“星浆体关系到天元大人的转化,据说是不容差池,要我们立刻出发。”   五条悟还惦记着神户铃央昨晚的震撼发言,“就算铃央想要造反,也不能这样逃总监部的直接委派吧?”   他凑过去,想揽神户铃央的肩膀,被对方轻飘飘避开了,“后果很严重哦。”   停职审查算是轻的,一个不小心直接按上个什么罪名处死了就糟糕了。   五条悟不死心又伸手捞了上去,挂在神户铃央身上,才哥俩好似的说道,“不过要是铃央求我的话,我就出面保下你哦。”   盛夏的炎热已经初具苗头,偶尔吹拂在脸颊上的风已经变成了温热的。   但神户铃央身上依旧穿着标准的西装三件套,周身带着冬日雪松般的沉稳气质。   “星浆体失踪了,就在今天早上。”   他说着,抬手推开五条悟,似是对这种接触极不适应,眉头都轻微地皱起来。   “现场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没有任何咒力残留,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星浆体是否活着,甚至连具体的失踪时间都无法判断。”   神户铃央的语气相当平静,“咒术师对星浆体的失踪毫无头绪,所以他们听从了神户总监的建议。”   他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嘲弄的笑容,速度太快,夏油杰没有看清。   “现在已经报警了。”   第11章 那位警官   看护人员有几个、住所周围的结界有几层、目标具体在哪个房间,这些神户铃央准备的情报里统统都有。   伏黑甚尔找到天内理子,把人敲晕带走,全程没超过二十分钟,办事相当干净利落。   直到黑井美里早晨照常去叫天内理子起床,瞅见只余一个早已失效的替身傀儡、空空荡荡的房间,才惊觉天内理子已经失踪。   这位已经照顾星浆体很多年,真正意义上关心爱护天内理子的监护人惊慌失措,第一时间选择了上报。   天元先是派了一拨亲信来探查情况,调查无果,长老会又派来了辅助监督核实,不久后总监部的咒术师赶到。   双方手下忙活了一个早上,从咒灵作案到诅咒师下手再到星浆体主动出逃,全都猜了一遍,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请示上级。   现场没有反抗痕迹,没有咒力残留,天内理子周围设置的安全措施没有被触发。   星浆体是在天元的结界内、总监部的监管下失踪的,他们想找个背锅的都找不到。   于是相互推卸了一番责任,转头就把烂摊子送到了“因病休假”的神户铃央手里。   神户铃央拿到文件的时候都沉默了,对总监部废物程度的认知再次刷新。   他看着调查进度基本为零的案件,无视长老层的反对,给总监部合作的警视厅打了电话。   上层傲慢惯了,是不屑于将“求助”普通人的。   但事实是,只要不牵扯“灵异事件”,普通警察的办事效率就比咒术师们强得多。   目暮警官在两个小时后给出了初步调查结果。   “我们在现场那枚‘替身娃娃’身上提取到了模糊的指印,房间窗户有被从外打开过的痕迹。”   “基本已经排除了受害者离家出走的可能性。附近有监控的几条街我们都查过一遍,嫌疑人刻意避开了镜头,警队目前正在排查凌晨时间段在附近出现的路人。”   神户铃央有叮嘱伏黑甚尔留下的线索,用以混淆视听。   可惜咒术师的目光主要集中在咒力痕迹与诅咒上,忽视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电话对面的警官简单叙述了下情况,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神户老弟啊,这次案件应该牵扯到那边的事情了吧?”   神户铃央有些愧疚,目暮警官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警官,他不应该这样对待目暮警官交付给他的信任。   他叹了口气,“失踪者是这边的人,那孩子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   目暮警官跟着发出了果不其然的叹气声:   “果然是那边的人啊,除了黑井女士,我们这次出警见到的人都麻木冷漠得要命——啊,抱歉啊神户老弟,没有说你也冷漠的意思。”   神户铃央只当没听见这句话,“目暮警官,这次麻烦你们帮忙调查了。”   “神户集团最近会追加一项归类为公共治安的捐款,用以安装与维护街监控,希望能为警局今后的工作作出贡献。”   说实话,在霓虹推进监控覆盖率并不容易,但神户铃央有钱,雇佣了专业团队来办这件事。   他采取的手段相对温和,每次提出此类要求都会准备一些理由,来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合理。   与推进互联网发展类似,其实都有神户铃央的私心在里面——现阶段梅林还是太有局限性了。   当然,神户铃央没有利用人工智能毁灭地球或者统治世界的打算。   他只需要梅林至少达到2035年人工智能应有的水平,也就是原本世界的水准就可以了。   目暮十三是个数码盲,对所谓的“监控网络”“数字侦查”这类新兴理念接受有限,略带迷茫地应和几声,试探性地询问道:   “那个,神户老弟啊,真的不考虑让侦探们介入调查吗?虽然这么说很不甘心,但那些侦探们确实有着惊人的敏锐。”   警官先生声音低沉厚重,尽管对咒术界的情况一知半解,但还是诚恳地建议道:   “我可以为几位值得信任的侦探担保,有他们的帮助,神户先生那边的许多事件或许就能解决了呢。”   神户铃央都要忍不住叹息了,这才是为人民着想的好公仆、维系生活安静的守护者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能力的家伙都跑去做私家侦探了。   不过,在情况尚不明确之前,还是不要让普通人过多参与了。   “抱歉,说服上层通过这个提议可能有些困难。”神户铃央遗憾道,“诅咒远比表象更为复杂,所以这边的人大多比较保守。”   那些聪明又敏锐的侦探们接触到咒术界,大概很快就会认识到这边的黑暗本质,然后为了心目中的正义毫不犹豫地蹚进这样浑水。   到时候要是惹到某些偏激分子,狗急跳墙就糟了。   神户铃央结束了与目暮警官的对话,把警官先生发来的调查进度交给长老会。   满意地欣赏了会儿长老会无能狂怒的蠢态,安排好天内理子的这段时间的起居日常后,神户铃央才让司机带自己去了高专。   “因为线索缺失,警方很难对凶手进行追踪,只能一边发布寻人启事一边全面排查监控。”   神户铃央看着明显处于状况外的两个高中生,突然觉得胃疼好受了一些。   “以高层的效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你们了。所以去北海道出任务,顺带在海景别墅吃顿海鲜大餐怎么样?”   神户铃央坐上副驾驶将后排让给学生们,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轻快,“叫上硝子同学一起。”   五条悟与夏油杰对视一眼,火速冲向实验室把家入硝子架出来塞进了车里。   神户铃央出行喜欢选择宽敞舒适的车型,三个年轻人在后座坐成一排并不拥挤,热闹得像是小学生出游。   神户铃央嘴角勾起极其轻微的弧度,从手套箱内取出平板调出出行计划,顺手递给坐在中间的家入硝子。   在06年,这类电子产品在市面上还较为少见,轻易吸引了高中生们的注意力。   夏油杰还惦记着星浆体的事情,询问道,“那个叫天内理子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呢。”神户铃央随意回道,看向后视镜时不经意与夏油杰对上视线。   那双狐狸眼中带着关切,实打实地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忧虑。   该说这是年龄尚小的天真,还是说夏油杰天性中就带着慈悲呢。   神户铃央错开视线,淡淡地补充道:“暗网上有关星浆体的悬赏帖子仍在,所以我想天内小姐应该还活着的。”   梅林把这些悬赏列成了表格,按照危险系数做出了排名,神户铃央已经在挨个处理这些危险分子了。   “暗网?”   正划拉着北海道旅游攻略的五条悟提起了一点兴趣,扒着前排座椅往神户铃央旁边凑。   被他和夏油杰夹在中间的家入硝子忍无可忍,狠狠踹了挤到自己面前的大长腿一脚,因为无下限的存在,没有成功。   家入硝子轻啧一声,干脆撑着椅背换了位置。   五条悟如愿坐到了中间,伸到神户铃央边上的毛绒绒脑袋像颗猫猫头。   “很感兴趣吗?”神户铃央瞄了眼那头看起来质感很好的白毛,按下蠢蠢欲动的手指。   “悟君要是拜托我的话,就找出来给你看哦。”   这句话似曾相识,五条悟嚷嚷着让神户铃央求自己出手保人时,就是这么一个句式。   相当小心眼的神户铃央企图用这种方式小小地报复一下,但他低估了五条悟的厚脸皮。   这人拉低脸上的墨镜,那双璀璨的苍蓝眼睛望着神户铃央,洁白如新雪的睫毛扑闪,声音夹道甜腻:   “求求你了,铃央~给我看看吧?”   神户铃央脸上那抹浅浅的笑意僵在嘴角,缓缓伸手,毫不客气抵着五条悟的脑袋把人按回后座,声音都带着冷意:   “注意交通规则,系好安全带。”   五条悟没想到撒娇攻势会失败,毕竟神户铃央总是很喜欢他的长相,总是会不经意地盯着他看,也会说轻浮怪异的话。   他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歪倒在夏油杰身上,抱怨道:“神户监督好凶哦,果然温和的样子都是装的吗?”   夏油杰避无可避,空出一只手把五条悟抵远了些。   他沉思一会儿,问出关键问题,“可是天元大人进化在即,如果到时候还是找不到星浆体怎么办?”   神户铃央反问道:“夏油君觉得,如果一个人重病,但医生给他准备的一味治病良药被人偷走了,会怎么办?”   夏油杰明白神户铃央在隐喻,所以顺着回答道,“当然是去找了。”   “如果找不到呢?”   “让有能力的人帮忙找,或者……”   他顿住了。   家入硝子接上讲到夏油杰的话尾,“或者重新找医生开一副药。”   神户铃央轻轻地笑了,“但我们不是重病的这个人,也不是医生。”   持续的胃痛让他本就浅淡的唇色变得透明,但他已经习惯:   “我们不知道药是不是独一无二,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法。但事实就是,到现在为止,病危通知书仍未降下。”   天元的转化频率为五百年一次,她有足够的时间为自己谋划,有世世代代照看星浆体的家族。   这至少能说明天元了解,甚至能掌握星浆体出现规律。   如神户铃央所想,天内理子确认失踪后的八个小时内,天元确认情况后就再未出手干涉。   五条悟皱皱鼻子,对这些话语下的未尽之言有所预料,颇为无趣地望向窗外。   他们这同届的三个人,两个最强一个奶妈,能力都十分特殊,已经对高层的勾心斗角习以为常了。   一群海鸟掠过车窗外,海平线渐渐清晰,波光粼粼的海面轻轻地朝岸上拍打着细小的浪花。   雷克萨斯驶过环岛公路,在目的地前停下。   鲜花、红毯、穿着制服排成两排的仆人,以及他们身后精致豪华到像是欧洲宫廷城堡似的别墅。   车一停稳,两位侍者便为他们拉开了车门。   “欢迎神户少爷莅临指导!”   两排侍者人手一支的小型礼炮随着这声问候齐齐拉响,霎时间,蓝紫色的花瓣漫天飞舞,落了众人一身。   高专三人组被这阵仗惊到了,缓缓地看向神户铃央。   那位神户少爷优雅地立着,保镖站在他的身侧为他撑着一把黑伞,将那些纷纷扬扬往下落的花瓣统统挡住。   但还是有漏网之鱼留在了神户铃央的发顶和肩膀上。   他面无表情,看向人群首位的中年男子。   “我来之前应该说过,不要准备这种形式主义的欢迎仪式吧?”   谄媚笑着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诚惶诚恐,看起来马上就要跪下了。   “抱歉,神户少爷,这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我以为年轻人会喜欢。”   神户铃央没再看他,皮鞋踩上红毯,长腿迈出两步,回头招呼五条悟三人道:“你们应该饿了吧,先吃晚饭再说任务的事吧。”   高专三人组嘴角抽了抽,这浮夸场面,真是许久未见了。   第12章 那悬赏金   这处沿海别墅群是神户家近期的投资项目,管家配合此次行程,给五条悟他们安排了风景最好的住处。   休息一晚,次日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寻找咒灵踪迹,接着五条悟夏油杰两人出马,花费三十分钟逼迫那只已经升级成准特级的咒灵将实力稳定在特级。   夏油杰咒灵库存喜加一。   在观看了夏油杰降服咒灵的全过程后,神户铃央默默将夏油杰从“特级”名单里调了出来,扔进了梅林的特别关注栏。   [咒灵操术]是没有上限的加法,这就意味着收服的咒灵越多,夏油杰本人就会越强,显而易见的正向循环。   如果运用方式得当,保守估计夏油杰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百分之六十的中低阶任务,不论是探查情报还是用于分配合作,都能缓解咒术界人手不足的问题。   倒不是要想学黑心高层压榨高中生打工,而是这个能力的可操控空间实在太广阔了。   用咒灵打咒灵才是低损耗的最优解啊,简直就是天选打工人,金牌员工的标识像是巨大的光环在夏油身后冉冉升起。   回头探讨一下未来发展规划吧,争取走校招,把人内定下来。   神户铃央将收集到的数据存入梅林的资料库,算算时间,这是星浆体失踪的三十二个小时。   他将本次任务报告传给部门上司,顺带以交通不便为由,带着三人组在北海道多留了一晚。   海边的风总是咸湿苦涩的,神户铃央不怎么喜欢那股带着腥气的味道,但喜欢海面上静静悬挂着的那轮月亮。   银月像是被大海染上颜色,幽静空灵,带着顶级珠宝都无法比拟的光辉,就像……   就像五条悟的眼睛。   神户铃央倏然怔住,为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抹亮色感到诧异。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离开观景阳台回到屋内。   随手将酒杯放到桌台上,神户铃央拢了拢浴袍的衣领,准备去书房加个班。   “空腹喝酒不太好哦。”   骤然响起的清润男声吓了神户铃央一跳。   窗外的月色照亮室内场景,白发青年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的手勾着墨镜,眼睛像是猫科动物那样反射着不可思议的幽光。   就像是月亮落在里面了一样。   “神户桑晚饭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吧?”   神户铃央几乎都认同梅林的说法了,他确实可能会见色起意,五条悟的长相太优越了,像是神明坠入凡间的化身,有着绝无仅有的吸引力。   “只是属于大人的一点乐趣罢了。”神户铃央说着,顺手拿到桌台上的眼镜给自己戴上了。   “半夜不睡,出现在成年男子的房间可是相当糟糕的行为呢,悟君。”   他笑得温柔缱绻,就像带上了一层假面。   五条悟歪了歪头,问道,“神户监督和我单独相处时,总是特别不一样呢。”   “因为这一面只愿意展现给你看?”   这当然只是玩笑话,但与五条悟相处时,神户铃央确实会有一些与自己性格不符的轻佻试探。   或许这就是与命定之人之间的相互吸引?   谁知道。   五条悟依旧不习惯这种让人牙酸的“情话”,他略微嫌弃地撇撇嘴,直言道,“神户监督知道星浆体的下落吧。”   穿着黑色浴袍的男人难得有些愣神,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软绵绵贴在额前,弱化面部棱角。   神户铃央总是摆出成熟稳重的姿态,就好像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多年,但这人其实也就二十出头的年龄而已。   “悟君怎么会这么问?虽然神户家很有钱,但归根结底,我也只不过是普通的辅助监督罢了。”   他那副几乎要焊在脸上的黑框眼镜映着极浅的幽光,数字与符号飞速闪过,嘴上还在胡扯,“星浆体牵扯甚多,不是我一个小小监督能够了解的。”   又来了。   五条悟看着神户铃央,苍蓝色的眼睛里映照着月夜中静谧点点流光。   世故圆滑,以及不经意表露出的傲慢,神户铃央身上的这一类特质总让五条悟想起迂腐的老橘子,让人不喜。   五条悟戴上墨镜,用半边手掌虚掩在唇前,十分浮夸地惊讶道:   “诶~真的?我还以为神户监督说了要造反,立刻就雇人绑走星浆体,来试探老橘子们的反应了呢。”   神户铃央:还真给这小子猜到了。   他避而不答,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悟昨天不是想看内网的情报吗?”   “我今天刚好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   神户铃央转身向着书房走去,骤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目,引得他不适地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神户铃央打开笔记本,虹膜识别认证,调出悬赏页面展示在桌面上。   那是五条悟出生以来的悬赏金变化。   从最初五千万再到一个亿,近些年五条悟的实力逐渐达到特级,估计是知道再没人敢接悬赏,赏金的增长速度才稍微放缓。   直到昨天,这个数额再次往上猛蹿,达到了八亿。   神户铃央垂眸,藏起瞳仁中一闪而过的冷芒,“悟觉得,谁会拿出来八个亿来买你的命?”   页面列出的数据波动十分清晰,连什么时间段浏览量最高都有。   五条悟瞬间将儿时的一些经历和这张悬赏令联系到了一起。   像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去玩,结果被各种不怀好意人士排队找茬,最后不得不败兴而归,诸如此类的事情。   对照时间来看,暗杀者最多那阵子确实对得上赏金增长速度最快的区间。   而就在五条悟查看榜单的这一小会儿时间,悬赏金额再次跳动,冲到了10亿日元。   就算是御三家那种体量,这个金额也不算小数目了。   神户铃央双手抱胸,目光凝了凝,将部分怀疑对象从名单上删去了。   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动动鼠标,在设计得像是Google一样的网站输入关键词,果不其然,出现了不少相关星浆体的委托。   按照时间区间,他顺利地找到了星浆体失踪前的委托,悬赏情报中,护卫者名单中有他和夏油杰两个人的名字。   “叮铃。”简单短促的一声铃铛轻响。   这是神户铃央为了方便关注伏黑甚尔那边的进度,专门设置的私人通讯铃声。   五条悟就像是被铃铛声吸引了注意的猫,苍蓝色的眼睛从笔记本上移开,望着神户铃央掏出手机接起电话。   “哟,老板,有人点名要让我去刺杀六眼小鬼诶。”   伏黑甚尔那边的声音十分嘈杂,分不清楚是在赛马场还是在什么餐馆参观看赛马节目。   像是为了让神户铃央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伏黑甚尔的声音很大。   神户铃央将电话拿远了些,应了声,“哦。”   “那伏黑君接下这个委托了吗?”   伏黑甚尔笑声里带着嘲弄的意味,“我这不是在请示你嘛,老板。”   他说:“大生意,无论刺杀成功与否,我这边都能拿到十个亿呢。”   伏黑甚尔随意丢掉已经变成了废纸的赛马卷,神户铃央交给他作为任务经费的黑卡在指尖翻飞,像是蝴蝶翅膀停留在漂亮的指节上。   这出乎意料的委托还是孔时雨专门送到他手里的,毕竟被神户铃央收编之前缺钱,老朋友有什么好差事还是想着他的。   能与咒术界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交手,顺便还能拿到一笔巨款,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嘛。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情况,伏黑甚尔绝对会接受这个很对胃口的委托。   完全不会去考虑这找上门来的委托貌似有些奇怪。   伏黑甚尔侧倚在椅背上,手机开了免提被随手丢在桌上。   “老板的意思呢?我现在毕竟是你的人,全凭您说了算呐。”   说实话,他不在意那个叫[契约]的术式,那薄薄的一纸合同更是趋同废纸一张,但谁让神户铃央给钱多呢。   电话对面那人又波澜不惊的“哦”了一声,声音里甚至有些敷衍,“那我花十亿买甚尔君不去刺杀六眼好了。”   话音刚落,伏黑甚尔因为今日运气太差已经见底的账户就收到了一笔汇款。   在孔时雨一言难尽的注视下,伏黑甚尔满意地数了数重新丰腴起来的余额,咧嘴笑道:“你看,这次的老板不赖吧?”   孔时雨:是老板还是金主我自有分辨。   话说……有点眼热是怎么回事。   “既然手头宽裕了就把欠的请客补上啊。”   孔时雨叹息着,还是把这顿章鱼小丸子与豚骨拉面的钱给付了。   神户铃央挂断电话,对凑到自己身边的五条悟说道,“这算不算我把小悟买下了呢?”   五条悟挑挑眉,这时候反而不满起来,嚷嚷道:“诶~再怎么说,十亿也买我也太少了一点吧?而且这钱不是完全没有交到我手里嘛。”   尚且处于生长期的年轻人身上都是实打实训练得来的肌肉,又有咒术师的天赋加成,完全不是去神户铃央这种跑健身房练出来的花架子能比的。   天天坐办公室,还要在有胃病的情况下保持身材,某种意义上总裁也是天赋异禀者。   神户铃央还是对身边站着个大猩猩有些接受无能,即便这个大猩猩疑似命定之人也不行。   他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让五条悟那张脸重新占据视线焦点,“嘛,悟在我眼里可是无价的,但如果悟想要的话,多少都愿意给你的。”   “是吗是吗?”五条悟再次拉近距离,苍蓝色的眼睛扫过书房被窗帘遮挡住了的窗户。   他几乎完全把神户铃央挡在了自己的护卫范围内,微微低着头扶住神户铃央的肩膀,呼吸间的热气打在耳侧。   “神户先生是故意的吧,毕竟有那种体量的情报网,现在这种场面大概在你的意料之中?”   第13章 那小白花   神户铃央其实是相当在意边界感的人,他也就能对着天选之人嘴上花花几句。   五条悟察觉到神户铃央对亲密接触的抗拒,偶尔会抱着玩闹的心态主动越过那条线,然后愉快地观察他的反应。   神户铃央因着耳边的热意脊背僵硬,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爆破声便在房间内轰然响起,窗户玻璃炸开的碎片轰得满屋都是,余波被无下限全部隔开。   率先闯入屋内的,是一个长得嘴偏脖子歪的光头诅咒师,而窗外更远处,则是藏着几道看不清的影子。   梅林将数据库中搜索到了信息展示在镜面上,神户铃央迅速扫视一遍,略感沉默。   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示意对方别挡得那么严实。   “悟君,这些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神户铃央真没想到自己钓‘鱼’能钓上来一袋‘垃圾’。   在刚落地咒术界,[梅林]尚未建成,可调用资源仅剩神户家那仨瓜俩枣的时间里,神户铃央曾试图借助世界意识赋予的金手指在高层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动作。   他那时尚未摸清[契约]的正确用法,以防万一,选择了几个撞上门来的人渣诅咒师当实验对象。   对诅咒有所了解的人,普遍对[束缚]有所忌惮,未知的反噬效果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在被神户铃央诱惑着签了合同后,很少有人敢尝试违背约束,再加上神户铃央给出的待遇相当优厚,品行不端心思不正的家伙们算是在神户铃央手底下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这些人都诅咒师了,真正想要改邪归正安稳过日子的当然只是少数。   时不时就会像今天这样,冒出来些搭伙试探违背[契约]后果的人。   没什么实力也没什么脑子,只是颇具勇气。   五条悟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听神户铃央的话往旁边让开了一点。   光头诅咒师警惕地注视着五条悟的动作,在五条悟跨出一步,将遮挡在身后的神户铃央暴露在攻击范围内后,狞笑着挥了挥手中的剔骨刀:   “老板啊,这些日子真是多谢您的关照了。”   他“嗬嗬”地笑着,将刀尖对准神户铃央,“只是,我们还是想要更加自由的生活呐!”   员工培训还是不到位啊。   这些诅咒师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没有立刻送他们进监狱只是因为法治社会的监狱收不了咒术界的有害垃圾,目前只有他这个总监才能勉强回收利用啊。   能给神户铃央打工简直三生有幸好吗?   神户铃央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五条悟饶有兴味的注视下点了点眼镜框。   “梅林,把他的员工合同调出来。”   金色的咒力在神户铃央指尖凝成烛火般小小一簇,像是写画着什么般在虚无的空气中游走。   光头诅咒师至少有二级的实力,眨眼间便闪现至在神户铃央身前,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将咒力附着在刀尖上直直地向着神户铃央刺去。   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做好预备的姿势,已经准备好随时将保下神户铃央。   “田川信治,43岁,术式能力表现为强化,去年七月中旬与公司签下[契约]。”   神户铃央站在原地,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是平缓的,连咒力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然而光头男眼睛倏然睁大,握着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剔骨刀的刀尖停滞在他面前,再难前进一寸。   “鉴于你在合约期间伤人损害公司名誉;违背公司规章制度造成严重后果;违背了[契约]第一、十六、六十七等多项守则。”   田川信治张扬的狞笑僵住,表情变得惊恐,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被压制了?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六眼运转着,将捕捉到的信息反馈给大脑。   不对,是[束缚]改变了这人的术式运转法则,就像截断了源头的湖泊,蓄积咒力变得困难,内里干涸成了未来既定的事实。   哇哦,这术式效果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神户铃央淡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诅咒师,他不知道潜藏在暗处观察的人都是什么妖魔鬼怪,所以仍在淡定地念着“辞退通知书”。   “基于以上事实,公司将于您解除[合同]。”   田川信治瞳孔倏然收缩,体内滞涩的咒力运转让他感到陌生,惊恐畏惧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对于咒术师来说,这种感觉是极其难受的,像是丧失了呼吸的功能,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难捱地叫嚣。   那个向来出手阔绰的大少爷垂眸看着他,既无愤怒也无怜悯,只是淡漠地伸出手,凝聚着咒力的指尖最终定格,像是即将命运的重锤即将落下。   这怎么会是[束缚],这怎么能是[束缚]?!那个消息明明说……!   嗓子中挤出一声喑哑的闷音,田川信治挣扎着捞起坠落在手边的剔骨刀朝神户铃央投掷出去。   他奋力嘶吼出声,“动手!”   窗外,海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   因技术限制,别墅附近安装的红外热成像设备探查范围有限,梅林初步估计,这次跳出来“造反”的诅咒师小群体应该有四五个人。   神户铃央偏头躲过朝着他面门飞来的剔骨刀,一脚将因为咒力运转阻塞而僵在地上的田川信治踹翻。   他看着梅林在别墅周围标出的几个红点,声音里带着嘲弄的意味,“看,[规则]已经给出了结果。”   “过错在你,所以[契约]判定你们付出违背束缚的代价。”   田川信治感受着体内不断外泄的咒力,面无血色,自下而上望着神户铃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不可能,你只是一个区区四级咒术师而已,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话未说完,五条悟不耐烦地踩在了他的背上,“可是区区四级没出手就把你揍趴下了诶。”   他脚下用力,在浅色灯光下泛着幽兰光芒的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景。   在远处那道亮芒放出前,五条悟伸手将神户铃央拉到自己身边。   “轰——”   飞来的箭矢携带着的术式效果炸掉了半边屋顶和整面墙壁,本就一片狼藉的书房彻底成了废墟。   五条悟轻啧一声,反手往窗外丢了一发术式[苍],咒力卷携着绿化植被在周边炸开,像推土机般轰平喷泉花园。   他偏头看向神户铃央,语气轻松,显然不把外面潜藏着的几个人当回事。   “铃央,外面那几个人要跑掉了哦。”   全能的六眼确实比红外热成像设备好用。   神户铃央瞥了眼揽住自己肩膀的手,摇了摇头。   “没关系,有专门的团队解决这件事。”   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五条悟使用[苍]的全过程,和看到视频数据、或者作为辅助监督在安全距离查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谁家霸总的小白花是人间激光炮啊。   虽然早就对五条家的术式细节有所了解,但看到五条悟用那张天使脸蛋轻描淡写地使出这种力量,神户铃央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望着窗外深坑,被胃部熟悉的疼痛感唤回思绪。   神户铃央走到压在墙灰下、已经昏过去的田川信治身边,点了点镜框,“梅林,通知管家为我们安排新的住处。”   金色的咒力再次凝聚在指尖,神户铃央在空中按下几个虚无的指引。   “排查田川信治近期的活动轨迹,调出协作部门去年六月至今年四月期间入职的‘外包工’资料。”   神户铃央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一边后悔晚餐没能稍微多吃一些。   稍微吃垫垫肚子,或者不去喝那杯酒,应当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情况。   五条悟的注意力还放在神户铃央咒力的运转流向上,突然想起了神户铃央第一次给他演示术式时的那个房屋转让合同。   他兴致勃勃地再次凑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询问:   “铃央的术式还有别的限制吗?应验在我身上会是怎么样的?也会阻隔咒力吗?是不是能突破无下限?”   眼见神户铃央不搭理他,五条悟勾着人的后衣领就要往自己身边揽。   类似的动作他最近已经做了很多次,相当熟练。   神户铃央身上的睡袍算是保守的那一类,但毕竟是睡袍,本就松散,再加上他突然犯了胃病,眼前猛地一黑又一白。   等耳鸣声过去后,神户铃央已经衣襟乱敞的仰倒在了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双手托着神户铃央的后背,先是被神户铃央猛然失去意识的状况吓了一跳,又被自己不受控制地蹲坐在地上的动作吓了一跳。   如果五条悟是女生的话,这一连串的动作大概率会创造一个唯美的膝枕。   但对于男生来说,鸭子坐这个显然是比较艰难的。   所以他现在是十分狼狈的跨坐,神户铃央正正好倒在他怀里。   要不是五条悟反应快,及时托住了神户铃央,那这人可能就要躺在更尴尬的地方了。   夏油杰听到动静,赶来神户铃央这边的速度很快。   他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见到的是仅剩一半书房的露天套房,还有坐在地上的五条悟与躺在五条悟身上,衣冠不整的神户铃央。   “神户先生!你……们没事吧。”   第14章 那个治疗   担忧的话语卡在嘴边,夏油杰张了张嘴,脑海中不断展开奇妙的联想。   比如神户铃央企图强取豪夺五条悟,五条悟抵死不从,抵制之时揍了神户铃央一顿,两人互殴的余波毁了房间。   又比如,神户铃央对五条悟图谋不轨,夜半三更邀请五条悟秘聊结果两人大打出手,最后因为实力不济被五条悟制裁。   总之不论哪种设想,故事都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曲折婉转,韵味悠长的。   夏油杰被这些惊悚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会下意识把五条悟放在弱势小白花的位置?   那货才是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好吗?   五条悟胁迫神户铃央这个三天两头脸色惨白的贵公子还差不多。   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在脑海中匆匆略过,夏油杰迅速调整表情走进房间……如果那还算房间的话。   他迟疑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五条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早忘了什么术式什么能力,手臂托着面色苍白的神户铃央吱哇乱叫:   “杰!救命,神户监督要死啦!”   神户铃央被他吵的头疼,单手撑地,艰难地从躺姿换成了坐姿。   身上的睡袍还维持着被五条悟扯开的状态,漂亮的肩颈露出,胸膛前的布料松松垮垮。   他捂着腹部,强忍着不在外人面前勉强蜷缩身体,整个人苍白到透明,“只是老毛病而已,不用在意。”   与平日里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状态完全不同。   夏油杰在内心悄悄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就说嘛,悟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被强迫,反过来悟去强迫神户先生还差不多……   不对!   他为什么非要把这俩人往不正常关系上扯?!   万一神户铃央与五条悟清清白白呢?!   夏油杰摇摇头,努力把那些奇怪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掏出手机给家入硝子发去了消息。   作为宝贵的低战力治疗人员,家入硝子平时只待在咒术高专内充当后勤,不会直接出现在正面战场。   所以尽管三名学生的房间相邻,硝子却没有和夏油杰一同赶到。   “不用担心,硝子马上说她马上就来了。”   夏油杰左右观察了下屋内场景,视线最终定格在地上躺着的陌生光头身上,他弯腰打量几秒,问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神户铃央身边,注意力还在神户铃央身上,随口回答道:“如你所见,神户监督被诅咒师袭击了,不过具体细节我就不知道喽。”   他语气中多少带着埋怨的意思,“铃央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们呢。”   神户铃央眸色沉沉,胃部的急性绞痛稍微缓和,缓缓地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再次端起了温文尔雅的姿态。   “星浆体的事情,是因为情报不完整所以才不胡乱给你们说的哦,五条君。”   他再次用食指敲击眼镜边框,轻而快速的两下,带着催促的意味。   五条悟还在地上没站起来,他在房间内仅存的干净地毯上坐着,撑着下巴看向神户铃央。   那双苍蓝的眼睛空透澄澈,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是啊是啊,只是稍微有点钱的神户监督,手下不仅有诅咒师帮忙做事,而且诅咒师还会造反呢。”   白发青年啪的一声双手合十,歪了歪头。   “要是老橘子们知道你雇用诅咒师做员工,绝对会不管不顾地给你安上个叛逃的罪名,然后判处你死刑的。”   五条悟有些烦了,他对神户铃央的感官其实还算可以,但极其讨厌他老橘子般的行事作风。   藏着掖着的行为让他觉得焦躁,将钓未钓般透露信息的方式更是让人无语。   即便五条悟能感受到神户铃央的隐瞒是善意的。   五条悟不认为自己需要这种“善意”,就像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家族给他安排的人生一样。   “嘛,神户监督这么弱,可能在上层发现这件事前,就已经受到诅咒师的反扑,直接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死掉了呢。”   五条悟摊手,话说得相当直白。   旁听的夏油杰瞬间理清楚了状况,看向神户铃央眼神立刻变了。   他不知道神户铃央的术式能力,下意识以为神户铃央是使用“钞能力”来雇佣的人。   诅咒师拥有咒力才能,却只在乎一己私欲,是为了自身利益咒杀普通人的存在,站在咒术师的对立面。   “钞能力”固然好用,但和诅咒师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那些随心所欲、无组织无纪律的诅咒师能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神户监督那么了解暗网呢,原来是从诅咒师那儿了解到的吗?   夏油杰又看向趴在地上的那个光头。   所以这些人是拿了神户监督的钱又不想为神户铃央工作,专门来刺杀的?   果然是诅咒师,坏得可以,就这样哄骗神户监督,得了好处还想了结后患。   不怪夏油杰有滤镜,实在是神户铃央日常表现得太阔绰了。   就他天天派人带着高专学生出任务的路费,都要比区区辅助监督的工资高多了。   更何况神户铃央每次出现,身边都要跟着兼职司机的保镖。   完全是付费上班。   呼吸的每分每秒都有钞票进账的神户家大少爷,表面上看是在高专刷资历,背后的酸甜辣只有高专的学生自己清楚。   撇开豪华的出行体验、至尊级的住宿待遇、顶尖的伙食供应不谈,光是神户铃央的情报整合能力,就已经馋哭隔壁京都校了好吗?   这么好的神户监督,可万万不能步入邪魔外道啊!   夏油杰正犹豫着怎么劝说,神户铃央总算苍白着面色开口了。   “我也没完全瞒着啊,这不是透露了一些消息给你们吗?”   神户铃央黑沉的眼睛里带着清浅的笑意,“等到事情结束的时候,悟君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哈?”   五条悟不满出声,“你又拿这种话敷衍我?”   “所谓的‘事情结束’,是星浆体事件了结,还是你在老橘子手底下造反成功?或者干脆等到火星撞地球、人类消失、大道磨灭——”   “悟君是在关心我吗?”   五条悟一连串讽刺的话被打断,差点没明白神户铃央在说什么东西:“什么?”   神户铃央看着盘腿坐在房间内仅剩一块干净的空地上,咪咪呜呜数落着的小孩儿,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咚咚”明显的跳动了两下。   “悟是在关心我啊。”这人脸上带着堪称慈祥的笑,在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两下,趁五条悟反应过来前收回了手。   夏油杰瞳孔震颤,眼睛都睁大了。   这氛围是怎么回事,这俩人该不会真的有点什么他不知道的吧?   也是,毕竟悟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神户铃央房间了。   总不能是情感正处于起步阶段,两个个性都很强势的人还在彼此试探吧?   那他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反正有悟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最迟等到下周。”神户铃央说着,弯腰把五条悟从地上拉了起来。   俩人的距离依旧很近,稍微高一些的五条悟脸色有些臭,在笑容温和的神户铃央面前就像是撒娇。 ?   大脑再次丝滑转入不正经片场,夏油杰猛地打了个激灵,觉得身上都快冒鸡皮疙瘩了。   这完全是邪门的程度了。   “呦,情况怎么样。”   正当夏油杰忧愁着自己是不是被什么“恋爱脑”术式攻击了的时候,家入硝子跟着别墅的医疗团队与护卫团队姗姗来迟。   褐色的短发少女凑到被孤立似的杵在旁侧的夏油杰身边,询问道:“有人受伤吗?”   夏油杰倏然回神,“没人受伤,但……”   他指了指不知为何还在生闷气的五条悟与边上“宠溺”笑着的神户铃央,迟疑地询问道:   “你看他俩怎么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硝子却迅速接上了他的脑回路,她打量一会儿,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或许你应该听过‘玛丽苏霸总’这个单词?”   作为最先赶到事故现场的那批人,项目经理身上的西服带着明显褶皱,一看就知道是随手抓起披上的。   他见到房间的惨状就差点跪下了,神户铃央轻飘飘瞅他一眼,经理就差当场切腹自尽了。   临时管家带着随行医生将神户铃央团团围住,迅速给人换了衣服,把了脉。   看出自家老板又犯了胃病,管家神色明显忧愁不少。   本就只剩断壁残垣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又忙碌,像是换了个片场。   家入硝子拍拍夏油杰的肩膀,“这就是玛丽苏霸总。”   她下意识想去摸烟,触及空荡荡的口袋后不得不收回了手,泪痣衬得眼神中的气质莫名沧桑:   “回头多看点少女漫画,你就懂了。”   神户铃央在自家员工真挚的关心下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多少次承诺,保证不熬夜、保证按时吃饭、保证不把所有工作都揽到自己身上。   “胃病?”家入硝子探头询问。   她以为有钱到神户铃央这种程度,家里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加营养师加厨子。   神户铃央笑得清淡温和,解释道:“饮食习惯差加上情绪压力造成的胃病。”   “哦。”家入硝子想了想,伸出手,“能让我试试吗?”   神户铃央挑挑眉,握住面前的那只手掌。   反转术式运作的感觉很奇妙,疼痛并不是缓慢消失,而是在某个瞬间痛到极致,产生痛感的那个器官在一瞬间恢复到“健康”的状态。   极致的痛很短,短到治疗结束后大脑会瞬间将其遗忘。   “不是有个胃是情绪器官的说法吗?所以我想着能不能用下反转术式。”短发的少女露出一个酷酷的笑。   “我还没治疗过这类疾病呢,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   神户铃央有些恍惚地捂了捂腹部,再次对咒术界的诸多手段感到不可思议,“谢谢家入小姐。”   他从临时管家那儿接过皮夹,掏出一张黑卡递了出去,颇为诚恳地尝试挖墙脚,“这是谢礼,家入小姐毕业后有兴趣来神户集团工作吗?”   五条悟从背后幽幽揽住家入硝子的肩膀,“不行哦,整个咒术界只有硝子这一个反转术式者,你要是把人挖走了,老橘子会发疯的哦。”   神户铃央心想,哦,那早晚就是我的了。   第15章 那场车祸   “是这样啊,家入小姐有这样的能力,受到重视是应该的。”   神户铃央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优秀的人也应该享受到足够格的待遇啊。”   临时管家很有眼色的递出支票,家入硝子嫌弃的将五条悟推开,看清那薄薄一张纸片上的数额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家入小姐。”神户铃央说,“毕竟好医生可遇不可求啊。”   他暗戳戳嫌弃高层待遇极差,但挖墙脚的态度不算强硬。   笑死,以目前的情报来看,以高层那德行,抵御风险能力约等于零。   稍微来个强势点的敌人就会树倒猢孙散,只余满地狼藉。   而担任着咒术总监职位的神户铃央,作为高层中毫无疑问的“唯一良心”,就算不主动出击,迟早也要执掌大权。   更何况神户铃央这样的性格,不可能不提前搞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什么反转术式拥有者、千年难遇的咒灵操纵使还有最强六眼神子,统统都是囊中之物好吗?   新生代的好苗子?   拿来吧你,不懂珍惜的老橘子们!   原本只是想刺神户铃央一嘴的五条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他双臂展开,像是显示什么东西一样将家入硝子放进视觉中心,不可思议道:“硝子只是会反转术式而已,本质上是庸医啊庸医!”   “她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   家入硝子太阳穴挑了挑,忍下怒气,正要拒绝神户铃央的报酬,就听到夏油杰接话道:   “嘛嘛,硝子有在学习了,之前书桌上不是还有解剖学基础这类书吗?”   五条悟脱口而出,“基础学?那不是什么都不会吗?”   家入硝子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敲在了五条悟脑袋上,“真正什么都不懂的人在说什么鬼话啊!”   神户铃央漆黑的眸子里有抹笑意一闪而过,开始拱火,“说起来,五条君和夏油君还没学会反转术式吗?”   他故意道:“明明号称最强?”   “号称”这两个字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五条悟与夏油杰都是准特级咒术师,评级再升只是时间问题,这样的双人组合,在人才稀缺的咒术界评一个最强相当合理。   可神户铃央的意思是,“你们都是最强了,为什么还没学会反转术式?是不是不行,不够努力?”   五条悟张张嘴,想说反转术式很难,纵观咒术界历史就没个人能学会的。   而他们身边唯一能使用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又教得太抽象,根本听不懂。   但要是反驳了,不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其实没那么天才也没那么最强吗?   他才不要!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觉得他像只被神户铃央卡住命运的脖颈的猫,之前好不容易赶出脑子的奇妙cp感又返厂了。   “我们之后一定好好请教硝子。”夏油杰说着,朝家入硝子投去求救的眼神。   家入硝子眨眨眼睛,只当嫌弃夏油眼睛太小,看不懂什么意思,犹豫着把支票收了。   经理原本还忐忑着,唯恐大老板因为这次的“恐怖袭击”追责到他身上。   等了许久没见到神户铃央发火,也没冷着脸让他收拾东西滚蛋,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打了鸡血般满血复活,笑容满面,十分狗腿地带着高专三人组往安排好新的住处去了。   他们这边刚离开事故发生地,护卫队就涌入房间,拍照取证,手铐担架齐全,抬走了仍在昏迷的田川信治。   次日上午10点,咒术高专一行人按照原计划从北海道返程。   前往机场的途中遭遇车祸,神户铃央重伤住院。   ……   “神户先生不和我们坐一辆车吗?”   夏油杰看着私人管家身后的两辆跑车,略感困惑。   神户铃央放下摁着耳机的手,语速比平时要快些,“时间太紧了,直升机和私人航线都没来得及安排。”   昨晚的刺杀事件似乎给神户铃央造成了很多麻烦,从露面起,他身边就围绕着许多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不同款式的电子设备被助手挨个递到他手上,签字,发邮件,用不同的语言和人通话,让人眼花缭乱。   早餐被递到神户铃央面前,但面包只咬了一口,仅用三秒就喝完了一杯牛奶。   在临时助理的催促下,才随意从沙拉里选了颗圣女果吃掉了。   直到临近出发,忙碌的工作节奏暂缓,夏油杰才能借机问出疑惑。   照理来说,辅助监督应该与咒术师同程,方便记录任务流程,也能减少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神户铃央雇人帮他开车只是特例,毕竟你总不能指望一位霸总给你当司机吧?   那也太奢侈了。   而且霸总的副驾驶有特殊意义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谁敢坐?   这大老板愿意随车同行已经很敬业啦!   神户铃央今天显然忙过头了,看样子已经没时间再承担辅助监督的“责任”。   几句话的功夫,助理拿着的手机就又响了。   神户铃央看了眼号码,皱眉没有接,在吵闹的铃声中接着道:   “让硝子再挤一次后车座实在太没绅士风度了,我们分开坐宽敞些,稍后再见。”   五条悟下意识接话,“那铃央和我们一起坐后车座不就行了?”   神户铃央闻言,默默看向五条悟,漆黑的眸子透不进一丝光亮。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五条悟想象了下神户铃央坐在他身边,或者被他和夏油杰挤在中间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神户铃央哼笑一声,短而迅速,惹得五条悟突然浑身不自在。   “那么,旅途愉快。”   昨夜那副脆弱单薄的样子已经不复存在,神户铃央又变成了西装革履优雅矜贵的大老板,每一缕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   他最后看了五条悟三人一眼,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径直坐上了后一辆车,侍者为他关上车门。   有点欠揍。   要不找机会把他打一顿吧,说不定这人就学会好好说话了呢?   五条悟回想着神户铃央欲语还休给出的那些情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   “梅林,确定时间。”   [“少女”确定失踪已超过46h20min距离“进化日”到来仅剩1h40min]   神户铃央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在平板上轻敲两下。   “汇报观察目标针对‘少女’的搜查进度”   [‘僵尸’已于二十小时前放弃调查]   比神户铃央的预料中放弃得还要早,该说天元是耐心不足呢,还是过于有恃无恐呢?   [‘腐木’那边,因为有警方协助破案和侦探意外参与,六个小时前追踪到了‘暴君’的行踪]   神户铃央指尖顿住,调出了伏黑甚尔工资卡的流水记录。   那家伙已经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泡了将近十一个小时,输了十三亿八千万。   不仅把神户铃央昨晚转给他的钱全部花光,甚至还倒欠三亿八千万日元。   要不是神户铃央知道伏黑甚尔没那么好心,他都要怀疑这暴君是不好意思平白无故收钱,所以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在神户家产业消费回来了。   看那一连串的筹码兑换记录,就知道伏黑甚尔玩得真情实意且上头,赢得不多,输得很惨。   在没有被恶意坐庄的情况下,单论运气,神户铃央还是第一次见到赌运这么差的人。   “警方仅凭留下的那丁点线索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是,主要推理来自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但‘暴君’长时间滞留‘游乐场’,碍于‘游乐场’对内部员工的隐私保护,目前警方线索再次中断,调查进度暂缓]   这一段情报的槽点怎么这么多?   神户铃央揉揉眉心,暂且将与现状无关的线索跳过去,总结道:   “总而言之,现在‘少女’状态稳定,暂无计划中断的风险,是吗?”   [是的]   梅林发出这两个字,又补发一条消息:   [预计目标事件的发生概率为83.2%]   神户铃央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他沉声吩咐身旁的司机道:   “准备出发,记得我的交代。”   驾驶位上的司机身形单薄,穿着神户家标志性的整套黑西装,一头金色长发用蓝白丝巾束起,唇钉与眉骨钉上的宝石闪闪发光。   她看起来年龄不大,脸嫩得像是刚刚成年,让人担心她到底有没有驾照。   “遵命,boss。”司机咧嘴一笑,嘴巴张合间能看到靠近舌尖的彩钉。   话音刚落,车子发出剧烈的轰鸣,像是子弹一样飞速窜了出去。   神户铃央脸色一白,迅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彩溟,不想你老板死就把安全带系上,好好开车。”   “哦哦。”彩溟应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到安全带给自己扣上。   “我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豪华的车呢,boss,这太酷了,哈哈。”   见神户铃央没再搭理她,彩溟表情晒晒不吭声了。   车速终于平稳下来,但依旧很快,踩着限速在公路上疾驰。   耳边,沉默已久的梅林人格出声:   “少爷,恕我直言,您这次的计划有些冒险了”   神户铃央合着眼,道:“我可不是那个倒霉暴君,只要概率超过60%我就赢定了。”   “可是……”梅林欲言又止。   神户铃央打断它,“你的数据库里有我的一生,梅林,现在要素齐全。”   车子已经登上高速,因兴奋,彩溟绿色的瞳仁愈发明亮。   从小到大,针对神户铃央的各种刺杀与意外事故中,有一项出现次数极高,一骑绝尘。   堪称霸总魔咒。   “吱——”   刹车声轰鸣刺耳,剧烈的撞击声随之而来。   模糊的视线中,彩溟金色的发丝染上鲜血,迅速变得黯淡。   轰鸣声随之而来,神户铃央喘息着,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液的东西顺着额头缓缓浸透衬衫,黏腻难受。   他努力辨别着梅林的播报声,等它给医院打电话,等它探查车祸另外一方人的身份,等它汇报总监部的动向。   腿疼得有点过分,但问题不大,一切都在预估范围内。   神户铃央细数这次“意外”能给他带来些什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意识渐渐有些模糊,神户铃央静候梅林的电子音念完最后一句话。   “少爷,恭喜,您的[车祸有伤但不致命]特性仍在。”   [本次约会数据结算中] ?   闹鬼了,这插件怎么还在?   神户铃央挣扎着要睁开眼,却只看到一抹亮色闪过。   像是海面上流淌的粼光,像是月夜下的湖泊。   [小白花救出因车祸而受伤的霸总cg get]   第16章 那好感度   “你的名字是神户铃央,有钱,曾经单纯只是个霸总。”   那道电子合成音经过调试已经初具“人味”,细听时才能分辨出音调末尾轻微的机械颗粒感。   这是神户家技术部与世界顶级语音合成软件开发商联手,目前能达到的最优效果。   音箱就摆在病床末尾,梅林语句清晰。   “现在的你与以往有所不同,是霸总兼职打工人,在一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担任咒术总监的职位,帮一群自私的神经病干烦琐又神经的活。”   “这是时局所迫,你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企图造反,你现在的处境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当然,撇开这些麻烦事不谈,你依旧有钱。”   陌生的天花板,但应该还是神户家的产业。   神户铃央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身上的僵硬的肌肉与刺痛感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少爷。”   计划实施前,神户铃央给梅林安排了记录程序,防止他不幸忘记一些事情造成麻烦。   毕竟数据推演中车祸失忆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在所有的“被动buff”中,失忆最难处理,神户铃央不得不做好防备。   他躺在病床上,安静听着梅林充满冷幽默的叙事法,放空大脑。   梅林说:“重点是,少爷,您还是个单身狗。”   神户铃央:……   记录里有这条吗?   “梅林,停一停,我没……”   “少爷你桃花运惨淡,未来的情感史空白到一眼望不到头,注定会是个遭人觊觎的黄金单身汉。” ?   我是马上24岁正值壮年,不是42岁马上入土。   黄金单身汉什么的有点过分了吧?   神户铃央抬手摸镜框摸了个空,眼睛盯着天花板迷茫片刻,终于意识到这大概是梅林又在抽风。   “虽然温柔年长的熟男别有一番韵味,但还是请您趁着身体还算给力的时候,体会一下年轻人的激情吧。”   猴急且带点黄色的架势过于眼熟,让神户铃央不可避免地幻视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又是怎么被“催婚”的。   这智障AI在网上收集数据的时候,该不会碰巧搜到世界意识的书单了吧?   霸总可以幽闭恐惧症、胃病、神经头痛、失眠、精神衰弱、童年创伤,但是不能因为年龄大不行啊!   懂不懂什么叫霸!道!总裁!   就算神户铃央走得温柔挂那也是霸总。   神户铃央挣扎着从病床上抬起上半身,匆忙中扯到右腿的伤处又僵直地瘫回床上。   而仿佛被夺舍了一样的梅林依旧在碎碎念。   “不论是被心选对象嫌弃年龄大还是被情敌嘲笑半截身子入土都是霸总的耻辱,不想要的结局直接拒绝,所以您把寻找命定之人设定为了人生现阶段最宏大目标。”   寻找命定之人确实很重要没错,但是因为这个吗?   哪来的结论啊?   神户铃央咬牙,抽出垫在右腿下的枕头精准砸向床尾摆着的小音箱。   “梅林,你的情感模拟程序优秀过头了,再这么阴阳怪气讲话,我就断了你的机房电费。”   “哈、哈。”   掉在地上的音箱不痛不痒地发出了两声标准的笑声,“看来少爷你的状态还不错。”   梅林最初的代码诞生于神户铃央的课程作业,完善于神户财团的人工智能研发团队,有五年以上的运行经验,总体来说已经非常成熟。   但情感模拟程序却是神户铃央为了寻找命定之人新开发的,偶尔抽风算是正常情况。   ……报错提示出现前都算正常。   “少爷,在汇报之前,我还有句话想说。”   神户铃央实在是撑不住了,以别扭的姿势歪倒在床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里是异世界,铃央。”   祂说,“在这里,你不再是世界之子,命运的走向千奇百怪,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再谨慎一些。”   合成音中掺杂着的沙哑噪声逐渐加大,像是老式收音机那样发出略显刺耳的刺啦声,神户铃央耳膜闷胀,祝福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铃央,愿你走向幸福的未来。 ”   躺在地上的音箱短促响起一声嘶鸣。   在神户铃央仍在微微愣神之时,病房中再次响起梅林的电子合成音,开始按照预定的优先级汇报现状。   这次车祸,神户铃央身上最严重的伤是右腿小腿轻微骨裂,他总计才昏迷三个小时,恰好弥补昨夜通宵空缺的睡眠。   这点小伤甚至用不上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   神户铃央特意将家入硝子带出高专就是为了有备无患,万一他这边作死失败出了什么意外还能抢救下,然而霸总被动buff还是太给力了,袭击他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没有想象力。   田川信治那倒霉光头身上被下了禁制,没办法把怂恿他来挑衅神户铃央的背后之人说出口。   造成车祸的直接因素是只一级咒灵,它貌似只是意外路过,已被率先赶到的五条悟当场拔除。   前面那件事看起来是神户铃央雇佣诅咒师与虎谋皮,活该遇到反噬。后面那件事看起来纯属倒霉,运气不好遇到咒灵也没得抱怨。   只能说,对方的情报系统挺不错的。   知道神户铃央与诅咒师有交集,并且能找到机会煽动不安分子。   知道神户铃央本人战力一般,人身安全依靠护卫,在“路上”的时候身边人最少,刺杀最方便。   “彩溟已经按照计划,以亲历者身份指出此次刺杀为千叶家勾结诅咒师所为,代表神户家家臣请求审判千叶家。”   千叶,一流咒术师家族,御三家加茂家的忠实拥趸。   产业结构简单,家族名下有一空壳企业作掩护,背地里主要做些黑吃黑的活,曾在暗网上高价悬赏神户铃央的项上人头,伏黑甚尔就是接受了这个悬赏来找上门来的。   这是梅林目前唯一一次在网络世界抓到老东西们的把柄。   咒术师家族最机密的情报还停留在阅后即焚的书面材料阶段,核心成员大多有本家血脉,人员流动约等于零。   一个能派得上用场的卧底要培养很多年,投入大量的资源与时间成本。   神户本家在咒术界又是边缘家族,真正没什么野心的傻大户。   地位是用钱砸出来的,没被别的家族塞进来卧底就已经是商人天赋在发力了。   根本就没有“情报”部门的这个选项,“纯良”到让神户铃央落泪。   神户铃央初来乍到,确实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所有对他抱有杀心的人。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千叶家。   天元进化、星浆体失踪、六眼悬赏金再度拔高,这么一个巧合的时间节点,就算幕后之人不打算出手,神户铃央也会创造机会诱导对方出手。   不论ta是个人还是家族,不论目标是神户总监还是五条家的六眼神子,这黑锅最后都要被扣到千叶家头上。   而神户铃央会借此机会彻查千叶家。   咒术界就这么大点的圈子,又从里到外烂的透彻。   拔出萝卜带出泥解决一批不怀好意的中小型家族,或者直接查到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头上,哪一种都是神户铃央赚了。   梅林:“迫于压力,长老会将在今晚七点举办审判会议。”   车祸是在上午十一点左右发生的。   神户铃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瞟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   哈。这个时候知道什么叫作效率了,平时开会签字一个比一个墨迹。   就怕神户铃央醒来参加审判会议,然后借题发挥找碴,破坏他们的安定生活是吧?   那还真是猜对了,他就是奔着借题发挥去的。   神户铃央手臂撑着床铺企图坐直身子,不幸再次扯到伤处,表情僵了僵,才吩咐道:   “梅林,通知长老会,我会准时赶到,对咒术总监的刺杀是对总监部与御三家权威的挑衅,为了咒术界的和平稳定,神户家一定会彻查此事。”   “是,少爷。”   梅林将润色好的邮件发出去,询问道:“直升机已经在楼顶备好,是否现在叫人来为您收拾着装,立刻出发?”   神户铃央缓了缓,终于摸起桌上的眼镜给自己戴上了。   熟悉的视野让他稍稍安心,“不急,我们先聊一聊galgame的事情。”   他查看了下右腿的状况,确定没问题后十指交叉搁在小腹处倚靠在床头,笑得太邪恶,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   “我好像记得,上次已经帮你把这个没必要的模块删了吧?”   “有必要的,少爷。”   也不知道是因为技术不足模拟不出心虚音调,还是有恃无恐,梅林不慌不忙地狡辩道:“这个插件能协助您完成很多事情,等你习惯它的存在就好了。”   神户铃央冷笑一声,“是吗?协助是指在我受伤神志不清的时候,突然跳出粉色的干扰弹窗吗?”   “那是剧情收集CG,少爷,系统只是在记录美好生活,顺便分析后续走向、判断好感度而已。”   神户铃央嘴角抽抽,他真该去趟国外和那边的数据软件开发工程师聊一聊,给梅林清清脑子了。   “再强调一次,梅林,我是人类,这种把世界当作游戏的生活方式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也是对感情的不尊重。”   梅林相当诧异,“少爷,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在比喻,不是真的让你玩游戏。”   它说着,迅速生成PPT在智能眼镜上播放演示。   “你可以把恋爱插件当作自动拍照的相册、直观的情绪分析表以及恋爱经验宝典。”   “少爷您要相信我,梅林是无所不知的,只依靠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想要在三十六岁八个月前与真爱修成正果是在是太难了。”   “如果好感度在90到100是藏不住的爱恋,那五条少爷现在对您的好感度将将达到50,连及格都没能达到。”   PPT上,蓝眼睛白头发的Q版五条悟独占一页,小人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爱心,粉色仅占了一半,剩下半个都是空的。   下一页则是夏油杰、家入硝子以及神户铃央一时间想不起是谁的黄头发戴耳钉小人,爱心的粉色填充程度各不相同,估算为数值,分别是65、68、59。   他那些相亲对象的照片挤在下一页,好感度普遍在15到40之间,有几个在80以上的,也有一两个低至个位数。   再往后翻,象征着伏黑甚尔的小人孤零零独占一页,旁边的爱心有55,而后这半个爱心就当着神户铃央的面唰唰降到了10。   神户铃央简直不知道该感慨这玩意居然是实时的,还是该质问梅林这玩意怎么出了bug。   下一秒,伏黑甚尔的爱心像是注水一般,缓缓充盈至55.   梅林默默调出了伏黑甚尔账户流水摆在一边做参考,短短一分钟,那个金额大起,又大落。   神户铃央:……   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他指着伏黑甚尔那页,不可思议道:“这也是及格以上的命定之人?”   这对吗?   向来能说会道的梅林难得卡顿一瞬,默默把伏黑甚尔那页删掉了。   也就是在这时,神户铃央终于想起来和夏油杰家入硝子在同一页的黄毛是谁了。   之前见过一面的,很没礼貌嘴巴很臭的禅院家小鬼,禅院直哉。   神户铃央不愧是负责监制梅林的人,仅仅几页PPT,他就神奇地对上了梅林的脑回路,懂得了这个好感度的测算规律。   命定之人概率在60%之上的都能登榜,与神户铃央的相处时间越多,收集到的情报越详细,好感度数据就越准确。   简单来说,这看起来非常胡扯的好感度数据还真有点科学依据。   “我之前忘了问。”   神户铃央闭了闭眼,“某些人到底是怎么及格的?”   其实不是之前的忘了问,而是那时的神户铃央根本不在乎。   那时他只觉得,是不是命定之人见一面就能知晓,懒得花心思了解更多。   “禅院直哉少爷是最有希望接手禅院家的人,年轻靓丽,你们是典型的坏脾气傲娇愚蠢少爷*白切黑高智成熟家主,推算可以走欢喜冤家路线。”   “伏黑甚尔是有暴君称号的天与咒缚,现阶段人类最强肉身且有丰富的小白脸经验,虚情假意、烂人真心,推测您可能会对拯救路线感兴趣。”   “您给出的心选条件太抽象了,所以筛选的基础条件中默认家世、能力、外貌三项的权重最高。”   所以外貌、家世以及能力都位列顶尖的五条悟,理所当然拥有了最高的数值。   神户铃央莫名被打击到了。   难以想象,我居然是这么现实的人。   梅林说:“所以少爷,你要相信你的程序设计,相信我的能力,就像顺利找到了五条少爷那样,您一定能在我的帮助下成功攻略五条少爷的。”   神户铃央把PPT翻回五条悟好感度那一页,Q版小人的蓝眼睛明亮,像是清透的宝石。   半颗空荡荡的爱心明晃晃的,那白鹤清风似的少年一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与神户铃央只是泛泛之交,没那么喜欢,也没那么讨厌。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梅林不知道又推算了什么,重新开了个PPT展示给神户铃央。   黑发黑眼的小人笑眯眯的,看起来像是那种引诱着人摸上去,然后反咬人一口的坏狐狸,旁边的爱心与五条悟的那颗一样,半半拉拉。   没那么喜欢,但也不讨厌。   这是神户铃央自己。   神户铃央表情错愕,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喜欢五条悟了,至少应该有60往上吧?   他开始回想五条悟的脸,被记忆中的画面美了一大跳,但爱心纹丝不动,像是冻结一样卡在了50。   ……这也太糟心了吧。   梅林:“要不我们先看看CG?上次约会事件get到神图了哦。”   虽然是询问,但梅林丝毫不给神户铃央反应时间,病床对面“唰”的一声降下幕布,投影器应声打开,一张堪称电影截图的场景闯入神户铃央的视线里。   五条悟抱着神户铃央飘在半空,尚且稚嫩的脸颊上蹭上了殷红的血,映照那双海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也掺上了一缕红。   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海与苍翠的山,正午的阳光下,新雪一样的发丝反射出刺目的光。   脚下,是已经报废的豪车与奄奄一息的咒灵。   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得出心情不佳,但抱着神户铃央的手是稳的,甚至有注意小心避开伤口。   神户铃央知道五条悟的小心翼翼来源于何,他昏迷时太虚弱了,进气多出气少,这小子大概是担心不小心真把自己搞死了。   梅林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张神图,看得他心脏软软。   转头一看,他对五条悟的好感度在某一瞬间飙升至90以上。   现在正在以持续平稳的速度回落,马上就要落回50。   啧。   神户铃央心梗一瞬,好感度掉得更快了。   我原来真的是这么肤浅的人。   第17章 哪个厉害   人的情感是相当复杂的,用具体的数字量化“爱”这种情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神户铃央知道梅林列出的所谓好感度大概率只起到一个“仅供参考”的作用,但还是忍不住自我怀疑。   幕布上的投影已经换成了另外一幅场景。   那是神户铃央昏倒后的第一视角,是非常罕见的被人公主抱着的视角。   五条悟漂亮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纤长浓密的睫毛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璀璨世界在此时也要黯然失色。   要是将这张脸送上大荧幕,轻轻松松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吧。   肤浅就肤浅吧,神户铃央试图说服自己,两个世界里,他见过那么多人,却只喜欢五条悟的脸,这怎么不算爱呢。   再说了,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嘛。   呵,有趣的男人,轻而易举就能吸引神户铃央的注意。   如果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啊。   “怎么样少爷,满意您看到的吗?”梅林将CG播放完毕,说道,“将来你们结婚的时候,可以在婚礼上播放这些幸福瞬间。”   神户铃央:“……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他翻了翻目前还很空荡的CG图库,“而且,这算是侵犯五条君的肖像权了吧?”   “是的,少爷。”   熟读法律条款的梅林开朗道,“所以您一定要将五条少爷追到手啊,你俩成了,这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不成,您就是利用高科技手段偷拍的变态。”   到时候真成变态了全都怪你啊,梅林!   这算什么,人工智能犯罪,人类坐牢吗?   他一个难得遵纪守法的霸道总裁招谁惹谁了?   神户铃央觉得自己优雅邪魅贵公子的形象算是被这智障AI毁了。   他单手扶额,沉沉叹了口气:“梅林,祂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不愧是少爷,一如既往的敏锐。”   毫无紧迫感的智障AI还有心情开玩笑,“关于这件事,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神户铃央的头比腿更疼,重复指令,“梅林。”   “好的,少爷,我用词简单精确,选重要的先说。”   好消息,神户铃央在[梅林]项目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虽然寻找“命定之人”的过程颇为坎坷,但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报。   这一超出时代的科技成果引出了一个小型特异点,成功与世界意识进行了交流。   坏消息,联系到的是因为无法跨世界插手,所以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原世界的意识[真爱]。   而祂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世界与世界隔着遥远的空间与时间,有不同的力量体系与能量运转方式,因着屏障的存在,祂们之间互不干扰。   送神户铃央去[咒回]前,[真爱]只能模糊感受对方的友好,同样是以情感为能量本源的世界,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跨越屏障的难度大大降低。   爱情亲情友情,怨恨哀伤愤怒,以情感为本源的世界对人类来说总是友好的,更何况神户铃央是如此优秀的“世界之子”。   祂送自家孩子去异世界寻找真爱,结果孩子落地就失联了。   仔细一研究通道打开时泄露的能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咒回]表面上是个光鲜亮丽的“高魔世界”,情感充沛世界稳固,其实年轻过头,可交流的本源意识都找不到在哪儿。   那地方“只管生不管养”,连和神户铃央同等地位的“世界之子”都有多种死亡的可能性。   能观测到的所有世界线都是野蛮生长,各种世界毁灭、人类伤亡的BE走向更是层出不穷。   简单来说,就是神户铃央的死亡概率大大增加了。   在原本的世界,就算一个月出八回车祸都不会有大事。   但在这边,神户铃央走在大街上,下一秒可能就会因为莫名其妙原因死掉。   [真爱]能怎么办呢?对方不主动把人送回来,神户铃央肉体凡胎,就算找到跨越世界屏障的方法也很难实行。   祂好不容易养出来这么一个具备“苏醒”特性的世界之子,独一无二,不谈一场盛大的恋爱怎么能行!   总归,[咒回]世界不缺优秀的人。   虽然命运的舞台难以预测,但祂相信神户铃央   于是祂趁着屏障彻底闭合之前给了保命的金手指,留下观测锚点等待时机以便后续联系。   “少爷,我就是由您创造出来的那个时机,祂说随着我的升级,之后还会有新的交流机会。”   神户铃央听完,匪夷所思道:“所以好不容易联系上我,祂就只说这一件事,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把我丢到这地方送命的?”   “顺带强调这个世界真的很危险,让我小心别死了?”   神户铃央在这里当了两年的咒术总监,他能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梅林卡顿一瞬,“嗯……祂还压了几支股,顺便祝你恋爱顺利。”   “走向幸福的未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真是够了。   神户铃央想到自己与五条悟两人半半拉拉的爱心,面无表情给梅林下达了休眠指令,不想再花费脑细胞去研究两个非人物种(AI与世界意识)的脑回路。   但,神户铃央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不耐烦联姻决定,甚至是有些满意的。   与霸总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人生比起来,当然是征服一个全新的领域更加有趣。   况且,这里还有五条悟这样有趣的人。   他整理好思路,按下床边的呼叫铃,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保镖一股脑涌入,忙活一通后,用轮椅将神户铃央推出病房。   “啊,夏油君?”   神户铃央看着站在走廊里的男生,略微有些惊讶,“你没有和五条君与家入小姐他们一起离开吗?”   他调来的两台直升机里,有一架是专门用来送学生们回高专用的,时间上不耽误他们上课。   夏油杰视线从神户铃央打着石膏的右腿移到他缠着绷带的额头,才缓缓道,“那个,悟觉得我们应该留下一个人陪你。”   当然,五条悟原话没这么委婉。   “他仇家太多了,昨晚还有今天上午,诅咒师与咒灵都想要他的命。”   白发青年衣领上还有神户铃央蹭上去的血,他瞥了眼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镖,像是随口说道:“他藏着那么多事,实力又那么弱,身边的人也强不到哪儿去,昏迷的时候被人杀掉也很有可能啊。”   家入硝子没吭声,她原本是想要帮忙治疗的,但被神户铃央手底下的管事以受伤不重为由,拒绝她使用反转术式。   仅仅只是骨裂而已,确实不是严重的伤,但就是让人想不通。   五条悟原本脸色就不太好,听见医生擦着汗讲出口的说辞,直接气笑了,“别管了,硝子,反正他们只听自家老板的话。”   他双手交叉撑在脑后,大跨步跟上带着他们往停机坪去的工作人员,“说不定我们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就要换个新的辅助监督了。”   他决定尊重他人选择,才不要上赶着去保护一个在作死的人呢。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变来变去的脸色,想起他之前提过的神户铃央与高层之间的事情,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要不,我留在这里,等神户监督醒了之后和他一起回去吧。”   家入硝子偏头想了想,比了个点赞的手势,“我支持。”   五条悟不咸不淡的“哦”了声,头都没回,跟着家入硝子一起离开了。   狐狸眼的年轻人回忆着五条悟的反应,神色复杂,“他担心你昏迷的时候遇到危险。”   “哈哈,这样啊。”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谢谢夏油君特意留下保护我。”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喜悦的情感纯粹而自然,“之后也要好好谢谢悟君才行,他真是个很好的人啊,总是关心我。”   有一句话徘徊在夏油杰嘴边,不经意脱口而出,“少爷已经许久没有笑得这样开心了。”   夏油杰愣住,在神户铃央看向他的时候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之前从来没见过神户监督这样发自内心的笑……”   “不对,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神户监督和悟关系真好……”   越描越黑,夏油杰眼神微死,嘴死死闭上了。   这感觉该死的熟悉,昨晚脑补五条悟与神户铃央的时候才刚刚体会过。   神户铃央又轻轻笑了一声,转瞬即逝,夏油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吧,夏油君,我们应该能在晚饭前赶回东京。”   夏油杰闭嘴跟上,全程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神户铃央还惦记着校招大计,叫住他,“夏油君为什么要选择做咒术师呢?”   这个问题十分突然,扎着丸子头的青年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但像是已经回答了许多遍这个问题,熟练道:“为了保护弱者。”   神户铃央挑眉,“在夏油君心里,弱者指……”   “不会术式的普通人,咒术师有能力,应当保护非术式者。”   相当“正义”啊,高层就是希望非世家咒术师有这种想法。   神户铃央点点头,理了理在腿上的毯子。   “那夏油君觉得,是原子弹厉害还是咒术师厉害?”   第18章 那场会议   对于“见多识广”的高专三人组来说,北海道之行算不上危险,非要说的话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主要是所有惊险刺激的环节都冲着神户铃央去了,显得其他人像是路过的围观群众。   诅咒师暗杀失败被抓,神户铃央车祸住院,急救室外的纠纷不断。   乱七八糟的事件走向如同开了二倍速的肥皂剧,飞速掠过大脑,什么有效信息都没留下。   像是被按头看了场豪门斗争电影,要素齐全就差外表柔弱但内心坚强的苦情角色了。   大概是霸总光环仍在发挥神力,几乎每一个见到五条悟从车祸中“拯救”神户铃央场景的人,都要朝他投去复杂的目光——那种看小白花彻夜守在老板床边的目光。   五条悟的脸色臭臭的。   他将神户铃央从报废的汽车里救出,秒杀了试图攻击的咒灵,正要将人送到家入硝子身边治疗的时候,主驾驶已经失去呼吸的黄毛司机诈尸了。   那人踹开车门爬出,剧烈咳嗽着皱眉,先是朝着空中飘着的五条悟挥了挥手,接着掏出手机,报警叫救护车通知保险公司一气呵成。   然后才仰头道:“喂~六眼少爷,快把BOSS放下来,他说过自己不喜欢被男人抱哦。”   五条悟眯眼观察彩溟身上的咒力波动,猜测对方的术式能力是假死还是复活,偏头看向已经彻底沦为废铁的豪车。   神户铃央很弱,弱到五条悟觉得他四级咒术师的评级里面有水分。   就那点咒灵力还有身体强度,几乎与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了,分分钟在这种程度的车祸中丧命。   但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虽然昏迷、但没受什么大伤的神户铃央,莫名产生了种“要不直接把人丢下去吧”的冲动。   他怀疑神户铃央早就通过无所不能的情报网预见了这次的事故。   这一猜测在神户家医生拒绝硝子使用反转术式后得到了初步证实,见到黄毛司机着急忙慌离开,神户铃央手底下的助理管家拿着手机有条不紊处理事务后彻底确认。   这大概是心眼很多的神户监督又一个计划。   目的不明,但从五条悟的视角来看,就是昨晚还用“最迟下周就把你想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这种话哄人的家伙,第二天就瞒着自己做了件要豁出性命的事。   这种觉得莫名被耍了感觉让五条悟非常不爽,这种不爽在有人要送他们回高专后达到了顶峰。   于是他没怎么犹豫,在夏油杰主动留下后直接和家入硝子一起离开了。   年轻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夏油杰晚上回来后,五条悟已经自己想通了。   神户铃央就是这样的人,傲慢又以自我为中心,指望他嘴巴里蹦出一句真心话大概比让老橘子们主动退休都难。   更何况,他俩每次交流都是来回试探打太极,好像根本就没多熟。   但五条悟发现他的小伙伴好像返校后好像一直不太对劲。   “杰?莫西莫西”   他伸出手在夏油杰眼前晃了晃,手指都要碰到本体刘海了,夏油杰才倏然回神,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道:   “悟啊,已经下课了吗?”   五条悟夸张道:“早就下课了,我们连午饭时间都已经错过啦!”   他伸出食指摆在脸侧晃晃,“民间不是有那种说法吗?突然把走神的人叫醒,灵魂就会逃走,所以我一直等你到现在哦。”   夏油杰先是说了声抱歉,接话道:“不应该是:叫醒梦游的人会吓跑他的灵魂这个版本?”   他随手把桌上书本与铅笔塞进桌兜,招呼五条悟去吃午饭。   本年级总也就三个人,在不用补习的日子,他们书本都会直丢在教室。   站起来时,夏油杰顺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中午十二点,正是午饭时间。   “……这不是才刚刚下课吗?”   只是他确实不在状态,要是在平时,夏油杰根本就不会被骗到。   五条悟露出带着些好奇的神色,问道:“所以你刚刚在想什么事情?”   夏油杰下意识回道,“在想原子弹与导弹。”   五条悟:?   “你是突然觉醒了军迷爱好吗?怎么突然想这个?”   既然说出口了,夏油杰只能无奈解释,“不,我是在想咒术师与现代科技哪个更厉害。”   [夏油君觉得核弹厉害还是咒术师厉害?]   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把两样貌似没什么关联的东西摆上战力比拼舞台,这和问他魔法少女强还是假O骑士强有什么区别?   咒术师与人类科技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诅咒只能用被术式或者术具拔除是常识,人类的热武器对他们无效,所以才会需要咒术师来保护普通人类。   然而转念一想,即便有咒力强化,咒术师也不过只是肉体凡胎而已,子弹这种杀伤性武器东西确确实实能伤到人。   更被说神户铃央口中的核弹或者导弹。   夏油杰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他觉得自己原本在纠结的问题不是这种方向的,但神户铃央一句话就把人带偏了。   “普通木仓械应该伤不到我,毕竟有无下限。”五条悟显然也没接触过这类议题,花了两秒钟来思考:   “如果是杀伤力更高的武器,也可以在发现情况不对后立刻逃走,但如果真的对上了确实会很麻烦呢,毕竟咒术师也不过只是人类而已。”   “而且动用那种东西也惨无人道了点。”   五条悟说不好哪个更强,他去国外出差的时候遇见过战场,只是远远观望,很难想象那些武器对准自己时会是什么场景。   说到底,“导弹对上咒术师”这种假设根本就不可能成立。   五条悟摊了摊手,“嘛,总监部的作用之一,不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吗?”   与官方政府交涉合作,获取资金与特权以便拔除咒灵,在最少人知道咒术界存在的情况下保证社会稳定。   如果有一天普通人用上导弹航母激光炮也要围剿咒术师,那咒术界就真的算是完蛋了。   五条悟用胳膊肘捅了捅仍在沉思的夏油杰,问道:“你怎么突然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昨天和神户监督聊到了这个问题,他的看法与悟差不多呢。”   神户铃央说,人类并不脆弱,咒术师与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面色不太好,接连事故耗费太多精力,让他的脸色显得苍白,“咒术师只不过门槛比较高的特殊职业罢了。”   神户铃央说这些只是在暗示总监部与政府相互牵制的合作关系,为了后续挖人掏槽方便,告诉夏油杰高层没那么高尚,让孩子别那么有正义感,在哪儿打工不是打工?   毕业之后大可不必留在高专,来神户财团辅助研发咒术探测网路吧,保证有编制待遇还更好!   只是夏油杰本就是心思细腻的那种人,平时想得还比较多,他以为神户铃央发现他最近意志不够坚定,在敲打他。   “神户监督真的是很有想法的人呢。”   夏油杰感慨着,被五条悟嘟嘟囔囔打断,“不愧是商人,对这种牵扯到利益交换的事情相当熟练啊。”   两人莫名沉默一阵,慢悠悠往高专小食堂走。   神户家特聘大厨现阶段已经常驻高专食堂,等每人面前摆上一份豪华版豚骨拉面与天妇罗拼盘,食物的香气唤醒味蕾,五条悟才询问道:“神户监督怎么样了?”   夏油杰咽下一口肥美饱满的天妇罗,“没受什么伤,只是看起来有些累。”   他瞥了眼有些别扭的五条悟,最终还是补充道:“他说这两天要开会,让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着急。”   “哈?”五条悟脸上的墨镜都要掉下来了,手拍着桌子,“谁闲着没事关心他啊!”   这不就是傲娇吗?   夏油杰默默想着,开始解决面前那碗豪华拉面,带着热气的食物入口,肠胃瞬间变得暖洋洋的,碳水带来的饱腹感让人心情愉悦。   可能是最近任务比较少的缘故,也可能是大厨变着花样做菜的手艺发力,只要临近饭点不去吃咒灵玉,夏油杰都能有个还算不错的胃口。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窗外蝉鸣喧闹,不知今年的苦夏何时来临。   ……   神户铃央面上戴着个绘制着繁复桔梗花纹样的铜制狐狸面具,被彩溟推着,缓缓进去那间有些阴森的会议室。   禅院直毘人看到他的样子,哈哈笑了两声,“什么嘛,咱们总监大人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他只当看不见轮椅也看不见神户铃央打着石膏的那条腿,“千叶家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安排计划调查行踪,结果什么用都没有啊。”   神户铃央狐狸面具下的嘴角勾了勾,后怕道:“这可是九死一生呐,如果不是五条家的神子恰巧在场,今日你就见不到我了。”   那可真是太巧了,六眼在,反转术式着在,咒灵操纵使也在。   禅院直毘人又笑起来,完全不在乎现场沉闷的氛围与已经变了脸色的某些人,“那你可要好好感谢六眼啊!”   “那是当然了。”   神户铃央说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向坐在加茂家家主身后的已经冷汗涔涔的千叶家家主。   “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算账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没卡上点……   第19章 那些高层   八月,这是一年之中气温最高的时段,按照学校校历正好是暑假时间。   烈日蝉鸣,扑面而来的炙热空气,冰镇波子汽水,烟花庙会以及庆典活动,除了暑假作业有些许烦人外,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只要想起来就分外期待的美好时光。   当然,虽然是高中生但已经提早肩负重任、开始超前工作的咒术师们是享受不到这份悠闲的。   麻烦难处理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就像夏季避无可避的太阳热浪,深陷其中无法逃离。   这是一年当中咒灵最为猖獗的时间段。   夏油杰还记得去年八月的经历是怎么样的“地狱绘卷”。   任务排表满的让人眼前一黑,每天除了拔除咒灵就是在赶去拔除咒灵的路上,快要走遍全国。   连充足的休息时间都难以保障,几乎每位辅助监督眼下都有厚厚的黑眼圈。   与五条悟不同,出身于普通家庭的夏油杰多少有些不适应这种情况。   倒也没有不满那些安排。   夏油杰是怀抱着“强者应当保护弱者”的觉悟被招揽入学高专的,既然已经成了咒术师,就已经将拔除咒灵当作了自己应有的责任与义务。   只是看着因为数量太多、难以下咽而逐渐堆积起来的咒灵玉,夏油杰的心情难免有些微妙。   真的很难适应啊,即便他从小就与众不同: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怪物、拥有能控制这些怪物的特殊能力。   硬要形容,大概就是心怀梦想壮志酬筹的毕业生,初入社会就被现实当头敲了一棒,那种“是这样吗?居然是这样的啊?”的莫名憋闷。   不仅要被咒灵霸凌视觉审美还要承受由咒灵玉带来的味觉苦痛,在那个夏天即将结束之时,少年人身高更高,肌肉紧实精悍。   夏油杰感受着空荡些许的衣物还有心情自我调侃,觉得这应当也算一种苦修,再这样度过几个夏天,他离成佛不远了。   但今年不一样了,超有钱的神户监督带着他超有用的情报登场,为年轻的咒术师们省去了太多麻烦。   ——原本是应该这样的。   “好无聊啊。”教室里,有人不自觉嘟囔出声。   讲台上的夜蛾正道抓起手边的毛毡玩偶,顺手砸向五条悟,“授课期间禁止说话。”   五条悟坐得东倒西歪,接住那只巴掌大的绿色小熊后像是捏解压玩具一样抓了抓,“可是夜蛾老师,你讲国文课真的很无聊。”   他将手里的咒骸抛向讲台,“而且,我们已经连续上了半个月的文化课,将近一周没有出过任务了。”   五条悟人生头一回这么清闲,骨头都懒散了,“难道今年的咒灵集体休眠了吗?”   咒骸小熊蹦跳两下,扒着夜蛾正道的衣角爬回口袋。   夜蛾正道想起这半个月以来高层鸡飞狗跳的麻烦事,太阳穴突突直跳,有千言万语想讲又不能讲。   他也不想给这三个小崽子上课好吗?   看看一个个都什么样子,不是在扰乱课堂纪律就是在走神,最乖巧的那个在全神贯注地学医。   上层现在忙得屁股着火都要忍着,别说老师了,连校长都被扣下加班半个月了啊!   高专本来就没几个全职老师,现在这种情况更是一个空闲的都找不到,甚至因为没来得及排课,外聘的文化课老师也来不了。   神户铃央借千叶家蔑视总监部权威刺杀总监的由头,将包括千叶家家主在内的18岁以上80岁以下全部咒术师编入了“赎罪”的队伍。   他以总监部的名义与这些罪人订下了“合同”,目前这些人正以朝五晚九、上六休一的工作制度处理“窗”内堆积的拔除咒灵的任务。   神户铃央当天就以雷霆之势拿到了千叶家的内务信息,而后坚称区区千叶家不可能突破神户家的信息屏障拿到神户家继承人的出行情报。   要么有人协助,要么是“窗”内部出了问题。   前者内部勾结暗藏祸心。   后者是咒术界命脉——你也不想拿到错误情报,出任务的时候莫名其妙死掉吧?   所以要查!彻查!   神户铃央上任两年,除了拉赞助,赚钱,掏腰包给咒术师加福利外,谁都知道他在“窗”上花费的心思最多,情报网顶级。   在情报方面当然是神户铃央说什么是什么,他说有问题,要公开档案查就真的要查。   东京高专被神户铃央拉拢了,御三家里五条家有明显站队神户铃央的倾向,禅院家纯搅浑水看笑话,而长老会不能明确偏向某个家族。   加茂家家主坐在会议室里,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他有异议也不行,只能捏着鼻子跟着一起查。   一屋子人被神户铃央按头加班,然后发出了灵魂三连问:   我家怎么有你家卧底啊?   我家好苗子怎么是你家给搞毁的啊?   我家生意怎么是你家搞吹的啊?   于是越查越上头,越查越红温,甚至开始翻旧账来了。   高层本就一盘散沙,这下不用风吹马上就要散了。   到最后真不能查了,再查会议室就要血流成河了,神户铃央终于在家主们铁青的脸色中叫停,一堆人坐在一起开始找补。   什么卧底?不清楚,我家没这个人,可能是冒充的,随意处理了吧。   什么陷害?不知道,当年那事是意外吧?都不容易,节哀吧。   谁都吃亏的意思是谁都不亏,你先退一步我就跟着退一步。   被当场揪出来的卧底不管是哪家的哪儿来的,总归都不可能留下。   神户铃央当场又拟了份合同,给卧底们拉了个小队,朝九晚十、月休三天,送去和千叶家的“赎罪”小队一起处理任务了。   到这里,这已经开好几天的会议已经偏离了主旨,搞得在场除了神户铃央之外的人都非常不得劲了。   但这还没完,神户铃央查个刺杀凶手把各家搞得人仰马翻,转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开始谈合作了。   神户家的钱谁不眼馋啊,神户家的情报科技谁不眼馋啊。   于是第三支队伍,也是人数最多的一支队伍凑出来了,八小时工作制周休两天,有提成有年终奖有五险一金有生活补贴。   这支由各个老牌咒术师家族的自卫队调人组成的队伍也上任了。   三支队伍加上神户铃央的情报网,加班加点能完成“窗”观测到的百分之八十的任务。   就在大家已经被搞得没脾气,以为这漫长的会议终于要结束了的时候。   神户铃央像是才想起来一样,环视一圈,道:“差点忘了,我休病假已久,天元大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故意的吧?!星浆体已经失踪半个月了还能怎么样?!   别说转化了,就算是进化,天元这时候也该脱离人类身份了。   到这个时候了才问这种问题,和问人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天元派系的长老脸上层层褶皱堆叠着扭曲着,最后憋出来一句话,“天元大人现在很好。”   神户铃央短短地“哦”了一声,收起手机,“警方刚刚告诉我说找到天内那孩子的线索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天元大人没事,小姑娘也没事。”   喜在哪里?   加茂家家主身边,脸上戴着面具的二把手实在绷不住了,“总监大人是对天元大人转化这件事有什么异议吗?”   “怎么会?”神户铃央声音里的诧异毫不掩饰,“我当然是希望天元大人好的。”   他微微垂首,手搁在依旧打着石膏的右腿上,“我只是有点愧疚,因为生病耽误了工作,都没能帮上天元大人的忙。”   面具之下,没人能看到神户铃央脸上那抹冷笑,“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度发生,我打算给总监部以及高专加上出入门禁。”   “时代变了,太依靠术法总是有局限性的。”   “所以我们的下一个议题是升级安保措施,给宿舍、集会庭院、仓库这类重要区域加上面部识别系统。”   ……   神户铃央当上咒术总监之后,身份信息就被划到了最高的那一批保密档位。   只有御三家以及长老会的几个高层知道他真实的年龄长相,一般人只会知道现任总监是神户家的家主,年龄不大,再具体的就不会知道了。   历代咒术总监都是这样,为了保证安全,刻着屏蔽窥视印记的面具几乎焊在脸上。   所以这次事件对外的公告是“神户家继承人,现咒术总监之子神户铃央被刺杀,重伤住院。”   神户铃央对“我是我爹,我是我儿子”的操作甚是满意,全然不在乎知情人士,比如东京高专未来校长的看法。   夜蛾正道不知道神户铃央来当辅助监督前就把高专查了个底朝天,所以他想不通自己一个还没当上校长的候选,是怎么得到神户铃央信任的。   他只觉得神户铃央的“麻烦”程度与自家学生不相上下,一样的让人头疼。   夜蛾正道想着高层最近的动静,本就硬汉板正的脸看起来更加命苦,敲了敲黑板:   “最后一点,讲完就下课。”   “诶——”五条悟叹了口气,疲软地趴在了桌子上。   夏油杰转了转手中的铅笔,偏头看向窗外。   刺目的阳光照射大地,空气中的热浪袭来,景色像是融化般模糊,蝉鸣都因为炎热显得有气无力。   随便在这种天气里转一圈就会满身大汗,出任务时会格外难熬。   然而距离他们上次出任务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他们这个月总共才出过两次任务,解决了两只有特殊能力的一级咒灵和一只特级咒灵。   悠闲到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章哦   第20章 那直升机   五条悟趴在课桌上蔫吧没两分钟,开始活力满满地举手提问。   和平时应付外聘教师的懒散样子完全不同,五条悟问的问题相当有水平。   他是脑子特别好使的那类人,平时对待学习的态度还算认真,比夜蛾正道这个临时的文化课老师更熟悉课本上的知识。   这些问题教案上根本没有,夜蛾正道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回答,五条悟却完全不给夜蛾正道思考的机会:   “放弃吧,夜蛾老师,你只是个班主任而已,代课这种工作不适合你。”   五条悟骄傲仰脸,“实在不行你教咒骸制作什么的吧,毕竟我这么天才,能让你教的实在不多。”   夜蛾正道额头冒出井字,第无数次后悔自己今天来代班的这个决定。   最近在教室上课的时间远超平常,三个很有个性的学生已经不肯老老实实坐成一排。   夏油杰把自己的座位搬到了窗边,家入硝子则是换到光线更好的后排,五条悟倒是在中间没动,但是他小动作太多了,坐在视觉中心碍眼程度翻倍。   这下本就没几个人的教室越发空荡。   夜蛾正道想起隔壁同样在上课的一年级和三年级,又想起他们可怜的师资力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自习吧。”   咒术高专建校以来,还是头一次有这么高的文化课出勤率,再这样下去真要成普通高中了。   高层什么时候才能开完会?   要不直接给学生放暑假吧,外聘老师不在真不行啊。   五条悟当然是不可能自习的,他看了眼时间,长腿往书桌上一翘,摸出手机开始光明正大地玩游戏。   家入硝子课桌上摊开了一张人体解剖图,在空中手痒的比画了几下,看着都快掏手术刀了。   实在是太悠闲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倏然放松,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夏油杰合上课本,撑着下巴望向窗外完全不动的云,太阳太烈,那点云已经快要被晒散了。   总感觉咒灵玉的味道都变得陌生了……要不今天去抓只咒灵复习一下味道?   额,还是算了,恶心到已经想起来是什么味道了。   “砰砰——”   远处好像传来了熟悉的轰鸣声,夏油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皱眉思考自己在哪儿听过。   随着那轰鸣声越发清晰响亮,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正在逐渐接近高专教学楼的小点。   窗外飞来了一架直升机。   神户铃央的直升机。   夏油杰的眼睛缓缓瞪大,望着窗外场景吞咽口水时不幸呛到自己,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声。   直升机悬停在高专教学楼的正前方,舱门打开,玫瑰花瓣纷纷扬扬洒下。   深色的、像是血液又像是宝石的璀璨红色被风带入屋内,飘至夏油杰的课桌,落到五条悟的发顶。   一道横幅“唰”的一下展开。   【感谢五条少爷救命之恩】   几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窗外。   太有指向性了,除了神户铃央,这世界再没有谁能将这种风格运用得如此融会贯通了。   很难想象那位优雅端庄又得体的神户家贵公子,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么浮夸又这么让人尴尬的道谢方式。   但一切就是这么和谐。   “怎么了?怎么了?”家入硝子光速抛弃了她的医书,凑到窗边扒着窗檐往外看去。   隔壁教室,灰原雄拉着七海建人一同探出头来,发出没见识的“哇”声。   空中那架直升机上,穿着全套西装制服戴着墨镜的神户家员工正不断地往下泼洒着玫瑰花瓣。   伴随着一阵激昂的BGM,红底黄字带金黄流苏的旗子冉冉升起。   【遇险相救】   【恩重如山】   八个大字无比醒目。   窗户前挤着看热闹的一群人张了张嘴,齐齐沉默了。   夏油杰回头看了眼不动如山依旧在打游戏的五条悟,试探喊道:“神户监督来给你送……额……”   他顿住,想了想那玩意应当叫什么,“他来给你送锦旗。”   知道绝对又是神户铃央在搞幺蛾子,所以正在努力假装自己不在意的五条悟:?   什么玩意?   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对这个已经许久未曾出现的人感到好奇,怀抱着奇妙的心态跟着夏油杰一起站到窗前,仗着身高优势探出半边身子仰头去看。   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往下落,铺天盖地地扰乱视线,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香气。   五条悟被土得头皮发麻,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登机梯已经被放下了。   就在他做好神户铃央现在出现那架直升机上的心理准备之时,从天而降,两个工作人员换下了撒花的花篮。   一身黑的飞行员从登机梯上滑下,停在教室正对着的半空中。   他视线在几个学生的脸上扫过,确认特征后麻利地从腰上解下了红色的布卷,展开,塞到了五条悟的手里。   那是挂在直升机上那面锦旗的缩小版。   趁着众人目瞪口呆之际,飞行员又掏出礼炮,“砰砰砰”响鸣三声。   他大喊:“我家少爷说:‘谢谢你帮我,你真好,我太喜欢你了!’”   吼完如负重释的大喘一口气,对着耳麦道:“任务完成,over。”   [太喜欢你了]五条悟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   飞行员道:“那五条少爷,我们就走了。”   登机梯颤动两下,缓慢收回。   三分钟或者更短时间,那架直升机提溜着那张醒目的锦旗,走了。   家入硝子看着逐渐远去的那架飞机,觉得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入脑,她问夏油杰,“这就走了?他们到底是来干啥的?”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手里的锦旗,迟疑道:“表达感激的?”   隔壁灰原雄与七海建人已经跑到了二年级教室,顾忌着夜蛾正道还在教室,只是在门口站着。   灰原雄肉眼可见的兴奋,“五条前辈,是神户监督要回来了吗?他受的伤已经好了吗?”   七海建人先是和夜蛾正道打了招呼,说明他们已经下课,之后才矜持道:“夜蛾老师,刚刚那是神户监督的直升机吗?”   表情酷酷的,只是眼底的有抹好奇怎么也藏不住。   虽然金钱也算是个人魅力的一部分,但神户铃央讨人喜欢的地方当然不仅是这一点,只要他想,很少会有人真心实意地讨厌他。   即便是商业对手他也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更别提高专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了。   夜蛾正道僵着脸,“可能吧。”   他是真的搞不懂了,据说总监部堆积的文件已经能淹没会议室了,总监大人您怎么还有空派直升机来逗小孩啊?   “好耶!监督他没事真的太好了!”灰原雄欢呼一声,跑到五条悟身边去看那面锦旗。   “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呢!”   从接手锦旗起就表情空白的五条悟终于回神,像是受到了不得了的冲击一般肉眼可见的无措。   [你真好,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这句由飞行员吼出来的话在五条悟脑海中自动过滤,变成了神户铃央轻笑着,用那种矜贵的,仿佛晨雾般的语气讲出。   他甚至能想象到神户铃央眉眼弯弯,漂亮但是有些欠揍的脸。   墨镜下苍蓝的眼睛带着恼羞成怒般的气愤。   但他还是笑了出来,迅速消化了这份陌生的情绪。   五条悟乐呵呵道,“我也是第一次收到呢。”   他一点点将锦旗卷起来,说道,“神户监督真是太·客·气·了,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聊聊才行。”   灰原雄莫名打了个激灵,很快又扬起开朗的笑,“那前辈我们去吃午饭吧!食堂大叔说今天有新的菜单呢。”   ……   “神户!天元大人的结界是世界顶级,不需要你在高专安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神户铃央平静道,“哦,但星浆体失踪了,天元大人没第一时间发现也没找到人,最后还是警察靠着监控找到的线索。”   老头暗沉枯败的面皮硬生生被气出了一丝血色,“你不能这样诋毁天元大人,难道你以为结界术拦不住的东西,你那所谓的门禁和监控就拦得住吗?”   神户铃央看着梅林传来的实时好感度播报,挑了挑眉。   图鉴上,白发小人身边的爱心动荡着,好感度升升降降。   他嘴上不忘应付长老会,“不一定能拦住,但我们至少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什么东西丢了啊。”   “宿园长老,这只是一层保障而已,保障薨星宫的安全,确保忌库万无一失,你知道这些地方都存放着什么,不论多么严密的保护都是合理的。”   薨星宫,天元大人的居所。   忌库,存放着包括宿傩手指在内的多种高危咒物。   这些地方是给你开玩笑的吗?   一根宿傩的手指就能让普通咒灵直升特级,特级,现在的五条悟与夏油杰都要花些功夫才能解决的东西。   神户铃央疯了才会把这种放着核弹的房间钥匙交给别人。   说到底,所谓的天元大人结界术世界第一,不过是因为其他人都太废了而已。   非正式编的咒术师诅咒师那么多,万一冒出来个结界术天赋异禀的,那不就全完了吗?   一群垃圾有人能对付得了特级吗?在狂什么?   神户铃央对破破烂烂的全是漏洞的咒术界没有一丁点信任。   技术与“钥匙”都必须掌握到自己手里才行。   “技术,情报,资金支持,这些全由神户家提供,你们到底有什么不满?”   神户铃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想快点结束了。   想看看悟的脸,想要亲眼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晚好!   第21章 那无尽夏   那是一束搭配着洋甘菊和白桔梗的无尽夏,花球圆润饱满,娇嫩柔软的花瓣挤挨着,像是夏夜熙熙攘攘的群星,也像是晕开的水墨。   晶莹的水珠缓缓在舒展开的萼片上滚落,潮湿的,闻起来就像是雨后的公园或者寺庙旁的长着青苔的小路会有的气息。   神户铃央抱着它,没有用致死量的发胶维持他那半永久的大背头,黑发软绵绵地软化面部棱角,衣服配饰一如既往的精致,脸上带着清浅温和的笑容。   不知道是腿伤仍未好全还是只为了装样子,神户铃央依旧坐着轮椅,望向五条悟的时候不得不仰视,表现得像他手中鲜花一样脆弱。   蓝白玫瑰、角堇、蓝星花、大小飞燕,神户铃央已经连续送了三天的花。   他不在乎什么花语,单纯只挑选与五条悟相称的颜色与花型,满意了就派人送到高专。   眼花缭乱的蓝色系花朵快要摆满教室。   五条悟对鲜花无感,在五条家,庭院的植物有专人打理,居室内摆放着花瓶永远有新鲜的花。   作为大家族的少爷,这些柔软脆弱的装饰物在生活中多见而平常。   但被人送花的感觉很奇怪,被神户铃央送花的感觉尤其奇怪。   神户铃央手臂稍微举高了些,将无尽夏递的离五条悟更近一些。   他依旧戴着眼镜,隔着薄薄的镜片,那双深沉的漆黑眼眸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从另外一个视角观察着世界。   不是六眼那种捕捉到咒力流动的“看透”,而是站在屏幕外观看录像的“读取”。   “不收下吗?”神户铃央声音轻轻的。   五条悟想更自然点,表现得无所谓一些,像收下神户铃央下属送来的花束那样自然,然后满不在乎地吐槽神户监督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   像是对待那面锦旗一样对待那些鲜花。   但他却做不出什么表情,僵硬地弯腰,小小的花朵轻轻颤了颤,冰凉的水珠落在手上,如同一场太阳雨。   “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神户铃央轻快地笑起来。   一瞬间像是冰山融化、万物失色,闪光特效与紫色的桔梗花一同出现在神户铃央背后,布灵布灵的。   本就有些走神的五条悟被硬控八秒,神飞天外。   “好浪漫啊。”灰原雄双手交握置于胸前,感慨道:“他们好般配!我都幻视神秘的花窗背景出现了。”   白发青年抱着与他眼睛同色的花,墨镜遮挡下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但他对面坐在轮椅上的病弱贵公子却笑得温柔轻快,似是安慰般“深情”地望着正在伤心的青年,无言更胜有言。   确实,除了花窗背景还有轻柔舒缓的BGM,好美的构图,好一对佳人。   夏油杰点头点到一半,倏然惊醒。   不对不对,什么般配,五条悟没在感伤,神户铃央也不是病弱——   “呜呜,少爷能遇到这样关心他的人真是太好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侧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合身笔挺的燕尾服,长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管家。   他捏着一块手帕,取下单边眼镜擦拭着眼角的泪花,“好久没见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不久前从家入硝子和庵歌姬那儿恶补了少女漫的夏油杰:……   管家兀自感动着,还不忘与身边的年轻人分享自己的心情,“少爷从小就是个优秀懂事的孩子,但一直没什么朋友,做什么事都是孤身一人。”   灰原雄捧场,“神户监督那么温柔一个人也会被排挤吗?这也太可怜了!”   “是啊。”管家将手帕折叠收好,“少爷太聪明了,其他人总是与他格格不入,跳级了好几次,一直到十八岁博士毕业都没交到合适的朋友。”   被各种既视感扑脸的夏油杰:跳级要多频繁才能在十八岁博士毕业啊!这种上学节奏本身就很难交到朋友吧?   其实是嫌其他人笨,然后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吧?   来自异世界十三岁博士毕业的神户铃央:世界意识安排的人生经历太保守了。   管家还在继续,他看着不远处的神户铃央,慈爱的眼神遮都遮不住,“少爷平时挑食又任性,如今能见到这幅场景,老夫也能死而无憾了。”   夏油杰:这句话的前后关联是……?   难道悟还能管得住神户铃央挑食不挑食?悟可比神户铃央任性多了,他们俩不一起挑食就不错了。   “一定会幸福的!”灰原雄听完故事,中气十足道:“神户监督是我见过的最靠谱最优秀的成年人,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好!很有精神。”管家已经从情绪中走了出来,语调有种奇异的华丽昂扬:   “好孩子,毕业之后要不要来神户家工作?庄园的福利待遇很不错哦,薪资大概是普通一级咒术师的三到五倍,还有双休和年假。”   “啊?”灰原雄挠挠头,一时没适应话题的转变速度。   老管家的单边眼镜随着光线变化闪起一抹白光:   “夏油同学呢?毕业后是留在高专还是在总监部任职?有没有做家族门客的打算?如果有这个打算的话也考虑一下我们吧,御三家太古板了,不适合你这样的年轻人。”   老管家单手抚胸,另一只手向旁侧伸开,做出了“专业”的姿势,道:“神户家需要夏油君这样的人才。”   高专学生不多,能顺利毕业的更是没几个,毕业率低得让人落泪,夭折率高得离谱。   老管家上面的几种选项囊括了所有常规出路,除此之外还有“我不做咒术师啦”这个选项,一般导向回归普通人生活和叛逃成为诅咒师两种结局。   他问得太轻松太直白了,好像这不是个关乎未来的话题,只是HR在招聘员工。   夏油杰几乎要幻视自己决定来高专上学前,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初中班主任与他的谈话。   “夏油君,你想选择哪所学校呢?有没有走特长生的打算?还是说你毕业后有其他打算……”   “我的意思是,那所宗。教学校真的适合你吗?是突然产生兴趣了吗……”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人生有无数条通向未来的道路,夏油君,只要对当下的选择负责就可以了。”   夏油杰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小学升学的时候,老师会给每个人发一份未来志向表格。   想考什么中学,未来想做什么职业,学生们需要慎重考虑,然后一一回答这些问题。   那时夏油杰未曾接触咒术界,作为能看见不可见之物、能使用能力消灭邪恶污秽之物的“魔法少男”,夏油杰恐惧过、纠结过也迷茫过。   但他很快就给自己准备了有些稚嫩,但十分清晰的未来规划。   首先他要考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学,接着他要赚到很多的钱,在保证自己不被当成异类的情况下,努力保护弱小的人,争取多消灭一些怪物。   电影里,动画片里还有课本里都是这样的,英雄拯救世界拯救国家,强大的保护弱小的。   ……   “我可以去吗?去做什么呢?”   灰原雄有点没搞清楚状况,说的话有种符合他年龄的天真:“应该不行吧,老爷爷,我将来要做咒术师,天天都要去拔除咒灵的,没法去庄园工作。”   “哈哈,好遗憾哦,如果有那么高薪的工作,妈妈和妹妹一定会很开心的。”   灰原雄嘴上说着遗憾,脸上却是毫无阴霾的开朗表情,笑得露出牙齿。   夏油杰静静听完,眯着眼睛,客气又礼貌,“我还没想那么具体呢,但我应该会一直做咒术师,努力用自己的能力保护更多人。”   神户铃央恰好把这番话听了个完整,夏油杰太正直了,正直到有些钻牛角尖了。   高层的老东西们听见这话,应当会十分欣慰吧,欣慰他们那套用来敷衍普通人政权的理念居然真的有人信。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人,不为钱不为权,不为私欲更不为某个人,单纯为了实现大义就能献出自己。   是因为太年轻了吗?还是因为太单纯了?   神户铃央都有些怜爱这小孩儿了。   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违背信条与大义,但夏油杰无力阻止的事件,他可能会直接崩溃吧?   直到找到下一个信条,像是即将溺死之人般拼命地抓住那块浮木。   之后不论这块浮木能不能将他带上岸,到死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脆弱的人呐。   神户铃央想,还是催一催心理医生的培养进度吧,两年了,至少执业医师资格证和心理治疗师资格证书都拿到了吧?   咒术界什么都是半吊子,连针对咒术师这一职业的心理医生都没有。   天天都要面对咒灵丑不拉几的掉SAN玩意,时不时还要瞅瞅被咒灵杀害后变得千奇百怪的尸体,成年人天天都在加班,学生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神户铃央觉得,如果不是咒术师能控制自身咒力不外泄,那现在世界上的高等级咒灵至少翻三倍。   “为神户家打工和做咒术师并不冲突,普通家庭出身的咒术师在某个势力下挂名是常规操作。”   “作为近些年的新锐咒术师家族,神户家比老牌的御三家有更多的资金,更先进的设备和更广泛的信息来源。”   神户铃央语气平缓,但夏油杰总觉得他是在不动声色地拉踩御三家,“离了神户家,哪个家族会给员工买人身意外保险?”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   神户铃央只当没看见,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哪里懂六险一金的含金量。   “五条家有保险的。”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奇怪,不似以往那般清亮随心所欲。   夏油杰循声看去,五条悟单手抱着花,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捏揉着耳朵。   “真棒,不愧是御三家里最合法的家族企业。”神户铃央顺嘴就夸。   白发遮挡下,耳尖微微泛红。   见鬼,这是过敏了吗?   只有过敏才能解释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少年泛红的耳尖,对吧!   灰原雄又开始西子捧心了,他中毒最深,“好甜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作息很乱,记错更新时间了,对不起追更的宝宝们QAQ   第22章 那只小猫   “是呢,真是青春啊。”管家附和,胸腔中发出内敛低沉、听起来很有钱的笑。   灰原雄是个相当直率的、阳光活泼的直觉系动物,性格太正常了,混在咒术师这个“神经病”高发群体里显得不太正常。   圆且大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为年轻,带着相当真诚的天然,“我妈妈从年轻的时候起就经常送爸爸花,她是个很有浪漫细胞的人呢。”   管家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不经意道:“那他们一定非常恩爱啊。”   灰原雄猛猛点头,看着神户铃央与走到他身后的五条悟道:“他们一直很恩爱。”   五条悟踉跄了一下,手扶住神户铃央的轮椅扶手,差点把人给推出去。   他再抬头时对上灰原雄亮晶晶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迷茫来形容。   夏油杰看看按着轮椅紧急制动的神户铃央以及妍明显不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在状态的五条悟,又看了看马上就要为新人献上祝福的学弟,不忍直视地错开视线。   他不想再被精神污染了,太怪了实在是太怪了。   硝子今天为什么不在?谁能说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日常才从热血战斗番变成了青春恋爱喜剧。   管家对灰原雄的上道十分满意。   对的对的,少爷天天送花来绝对是在暗戳戳追人啊。   要是单纯只为了感谢救命之恩,他直接送给五条少爷几辆车几套房不就好了?毕竟神户铃央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少爷他情窦初开,人生除了冷漠的工作赚钱外终于有了感情参与!   管家觉得自己要热血沸腾了,他福特·福杰誓死守护少爷的爱情!   福特是一位相当有实力的老管家,上能统筹管理家族事务,下能照顾神户铃央的衣食起居,因被赏识重用对神户家忠心耿耿,唯神户铃央马首是瞻。   福特的管家属性太全面了,让神户铃央一度怀疑这位是世界意识开了后门,从原世界偷渡来的人口。   如果说[梅林]是在信息领域无所不能的电子管家,那福特·福杰就是全能的生活管家,拥有连神户铃央都无可挑剔的绝对实力。   他跟在神户铃央身边两年,已经被霸总光环腌入味了,给自己立了个:没有见证过老爷夫人爱情的管家不是完整管家的目标。   福特誓要成为守护霸总家庭幸福的男人,奈何霸总二十好几还是孤身一人。   福特眼神慈爱到让人冒鸡皮疙瘩,嗓音温柔的极点,“五条少爷,少爷他在为人处世上相当笨拙,如果他惹你不高兴了,尽管说出来就好,他会改的。”   他这话算是有分寸,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那点调侃的意思明晃晃的。   五条悟接受能力强悍,这会儿已经调理好了情绪,像是往常一样笑得很随意:“哦,那你家少爷要改的地方还挺多的。”   神户铃央叹气,主动岔开话题:“福特,公司那边还需要人盯着,您就先回去吧。”   对一个管家来说,福特今天已经不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闻言优雅行了一礼,迅速离开了。   五条悟还是觉得捧着鲜花不自在,手肘撑着轮椅扶手弯腰,将那束无尽夏搁在神户铃央腿上,借着姿势问道:“所以,我们还在坐轮椅的神户监督不好好养伤,跑来高专是干嘛的?”   白色发丝在阳光下呈现出绸缎一般的光泽,顺滑垂下。   神户铃央下意识偏头拉开了些距离,但还是被墨镜下那张脸狠狠地冲击到了。   他实在搞不懂五条悟对自己的态度。   神户铃央这小半个月除了应付高层,还花了点时间研究了下[梅林]的好感度系统。   他左看右看总是觉得不对劲,又按着手底下的人查了一遍[梅林]的代码,怀疑这个“恋爱插件”有[真爱]世界意识的手笔。   即便神户铃央与五条悟没有见面,Q版小悟身边那颗爱心也会实时变化的。   神户铃央不搭理他的时候,小爱心暗戳戳涨好感度,神户铃央隔三岔五发个消息,好感度就像是炸毛一样升升降降,但始终维持在不痛不痒的程度。   他找出五条悟的档案,逐字逐句地反复观看。   出生起就被推上神座,因为能力强大而微妙地脱离群体。   档案上写五条悟的强大,写五条悟的乖张不服管教,记录着上层对他混杂着期待与恐惧的复杂情感。   神户铃央暂且得出了一个结论——五条悟是一只猫。   好奇心非常重的一只猫,他喜欢玩、喜欢观察世界、喜欢新奇的事物、喜欢自由也喜欢人类。   太合理了,小猫摸不清边界感似的若即若离,小猫骄傲任性但心地善良让人又爱又恨。   一边开会一边搞猫塑的神户大总监念头通达,又悟了。   上次他念头通达还是约五条悟吃饭,确认这个一米八,未来大概率还会长个的大小伙是命定之人的时候。   神户铃央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很多掏心掏肺的失败婚姻,也见过很多缠绵曲折的恋爱故事。   [真爱]的世界就是这样,有钱的人很多,情感充沛的人更多。   对神户铃央来说,他见过的那些恋爱走向,像是“带球跑”“一夜*”“先婚后爱”“契约关系”这些都太超前了,除了金钱攻势、约会技巧外,完全没有借鉴的必要。   不论是嘎小白花悟的腰子还是心脏移植手术都太可怕了,神户铃央完全想象不到会是怎样的场景。   无妻徒刑是一回事,被在原世界当警察的老哥抓进去无期徒刑又是一回事。   神户铃央也没养过猫,他不擅长应付小动物,但他有个医生朋友养了只狸花猫。   那小东西有奶就是娘,神户铃央身上带着猫咪零食的时候就会嗲着嗓子出现,吃饱了甩甩尾巴立刻走喵,停都不带停的。   医生朋友说,猫都是这样的傲娇生物,混得熟了就好了。   神户铃央信了,并且凭借着经常生病/车祸/被刺杀等诸多原因频繁出现在医生朋友私人诊所的优势,在来到异世界前成功GET到了狸花猫的主动蹭蹭。   追人实在是太有难度了,但如果是用讨好猫咪的方式来追人,神户铃央觉得就轻松多了。   神户铃央壮志酬筹,他觉得花费了一年半载收获一个主动贴贴挺划算的。   但[梅林]那个人工智障觉得不妥,“首先,少爷你要把未来的对象当作人。”   神户铃央那时还在开会,他一边摸鱼,一边回复:   [我当然是用平等的视角去看待悟君的,这不是要循序渐进嘛,我总不能吓到人家吧?]   [梅林]不懂人类,它觉得自己的机房有点烧:   “你当初直接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的勇气呢?之前不是一直很腻乎吗?不是没失忆吗?为什么车祸之后突然变了个态度?”   “难道不走霸总狂野路线吗?”   神户铃央:……   他又看了眼好感度页面。   神户铃央把除了五条悟和自己之外的好感度都隐藏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白发一个黑发的两个Q版小人站在页面上,两颗爱心并列摆着,如出一辙的空荡。   开会的这几天,五条悟的好感度甚至还升了点,不多,但肉眼可见比旁边那颗慢一点。   神户铃央有点尴尬,他一直很自信,这个自信表现在方方面面,并且因为能力够强所以问心无愧。   唯有感情方面,神户铃央实在是搞不懂。   [好吧,我承认那时的我有些草率]   [接下来我们走纯爱路线,三年定情八年成婚那种怎么样?]   他迅速打出这两行字,反手把一个长老交上来狗屁不通的方案打了回去。   [梅林]等神户铃央训完人,问:“你这算不算是虐待老人?”   神户铃央挑眉,手指在键盘上啪啪按动,他的笔记本有防窥膜,不担心被人看到聊天界面。   [哈?梅林,是他们自己不愿意退休的,我给他们安排的都只是岗位应有的工作量,防止他们尸位素餐,懂吗]   [别偏题,梅林,你觉得我送悟一面锦旗怎么样?还是送鲜花?他会喜欢什么颜色?蓝色白色?]   [还是不出错的红玫瑰比较好?]   梅林觉得不怎么样,在它的推演中,虽然双方男嘉宾的好感度都勉勉强强,但最高峰值都曾超过90。   好感度是估值,实际可能更高一些也可能稍低一些,但都已经超过了“很爱”这个标准。   笼统来说,升了又降就是他们曾经爱过。   别管好感度为什么升到这么高,也别管后来是怎么降下去的,什么都别管,你就说爱不爱吧。   梅林认为只要找到那个让他们心动的点,然后不断重复然后放大就好了。   “我以为人类会喜欢拥抱,亲吻,或者更亲密的接触。”   神户铃央耳朵一烫,食指轻轻敲了下耳机,梅林闭嘴了。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面前正在战战兢兢汇报的千叶家家主打了个哆嗦。   咒术界的刑罚大致分为三种,死刑,死缓还有逐出咒术界,千叶家家主差点就要三选一了,所以尽管心有不甘,但最近干活还算老实。   毕竟有工资有假期,活着总比死了强。   千叶家主等神户铃央摆摆手示意汇报结束,下意识看向加茂家的方向,微不可察的战栗一瞬,迅速低头离开了。   神户铃央撑着下巴,瞟了他一眼,开始琢磨锦旗样式。   五条悟可能不喜欢锦旗,但应该会觉得被送锦旗这种事情好玩吧?   神户铃央看着那双明亮的,像是映照着天空的帕拉伊巴碧玺,露出了招牌式的,温和地笑:“当然是来履行承诺,悟君。”   五条悟保持着凑近的姿势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六眼中漂亮的颜色像是在流淌。   神户铃央眨眨眼睛任他探查,一旦把五条悟当成了猫,一切古怪的行为就都能说得通了。   猫就是会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啦。   “大热天在太阳底下晒什么呢?”一道低沉散漫的男声突然在极近的位置响起。   五条悟瞳孔倏然收缩,噌的一下从原地弹开,溜着轮椅连着轮椅上的神户铃央甩在身后。   伏黑甚尔咧嘴一笑,越过五条悟去看他身后的神户铃央,“老板,该走了,我可是计时收费的。”   作者有话要说:   伟大猫塑!   第23章 那个保镖   “制服穿好。”   神户铃央推着轮椅从五条悟背后挪出来,瞅见伏黑甚尔敞开的领口,狠狠皱眉:“制服是专门定制的,不存在不合身的可能性。”   伏黑甚尔受不了似的抬手挠了挠头,动作间牵扯着战术背带以至于胸前肌肉线条愈发明显,“大少爷,你们要求的也太多了。”   他领带没系,外套随意披在肩膀上,扣子解开了三颗能看到衣领下的锁骨。   神户铃央的嫌弃溢于言表:“我招的是保镖不是牛郎,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正经人,会损害神户家形象。”   伏黑甚尔就没见过这么瞎正经的人,禁止穿私服就算了,还要规定制服必须穿的板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风纪森严的学校呢。   再说了,伏黑甚尔穿着卫衣运动裤下海也能分分钟到手几百万,现在穿成这样已经算很正式了,就算像牛郎也是上得了台面的牛郎。   “工作期间不穿员工服罚款三千。”神户铃央冷淡补充。   伏黑甚尔把牢骚都憋了回去。   泡了几天地下场所,他创下有史以来最高连输纪录,太上头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每一分钱都相当珍贵。   伏黑甚尔在穿搭上相当随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穿衣打扮的意识,衣服只要能穿,便宜简洁方便动作就行。   颜色更是无所谓,黑白灰色系的最好。   这是伏黑甚尔人生经历与职业造就的,这类穿搭方便战斗,也足够低调。   当然,有那样的身材那样的脸,伏黑甚尔裹一张床单就能直接登台走秀,穿一件紧身T恤都是魅力时尚。   但神户铃央绝对不允许一个穿着人字拖的保镖站在自己身后——他觉得丢人。   虽说衣着随意气场强大确实很有高手风范,但一个穿得懒懒散散勉强能算得上居家的小白脸跟在身边,怎么想都要传出点风言风语。   什么神户家不给保镖穿制服是不是没钱要破产啦,什么穿成这样真的是保镖吗是不是少爷癖好特殊找的小白脸啦,什么少爷居然允许这人穿成这样出现自己面前一定是存在私情啦。   有钱又有闲的圈子被人议论是常有的事情,像是[梅林]刚刚建成,神户铃央为了查验智障AI功能尝试着去“相亲”那一阵子,他的名声就相当的……一言难尽。   神户铃央原本是不在乎的,哪个总裁没几个规则怪谈一样的传闻呢,外面怎么传不关他的事。   但……丢人啊,这样出现在五条悟与夏油杰面前尤其丢人。   神户铃央自己都想不太清楚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强的排斥情绪。   城郊神社那次交流会,伏黑甚尔以衣服不合身为由把制服穿得一副半吊子模样,他已经捏着鼻子妥协一次了。   这次把伏黑甚尔从赌。场拽出来,神户铃央特地让裁缝加急给他做了制服,结果这家伙还是不好好穿。   伏黑甚尔边系扣子边叹息,他打心底觉得麻烦:   “老板,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我就是这么随性的人啊,总不能像你旁边那个小鬼一样,保守到大热天的还在衬衫里套背心吧?”   高专制服无论是冬装还是夏装都没什么露肤度,学生们可以按照自己喜好在基础款上稍作调整,像是夏油杰的裤子、灰原雄的上衣,都是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看出来的变动。   只是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制服在夏天看着就热过头了,再加上最近没什么任务,在场几位都是穿的常服。   五条悟左右看看,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眼从衬衫领口露出来的灰色内搭,这才反应过来伏黑甚尔口中的保守小鬼指的是自己。   能在他和夏油杰未感知到的情况下,不知不觉接近的人实在不多,六眼看不到伏黑甚尔身上的咒力流动,但能感受到这个陌生男人的强大。   至少比之前神户铃央身边的那些保镖要强。   他猜测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与咒缚,暗暗开了无下限保持警惕,思考着这张有些熟悉的脸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然后被伏黑甚尔激的瞬间破功。   “哈?你这个二流子大叔在说什么呢?”   伏黑甚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领带,正不耐烦地往脖子上套,他没接五条悟的话,低头和神户铃央讨价还价,“老板,能不带这个吗?我会喘不过来气的。”   他其实会打领带,只是在用拙劣的演技装自己对那玩意不熟,一套动作下来像是要用那根布条去上吊。   神户铃央不得不再次警告:   “工资。”   伏黑甚尔又长长的叹气,一副你是老板你对的投降样,手指携着领带灵活地打了个松散的结,把尾端压到了战术背带下面。   他有咒灵做武器库,这种用来固定、藏匿武器的玩意儿对他来说纯属冗余,穿上就是为了让老板看得顺眼,别扣工资甚至加点工资。   神户铃央看都懒得看。   他没要求伏黑甚尔去理发修整造型就不错了,这人身上至少百分之二十的颓废气质是那头已经长到遮眼的头发造成的。   虽然有点刻板印象,但保镖就应该剃寸头戴墨镜啊。   他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介绍道:“这位是伏黑甚尔,我最近招来的保镖,负责这次任务过程中我的安全。”   五条悟眼角抽了抽,先是觉得不愧是神户铃央,身边跟着的都是怪人,接着又不可思议低头问道:   “这种人也能进你们公司吗?上次那个彩溟不是说你们招聘要求很高吗?”   不是又要考试又要面试,简历通过后要入职培训,熬过三个月实习期后,实习成绩差还要再来三个月观察期吗?   这大叔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得起这一套流程考验的人啊。   “神户监督,出任务的话,有我和悟在就没问题了吧?”   夏油杰附和,他直觉伏黑甚尔有些古怪,反正不像是正经人。   神户铃央有点尴尬,勉强维持着体面地笑:“他很强的,是走特招路线的特殊人才。”   不仅是特殊人才,还是意外捡到的大漏。   神户铃央之前错估了伏黑甚尔的实力。   主要是咒术界对这位天与暴君的记录太少了。   因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禅院家与上层不约而同地忽视了甚尔的存在,又因为实力不够处理不了这个人,所以对他所有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神户铃央得空,查了查伏黑甚尔在暗网上的接单记录,默默给愚蠢的禅院家点了个踩,又为他们的无知点了个赞。   这种堪比特级咒术师的战力都能无视,懂不懂什么叫作资源利用啊。   天降员工!   甚尔几年前结婚生子,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又改了姓,现在几乎已经没人会主动关注他了。   用得好了,伏黑甚尔就是神户铃央身边一道隐形的强力保障。   神户铃央清了清嗓子,顶着五条悟与夏油杰投来视线,在两个同样很强的学生发出质疑前,带着人就近去了校长办公室。   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本就有辞职的意向,连个小半个月会议更是让其苦不堪言。   结束后连学校都没回,迫不及待请了长假,把高专事务都托付给了夜蛾正道。   神户铃央一行人进来时,夜蛾正道正在依照要求,整理五十年来的学生档案以及学校财报。   高专历届学生人数都不多,但五十年时间线过长,各种材料缺失,部分学生行踪不明。   年轻的咒术师们又个个都是拆迁达人,财务收支看得夜蛾正道头昏眼花,见到这一切工作的“罪魁祸首”神户铃央进来办公室,差点晕过去。   长得像是黑。帮一样的高壮硬汉一脸忐忑:“神户……先生,将全部档案整理录入系统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还有汇报……”   神户铃央闻言随意翻看了下夜蛾正道的工作成果。   怎么说呢,在会计岗与人事部都凑不全乎的咒术高专,夜蛾正道能把工作做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超人。   神户铃央给了夜蛾正道一个包含鼓励的眼神,下一任校长非你莫属啊。   “不用着急处理这些,专注于本职工作就好,过一段时间会有专人来处理这些工作的。”   言尽于此,神户铃央没再细说。   他给两所学校的校长安排这种核查烂账的任务只是为了恶心人,顺带消磨一些老头子们旺盛的精力,让他们有情可做,不至于天天想着参与上层斗争或者折腾学生。   “我来借用一下办公室。”   神户铃央抬手拍拍夜蛾正道的肩膀,在对方有些恍惚的视线中将轮椅在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停定,NPC似开始讲解任务:   “盘星教和诅咒师组织[Q],前者是个与天元大人有点牵扯、过分痴狂的邪。教,后者是个诅咒师集团,总而言之都是对咒术界有些了解,但反社会的垃圾。   上层最近人手严重不足,给总监大人施压说再开会就要罢工,经过协商,上层同意利用神户家继承人——也就是我的能力从外聘用一些……嗯,苦力。”   神户铃央做出总结:“总而言之,这次的任务是解决两个敌对的反社会组织,擒拿主要干部,捣毁窝点。”   他看了眼一脸事不关己,懒洋洋的伏黑甚尔,补充道:“顺带核查[星浆体即将参加月底慈善晚宴]的消息是否属实。”   作者有话要说:   经典慈善晚宴   第24章 那个约定   五条悟知道神户铃央的术式效果,也相信那约等于束缚的能力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神奇作用。   诅咒师能在[契约]的作用下“改邪归正”,替咒术师们解决一些任务最好,办不到也可以按照咒术界的规矩处理。   反正诅咒师被抓捕后,原本都是要定罪判处死刑的。   咒术师业务繁忙人手不足,只要诅咒师做事别太出挑,高层一般都懒得浪费人力物力去抓捕他们,神户铃央这一手完全就是废物利用。   五条悟不理解的地方在于:“这真是老橘子们能想出来的提案?”   神户铃央微微抬了抬下巴:“这是神户总监力排众议要执行的方案。”   那些半截身子入土,还坚持不懈散发着恶臭的老僵尸们不仅想不出来,在神户铃央提出方案的时候还要不予通过。   否决理由倒是挺冠冕堂皇的,他们觉得神户铃央的咒力储备太少了。   如果约束不了这些诅咒师导致失控,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种时候他们脑子倒是转得很快,马上就开始忧心这种招揽行为会壮大神户家的势力,也恐惧这种规则类能力会颠覆现状。   但这个提案最终还是通过了。   因为高层们真的不想再加班了!   长老会和御三家家主是没得选,总监权力与他们平级,如果他们不在上层就是神户的一言堂,所以只要神户总监加班他们就必须跟着加班。   但一般总高层根本没必要受这个罪啊。   总监大人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反正不就是一两个上不了台面的诅咒师组织嘛,出了事情神户家兜着呗,兜不住了就退位谢罪,多清楚明了的事儿啊。   每天加班加到怀疑人生的高中层目标明确,连五条与禅院两家都罕见地统一了意见。   只当看不见屏风后长老们吹胡子瞪眼的反应,在神户铃央要求投票时齐刷刷投了通过。   找诅咒师的麻烦好啊,诅咒师干了活儿,可就不要来薅我们家里的护卫队了哦。   最后的商讨结果与神户铃央预计有所出入:高层要求神户铃央施展术式时,[契约]的内容必须经由长老会审核。   但好歹为现阶段咒术界缓解压力这一目的算是达成了。   神户铃央是真心想让这个世界变好的。   “[Q]算是诅咒师群体里难得存在规范管理的组织,收集信息方便快捷,他们实力一般,今天出发,明天下午应该就能解决。”   “至于盘星教,那个组织牵扯到太多普通人了,总监部正配合警署联合调查,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收个尾,把难缠的刺头收拾了就可以。”   夜蛾正道听着神户铃央神态自若地讲着任务情报,表情越来越古怪扭曲。   他忍得很辛苦,在场的几个人里,只有他最清楚所谓的总监大人和神户家的继承人实际上是同一个人。   神户铃央太大胆了,大家都知道现任总监是神户家家主,也都知道在高专的神户监督是神户家继承人。   他行事作风招摇又光明磊落,以至于到目前为止,尚未有人能捅破这层隐瞒身份的窗户纸。   但那毕竟只是窗户纸而已,夜蛾正道觉得神户铃央掉马是迟早的事。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五条悟。   但凡这位顶着六眼神子名头的学生回家问一问,或者对上层的事有丁点关注,他都不会至今为止还被蒙在鼓里。   本届总监上任那年,五条悟应该正在和家里闹着要来高专上学,估计根本就没耐心作为五条家少主出席继任仪式,没见过神户铃央也很合理。   说起来,五条悟对神户铃央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自然?   那小子居然是这种性格吗?   “夜蛾老师?”   夜蛾正道回神,低头与神户铃央对上视线,“后面的内容可能会涉及一些机密,能请你暂时离开一下吗?”   “哦、哦,是。”夜蛾正道双臂在身侧绷得笔直,什么都没问,立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伏黑甚尔原本也想跟着离开,被神户铃央叫住,不情不愿守在房间角落。   办公室大门合上,房间内灯光昏暗,老旧的纸质书籍与灯油散发腐败枯槁的味道。   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也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就办公场所而言可谓差劲到极点,通风差光照稀缺,不出一周就能把人憋出毛病。   神户铃央大致看下来,也就夜蛾正道留在书桌上的小台灯和半成品羊毛毡小熊比较顺眼。   他抬手把早就准备好的结界放出,等拿到作用仅限隔音的账隔绝房间内外,才笑眯眯地看向又有点炸毛的五条悟。   “星浆体,也就是那个名叫天内理子的少女,我安排人把她绑走,借此来试探天元大人的反应。”   神户铃央从轮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看手中绣球有些蔫巴的花瓣,觉得有些可惜。   “答案很明显,到目前为止,天元依旧活得好好的,天内理子不是她唯一的那味药引。”   昏暗的烛火映照在神户铃央脸上,明明灭灭,让他身上本就强势的那一面显得更加不容抗拒。   或许这种压抑的氛围感正是这间房间设计成这样的原因,老家伙们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威严。   “药引”两个字让夏油杰有些不舒服,他看了眼神户铃央,又瞟了眼站在身侧、像是入定一般沉默不语的五条悟。   他不觉得神户铃央会是坏人,但也多少猜到了这位“平平无奇只是有点钱”的辅助监督在谋划什么大事。   “那个叫天内理子的女孩,还好吗?”夏油杰最终还是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神户铃央笑眯眯地看着眼,先半是欣赏半是感慨道:“夏油君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呢。”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答:“除了有些心理问题外,那孩子现在好得很,不好也不会让她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了。”   十几岁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要在未来的某一天,无怨无悔献出自己生命的理念,仅仅只是有点可开导疏解的心理问题真是万幸。   “星浆体出席慈善晚宴只是我放出的幌子,月底那场晚宴真正的关键是一根用来当作诱饵的两面宿傩的手指。”   ……   神户铃央一点点把计划讲清楚,最后的最后,看向沉默不语的五条悟:   “悟,肆无忌惮大闹一场怎么样?”   五条悟歪了歪头,“这就是你说的造反?”   神户铃央想了想,“嗯,算是送老东西入土前的挖坑工作?”   他走到五条悟跟前,仍在长个子的巨型猫咪大概马上就要比神户铃央高了。   神户铃央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但精通此道的他却猜不出对方的情绪,鬼使神差般伸手,将五条悟脸上的墨镜取了下来。   在昏暗的环境中更显独特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像是星辰变动般不可思议的美丽。   神户铃央嘴巴张开,慢了一秒嗓子才发出声音,“……我按照约定,在需要的时候向你寻求帮助。”   [CG 说出口的话都并非玩笑]   神户铃央有一瞬间的走神。   他想帮忙把墨镜带回去,五条悟却灵巧地躲开,拉住边上已经把丹凤眼瞪成桃花眼大小的夏油杰,嘻嘻哈哈道:“真有趣,我同意了。”   夏油杰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的情报比五条悟更滞后些,暂时还没有把神户铃央口中零散的细节联系到一起。   “等等悟,怎么就造反了,现在总监部最高职务的人不是神户家家主吗?神户监督造神户总监的反吗?”   那也太孝了,而且不是说神户总监是上层唯一良心吗?造其他高层的反还差不多……等等?   五条悟“啪啪”大笑着拍夏油杰的肩膀,“什么啊杰,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铃央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他在夏油杰额头井号越冒越多前终于收手,笑声逐渐平息脸上笑意却依旧未退,“别担心,杰,不会有事的,毕竟我们可是最强的。”   伏黑甚尔双手抱胸靠墙站着,他不在乎什么神户铃央都说了些什么,也懒得听。   但嚣张小鬼的最强发言恰好传到了耳朵里,伏黑甚尔没忍住就开口了。   “小鬼,你们还嫩着呢。”   说完他就意识到这是在没事给自己搞事,与神户铃央搭话企图转移话题,“老板,事情说完了?现在去干活?”   “别着急嘛,铃央说时间足够,要不现在就试试我的实力怎么样,二流子大叔。”   五条悟指节掰的咔咔作响,身上的咒力不加掩饰地涌出,牵动起衣角飞起,战意不加掩饰。   他似乎是铁了心要和伏黑甚尔打一架。   伏黑甚尔手指下意识张握几下,嗤笑一声,看向神户铃央,“诶,我现在的时间可完全属于老板呐,打不打的我可说得不算。”   神户铃央若有所思,“你能打得赢吗?”   伏黑甚尔脱口而出,“允许我使用咒具的话就可以。”   神户铃央想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收集完整的伏黑甚尔战斗数据,估算了下后续的时间安排,点头道:“那就先打一场吧。”   第25章 那人实力   有两个人类在天上打架。   多新鲜呐,人类,不依靠任何外物,飞到了天上,正在打架。   打得摧枯拉朽天崩地裂,打得火花四溅震撼人心。   放到神户铃央老家,这场面也就只有好莱屋大片电影才能看到了。   神户铃央默默调整眼镜的遮光率,企图通过这种方式降低一些视觉冲击力。   因为从小被绑架到大的事故体质,神户铃央一直有在接受专业的武术训练。   但他在这方面实在天赋平平,顶多也就是同时解决三四个混混的程度,放到咒术界这种一刀劈开一栋房子,一个小技能轰掉一片森林的魔幻世界根本不够看的。   我真的来到异世界了啊。   “五条!收着点,别往教学楼丢[苍]!”   夜蛾正道眼看自家学生与总监保镖越打越起劲,范围技能轰毁操场半边连廊,终于忍无可忍怒吼出声。   切磋归切磋,拆学校是几个意思?   神户铃央肉体凡胎的,大老远的根本就看不清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两人之间仿佛加了超级英雄特效的战斗细节。   他们出招接招的速度已经快出了残影,好在梅林的录像功能可以慢放关键节点,帮助神户铃央列出关键帧。   看到正在空中“碰撞火花”的两人因为夜蛾正道喊话,凝滞一瞬的动作,神户铃央想了想,从轮椅下掏出了一个蓝白经典款喇叭。   不大不小,正好能挡住神户铃央半张脸,他调试了下音量才开口道:   “甚尔,别吝啬,用你自己的咒具,这场战斗的损耗我全额报销。”   “什么?”   夜蛾正道错愕低头,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看起来甚至有些过分柔弱。   装柔弱的青年在搞事:“赢了有奖金哦。”   话音刚落,站在屋顶上的伏黑甚尔丢了手里那把已经变形了的薙刀,金属制刀片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铛呛”声响。   他肆意抻了抻筋骨,开始把身上战术背带等零零碎碎的“装备”卸除,直至仅剩一件衬衫。   伏黑甚尔抬头看了眼借助无下限飘在空中的五条悟,突兀地笑了一声,将食指伸进口腔,做出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一枚拇指大小,样貌扭曲的圆球被他吐出,然后迅速膨胀成肝脏紫色的肉虫,虚虚缠上伏黑甚尔的上半。身。   神户铃央:哇哦,还有异形环节。夏油君咒灵操术法吞咒灵玉观赏效果就好多了……话说,咒灵玉是什么味道的?   “老板,一言为定啊。”   伏黑甚尔说着,缓缓身上那只咒灵口中抽出一把造型奇异的短刀。   “天逆鉾,黑市市值五亿。作用是强制解除正在发动中的术式,嗯,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神器呢。”   伏黑甚尔轻巧跳落到地上,拿到天逆鉾后身上的气质就变了,眼眸深处掩藏着凌厉的锋芒,像是热身结束的猎豹。   他面向五条悟,腿部肌肉发力做出预备攻击的姿势,脚下石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喂喂,老板,这样随意透露我的底牌不好吧,我这可是下了血本呢。”   要是五条悟把天逆鉾给弄坏了,这家伙绝对会要求三倍赔偿的吧。   神户铃央没搭理在战斗间隙贫嘴的伏黑甚尔。   他拍拍夜蛾正道的手臂,把公司楼下保安昨天送的喇叭塞到夜蛾正道手里,“我觉得老师这个职业更需要扩音器。”   又摘下眼镜调整了下上面的隐藏镜头,将梅林的数据收集系统锁定对象从伏黑甚尔换成五条悟,摸出酒精湿巾把眼镜整个擦拭了一遍。   神户铃央将眼镜放在膝上,想了想还是戴上了白手套。   “夏油君?过来一点低头。”   夏油杰已经被伏黑甚尔的实力震撼了一波,原本跃跃欲试的也想打一架试试,被夜蛾正道揪着领子制止了。   神户突然让他低头,他也没问为什么,颇为绅士地在轮椅旁蹲下,平静地等待着后续动作。   神户铃央捏着镜框两边,用极轻柔的动作将眼镜架在了夏油杰鼻梁上。   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额角,顺便把不小心夹到眼镜间、那缕很有造型感的刘海挑了出来。   袖口那颗海蓝色的宝石在夏油杰眼前一闪而过,一同远去的还有若有若无的橙花香气,或许是古龙水的味道。   神户铃央不喜欢太浓烈、流香时间太长香型。   夏油杰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些少女漫经典画面,一个在总裁系列中出现频率极高的词语侵入脑海。   他好像突然理解为什么五条悟面对神户铃央,总是一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吃瘪样子。   就像“甜甜的大福里藏了酸酸的柠檬糖”,五条悟与神户铃央接触最多,他大概率最了解这个外表温和有礼的贵公子的本质。   闷。骚。   这个词太冒犯了,但夏油杰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扎着丸子头的青年身上本就有种文青气质,黑框眼镜戴在他脸上意料之中的合适,神户铃央对这个“录像架子”颇为满意,随口进行人文关怀:   “会影响视野吗?”   夏油杰僵直脖子缓缓摇了下头,像是老旧机器人那样卡顿:“不,它没什么存在感。”   “那就好。”   神户铃央说着,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摸出平板和触屏笔,指纹解锁后登录了某个繁杂的数据界面。   “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的话,你的体术应该比悟要好一些,好好看,我会找机会让你也和甚尔打一场的。”   “嗯,哦,好的。”夏油杰僵硬地回答。   神户铃央顺手拍拍夏油杰的头,示意孩子一边观战去。   太没边界感了,大概,神户监督其实比悟要任性得多。   夏油杰站起来,从朦朦胧胧的状态中脱离,心有余悸地往边上挪了几步。   神户铃央身上有许多奇怪又难以理解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违和感在人们想要深究的时候就会莫名变得合理。   夏油杰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好好问五条悟有关神户铃央的事,这次绝对不能再忘了,沉默地看向操场上两人的切磋。   神户铃央查看着新鲜出炉的伏黑甚尔战斗数据,笔尖在平板上点得啪啪作响。   他也不管伏黑甚尔还有没有在听、能不能听得见,自顾自回答他之前的问话:   “甚尔,别倒打一耙了,就算我不说,六眼也能捕捉到特殊咒具上的咒术波动吧。”   “天逆鉾能斩断无下限的防御,但其上的咒力也会方便悟感知甚尔的行动。”   “作为职业杀手,寻找弱点一击毙命才是你最擅长的进攻思路,这样的对练在某种程度上也算限制了你的发挥吧,甚尔。”   神户铃央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得伏黑甚尔有些牙痒痒,但他找不出空闲来贫嘴了。   五条悟看起来就像是打嗨了,动作间有种不要命似的狠厉,脸上身上都出现了细小但明显的划痕。   操场草皮被削得狗啃一样,边上的连廊被毁了一半,操场后面的学生宿舍塌了一栋半,眼看“拆迁”仍要继续下去,夜蛾正道抹了把脸,长叹一声:   “我去把硝子叫过来。”   总监大人一定是个靠谱的人,对吗?   夜蛾正道安慰自己,有些忧郁地离开了。   咒力卷起骤风带起砖石瓦砾,时不时就有几颗是冲着观战群体来的。   夏油杰放出了一只半透明的,像是水母伞盖的咒灵包裹在周围隔出了一个安全的“观影场地”。   梅林一边分析着五条悟与伏黑甚尔的战斗数据,一边和神户铃央唠嗑:   “您确实太弱了,就连高层那些总是无所事事的干枯老人家们都能与您三七开,他们三拳,您头七。”   神户铃央暗暗翻了个白眼,冷冷评价:“哦,那他们身体素质还挺好的,有机会一定给他们多安排点任务。”   夏油杰被神户铃央冷不丁冒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他犹犹豫豫指了指自己:“监督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   神户铃央抬手点了点戴在右耳的耳机,“不必在意,我正在和助理通话。”   梅林不依不饶:“平心而论,四级咒术师确实是业内底层人士,少爷,您的实力确实让AI担忧。”   神户铃央:……   神户铃央:“让伏黑甚尔当保镖好像有些屈才了。”   力量,防守,速度,经验,技巧,借助强力咒具作为武器后,略有短板的输出都得到了弥补。   从代表着伏黑甚尔战力的雷达图来看,天宇暴君就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   虽然咒力方面的欠缺导致伏黑甚尔很难达到“超模”级别的顶尖特级咒术师,但考虑到目前天分最强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仍处于发育期,神户铃央还是把这张SSR调到了最强人权卡行列。   [代号:暴君带崽计划]   [1.尝试进一步开发天与咒缚的潜力,搜罗适宜该体质的咒具]   [2.尝试说服暴君给俩幼苗当沙包(划掉)陪练,挖掘幼苗潜力]   神户铃央停笔,把平板收起来放好,敲了敲耳机:   “梅林,你计算战力的时候,大概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将轮椅推出了水母咒灵的护卫范围。   黑发青年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淡雅恬静。   “闪开!”   “危险!”   神户铃央在众人的惊叫声中伸出双臂,像是接住手捧花那样,将从空中急速坠落的白发青年轻飘飘地接到了怀里。   五条悟挡在面前的两条手臂痛到失去知觉,伏黑甚尔的速度太快了,脚力夸张到不像是人类,被踹飞出去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见到周边的风景飞速掠过,仿佛时间流逝慢过动作轨迹,变得有迹可循。   然而五条悟抬头的时候,骤然发现那双总是像是扇形统计图一样书写着各种情绪的黑眸,正在一如既往地望向自己。   神户铃央抱着五条悟,对着正在“咔咔”截取CG图的梅林道:   “发生在我周围,命中注定的巧合也是个人实力的一部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超强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概念级玛丽苏霸总的实力哇!   第26章 那情侣装   轮椅毕竟只是轮椅而已,空间就那么大一点。   神户铃央抱着五条悟的姿势压根没有小鸟依人的雅观,看起来反而有种被长着蓝眼睛的白羽猛禽压制的错觉。   五条悟长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都窝到了神户铃央怀里,能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   因为与强敌对战而沸腾起来的血液急速降温,五条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他大概能猜到现在这么个尴尬的动作是什么状况,神户铃央那个奇葩能力,总是在拉他下水这件事上格外“灵验”。   伏黑甚尔踹向五条悟的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正常坠地至少砸穿两面墙外加一个三米深坑。   但神户铃央轻飘飘地接住像是炮弹一样砸来的五条悟,轮椅连一厘米都没移动,简直匪夷所思。   “好一些了吗?”神户铃央微微垂眸,关切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眨眨眼睛,日光下眼瞳婴儿蓝般清澈。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在神户铃央的注视下缓缓伸手圈住对方的脖子,上半身亲昵地往人肩头靠了靠,“好痛哦。”   似乎是觉得效果还不够劲爆,五条悟又夹着嗓子补上了一句称呼:“亲爱哒~”   神户铃央嘴角噙着的笑容僵住了。   打扮得典雅又沉稳的男人深吸一口气,把挂在自己脖子的胳膊拽了下来,一手探过五条悟膝弯,一手揽着肩膀把人微微抬离了自己大腿。   在掺了糖一样充满“爱意”的视线里,神户铃央把人抱起来,向前俯身,然后“吧唧”把五条悟丢在了地上。   五条悟在神户铃央松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无下限给自己挂上了,他连一粒灰都碰上,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委屈起来:   “真的好痛哦,铃央,我动不了啦。”   五条悟显然是摸到了与神户铃央的相处技巧,在撒娇一事上展现出了绝顶天赋,声音甜的滴蜜。   神户铃央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梅林吐槽:“高攻低防,少爷,我现在开始担心你不仅打不过,段位上也比不过悟少爷了。”   AI悲愤:“不是要猫塑吗?就这?少爷你成年人的尊严呢?”   神户铃央干脆利落拽下了耳机实现物理静音,指尖触及滚烫的耳垂时,差点被陌生的炙热温度烫到。   “铃央~铃酱~有在听吗?”五条悟在一边探头探脑。   神户铃央头疼。   他又把平板掏了出来,确认数据已经阶段性收集完整,才朝着远处的伏黑甚尔挥手示意可以休息了。   “今日特别加练结束。”   神户铃央在平板上圈点几下,“怎么说呢……结果好像和我想得不一样。”   “我一直很好奇五条君的战力能达到哪种程度,但因为高层在册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正在国外出差,所以没机会尝试。”   “不过现在看,距离特级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啊。学会反转术式需要运气和天赋,现阶段果然还是针对体术进一步开发术式比较划算。”   神户铃央说着,拉住在边上站桩的夏油杰的袖子,示意他蹲下让自己取回眼镜。   “回头我会为你们制定训练计划。夏油君的话,比起祖上有传承的无下限,摸索钻研的流程会更漫长。近期我会尽量寻找一级以上咒灵的情报给你,求精不求多。”   这次神户铃央没戴手套,但还是走了酒精湿巾擦拭流程,最后用衬布垫着放回了眼镜盒。   五条悟看完神户铃央这一套流程,开始嘀嘀咕咕念叨:   “诶,这不是铃央非常宝贵的、一直戴着的、标志物一样的眼镜吗?原来是可以取下来的啊,原来是可以给被人戴的吗?”   神户铃央连僵硬的假笑都有点维持不住的了,声音有些飘,“那个眼镜有特殊效果,悟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五条悟在神户铃央面前蹲下,双手放在膝盖,下巴抵着手背歪头看着神户铃央手里的眼镜盒。   好奇心很重的猫提问了:“但没看出来具体的作用,所以我很好奇哦,是咒具吗?还是什么特殊物品?”   “啪。”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地扣上了眼镜盒。   他遵循心意,略微迟疑将手搁在五条悟发顶。   没有无下限的阻隔,神户铃央轻而易举就触碰到了雪白的,像是鸟类羽毛般顺滑又柔软的发丝。   他指尖顺着发丝向下抹去了五条悟眼下的一道血痕,映照着天空的眼睛不适地眯起,下意识后仰避开了神户铃央后面的动作。   神户铃央焦躁的情绪终于稍微平息,再看向五条悟的时候脸上又是一如既往的端庄自持的笑,他简明扼要地回答五条悟的问题:   “智能眼镜,可录像,可联网,可分析数据,可检索信息,依靠太阳能续航。”   五条悟的眼睛缓缓瞪大。   这是什么科幻作品里才会出现的高科技?!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啊!   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伏黑甚尔走到神户铃央身边,很有眼力见地看懂了神户铃央的暗示,推着轮椅往操场外面走。   “神户家最新科研成果,全球唯一的功能性智慧眼镜。”   这还是平成年吧?没穿越到未来的别的什么年代吧?   原本以为超薄的触控屏板与微型耳机已经是神户铃央的财力极限了,结果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夜蛾正道带着家入硝子赶到,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大概心已经死了。   家入硝子赶来前已经听夜蛾正道了解了情况,瞅见遍地废墟,轻快地吹了个口哨:   “监督,新的操场能给我们修一个带空调和自动贩卖机的休息室吗?”   神户铃央利落点头应下,她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愉快的“yes”,笑眯眯道:“谢谢伟大的监督,神门。”   道完谢,家入硝子掰了掰手指,咔咔几声清脆声响后,她朝着五条悟的后背大力挥出一掌。   “太粗暴了,硝子,这样的你还能称得上是奶妈吗?”   家入硝子运转着反转术式,“把学校拆了还受伤的笨蛋人渣,可没资格享受温柔待遇啊!”   神户铃央仰头看了眼伏黑甚尔,天与暴君扭伤的右臂自己接回去后就长好了,和五条悟互殴导致的青紫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   他收回了让硝子帮忙治疗一下保镖的想法,感慨道:“甚尔,你简直是超人。”   伏黑甚尔仗着神户铃央看不见,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老板,我觉得除了奖金,你还应该再支付我受伤的补偿。”   神户铃央对刚刚挨了打,今后大概率还要继续挨打的手下非常宽容:“可以,还有精神损失费一起补给你。”   伏黑甚尔:有钱烧得慌。   还是伏黑甚尔:“好咧,老板。”   ……   咒术界的存在不算绝对的秘密,但因其特殊性又必须将其当作秘密对待。   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家族、最顶尖的那一批世家、被咒术界“认可”的当权者,这些都是有“资格”知道咒术界存在的人。   自古以来,这些人对咒术界的态度都是相当的,微妙,或者说,视而不见。   咒灵的危害是实质性的,脑子清醒点的都能明白咒术师对人类的意义,明白总监部和御三家存在的必要性。   他们看不见咒灵,所以清楚地知道咒术师是“异类”,也清楚这样一个传承千年的“疯子”群体不能招惹。   咒术界与普通人的世界中间有一道看不见,但众人心知肚明的界线,相互制约,但互不干涉。   一场晚宴,同时邀请了咒术师家族与知道咒术界存在的世家,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   多神通广大的主办方才能同时和咒术界御三家、现阶段的三大财阀都有所交集呢?   当然是神户财阀啊!   是咒术师家族的同时,还在短短的两年内从暴发户跻身到顶级财阀行列,除了神户铃央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做到这种事情了。   也只有神户铃央有胆子,也有这个能力干这种事情了。   他为这次的晚宴准备了星浆体的消息,准备了几样一级咒具,甚至找到了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当噱头。   神户铃央就是要给外界创造一种“咒术界那群老古董最近终于变性要追赶时代潮流了”的印象,然后倒逼上层做出改变。   他就不信高层装死到底,无动于衷。   事情安排妥当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非常有效率地整锅端了[Q]的老家。   神户铃央把人打包送去总监部审查,和人一起送去的还有几份合同,是神户铃央专门给诅咒师们准备的卖身契。   他遵循与长老会的约定,将[契约]内容的核查交给了对方。   老家伙们与现代社会正常的招聘流程脱节已久。   先是恶狠狠地表示了一番对新潮术式的反感,转头压榨手底下的年轻人给自己讲解合同内容。   至于神户铃央,他带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定制晚宴西装去了。   神户铃央倒是很想安排一些让悟作为女伴出席的恶俗桥段,总裁带着小白花女伴参加晚宴怎么说都是绝对的故事节点。   但五条悟显然是不适合女装的。   倒不是说长相不合适,而是五条悟那身板,神户铃央觉得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小礼服,套上之后看起来都会像金刚芭比。   只是没想到选来选去,五条本家那边突然派人送来了一套和服。   绣有五条家家纹的纹付羽织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无比合适的。   镜中的洁白如新雪,似是晴空惊雷般的青年察觉到神户铃央的注视,朝着神户铃央眨眨眼睛,身上虚无的距离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户铃央有些遗憾地放弃了和五条悟穿同系列的想法,点头道,“就这件吧。”   作者有话要说:   总裁:猫为什么这么熟练?   梅林:是你太菜   杰: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悟:我最近对少女漫画略有研究   第27章 那男?号   五条悟吃光了从主厨那儿要来的甜点,托腮看向隐隐处于人群中心的神户铃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习惯性地想要抬手扶一下墨镜,手指触碰到那层薄纱才后知后觉已经换了副装扮。   神户家那个过分浮夸的妆造师哀嚎着艺术已死,说什么也不允许五条悟用墨镜搭配和服。   叫来管家从神户铃央私人库存里翻了许久,最后给五条悟配了条施加了术式的“鲛纱”。   半透明的丝织物能起到与墨镜同等效果,薄薄一层罩在六眼上,似烟似雾。   那样子太有迷惑性,五条悟看了都有些晃神,一瞬间以为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视,淡漠冰冷,像悬而未降的雪。   这种既视感让五条悟微妙地感到了不适,但在化妆师激昂的“beauty”“perfect”声中,还有神户铃央偷偷摸摸瞟来的小眼神里,到底还是毛茸茸的小心思占了上风。   “你觉得,今晚铃央身上奇妙的‘小意外’还会出现几次?”   五条悟冷不丁出声。   夏油杰下意识看向远处神户铃央所在的位置。   那边人来人往,好像要完成什么任务似的,大家都想在神户铃央面前露个脸,最好再说上几句话。   虚情假意都掩藏在笑面之下,分辨不清。   神户铃央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腰杆挺得笔直,脸色是大病初愈的苍白。   他熟练地应付着那些试探,好像和所有人都能谈笑风生。   站在他身后的伏黑甚尔冷着脸,负责挡住一个又一个因为脚滑、踩到裙摆、绊倒脚,诸如此类的原因不慎跌倒,径直扑向神户铃央男男女女。   这位天与暴君在夏油杰投来视线的那一刻,鹰隼般凌厉机敏地望向夏油杰和五条悟站着的角落,   而后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抬手接住侍应生托盘中即将倾倒的红酒。   伏黑甚尔一晚上拦住了四五六七个人,已经快要进化成合格的保镖了。   他表情有点臭,暗暗计划着今天工作结束再要一份那什么“精神损失费”。   夏油杰收回视线,声调温和地回应在他们身边等候已久的侍者:“谢谢,我们还是未成年,不能饮酒。”   侍应生错愕仰头,看到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脸后又硬生生收起了所有失礼的表情,“那先生们需要果汁或者无酒精饮料吗?”   “我要可乐,罐装冰镇的。”五条悟懒洋洋提出要求。   “好的,稍后为您送来。”侍应生毕恭毕敬地低头,告辞离开了。   “看出哪里不对了吗?”五条悟在夏油杰身边站定。   远处,又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黄毛少年蹿出来,挤到了神户铃央面前。   “这种场合的侍者都是经过培训的哦,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少爷小姐们也会被家中长辈反复叮嘱要小心行事。”   夏油杰接话:“但,铃央监督周围身边的冒失鬼数量过分惊人了。”   五条悟笑眯眯地,“是呢,今夜,大概全日本的‘浪漫巧合’都在这里了。”   夏油杰语气飘忽,觉得有些过分不可思议了:“到了这种程度,称之为术式的[负面效果]就有点太……”   欲盖弥彰了点。   “滋啦”五条悟单手开了瓶可乐,他没接话,只是远远地望着神户铃央那边的情况。   除了他们,在场暗暗关注着神户铃央动向的人不在少数。   真是太有趣啦。   ……   “是你!”   禅院直哉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人。   依旧是一身西装,只是今天这套要更加优雅贵气。   明明一脸病弱的菜鸡样,但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又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禅院直哉又想起了那天的屈辱,如果不是顾忌场合,他绝对会直接冲上去往那人脸上打上一拳。   禅院直哉挤过人群朝着神户铃央走去,身边跟着的本家族人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怒气冲冲的样子让周围的人纷纷避开。   少年脸蛋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生气时五官乱飞,本就显年轻的长相看起来稚嫩又拽气。   “我和他只见过一面吧?是这孩子气性太大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和我有了什么矛盾?”   神户铃央晃了晃酒杯,他过目不忘,但不记得自己和禅院家的小子是怎么结仇的。   梅林在后台查了查情报:“他被你搞了。”   神户铃央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怪,挑眉,“简单概括下,他要过来了。”   梅林:“城郊神社交流会那次,他发誓[今天不给你个教训我就不叫禅院直哉],心太诚了,机缘巧合与你签订了[契约],给自己改了个彩云猪猪的名。”   神户铃央:?   规则类的术式要想成功施展,都必须遵守一系列的判定条件。   达成[契约]的前提,是神户铃央必须用含有咒力的文字,拟定符合逻辑的约定,然后由契约双方亲笔签下姓名或者按上指纹。   这还是神户铃央第一次见到不用“签合同”也能成功施展[契约]的案例。   那金手指这么逆天我怎么不知道?   梅林语速飞快地概括他和禅院直哉之间的恩怨:   “在有记录的情报中,术式效果生效的24小时内,只要有人想要提起[禅院直哉]这个名字,都会在开口之时自动替换成[彩云猪猪]。”   神户铃央:嘶,有意思。   梅林在备忘录加了一条tip。   “系统推断这个效果只是特例或巧合,鉴于少爷您本人就是特例集合,所以我将此次论题标记星号加入了日程计划,请注意处理。”   染了一头黄毛的叛逆少年此时马上就要行至跟前。   神户铃央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到侍者的托盘里,示意伏黑甚尔这个不用拦,脸上又挂出了招牌式的社交微笑。   关键情报说完,梅林开始讲些它感兴趣的边角料消息:   “禅院直哉为了[彩云猪猪]这个词能少出现几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整天,企图通过这种方式降低存在感,但因为他当天的行为过于反常,周围人提到他的次数反而变多了。”   梅林:“所以少爷,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直哉少爷吗?虽然他性格恶劣了点,作风狂妄了点,智商情商稍微欠缺了点,但按照情侣互补原则,这抹亮色与您孤高狂傲但死气沉沉的生活正好相称啊!”   神户铃央没搭理夹带私货的AI。   鉴于AI的人格设置里没有对人类性格的偏好,神户铃央只能猜测梅林三番两次安利禅院直哉的拉郎行为是受到了别人的影响。   而有这个权限,且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大概率只有世界意识——他怀疑世界意识在这个小鬼身上买了股。   神户铃央的心情莫名沧桑,上次这么无语还是世界意识说要送他去异世界找对象的时候。   “喂,你发什么呆,老实交代,上次你用什么招数……”   禅院直哉剩余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眼睛瞪大,“甚,甚尔?”   伏黑甚尔今天的造型也是造型师专门设计过的。   不是五条悟夏油杰那样通过妆造凸显青春美貌,而是掩盖了他身上那股带着股颓废味道的肃杀气质,将偏精致颓靡的五官彻底往硬汉的方向堆。   不说改头换面把人化妆成一个正直庄重的人,至少站在神户铃央后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保镖了。   所以禅院直哉才没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你怎么出现在这儿,之前家里的人一直告诉我说你已经死了,还有上次我就想问了,你和这个家伙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跟在他身边做事,又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像是倒豆子一样,禅院直哉嘚啵嘚念叨个不停。   伏黑甚尔见神户铃央站在边上一副要看戏的模样,终于大发慈悲分给了禅院直哉一个眼神,冷冷道:“你谁啊,不认识。”   禅院直哉瞬间露出了屈辱又羞愤的表情,一副“什么?你居然敢不认识我?”的震惊样子。   神户铃央了然,禅院直哉的心理年龄不大,差点没憋住笑。   他给伏黑甚尔解释道:“禅院直毘人的小儿子,继承了投影术法,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禅院家家主的人,也是你堂弟。”   不等禅院直哉有什么反应,伏黑甚尔就露出了仿佛踩到狗屎般的被恶心到了表情:   “别乱攀亲戚,我也应该有说过,我和那家人没关系了吧?”   伏黑甚尔不耐烦得很,像是驱赶蚊虫那样挥挥手:“我还在上班呢,一会儿老板要扣我工资了。”   神户铃央困惑:“我什么时候扣过你的工资?”   伏黑甚尔敷衍:“不涨工资就约等于扣工资啊。”   被无视的禅院直哉屈辱表情更甚,后背隐隐阵痛,是上次被伏黑甚尔摔出、砸倒墙壁时火辣辣的疼痛感。   他突然靠近,越过伏黑甚尔刻意隔出的保护圈,伸手拽住神户铃央的衣领狠狠拉至身前,咬牙切齿道:“那天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   伏黑甚尔轻啧一声。   禅院直哉的速度不算快,至少从伏黑甚尔的视角来看是不快的。   但当他想要出手阻止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黄毛小孩儿已经拽住了神户铃央的领带。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也是霸总实力的一环吗?   是的是的,是迫害的一环。   第28章 那事故体   禅院直哉脸长得嫩,身高倒是很符合神户铃央有关“咒术师都是大猩猩”的刻板印象,在国中的年纪就窜到了一米七往上。   他习惯被族人仰视,伸手去揪神户铃央衣领的时候想象的是黑。帮老大教训小弟,或者是校霸收拾没眼色的路人甲。   但当神户铃央真的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寒潭般不带任何情感的漆黑眼瞳与他对视时,禅院直哉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放开。”   神户铃央淡淡开口,声调无波无澜。   “你家家长应该交代过今天场合特殊,不是能随心所欲的地方。”   禅院直哉下意识松手后退了一步,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大脑一片空白。   神户铃央瞥了周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对忐忑着不敢向前的禅院家族人遗憾笑道:   “我想禅院家没有与神户家交恶的意思,对吗?”   “对的对的。”   有眼色的族人顺着台阶就下,迈出一步把禅院直哉挡在身后,并企图帮神户铃央抚平衣领上的褶皱。   被神户铃央嫌弃地避开后,禅院直毘人的下属,目前禅院家的财务管事禅院利三郎尬笑着道:   “直哉少爷年龄还小性格比较……直率,不知道他和您之间有什么矛盾,之后一定登门致歉。”   孩子年龄小,孩子不懂事,只是孩子而已您多担待。   神户铃央对禅院利三郎有点印象,对他这套说辞不可置否。   他转头瞅了眼禅院直哉呆呆愣愣的状态,很想现在就问问梅林,禅院直哉是不是恰巧在他的体质影响范围内。   “我想我和直哉少爷应该是同辈人。”   一个禅院家的未来继承人,一个神户家的“未来”继承人,怎么不算是同辈人呢?   禅院利三郎后背直冒冷汗,心想同为家族继承人预备役,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禅院直哉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嘴唇嗫嚅着嘟囔了几句什么。   像是落水小狗抖落身上的水珠那样甩了甩头,紧接着那股天大地大唯我独大的那股刁蛮气势就又回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唔……”   禅院利三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禅院直哉,“哈哈,那什么,神户少爷,咱们稍后挑个时间单独聊,行吗?”   禅院利三郎都想给禅院直哉跪下了。   你以为现在还是血脉悠久的老资历或者实力强大就能说得上话的时代吗?   不是啦!   祖宗,时代变了!   现在是谁发得起工资、谁掏得出资金,谁就能掌握话语权的时代啊。   禅院利三郎不是合格的咒术师所以也当不好禅院家的人,但他是个好管家,懂得谁能拿得出钱谁才是大爷的道理。   神户家家主就任咒术总监之前,除了五条家出了“六眼无下限”又出了个商业奇才(五条宏平)资金比较充裕外,其余的无论哪家都是在啃老本啊。   就算禅院直毘人是御三家家主,他也得时不时接点任务来补充“小金库”。   高层是怎么想的禅院利三郎不清楚,对他这个浑身都是“铜臭味”的管家来说,神户家就是金灿灿的大腿,万万不能得罪的。   禅院利三郎头痛万分,如果不是家主的命令,他是真不愿意帮忙带孩子。   尤其是他总觉得神户铃央看禅院直哉的眼神怪怪的,那种,瞅见了罕见角色的眼神。   禅院利三郎硬着头皮道:“我想您和直哉少爷只是缺少了一些,嗯,沟通。”   他说完都想扇自己一巴掌,简直想不明白这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和禅院直哉沟通?三句话没聊完就要打起来了吧?   神户铃央食指轻敲了下镜框,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消息已经放出,不久后在场的人无论知不知道两面宿傩是什么“东西”,都会知道本次的拍卖品有一根货真价实的,具有千年历史的“干货”手指了。   神户铃央不打算继续纠缠,计划之后再找机会实验自己的术式,像是完全不在意禅院直哉的冒犯一般笑道:   “我很期待,希望能多了解直哉少爷一些。”   他还记得维持自己大病初愈的人设,给伏黑甚尔递了个眼神,对在场的众人轻轻颔首,“我身体不适,就先去休息了。”   伏黑甚尔便站到了神户铃央身侧,他身高腿长气势充足,周围的人自觉为他们空出了一条路。   禅院直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看了看身边的族人,又迟缓地看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伏黑甚尔,最后视线终于定格在神户铃央身上。   就这?就完了?这算什么?   他站在原地,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奇怪,太奇怪了。   禅院利三郎叹息着,面上不显,其实觉得禅院直哉麻烦死了,想拉着自家状态不对的熊孩子去禅院家的休息室缓一缓。   他一边想着怎么把这出闹剧汇报给禅院直毘人,一边琢磨着怎么哄着禅院直哉老老实实去和神户铃央“聊一聊”,进行“同辈人”间的友好交流。   家主那边还算好说话,家主儿子这边就有些让人头疼了,他是在想不通禅院直哉和神户铃央这俩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怎么就有私人恩怨了呢?   禅院利三郎又想叹息了,他在想让直毘人承担父亲应有的责任的可能性。   “少爷!”一声惊呼。   禅院利三郎瞬间回神,原本应该跟在他身后禅院直哉不见踪影。   他莫名惊出一身冷汗,快速在人群中寻找起那颗亮眼的黄色脑袋。   在众目睽睽之下,禅院直哉左脚绊右脚,直直向前扑去,他藏青色的羽织衣袂翩飞,袴裤扬起的弧度宛若裙摆。   而神户铃央,那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神户铃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迅速转身,一手揽肩一手揽腰,稳稳地接住了禅院直哉。   [CG 这个故事里总该有几个配角]   神户铃央太阳穴突突直跳,松手转身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喧嚣的会场内安静得可怕。   神户铃央走得很快,快到被那个场面硬控了三秒的伏黑甚尔差点没追上。   梅林不理解神户铃央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我以为您记得,特殊体质带来的不仅仅只有好处,谁都不能保障事事顺心如意。”   “我当然记得。”   但这种事情真是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   神户铃央拽下耳机,久违地感到厌烦。   作者有话要说:   铃央给自己安排保镖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出现,但光环这种东西防不胜防就是了   铃央:我要扣工资   甚尔:?你自己说不用拦的   第29章 那少女漫   夏油杰看着远处的闹剧,暗暗感慨自己真是被神户铃央身上的奇葩滤镜荼毒了太多次,抵抗力都比一般人强。   他手肘戳戳五条悟,“诶,这应该是你第一次用第三视角观看这场面吧,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没说话,轻薄的“鲛纱”在光线下呈现出流光溢彩的白,别人甚至连他有没有在“看”都不知道。   那个和服上印有禅院家族纹样的金发少年已经被人连拉带拽地带走了。   周围的人矜持散开,没有失礼到当场开始议论八卦,但眼神一个比一个精彩。   年轻一点的会在对视后,露出那种意味不明但又心照不宣的笑容,“诶?诶?!!诶~~”内心大大的语气词明显到可以在他们头顶实体化。   在娱乐作品中已经有些过时的桥段一旦发生在日常生活中,就会变得格外吸引人。   “我感觉有点生气。”   五条悟突然说,“应该是生气吧?这种情绪对我来说太‘稀缺’了,所以我有点拿不准。”   夏油杰从嗓子里面挤出气音,发出灵魂疑问:“啊?”   “虽然铃央有说过术式副作用的对象是随机的,但旁观视角和亲身经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是兄弟,你怎么还品味起来了?   真琢磨出那什么传说中的“异样的感情”了?   五条悟单手托着下巴,像是个在感情方面过于稚嫩的怀春少年。   但他表现得有点用力过猛了,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我在想,我此时此刻的情绪会不会同样受到了副作用的影响,所以才会突兀地感受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夏油杰露出了相当一言难尽的表情:   “悟,还是少看点少女漫画吧,你这完全是走火入魔了。六眼根本没在神户监督身上捕捉到咒力波动吧?”   “且不说能躲过六眼施展的术式是否存在,针对你施展潜移默化影响情感的术式,完全没有意义吧?”   夏油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五条悟,“女生们对我们的评价可是烂人哦,神户监督也不像是会对你感兴趣的变态哦。”   五条悟:我能说他其实很感兴趣吗?   夏油杰没注意到五条悟一瞬间的走神,作势就要拍拍五条悟的背以示安慰,“要不我回头送你几套少年漫画还有游戏卡带吧。”   五条悟用无下限隔开夏油杰的动作,嘴角拉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杰宿舍的少女漫画也不少吧?”   “咳。”   夏油杰有点尴尬,“那些是硝子还有歌姬前辈推荐的……”   他眼神有些飘忽,受不了似的妥协道:“好吧,我承认某些情节既视感过强,看起来其实挺有意思的。”   最近高专男子宿舍的少女漫画的浓度高得吓人。   五条悟按照畅销榜单买回来的、女生那边送来给夏油杰的、灰原雄妹妹为了帮助哥哥顺应学校“风尚”寄来的,每个人的房间都多多少少屯了些漫画杂志。   就连七海建人那种完全不感兴趣的,都因为最近任务太少太过有限,跟着看了几本大热的《花样美男子》《樱兰高校男O关部》   五条悟:“你说,按照逻辑走向,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吃醋了?”   夏油杰:?   “你还真把自己当女主角了?”   五条悟摊手,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我这个长相这个戏份这个实力,怎么看都不会是悲情女二或者炮灰N号吧?”   好自信,而且这个不是重点吧?   夏油杰被同期的厚脸皮惊到了,“……你开心就好。”   仗着角落的位置无人在意,五条悟毫不顾及形象地拽了把椅子坐下了,他又来了兴致: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去找铃央宣示一下主权了?我还没做过这种事情呢,有点紧张。”   夏油杰估摸着拍卖时间已经快到了,掏出手机准备复习一下相关知识。   他随口敷衍着五条悟的问题:   “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作为‘女主闺蜜’现在是不是应该出谋划策,最好给刚刚那个和神户监督有‘亲密接触’的男生一个教训啊。”   “哇偶,你很懂嘛,杰,好闺蜜!”   五条悟居然还挺遗憾的:“但感觉会被当成邪恶配角,然后被读者狠狠讨厌所以还是算了,你只要安慰一下因为铃央变心所以伤心欲绝的我就好啦!”   夏油杰稍微从事项目录上分了点注意力给五条悟,即便这家伙脸上蒙着纱布也能看出来阳光开朗,一点伤心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女主角’性格很麻烦的话,其实也可以选择成为男主兄弟团的。我是和神户监督合作的最强咒术师,硝子是神户监督的医生朋友,夜蛾老师是反差萌忘年交。”   夏油杰冷酷道:“而你,我的朋友,比起小白花你更像是刁蛮任性的败犬大小姐……大少爷。”   “天呐,杰,你简直就是魔鬼!”   五条悟这次的惊讶是实打实的,他简直要抹眼泪了,“我这个主角也太惨了吧?!连亲友团都没有吗?”   “还是有的。”   说着说着,夏油杰已经实现逻辑闭环了:   “五条家就是你最忠实的亲友团,虽然他们总是限制你的自由和爱好,还会因为世仇/商业对手/门不当户不对,诸如此类的原因,在大结局阻止你结婚,但至少在前中期他们一定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的。”   五条悟:……   怎么感觉家里面的那些老家伙真的会来一套这个流程?   “杰,我觉得你也是时候少看点少女漫了。”   五条悟怜悯道:“感觉你脑子里面全是怪东西……硝子能治这个吗?我不想夜蛾老师这届唯三的学生之一没了脑子。”   到底是谁先开始纠结女主角话题的?   夏油杰适时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话。   五条悟扒拉着椅背,还是觉得神户铃央匆匆退场的反应有点不同寻常。   据他观察,神户铃央对总是制造尴尬场面的术式副作用适应良好,甚至偶尔会反向利用debuff来制造便利。   总而言之是个脸皮巨厚无比,能淡定应对各种场面,十分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实在不应该因为一个“救场式”的拥抱表现出慌乱的样子。   五条悟扯下脸上的鲛纱,给自己找了理由,“杰,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铃央吧?铃央的术式都那么努力了,被它推上女主位的我也要配合演出才行。”   夏油杰又看了眼时间,他先是检查了下神户铃央准备的资金卡,确认安全后正了八经理理领带:   “我现在是神户少爷的临时助理,有指定的任务需要完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担任不了女主角的闺蜜位了。”   两个沉迷角色扮演的幼稚男子高中生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想,硝子没来真是可惜了。   五条悟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和服,很快确定了某个方向,对着夏油杰摆摆手道:“杰,这里就交给你了。”   ……   “这间房间里有监控和窃听装置吗?”   神户铃央关上休息室的门,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重新把沟通耳机戴上。   “安全的,少爷,科技方面和术式方面都是。”   他扯了扯领带,后仰瘫倒在沙发上,卡点休息两分钟后直挺挺坐起来,慢条斯理地布置了个临时结界:   “你那只有百分之五十准确率的术式检测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梅林不服气道:“少爷,这已经很超模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您,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造出我这样的人工智能,也不会有第二人会奇思妙想到尝试用科学来解释咒术了。”   神户铃央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开始处理总监部那边发来的文件:   “梅林,彩虹屁太浮夸了会显得很不真实,而且你这样说,研究组真在辛辛苦苦开发维护的工作人员会哭的。”   总监部那边的工作经由AI筛选一遍,把言辞激烈带辱骂词句的屏蔽了,叽里咕噜找不到重点的退回去,拐弯抹角请求经费的吊着。   剩下的就是长老们为神户铃央准备的鸡零狗碎,消磨时间的杂活儿。   而那些长老们处理不了的,真正要命的重要工作,一般都会以另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出现在神户铃央面前。   “咚——”沉闷压抑的钟鸣声。   神户铃央嘴角扬起,晾了一分钟后才接起了电话。   “神户铃央!为什么对长老会隐瞒[两面宿傩手指]的消息?别给我说你不清楚不知道,以神户家如今的地位,怎么可能提前拿不到拍卖清单——”   老头是不是偷懒了,连着加了三天的班了还这么中气十足的。   神户铃央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些,耐心等老头吼累了,才接话道:   “鸣亦长老是忘记我上个月是怎么带伤工作的吗?待在高专的时间可比回家的时间多。”   “而且,在星浆体的消息传出来前,这场拍卖会可没什么特别的,我的属下可不会没眼色到把这种无聊的消息摆到我面前。”   西宫鸣亦清楚自己吵不过神户铃央,直接打断道:“不能让特级咒物落到普通人手里,你把它带回来。”   神户铃央装自己没听懂:“你的意思是让我抢回来?我堂堂总监,神户家实际的掌权人,做这种事情不合适吧?”   “我是让你买回来!”   今天在场的有钱人不少,随便几个有猎奇心理的富豪争一争,稀有的特级咒物就能涨到天价。   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家族会有这个闲钱参与拍卖,只会等拍卖结束后想办法回收。   是的,宿傩手指本就是咒术界的东西,普通人拥有它只会招来灾祸,根本用不上“抢”这个字,那叫回收。   但神户铃央恰好在场,谁都知道神户家有钱,正经买下当然比抢……比回收要便利得多。   啧啧,高层,一天天就想占神户家的便宜,然后盼望着让神户家大出血,最好资金流出点问题然后快点倒台。   神户铃央听着电话对面老头的精神劲儿,又想送人去加班了。   “哦,那神户家出了钱,这根手指是不是就属于神户家了呢?”   神户铃央这么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悟:我对少女漫画略有研究   杰:巧了,我也稍微看过一些   梅林:少爷没关系,虽然您菜,但是您有我啊!   铃央:……   第30章 那些咒具   两面宿傩的二十根手指,目前高专忌库中存有六根。   另有三根手指施加封印后,被当作“以毒攻毒”的辟邪物品,安置在学校等容易滋生高危咒灵的特殊区域。   除此之外的十一根手指下落不明。   神户铃央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宿傩都已经死了一千年了,高层那群废物玩意怎么还没有把二十根手指全部回收。   这也太奇怪了。   天灾级的诅咒,被称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咒力强到外泄吸引咒灵,无法销毁,危险系数max的特级咒物。   高层允许这种堪比定时炸弹的东西流落在外,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胆大还是胆小。   神户铃央卡在西宫鸣亦发脾气前补充道:   “当然,我的意思是将它名义上的归属权划分到神户家,实际上依旧会将其放到东京校的忌库封存。”   东京高专和京都高专的忌库都有天元专门设置的结界。   包括御三家在内的许多家族都会依照传统,将族内的部分咒具和一些重要的物品放置其中。   他们对天元的结界术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普通咒术师接到任务,在想要特定的咒具辅助时,可以通过高专或者辅助监督向高层提交申请。   拿到许可后,就能从高专忌库中借用合适的咒具或者咒物。   而像是御三家那世家的咒术师,他们要使用这些咒具就简单得多了,不需要通过高层,只要有家族开出的证明即可取用。   天元的结界只允许持有许可的人进入忌库、取用其中的咒具。   有便民那个意思,但本质就是私库。   世家和高层是高度绑定的。   表面上看又是御三家又是总监部,还有两所高专和一个天元大人多方势力纠缠。   实际上真正能在咒术界说得上话,随随便便颁布死刑的也就是高层那几个快要风干的老家伙们。   而这老家伙们,一代又一代,都是从世家中选出的。   当然,世家与世家也是有区别的。   不是所有的家族都能拿得出像样的咒具填充忌库,过去的神户家就没有大家族那样随需随取的权限。   神户铃央上台前,神户家的术式传承都快断了,只是个恰好赶上时代风口,好运发了笔财的弱小家族。   如果没有神户铃央这个意外,神户家现在就是个高层随取随用的钱袋子。   神户铃央道:“长老们应该明白的吧,我只是想在合理的范围内,为神户家的后辈争取一些权益而已。”   他提出了一个任谁听来都合情合理又难以拒绝的要求:   “你们也知道,神户家这两年砸钱收购了不少咒具吧?”   “这些东西再加上一根宿傩的手指,应该足够为神户家的族人换来一份许可了。”   神户铃央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耐心等待着。   虽然神户家已经没落了,但好歹也是世家,家主好歹也是个总监,应神户铃央的要求开个特例没什么大问题。   但长老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两年时间,他们已经被神户铃央坑过很多次了。   “窗”的管理权,辅助监督的薪资改革,不久前因为千叶家犯蠢而组建起来的巡逻除灵科。   偏偏这些决策都“深得民心”,高层根本就无法指责。   即便他们已经学会了谨慎对待,但这个曾经被他们小看的咒术总监还是能将事情引向失控。   许久,西宫鸣亦的声音才再次出现在听筒另一端。   他语带狐疑:“神户,上次你提议在高专和忌库装监控,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神户铃央矢口否认,“这两件事情完全无关哦。”   “装监控只是因为我是个年轻人,比较迷信科学。如果有人偷盗,我就能立刻拿到对方的影像记录然后报警了。”   西宫鸣亦:报警很有用吗?星浆体都失踪这么长时间了,人不也没找到吗?   隔着电话,神户铃央的声音有些失真,他像是猜到了西宫鸣亦在想什么,悠悠道:“至少比我们的效率高。”   高层只有在下发死刑文件的时候比较积极,后续的任务执行、人情世故一概视而不见。   西宫鸣亦无言以对,干巴巴应道:“随便你。”   “星浆体的事情已经派了另外的人去处理,这次你只要把两面宿傩的手指带回来就好。”   “神户,别让我们对你失望。”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发出阵阵非人般的阴冷笑声,不等神户铃央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呵。”神户铃央轻飘飘笑出了声。   梅林愤愤不平:“太嚣张了,他居然敢挂您的电话!”   从梅林在咒回世界诞生起,神户铃央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这个认知就刻在了底层代码上。   所以它到现在都适应不了神户铃央现如今还处于“打拼时期”的事实。   每次和高层老橘子对接完,都恨不得神户铃央立刻翻身为王。   梅林说:“我要在他们半夜上厕所拉o的时候拉电闸。”   神户铃央正在敲击桌面的手顿住,思考被迫中断,“你从哪儿学的这么脏的招数?”   梅林颇为骄傲,“我前些天逛论坛的时候突发奇想顿悟出——”   神户铃央打断它:“你敢浪费算力去关注他们什么时候上厕所就死定了。”   受时代科技限制,梅林的算力依旧没能达到巅峰水准。   但神户铃央确信,在拟人方面,它绝对胜过曾经了。   把[厕所拉闸]这个有味道的点子从脑子里甩出去,神户铃央开始准备忌库的使用方案。   电话挂断时,神户铃央那声笑是嘲笑。   他可是商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吃亏。   只要神户家从高层那里拿到资格,神户铃央就能把私库玩成公库。   无论什么出身的咒术师,有需要就能随意借用咒具。   不过忌库里的东西太多太杂了,估计需要费点功夫评级了。   梅林耐心等待规律的敲击声停止,才出声询问道:“少爷,您不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   为了搭配今天的西装,神户铃央没有戴运动手环。   梅林检测不到体温和心跳,无从得知神户铃央真正的情绪。   它耿直地表达了自己不解:“直哉少爷的事,我以为特殊体质带来的接触让您感觉到不舒服了。”   神户铃央看了眼时间,决定花费十分钟陪着梅林聊聊天。   “嗯……我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不舒服很正常。”   “那您现在不生气了吗?”   神户铃央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因为特殊体质生气了?还是觉得我差点公主抱了个小孩儿生气了?”   “我不知道,只是您离场的时候情绪不太好,我很担心您。”   “世界意识是不是又联系你了?”神户铃央突然道。   梅林老实回答:“没有,传递消息很困难,但祂确实也很担心你。”   神户铃央叹息一声:“我就说你最近有点‘人性化’过头了……祂是不是给你开金手指了?”   他问完就懒得听梅林的答案了,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   梅林永远忠于神户铃央,这一点无须担心。   神户铃央拿起布置小型结界的镇石,用平淡的语气剖析自己。   “为什么要生气?样貌、智慧、财富,这些都是我,神户铃央的一部分,‘光环’也是神户铃央的一部分。”   “你以为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真爱]祂偏偏只送我来这边?”   “因为你是世界的中心,无可替代的世界之子?”   “因为当我意识到自己的特殊后,我习惯并接纳了自己的特殊,祂说这是【苏醒】”   当一个未来有可能参与进神户铃央生活,留下或轻或重一抹色彩的人出现。   在神户铃央本人都察觉到的时候,命运会率先替他做出反应。   这也是神户铃央这么看重[能百分百触达被动]的原因。   触发被动的不一定是命定之人,但命定之人一定能触发被动。   就像他与五条悟初次见面的那个公主抱。   那个时候神户铃央可想不到,五条家年轻又嚣张的六眼,像是宝石一样的青年会变成他命中注定的角色。   神户铃央确保休息室内没有物品遗留,最后整理了下领带:   “我真正感到厌烦的,是如果我再不抓紧时间解决工作问题,那我就要一边加班处理老橘子一边绞尽脑汁思考在光环搅局的情况下和悟达成无痛HE了。”   看过霸总恋爱小故事的都知道。   男女主角命定般相遇后,就要开始经历暧昧,争吵,互生情愫,矛盾,和解等一系列漫长的爱情长跑。   神户铃央痛苦道:“虽然我感觉悟应该不是那种会‘吃醋’的人,但一想到那个场面就……”   他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刚把门打开一道缝隙,雪白的人影便挟带巨大的冲劲儿直直向他扑来。   五条悟原本没打算使用暴力这种偏激又不礼貌的方式打扰神户铃央的。   但伏黑甚尔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拦住他不允许靠近房间,他一时上头就被挑衅了。   五条悟更没想到,神户铃央会恰好在他和伏黑甚尔动手的时候把门打开。   总之等他回神的时候,神户铃央就已经脸色苍白地被压在地上了。   伏黑甚尔偏偏还要补刀,“快起来吧,六眼小子,别给我们神户大少爷压死了。”   五条悟难得感到心虚,默默从神户铃央右腿挪开了点。   但他也没完全站起来,而是单手撑着地板,眼睛扑闪扑闪地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铃央,你保镖凶我。”   站着的伏黑甚尔和躺着的神户铃央齐齐打了个激灵。   “悟还是赶紧站起来吧。”神户铃央偏了偏脑袋,苍白的脸色渐红,和五条悟错开视线,“我们该去接星浆体出场了。”   ……   夏油杰,高专二年级,正在参加拍卖会。   叫价八千万的时候,他还会因为不适应这种场面而有些底气不足。   叫价八亿的时候,他已经因为麻木而无所畏惧了。   神户监督说得没错,金钱,果然只是数字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会尝试日更。。。祝我成功!   第31章 账户余额   “咚!”低沉有力的木槌敲击声再次响起。   咒术师敏锐的感官使夏油杰能够轻易捕捉到周围人投来的视线,惊讶,不可置信。   他已经拍下十几件选品,花费的金额累积到这种程度,即便在场众人都是不缺钱的角色,也不得不为此瞠目。   拍卖师麻木地重复着流程:“请您再次出示号牌。”   夏油杰一手在清单上打了个钩,一手将号牌举高了些。   “恭喜十号以三千万美金成交。”   夏油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熟练在拍卖单上签字,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拍下前几件拍品的时候,他还会心惊肉跳地把金额换算成日元,然后忍不住给神户铃央发短讯询问是否继续加价。   问得多了,神户铃央干脆给夏油杰打了个电话,再次强调道:   “夏油君,金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而已,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大胆叫价吧。”   “哦对,除了清单上的物品外,夏油君如果相中了别的东西也可以买下哦,算是你辛苦工作的报酬。”   夏油杰看了看那些东西估拍价,权当神户铃央什么都没说。   出价到最后,夏油杰几乎已经停止思考了,毕竟就算是玩游戏也要顾虑游戏币花完的情况。   而神户铃央给他的卡是黑卡,支票是随便填数字的空白支票。   这些东西拿到手里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当夏油杰真的开始“花钱”,莫大的空虚感和不真实感便涌上心头。   某一个签字的瞬间,夏油杰甚至在想,这该不会是所谓的支票诈骗吧?   其实支票不能兑现,黑卡是假的里面根本没钱。   等出了拍卖会的酒店,警察就会开着警车从四面八方出现逮捕他。   如果到时候他骑着虹龙逃跑的话,会不会被通缉?   那他和神户监督还能回高专吗?   神户铃央带着学生们坐豪车吃贵饭住豪华套房,作风浮夸豪横,大家都知道他有钱。   但因为神户铃央从来不会刻意展示账单或者强调具体的金额,所以大家对他的“有钱”只是有个粗糙的概念。   直到拍卖结束,夏油杰跟着工作人员,和拍卖行结算完毕付了款,他才有了些实感。   十几件拍卖品放在专门的置物盒中,拍卖行贴心地将它们摆放在休息室的台面上以供展示。   其中还有两件咒具和两面宿傩的手指是神户铃央自己交给拍卖行,用来哄骗上层的幌子。   神户铃央这一出下来,金钱如流水般离去。   夏油杰刚进房间,慈善基金会的会长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摆动:   “您就是神户社长的代理人吧,真是年轻有为啊,感谢神户社长的慷慨,孩子们会因此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夏油杰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流程,不知道是该笑着回应还是要严肃地回答。   最后只能保持寡言少语的人设,沉默听完,应了一声,“那真好。”   会长不知道被戳到了心里哪块儿柔软的地方,一瞬间红了眼眶:   “是啊是啊,会越来越好的,孩子们未来总是让人期待啊!”   他仰头看着夏油杰,慈爱又温和地拍拍夏油杰的手背:   “你也是,孩子,世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未来,才有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基金会会长到底没真的哭出来,而是再次用小作文一样长的演讲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休息室。   夏油杰望着堆满奢侈品和古董充满金钱气息的房间,从拍卖会进行到半程,就开始放空的大脑终于缓慢启动。   他确认了下宿傩手指等危险物品的封印完好,召唤出了新收的空间系咒灵。   这是从伏黑甚尔那只叫丑宝的咒灵那儿得到的灵感。   但很可惜,能储存咒具的空间系咒灵比特级还稀少,能隔绝咒力的咒灵更是可遇不可求。   夏油杰找到的这只最多能放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咒具倒是也能放,但时间长了就会“消化不良”。   把能塞到咒灵空间的物品收好,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神户铃央拨去了电话。   “夏油君?你那边顺利结束了吗?”   叮叮咣咣闷响掺杂着人类挨揍时会有的哀嚎声尖锐袭来,糊了夏油杰一耳朵,准备好的说辞卡壳在嗓子里。   “抱歉,我这边有点吵。”   “警察稍后就会赶到,如果遇见特殊情况,夏油君使用术式的时候记得收敛一些”   神户铃央略带歉意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有些失真:   “辛苦了。”   夏油杰:?   怎么还真有警察的戏份?   黑卡和支票真有问题啊?   他低头看了眼号码,确定没有打错后迟疑地询问道:“那我现在需要立刻带着咒具和咒物回高专吗?”   大概是不久前脑补得太多了,夏油杰怀疑这是神户铃央在暗示自己抓紧时间带着东西跑路。   五条悟和伏黑甚尔都在神户铃央身边。   只要这两个人不内斗,战力方面护住神户铃央这个脆皮绝对没有问题的。   夏油杰有咒灵辅助,能用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赶回高专。   晚一会儿就要被警察堵门了。   “……”   许久没有人回话。   在一阵杂音后,打架斗殴的声音渐远,神户铃央的声音终于清晰的起来:   “夏油君想现在回高专吗?也可以,路上注意安全。”   “我们这边出了点意外,星浆体的假消息钓来了盘星教的杀手,甚尔和悟正在处理。   另外,主办方的铃木先生告诉我,有犯罪分子在宴会层的下层安装了炸弹。”   “稍晚警方会赶来疏散群众并尝试拆除炸弹。”   铃木次郎吉作为此次活动的主办方之一,表现出了超强的心理素质和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放心吧神户兄弟,我早有预备,有丰富的应对经验,绝对不会出现人员伤亡的。”   神户铃央想到那个老爷子的话,开了个有些地狱的玩笑:   “这下好了,万一等会儿悟和伏黑没控制住,失手把楼炸成废墟,就有现成的理由可以开脱了。”   夏油杰努力从这一段话里提取关键信息。   楼下有炸弹。   警察一会儿来处理炸弹。   伏黑甚尔和五条悟正在和杀手打架。   夏油杰非常突兀地想起了神户铃央有关核弹和咒术师的假说。   太魔幻了,但因为神户铃央周围总是发生诡异的事故,所以好像也能接受。   “我还是先和你们汇合吧。”夏油杰讪讪道。   只是分开了两个小时,感觉错过了两天的剧情。   神户铃央想了想,“悟那边是甚尔的体术教学局,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   室内环境,又不能破坏建筑,周围还随时可能出现普通人。   五条悟那种随心所欲的性子显然不适合这样的战斗,这也确实是他的短板。   在被伏黑甚尔恶意挑衅了几次后,那几个倒霉的杀手就变成五条悟练习用沙包了。   “那就先来天台找我吧。”   原来是去天台了,怪不得会有风声,夏油杰干巴巴道:“好的。”   夏油杰欲言又止。   神户铃央问:“拍卖会感觉怎么样?”   “很紧张。”夏油杰老实回答。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神户铃央的语调依旧是沉稳平和的,“神户家最有钱的时候,银行账户余额是无限呢。”   像是听出了夏油杰内心的忐忑,他用夸张的玩笑来安抚小孩儿。   夏油杰确实被安抚到了,语气明显轻松很多,“哇,那是不是连城市都能买下来?”   “买一个国家也可以哦,不过会很麻烦就是了。”   夏油杰被神户铃央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   “神户先生,我好歹已经这个年纪了,就算你说得再认真,我也不会相信的。”   “好吧。”神户铃央顿了顿,“那我们稍后见。”   他挂断电话,脸上温和的笑意潮水般褪去。   “我还以为你们会装成诅咒师,在楼下那伙儿人里浑水摸鱼呢。”   没人回答,但暗处的阴影中却骤然闪出一道亮眼的白光。   伴随着利刃划破空气的撕裂声,另一把自不同方向的小刀击打在刀身上,使其在神户铃央眼前硬生生改变了轨迹。   代表着术式效果的暗芒消失,泛着寒光的刀剑直直钉在围墙上。   神户铃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淡漠,好像刚刚差点别刀剑贯穿大脑的不是他一样。   “呦,铃央,好久不见啊。”   女人大笑着从高台上跳下来,捡起小刀,撩了撩被夜风吹散的金色长发。   她单手叉着腰,冲着神户铃央扬了扬下巴:   “你现在有答案了吗?铃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神户铃央眨了眨眼睛,眉毛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有哦。”   他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九十九由基。”   “哦,喜欢男人啊……喜欢……”   九十九由基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眼睛缓缓瞪大: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神户铃央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回忆着五条悟撒娇的样子,学着用初恋才会有的甜蜜又苦涩的语气说道:   “是呢,只喜欢那个人,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我。”   “诶~”   九十九由基捏着下巴,几步走到神户铃央身边,凑近看了会儿。   “好吧,暂且信你一次。”   她咧嘴笑出牙齿,“那回头我们一起聊恋爱话题吧!”   “喂!你们两个要旁若无人地聊到什么时候?”   九十九由基偏头瞅了眼终于从黑暗中现身的咒术师,颇为嫌弃地撇了撇嘴,“又是来杀你的?”   神户铃央点点头,“又是来杀我的。”   九十九由基对神户铃央这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颇为无语,“所谓暗杀啊,就是在暴露的那一刻彻底失败了啊。”   她缓缓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暗处半遮半掩的诅咒师便乌泱泱趴了一地。   “啊,跑了一个。”九十九由基手掌搁在眉前,摆出了个瞭望的姿势,“我还以为能一网打尽呢。”   “毕竟来暗杀我的不全是废物嘛。”   特级与普通咒术师实力有天壤之别,一照面就被碾压才是合理的。   要是跑得慢一点估计就要跟着剩下的这几个一起趴下了。   神户铃央点了点眼镜,“梅林,扫描他们的脸,在信息库里比对身份。”   九十九由基在国外只见过梅林的机房和研究所,对神户铃央手头的成品颇为好奇。   还没等她体验到高科技,天台的门便“咚”一声被踹开了。   有六眼作弊,感知到天台情况匆忙赶到的五条悟看着天台上唯二站着的人,沉默了。   跟在他后面,完全没有身为保镖自觉的伏黑甚尔慢悠悠赶到,“嚯”了一声。   “这也是你保镖?”   神户铃央也不遮掩,笑眯眯介绍道:“星浆体,不过是前任星浆体,现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作者有话要说:   富豪刑事里,账户余额真的是无限……   富豪和柯南的相关设定都很背景板,提及不多,一般都会一笔带过。   看到有宝宝问入V相关了,应该快了?我没经验,大概下下周能够到V线……吧?   谢谢宝宝们帮忙订正错别字,么么   第32章 那错位吻   九十九由基从神户铃央背后探出头,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呦!你们喜欢什……”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若有所悟地看看左边黑发的壮汉一号,又看了看右边白发的壮汉二号   九十九由基食指戳了戳神户铃央肩膀,用自认小声,实际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刚刚说的喜欢,是喜欢这两个里面的哪一个?”   白发的这个看特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五条家的那个“六眼”了。   五条悟不自觉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上扬。   他在思考一会儿神户铃央“出招”的时候他怎么“接招”。   ……这个绝无可能。   九十九由基毫不犹豫地转向另一边,她记得神户铃央不喜欢这个类型。   看清黑发男的长相后,九十九由基的眼睛微微睁大,哥俩好的要去揽对方肩膀:   “这不是禅院甚尔嘛!哎呀,也是好久不见,你变化真大,比之前精神多了!”   “……我姓伏黑。”   伏黑甚尔怀疑神户铃央特意给手底下的保镖打扮,就是要遮掩他压榨员工的事实。   他今天的打工能量已经耗尽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怀念吃软饭的美好时光。   虽然老板总说他是神户家态度最差的一届保镖,但天知道伏黑甚尔能老老实实通勤就已经堪称奇迹了。   所以说到底,他堂堂天与暴君为什么会耐着性子听话给人当保镖啊。   伏黑甚尔不耐烦地避开九十九由基的动作,终于从脑子的犄角旮旯翻出了这个金发女的信息。   好像是非要追着他研究天与咒缚,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变成零咒力,从根源上消灭咒灵的疯子。   他语带嫌弃地冲着神户铃央喊道:   “喂,神户,这个疯女人是你手底下的人就让她离我远一点。”   “这称呼也太过分吧!”   九十九由基抱怨一句,也没真的生气,乐呵呵接话道:“铃央,你喜欢这个的话我支持哦!”   “当然,如果能让他配合我收集一些数据的话就更好了!”   被无视的五条悟:?   他看向神户铃央,这是什么意思?   神户铃央眯眯眼差点没绷住,“……别开这种让我想揍你的玩笑。”   九十九由基有点失望,“果然不喜欢吗?也对,这种离婚再婚带俩娃的浪荡子不是你的菜。”   “我早就觉得你有点完美主义的怪癖,之前说年下像带孩子我还以为你会对熟男……”   在神户铃央的死亡视线中,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减弱,双手举起摆出投降的架势:   “好的,我闭嘴。这么久不见了,你的态度还是那么让我心寒。”   神户铃央叹了口气,抛给了九十九一部手机:   “梅林刚刚查到的资料,老东西这次长记性了,这几个都是没有记录的‘自由身’,你先处理一下。”   九十九由基翻看两下,直接把老板的独家新款手机塞到了自己口袋里。   她唤出式神,从这个由术式具现化得来的骨龙身上掰下来几个骨圈。   九十九由基又瞅了瞅神户铃央的脸色,嘟囔着把骨圈挨个往还趴在地上的咒术师脖子上套。   “好了,这样就跑不掉了。”   五条悟围观了半天特级咒术师耍宝,在神户铃央看过来的时候歪了歪头,“铃央,解释一下?”   “如你所见,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她的存在证实了我有关星浆体的存在是某种因果……”   五条悟打断他:“一直在海外游手好闲不接任务的无赖嘛。我知道的。这个之后再说。”   他用甜甜蜜蜜的声音讲道:“我现在对[喜欢的类型]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啦。”   九十九由基嗖一下抬头,“是吗?五条同学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神户铃央笑眯眯望了过去,九十九由基打了个激灵,又给“诅咒师”套圈去了。   五条悟踱步至神户铃央面前,掀开脸上的薄纱,眼睛像是夜晚的猫瞳那样反射着幽光。   他不回答,只是提问:   “神户桑呢?有具体的喜好吗?”   神户铃央仰头,后知后觉五条悟已经长得比他高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这样,像是疯长的树苗,一个暑假过去就成了全新的样子。   神户铃央已经好几年没长过个子了,他们家大概是没有那个基因,这辈子都长不到188的经典身高了。   话说,如果以后鞋跟弥补不了身高差的话,增高鞋垫有用吗?   五条悟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个答案的。   他微微俯身,尽量让表情看起来柔和,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再次询问道:“铃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真好看啊。   神户铃央想,他现在心跳一定很快,梅林那个好感度纪录估计会飙上新高。   不过还是年轻,眼睛里面的好奇心像星光那样明亮。   他是真的不懂遮掩这份好奇,还是在故意用旺盛的好奇心反向吸引别人呢?   聪明猫。   神户铃央定了定心神,不闪不避地与五条悟对视,“我喜欢……”   “神户先生你没事吧?”   天台的门又一次被踹开了。   楼下那颗炸弹的存在已经在小范围的圈子内公布了。   几个有能力咒术师正在商量能不能用术式强制拆除,远程指导的炸弹专家不明状况,正在竭力阻止。   “不想让整栋大楼的人一起陪葬就让外行人别乱动!”   在路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夏油杰差点就想去围观了,他是真的很好奇啊!   虽然咒术师如果死于非术师之手会有咒灵诞生,但人死了就是死了啊,变成咒灵了也是死了啊!   然而神户监督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夏油杰实在是不放心让神户铃央一个人待着。   他暗戳戳放出了一只隐蔽能力强的咒灵去探查情况,本人带着咒物往天台赶。   越接近顶楼就越觉得大事不妙,天台上面的咒力浓度实在是太高了,各种气息混杂。   再给神户铃央打电话,就已经打不通了。   夏油杰有点慌,但不是担心神户铃央会出事的慌。   他现在的心情有点像月底项目马上就要完成,但是上头电话打不通,老板貌似被绑匪绑了。   家底丰厚的大老板绝对不会有事,但他的项目大概率是要告吹了。   这么联想实在不合适,但夏油杰真的想象不到神户铃央出事的场面。   可能又被神户铃央身上的术式影响了吧。   夏油杰抱着这种诡异的心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一脚踹开天台门,愣了十几秒,又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伏黑甚尔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两人站在楼梯间对视两秒,伏黑甚尔道:   “我先撤了,一会儿那俩人亲昵完,给神户说记得今晚的加班费翻倍。”   亲昵。   夏油杰打了个哆嗦,不等他开口,伏黑甚尔直接从梯井跳了下去。   许久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夏油杰平静地接受了有人从40层梯井往下跳的事实,觉得还是神户铃央与五条悟错位接吻更惊悚一点。   接吻。   他当然知道那不可能是接吻,那两人只是站得有点近,距离感比较模糊。   但夜月明亮,星光璀璨,微风徐徐,氛围正好。   夜风吹起五条悟银白的发丝,与神户铃央纯黑的发丝彼此缠绕相贴,像是在墨色基底间流淌的星河,闪烁着银曜石般带着冷芒的光。   他们其实也没离得那么近,但神户铃央身上那层邪门滤镜又在发力。   尤其是背对着他的五条悟微微俯身,被五条悟挡住大半张脸的神户铃央的眼神柔和,仿佛冰川消融……   好吧,神户铃央平时一直都很温柔,冰川消融这个形容并不贴切,但感觉不一样。   真不一样,是明知道那不可能是想象中的情况,但就是忍不住往那方面想得不一样。   是灰原雄那声震耳欲聋的“好甜呀”在耳边回响得不一样。   夏油杰脑子里有两个自己在打架。   一个扮演“女主闺蜜”,像是被灰原雄附体了一样重复着“好甜呀”。   另一个是他本人指着五条悟平时的颜艺照片,疯狂强调,“这都能磕?!难磕!”   夏油杰痛苦捂脸,呢喃声从指缝中漏出,“我是真该少看点漫画了。”   他足足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神户铃央拿着平板坐在休息椅上写画着什么,五条悟蹲在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旁边,正在研究他们脖子上套着的骨质项圈。   谢天谢地,这次没什么奇怪场面。   “同学?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夏油杰松下的那口气被突然从边上冒出来的金发女性憋了回去,“……你谁啊?”   九十九由基仰头挺胸,“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夏油杰冷淡点头,“哦,那个在国外不务正业的闲人。”   九十九由基瞬间垮了脸,“我现在在高专的风评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夏油杰礼貌微笑,“推卸工作的差劲员工很难在公司有好名声吧?”   这是神户铃央经常会用的比喻。   九十九由基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夏油杰几眼。   温柔体贴,有自己的时尚品位,看起来是会想得很多的类型,估计和神户铃央也挺有话题的。   虽然年龄也比较小,但貌似挺成熟的?   她脑门上亮了个灯泡,扭头问神户铃央:   “铃央,你喜欢的是不是这个?”   第33章 那当事人   没有正常人会在初次见面时就讨论这么冒昧的话题。   夏油杰想,所以这是个精神病。   咒术师脑子不正常很正常。   但随着神户铃央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夏油杰的温柔假面逐渐死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弥漫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救救我”的灰败气息。   “虽然事实肯定不是你想得那样。”   夏油杰喉结滚动,“但姑且还是要问一句,你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是……?”   告诉我哪儿让你误会了,我现在就改。   夏油杰没有五条悟那样的恶趣味和高SAN值,是绝对没有勇气和神户铃央身上的滤镜对对碰的。   公主抱什么的,有悟一个人享受就可以了。   隔岸观火就已经这么掉理智了,要是真的参与其中……虽然没有实际伤害,但是真的很社死啊!   九十九由基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夏油杰的尴尬,她竖起一根手指摆在面前,宣布道:   “透过恋爱偏好能够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顺带一提,恋爱是填补彼此灵魂空缺,或者是两者灵魂的共鸣,这两种说法我都是认同的。”   她在神户铃央旁边找了个空桌,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夏油杰坐下,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两年前我刚认识铃央的时候,他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寻找命定之人然后结婚的,多深情似的。”   “但那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像个笨蛋一样毫无头绪,和工作结婚的可能性都比和人类结婚的可能性高。”   “哈哈,是这样吗。”   夏油杰局促地听着,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这种揭露总裁恋爱经历的话题,就别和我这种根本就没有恋爱线的配角聊了啊。   实在分享欲旺盛,你和悟聊也行啊,对哦,悟呢?   夏油杰不着痕迹地在场上看了一圈,地上那几个被擒的诅咒师已经昏迷了。   五条悟换了个位置,蹲在离休息区不远不近的地方玩手机。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的光照亮他的脸,他没戴墨镜也没蒙薄纱,眼神放空,一副兴致缺缺事不关己的表情。   像一颗白色的荧光蘑菇。   神户铃央戴着耳机,握着触控笔,貌似正在十分专注地思考什么难题。   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对话也没有接触。   冷淡的如月光,好像不久前夏油杰见到了那个亲密的距离只是幻觉。   夏油杰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古怪的氛围。   不怪他迟钝。   首先夏油杰是个不考虑早恋的高中生,其次他知道神户铃央和五条悟之间压根不存在恋爱关系。   毕竟各种脑补和话题,都只是建立在奇葩术式的影响下。   当事人都不在意,调侃几句完全没问题。   开玩笑归开玩笑,关系到这种话题,其实连灰原雄都没多当真。   ——所以关上门的那三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闹矛盾的小情侣氛围是要干嘛!   滤镜吧,这绝对是滤镜吧?   “铃央身上有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特性,却对所谓的命定之人出乎意料的执着。”   “他是想在这个世界上寻找一个能与自己灵魂共鸣的人呢?还是想找到一个与自己灵魂互补的人呢?”   “很奇怪,对吧?他看起来明明是那种,就算家里面逼着相亲也不会妥协的人。”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他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被家里面逼着相亲]这个话题离咒术师的世界也太遥远了吧。   不过神户监督和悟那种家庭,有这种情况也不奇怪……   夏油杰觉得自己在过早的年龄接触到了最没用的话题。   他犹豫着开口:“其实我和神户先生认识没多久,接触也不多,你绝对想多了……”   夏油杰一言难尽看了眼九十九由基,“而且说实话,你真的很冒昧。”   九十九由基摆摆手,满脸毫不在意的开朗:   “没关系,我和铃央很熟,他不会生气的。而且要是他真不愿意让我说,马上就让我闭嘴了。”   但我和你不熟,考虑一下我行不行……   不过,如果神户铃央和身为前星浆体的九十九由基关系亲近的话,就能解释他为什么敢冒着天元失控的风险绑架天内理子了。   具体的因果关系暂且不明,但一条情报很清楚,那就是:   同一个时代里,星浆体并非独有一人。   现任星浆体天内理子只是摆在明面上,转移视线的诱饵,不论护卫任务是否成功,都不影响天元大人的转化。   总要有人死的。   总会有人被拿去送死的。   舌根泛起淡淡的苦涩,仿佛能闻见埋着尸体的淤泥上漂浮着的死气。   神户铃央大概是想用天内理子的失踪,逼上层公布一些情报,或者让天元做出一切改变。   但从结果来看,上层大概已经当天内理子死了。   还会发布派任务来核实星浆体的消息,只是为了给外界造成某种错觉罢了。   高专最近的任务变少,应该也是神户铃央在背后操作。   辅助监督和神户家继承人,这两个身份都没有权力插手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准特级的任务。   所以这里面应该还有最上头那个姓神户的咒术总监的手笔。   一个很有钱的神户家,一个关心底层咒术师的姓神户的咒术总监。   如果他们确实在谋求变革的话,也刚好能解释,叛逆且不服上层管教的五条悟为什么会对神户铃央感兴趣。   夏油杰脑内已经被阴谋诡计占满了,这边九十九由基还在高谈阔论神户铃央的XP相关:   “我给你讲,铃央就是那种相信日久生情胜过一见钟情的闷骚,就算有感觉也只会归咎为见色起意,然后非要用时间来证明感情。”   “他刚刚一张嘴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还说什么[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我~]”   “其实是他自己还不确定——”   “九十九由基。”神户铃央笔尖在平板上猛点一下,笑眯眯道:“过了哦。”   九十九由基撇了撇嘴,“那就自己说嘛,铃央酱,现在已经不流行你这样的保守派闷骚了哦。”   她把椅子挪到夏油杰旁边,揽住对方椅背:“真不喜欢夏油君吗?还以为我已经很了解你了……”   五条悟突然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气势站了起来,越过无所畏惧议论当事人的九十九由基,站到了神户铃央面前。   天台上朦胧的霓虹灯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漆黑的影子。   神户铃央笔尖顿住,涂鸦页面突兀留下一个残缺的词组。   五条悟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唇形勾出漂亮的弧度,那双眼睛依旧是美丽的,像是夜光藻繁衍形成的荧光海。   但好像与以往有些不同。   神户铃央总是会用一些自然界存在的事物形容五条悟的眼睛,宝石,天空,大海,星光。   不仅仅因为那双绝无仅有的眼睛魅力迷人。   五条悟“看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隔着什么东西,这样东西是别人放在他身前的。   像是“神子”的称号,像是“六眼”的特殊。   他全盘接受,承认自己与别人不同。   神户铃央问:“怎么了?”   五条悟声音不大,但不够清晰:   “你喜欢我吗?”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表情从不可置信转为五彩缤纷。   最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个悠长的口哨。   夏油杰被这一声口哨叫回了神,看见两人的动静后预感不妙,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神户铃央仰头看着五条悟,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类似的问题。   第一次问的时候,神户铃央回:“我喜欢你这样的。”   他笑眯眯地,像是哄小孩儿那样说,“但最好再高一点,再成熟一点。”   五条悟说,这样啊,我还是以为铃央只喜欢我这样的,好伤心哦。   他冲着神户铃央眨眼,自然是挤不出来眼泪的,和神户铃央一样笑眯眯的。   然后他就去研究九十九由基的咒具去了。   现在是五条悟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很兴奋,嘴角高高扬起,眼神清明热烈。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等待着神户铃央的回答,像是即将开始挑战一场有趣的游戏。   有种游戏人间的疯狂。   神户铃央不知道现在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梅林像是死了一样,在应当给出恋爱建议的时候一声不吭。   但就算梅林真的在这个时候给出建议,神户铃央也不会采纳。   认定五条悟是命定之人后,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认真思考过的。   神户铃央这次的回答不再像往常那样半真半假,他没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漆黑的眼瞳专注而平静。   “喜欢你,会越来越喜欢你,未来会爱你。”   五条悟俯身,几乎要把神户铃央完全笼在自己影子里。   “是我想得那样吗?”   人总是很难懂得猫在想什么,但神户铃央看着五条悟,说:   “我是这样想的。”   五条悟笑了,从闷笑到大笑。   大概是那种混蛋高中生被表白后,会把告白者的脸从通红气到惨白地笑。   神户铃央猜不到猫在想什么。   五条悟又往前迈了一步,抽走神户铃央手里的平板和触控笔,膝盖一弯,直接坐到了神户铃央的大腿上。   五条悟有恃无恐双手圈住神户铃央的脖子,扬了扬下巴,冲着九十九由基道:   “你再问一遍铃央喜欢谁。”   夏油杰恨自己眼睛还是太大,看得还是太清楚。   他痛苦万分闭眼,然后又迅速睁眼拍照发到了校友群,救救我救救我。   九十九由基相当配合,撑着下巴,“铃央,你喜欢谁?”   神户铃央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动了动脖子把不幸被五条压倒的头发拯救出来。   他笑着道:“喜欢悟这样,再高一点,再成熟一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铃央:猫在想什么   以后铃央:猫在响什么   第34章 那咒术学   年轻咒术师只是穿衣显瘦,体型比有胃病且总是坐办公室的花架子总裁大了一圈。   五条悟压根做不到小鸟依人的姿态,但还是硬要往神户铃央怀里窝,弓着背也要把头搁到人家肩膀上。   “限定词太多了,铃央,只说前面半句就好了嘛。”   神户铃央无奈重复:“喜欢悟这样的。”   五条悟坐在神户铃央腿上挺直腰背的时候比神户铃央还高出半头,他扶着神户铃央的肩膀轻晃,得寸进尺地撒娇:   “去掉‘这样的’。”   神户铃央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微微后仰企图拉开一点距离。   他顺着五条悟的话,依旧带脑子的哄:“喜欢悟。”   五条悟终于满意了,仰着下巴去看九十九由基,得意扬扬的小表情十分明显。   九十九由基啧啧两声,转头对夏油杰道:“同学,你应该没戏了。”   夏油杰眼前一黑又一黑,群聊不断弹出消息。   学弟灰原雄首先发来贺电,他说:神户监督和五条前辈的关系真好啊。   家入硝子撤回了一条“美女与野兽”的点评,换了个更准确的形容:霸总和他的娇大妻。   谁是美女谁是野兽我自有分辨。   冥冥学姐比较关心商机:能直播吗?能录像吗?收益我们可以五五分。   有人被带偏重点,七海建人:会侵犯神户监督的肖像权吧?   冥冥:先把视频拿到手@夏油杰。   冥冥:如果之后神户家拒绝授权,就直接卖给神户铃央本人。   灰原雄真诚发问:不用担心五条前辈的肖像权吗?   硝子:他乐在其中吧   歌姬:完全是乐在其中吧   七海:绝对是乐在其中吧   夏油杰眨了眨被刺痛的双眼,神情恍惚地回复:他就是乐在其中啊!   乐在其中的五条悟得到了满意的效果,对着神户铃央来了个甜滋滋的wink。   “为了报答铃央的喜爱,我以后会对铃央好一点的。”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眼神放空,试图把画风带上正轨:   “颜与神户先生,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正事吧。”   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几个人:   “这几个应该和顶楼那几个一样都是诅咒师吧?怎么处理?还有咒具和特级咒物,是交给你还是带回高专?”   神户铃央点了点耳机,快速过了一遍今晚这些人的资料。   “顶楼的是盘星教雇的诅咒师,已经通知总监部处理了。”   神户铃央着重看了眼后半部分资料。   “至于地上这几个,一个三年前被五条家除名的诅咒师,两个四年前被加茂家除名的诅咒师。”   已经看过资料的九十九由基忍不住吐槽,“上层的那群人该不会觉得,这样就能避免你去找麻烦了吧?”   神户铃央从来不会对上层的处事风格抱有期待,他们比咒灵还像咒灵。   “毕竟明面上确实说得过去,人都不在族谱上了,他们的行为自然与本家无关。”   夏油杰问:“所以这是总监部派来刺杀神户监督的?”   九十九由基摊手耸肩,有点幸灾乐祸那意思,“对哦,你们监督特别招人恨来着。”   好像还真是,神户监督来高专小半年,光是他们知道的刺杀都已经三次了。   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矛盾的点:   “可是,为什么每次来刺杀的都是人类?如果是高层的话,用咒灵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说到底,神户铃央不过只是个区区四级咒术师,还是战五渣,虽然身边总是跟着保镖,但总有一人独处的时候。   九十九由基惊讶地瞅了夏油杰一眼,“很有想法嘛少年,但这个问题得铃央自己说才行。”   神户铃央不打算瞒他们这个,直接道:“我可以现在演示一下。”   夏油杰闻言下意识往神户铃央那边看去,仅仅一眼又错开视线。   这俩怎么还没分开!   神户铃央温声喊道:“悟。”   五条悟眼睫扑闪着眨动一下,神户铃央足够绅士,没有揽腰也没有抚肩,连呼吸都很克制,完全是用大腿给他凳子。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仰头看了眼天空某处,老实站到了一边。   神户铃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五条悟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行吧。   神户铃央站起来动了动有点发麻的大腿,对着夏油杰道:“随便选个什么咒灵,命令它们攻击我的要害。”   他看出来夏油杰的犹豫,直白道:   “我的术式比你们想得还要特殊得多,不会有事的,或者直接下令让它们杀死我也可以。”   神户铃央身上最大的金手指是什么呢?   是拥有神奇效果的[契约]术式吗?还是世界意识给他安排的咒术总监的身份呢?又或者是他天才的大脑和敛财能力?   在遍地都是危险咒灵的世界,只能说,还是霸总光环最让人安心。   毕竟在以霸总为主角的【正常的】故事里,总裁是不能【直接】死于灵异事件(咒灵)的。   夏油杰放出的咒灵大约二级。   行动间带起的风刮成利刃在神户铃央周围描了一个边,像是看不见神户铃央一般径直冲向边上的九十九由基。   神户铃央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夏油杰道:“就是这样的事情。”   “不过通过某些特殊规则,咒灵还是可以伤到我的,这个就不说了。”   他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天上,“毕竟恨我的人真的很多。”   世界观再次被冲击到了夏油杰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他们所在的酒店天台并不是附近的最高位置。   今夜天气很好,月光比天台上的霓虹灯更亮。   夏油杰看着漫天星河,突然觉得天空出现了一瞬异样的扭曲。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去,咒术师的直觉告诉他那里确实有问题。   “悟!天上……”   夏油杰话到一半,就知道在场眼睛最好使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五条悟站在虚空中,食指向后绕在中指上,淡蓝色的咒力在他身前凝聚成旋涡,而后被逐渐压实拉长成流水样的一涓缠绕在身侧。   “开发术式其实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呢,铃央找我的时候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外行,说什么既然能压缩空间肯定也能做到这个。”   那些蓝色的液体像是游鱼一样躲避着五条悟的触碰,又始终和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神户铃央突然意识到什么,指尖点了点镜框,“梅林,开启数据记录。”   “不如[苍]便利,也没有[赫]那么大的威力,又费脑子又费力气,为了所谓的[可能性]去研究这个,还不如去学反转术式。”   五条悟表情很专注,脑内无休止地进行着演算,任务结束后要让铃央请他吃很多甜点才行:   “所以我之前完全没想过要用这个招数。”   他缓缓将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手掌猛然下压。   周身的液态术式流淌向前,在虚空中的某处定格停留,游蛇一样缠绕其上。   咒灵模糊的影子显现,被液态术式接触到位置像是撕裂般逐渐瓦解,眨眼间便被悄无声息地拔除了。   这和五条悟以往声势浩大的术式截然不同。   夏油杰不可思议道:“这是[苍]的术式效果,怎么会……”   五条悟舒了一口气,在半空中对着神户铃央他们打了个手势:   “但天才如我,悟大人还是亲自验证了这个可能性。”   白发的神子从空中降至神户铃央面前,指尖荧光蓝色的“水滴”烟花般炸开,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怎么样?铃央,[苍·涓流],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神户铃央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梅林:“少爷,悟少爷好像比您更像霸总。”   神户铃央:……   他点了点镜框,大致给这个“低调奢华”的招数做了总结:   “术式前摇太长,空间压缩效率低,攻击时自身防御显著下降且咒力消耗比初版的[苍]更大。”   “就目前效果来看,如果[涓流]不能与其他术式共存将毫无意义。”   五条悟脸上的肆意张扬僵住一瞬。   他脚踩到地面上,立刻开始表达自己的不满:   “哈?之前让我研究这个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是什么难缠甲方吗?”   神户铃央觉得自己比甲方好多了,讲完缺点,十分全面地开始夸夸:   “但术式稳定性超出预期,可控性强,与团队作战适配。”   “考虑到理论中对精准操作的高要求,能在未掌握反转术式治疗的情况下达到这种程度,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世界第一的天赋。”   他最后总结道:“真棒。”   五条悟舒坦了。   夏油杰瞠目结舌,他好像理解伏黑甚尔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一脸疲惫了。   今晚的信息量已经超标了。   他按住五条悟肩膀,困惑地看向神户铃央:“刚刚那是什么?”   神户铃央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具体说起来有点复杂,你可以理解为[苍]的变形,将压缩后的空间用咒力包裹,压制破坏力直到接近目标物体再释放。”   “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术式的杀伤范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阿吉利斯悖论的变种,我那边有科研团队的详细论文……”   五条悟打断神户铃央的长篇大论:   “简单来说,就是铃央研究了份攻略,把[苍]的群攻属性爆改成单体攻击了。”   夏油杰:所以什么时候背着我和硝子研究的术式?   这攻略是悟独有的,还是高专的大家都有的?   九十九由基变成困惑圈圈的眼睛恢复原样,右手握拳敲击手心,“原来如此,我懂了!”   她看向五条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快理解铃央的理论。”   九十九由基心有余悸:   “他之前让我改造[凰轮]的时候,说的什么重力学还有机械工程完全听不懂,最后还是靠着我的悟性高才成功的。”   神户铃央冷冷道:“让你多读书难道是害你吗?”   夏油杰突然想起之前神户家老管家的话,神户监督的学历是什么来着?   九十九由基当年已经被训出心理阴影来了,闻言顿时讪讪道:“学习当然好了。”   多少岁的博士来着?   “五条同学看着学习就好,和你般配。”   夏油杰:就硬夸,闭眼夸,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铃央:巴拉巴拉   悟:是攻略   杰:太炫酷了,咒术科学……   术式部分随便看看就行,严谨是严谨不起来的……   第35章 那咒术界   咒术高专对外宣传时用的名头是私立宗教高等专门学校,由国家和东京共同运营。   毕业证的含金量在普通社会勉强说得过去,学生如果想继续深造,也可以通过“编入制”考入大学。   这是大多数家长能被说服,同意自家孩子去这么偏门的宗教学校学习的原因之一。   就业问题更是完全不用担心。   咒术师自古以来就十分稀缺,任务永远也做不完,学生从入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牛马打工人了。   不深思的话,去咒术高专上学还是挺美好的一件事情。   既能认识志同道合的同伴,又能学习[咒术]相关的知识。   收入可观,还有编制从天而降。   并肩作战的同事是曾经的校友,消灭的每一只咒灵都是为了拯救他人。   如果不深思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但咒术界就是一摊腐烂的狗屎。   一无所知的家长送孩子去高专前,其实既不应该问升学率也该问就业率。最应该担心的其实是死亡率。   术师家族出身的勉强算是有个后盾,但没有背景的咒术师死了就是死了。   上层不在乎哪个普通家庭少了家人,不在乎哪对父母死了孩子。   派辅助监督跑到人家里,敲开门,简简单单传去一道消息:   “很抱歉,**不幸在一场事故中丧命了。”   这样,一位咒术师的故事便结束了。   但神户铃央不得不承认,分别位于东京和京都两所咒术高专确实很有存在的必要。   咒灵实在是太恶心了。   丑的太有想象力了,恶的太理所当然了。   神户铃央第一次见到那玩意儿的时候,还以为世界意识给自己创到人间地狱去了。   术式觉醒的时间一般会在4-6岁,也就是在启蒙左右的年纪,有术师天赋的孩子就能看见咒灵了。   对世界的另一面一无所知的孩子们或许哭着,惊惶失措地说明自己见到了“怪物”。   在大人逐渐不耐烦的话语中,他们会逐渐明白自己才是人群中的异类。   然后学会隐藏,孤独又痛苦地承受咒灵鲜明的恶意。   咒术高专教学生们认识咒术界,帮助他们学习掌握自己的能力,出发点是好的。   但高层坏得很。   懂不懂什么叫作未成年人保护法啊,给“上班打工”换个“出任务”的称呼难道就不是雇佣未成年人了吗?   弄清高专的事务归高层管理这个事实后,神户铃央就知道咒术界已经烂透了。   高专最重要的基础设施建设是天元的结界,整体建筑风格类似神社寺庙,整个高专最像学校的地方是操场。   师资团队分为两部分。   教普通学科的外聘教师,其实就是有教资的辅助监督,不论学生在不在教室,按照课表授完课就离开,绝不多留。   教咒术相关知识的咒术师,水平高低深浅不一,有的连教资都没有,大多数都是兼职,一边出任务一边授课。   学生能学会多少全靠天赋和勤奋。   必须勤奋,因为不知道哪次任务就会倒霉,目标超出自身能力不幸当场身亡。   在这种生存环境里,又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能好好学习才不可思议。   学历不高相当合理的。   在神户铃央的观念里,知识永远为个人服务。   咒术师在死亡边缘游走,拿到一个东大学位不会让他们的死亡率降低,所以神户铃央曾短暂地接受过咒术师都是“文盲”的事实。   然后神户铃央就发现这群咒术师的能力其实相当,嗯,时髦。   不是单纯的魔法侧设定,有关咒力、术式、结界,多多少少都掺杂了点……诡异的科学性。   于是神户铃央产生了:咒力二象性,空间术式维度观测,术式反转能量迁移,诸如此类的奇思妙想。   他其实不太擅长物理化学等科目,样样都懂就不是总裁了,那是完美且全知的神。   虽然总裁不是神,但总裁有钱。   神户铃央避开古板传统的世家,发动钞能力招募到一批专业的科学团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神户铃央终于痛苦地意识到:   你们咒术界怎么真的到处都是“文盲”。   神户铃央也不是非要研究个所以然出来,他很清楚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   像是他身上总是能引发奇妙效果的光环,像是他跨越世界边界穿梭时空。   神户铃央做好了投钱进去听个响,什么也研究不出来的打算,却怎么也想不到在沟通这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咒术师听不懂科学家的问题,研究员以为神户铃央在耍他们玩。   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但一上来就研究诅咒是不是也太迅速了点?   两边的人合作了没多少天,天天都在骂钱难挣屎难吃。   咒术师说,放弃吧,我们和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人没什么能聊。   研究员更懂怎么让投资人看他们顺眼,绞尽脑汁交上来了一份报告。   普通人即便知道咒灵的存在也无法观测并杀死咒灵……但能被咒灵杀死,两者之间存在纬度偏差……咒术师体内的咒力与咒灵同源……   研究员用详尽的报告,解释了研究进行不下去的原因是咒术师不配合。   神户铃央不知道御三家那些接受家族教育的咒术师知识水平如何。   但他招揽来的那批被迫“改邪归正”的诅咒师,真的,社会化程度不高,文化程度堪忧。   咒术师这个群体太复杂了。   他们的另类不仅仅因为特殊能力,还因为咒术界本身就与现代社会严重脱节。   一旦成为咒术师,就很难再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   神户铃央觉得,还是知识的熏陶不到位,上学上少了,又在太小的年龄见到了太多的神经。   别的不说,高等专门学校五年制上完整了行不行。   五年砍成四年,第四年还是无课程的全年实习,高层的老东西怎么不上天呢。   手底下员工是名校毕业生的,说出去别人可能会猜这是个大老板。   手底下员工是没文化杀杀杀的“混混”,说出去警察就该来抓黑。帮老大了。   神户铃央回想着自己从零开始的异世界创业史,没搭理九十九由基的调侃,偏头慈爱地看了眼夏油杰:   “别和九十九由基学,夏油君,我看好你。”   夏油杰被神户铃央这个古怪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和悟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对吧?”   神户铃央看好的苗子绝对不能是文盲咒术师啊。   自从上了咒术高专,就很久没有被人关心过学业成绩的夏油杰:……   总感觉神户监督有什么执念。   五条悟站在夏油杰身后揽住他的肩膀,笑眯眯看着神户铃央:   “可是铃央,我家的老头子不会同意我浪费时间去读什么大学的。”   他歪着头想了想,“杰应该也上不了大学,不是每一个咒术师都能像九十九由基那样‘清闲’。”   九十九由基围观莫名被阴阳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我有工作,铃央国外的研究所都是我在负责……”   勾肩搭背的两个青年齐齐露出了不相信的鄙夷表情,十分欠揍。   九十九由基不爽咬牙,往上撸了撸风衣袖子:   “臭小鬼,姐姐我好歹是咒术界唯一的特级,尊重一下啊。”   两个未来的特级咒术师明显没有要准备前辈的意思。   楼下的警笛声已经停了许久,看来炸弹的问题最终是被警察解决的。   神户铃央按住耳机应了声“明白”,又用英文叮嘱了几句什么,远方便传来了熟悉的螺旋桨“砰砰”声。   是神户家的直升机。   九十九由基仰头看了眼,问:“就这?任务就完成了?”   夏油杰觉得今天够波澜壮阔的了,温和道:“前辈也可以选择接着做任务,就当弥补这两年错过的时光了。”   怎么会有人用如此温和的语气,说这么残忍的话。   “悟。”   五条悟闻声偏头看向神户铃央。   神户铃央扶着天台的护栏,远处楼房与街道的灯光在他的视线中忽而模糊,忽而清晰。   “你,还有高专其他学生,以后所有的学生,都会有机会去上学的。”   “未来会有很多时间,你可以选择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没有责任,没有管东管西的老橘子,像飞鸟那样自由自在。   “少爷,今天攒了很多CG,都卡后台,我趁现在给您过一下吧。”   神户铃央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是脑子不清醒还是低血糖,他没有阻止梅林,而是伸手去摸鼻梁上的眼镜。   [CG第三视角的亲昵]   [CG霸总的怀里]   [CG告白是否为时尚早]   [CG他看向你的目光]   [CG你与他心知肚明]   神户铃央的手被握住了,指骨分明的手指替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镜,动作丝毫不带停顿地摸上右耳耳垂,灵巧地勾走了耳机。   或许是被夜风吹得久了,五条悟的手指是冰凉的,激得神户铃央整个耳朵都变得滚烫。   神户铃央已经确认自己低血糖了,他有点后悔,今晚应该稍微吃点东西的。   五感都变得迟钝,他耐心等待着眼前的黑色消失。   “唔。”   一颗硬质圆球状的物体抵着嘴唇,塞进了神户铃央嘴里。   五条悟动作很快,快到当糖果甜蜜的味道被舌头感知,神户铃央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黑色逐渐褪去,璀璨若星辰的五条悟便像是嘴里糖果一样占据了神户铃央全部的注意力。   第36章 那巧克力   神户铃央放下签字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接过了管家递来的咖啡。   庄园辅楼的书房视野很好。   在书桌前办公时,只要偏头就能看到后院费了一番功夫的造景和远处尚未开发的青翠密林。   但今天神户家的后花园风景不再。   像刚刚被土匪用推土机洗劫过一遍,留有战斗痕迹的焦黄地皮东一块西一块裸露在外,狗刨一样难看。   神户铃央放下咖啡杯时,森林方向还隐隐约约传来了“轰轰隆隆”的“拆迁”声。   管家额间滑下一滴冷汗,眼不见心不烦地错开看向窗外的视线。   钢铁般的职业素养使福特依旧能保持微笑不变,他躬身问道:   “少爷,今天还需要准备下午茶吗?”   神户铃央正在思考后院那个深坑的位置曾经到底是迷宫造景还是喷泉,随口应道:   “嗯,直接送来书房就好。”   桌上已经见底的咖啡杯被管家动作麻利地收到茶水车上,神户铃央想了想,嘱咐道:   “联系设计师,准备新的装修方案吧。”   这样的拆家速度,有多少房产都不够造得,就当是换家居风格了。   “好的,少爷。”   管家应声,推着茶水车离开了。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已过,神户铃央叹了口气,再次把目光放到了桌面的文件上。   神户铃央在国外企业,目前主要负责两个方向,一个是人工智能信息技术,一个是新能源开发。   前者有开发[梅林]的经验暂时一切顺利。   至于后者……“咒力”怎么不算新能源呢……你就说够不够新吧!   但因为资料欠缺,一路艰难困阻,从研究所落地就没顺利过。   九十九由基这次回日本帮研究员的学者们带了口信。   让神户铃央要么找个有博士学位的咒术师参与研究,要么想办法让他们能实际接触到咒力。   否则除了抛弃人伦道德,丧心病狂给大脑做开瓢手术外,他们想不到新的突破方案了。   神户铃央:……   就说和咒术师混久了精神状态会变得不正常。   招聘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科学家,不到两年时间变法制咖了。   如果放在以前,神户铃央高低要亲自跑一趟。   不说解决全部问题,至少也要给员工们安排一下心理疏导,画一画大饼。   但时间不巧,神户铃央最近还真不敢出国。   天知道飞机失事或者在国外遭遇袭击的概率有多高。   神户铃央觉得自己如果在这个节骨点上出国,等待他的,要么是失忆后三年甚至十年后归国和悟展开掏心掏肺的虐恋。   要么被是各种意外事故困在海外,归来时,悟已经儿女双全,对神户铃央这个耽误了他青春的男人丧失热情。   痛,太痛了。   神户铃央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未来,但工作还是要做。   他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总监部也被他抓着连续干了一周的活儿了。   咒灵拔除了吗?任务报告提交了吗?公共建筑报损通过了吗?那么大个家族收支运转得过来吗?   顶头上司都没休息,你们是怎么睡得着的!   创业初期的总裁加班是常态,神户铃央看得很开。   至少比悟左手右手各牵一个孩子,然后用那双海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孩子,指着神户铃央说“叫叔叔”好吧?   可怕,太可怕了。   神户铃央想着,“哗啦——”,书房的防弹玻璃发出清脆的,被重物撞击的碎裂声。   一道黑色人影直直撞破窗户砸在屋内的地板上,然后躺着不动了。   神户铃央第无数次在心里强调:   这是不是普通人类,这是超人。   砸穿防弹玻璃而已,超人常规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地询问道:“甚尔,再怎么说,工作期间在老板面前装死也有点过分了吧?”   伏黑甚尔眼睛瞪着天花板,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不想上班”的抑郁气息,他喃喃道:   “再怎么说,让保镖天天和两个那种怪物一样的小鬼战斗也太够分了吧。”   又要限制可使用的咒具种类,又要小心翼翼不下重手,这不是纯纯给小孩儿当沙包吗?   好想辞职……   话说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努力地工作……   神户铃央冷硬的资本家之心难得有点心虚,压榨伏黑甚尔这种无牵无挂又封闭内心的“自由人”确实不太人道。   只是伏黑甚尔拒绝心理治疗,他也没别的招。   伏黑甚尔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玻璃碎渣,强悍的身体素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伤势。   他单手扶着后颈转了转脖子,在书房内环视一圈,软趴趴栽倒在了书架边上的长沙发里。   “别吵,下午和晚上的训练交给那个疯女人,我要休息。”   伏黑甚尔带着疲惫的沙哑声线闷闷传来,原本试图用金钱温暖员工内心的神户铃央只得闭了嘴。   九十九由基回到日本后提交了求见天元的申请,被拒后立刻去高层大闹了一场。   这位目前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不动手不犯规不工作,就纯赖在总监部不走。   时时刻刻在高层想出歪点子的时候开着嘲讽。   高层:本来一堆工作就烦。   一点活儿都不干的人在眼前蹦跶就更烦了。   头痛不已高层实在没招了,把九十九由基塞到了高专暂任授课老师。   要么说总监部作死犯蠢能力天下无敌呢,神户铃央主动给他们找事儿都不出来这么绝妙的点子。   上次伏黑甚尔和五条悟打架炸掉的操场和楼还没修好,这次九十九由基式神和夏油杰咒灵互殴就把剩下的宿舍和教学楼也给轰掉了。   东京校老校长心虚地把维修账单递到总监办公室的时候,神户铃央差点笑出来。   老校长颤颤巍巍,硬着头皮把退休申请书也交了上去。   于是在普通学生陆陆续续开学的时候,东京高专因为需要重建校舍且一直没有什么任务,放了个真正意义上的暑假。   不愿意回家或者探亲结束没地方去的,神户铃央干脆就邀请他们来自己家特训。   一个九十九由基一个伏黑甚尔,应该不会有比这更豪华的陪练了。   原本神户铃央以为庄园面积够大又挨着未开发区,足够给他们折腾了,现在看,还是放不开手脚。   “少爷,茶点来了。”   “嗯。”   神户铃央应了声,望向窗外,他名下应该还有几个私人岛来着……   差了一点,只差最关键的一点。   五条悟喘着粗气,烦躁地撩起额发,在九十九由基式神的攻击抵达前再次展开了无下限术式。   他控制着咒力的输出功率,将“无限”控制在掌心,在砸向背后的建筑前抵消了冲击力。   五条悟转身,隔着窗户看着屋内奢华的装潢,精致的神户铃央坐在茶几前的单人沙发上,同样精致得像是童话一样的甜点塔摆在他面前。   像莴苣公主。   飘在四楼窗前的白发少年礼貌地敲了敲玻璃。   在神户铃央看向他时,五条悟笑着推开窗户,长腿一迈,便大大咧咧翻窗进了室内。   五条悟看也不看瘫在角落沙发上的伏黑甚尔一眼,径直凑到茶几前,俯身叼走了神户铃央手里的黄油酥饼。   香醇的黄油与甜味充斥口腔,暴食的大脑被糖分安抚,五条悟的心情好了一些。   舔掉唇边的碎屑,膝盖抵着神户铃央的大腿往旁边推了推,在挤出来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了。   他大致扫了眼今天的下午茶,双手合十说了声“我开动了”,之后才兴致勃勃地开始扫荡满当当的点心塔。   五条悟今天来的时间刚刚好,司康掰开后还能看得见热气,酥软的,配着果酱和奶油吃下时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少年人的胃像个无底洞,用餐习惯干净且赏心悦目。   但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甚至说得上仓促,像是总在赶时间,让人有点担心消化问题。   神户铃央叹了口气,想换个沙发给五条悟腾出位置。   他刚有动作,身前立刻横出一条腿,霸道地拦住了去路。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装作没看见神户铃央投来的眼神,挨个品尝着神户家甜点师傅充满想象力的新品。   咖啡豆的味道苦涩香醇,五条悟把小蛋糕咽下,选了同款怼到神户铃央面前:   “试一试?铃央应该喜欢这个味道。”   神户铃央止住下意识后仰的动作,伸手去接那个纸杯蛋糕,“我自己……”   “诶~”   五条悟拖长尾音,因战斗而激起的“疯狂”气息被掩藏在明朗的笑面之下。   他歪了歪头,没有任何遮挡的漂亮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神户铃央。   “铃央难道不想被我亲手投喂吗?难道不喜欢我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手里的蛋糕却不动声色地拿远了一些。   神户铃央从那双仿佛蕴含着魔力一样的眼睛中回神。   半阖着眼,俯身,低头去咬那个据说很合自己胃口的小蛋糕,却只尝到了表层的巧克力,可可豆的味道浸染唇齿。   五条悟俯视着他,“喜欢吗?”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五条悟把只受了“轻微擦伤”的纸杯蛋糕塞到神户铃央手里,对点心塔进行了最后清场。   “多谢款待!”   满血复活的五条悟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对着神户铃央摆了摆手,从来时的那扇窗户翻窗走了。   他甚至记得帮忙关窗。   点心塔上,可可类点心被特意留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甚尔:累了,瘫会儿   悟:累了,补充点能量   九十九and杰:人呢,打着打着都去哪儿了   第37章 那份情感   五条悟嘿嘿哈哈地翻窗走了。   欢乐的笑声显得人不太聪明,又带着一种贱飕飕想让人给他一拳的气质。   [CG下午茶]   梅林检索了下近期的好感度波动,忧心忡忡:   “少爷,我无意打击您的自信,但……您不觉得悟少爷对您的态度有些奇怪吗?”   神户铃央看着点心塔上剩下的甜点,迟疑地拿起一个。   可可醇厚的香气与咖啡豆苦涩的味道交织,既不过分甜腻又保留了丰富的层次感,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   “哪里奇怪了?”   神户铃央给自己倒了杯红茶,“他知道我的口味,理解我对他的喜欢,最近还会主动和我贴贴。”   从未有过丁点恋爱的经验,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迟钝的人跷起二郎腿,信誓旦旦地断言道:   “进展神速啊!”   梅林又扫描了一遍好感度波动,深度思考后试图进行委婉劝谏:   “确实,如果悟少爷是猫咪那样的性格,现在少爷您在他心中的形象,大概就是一个很喜欢猫的,有点怪的好人吧。”   “可能已经把您划到猫的保护圈里了。”   神户铃央沉默一阵,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杯碟,“那不是很好嘛,猫咪大王喜欢我所以愿意保护我。”   梅林被神户铃央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了。   它是一个单纯的人工智能,去劝人类开窍是不是太困难了点。   “别总盯那个好感度系统了,梅林,那个模块除了CG相册,其余部分做得都是一坨。”   神户铃央擦了擦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即便有[真爱]帮忙完善系统,得到的数据也不一定准确。”   梅林的代码犹豫,纠结,最后决定贯彻它不是人的本质说大实话:   “可是!您和悟少爷之间完全没有那什么激情啊!”   “什……咳咳!”   神户铃央差点平地摔倒,踉跄着坐到书桌前,匪夷所思地捏住梅林的通讯耳机。   联网的时候被黄。色。小网站的病毒侵入了?   不对,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能骇客能骇入梅林的系统。   他不可思议道:“[真爱]还让你关注这个?”   什么变态世界意识污染他造的纯情AI?太可怕了吧?   梅林立即为自己正名:   “不,少爷,这只是考虑到您没有相关经验,所以后台自动学习的正常生理学知识而已,信息来源正规合法,我没看盗版小。黄。片。”   梅林倒打一耙:“而且少爷您反应也太大了,很丢霸总的脸诶。”   我是纯情系真是抱歉啊。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   “最让我觉得丢脸的是你,梅林,迟早有一天我会因为你而不得不淋着雨,痛哭流涕跪求悟的原谅的。”   这场景描述也太精细了些……   梅林再次出声的时候用了一板一眼的机械音:“谢邀,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和人类完全不沾边,连自我情感模拟程序都没有的AI,在说什么大白话呢。   神户铃央差点没忍住要翻个白眼。   他幽幽道:“但以你现在这个见不得人的身份,将来破坏我和悟感情的恶毒配角的身份牌非你莫属啊。”   在[咒回]世界最高科技达到[真爱]世界的水平前,神户铃央是不会把梅林这种超脱时代的产物彻底公开的。   人工智能[梅林]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这件事就连研究所的核心成员都说不清楚。   这是必定的。   霸总再怎么肆意妄为地花钱,也不会真的破产,导致世界陷入可怕的金融危机或者造成什么别的灾难。   因为主角要么能自己处理天大的篓子,要么时运会碰巧帮忙解决那些危机。   这类故事的结局,总要是包饺子吃寿司的Happy End才合理。   总的来说,就是有点曲折但到了结局一切都会“大丈夫”的开挂人生。   对于神户铃央这个天选之子,来自异世界的总裁来说,   用超出时代的科技,搞出点无伤大雅的幺蛾子并成功隐瞒不算难事。   只是神户铃央猜,五条悟或许已经知道梅林是个怎么样的存在了。   五条悟是不一样的。   神户铃央日常和梅林交流大多会戴着耳机伪装通话,也不怎么避人。   毕竟比起电影中才会出现的,能够自主交流和运算的AI,人们会更愿意相信耳机的另一端是个真实存在的人类。   但上次在天台,五条悟伸手把神户铃央眼镜和耳机一起取下来的行为太刻意了。   完全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聪明小猫。   或许梅林的好感系统里,截取CG图片的科技已经被那双神奇的眼睛发现了。   但到了现在,五条悟还是什么都没问,就只能是想要帮神户铃央隐瞒这件事了。   梅林可太了解神户铃央的体质了。   从两人的情感发展历程,以及目前他们身边出现过的各种人物汇总来看。   如果真的要发生那种推动感情进度的大情节,陪伴神户铃央时间最长,身份最说不清道不明的梅林,还真有可能被安排到“第三者”的角色上。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TA这么多有关我们的事情,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愿意说?]   [比起我,你更喜欢和TA交流不是吗?你们才是亲密无间]   [别狡辩了,比起‘不可能喜欢TA’这种说法,你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像是喜欢而不自知]   [够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等你想通那份感情意味着什么,再来见我吧]   虽然从数据库里的形象素描来看,五条悟不会说这种话就是了。   少爷应该就是在担心这种事情吧。   被雨滴遮掩的眼泪,爱而不得的挽留……这不就全都对上了。   ……你们小情侣就这样折磨人工智能吧。   但[梅林]就是神户铃央为了幸福而创造出来的啊。   梅林清了清后台的垃圾,把已经跑偏的重点拉回来:   “少爷,把[不怎么迷人的反派角色头衔]会花落谁家的事往一边放放吧。”   “毕竟如果悟少爷与您之间的感情不是恋人之间的‘爱’,那所有幻想的未来就不可能存在。”   因为没有装载自我情感模拟模块,所以不把自己当人看的人工智能,去指导人类谈恋爱,不论怎么看都非常不靠谱。   但这个人类是神户铃央,专门花费了老大功夫造出人工智能来帮自己谈恋爱的神户铃央。   所以总体来看,倒也合理。   “悟少爷他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把您当好朋友;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把您当成所有物;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把您当猫爬架。”   梅林沉痛地讲:“他把您当恋爱对象的可能性居然只有百分之十啊!”   神户铃央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下面,满脸黑线。   这难道不意味着他们感情好吗?!   他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我们就不能是柏拉图吗?”   梅林又卡住了。   许久,梅林电子音幽幽响起:“少爷您是对钻石男高有什么误解吗?”   “咳!嗬!咳咳!”神户铃央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神户铃央发誓,在梅林提到这件事前,他真的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神户铃央天资聪慧,严格来讲并未正常体验过高中生活。   他单只手盖住下半张脸,虚弱道:“我十八岁的时候每天都在很充实地工作哦。”   高中生活对神户铃央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所以他才理所当然地把五条悟摆到了需要照顾的位置。   也总是会忽略五条悟其实比他高比他壮,虽然是天使脸蛋恶魔性格,但其实内心已经十分成熟的事实。   梅林嘲讽拉满,“哦,那您可能是柏拉图吧。”   至于悟少爷是不是,少爷您不主动试试,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神户铃央无言以对,并且已经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和主张肉食系的AI没什么好聊的。   他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试图降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从五条悟微凉的指尖一路想到那双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睛。   神户铃央舒了一口气,杯子蛋糕那淡淡的苦涩味道没什么不好的。   梅林絮絮叨叨的“恋爱宝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神户铃央也不清楚自己记住了多少。   他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环视书房一圈,终于想起来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躺尸的伏黑甚尔。   看起来已经睡熟了的伏黑甚尔,在神户铃央接近的瞬间睁开眼。   身上的肌肉蓄势待发般紧绷着,预备挥出的右拳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丝滑地变拳为掌,搁在后脑勺挠了挠。   “是老板啊。”   伏黑甚尔伸了个懒腰,“别在我睡觉的时候靠近,万一不小心杀了你就糟了。”   你梦中也好杀人啊。   神户铃央有点无语,“但这是我的书房。”   伏黑甚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没有固定的住所,之前是谁掏钱养着他,他就住在哪儿。   最近是直接赖在神户家,反正老板家的空房间多,随便哪个房间都能睡。   伏黑甚尔懒得去神户家安排的员工宿舍,他嫌来来回回通勤浪费时间。   不对,他为什么要考虑通勤问题?   伏黑甚尔再次对自己上了贼船这时间有了深刻的认知。   “哎……”   伏黑甚尔发出打工人痛苦的叹息,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行尸走肉般一步步挪至书房门口。   原本想拉着伏黑甚尔聊会儿的神户铃央:……   这丧尸样是搞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神户家多残暴,连天与暴君都能压榨成这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梅林擅长信息收集、数据分析,擅长赚钱,恋爱方面是狗头军师……   后天应该就能入V啦,谢谢大家支持!么么!   第38章 那个家庭   “神户桑!管家爷爷说下周我就能见到黑井的事情是真的吗?!”   头戴白色发箍的少女推门而入,“噔噔”跑到神户铃央面前,扒着宽大办公桌的边缘,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神户铃央食指抵着天内理子的额头把人推开了一些,抽出被她按在手下的文件,按部就班地签好字放在右手边,才温和地应道:   “真的哦。”   “黑井美里小姐顺利通过了神户家的招聘,入职手续走完,下周一就会来本家上班了。”   “太好了!”   天内理子欢呼一声,在柔软的地毯上蹦跳两下,黑亮的麻花辫腾起又落下。   她双手握拳做了个庆祝的手势,又兴致勃勃地询问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之前说只要是规定区域就没问题,对吧,我想带黑井去吃上次那个寿司!”   “不过那个好像很贵……嘛,如果黑井钱不够的话,就等我以后赚钱了再去。我们可以先去商业区四处逛逛!”   神户铃央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应着“是”。   黑井美里作为星浆体的监护者,从小就陪在天内理子身边。   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厚,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神户铃央对天内理子承诺黑井美里不会有事,费了点功夫才把人调到自己手下。   说着说着,兴奋的劲头过去,天内理子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手指纠结地绞在一起。   她目光闪烁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那,我还能去上学吗?”   神户铃央偏了偏头,坏心眼道:“嗯……之前的学校应该是不能去了。”   少女亮晶晶的眼光一瞬间黯淡下去,“也是哦,上学什么的果然还是有点困难。”   但她又很快打起精神,开朗道:   “不过没关系,医生说我在家里也能好好学习,说不定未来还能像黑井那样去读大学呢!”   [真是个好孩子(黄豆哭哭)咒术界真该死啊]   梅林情不自禁地在平板上敲下这一行字。   这段时间给天内理子安排的心理疏导没白做,这孩子刚到神户家的时候,连提及未来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最近不能去上学而已。”   神户铃央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年春季开学的时候,神户家会帮你安排新的学校,更适合你的。”   “放学后可以让黑井女士陪你一起去逛街买小吃那种。”   其实神户铃央完全可以帮天内理子安排一个新身份,然后直接把人送到相对安全的乡下去。   远离东京与京都这两个咒术界的中心圈,乡下虽然也有咒灵,但比起人群聚集的地方要弱得多。   低调点生活不会有太大问题。   只是天元那老家伙活了上千年也没明白,到了现在都硬着嘴,透露出来的情报寥寥无几。   搞清楚天元在想什么前,神户铃央觉得还是把天内理子带在身边比较保险。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个新的平板,找到海外那边发来的照片,递给已经重新振奋起来的天内理子。   “在那之前,要不要和咒术高专的学生们一起,提前体验下修学旅行?”   “高专的学生,是最近总是在庄园打架的那个白毛和黑毛吗?”   天内理子看着图片中的阳光沙滩,泳池别墅,一时间还以为神户铃央要带他们去海边。   神户铃央算了算此次出行的人数:   “除了五条君和夏油君外,和你年龄差不多的人应该还有与他们同年级的女孩子,以及比他们低一年级的两个男生。”   至于教师,高层只允许九十九由基一个人同行。   其实神户铃央定行程的时候还邀请了京都校。   但乐岩寺校长坚称咒术师不需要修学旅行,讽刺东京校是不务正业,言辞激烈地拒绝了。   也不知道一个玩重金属音乐,看起来挺新潮的老头,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方面古板成这样。   上次神户铃央听说乐岩寺校长在找鼓手组乐队,专门派神户家为数不多懂音乐的咒术师去试了试。   结果乐岩寺认为那个人对待摇滚的灵魂不够纯粹,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拒了。   [这不是真正的音乐]   很难懂高层保守派都在想什么。   不过京都校和总监部的关系确实更为密切,校长与教师为高层马首是瞻也是理所当然。   “对了。”   神户铃央抬头望了望角落沙发的位置,不出意外看到了瘫在那儿的伏黑甚尔。   这家伙最近已经掌握了摸鱼的诀窍,逮到机会就要找地方歇会儿。   “伏黑君这次也要跟着一起去哦,不过你可以带着家属一起,算是员工福利哦。”   天内理子听到这个名字就息了声,悄咪咪捧着平板,挪动脚步藏到了神户铃央的椅子后面。   虽然现在她已经知道,神户铃央当时把她从家里带出来是出于好意。   但对于伏黑甚尔这个用麻袋把她套走的“悍匪”,天内理子还是心有余悸,接受无能。   关键是看起来不像好人。   伏黑甚尔语气懒洋洋的,但态度十分坚决,“不去。”   神户铃央淡定:“我加钱。”   伏黑甚尔回答依旧很快:“不去。”   神户铃央挑眉,使出老招数:“十倍。”   伏黑甚尔没吭声,抗拒的意思相当坚定。   他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心想,劝吧,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去。   伏黑甚尔人生头一次这么努力地工作,虽说干活干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也够辛苦的了。   天呐,听听,伏黑甚尔认真工作,不觉得这句话很恐怖吗?   讲给他亲儿子听,话都说不明白的亲儿子也会翻着白眼表示不信。   话说回来,他好像很久没回去了。   算算时间,那小东西应该是三岁,不,天气已经转凉了,所以是快要四岁了吧,名字好像是叫……。   嘶……家里的地址是什么来着?   “那给伏黑君放个假吧。”   “哦……”伏黑甚尔的思维有点打滑,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向神户铃央,“你刚刚说什么?”   这资本家居然会主动给他放假?!   “休假啊,甚尔不去马尔代夫的话,悟的部分训练无法进行,我会很头疼。”   神户铃央对照着计划排班表,“所以如果你同意提前休假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你调个休哦。”   大老板合上手中的书页,笑得温柔谦和,“商量一下?毕竟我是个通情达理的老板。”   他放出诱饵,“顺带一提,许多豪华游轮的航线在我的那座岛附近,我想甚尔君应该会喜欢的上面的项目。”   伏黑甚尔迟疑道:“休假的话,有多长时间?”   “从现在到出发去马尔代夫前,都算休息,带薪休假,只要你能在我们出发前赶回来就可以。”   神户铃央推出一张纸和一碟印泥,给出的条件看起来十分真诚:“怎么样?”   伏黑甚尔皱着眉,总感觉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但他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人活着就需要吃饭,需要金钱,为了生计忙忙碌碌,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伏黑甚尔鹰隼一样的眼睛一瞬不瞬,气势有些骇人:“所以,是要我去你在马尔代夫的私人岛,陪那些小鬼训练?”   “嗯哼。”   伏黑甚尔扯了个笑,嘴角那道疤痕微微牵动,身上那份锐利瞬间变成了混混似的痞气:   “行啊,给我张地下的卡。”   他说着,拇指蘸了印泥,看都不看就在纸上按了手印。   神户铃央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不仔细看看?”   他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选了张能让伏黑甚尔玩个痛快的记分卡。   伏黑甚尔相当洒脱,“无所谓,我的人生本就糟透了,总不能更坏。”   难以治愈的童年创伤是吧。   神户铃央有时候是真的很想给伏黑甚尔介绍个心理医生。   “甚尔,这次休假回家看一看吧。”   神户铃央纠结着,到底还是在伏黑甚尔转身前开口道:“你老婆可能要跟人跑了。”   神户铃央:……   伏黑甚尔:……   他看着伏黑甚尔猛回头,从匪夷所思逐渐转为不屑的表情,突然有点怀疑这家伙压根就不会在意。   神户铃央有点尴尬:   “你也知道,有前科的员工入职前公司这边是要调查背景的,我之前也没想到你的家庭构成这么……额,复杂。”   “从邻居和幼儿园老师提供的情报来看,伏黑女士这个月已经很少回家了。”   其实这个频率已经比伏黑甚尔这种,至少比一年没回过家,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的人强多了。   但考虑到伏黑家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年幼,所以神户铃央还是让梅林稍微注意了下伏黑家的情况。   然后就很不幸地发现了伏黑女士即将开启新恋情这件事。   也正常,毕竟神户铃央查了才知道,伏黑先生是个完全没有承担家庭责任意识的神人。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听着,就好像神户铃央讲的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我无意插手别人的家庭内务,但事实如何,甚尔,你最好还是自己回去看看,两个孩子毕竟还小。”   伏黑甚尔问:“说完了吗?”   他哼笑一声,拎着沙发上挂着的制服外套,回头看了眼神户铃央,“说完我就享受我的假期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甚尔家庭部分虚构,大家就当蝴蝶效应造成了各种时间线扭曲吧。   铃央将来可是要开一所咒术小学的男人啊。   第39章 那次出行   “所以,这真的是[高专]特意给[我们]安排的修学旅行?”   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声调是和他身上那件水蓝衬衫完全不搭的严肃。   高层什么德行他清楚了得很,这种福利性质如此明显的项目,绝对不是那群又扣又古板的老家伙能同意的。   “准确来说,是神户监督专门申请的修学旅行。”   家入硝子咬碎棒棒糖的糖果部分,将塑料棍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们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还有食宿,全部都归神户家负责。”   灰原雄今天穿得同样活泼,单手撑着行李箱的拉杆,压低嗓音哼哼两声:   “阳光,沙滩,马尔代夫!”   他脸上戴着粉色镜框的爱心形墨镜,学着印象中神户铃央的样子邪魅一笑:   “这才是真正的青春啊,哈哈。”   “可别太松懈啊,灰原。”   家入硝子从随身的旅行包里摸出了一本小册子,语气深沉道:   “机会难得,我们要抱着更进一步的决心修行才行啊。”   原本就有些紧张的七海建人瞬间懂了,颇为感动。   他立刻站直,双手下垂紧贴在身侧,鞠躬道:   “是!家入前辈,我们绝对不会辜负神户先生的付出的!”   灰原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爱心墨镜收回口袋里,“抱歉,学姐,我有点兴奋过头了。”   入学咒术高专之后,他就迅速认清了现实。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修学旅行这种简单美好的人生经历了。   更何况是这种坐私人飞机出国的体验。   没有强制任务,也不需要面临未知的风险。   神户铃央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只是完成训练清单而已。   灰原雄梦回初中时的社团合宿,那种因为年少有人兜底,所以自由自在的美好。   “我懂你的心情。”   家入硝子合上小册子,严肃的神情逐渐被笑容取代,眼角的泪痣生动率真。   难得恶趣味发作逗了逗学弟的家入硝子道:   “但是神户先生也说了,如果我们能在校舍重建前顺利完成特训,那随后的时间就能自行安排。”   她一左一右按住两个学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你们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一颗白毛脑袋悄无声息地在一旁冒出,开朗活泼道:   “这意味着我们能畅玩所有的海岛项目,品尝所有感兴趣的餐食,尽情享受美好时光!”   五条悟欢呼道:“非常有钱的铃央!全买单!”   “啊!”   灰原雄被吓得后退一步,看清来人后拍了拍胸口:   “是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啊,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在你们聊阳光沙滩马尔代夫的时候。”   夏油杰把自己的行李箱交给工作人员,慢悠悠和学弟们打个招呼。   他瞟了眼家入硝子脚边行李箱上挂着的沙滩墨镜,挑了挑眉。   “恭喜啊,硝子,我还担心你会被上面绊住脚来不了呢。”   珍贵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出入高专都是要打申请并记录行踪的。   更别说神户铃央这次的出国安排完全脱离天元的结界范围。   家入硝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又从旅行背包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原本确实来不了,但这不是学校成了工地,老校长又撂挑子走人了嘛。”   她拆了糖纸,摊手耸肩,“有神户监督打掩护,上面加些家伙一时半会儿不会想起我的。”   “而且多好的机会,我还没去过马尔代夫呢,歌姬前辈听说之后都羡慕哭了。”   “诶~”   夏油杰感慨一声,顺手帮家入硝子行李也交给了神户家的工作人员:   “那最近受伤的家伙们要遭罪了。”   毕竟硝子可是高专最靠谱的治疗术士啊。   家入硝子顺手取下了行李箱上的墨镜挂在领口,棒棒糖在嘴里与牙齿碰撞叮咚作响。   “我救得了的人能撑到我回去,我救不了的人当场就没了,没多大差别。”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眯着眼笑了起来:   “嘛,现代医学其实很靠谱的,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神户监督也会安排最快的航班送我回去的。”   工作人员收拾好行李,推着小车哒哒离开了。   灰原雄背着随身的小背包,看了看两手空空的五条悟,好奇地询问道:   “五条前辈没准备行李吗?我们好像要去七天呢。”   五条悟正在研究机场送来的甜点,随口答道:“铃央说他会帮我准备呢。”   “哇哦。”   灰原雄条件反射地惊呼一声,捂着嘴,露出了一个在五条悟看来像是便秘一样的笑容。   听见他们对话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背过身去,嘀嘀咕咕开始交接情报。   家入硝子小声道:“他俩最近咋样了?”   夏油杰同样压低声音,总结道:“神户监督还是老样子,身边总是有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   他快速转身看了眼五条悟,才弯腰,一言难尽道:   “悟性格本身就很怪,我看不出来,但总觉得有变异倾向。”   “而且最近我不敢靠他们太近,感觉会被污染。”   家入硝子嫌弃地看了夏油杰一眼,“你以为神户监督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克苏鲁吗?”   还污染。   夏油杰捏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形容还挺贴切的,“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观察,怎么不算呢?”   他幽幽道:“你也不想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吧?”   家入硝子打了个激灵。   拥有[六眼的无下限术士]和拥有[少女漫滤镜的霸总],物理攻击的极限和精神攻击的奇招对对碰。   他们咒术界还真是人才辈出。   家入硝子斜眼瞅了下直面两大古神的夏油杰,暗暗感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个神人。   “所以神户先生怎么还没到,你们最近在神户家的庄园特训的话,不应该顺路吗?”   夏油杰瞅了眼时间,摇头,“不清楚,好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就先备车送我们来了。”   “反正我们坐的是神户家的私人飞机,不用担心延误的问题……”   “但是等人真的很无聊诶!”   尝了一圈小食,满脸无所事事的五条悟挤到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中间:   “铃央最近很过分哦,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对了,铃央他很‘恃娇而宠’哦!”   家入硝子有阵子没亲眼见到五条悟发“神经”了,一时间颇为感慨,对着夏油杰道:   “你说得对,他确有点变异了。”   五条悟撇着嘴:“一定是我最近太黏他了,所以他就这样随便地对待我……”   “神户先生当然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会迟到的!”   女孩儿声音不小,她话一说完,等候区的几个学生便都望向了她。   五条悟的撒娇丝滑小连招被打断,也没了继续的兴致,拉长声音道:   “小鬼你谁啊,这里被包场了哦,再继续吵闹的话就让保安大叔请你离开。”   天内理子抓了抓衣摆,闻言瞬间怒气上头:   “哈?说什么呢!在神户家庄园的时候,你见过我很多次吧!”   “不清楚,铃央家有那——么多族人,我怎么可能都记住啊。”   五条悟敷衍地应着,摸出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翻。   夏油杰眯了眯眼,已经想起来天内理子的身份,他拍了下五条悟的肩膀:   “是那个啊,悟,那个在学习结界术的,神户监督分支家的孩子。”   天内理子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装作不认识自己,“说什么呢,奇怪刘海……”   “小姐!”   交接完工作的黑井美里匆匆出现,挡在天内理子身前,对着五条悟等人鞠了一躬:   “刚刚收到了神户少爷的消息,他马上赶到,我们现在可以准备登机了。”   正在摆弄手机的五条悟似有所觉,看向招待处的入口,“他已经到了。”   ……   神户铃央的登场永远充满新意,每次出现都会给人带来不一样的震撼。   家入硝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摆出冷静的样子,分析神户铃央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儿的身份。   那黑发黑眼的孩子看起来十分拘谨,紧紧地贴在神户铃央腿边。   神户铃央步调很慢,显然是在特地放慢速度等待那小孩儿跟上。   家入硝子看看神户铃央的脸,又看了看那孩子的脸。   一样的温和秀丽,更何况有如此接近的发色。   家入硝子越看越幻视,渐渐觉得那一大一小身后冒着梦幻的泡泡,像是正在享受难得的亲子时光的父女。   年龄也对得上,大家族的话,早婚早育也算是正常。   问题是……家入硝子看向五条悟。   他戴着最常戴的墨镜,表情平淡无波,对于神户铃央牵着个小孩儿登场这件事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合理……不对,虽然神户铃央和五条悟这俩人总是喜欢来喜欢去的,但好像从来没用特殊称呼叫彼此。   家入硝子瞳孔震颤,磕了这么久难道是假糖!   单手抱着伏黑惠,身为保镖却在神户铃央身前走得虎虎生风的伏黑甚尔终于受不了。   他倒回去几步走到慢吞吞在后面挪步的老板身边,一把捞起伏黑津美纪,在小孩子惊呼声中冷酷地道了声:“闭嘴。”   伏黑甚尔对上神户铃央不赞同的视线,语气相当不爽:“墨迹啥呢,少爷。”   “走前面,我们赶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铃央:我司支持奶爸带着孩子上工。   甚尔:太邪恶了,压榨,这是压榨   第40章 那次争吵   时年三岁,年底过完生日就满四岁的伏黑惠,脸上有稚嫩可爱的婴儿肥,圆润的眼睛带着一点清透的绿意,蓬蓬的黑发像颗张扬的海胆。   失败的父亲伏黑甚尔最后也没想起来“家”在什么地方。   从情报商那儿拿到伏黑家现住址,终于摸进家门时,那颗小海胆正踩着小板凳,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捏着饭团。   姐姐津美纪去隔壁取老奶奶送给他们蔬菜,所以伏黑惠是一个人在家。   和蔼又好心的老人家注意到伏黑家的大人最近很忙,家里的小孩子只能吃些速食,便偶尔送两姐弟一些瓜果蔬菜。   对于继母的事情,伏黑惠若有所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被大人抛下的事情了。   但为了不让伏黑津美纪伤心,伏黑惠从未主动提起。   有关生母的记忆已经模糊,伏黑惠偶尔能在梦境中见到妈妈温暖又甜蜜的笑容,短暂的温馨会在梦醒后支离破碎。   或许随着他年龄逐渐增长,生父的脸也会逐渐消失在记忆里,但至少现在他还算记得清楚。   即便那张脸已经变得陌生,伏黑惠还是下意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因为片刻失神而错过最佳离开时机的伏黑甚尔:啧。   他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小鬼还有没有活着。   对情绪分外敏锐的小孩子瑟缩一下,还是慢吞吞从小凳子上下来,跑到伏黑甚尔身前,仰着头用软软的声音对自家老爹道:   “欢迎回来。”   消失了很久的父亲突然出现,意味着他没有真的被“抛下”,或许津美纪妈妈也是一样的情况,应该是工作太忙了。   伏黑惠年纪还是太小了。   即便隐约感知到了伏黑甚尔身上非同一般的气势,还是会下意识在许久未见的父亲面前表现出“依恋”。   但凡再过个两年时间,成长了的伏黑惠大概就能冷淡地喊出“人渣”,这种不带丝毫尊重的称呼了。   伏黑甚尔身上显然没有什么值得孩子尊敬的优点。   父子俩见面的时间总共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年龄不大但心事不少的小孩儿就迅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洋溢的情感像是漏水一般迅速见底,伏黑惠对伏黑甚尔的好态度逐渐变成了为势所迫的憋屈。   他不想和津美纪分开,不想去孤儿院,不能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儿。   伏黑甚尔那家伙抱孩子像扛水泥。   被神户铃央怼了几句后不耐烦地把小孩儿夹到了腋下,最后翻着白眼换成了单手抱婴儿的姿势。   伏黑惠表情臭臭的,乖巧地被伏黑甚尔任意摆弄。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被神户铃央牵着的津美纪姐姐,像个乖巧精致的洋娃娃。   他自己被折腾的时候一声不吭,等津美纪被伏黑甚尔拦腰扛在肩头的时候却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伏黑惠奶声奶气重复着“姐姐会不舒服”,不停地推伏黑甚尔健壮的手臂。   被迫带孩子的伏黑甚尔本来就烦得要死,被小崽子一念叨脑壳嗡嗡作响,闷着头就往前走。   眼见伏黑甚尔不为所动,伏黑惠努力探出头,抻着脖子看向神户铃央。   小孩儿眼泪汪汪:“神户哥哥,爸爸虐待我们。”   还没走出几步的伏黑甚尔被迫站定,在神户铃央若有所思的视线里给两个小孩儿换了个舒服姿势,咬牙切齿道:   “行了吧,小鬼?”   坐到伏黑甚尔另一边手臂上的津美纪脸色有些苍白,客气又疏离,“我没事的,谢谢……父亲。”   伏黑惠确定她没受伤,眨眨眼不浪费一点情绪,他像模像样的点头:“行了。”   伏黑甚尔被这小崽子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咧着嘴威胁:“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俩丢回去?”   小孩儿不说话了。   神户铃央觉得新奇,“你抱孩子的姿势居然还挺专业。”   因为惠小的时候我带得比较多——这话差点被伏黑甚尔讲出口。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座活火山,随时都能爆炸,梗着脖子问:“你走不走?”   神户铃央挑了挑眉,依旧是端庄温和的笑,“甚尔君曾经也是个好爸爸呢。”   伏黑甚尔:……   他一脸吃了屎味巧克力的憋闷表情,抱着两个孩子直接往登机通道走了。   高专的学生们围观了全程。   弄清那两个孩子的身份后,总算把“神户铃央隐婚育有一子”这个可怕的洗脑包从脑子里摘了出去。   家入硝子扶着额头,虚弱道:“太可怕了,那个保镖抱起小女孩儿之前,我居然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夏油杰比家入硝子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各种buff叠满了,我们误会很合理,机场、总裁、孩子……”   他隐晦地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五条悟:“以及善良单纯的现主角。”   家入硝子给了夏油杰一肘:“咦~停,我没你庞大的联想能力,不用给我补充画面。”   “铃央。”   五条悟的突然出声,难得用了严肃低沉的声调。   家入硝子忽然打了个激灵,第六感疯狂预警: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话音刚落,五条悟垂着头,额发遮挡眉眼,在众人的围观下缓缓摘了墨镜。   他站起来,闪现冲刺神户铃央面前,抬头时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滚:   “铃央,你居然瞒着我有孩子了吗?你曾经说过的话,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五条悟趁着神户铃央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在对方匪夷所思的复杂视线中,五条悟打了个手势,飞扑进了神户铃央怀里。   他特意岔开了点腿站着,制造身高差,借着神户铃的遮挡,往眼睛里滴眼药水。   “呜呜,没关系,你不用骗我,我只是很难接受这个现实,但孩子是无辜的!”   神户铃央脊背僵硬,在对方疯狂示意下不得不接话:“悟,你听我说,刚刚那个只是……”   他演技实在拙劣,全靠本人的气场撑着,才勉强能镇得住现在这匪夷所思的场面。   五条悟打断神户铃央的表演,拎着手帕的一角,浮夸地抹着眼泪:   “我不听,我不听,我比你小这么多,你还不是想怎么骗我就怎么骗我?”   梅林添乱:   [少爷,他嫌弃你年龄大]   它没用语音,现在这混乱场面直接在智能眼镜上显示图像传递信息会更快。   [您之前纵容悟少爷角色扮演的时候,我就演算到了未来出现这种场面的可能,他好像很喜欢制造这种不分敌我,创击天下的“惊喜”]   [不过对您来说,这种不受控的场面虽然足够新奇,但应该算不上惊喜]   [CG 由故事中的人演出的故事]   [少爷,需要我在数据库里为您搜索霸总经典语录吗?您再不开口,悟少爷的戏就接不住了]   神户铃央低头看着正在给自己补眼药水的五条悟,一瞬间想了很多事情。   他先是试着猜了五条悟这一出戏是要干嘛,又回忆往昔,试图弄明白梅林所谓的纵容到底指哪件事。   最终,神户铃央还是在五条悟悄咪咪戳他侧腰,提醒他接戏的时候干巴巴应道:   “不要无理取闹,悟,我们之间的信任难道就如此薄弱吗?”   五条悟原本还对神户铃央今天呆板的反应有点不满,听见这句又来劲了:   “你居然说我无理取闹!接下来是不是该觉得我丢人了?呵,男人,冷漠无情。”   梅林唯恐天下不乱,按照常规剧本指导神户铃央:   [接下来少爷你该双目通红,情难自持地扣住悟少爷的后脑勺,用力且忘情地吻上去]   去你的吧,悟胡闹你也胡闹吗?   神户铃央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几番张嘴憋不出来话,最后干脆保持缄默。   准确来说,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沉默。   被五条悟雷霆一样的演技吓得一边怀疑是不是中了咒灵的集体幻境,一边忧心五条悟可能真的光环入脑失了智。   五条悟扒着神户铃央的肩膀前后摇晃: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真是受够你了——”   “你们该不会以为真的会发生这种剧情吧?”   五条悟情绪饱满地念着刚刚查到的最后一段台词,终于心情舒畅,重新面向众人,把墨镜重新架到脸上。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以为我会犯蠢去做那种事情吗?”五条悟单手搭在神户铃央的肩膀上,笑的东倒西歪。   像是苦情戏剧被切换了BGM,气氛急转直下,有往荒诞喜剧转变的迹象。   所有的违和感在此刻统统变得清晰,被五条悟用饱满情绪掩盖的演技漏洞浮出水面。   “是吗?”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笑着。   她缓缓行至七海建人身后,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扯下学弟背着的竹刀袋,打刀出鞘时寒光乍现:   “杰啊,这种家伙不收拾一顿,是不会长记性的。”   夏油杰“哈,哈”阴沉地笑了两声,身上隐隐有咒灵环绕,汹涌的咒力浓郁到让周边人感到妍明显不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适。   五条悟对两个同期的反应并不奇怪,食指拉着下眼睑做了个鬼脸:   “谁让杰和硝子背着我悄悄说坏话?很过分哦。”   虽是这么说,五条悟本人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把他和神户铃央放到一起讨论。   他遭人议论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点话题度。   “但是啊,大家都已经认识监督这么久了,还总是被他身上的束缚影响,该说你们太弱呢,还是太没有防备心理呢?”   五条悟拦着神户铃央的脖子,几乎是挂在神户铃央身上,他语气相当随意:   “万一不小心死掉了怎么办呀。”   神户铃央好像懂猫在想什么了,又好像没懂,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身上那种三分温和七分凉薄的气势又出现了,完美的贵公子笑容越发显得有深意,声音温柔的好似春风:   “悟,我在海岛给你专门准备了特训哦。”   神户铃央把肩膀上的猫爪子扒拉下去,大跨步离开,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声响。   他好像说了什么,五条悟没有听清,因为同学的“围剿”也没机会追问了。   [坏性格的猫万一死掉该怎么办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的时间都很阴间啊(沉思)   第41章 那些炮灰   “兄弟,一会儿六眼找来,我们就先放个大招硬钢,声势越浩大越好,之后佯装不敌晕厥倒地。”   扎着小辫,正拿着笔记本疯狂做笔记的黑发青年笔尖顿住,眯眯眼都在某一瞬间睁开了。   他想要提问,却被彩溟庄严肃穆的表情唬住了,乖巧的闭了嘴。   千叶一辉默默在他记笔记的小本子上加后缀:   并非硬钢,并非佯装,并非晕厥。   就他们这个小组的半吊子水平,对上五条悟绝对是惨败加重伤好吗?   彩溟揪了揪花里胡哨的耳钉,信念感满满:   “BOSS发现我们是菜狗派不上用场,就不会再让我放弃海岛的休闲时光,去给五条家的六眼当沙包了。”   千叶一辉握紧匕首,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作为一个被神户家收编不到两个月的新人,他紧张兮兮地询问道:   “可是,彩溟前辈,神户先生给我们安排了详细做工流程,他看出来我们在故意偷懒怎么办?”   彩溟沉吟一声,翠绿眼眸望向远处的沙滩,目光越发坚定:   “那六眼出招的时候我们就不要还手了,死一次BOSS肯定就信了。”   千叶一辉冷汗涔涔,“我也要死吗?”   “对,大家一起死。”   海风拂过她的金发,张扬又疯癫。   彩溟一脚踹上边上的棕榈树,在树干嘶哑的断裂声中阴阴地笑着离开了。   “嘿嘿,海岛畅玩,嘿嘿,BOSS一定会心软原谅我的。”   憋了半天的田川信治骂了声“疯子”,抖着身上的落叶心有余悸地从树荫后站了出来。   他一把揪下头上的假发丢在地上,顶着锃亮的光头从御三家喷到咒术界,又从五条悟喷到神户铃央。   被神户铃央按头签了[生死契]的前“临时工”,暗杀失败者,为了活命不得不再次开启牛马日常的田川信治愤愤不平。   想起之后要给五条悟当陪练就更不爽,他又开始骂:   “狼狈为奸的狗男男,就这样把高层的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难道看不出来神户和五条打算一文一武掏空咒术界吗?”   “呸,垃圾。”   千叶一辉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前方是神经兮兮的神户彩溟,旁边是怨念冲天的田川信治。   他痛苦扶额,觉得今天大概就是自己死期了。   千叶一辉前不久已经千叶家除了名,在高层人员系统里判了死刑,约等于死人一个。   被神户铃央送来给高专学生们当陪练纯纯是废物利用。   原本不应该有什么怨言的。   但给一般咒术师当陪练也就罢了,他一个准一级术士,给五条悟当陪练不是找死的吗?   那可是六眼啊,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千叶一辉脸接一发[苍]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听说九十九由基正在高专担任临时教师,她这次回国说不定就是为了推荐五条悟和夏油杰成为特级。   特级和准一级……   千叶一辉越想越完蛋,哭丧着脸想给自己准备遗书。   又转念一想,他好像已经没有能收到遗书的家人了,于是表情更丧。   田川信治骂得口干舌燥,心情总算好了些,大发善心安慰起了才上班没多久的倒霉他同事:   “别搭理彩溟那个疯女人,她术式特殊,死了也能复活,但我们这些人死了可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田川信治咬牙,手中的剔骨刀狠狠刺进泥土,“老老实实给那个姓神户的打工,小命就能保下来。”   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墨,像是一颗愤怒的卤蛋。   千叶一辉是世家出身,身上虽然没有正统咒术师的傲慢,但说话耿直到有点难听:   “前辈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都是有罪之身,是死是活,对神户先生应该都没什么影响吧?倒不如说,我们死了会更好。”   “我算你哪门子前辈,刺杀神户那小子的前辈吗?”   田川信治被恶心得龇牙咧嘴,从裤腰带上挂着的小包里掏出了两块磨刀石,滋啦哗啦地开始磨刀。   “姓神户的就是魔鬼,笑眯眯地诱惑我们签下魔鬼的交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灵魂和身体的归属权就都不属于自己了。”   田川信治把磨好的剔骨刀举高对光,“你也签了吧?神户铃央的[契约]。”   “签了[契约],你就是魔鬼的资产,彻底失去价值前要为魔鬼拼命创造价值,我们是奴隶,懂吗?**邪恶资本家。”   他磨刀的姿势太过凶戾,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上司:   “神户那孙子肯定恨不得弄死我,但能使用咒力的人太少了,他舍不得浪费我们这些宝贵资产。”   千叶一辉默默后退一步避开田春信治身上泼天怨气,想起除名那天,族人送他去神户家赎罪。   他跪在神户铃央面前,尽量把头颅埋到最低。   秘书递给他一份合同,没等对方念完项目条款,千叶一辉就已经签了字,按上了一枚鲜红似血的手印。   当时的他心如死灰,以为人生大概已经到此为止,全程没敢抬头,只有视线余光瞥见了看着就贵,擦得锃亮的红底皮鞋。   被秘书请离房间时,千叶一辉听见坐在主座上那人语带笑意的调侃。   “怎么搞得我像是什么黑。帮。老大似的,我们这可是合法合规合道德的流程……”   田川信治看千叶一辉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流氓一样往地上呸了口痰。   “你小子既然刺杀过神户,那签的[契约]大概率也是卖身契,福利待遇在所有的咒术师员工中都是最低的那一档,各种乱七八糟的限制一大堆,完全是把我们当劳改犯使……”   千叶一辉听着,蠢蠢欲动又想要往本子上记笔记。   上次刺杀失败后,田川信治被神户铃央丢出去,昼夜不歇打了几个月的咒灵。   他太久没遇见过“正常人”,嘚啵嘚聊个不停。   “**别让老子逮到那个卖假情报的家伙,要是不是被那孙贼怂恿我去刺杀神户,老子现在还能混个有休息日的待遇呢!”   他要早知道神户的术式那么牛比,肯定就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追求自由了。   还自由呢,给自己整成囚犯了都,**现在喝个酒都要打申请。   田川信治难得感到后悔,沉痛地磨完了刀,将磨刀石收回挎包。   他瞅了眼地上沾着沙粒和草屑的假发,不情不愿地捡起来,也懒得管戴成了什么鬼样子,就直接套到了头上。   “过来小子,时间快到了我们得开始准备了。”   田川信治冲着千叶一辉招了招手,“你的术式是什么来着?下毒还是下咒来着?”   “是精神毒疮,术式命中后会陷入一定程度的虚弱状态,对咒力的控制精度也会受到影响至术式完全崩溃。”   千叶一辉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等待田川信治给他上强化buff。   “但五条悟可是有无下限和六眼的啊,我的术式不能命中,就算成功了,让他完全丧失战力的可能性也不高。”   千叶一辉丧气道:“说不定还会激怒他,五条悟干掉我们不就是顺手的事儿。”   田川信治眼角抽了抽,一巴掌糊到了少年头顶,“别给老子乌鸦嘴。”   “咱们就是给少爷陪练的,想那么多干嘛?”   他指了指制服上挂着对讲机,猥琐的笑:   “神户让干嘛干嘛就行了,懂吗?”   [各小组注意!任务即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田川信治轻蔑的看了千叶一辉一眼,厚着脸皮拍拍挎包里神户家发下来的刻印咒具:   “听见没有,高科技玩意儿!”   ……   “轰隆——”   巨响过后,丛林中的鸟雀扑扇着翅膀飞出逃命,在橘红色的晚霞散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夏油杰收回视线,控制着笑容的弧度,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足够正常,“神户先生,那边是悟的特训吗?”   神户铃央点了点头,眼睛一寸不离地盯着屏幕,笃定道:“顺利的话,悟能我们返程之前学会反转术式。”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夏油杰的惊讶和转瞬即逝的落寞,接着道:   “其实以你和悟的天赋,学习反转术式不应该这么困难,所以我推测,是你们和自身术式的相性太好了,导致身体对陌生的咒力走向出现了自发抵抗。”   神户铃央猜,以咒术界残酷和血腥程度,大概率经历过一次濒死的境地,原本的咒力回路被打碎,求生本能再加上天赋,就能自发觉醒翻转术式。   但用这种方式训猫……神户铃央实在是不忍心。   只能退一步求其次,用繁杂术式配合干扰六眼的运作。   五条悟有六眼精操咒力,损耗约等于零,正常不会出现咒力见底的情况。   梅林计算了战术安排,最大限度消耗五条悟的咒力。   触底反弹怎么不算是另外一种“负能量与负能量结合的正能量”呢。   梅林说,这是通过“合理的运动”消耗猫的精力,让猫学会休息补充能量。   神户铃央在咒术方面天赋很差,连用咒力强化身体都很难做到,好在有梅林可以帮忙模拟。   五条悟那边是没问题了,但夏油杰这边可能还要费点工夫。   神户铃央思考着,笔尖点点屏幕。   他看了眼夏油杰脚边最后一只被封印和结界压制着的咒灵,立刻像是被辣到眼睛一样错开视线:   “如何,这是目前能找到的咒力回复速度最快的咒灵,已经是特级了。”   “再加上这个,能做到我刚刚说的事情吗?”   夏油杰张嘴,被咒灵酸涩苦臭的味道恶心得差点反胃。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他笑了笑,“神户先生还真是有想象力啊。”   神户铃央敲击屏幕的动作顿住,眸色渐沉。   他沉默地看着夏油杰发动术式,将那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珠子整个吞下。   这也是个,问题儿童。   作者有话要说:   升级升级,能力UPUP   第42章 那组合技   咒灵玉入口时,人类柔软的口腔黏膜会受到第一次冲击,紧接着吞咽完成,食道肠胃乃至灵魂便会被那恶心的味道侵占。   像是擦过呕泄物的抹布,粗糙干涩的布料上粘黏着质感诡异的酸臭液体。   攻击力强悍,能同时摧毁一个人的嗅觉味觉乃至触觉。   那是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适应的味道。   在某一段时间里,说是为了变强也好为了责任也好,夏油杰不断重复着拔除、吞咽与吸收的这个过程。   舌头和鼻子都逐渐麻木,咒灵玉撑开喉管被咽下时生理性的恶心感却始终如一。   吃下的咒灵玉太多,慢慢地正常食物刺激的味道、吞咽与划过食管时的感觉都会让夏油杰觉得异样。   于是连正常进食都变得难以接受。   少年心事无人能说,偶尔有人问起时,也只好用略带惆怅的语气,以苦夏的名头敷衍过去。   总归咒术师忙碌,各有各的任务。   相处的时间变短,没机会一起吃饭,自然也不会发现夏油杰在食欲上的异常。   然后神户铃央来高专当了辅助监督,五条悟心血来潮,邀请神户铃央吃了一顿高专食堂。   养尊处优的少爷先是用领导视察架势逛了一圈,然后才迟疑站在当日菜单前,犹豫着选了半天。   他最后听了灰原雄的建议,点了一份据说味道不错的咖喱猪排饭。   少爷吃完了饭,带着保镖去敲了后厨的门。   神户铃央脸色黑沉,他问厨师:   “你是不是贪学生的伙食费了?”   咒术师是很穷的职业吗?高专是很穷的学校吗?   辛辛苦苦做完任务回来就吃这?   好歹整点有营养的吧,咒术师一个长得比一个强壮结实,结果真就纯基因好呗?   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特地跟来后厨的夏油杰奇妙地get到了神户铃央的脑回路。   憋着笑,替脑门冒汗的主厨解释道:   “高专食堂的供餐已经比普通高中的食堂好很多了,而且,我们经常在外面做任务,不怎么在食堂吃饭的。”   被保镖揪着领子的厨师连连称是。   夏油杰没在意神户铃央逐渐趋于怜悯的眼神,他以为这是大少爷不食人间烟火才闹出来的乌龙。   其实神户铃央来食堂原本只想走个过场,给五条悟冲个千万日元的饭卡展示深不可测的财力。   结果高专没有饭卡就算了,猪排咖喱饭里面炸猪排都小得可怜。   神户铃央对着夏油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笑眯眯转头看向厨子:   “我们单独聊聊?”   没过几天,食堂的厨子就变成了神户家特聘大厨轮岗,有注册营养师资格证那种大厨。   高专的食材供应也自然而然升级了好几个档次。   学生们原本还觉得这种大厨放到高专有些浪费,毕竟咒术师真的很忙。   除了家入硝子这种常驻高专的,一学期都吃不了几顿食堂。   但没过多久,一到三年级分配到的外勤任务骤减,校园课程增加,食堂秒变天堂。   神户铃央踩着春末时节来到高专,大半年间实在是太热闹了,以至于夏油杰差点忘了,今年苦夏未至。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按照神户铃央提供的方案,耐心的控制着不同方位的咒灵,面向远处的海域,在合适的时机放出招式。   这并不容易,低阶咒灵只有本能没有智商,想要精细控制它们的出招方向和时间,就要耗费更多的精力。   海面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夏油杰坐在虹龙的背上等了会儿,神户铃央的声音终于不急不缓出现在耳麦里。   他对刚刚那次彻底失败的尝试没有丝毫介怀,重新报了几个点位和时间,平淡道:   “夏油君,换a9咒灵去三号位,开始第二次尝试。”   夏油杰这时候已经理解上次五条悟说“攻略”是怎么回事了。   神户铃央给出的方案看似合理,但总带着种外行人闭眼盲猜的感觉。   像写游戏攻略不考虑人类的手部乘区,理论上可行,操作起来就立马变形。   但夏油杰还是按照要求逐一尝试了。   因为神户铃央身上有种一看就知道能成功的大佬气质。   “换d7咒灵到六号位,开始第二十九次尝试。”   夏油杰再次控制着那个弱小的空间系咒灵[狭间]朝着海面放出了术式。   咒灵“嗡嗡”的嘶鸣声包围着他。   夏油杰按了按胸口,打算等耳鸣声结束就告诉神户铃央[狭间]的咒力已经见底了。   “恭喜,这个组合术式完成了,我们效率还不错。”   浪费了一天时间,到底哪里不错了。   夏油杰这一天吞了不少咒灵玉,理智几乎要和咒力一起见底了。   在虹龙带着他降至海面上,那个制造出海量漩涡的圆形空间前,夏油杰才迟缓地意识到那句“恭喜”是什么意思。   “这是……生得领域?假的吧?”   这种反常识的结果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不,这是[狭间]的空间术式,可[狭间]只是个二级咒灵,怎么会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术式?”   咒灵被咒灵操术吸收后就丧失了生长空间,即便能力特殊,也会因为太容易被杀死显得无用。   神户铃央已经在实验总结了。   “提供空间术式的主C,为术式补伤害的副C,加强术式效果的辅助位和黏合上述术式的生存位,再加上提供咒力充能咒灵,这个体系已经完整了。”   梅林喜气洋洋道:“不枉我浪费了那么多算力,定位特殊咒灵的功夫也没白费,嘿,这小子还挺争气的。”   神户铃央在数据页面上打了S,有些遗憾道:   “总算有一队能用的体系。只是操作多只咒灵在特定点位同时释放术式的难度超出预期……”   夏油杰已经从虹龙身上跳到了海面上,他想知道那个仿领域空间的术式能做到什么程度。   但前面失败了太多次,术式能够维持的时间有限。   那个庞大的黑色空间转瞬间坍塌,激起层层海浪。   神户铃央语调沉稳,好像对此早有预料,“夏油君,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个术式的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就靠你自己开发了。”   夏油杰兴奋得要命,大概就是五条悟学会[苍·涓流]后兴冲冲展示给人看的心情。   这样开发招式才叫少年漫嘛,热血沸腾的咒灵组合技!   之前咒灵操术总被调侃为宝O梦技能,这下好了,夏油杰真的要成为宝咒灵大师了。   前途一片光明啊一片光明!   夏油杰踩着鳐鱼咒灵往岸边滑行,靠近海岸时猛然顿住,远远地望向神户铃央。   暮色之中,神户铃央眸光沉沉,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   “咒灵玉的味道恶心到影响你的食欲了吗?”   耳边突兀响起一声海鸟喑哑的鸣叫。   神户铃央直接下了定论:“后续的特训全部暂停,在找到解决咒灵玉负面效果的方法前,我不会再给你增加相关负担。”   带着冷意的咸腥海风扑在脸上,夏油杰开口时差点漏了一个音节:“我……没问题的,神户先生。”   海水不停地拍打着小腿腿腹,像咒灵紧抓着他,脸面不断地嘶哑哀嚎。   再抬头时,夏油杰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温和的声调有种让人信服的天然魔力。   “咒灵玉的味道确实不好,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之后吃点好吃的食物就可以了,我心里有数。”   他没说谎,去高专小食堂点餐的时候,寡淡的食欲真的有被稍微安抚到。   神户铃央放下手里的平板,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光线已经很暗了,夏油杰看不清神户铃央的动作,但听到了混杂在海浪声中,轻轻的“咚咚”敲击声。   啊,神户监督好像是认真的。   夏油杰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件事,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细长的眉眼此刻无喜无悲,像尊神像。   他往岸边走了几步,海水紧扒着他的脚,每一步都显得分外沉重。   神户铃央坐在专门为他搭设的凉亭里。   左手边的小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点心和调酒师送来的果酒。   右手边站着帮忙处理工作的秘书,神户铃央抬手时,就把文件或者钢笔递过去。   在海边,这个大少爷终于没再穿他那些定制西装了,浅蓝色的亚麻衬衫和白色西裤看起来干净清爽。   但他依旧包得严实,上衣扣子都没解开几颗。   这人大概挺招人恨的。   夏油杰踩过沙滩,缓缓往神户铃央的方向走去。   丸子头被海风吹得有点凌乱,他干脆把头绳撤了下来,长发黏在脸上,是种让人浑身难受的痒。   他现在的表情大概有点吓人,神户铃央身边站着的那个秘书见到他后立刻就紧绷了起来。   秘书神户家本家出身,是个无咒力的普通人。   名校毕业,曾经在大学期间辅修过心理学,附到神户铃央耳边嘀咕道:“少爷,他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妙。”   夏油杰听见这句话也没什么反应,低头看着神户铃央:   “神户先生,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招人恨了。”   神户铃央大方道:“没事,我这样优秀且成功的人总是招人恨的。”   梅林提醒:“少爷,建议你好好说话。”   “如果夏油少爷和您反目成仇,那您和五条少爷本就坎坷的情感长跑大概会变得更加艰辛。”   神户铃央:……   他抬头,诚恳发问:   “夏油君,你应该不会想不开从咒术界叛逃,然后和同期们挚友变宿敌吧?”   这个问法太像不久前男生宿舍熬夜打游戏看漫画的时候,五条悟心血来潮提出的假设了。   夏油杰嘴皮子一秃噜,回道:   “您看我长得像恶毒男配吗?”   作者有话要说:   阴间更新大概很难改了(悲)宝宝们可以白天看,不要熬夜哦。   第43章 那种关系   夏油杰眼型狭长,五官都长得俊秀。   日常扎着个随性的丸子头,奇怪的刘海和像是耳扩一样的耳钉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时尚感。   笑起来的时候,是那种非常吸引人的盐系帅哥。   至于不笑的时候……   梅林锐评:“像那种深得主角团信任,结果重要关头突然情绪崩溃跳反的反派。”   有点冒犯了,梅林。   神户铃央可疑地沉默了,从夏油杰那张此时此刻阴湿味儿超标的脸上移开视线。   “……我相信夏油君心怀大义,一定不会违法乱纪的。”   夏油杰嘴角抽抽,乱七八糟的忧郁心情直接打结,他忍不住好奇:   “那要是我真的意志不坚定,一不小心走上歧路了怎么办?”   梅林今天好像和夏油杰杠上了,嗷嗷警报:“少爷,完蛋,你的小白猫的好朋友真要黑化了。”   小白猫的好朋友本人都还不知道自己要黑化呢。   神户铃央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让秘书给夏油杰找了把椅子,试图讲冷笑话缓和气氛:   “如果真的发展到要判刑入狱的地步,我会看在昔日情份上帮夏油君请律师辩护减刑的。”   夏油杰满脸黑线地坐下,原本大佛似的杵在神户铃央身前的那种压迫感就散了:   “就非得铁窗泪不可吗?”   神户铃央把调酒师送来的无酒精特调推到夏油杰面前,温和的笑了笑。   “嘛,只要不当恶毒男配,前途肯定一片光明啦。”   由薄荷枝和青柠角点缀的饮品带着清爽的夏日气息。   夏油杰搅动吸管,冰块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声。”   “那我要在法庭上指控神户先生,告诉法官大人我是被神户先生身上的神奇魔力诱惑才成为反派的。”   “好中二。”梅林咂摸完这句话,开始上眼药:   “而且这句话的前提依旧是他要成为恶毒男配!少爷!此子有问题啊!”   神户铃央倒是觉得夏油杰的用词还有趣的。   他没搭理发癫的梅林,小小地“哇”了一声哄小孩儿,“说得我像什么魔鬼似的。”   神户铃央说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夏油杰口中的“神奇魔力”应该是指他身上那些霸总“被动”。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夏油君很有幽默感呢。”   夏油杰“嗯”了一声,垂着头,看着杯壁上的水雾逐渐凝成大颗的水珠缓缓滑落。   他端起杯子,一口闷了整杯特调版莫吉托,豪气的架势像是在喝酒一样。   夏油杰用舌头抵住上颚缓解冰淇淋头痛,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咒灵的味道却冲不干净似的永远都压不下去。   神户铃央安然的坐在对面,温和平静,成熟稳重,一看就知道是个靠谱的成年人。   等夏油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问出口了。   “神户先生,您今年多大了?”   神户铃央如临大敌,眼神骤然锐利。   “……如果冒犯到你了也可以不说。”   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刻,神户铃央闭了闭眼:“……23岁。”   夏油杰听白胡子管家说过神户铃央18岁博士毕业的事迹,对这个年龄倒也不意外。   他象征礼貌地应了一句,“真看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经历得足够多,所以身上的气质才能这样让人觉得信服吧。   梅林又来拆台:“少爷,要正视自己已经24岁的事实哦,就算生日是在12月25日也不能总给自己少算一岁吧?”   神户铃央忍无可忍,在夏油杰困惑的视线中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稍等一下,我现在要立刻处理一些事情。”   神户铃央从秘书手中接过笔记本,把键盘按得啪啪作响:   [梅林你编垃圾小程序自娱自乐完是不是忘删干净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欠揍]   [没到过生日的时间我就是23岁]   [不能直接粗暴地从现年份减出生年份,要是按照这个算法,我真正的出生年份可是20**年,是未来出生的]   梅林直戳痛点:“可是悟少爷也是12月生的哦,不论怎么算你都比他大七岁,而且,少爷你之前不是不在意年龄的吗?”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地敲字:   [我要给你的机房断电]   梅林滑跪:“少爷您说得对,年下万岁。”   神户铃央正要从键盘上移开的手指顿住:   [年下是什么?]   梅林谄媚:“就是悟少爷年龄比少爷您年龄小刚刚好,万岁(语气词)的意思。”   神户铃央满意扣上了笔记本。   “行了,夏油君,我们接着聊你术式的问题。”   神户铃央又摆出了自己成熟的那一部分:“抱歉,我还是坚持我判断。”   夏油杰这会儿已经把头发扎了起来。   日落时海边空气温润潮湿,头发都被浸带着水汽,但夏油杰依旧倔强地留了一缕刘海出来,像是做了造型的搞笑艺人。   夏油杰这会儿已经看开了,心情居然颇为平和,“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虽然咒灵玉难吃的要命,但也不至于严重到让我停止吸收咒灵的程度吧?”   神户铃央垂眸,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   他摆出了一副要讲故事的架势。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食欲是生命力的体现,丧失食欲,进食行为成为负担,灵魂就会被诅咒。”   “我有过那样的时期,形销骨立,灵魂会被带向另外一边。”   神户铃央声线温和,海风吹起额发,日落后暗沉的天色给他镀上一层滤镜。   像是电影大片发出预告时,特意选出用作封面的,充满故事感的唯美镜头。   看着神户铃央时,便会忍不住屏息聆听,然后走流程为他的故事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   夏油杰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了。   在神户铃央身边,大脑有些空茫是应该的。   他接着神户铃央话茬开始分析,“你是指你的胃病?胃病导致食欲不振?”   被打断情绪的神户铃央:……   这种时候只要安静听着,时不时发挥一下气氛组的作用给点语气词就行了。   “胃病是因为工作太忙总是忘记吃饭,不小心饿出来的。”   好朴实无华的原因。   以为有什么悲惨过去的夏油杰:好吧,其实加班加到吃不上饭挺惨的。   神户铃央懒得再酝酿情绪,装深沉给中二少年讲故事了,语速飞快说了下后续安排。   “我的意思是,除了难吃,咒灵玉还有可能对灵魂造成侵蚀。”   “嘛,这么说可能有点玄乎,但这个世界都有咒灵了,你还是相信我,就当那东西吃多了会抑郁吧。”   神户铃央站起来小幅度活动了下腿脚。   一边用平板查看五条悟的训练影像一边接着道:   “有关咒灵操术的资料太少了,而你这个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咒灵操纵使偏偏又对自身的能力所知甚少。”   夏油杰试图辩解,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神户铃央那样试几次就能研究出新招数的。   术式开发本身就很困难,你看御三家,他们无下限和赤血操术传承了千年,不还是老套的那几招吗?   神户铃央瞟了一眼,用平板敲了敲夏油杰的丸子头。   “总之,如果不想黑化成反社会,在我解决上述问题前,就别再尝试吸收新的咒灵了。”   夏油杰感受到神户铃央的动作仰头,看见了平板上一闪而过的白毛。   那边五条悟的训练刚刚结束。   咒力消耗战术相当成功,五条悟累得够呛,已经没力气再开无下限术式。   头发和衣服上都乱糟糟的粘上了点沙土,奶油一样化开瘫地上。   伏黑甚尔臭着脸,正发挥保镖职责守在咒力见底的五条悟身边,以防出现意外。   见到无人机绕着他嗡嗡地飞,五条悟也不意外。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找到镜头的位置做了个漂亮的wink,像撒娇地脏脏小猫。   神户铃央收回平板时恰好看见了这几帧画面,表情不变,手下连着截了好几张图。   夏油杰觉得有点牙酸:“……好吧,我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但真的找到解决方法吗?”   “嗯……暂时屏蔽嗅觉和味觉的方法有很多,但估计也是治标不治本。”   神户铃央摊了摊手:“最差的结果也只是从广撒网的集图鉴模式改为求精不求多的极限模式。”   “有梅林辅助,帮你研究个几百种配队问题也不大。”   神户铃央说这些话语气太稀松平常,简直像只要他坚持,并且有绝对的信念,任何事情都能实现一样。   夏油杰忍不住怀疑,只要神户铃央像漫画男主角那样饱含激情喊一句:   “咒灵,我不允许你难吃!”   然后咒灵就真的变不难吃了。   神户铃央沉痛道:“就是可惜了我的咒灵军团和清洁能源……这些计划可能要搁置了。”   夏油杰打了个激灵,识相地没问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计划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户铃央其实挺惆怅的。   他原本还计划着把逮到的所有咒灵都喂给夏油杰。   等人一毕业,就给他安排到[窗]去,整个部长当当。   到时候给辅助监督每人都发一只咒灵,既能检测现场情况又能给辅助监督等文职的人身安全加一层保障。   有夏油杰这种高战力顶着,还能顺便平衡一下各部门之间的差距,一举三得。   或者等夏油杰读完大学,就把他派到研究所去,既能保证偷渡咒灵去国外的安全性,又能帮忙控制咒灵帮忙研究能源问题。   神户铃央看着夏油杰,神情复杂。   可惜啊,可惜。   这种感觉就像打游戏拿到了无敌buff,结果这个buff有致命的局限性,中看不中用。   等等,悟该不会也有这种局限性吧?   算了,无所谓,不想要的局限直接拒绝,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后想写铃央落地285时期番外,那样就是悟比铃央大七岁了。   第44章 那个亲亲   “BOSS!社长!老板!表弟!祖宗!给个机会!求求不要扣我的年终奖哇!!”   “钱包空空,我总不能穷到回家吃饭吧?我会忍不住杀了老头子们的!”   彩溟嗷的情感充沛涕泪横流,但没敢嗷的太大声。   委委屈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怎么她了。   训练第一天就开始就把所有脏活累活都丢给同组手下,从头摸鱼摸到尾的彩溟闭着眼睛胡诌:   “我承认这些天上班的时候有点懈怠,但六眼小子的训练不都顺利完成了吗?”   “……好吧,今天的训练没完成。但那不是六眼少爷进化升级了吗?我也咩想到他能中断我的术式哇。”   神户铃央慢条斯理地处理好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给海岛管家发去了今日行程,把彩溟的单口相声当背景音使。   彩溟装模作样抹了半天眼泪没看到效果,又不想美味丰厚的年终奖金彻底长翅膀飞走,蹑手蹑脚地绕到办公椅子后。   神户铃央轻飘飘道:“手不想要可以剁了。”   彩溟怂怂地收回了试图扒拉神户铃央的爪子,焦躁地搓着手,指甲和花里胡哨的戒指碰撞叮当作响。   彩溟小声碎碎念,“不就是趁着六眼训练喝了点酒嘛,这也不算耽误正事……啊。”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颇为尴尬地瞄了眼神户铃央,被对方冷飕飕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神户铃央懒得和脑子有坑员工兼表姐扯皮,直接打了个电话:   “员工编号774529神户彩溟本月绩效扣20%”   彩溟天塌了,满脸崩溃的瘫倒在地,灵魂从口中飘出,幽幽往天上飞,“NO——”   没了奖金又减了绩效,今年的“小金库”难道避不开缩水的残酷现实了吗?   太邪恶了BOSS,房间的酒柜里摆那么多酒,不就是给人喝的吗?   “诶哟!”   彩溟吃痛停止哀嚎,抬手扶稳神户铃央敲在她头顶的文件夹。   神户铃央从里文件夹中抽出一页递到彩溟面前,“走吧,和我一起去禅院家处理点事。”   他从管家手里接过风衣外套,“算你加班费。”   彩溟原本有些纠结的神色在听到加班费三个字后瞬间坚定,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使命必达,BOSS!”   说不定努努力,奖金就全部赚回来了呢。   酒也喝了,海岛也体验了,奖金也赚回来,她赢三次!   嘻嘻!   彩溟把文件夹重新整理好,突然想起来岛上还有个禅院家的,有些不确定地问:   “甚尔也一起去吗?”   神户铃央已经收拾好了,单手戴着皮质手套,空着的那只手叮叮咚咚不知道是在给谁发消息。   “不用,甚尔忙着带孩子呢。”   “而且,你一个人应该就能把他们都气疯了。”   ……   也不知道是国外咒灵少,还是因为神户家提前派人清过场的缘故。   神户铃央这座私人海岛干净的过分,没有乱七八糟的结界也没有麻麻赖赖的咒灵,干净到像块净土。   五条悟这些天睡眠很好,像是晒饱太阳的猫咪,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散漫。   打着哈欠,吊儿郎当走到餐厅拉了把椅子坐下,脑袋上好像还冒着没睡醒似的瞌睡泡。   他没骨头似的撑着椅背,从餐桌上捞了块儿甜酥饼,问身边的侍者:“铃央呢?他怎么又不在?”   神户铃央到哪儿都要找一堆人伺候。   像是那种坚信“大就是好,多就是好”的老古板,一个人创造无数用人岗位。   这样穿着黑白燕尾服的侍者管家和秘书,大多是对咒术界有些了解的普通人,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到处都是。   他们和御三家里面生死不由己的下人们的区别在于:薪资优厚,想离开时能随时辞职。   侍者冲着五条悟微微欠身,慢声细语地解释:   “少爷凌晨时离岛处理工作,预计三天后回来。”   五条悟咬酥饼的动作顿住,偏了偏头,确确实没在附近看到神户铃央的咒力。   “他怎么没告诉我这件事?”   侍者礼貌微笑,“时间不巧,少爷担心影响您的睡眠,给您留了短信。”   “他说您如果想他了,可以随时通话联系。”   “谁会想他。”   五条悟嘟囔一句,把酥饼吃光后摸出手机,果不其然在信箱里看到了神户铃央的留言。   [训练加油^-^]   三天,那岂不是已经到离开的时候了?   哇,说是带他们来岛上训练,结果才没几天,人都跑没影了。   五条悟指尖恶狠狠地在那个颜文字上戳了戳,莫名觉得这个贱嗖嗖的[^-^]多少带着点挑衅意味。   他想了想,给神户铃央回了条消息:   [工作加油(亲亲)(猫咪转圈圈比心)]   神户铃央秒回,但回的是寡淡且班味儿极重的两个字。   [收到]   五条悟不爽地轻啧一声,想不明白神户铃央这是老干部人格发作还是闷骚故作深沉。   有神户家黑科技的特别赞助,高专学生的手机普遍升级。   在这个本应该使用翻盖手机的年龄体会到了超越时代的功能。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给神户铃央发了个语音条:“诶~铃央不亲亲安慰我吗?好冷淡哦。”   “什么寂寞了就找铃央,结果只是成年人的体面吗?好伤心哦。”   五条悟本身的声线更偏磁性,低沉性感,只听声音就知道本人是个池面。   因为性格跳脱,平时说话时更多是带着搞怪意味的阳光健气。   这种声音本身不太适合夹着嗓子说话,至少不能夹得太过分,硝子和杰听见了总说恶心。   但神户铃央觉得很有反差。   五条悟能看的出来,神户铃央觉得他这样说话可爱。   他盯着聊天界面,期待神户铃央的反应,满意地逮到对面发来了一串乱码,然后飞速被撤回了。   五条悟终于舒坦了,心情愉悦地吃完了早饭。   站在训练场上热身的时候,手机“叮咚”响了一下,五条悟鬼使神差看了眼。   那是一个三十秒的语音条,点开之后细细分辨,才能在针落可闻的静寂中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五条悟耐心耗尽,怀疑这是误触消息的时候,神户铃央温润的声音轻轻的念出了一个词。   “chu”   有意或者无意,神户铃央把这个音念得足够缠绵,甚至隐约让人觉得郑重。   “诶?”   五条悟眼睛倏然睁大,不可思议地再次点开语音条,挨过漫长的静音片段,等待那个音节再次出现。   “チユウ”   这次五条悟听清了。   神户铃央是一个音一个音念出来的,像是紧张又或者腼腆似的,硬生生把简单的词说得有些古怪。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读“亲亲”这个词啊!   这真的不是恶作剧吗?   五条悟心情复杂到爆炸,他看着聊天界面,没忍住又点开听了一遍。   这次他在语音条的最后,听到了神户铃央标志性的,如同春风拂面般温和的笑意。   神户铃央完全可以不发这条消息,也可以直接简单发个“chuchu”的亲亲拟声词。   但神户铃央两样都不选,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把纠结宠溺和挑逗全都委婉的摆给人看。   糟糕透了。   ……   带孩子的伏黑甚尔在神户铃央离开海岛当天就放飞了自我。   伏黑惠、伏黑津美纪和天内理子相处的不错,他把两个孩子丢给另外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后,就完全不管他们死活了。   除了赶在训练结束时出现,上工展示保镖神力外,这家伙一有空就开着海岛的小型游艇,随手掳上一个翻译,闭着眼往周边的销金窟跑。   被他掳走的倒霉翻译哭着给自家老板打小报告。   远在日本无能为力的神户铃央只能安慰,“没事,他输的都是自己的钱,别让外界知道甚尔是我们公司的人就行。”   太影响声誉了。   天内理子的日常只有一些体能训练,原本还觉得有些无聊。   和伏黑家两个早熟小孩儿混着混着就成了孩子王,天天屁股后面跟着两个小矮子在岛上四处探险。   真正靠谱的大人,伟大的黑井美里女士含泪担任起三个孩子的保姆。   所幸有神户家的员工帮忙照顾衣食起居,她的工作并不辛苦。   灰原雄如果训练结束的早,也会跟着三个小孩儿在岛上乱逛。   他给家里发了海岛的照片,被妹妹拜托捡一些漂亮贝壳回去。   几个孩子吵着要帮忙,把这当成了探险任务,举办选美大赛,力争找到最美贝壳。   七海建人觉醒了钓鱼佬基因,最近一有时间就拎着鱼竿坐小马扎上在岸边苦钓。   偶尔还会让工作人员带着他去出海海钓。   大概还处于新手保护期,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神户铃央同样给家入硝子安排了体能训练,试图把这位珍贵的后勤位培养成战斗奶妈。   可惜家入硝子不抵抗也不合作,不论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   她是这些人里最懂享受的,划船、浮潜、水飞、spa各种项目体验过了一遍。   甚至还化了成熟的妆,尝了神户铃央“御用”调酒师整的小甜酒。   她偶尔也会去瞅两眼同期和学弟们的训练,自由自在,完全是来享受的。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神户铃央归期这天,五条悟的训练基本完成,总算磕磕绊绊学会了反转术式。   虽然只成功了一次。   但五条悟可是天才,只要成功过一次,这技能的熟练度就保证能刷成百分之百。   夏油杰那边的宝咒灵大师计划暂停,但好歹试出来了一个牛哄哄的空间系技能。   两个碰面就打了一架,夏油杰没赢,五条悟被[狭间]困住十秒,差点输。   当天下午,为了庆祝他们的进步,也为了欢迎即将落地的神户铃央。   一群人聚在海滩上,预备举办欢乐又盛大的烧烤大会。   作者有话要说:   铃央是零啊,自1为是终将成0也是bl霸道总裁不得不品的一环   顺带一提铃央身高183但会暗戳戳的穿增高鞋,所以高专时期,视觉上铃央要比悟高   因为主受视角,所以每次提到身高铃央都会糊弄过去,他真的很在意。   ps这个号是新号,发评论要审核,我就不在评论区解释啦,爱你们,么么。   第45章 那渍水果   “呦,这不是长寿郎吗?你还活着呢?”   彩溟跟在神户铃央身后,穿着绣桔梗花家纹的制服,张嘴就是顶级话术。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找茬,进屋之后完全不顾忌什么规矩礼节。   神户铃央一坐下,彩溟就蹿到了老熟人面前“打招呼”去了。   禅院长寿郎笑眯眯的,像是修了闭口禅一样一声不吭,首先憋不住的另有其人。   禅院明太怒发冲冠,低声训斥:“孽障,你的礼教呢?”   彩溟完全不理他,看向长寿郎身边的禅院甚一。   她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番,才像是刚想起来这人是谁一样,点评道:   “这是甚一吧?长得也太着急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弟弟甚尔呢?哎,那小孩儿从小被你们霸凌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彩溟完全读不懂气氛似的左右看了一圈,又问:   “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人已经死了?哦~没死啊,看你们表情我还以为家里面有丧事呢,哈哈。”   禅院明太已经完全不在意场合问题了,大喝一声:“禅院彩溟!没看到两位家主都坐在前面吗!说什么混账话!”   彩溟终于看了禅院明太一眼:   “哎呀,堂堂禅院家怎么连卫生都搞不好,会客厅里这么大一块垃圾都不清理一下的吗?”   像是看见了脏东西一样,彩溟迅速移开视线,冷冷地道:   “还有,你也知道我们家主在场啊,当着神户家家主的面喊神户家的人‘禅院’,叔父你也挺大胆的啊。”   禅院明太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主位坐着的男人戴着标志性的狐狸面具,手握一根古朴的手杖,右耳戴着金桔梗花耳饰。   不像御三家家主那样穿和服,而是一身考究的西服,皮质手套覆盖皮肤,拇指上玉质扳指瞩目。   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实力,浑身的气质都是冷肃的,让人不敢抬头。   而另一边,禅院家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到目前为止,只言未发。   神户家主出了名的护短,但禅院家可没这个规矩。   禅院明太只好再次压低了声量,言语中隐隐有威胁之意:   “混账,不管你再怎么否认,身上也流着禅院家的血,你母亲嫁入禅院家,就是禅院家的人……”   彩溟不耐烦地挥挥手:   “诶诶,先不说我爹妈已经离婚了这事儿,我爹都死多少年了,我妈死前也改回本姓了,就别扯这事儿了呗。”   彩溟无赖似的摊摊手,金发和脸上的各种饰品瞩目:   “而且家主他们说正事呢,老头,你这样动不动就要牵扯私情,真的很不专业啊。”   “不过我和你们之间本身也没什么私情就是了,哈哈。”   禅院明太被气得快厥过去,但他今天被叫到这场面来,就是为了受气的。   彩溟攻击了他这个叔父,其他人就能少挨点骂,场面总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咚咚。”   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敲了两下手杖。   彩溟终于闭上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变脸似的又恢复了进门前严肃可靠的样子。   “接下来,我们家家主要和禅院家主单独聊聊。”   禅院直毘人接话道,“你们回避一下吧。”   ……   收到神户家家主来访这个消息的时候,禅院直哉正在后院训练。   他自认实力已经远超[炳]内的其余人,又常常不屑和躯俱留队一起待在道场,行事作风相当乖张。   在禅院直哉心里,家里面的大多数人都是软弱的蠢货。   实力上不了台面、眼界又浅,这禅院家的未来只有交给他才合适。   禅院直哉人生的前十六年可谓顺风顺水,直到他遇见了神户铃央。   那个神户家的继承人明明弱得要死,却能让甚尔给他当保镖,还能与六眼那么亲近,简直匪夷所思。   不就是有钱吗?有钱就能让甚尔打工吗?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那么一个连三级咒术师都算不上的人,怎么能受到这么多人的青睐。   禅院直哉练功服都没换,急匆匆地往会客室跑,他要把甚尔从神户家买回来。   ……   夏油杰又确认了一遍,“所以,神户先生今天回不来了?”   不像神户铃央的作风啊。   霸总的行程表都快精确到秒了,耽误那点时间,不知道又有多少钱溜走了。   “嗯,说是因为台风航班延误了。”   五条悟应着,又吃完了一份糖渍水果,软绵绵地趴在吧台上:   “真可怜,铃央,吃不到五条悟亲手做的最强烤肉啦。”   夏油杰不是很相信五条悟的厨艺,但又觉得只要是五条悟做的,就算是烤煳了神户铃央也能闭着眼睛夸好吃。   五条悟也不在意没人接话,絮絮叨叨地吐槽,看起来情绪颇为稳定。   “嘛,铃央总是神神秘秘的,还弱的要命,我还是要照顾一下啦。”   他举起手,将手掌朝向太阳,声音已经变得很轻。   “苍,赫,茈……黑……白,要怎么做呢?”   夏油杰只听清了前半句,“你说什么?”   五条悟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墨镜往下微微滑落,露出他雪花一样睫毛,“我也要找贝壳。”   说着,他用手肘戳了边上的夏油杰一下,“我去贝壳啦。”   吧台前的凳子全是高脚凳,此时气氛放松,大家坐得散漫。   夏油杰完全没在意五条悟轻飘飘的动作,不慎被大力肘击,人和椅子一起翻倒在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等夏油杰嘶痛抬头,五条悟已经嘻嘻哈哈跑到海边儿童组去捡贝壳了。   家入硝子以为夏油杰是不小心摔倒的,肆无忌惮地嘲笑出声。   夏油杰捂着肋骨,缓了两秒才扶着椅子站起来,天知道五条悟用了多大的劲儿。   “我说,你们有没有感觉悟的状态有点奇怪?”   家入硝子吐槽:“他一直都是这种人来疯的性格……不对,好像确实比平时更随性一点?”   她搅动冰块的动作顿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总不能是因为今晚神户先生赶不回来,闹小脾气了吧?”   夏油杰重新坐到吧台前,不是很相信五条悟薛定谔的恋爱状态。   “不像,神户先生又不在,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酸涩,又不是暗恋。”   家入硝子比较认可这个说法:“也是,他直接给神户先生打电话撒娇的可能性更大点。”   七海建人默默听着两位前辈的逐渐跑偏的对话,伸手叉了块糖渍水果。   因为甜味超标,除了五条悟外,这些漂亮花哨的水果碟子无人问津。   七海建人吃完一块苹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就近尝了其他品类,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五条悟原本坐的位置,堆了小山一样多的糖渍水果碟子。   “那个,五条前辈是不是醉了啊?”   七海建人声音不确定的忐忑,但足够震耳欲聋。   家入硝子看看桌子上的碟子,又看看海边撒欢的五条悟,连连摆手:   “不可能不可能,我问过了,这里面的酒精含量约等于没有……”   七海建人沉沉道:“那万一五条前辈酒量特别差呢?”   三人诡异地沉默了,齐齐望向海边。   五条悟一手举着一坨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兴奋大喊:“哈哈哈我抓到了海参嘿嘿嘿。”   天内理子丢了手里的水桶就跑,“好丑,恶心,快拿开——”   灰原雄没来得及跑,说话都打着激灵,“五条前辈不要把它放在我身上,它在蠕动啊啊。”   “怎么会有海参啊哈哈哈好恶心像扭曲的大便。”   憨憨笑着的五条悟闻言,站在原地露出了一个十分邪恶的笑。   他把海参径直丢了出去,黑乎乎一团冲天而降。   天内理子和灰原雄一人抱一个小孩儿迅速散开,荡起层层浪花。   吧台这边的三人低头聚到一起,小声议论:   “这也看不出来什么啊。”   “脸比平时红一点?”   “有吗?”   “有吧,他这个墨镜比平时的大,都挡住半张脸了,看不清楚。”   “五条的酒量居然这么差吗?只是完全尝不到酒味的糖渍水果诶,甚至不是酒渍的。”   “好逊,最强但是酒量超弱。”   “算不上有酒量吧,感觉他吃酒心巧克力都会醉。”   “嘛,悟确实吃了不少水果,毕竟真的很甜。”   “因为甜味和果味太浓所以没尝出酒味吗?更好笑了。”   “那五条前辈现在是在发酒疯?”   “发酒疯是和小孩儿一起玩海参和贝壳吗?那很幼稚了。”   “……”   “……”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   “我也……”   七海建人在心里面随了个“+1”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站起来冲五条悟挥手:“五条!来这边。”   五条悟知道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但却并未感觉到身体不适。   他只觉得世界既模糊又清晰。   飞鸟振翅,海水翻卷,生命歌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震耳欲聋。   咒力回路正常,六眼在不断读取目之所及的一切信息,思维却是清晰而流畅的,疲惫感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五条悟觉得有点热又有点飘飘然。   然后他就真的飘了起来,像是踩在云朵一样浮在空中,听到家入硝子叫他,就悠悠荡荡往吧台前飞。   五条悟飘得不高,周围的人就没注意他近乎平移的前进方式。   他在吧台前一坐下,就又闻到了糖渍水果甜蜜清香的味道,抻着手去够台前的水果碟子。   “怎么啦?”   家入硝子伸出两根手指在五条悟晃了晃,问,“这是几?”   五条悟头也不抬,“猜数字游戏的话好歹也高难度一点吧?我可是有六眼的诶。”   家入硝子又问,“悟,你喝过酒吗?”   “我不喜欢酒精。”五条悟把吃空的碟子推开,“硝子你喜欢吧?”   他啧啧两声,搞怪道:“烟酒都来的不良少女,七海你一定不要和硝子学姐学坏哦。”   夏油杰及时按住即将发怒的家入硝子,露出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好闺蜜”架势,和蔼道:   “悟,你最近和神户先生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昨天身高话题,其实183很高啦,但霸总这个职业身高膨胀太厉害了23333   第46章 那女主角   五条悟思维转得飞快。   他听到“神户先生”这个称呼,与神户铃央这个人相关的记忆便像是旧电影般一帧帧在脑海中播放。   从两人奇葩的“公主抱初遇”,到之后抓马的撞见神户铃央相亲、莫名其妙的车祸、每天不重样的鲜花。   还有天台上,那句好像藏着什么表白,“喜欢你。”   他记得神户铃央的每一个表情,“看得见”神户铃央每一次心跳变化。   五条悟是个情商很高的人,能敏锐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也知道做出怎样的反应能让别人满意。   但大多数时候,五条悟都不会那么做,他有自己的判断,我行我素,显得性格很差。   五条悟清楚,或许神户铃央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俗套的对他的脸产生了“喜欢”这种情绪,但那也仅限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这个范围。   一直到了送绣球花的那个时期,这个“欣赏”里,才终于掺了点别的东西。   神户铃央的“喜欢”是珍视、宝贵、爱护,但不过分热烈。   除了[被动]技能发力的特殊时刻,神户铃央从不主动越界。   五条悟坐在神户铃央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的时候。   神户铃央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后颈急的泛红,连带着耳垂上平时不易发现的耳洞都变得醒目,手却还是老老实实垂在身侧。   他在天台上说的那句“喜欢你,未来会爱你”是真到不能再真的实话。   九十九由基吐槽神户铃央是闷骚也一点没说错。   其实还不如热烈一点,这样五条悟就能玩笑一样喊着“变态!”,之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不留痕迹地推开神户铃央了。   神户铃央是个很奇怪的人,像是来自异世界的外星人。   这一点梅林听到都要点个赞。   或许是因为生意场要多长心眼吧,站在商业金字塔顶层的霸总都有八百种心思,每一种都很难猜。   难猜又不长嘴,个个都是哑巴。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追妻火葬场”了。   五条悟又想到那些少女漫。   男女主确认关系初期,女主总会因为对这段感情没有安全感而惴惴不安,继而在脑袋旁边冒出大量内心独白。   这些独白字又多又长,五条悟是懒得看的。   但此时此刻,他多少明白了什么叫作存在即合理。   这一系列的想法呼啸而过,也就是夏油杰话音刚落的事儿。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神户铃央还没给他发新消息,今天大概是真的赶不回来了。   他拉下墨镜,璀璨的蓝色眼睛扫过满脸期待的同期,清了清嗓子。   五条悟从椅子上站起来,飘到半空中,以一种俯瞰大地的姿态,宣布道:   “我不做女主角啦!”   众人齐齐抬头,用看耶稣显灵的架势,缓缓掏出手机。   五条悟还在继续:“我要做alpha!”   知识面更广一些的家入硝子没绷住,“噗”的一声喷出了嘴里没来得及咽完的果汁。   ……   “我说,这人都走光了,您就把身上乱七八糟的咒具都撤了呗?”   禅院直毘人说着,从身后的立柜里摸出了两罐啤酒,抛给神户铃央一罐,单手“咔滋”开罐,吨吨灌了两口。   “我看着嫌头晕。”   又是模糊感知的面具,又是屏蔽咒力外泄的耳饰,甚至手上那扳指盯久了都会觉得精神恍惚。   这身装扮,六眼亲自来瞧一眼都得愣住。   神户铃央把那罐啤酒在手里转了一圈,瞟了眼产地和度数就放下了。   “最近恨我的人很多呢,我得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哈。”   禅院直毘人打了个中年老人味道十足的酒嗝。   他小声嘀咕道,“得了吧,知道你身份的人也不少啊,历任总监就你招摇。”   神户铃央没理他的抱怨,又敲了两下手杖,“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禅院直毘人沉默一阵,才缓缓道:   “我……不能代表整个禅院家做出这种决定。”   神户铃央轻轻哼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这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人。”   禅院直毘人手上用力,把喝空的易拉罐捏扁,随手抛到了身后,撞在墙柱上叮咣作响。   他看向端坐在身侧人,年轻大胆,天资聪颖,毫无疑问的改革派。   “你以为炳和躯俱留队是怎样的存在?他们是禅院家最大的依仗,自从诞生以来就只接受家族调遣——”   神户铃央打断他,刻意挖苦道:   “然后被禅院甚尔一个人闹了个天翻地覆,到现在都因为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心头,久久难以释怀?”   禅院家关门养蛊这么多年,不仅毫无长进甚至还在不断退步。   到了这一代,有五条家六眼在一旁衬托着,继承人更像是矮个子里拔出来的将军。   好不容易出了个禅院甚尔,强大的,除了在拔除咒灵方面略有缺陷外,对人类特攻的天与暴君。   结果一群傻子还看不上眼,全家都被人揍了一顿,闹到了决裂的地步。   还不如把家里面的人送出去打工呢,好歹也是收入不是。   以总监长的名义从咒术总监部派发,由[窗]提供情报,神户家提供技术支持。   所有人都知道神户家的技术有多强大,看上去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只有一点,签了合同,那禅院家就是站队神户总监了。   按照总监部原本的意思,下一任总监是怎么都轮不到神户铃央的。   禅院直毘人叹气:   “禅院家和神户家的情况不一样,会很麻烦……会有很多变故。”   “能比狗卷家还麻烦?”   神户铃央嘴角翘起,身上有种胜券在握的气质。   “看在你是御三家难得一见的正常人,还有咱们俩交情的份上,我告诉你个特别消息吧——狗卷家已经同意与神户家合作了。”   “就是那个咒术界的异类,会把觉醒术式的族人赶走的,难搞的狗卷家。”   神户铃央语调缓缓,“签下合同吧,禅院家主,咒术界早晚要变天的,你慢一步就是落后一步,到时候就只能被五条家和加茂家踩在脚下了。”   “行了行了,我同意就是了,瞎扯什么。”   禅院直毘人不耐烦道,“现在最想你这个咒术总监死的就是加茂家了。”   时间一到,彩溟就带着禅院家的话事人来到主厅,递给了每人一份合同。   有禅院直毘人坐镇,众人也不好说什么,神色各异地签完字便离开了。   这些人里,财务管事禅院利三郎是最开心的,他认真看完了合同,特意留在最后一个。   当着家主的面,美滋滋狗腿了一番,离开前还特别细心地关好了门。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之后会安排我的一个小儿子去东京高专读书,拜托你稍微照看他一下。”   禅院直毘人担心神户铃央对禅院直哉没影响,特意帮忙回忆了一下。   “就是上次晚宴,和利三郎一起的那个黄毛小子,估计他不太讨你喜欢,那小子的性格很差。”   神户铃央耳饰晃动,隔着面具都能看得出他的诧异:“你也知道他性格差啊?”   禅院直毘人挠着后脑勺,颇为尴尬,“害,这不是老来得子,还是最有出息的那个。”   “滤镜开得比较厚,宠着宠着就有点长歪了,哈哈。”   这是怎么笑的出来的……不是很懂你们禅院。   神户铃央想起禅院直毘人那几个放养长大的儿子,嘴角抽抽,“我看你对养蛊也颇为心得。”   “诶。”禅院直毘人用过来人的语气,摇着头,天线一样的两撮胡子上下晃。   “你年龄小不懂,等有孩子就知道了。”   神户铃央没兴趣和大叔聊什么育儿经。   只要世界意识不丧心病狂整什么带球跑、三岁萌娃是神童,诸如此类的奇葩剧情,他和悟两个男人就不会有亲生子嗣。   等等。   神户铃央逐一检查签名的动作顿住,偏头看向禅院直毘人,“咒术界的历史中,应该没有男性生子的记录吧?”   禅院直毘人居然还真的挠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番,“嘶——好像没有吧?但是有咒灵和人类结合的记录。”   神户铃央心脏提起又放下,三观再次刷新。   你们邪门咒术界。   神户铃央取下扳指,金色的咒力焰火般在指尖燃烧,构建[契约]对他来说已经很熟练了。   他想了想,还是追问了一句:“你是指加茂宪伦那件事?”   有关这位150年前的极恶诅咒师,加茂家和高层遮掩了大部分的资料,查起来很困难。   无论见到神户铃央的术式多少次,禅院直毘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金色的火焰印上他的名字,无形的束缚便成立了。   “是。”   都成合作关系了,禅院直毘人觉得也没必要瞒着这点消息,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加茂宪伦在明治时期找到了一名体质特殊的女子,他利用这位女性实验了某种可能性。”   “高专忌库内的[咒胎九相图]就是那个时候……诞生的。”   神户铃央拿到忌库的使用权后,就让梅林给其中的所有“藏品”都编了号。   他猜测过那九个形貌怪异的胚胎的来历,还真没想到这东西又是御三家整出来的。   “后来呢?抓到加茂宪伦后,他交代做这种事的原因是什么了吗?”   禅院直毘人接过“盖了章”的合同,顿了顿,才回话道:“没抓到,事情暴露后那家伙就销声匿迹了。”   神户铃央极其嘲讽的“哈”了一声,轻蔑地骂了句废物。   “你们咒术界迟早要完。”   禅院直毘人现在债多不愁,无所谓的耸耸肩,“有没有救,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神户铃央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把那瓶罐装啤酒抛回给禅院直毘人。   “要是其他人都这么想,我就不用这样天天加班——”   “PAPA!他们已经走了吗?”   会客室的门被人匆匆推开了。   禅院直哉跑得浑身冒热气,头发软趴趴的,着急地向屋内张望,像只黄毛小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直哉会叫老头子,或者老爹这种称呼,结果动画里喊的是papa   不确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毕竟直毘人没了的时候他笑的可开心了()   第47章 那1v1   禅院直哉没见到伏黑甚尔的身影,失望了没两秒就望向坐在正中位置的老爹,兴冲冲嚷嚷自己绝妙的点子。   “papa,你听我说,甚尔在给神户家打工的话,我们把他买回来不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随意,和看见了喜欢的玩具,就理所当然要爸爸买回来,一定要拿到手里的幼稚小孩儿没什么两样。   站在门边的神户铃央轻笑一声。   狐狸面具遮挡下的声音不似平日那样温和,带着一种非人的沙哑。   神户铃央浑身都是咒具,隐蔽效果顶级。   禅院直哉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室内一声不吭的老爹,又看看门边站着的人形生物。   ……怎么觉得这东西盯久了头这么晕呢?   “小孩儿。”   神户铃央叫他,“你父亲刚刚托我照顾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禅院直哉恍惚摇头,小狗一样动了动鼻子,闻到了和室内熟悉的酒味。   应该是酒鬼老头子又喝醉了。   什么意思?   老爹要死了?临终托孤?这么突然?   “呵。”神户铃央嘲笑傻子似的发出了一声气音。   他抬起手,用手杖轻敲傻子的额头,力气不重,但足够让禅院直哉清醒。   神户铃央开玩笑:“意思是你爹把你卖给我了。”   禅院直哉捂着头,短促地“啊”了一声。   他刚刚还想把甚尔君买回来,结果转头自己反而被卖了?卖了多少?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室内,惊疑不定,“爸?”   神户铃央对亲力亲为照顾傻子这种蠢事没兴趣,盘算着等人真被送去高专,就直接丢给夜蛾正道得了。   嗯……好像有点难为勤勤恳恳的打工人了。   回头给夜蛾正道加双份奖金好了。   门口的禅院家侍女见他出来,恭恭敬敬的跪伏在地,把手中的托盘举过头顶,递到神户铃央面前。   神户铃央把手机和通讯耳机收进口袋,跟着禅院家的仆从去了前院。   这边候着的彩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叔父一家拌嘴。   禅院明太一张老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感觉下一秒都能晕过去。   “滚!滚了就别回来了!”   他最有出息的小孙子拍着禅院明太的肩膀劝,“彩溟姑姑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甚至算不上禅院家的人,您没必要生她的气。”   老头更气:“呸,她最好早点死外面!”   彩溟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我倒是希望你能活的久一点,老头子。”   她貌似带温情的话语,让禅院明太暴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然而下一秒,彩溟就从口袋里摸出了牛皮纸信封,轻浮地晃了晃:   “您老没了,我每年的生活费可就没地方要了。”   “混账!那是我的私房钱——”   彩溟掏着耳朵往神户铃央的方向走,“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哎呀,老板已经办完事儿出来了,我们这就先走了哈。”   她溜得飞快,美滋滋掂量了下分量颇为厚实的信封。   那双眼角上挑的绿眼,和被她抛在身后的那家人如出一辙。   出了禅院家,彩溟就恢复成了往日那副轻浮狗腿的样子。   帮神户铃央开了车门请人坐上车,又颠颠地坐到驾驶位,左摸摸右摸摸眼馋豪车。   神户铃央不得不再次提醒,“记得安全带。”   彩溟“哦哦”两声,喜滋滋地:“BOSS,BOSS,我今年的房贷马上就还完了,明年就能再买新的了。”   术式·生命投影。   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心脏永远停止跳动,社会学死亡,紧接着被人遗忘。   其一,被“遗忘”前,死亡永远不会真正发生。   其二,与人世间的关联性越强,投影的效率越高。   其三,生命投影发挥作用时,存在“消灭”死亡的可能性。   彩溟的术式规则相当复杂,是保守派最讨厌的术式类型,新潮但没有攻击力,术式效果意义不明。   在神户铃央掌权,召集神户家所有咒术师前,彩溟自己都不太明白这个术式的意义是什么。   无论是在禅院家还是在神户家,彩溟都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死了,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了。   她不是禅院甚尔,没有反抗的勇气,恨得也不够彻底,沾了一身腥臭,差点腐烂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彩溟绿眼睛从后视镜看了眼正在处理工作的神户铃央,又憨憨地笑了两声,“谢谢你哦BOSS。”   神户铃央不明所以,“什么?”   彩溟狗腿商量,“老板,看在我跟着您跨国出差的份儿上,就别扣我绩效了成吗?”   神户铃央冷酷无情,“一码归一码,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财务那边有记录自己查。”   他摸出通讯耳机戴上,准备问一下梅林自己的后续行程。   在禅院家猛猛磕了一口的梅林声音贱嗖嗖的,还在提禅院直哉的事。   “呦,叫人家小孩儿耶~我看着这猪猪也是颇具潜力。”   “哦对,[猪猪]这个昵称还和你渊源颇深呢,四舍五入也是因为你传出来的。”   “人家触发你被动的次数也不少,我看着这霸总身边的刁蛮败犬之位非他莫属。”   神户铃央被智障AI的猥琐劲儿吓了一跳,差点把耳机摘了丢窗外。   忍了好忍,才骂道:“滚蛋吧,挑拨离间、破坏我和悟之间真挚感情的恶毒人工智能。”   梅林震惊:“什么?我已经坐实恶毒AI的位置了吗?”   神户铃央语气淡淡:“你再撺掇我去找闲杂人等发展感情,就板上钉钉是炮灰了。”   当炮灰是没有好下场的,即便是总裁亲手造出来的AI也一样。   梅林发出了它在这个世界最像人的一声叹息,“好吧,知道少爷您是铁血纯爱人了。”   “我今晚就把旮旯game系统换成flag破灭系统,检测霸总身边每一簇可能的爱情火花,给出最佳方案,争取把除了小白……大白花以外的所有桃花都斩了。”   神户铃央:……   当初就不应该在梅林启动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询问恋爱相关的问题。   这下完了,好好一个AI成三句话不离爱情的恋爱脑了。   神户铃央痛苦地把话题往正道上引:   “梅林,给[加茂宪伦]和[咒胎九相图]等词条加上特别标注。”   神户铃央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他做成了那样实验,表现的像是个疯狂的科学家,怎么会丢下实验成果,销声匿迹呢。”   就算是迫于咒术界的追捕选择了蛰伏,但他那时还算年轻,难道真的没有尝试其他骇人听闻的实验吗?   神户铃央语气渐沉:“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你说,那家伙还活着的可能是多少?”   相关关键词太少,梅林检索的速度很快:“基础信息缺失,相关推测数据准确性有待考究。”   它的电子音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相当模糊的答案:   “只是少爷,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您猜测的那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有关长生,咒术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案例。”   天元。   兜兜转转,关键点还是在天元身上。   这种命运被他人拿捏的感觉让神户铃央相当不爽。   天元要是再不愿见神户铃央,那他就真要武力攻入薨星宫了。   ……   五条悟叉着腰,一副下定了决心的自信样子。   “总而言之,攻守之势异也,A也好Top也好1也罢,什么称呼都无所谓,我得做主导那一个才行。”   怎么可能无所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虽然这几个词确实大部分时候都指主导位没错啦。   家入硝子神色复杂,这家伙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如果不是这种问题有点太尴尬,她简直想按着五条悟的肩膀大喊:   你看的学习资料到底是清水还是R18!!!   女子聊天群里,歌姬发了几个大笑、狂笑、笑到昏厥的表情包。   [五条那家伙越来越变态了啊]   五条悟脑子有点问题是众所周知的,冥冥对这种人的恋爱烦恼不感兴趣。   [完全想象不到五条谈恋爱的样子]   [总感觉有点惊悚w]   “等等,夏油前辈歌姬前辈,你们有没有觉得五条前辈他越飞越高了?”   七海建人皱了皱眉。   无下限术式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自如到像是一朵自在的云。   “有眼光!”   五条打了个响指,从高处一眨眼就到了七海建人面前,喋喋不休地解说自己的新能力。   他用了大量的专业名词和长句,尽管适当掺杂了一些比喻,但依旧难懂。   但肉眼来看,这个“新能力”相当直接明了,就是飞翔。   而且飞得很快,甚至能达到类似瞬移的效果。   神户铃央踩着夜色往海岛赶的时候,夏油杰作为唯二能飞的人,正在骑着咒灵追天上乱飘的五条悟。   这家伙的醉酒状态确凿无疑,岸上的人唯恐他术式失效,意外坠进大海。   神户铃央站在甲板上,先是看到远处飞来的虹龙,接着才看到直直朝着自己坠落的五条悟。   他再一次从天而降。   霸总被动触发,神户铃央用完美的公主抱接住五条悟,一如既往地转了个浪漫的圈。   五条悟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明亮璀璨,等公主抱流程结束就迫不及待的从神户铃央怀里跳了下来。   神户铃央来不及反应,五条悟长手一捞拉住他的领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下脸颊。   “铃央,欢迎回来。”   海岸上连绵的霓虹装饰灯、海面上五光十色的粼粼波光,柔和地映照着五条悟那张漂亮的脸。   如果不是担心神户铃央恼羞成怒,梅林真想用电子音模拟出一声口哨出来。   [正宫地位不倒……不对]   梅林改口。   [好纯爱的铁血1v1]   作者有话要说:   禅院家给我的感觉,就是有点亲情,但真的就只有一点,微乎其微   第48章 那些味道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大海与天空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混沌似的一团黑。   五条悟的身影逐渐融进团黑色里,肉眼越来越难以分辨。   夏油杰也不清楚五条悟是依旧醉着,还是术式使用过度烧坏了脑子,陷入了无序的失智状态。   但不管是上述哪种情况,掉进海里大概都只有咕噜噜溺水的份。   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岛有段距离,被普通人意外看见,或者被一些设备拍摄到的风险很大。   夏油杰不想在国际新闻上看到:“马尔代夫某海域上空出现不明人影,疑似外星人”,诸如此类的丢脸报道。   更不想大半夜耗心耗神,操控咒灵从广袤无垠的大海里面捞作死的奇葩同期。   他紧赶慢赶地追,恰巧看见“放飞自我”的五条悟直直朝着下方一艘轮船坠落。   夏油杰眉心一跳,加速冲上去,眼尖看到游轮上挂着的神户家桔梗花旗帜,才终于松了口气。   操纵着虹龙缓缓接近,直接从半空中跳到了甲板上。   五条悟正双臂圈着神户铃央的脖子,像是树袋熊抱树从背后扒着神户铃央。   下颚抵着神户铃央的头顶,眼睛半眯着,一副要睡过去的昏沉样子。   夏油杰一边觉得没眼看,一边又觉得五条悟没有愧对于下午的震撼发言,这副黏糊样子简直不出所料。   他偏了偏头错开视线,有些尴尬:“抱歉,神户桑,悟他应该有点醉……”   神户铃央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勉强维持着镇定:   “他们违反规定,给你们提供酒精饮料了吗?”   声线僵硬脸色涨红,下颌线紧绷,一副问责的架势。   夏油杰连忙解释,“不,他只是吃多了糖渍水果,之后非要给我们展示术式,然后才飞到这里的。”   神户铃央拧眉,“是不小心把酒渍当成糖渍了吗?”   正常来讲,经过专业培训的员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小白花醉酒撞见霸总,压抑的情感在酒精的作用下爆发。   混乱,纠葛,接着发生一些理所当然且喜闻乐见的感情增进环节。   这种情况发生在神户铃央身边也相当合理。   “不是哦,不是哦。”   五条悟重复两遍,显而易见的在撒娇。   他挂在神户铃央身上,像是小动物那样挨挨蹭蹭。   总裁不用发胶强行凹大背头造型的时候,头发是细软蓬松的。   五条悟眯眼看着蹭一蹭像蒲公英一样炸开的头发,声音散漫又黏糊:“只是喜欢,所以吃了很多。”   他低低地笑,牵带着胸腔震动,震得神户铃央的后背发麻。   神户铃央后背麻,脸颊麻,头皮也麻,柔声细语的打商量,“……悟,如果累的话,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五条悟没说话,眼睛一闭放松了力气,把自己当挂件。   神户铃央对这个巨型挂件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托着五条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人背在身上。   耳边都是青年人清浅的呼吸声。   “接下来交给我,夏油君就先去休息吧。”   夏油杰面无表情看完了全程,淡定地应了声,转身就走。   神户铃央平时太靠谱以至于夏油杰差点忘了这位其实也是个神人。   霸总和大白花已经和光环融为一体,达到肥皂剧中忘我秀恩爱的臻化境。   比起成为男三四五六七号遭受精神攻击,还是抓紧时间装作无辜路人甲跑路为妙。   五条悟是“看到”神户铃央的咒力波动,特意算好术式消耗往这边来的。   神户铃央制定的训练计划效果显著,他咒力恢复速度比以往快了两倍。   只是太久没摄入糖分,大脑正高调地表达着不满,体力也已经消耗殆尽。   五条悟懒洋洋趴在神户铃央背上,美滋滋地炫耀:   “铃央,你走前一直失败的那个术式用法今天成功了哦。”   神户铃央熟练地哄:“这样啊,不愧是悟,真是太厉害了。”   他背着沉甸甸的人,庆幸平时没有荒废锻炼,在沿途一众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步履稳健地往自己的套房走。   “嗯嗯,然后呢?”五条悟追问。   神户铃央一脚踹开侧卧房门,把五条悟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搁在床上,轻声细语地答:   “辛苦了,如果太累的话可以直接睡会儿。船上有结界和现代化武器,安保没有问题。稍后食物甜点送来了我再叫你起床。”   五条悟安静听着,全程都乖巧的像是只温驯可人的猫咪,任神户铃央摆弄。   神户铃央哈特软软,神情冰雪消融似的柔和,“那我就走了,好好休息。”   五条悟见到他真要离开,歪了歪头,“铃央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   他趁神户铃央片刻愣神,探身抓住神户铃央的手腕,骤然用力,灵巧翻身虚压在上方。   除了某些光环发力的特殊时刻,狂炫酷炸拽的霸总只是个练得不错的普通人。   而作为触发被动次数最多的天选之人,五条悟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撑在神户铃央上方,满意地欣赏着对方呆愣的神情,并坏心眼点了点唇角。   “不亲一下吗?”   窗外的月光轻薄似纱笼在两人身上,浪漫安宁的氛围预兆着什么,像是下一秒就要拉灯。   五条悟睫毛扑闪,修长的手指绕了绕神户铃央耳鬓滑软的黑发。   他猜测着神户铃央接下来的反应。   要是神户铃央真的亲上来,他就仗着体术躲开,然后大肆嘲笑一番。   要是神户铃央羞涩胆怯不敢亲,那他就再主动亲一次,然后大肆嘲笑一番。   但神户铃央哪个都没选,他脑内的警笛声疯狂预警,仁义礼智信五字真言循环播放。   虽说霸总自古以来就是在道德和法律边缘疯狂试探的职业,但神户铃央生于新世纪,从小就受到了健全的教育。   他是觉得不允许某些古早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一把掀翻五条悟,逃似的蹿到门口。   他惊疑不定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有一个当警察的哥哥。”   在五条悟惊讶又困惑眼神中,神户铃央东张西望好像很忙,就是不敢看他。   “不开玩笑,他是真的会送我进局子。”   脑回路没太对上的两个人尴尬的相处片刻,以神户铃央狼狈逃离房间作结。   霸总!颜面扫地!   梅林系统自动播报结算。   CG 共处一室   CG 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霸总呀   五条悟耳朵动了动,掀开床上凌乱的被子和枕头,洁白的床单上,黑色的通话耳机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因为触发隐私保护而自动关机,此时刚刚开机的梅林:……   它就知道这通讯耳机三天两头地掉,早晚要出事。   梅林(机械音):“你好,我是语音助手小林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   神户铃央原本是打算躲五条悟一段时间的。   但很显然,他找到的命定之人不是一般的害羞清纯小白花。   次日一大早,神户铃央刚给夏油杰发了消息,五条悟就领着人呼啦啦凑到他跟前了。   “铃央——杰说你叫他来有事?需要我们帮……”   他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被房间里不同寻常的神秘味道冲得一激灵。   “这什么情况?”   只要是神户铃央近期有出入需要的房间,佣人们都会提前做好清洁以及通风,按照管家配置熏香。   而不是现在这种,嗯,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雷霆味道。   五条悟站在门口踟蹰着要不要进去,家入硝子已经目光一凛,从一旁探出头,“生物腐烂的味道。”   神户铃央没说话。   他现在觉得只要一张嘴,天灵盖里面都是味道,给福特管家做了个手势,把门口堵着的三人请了进来。   室内有一张醒目的红木餐桌,摆满了扣着盖子的餐盘。   新风系统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但效果甚微,毕竟世界上最难闻的十几样食物全都摆在这儿了。   尽管有些还没有开罐,但各种味道混杂,越闻越清晰。   福特管家把“今日菜单”递给夏油杰,又表情严肃回到神户铃央身边,再次确认道:   “少爷,真的不戴防毒面具吗?稍后味道会越来越重的。”   神户铃央苦着脸,“……不用了,项目组那边需要我亲自确认。”   他看了眼凑在餐桌前的几个人:“给悟和硝子准备一个吧。”   五条悟捏着鼻子,挤到夏油杰身边,声音嗡嗡地念出了菜单上的几个名词。   “豆汁、臭豆腐、鲱鱼罐头、蓝纹奶酪、发酵鲨鱼肉、冰岛腌海雀……”   他没有再念下去了。   五条悟看向藏桌上罩着盖子,散发诡异味道,好似在古神低语的神秘物品,满脸惊恐,困惑,难以理解。   家入硝子真诚发问:“神户先生,你居然有异食癖吗?”   神户铃央摇头,从嘴巴里挤出短句,“给夏油准备的。”   五条悟的表情更加惊恐,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好似神户铃央要杀猫。   “杰他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   神户铃央没想到自己对这类气味的抵抗力差到这种程度,脸色刷白。   他一张嘴就想吐,只能拿过身旁的平板,打字输入,梅林语音重复,用这种方式给夏油杰解释。   “虽然已经基本能够确认咒灵玉副作用在精神或者灵魂上,但解决味道问题也很有必要的。   “实验室那边对咒灵的味道没有概念,需要能被仪器检测到的实物,所以只能在现实生活寻找类似的替代品。”   神户铃央想吸气,又硬生生憋住了:   “我知道让你吃这些东西很残忍,但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尝试……”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似懂非懂,看向夏油杰的表情逐渐复杂。   “原来有异食癖的是你吗?杰,咒灵玉原来是那种味道的吗?”   夏油杰:……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应该要等到年后了,老家过年期间相当……嗯,混乱   第49章 那个霸总   夏油杰太阳穴突突直跳,干巴巴否认道:“不,你们想多了。”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五条悟少女捂嘴,看向夏油杰的表情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能看得出他对同伴的忧心,但这副尊容实在欠揍。   就是因为不想被这样特殊对待,所以才没告诉你们啊……   夏油杰无奈叹息,他没打算一直瞒着这件事,但也没有预料到秘密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征兆地曝光。   早晨神户铃央发给夏油杰的邮件内容语焉不详,只说有咒灵玉相关的研究需要帮忙。   他的脑回路没跟上霸总试吃“世界臭味大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更没想到所谓的研究所专家居然有如此刨根问底的科研精神。   早知道神户铃央叫他来是干这个的,夏油杰说什么都不会让家入硝子和五条悟跟过来。   夏油杰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他的两位好友凑到一起,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时不时就要瞟来一眼复杂怜悯又诡异的视线,看得夏油杰拳头发痒。   福特管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戴上防毒面具,站在餐桌前清了清嗓子,面向拧眉不语的夏油杰。   “这是少爷派人从世界各地搜寻,走专属航线空运过来的特色‘美食’。神户财团冷链系统保证足够正宗、足够新鲜。”   福特语调激昂地念完了广告词一样的介绍,单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冲着夏油杰鞠了一躬,抬头时,脸上满是敬佩。   “夏油少爷,希望您从今天的菜品中选您满意的那一份。”   说完,福特便掀开了第一个盖子,黄红相间的邪恶罐头摆在餐盘正中央。   福特戴着乳胶手套,开罐器割开密封罐头的那一刻,刺鼻的气味弥散开来,像厕所炸了下水道般充斥着整个房间。   紧接着下一个餐盖掀开,密封盒里是紫红发黑,还带着腐烂羽毛的腌海雀。   神户铃央已经开始于心不忍了。   他向来对食物抱有感恩之心,但并不是所有的食物都适合被端上现代人类的餐桌。   这不只是味觉上的凌迟,神户铃央想,这是对自我人格的霸凌。   负责这项工作的秘书办事干净利落,效率奇高,世界上最具争议的“美食”在短时间内全搜集,然后齐聚一堂。   这些真每样尝上一口,闭眼就能看见在三途川招手的太奶奶了。   福特不愧是专业管家,即便是在如此情况下依旧能保持镇定。   他优雅地将腌海雀切片,配上精致地摆盘蔬菜,鲱鱼整条从罐头中取出,豆汁倒在高脚杯里。   神户铃央冷漠的看着,心想这一套下来餐具就可以丢了,这套房子也该跟着一起丢了。   他自己大概要洗秃噜皮,才能勉强干净。   五条悟夏油杰身旁探头探脑,好奇又纠结。   他看着夏油杰拿起叉子,刺破鱼肉时汁水迸溅而出,忍不住开口询问。   “杰,真的要试吗?万一你真的喜欢上这种味道了怎么办?这辈子你就毁啦!”   夏油杰没回答,将鱼肉缓缓送至嘴边,而后灵巧丝滑地转了弯儿,直至送入五条悟口中。   五条悟下意识咀嚼了两下,表情逐渐恍惚,而后发出尖锐爆鸣,呜呜哇哇地冲进了洗手间。   家入硝子冷汗涔涔,连连退后两步,默默将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做出“您请,我惹不起”的手势。   夏油杰冷酷地哼笑一声,将视线重新投向餐桌。   福特很细致地将食物分成了方便吞咽的小块,摆在餐盘中的样子精致无害。   撇开刺鼻的味道不谈,至少看上去像是食物。   怎么感觉比咒灵玉强上一些呢?   神户铃央担忧的望了卫生间的方向一眼,想说要不还是算了。   他给实验室批那么多钱不是让人吃白饭的。   但夏油杰温和地笑着,像是早就习惯或者无所畏惧,双手合十,声音平静柔和:   “我开动了。”   梳着整齐丸子头的少年面不改色,进食的速度不疾不徐,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他将有特殊味道的菜品逐一选出,接过侍者递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轻笑着点评道:   “其实还好吧,忽略味道和口感,还是能尝出来食材本身的特色风味的。”   夏油杰脸色苍白如雕塑,结合餐桌上散发着诡异味道的食材,这笑容怎么看都阴森。   福特管家冷不丁打了个激灵,捧着研究所的问题清单谨慎地询问,像是哪道菜腐味最重、哪道菜臭味最难闻这类问题。   夏油杰掐着下巴,他低吟思考,总结道:   “非要说的话,像是这几样食物味道的混合。”   他指向被专门选出来的几样菜品想了想,又专门指了指豆汁、鲱鱼罐头和鲨鱼肉。   管家上前,把大块的鲨鱼肉分成更小的小块,蘸上豆汁和鲱鱼碎肉一起,送到了神户铃央面前。   从卫生间出来就抱着个柠檬蛋糕狂啃清味的五条悟困惑不解,眼睁睁看着神户铃央将那份诡异的混合物送入口中。   神户铃央面不改色的放下餐具,优雅又端庄,用餐礼仪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般。   “辛苦了。”   神户铃央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需要帮你完成今天的实验报告,亲自试味有助于我使用精准且具体的形容词。”   “在你读大学前,相关报告都是由我完成的。”   神户铃央冲着夏油杰点了点头,“当然,你也可以提前学习。”   他起身从容不迫地推开房门,挥了挥手:“今天没有训练任务,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随意。”   门扉闭合,空气瞬间清新。   神户铃央脸色却愈加苍白,忍耐力彻底消耗殆尽,用手帕捂着嘴逃进最近的洗手间。   他扶着洗手台干呕几声,除了那口鱼肉外空荡荡的胃什么也吐不出,只余喉头艰涩的反胃感折磨人。   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凌乱散开,水珠顺着脸颊滚落,眼睛因为反胃和干呕染上红色,看起来落魄又脆弱。   “铃央的忍耐力真的很弱呢。”   神户铃央肩膀极明显抖了一下,扶着洗手台的手越发用力,比瓷台还要更白一些。   五条悟走近,透过镜子看着神户铃央垂着头的狼狈模样,恶劣的挑起嘴角。   “平时连腥味比较重的食物不会碰,味道稍微重一点的地方都不愿意就待,但却能咽下那种东西……哇,这么一想,铃央岂不是相当了不起嘛!”   神户铃央低着头,垂落的额发挡着他的脸,但六眼能看见他泛红的眼睛,和被生理性眼泪打湿的睫毛。   五条悟来堵神户铃央,原本是想再仔细聊聊夏油杰的事情。   同为最强,他了解这位好友的性格,执拗顽固,有些事主动去问,反而会适得其反。   但现在,他觉得打探夏油杰秘密的这件事可是稍微往后放一放。   五条悟伸手,绕过神户铃央的侧腰,在胃部的位置按下,只是稍微用力。   神户铃央闷哼出声,踉跄后仰,被护在身侧的五条悟扶住后腰才勉强站直。   “铃央,胃病犯了吗?今天根本没有就好吃饭吧。”   故作坚强的神户铃央,装腔作势的神户铃央,死要面子的神户铃央。   五条悟一把将神户铃央抱起,轻松无比,看起来还有余力再扛十个这样的。   他拉开厕所的门,招呼门外路过的侍者:“快来个人吧!你们家少爷面色苍白,冷汗涔涔,马上就要不行啦。”   ……   “红眼掐腰深情对视,过程全错,但表现出来的结果好像没问题,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梅林反复查扫描录像,啧啧称奇,“哪有小白花拎霸总像拎猫崽子似的,真可怕。”   神户铃央冷漠,“人物正确,时间正确,好感度UP正确,哪里不对?”   梅林嘀咕,“标签不对XP不对,好吧,这玩意从一开始就没对过,霸总受……”   “嗯?”   梅林认怂:“霸总受小白花欢迎真是太好了~”   梅林转移话题:   “少爷,有科恩博士的跨洋通讯。”   科恩博士是研究所咒力新能源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也是绝对不能跑路的中流砥柱。   这个人的电话神户铃央必须接。   神户铃央按按太阳穴,点下通话键,中年人的大嗓门就透过网线开始攻击他的耳膜。   “老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嘶——”神户铃央把听筒拿远,“声音小点,我听得见。”   “哦哦,好的。”研究员兴奋不已。   “我今天回母校作演讲,给您挖到了一个出身于日本咒术师家族的!剑桥大学的!脑科学专业的!应届研究生!”   中年人语调逐渐拔高,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咒力的诞生和使用与人类的大脑强相关,这是目前研究所最主流的看法。   这个研究生简直是为项目量身定制的人才。   神户铃央拧眉,手上指挥梅林在数据库中检索这个研究生的信息。   加茂平治,二十三岁,剑桥大学研究生在读。   成绩优异,对日本民俗学相当感兴趣,从小跟着外祖父长大。   外祖父是加茂二十三代家族的小儿子,六十年前因观念不和与家族断联,而后定居英国再没有回过日本。   简直像是为项目量身定制的人才。   “我们的项目终于有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倒计时   第50章 那个论调   科恩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哽咽。   “老板,整整一年了,您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天天和那群文盲咒术师一起共事,我感觉这辈子都能望到头了。”   “老同学打听我现在的项目,我都不好意思讲,就怕人家怀疑我是骗经费的!”   隔着网线,科恩擦鼻涕的声音震耳欲聋。   “总之,老板,您一定要把这个研究生拐进研究所,我下个月……不,这个月就要在团队里见到他!”   “否则,否则……”   科恩支支吾吾半天,到底是舍不得神户家美妙的科研经费,说不出辞职这种狠话。   他只能悲情道:“否则我就在您来研究所视察的时候吊死在工位上,或者当着您的面从楼上跳下去。”   神户铃央:……   罢了罢了,就算真是加茂家在搞鬼又怎么样?   招进研究所就得给他神户铃央打工不是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在科恩即将开始的下一波哀嚎前出声:   “我知道了,把这个姓加茂的小子招进来给您压榨,对吧?”   科恩立刻就不哼唧了,放声大笑:   “哈哈,神户少爷,可别这么说,为您工作可是天大的好差事。”   了却一桩心事,科恩心情舒畅。   他可不在乎什么商业间谍或者卧底,那是老板该操心的事情。   而且,就研究所那停滞一年毫无进展的科研进度,间谍来了都得流着泪走。   收起了那副要死要活的无赖架势,科恩的语气总算稳重了些:   “放心,神户,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失望的。”   科恩给老板画完大饼,果断撂下电话搞他的项目去了。   梅林接上科恩话头,将一份总监部的秘密文件调到首页:   “少爷,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   两张照片,一老一少。   研究生加茂平治黑发黑眼,眼白多眼黑少,是个看起来颇为寡淡的普通人。   他的外祖父加茂平辉也是类似的长相,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但一眼就能看出两人间的亲缘关系。   老相片时代久远,转成电子版后五官都有些模糊,唯有额头上一道狰狞的缝合线格外清晰。   “少爷,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神户铃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和极恶诅咒师加茂宪伦有关的影像记录不可考,梅林依照文字记录复原画片,摆在了祖孙俩人中间。   缝合线同样瞩目。   按照总监部零散的档案记载,加茂宪伦年轻时遭遇特级咒灵袭击。   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侥幸,便无人在意他额间多出的那道长疤。   加茂平辉额间的缝合线则是来源于十三年前的“脑癌手术”,六年前年事已高又旧病复发,不治身亡。   加茂平治曾在学院演讲后公开表示,他投身于脑科学研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外祖父的影响。   虽然随母姓加茂,有咒力能看见咒灵,但加茂平治是个热爱科学道理的好男孩。   致力于用科学道理解释愚昧腐朽的封建迷信,最大的梦想是探究人脑奥妙,造福全人类。   梅林贱嗖嗖模仿长老会的语气:   “只是巧合吧?一道缝合线而已,不能说明什么。”   神户铃央都要气笑了。   放着这么个嫌疑人在外逍遥不去调查,你们咒术界迟早要完。   “给我查。”   神户铃央狞笑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和这个加茂有关的,三天,我要拿到全部资料。”   [指令已执行,目前进度为百分之三十]   梅林幽幽道:“这样霸总的台词,调查对象却不是悟少爷,实在太可惜了。”   [已将加茂宪伦标记为恶毒男配]   神户铃央深呼吸,只当自己没听见:   “至于加茂平治,告诉科恩,我月底亲自去见见这个‘人才’,让他和他的项目再等等吧。”   梅林重新安排好行程,回答道:“是,少爷。”   ……   “我要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海风吹起九十九由基的长发,她还正年轻,不发神经的时候是个朝气蓬勃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她晃晃酒杯,姿态松散随意,享受着难得的海边落日与带着海水气息的柔风。   高专的学生们被神户铃央打包送到马尔代夫的私人岛度假,日本境内的咒术师战力就打了骨折。   为了避免好不容易组建出来的[巡逻队]被咒灵或者诅咒师团灭,给高层可乘之机拿捏神户铃央。   九十九由基被神户铃央留在了日本,当作“最后一道防线”。   被高层来回吆喝了将近两周,九十九由基生无可恋,“不小心”动手揍了好几家的长老。   因为家入硝子不在东京无法快速治疗,至今还有几位卧床不起。   神户铃央一叫她,她就屁颠屁颠跑路到马尔代夫了。   九十九由基将剩下的小半杯香槟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她身上带着海盐味道的酒气,豪爽地宣扬自己的豪言壮志:   “要实现我的理想,有两个方法。”   九十九由基对着排排坐的学生们伸出两根手指。   “一,让全人类的咒力都消失;二,让全人类都学会使用咒力。”   “前者目前是行不通了,我曾研究过现成的案例,也就是伏黑甚尔。”   “零咒力的天与咒缚本质,是在出生前用全部的咒力交换强悍的体魄。”   “这是天定的束缚,几乎没有人工干预的可能性。”   “于是我思考了很久,将目光转向了第二种。”   “当世界上的非术师者全部消失,由人类泄露咒力的咒灵凝聚成的咒灵自然会灭绝。”   唯一在认真听九十九由基讲话的七海建人左右看看,面无表情但言辞相当犀利:   “思考了很久但只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了吗?那还是别思考了吧。”   家入硝子托着下巴,瞟了眼心不在焉的夏油杰:“嘛,特级这样站在人类顶端的强者,有这种心比天高的理想也不奇怪啦。”   “就像夏油,追寻的大义可是保护所有比自己弱小的人,四舍五入相当于要保护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呢。”   发呆莫名被cue的夏油杰:……   聊到哪儿了?这是在聊什么?   灰原雄小声交头接耳:“九十九前辈是不是喝醉了,我们要不要送她回去休息?”   九十九由基将手中的空酒杯用力搁在桌上,放出“咚”的一声响,挥手召唤出[凰轮],骨蛇炸开浑身骨刺。   她恼羞成怒,满是威胁架势:“好好听人说话啊!”   家入硝子敷衍举手:“嗨嗨,那么九十九老师,你找到实现第二种目标的办法了吗?”   九十九由基也不过只是在借酒抒怀,不是真的需要有人理解她的理想,有人捧场就能喋喋不休地接着讲下去。   “杀死所有的非术师者,或者将所有的非术师者变成咒术师。”   七海建人冷漠地吐槽:“异想天开,知道地球有几十亿人口吗。”   “而且术师不是能稳定遗传的基因,如果生下非术师的孩子,难道要让父母杀死他们吗?”   成熟稳重的未成年男子七海建人一针见血:“这不就是邪教吗?”   九十九由基操纵凰轮悬至七海建人头顶,重力的威压隐隐传来,她皮笑肉不笑地威胁:   “看起来挺稳重一小伙怎么就当起吐槽役了呢?难道听不出重点在后半句吗?”   “我的意思是,找个办法让所有的非术师者变成术师啊!”   七海建人侧头避开凰轮的骨刺,面不改色,“因为我是在场这些人里病的最轻,大概是在场最适合当吐槽役的人了。”   九十九由基“呸”了一声,“都当咒术师了,能正常到哪儿去。”   她召回凰轮,手指在骨刺上滑动,神色阴暗不明:“让非术师者掌控咒力是可行的,铃央他的术式……”   “诶哟。”   九十九由基被横空飞来的沙滩排球击中,往前踉跄几步后停下,捂着头愤怒看向身后。   “谁——”她卡住了。   五条悟和神户铃央并排走着,背光时面目模糊不清。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彼此亲密纠葛。   神户铃央温柔和善:   “由基,别再宣扬你们那套邪门理论了,如果学生们被你带进沟里,你就死定了。”   九十九由基打了个激灵,捞起边上一脸懵地天内理子,边说边撤。   “哈哈,我可没那个意思,那什么,我吃好喝好,就先带着理子妹妹去学结界术了哈。”   九十九由基说漏了嘴,溜得飞快,像背后有魔鬼在追。   被她当成魔鬼的神户铃央,霸总形象全无。   艰难地把大型挂件五条悟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搁到排排坐的学生们身边,神户铃央才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   再抬头时,霸总又挂上了如沐春风的笑:“不用搭理九十九由基,她上学比较少,没什么文化。”   已经跑路的九十九由基打了个喷嚏,她其实上过学的。   神户铃央眼镜上反射一道白光,看着高专的学生们露出慈爱的笑:   “你们不一样,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对吧?”   七海建人听到“没文化”三个字就释然了,点头应是,说,“原来如此,是没文化啊。”   在发呆间隙,被cue了好几次,所以稍微听一耳朵九十九由基的话,并且觉得貌似有点道理的夏油杰膝盖中了一枪。   合群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第51章 那学历梦   “呐呐,你说铃央他是什么意思呢?”   [答:神户少爷今日早晨八点准时给您发了‘早安’,他工作顺利,心情平和,嘱咐您好好休息]   五条悟长腿搭在课桌上,椅子向后一翘一翘地晃荡。   正因为文化课焦头烂额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齐齐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任务情报和复习资料换了换。   无人在意的五条悟仰望天花板,文青似的感慨:   “铃央他是在躲我吧?不然怎么刚从海岛回来又要跑去国外,还一下子离开那么长时间?”   霸总跨国出差是常规操作,但神户铃央这次离开突然又匆忙,完全不像往常那样不疾不徐的作风。   [答:神户少爷本次出差是为了处理海外研究所的人事变动问题,关系到神户财团未来两年、共计一千亿美元的投……]   五条悟点击了[skip]   五条悟又问:   “虽然铃央每天都有回消息,但万一什么时候出了意外,几个月,甚至几年都不回来了呢?”   [答:根据最新的行程安排,神户少爷将在12月9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到达东京机场]   五条悟眼角抽了抽,不死心再问:   “或者,万一铃央他失忆把我给忘了怎么办?就是那种典型的忘记白月光长相,把白月光错认替身,然后虐身虐心。”   [ML:神户少爷对您一心一意,他在数据库里保存了记忆备份,即便不幸失忆,也能通过录像记起你们之间点点滴滴的相处]   [ML:神户铃央爱你]   五条悟:……   神户铃央你在这智障AI的数据库里塞了什么?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一点都不人机了?   五条悟视讯功能关闭,放弃挑逗智障AI,转而开始攻击他的人类同期。   白毛的高个子青年猛然起身,抽走夏油杰手中的文件夹拍在书桌上,语气哀怨宛如失恋女主角: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家入硝子看着身前的白色脑袋闭了闭眼,随便在书桌上抽了个课本怼到了五条悟脸上,深呼吸回答道:   “不清楚,我只知道再不开始复习,神户先生安排的补考你至少要挂一半。”   书本被无下限隔开从脸上滑落,五条悟接住随手翻了翻,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是吧,你们真的在准备考试吗?”   夏油杰转了转笔,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黑眼圈。   他推开五条悟的胳膊,抽出压在下面的试卷夹。   因为任务量骤减,上学期期末开始前加了不少文化课,大家的文化课成绩其实都还不错。   但霸总好像对学历有什么执念,真的要费心费力帮他们考上大学,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几份试卷。   于是学生们刚从马尔代夫的海岛回来,神户铃央便以题目难度低于一般高中要求为由,给全体学生安排了加试。   夏油杰语气丧丧,有种被知识充盈的美:   “不然呢,神户先生特地为高专申请的编入资格,我们总不能白费他的苦心吧?”   家入硝子黑眼圈更浓:“不然呢,非要说的话,我勉强也能算作是医学生。”   医学生是这样的。   夏油杰看着自己的学时和学分,略感头晕目眩,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算过这些东西了。   或者说,从他选择入学高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背离了普通人的生活路线。   正常来讲,为学业忧心这种事情已经和成为咒术师的他们无缘了。   五条悟墨镜都要掉下来了,满脸不可思议,“假的吧?我们可是咒术师啊!”   哪有咒术师费心费力考大学的?夜蛾正道邀请他来高专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五条悟看着桌面上装订整齐的文件夹,难得觉得事情的走向超出预期,十分魔幻。   “而且,就算我们考上了大学,真的有机会去上吗?”   神户铃央列出了所有接受咒术高专编入的大学名单,将学分要求和募集要项统统打包,发给了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又将这些资料整理出来,发给在校的各年级学生。   五条悟的那份只在刚发下来的时候看了看,之后就摆在桌上再未翻过。   夏油杰翻页的动作顿住,看着手边的任务清单微微发愣。   “为什么不呢。”   家入硝子开口,语调冷淡却清晰。   她下意识想要摸烟,触及装着棒棒糖的口袋后手指顿了顿,干脆整包掏出来,给每人分了一根。   “现在没什么任务,高层作妖又有人拦着,神户家能保证我们可以肆意享受大学生活。”   家入硝子拆了糖纸,“所以为什么不呢?”   如果有机会选择的话,有谁会选择当一个咒术师呢?   夏油杰将试卷夹翻过一页,下一页是五条悟的物理试卷。   这个试卷夹里什么试卷都有,高专过往学生的优秀试卷里,五条悟的理科是最好的。   术式影响也好,六眼的辅助作用也罢,五条悟在物理和数学上的天赋羡煞所有相关科目的任课教师。   这是这些天赋,搁在“六眼神子”“咒术界最强”诸如此类的称号下,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夏油杰将棒棒糖装进口袋,微微垂眸,“嗯,因为神户先生说可以,所以我也想试试。”   其实夏油杰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在这方面,他和五条悟都不如硝子。   但就像神户铃央说的,他们年龄还小,未来还很长,有足够的时间供他们学习和试错。   “你们来真的啊。”   五条悟从未想过自己不当咒术师会是什么样子。   世界上有那么多种职业,但应该不会有什么职业比咒术师更适合五条悟了。   哦,对,或许他可以当小白脸或者牛郎。   这里甚至已经有一个特别有钱的霸道总裁(神户铃央)想要养着他,连客户都不用专门去找。   五条悟将棒棒糖举高,此时天气正好,阳光照在糖纸上,反射出好看的虹色光芒。   空旷的教室里没有老师,只有三个学生,三张桌子。   五条悟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四仰八叉的姿势,翘的椅子嘎吱作响:   “咒术师,我们这些咒术师的日常,就算不是王道热血漫,也能混上一个邪道战斗漫吧?”   他又打开了AI的视讯模式。   “上学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处呢?”   [答:获取知识、健全人格、给未来铺路,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   五条悟又想按[skip]了,他对这样无聊的回答丝毫不感兴趣。   [ML:您尽管把这当作是神户少爷的私心,想让你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想让你拥有选择的权利,想让你了解这个世界更多]   [ML:但或许到了最后,什么用处都没有]   [ML:神户少爷不喜说教,这样会显老,他的意思是,悟,有我在,大可以随心所欲些]   五条悟“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课桌都掀翻。   在两位同期满脸“这人终于疯了”的困惑表情中,五条悟扶了扶墨镜。   “铃央!你在听对吧!”   可算知道这时灵时不灵的AI是怎么回事了!   “太过分了,铃央,这完全是偷窥我的隐私吧?”   五条悟埋怨着,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下流哦,铃央。”   改造成墨镜的智能眼镜上飞快跳出两条字幕,慌慌忙忙的。   [ML:少爷说:抱歉,对不起]   [ML:悟少爷,这件事不能怪少爷,根据用户守则,‘主系统有权查看分系统的全部对话’,您是签过用户协议的]   五条悟蛮不讲理:“没和你说话!你让铃央亲自和我讲。”   字幕加载两秒后,前缀再次改变。   [suzuo:悟,对不起QAQ]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版传错了……   第52章 那通电话   五条悟不可抑制地想象了一下,神户铃央西装革履,站在八十层高楼落地窗前,反复纠结着按下[QAQ]几个字母的样子。   包袱一堆的霸道总裁发这种纯手扣颜文字简直稀奇。   这玩意和霸总基本无缘,但神户铃央用起来却不会太让人觉得意外。   毕竟神户铃央是个经由多方认证的闷骚。   五条悟兴致满满地在教室里踱步,扒着教室窗沿探头探脑四处查看。   “真可怕。”   家入硝子默默挪开自己的书桌,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无实物表演?五条他什么时候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五条悟的“AI助手”是神户铃央不久前给他装上的梅林“阉割版”。   除了没有人格模块外,信息检索等相关的功能十分完整,可以说是梅林二号机。   但对五条悟来说,设备检索后展示情报的速度远不如“六眼”来得便利快捷,用处不大。   被鄙视的“人类最强AI”梅林相当不服气,代码表示“我人工智能秒秒钟千万美元上下”,拒绝变成哄小白花的玩具。   奈何神户铃央是个恋爱脑霸总,冷酷无情地镇压了梅林的反抗。   在五条悟表示感兴趣后加急定制了新的墨镜,离开前像是送车送房那样,随随便便就送了出去。   梅林:好好好,有豪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那意思了。   如果掷出的千金不是它的二号机就更好了。   这件事神户铃央没有刻意宣扬,五条悟则是被特别对待习惯了,忘记炫耀“智慧AI助手(特别定制款)”墨镜了。   所以此时此刻,五条悟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和古怪的行为是无人能理解的,纷纷挪远了桌子。   被吵到学不进去,实际上本身也已经不要太能学进去的家入硝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五条悟东瞅瞅西逛逛的样子,感慨出声:   “我时常因为不够变态而觉得自己与你们格格不入。”   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否认,表情龇牙咧嘴:   “咦,可不敢这样说,你得说‘他们’。”   夏油杰伸着手比画,“我们路人甲乙丙和霸总的大娇夫自然是没法比的。”   硝子眉头挑了挑:“大娇夫是什么鬼?”   夏油杰眼神灵动地瞟了眼床边的五条悟,压低了声音:“总比小娇妻好吧?”   家入硝子抬头看看嗲嗲讲话的五条悟,夸张地“嘶”了一声,点头道:   “确实,总觉得那种词和悟扯上关系后会变得很不妙。”   夏油杰任何点头,“就是这样。”   五条悟万能的六眼没在周边找到类似监控的设备。   但不排除更加万能的神户铃央,再度实现技术突破,已经研究出来能够屏蔽六眼感知的高科技的可能性。   太有意思了。   五条悟想,我这是被神户铃央监视了吗?或者是追踪?   哇~好可怕哦,但也太有趣了吧。   他扶着定制款墨镜,哼哼两声,“铃央能看到我的样子吗?还是只能听见声音?”   “你不解释清楚的话,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小学生一样的发言,虽然幼稚,但成功威胁到了神户铃央。   信息加载的淡蓝色圆圈开始滴溜溜地转。   [suzuo:只有文字消息……我看不到你,也不能直接听到你的声音]   [suzuo:小林同学的功能有很多,你可以看看说明书,或者直接问它……]   [suzuo:我没有想偷窥你的隐私,也不是故意要检索你和语音助手的对话记录]   [suzuo:只是在系统中,你我的名字都具备都高的优先级,相关讯息都会直接推送到我的桌面]   五条悟夹着嗓子“诶诶”表示惊叹,“那也很坏了!”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双脚翘上课桌大爷似的,表情眉飞色舞完全控制不住:   “真可怕,铃央,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说完,并不完全了解梅林本质的五条悟无师自通,学会了威胁AI,“小林,禁止将我的反应告铃央。”   梅林:……   [ML:用户使用协议及说明.pdf]   梅林默默留下使用说明,转头就给神户铃央发了文字实况。   [悟少爷嘴角上扬三十度,眼角眉梢翘起,神采四溢,少年志气昂扬]   并贴心分析了五条悟的语音:   “悟少爷现情绪中:好奇与兴奋共占百分之六十。”   “总而言之,少爷,他并没有真的生你的气,现在只是在好奇你的反应,简单来说,就是他在逗你。”   神户铃央站在研究所顶楼,身上披着白大褂,夜风带起额发,半边身子都隐藏在阴影当中。   神色晦暗不明,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废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就算看出来也会忍不住在意对方的感受,你个没有情感模块的人工智能懂什么?   神户铃央敲出一长串的字,又逐个删除,如此反反复复。   面上八风不动,行为惴惴不安。   [suzuo:果咩纳塞::>_<::]   五条悟摇晃凳子的动作一个不稳,差点把墨镜甩出去,长腿撑着地,垂着头低低地闷笑出声。   他从见到神户铃央一连串的消息开始就想笑,现在见到新的颜文字更是憋得难受。   在教室内环视一圈,五条悟快步拦住即将逃离教室的夏油杰,疯狂摇晃对方的肩膀。   又在夏油杰忍无可忍进行反击的时候灵巧跳开,做了个“我在和铃央打电话”的口型和手势,看起来颇为甜蜜且乐在其中。   夏油杰太阳穴突突直跳,站在教室门口对着五条悟双手比了个中指,愤愤离开了。   神户铃央许久没有收到五条悟的回信,逐渐心慌,端庄自持都像是喂了狗。   以他的经验来看,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应当张弛有度。   霸总因为掌控欲太强而惨遭嫌弃,最终引发爆发矛盾是常有的事情。   反正神户铃央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动向被人时时刻刻关注,更别提还是梅林这样能随时骇入电子设备的“赛博幽灵”。   他忍不住问,“悟那边怎么样了?”   管家不在,梅林自觉当起了捧哏:“少爷,夫人在大笑。”   神户铃央:……   他握着手机,心里清楚五条悟确实没有生气,但就是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与此同时,神户铃央霸总本能蠢蠢欲动。   [suzuo:……好吧,我确实会主动关注你的动向,这一点无可否认,放任于你相关的消息离开我视线范围,那种事情我做不到]   [suzuo:但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会变成这样的?嗯?]   [suzuo:因为是你]   与这些条经典语录同一时间出现的,是五条悟放肆的笑声。   他恨不能截图反复查看,然后张贴在高专的每个角落,进行公开处刑。   一般人被这样对待或许会愤怒伤心,但神户铃央绝对不是一般人。   霸总见到遍地的“表白”语录,大概只会感慨一句,“悟,你好爱我。”   五条悟随意坐在课桌上,摸出手机怼脸拍了张照片。   正要发出的时候动作顿住,把那张毫无技术含量的照片删除,长腿一迈坐到了窗台上,找准镜头重新拍了一样。   特别关注的铃声响起,神户铃央下意识点进聊天框,什么纠结啊霸总啊,就统统忘记了。   天气正好,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皮肤都透着光,睫毛和发丝都是晶莹的白色,像是宝石又像是天使。   这和梅林系统内,像是顶级摄影商拍一样的cg图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好像离神户铃央那么近,能清楚地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但又离得那么远,像是隔着一个世界般难以触及。   能将情侣视角的照片拍成这样,满满都是美神降世的不真实感,不知道该说五条悟是天赋异禀还是技艺超群。   神户铃央第一时间就长按点击了保存……保存了很多遍。   弹窗跳出五条悟的通话请求时,神户铃央大脑飘飘,下意识就点了同意。   清爽的青年音透过听筒,宛若夏日冰饮一般冲击了神户铃央的耳朵。   “呐呐,铃央,刚刚见到我开心吗?”   神户铃央被震到头皮发麻,缓缓,缓缓地下蹲靠在围墙上。   手掌捂住半边脸颊,耳根烧得发烫,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五条悟不依不饶,“什么什么?听不见哦,难道偷窥狂铃央只喜欢偷拍视角吗?”   “这样啊,那看来以后都不能给铃央发自拍了,毕竟铃央的癖好很奇怪嘛。”   他语速很快,讲话完全没有间隙,完全不给人打断的机会。   “很喜欢。”   神户铃央张嘴就没端起来,没了优雅矜贵的老钱调。   “我的意思是,能见到你拍的照片,我很高兴,因为是你,所以喜欢得不得了。”   电话那端许久没有人讲话。   神户铃央偏了偏头,略带疑惑般的确认道:“悟?”   五条悟闷闷的笑,“什么啊,这不是很会讲情话嘛,刚刚那土土的发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神户铃央听着五条悟的笑声,总算松了口气:   “如果悟真的讨厌这种设置的话,我可以让手下把小林从主系统里分出去,这样虽然不能再实时更新,但它能完完全全的属于你。”   五条悟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若有所思道:“铃央,我好像更喜欢听你刚刚的声音诶。”   “就是那种软软的,说‘因为是你,所以喜欢得不得了’的这句。”   “啊?”   五条悟撒娇,“求求你了铃央,再说一次吧,用那种声音,说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节更新不稳定,对不起   铃央(面无表情打字):QAQ   第53章 那交流会   因为东京校的大半学生都被神户铃央拐到了海岛特训,八月和京都校的姐妹校交流会被迫延期。   夜蛾正道在这期间顺利完成了工作交接,正式担任起了东京校的校长。   新官上任,加班加点和京都校校长乐岩寺确定了流程,赶着秋天的尾巴,将姐妹校交流会定在了十一月。   此时神户铃央已经出差一个多月,虽然人不在东京,但是存在感超强。   神户家重金聘来文化课教师每周定时定点向神户铃央汇报学习进度。   上头偶会派下来几个适合学生处理的任务,豪车或者飞机便会嗷嗷赶来高专接人。   神户铃央远程指导,身在国外但一点都不耽误他当辅助监督。   学校里隔三岔五还会跑来几个白大褂,拎着一堆乱七八糟古今中外的器械、道具。   逮住夏油杰乌泱泱地一拥而上,作法似的围着人检查一通,然后神神叨叨地嘀咕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离开。   虽然咒灵操术的副作用暂时无法解决,但神户铃央找到了保存咒灵玉的方法。   能将调幅后的咒灵无害化处理后封印,之后储存起来等解决副作用了再吞服使用。   于是高专的忌库每天都有人拿着神户总监的令牌进进出出,存进去了不少有特殊能力的咒灵。   如果只是这些事情的话倒也还好。   真正让众人觉得神户铃央这个人无处不在的原因是——五条悟最近很烦人。   当然,没有说他平时不烦人的意思。   自从邪恶DK发现AI助手的妙用后,便对“电话粥”这一活动乐此不疲。   像是刚拿到了什么新玩具的猫,每天无聊了就给神户铃央打通电话,外加发去八百张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上课无聊偷拍的开小差的同学,有他觉得好吃的甜品,还有买甜品时的长队。   神户铃央每一条都会看,但不知道是太忙还是又在维护总裁的矜持,只偶尔才会回复。   “排队累吗?要我现在把这家店买下来清场吗?”   “或者我把这条街都买下来?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五条悟乐得不可开交,酸臭味随机熏死一名路过的无辜群众。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姐妹校交流会开始。   乐岩寺校长介绍比赛规则,五条悟拿着个智能手机对着他咔咔拍照,给神户铃央发语音条:   “铃央,快看,是臭脸老爷子耶。”   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爷子脸色阴沉,在学生面前勉强维持着稳重姿态讲完了赛程和规则。   五条悟在校长讲话的时候,站在老师面前刷手机。   完事了还要嚣张地宣布,“我不参加,你们那边的家伙太弱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嘛。”   京都校派来参赛的学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   只是他们心里也清楚,五条悟说的是实话。   倒不如说,不用和那个强如怪物的五条悟对上真是太好了。   一些人悄悄松了口气。   “那我也可以不参加吗?原因同上。”   夏油杰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黑眼圈,鼻梁上还加了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有种文艺时尚又颓靡的气质。   上次月末小结,夏油杰的文化课成绩没达到预期,最近正在狂补课程。   五条那家伙的理科成绩太离谱是比不过了,夏油杰则是各科成绩都很平均的人。   努努力的话,总成绩超过五条悟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推了推镜框,笑容温和可亲但嘲讽拉满,“当然,如果你们想让我放水,大家来一场友好的表演赛也是可以的。”   京都校的学生脸更黑,被夏油杰这样不动声色的嫌弃气得牙痒痒。   但这位阴险丸子头眼镜仔同样是特级预备役,他们也惹不起。   庵歌姬忍无可忍,“在嚣张什么,你们这些无理的家伙。”   五条悟又咔咔拍照,“哇,铃央快看,是歇斯底里的歌姬哦。”   “好歹尊重一下,给我好好叫前辈啊!”庵歌姬眼睛里面冒火,撸起巫女服的袖子就要挥出正义铁拳。   幼稚男高中生摆摆手,继续点火,“才不要,感觉叫歌姬前辈我也会跟着变弱诶。”   “五!条!悟!”   家入硝子连忙抱住庵歌姬的腰,趁乱朝着夜蛾正道乖巧地举手:   “那个,我是医生后勤,应该不会让我去和肌肉武斗派打架吧?”   七海建人被五条悟丝滑地拽到身前,挡住歌姬,灰原雄眨眨眼睛,跟着挡在中间劝:   “别担心,歌姬前辈,我和七海都会参加交流会的。”   天然的灰原咧嘴笑着,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神户先生帮我们进行了特训,现在我和七海比之前要强的多呢!”   边上站着没说话的冥冥刚刚结束手头的一单生意,满意点头,看着到账信息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我也不参加,当然,如果你们出钱雇我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   “那干脆大家直接原地解散好啦!”   一阵强烈的吉他音响起。   乐岩寺忍无可忍,在局面变得更加混乱前出声制止:   “安静!”   “交流会是历来传统,一切按照规定来……”   他那双凹陷在眼眶内的,因年事已高而逐渐浑浊的眼睛看向站在边上唯唯诺诺的夜蛾正道:   “夜蛾,你真的该管管五条悟了,如此不成体统,实在难以担当大业。”   然而夜蛾正道嘴巴几度张合,不知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很快,乐岩寺就知道夜蛾正道在纠结什么了。   “悟是我的人,谁能有资格评判他?”   五条悟举着手机,点开了外放键,声量拉到了最高,低沉优雅的男声响起,众人大脑一空。   “乐岩寺校长,做好你的本分就可以了,不该管的——”   低沉男声拉长语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优雅深沉。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乐岩寺想说我怎么会知道总监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马甲不要了吗?身份不需要隐藏了吗?   咒术总监在东京校的地盘上,大庭广众之下高调威胁京都校校长、明目张胆地袒护五条家的神子,这是可以的吗?   我现在是应还是不应呢?如果应下了,总监身份暴露不会怪我吗?   冥冥的手机在混乱中响了一下。   她看了消息,从混乱的人群边缘站到了五条悟身侧,在众人困惑的视线中清了清嗓子:   “大胆,这可是神户财阀的最高掌权人,账户余额无限之人,神户家指定继承人,为咒术界带来光明前途之人:神户铃央口牙!”   冥冥显然是第一次接这种活儿,语调干巴很不熟练,但动动嘴皮子就能收到一笔巨款的喜悦很好地弥补了这点不足。   她再次清了清嗓子,在乐岩寺校长的瞪视和五条悟快要笑抽过去的混乱场面中,接着气势昂扬地担当总裁大使。   “乐岩寺校长如果不想晚节不保,就快点向伟大的神户大总裁低头吧。”   五条悟快快乐乐地举手,“也要向我低头吗?”   冥冥低头确认任务简讯,顺便又瞟到了账号余额,顿时红光满面地认可。   “对,向五条悟低头。”   乐岩寺手下一抖,崩断了琴弦。   神户铃央冷酷万分,最后说了句:“乐岩寺,记得你的身份。”   便挂断了电话。   东京校抵抗力较强还好,京都校那边人都懵了,困惑地看看彼此,有人问:   “刚刚是谁啊?”   “好像是霸总吧?”   然后便开始此起彼伏的感慨:   “搞不懂但是好厉害!”“原来是总裁大人口牙!”   夜蛾正道一脸果然又变成了这样的释然神情。   轻轻拍了拍崩溃万分的乐岩寺的肩膀,小小声劝道,“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东京·京都姐妹校交流会鸡飞狗跳,混乱到不行的开始了。   ……   虽然东京校二年级集体拒绝参加交流会赛事活动,但因为超模战力不在,势均力敌的双方学生相处得其实还不错。   傍晚的篝火烧烤环节难得聚到了一起,吵吵闹闹,一群早熟的咒术师总算有了点高中生的样子。   吃饱了饭,过了一段和平安宁日子的学生们开启了这个年纪的特色环节。   “他们该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稀松平常的氛围便像是涉及了黑暗领域般凝滞了。   “五条今年多少岁来着?”   “好像,17岁生日好像是在12月。”   沉默,是今晚的姐妹交流会。   许久,才有人弱弱地问:“那个,神户先生多少岁来着?”   “不知道具体的生日,但我上次偶然见过神户先生的监督证明,好像是24岁。”   “嘶——”   深秋之时天已渐凉,皮糙肉厚的咒术师们整齐划一地打了阵寒颤。   太怪了实在是太怪了。   “差7岁其实也还好吧……”   “我们在意的是这个吗?”   先不说那个性格超级差的五条悟居然能找到对象,光是神户铃央和五条悟这两人放在一起就很奇怪了好吗?   那可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神户铃央!   那可是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的五条悟!   很不可思议,懂吗?   有人沉痛道:“我们在意的是五条那家伙居然在和神户先生谈恋爱!”   “当然是没有在谈恋爱啦!”   五条悟从天而降,像是蝙蝠那样倒挂在空中,银白的头发自然下垂露出额头。   把聚在一起聊八卦的人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神户铃央之前送的那条鲛纱罩在眼睛上,五条悟只随手打了个松散的结,剩余的尾部跟着头发一起垂下,浑然一体般轻盈美丽。   “虽然铃央对我很好,但他可从来没做过任何逾矩的行为,所以我们现在还是【普通朋友】哦。”   “人家现在可是被坏男人吊着的可怜又痴情的‘男主角’哦。”   五条悟双手握拳,凑到脸颊旁边做了个“哭哭”的动作。   “呕——”   庵歌姬觉得辣眼睛,嫌弃地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第54章 那小白脸   “歌姬你这样没人喜欢、更没有和人谈过恋爱的家伙,是理解不了我这样为感情所困的纯情男子的啦。”   五条悟飘着避开庵歌姬,他现在已经能非常熟练的把无下限当飞行技能用了。   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朵云,轻飘飘地接近,又在旁人伸手触碰他的时候轻飘飘退开,永远都无法触碰到。   很不错的能力,但被五条悟用的嘲讽性拉满,就喜欢别人看不惯又够不着他的样子。   神户铃央请来的装修队效率顶尖。   有钞能力加持,这支专业队伍虽然没能在短时间内把伏黑甚尔五条悟、夏油杰九十九由基四人炸毁的基础设施都补全。   但几乎把高专剩下的建筑全部翻新了一遍,豪华到过分。   姐妹校交流会的这些天,把京都校的学生们羡慕得快要流口水。   他们也想要有全套家电的宿舍,多媒体大教室,能实时检测身体数据的智慧训练房和五星级大厨任意点餐的食堂。   什么古色古香历史悠久并且有厚重纪念意义的古董学校?不熟。   京都校校内也想要便利超市和自动贩卖机……   天呐,东京校甚至还有温泉和篝火晚会!有钱都不是这样烧的。   还说这不是五条悟和神户铃央的PY交易!   从此以后,他们要把五条悟定死在小白脸的耻辱柱上。   今天五条悟其实稍微打扮了下,穿了套月白的和服,披了件浅蓝似烟雾的羽织。   羽织纽则是选的无双,用了大海一样深蓝的宝石串珠,肉眼可见的低调奢华。   在空中衣衫轻浮,被火光照得整个人莹白,罩着眼睛的鲛纱半透,像是故事中富有神性的精怪。   五条悟品位很好,也非常清楚怎么用他那张俊脸持靓行凶。   大多时候只是太忙,所以才会一切从简懒得收拾。   他偏着头摆弄手机,讲话大声到像是刻意要让谁听见似的:   “铃央这些天好像很忙哦,都没空打电话了,是不是厌倦我了呢?”   “呵,男人。”   “啊,但还是会照旧选鲜花送到我的宿舍,所以果然还是太忙了吧,我主动给他打个视频通话就好啦。”   一张口就坏了气氛,让人想要一拳攮他脸上,让这只聒噪的鸟彻底闭嘴。   庵歌姬扶着家入硝子的肩膀,大脑因为难以接受一米八壮汉装嗲搞怪而暂时空茫,语气虚弱而飘忽。   “硝子,你们平时到底是怎么忍受这家伙的?”   家入硝子轻轻抚了抚歌姬的头顶,相当熟练地讲解代入公式:   “前辈,这种时候五条悟就不是五条悟了,你要把他看作是纯情小白花才行。”   庵歌姬双目紧闭痛苦皱眉,抗拒十足,“不行,我还是觉得很恶心。”   家入硝子恶魔低语,“还有最重要的一步,你得想象一个神户铃央站在他身边。”   “然后?”   “然后你有没有看到一道光?”   庵歌姬眯着眼,只觉得篝火明灭,有些许刺目,“好像有。”   “接下来,你有没有听见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庵歌姬额头冒汗,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空地,神情愈发恍惚,声音都虚且飘。   “有的有的,不仅有声音还有画面,我好像看到神户先生本人了。”   这就是神秘霸总光环的功力吗?   如此强劲,实在是太有实力了。   家入硝子双手合十,虔诚地像是传教士:   “有就对了,这就是旁人无法理解的,霸道总裁和霸王花之间无休止的爱恨纠葛。”   “原来如此!”   “你在恍然大悟什么啊?”   围观群众崩溃到失语,“是真的神户回来了啊!”   京都校的学生们指着校区重建时专门修建的停机坪,一字顿一字崩溃道:   “是真的,那个神户铃央回来了!”   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直升机上印有银色与金色交织的重瓣桔梗花,是标志到不能再标志的神户家纹样。   除了神户铃央,再没有谁能这样大摇大摆的穿过结界,如此肆无忌惮的进出高专了。   穿着修身款风衣的男人腰细腿长逆光而立,衣摆被气浪掀起,身材比例优渥到像是艺术品。   氛围烘托到这里,身高多少已经无所谓了。   总裁大人霸气侧漏堂堂登场,腿长两米气场两米八,身边跟着个身高顶天一米的粉毛大胖小子……   等等,哪儿来的小孩儿?   众人低头看看抱着神户铃央小腿,看起来怯生生的粉发小孩儿,又抬头看看戴着墨镜,满脸冷心冷情的神户铃央,最后扭头看看身边的五条悟。   看五条悟轻松带着喜悦的笑容僵住。   扬起的嘴角在神户铃央对着小孩儿柔和表情,弯腰牵起小孩子的手,迁就着小短腿缓步走着。   五条悟从空中落下脚踩到实地,衣物在阵阵气流下扬起,像是正在振翅的飞鸟。   此情此景,好像似曾相识。   东京校的一、二年级学生面目扭曲,忍得相当辛苦。   上次神户铃央带着伏黑津美纪震撼登场的时候他们已经脑补过一轮了,这次绝对不能再认错。   京都校的学生就无知的多,如同瓜田里面肆意奔走的猹,像是所有吃到霸总瓜的路人甲乙丙那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什么情况,五条那家伙被绿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霸总一夜醉酒厮混,或者是意外被下药得来私生子!他们豪门大户都这么干,老妈经常看的肥皂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欧呦~怪不得五条刚刚说他和神户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啧啧,复杂曲折的豪门恋情呦。”   “你信他们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还是信我是天元大人?”   “什么,居然是天元大人亲临?!”   “干什么干什么,敢在六眼面前议论这些,你们不要命了?”   “嘶,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躲一躲,万一被灭口了怎么办?”   但围观群众如何根本无人在意。   五条悟盯着神户铃央身边那团庞大的咒力混合体,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呢喃。   “真不可思议,完全混在一起了。”   他没有取下眼睛上的鲛纱,神户铃央出品自然是最好最美最贵的。   这件咒具不仅筛选六眼“看”到的信息最大限度缓解压力,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六眼霸道的窥视感。   如果不是因为造型太夸张不好上街,这条眼纱的使用频率或许会更高。   那孩子体内沉睡着的另一个灵魂极不稳定,五条悟担心六眼的注视会刺激到那东西。   在神户铃央走近前,五条悟率先迈步,纱在身后扬起烟霞似的弧度。   他在神户铃央身前站定,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挨着鼻尖。   篝火明灭照在五条悟身上,投下一道漆黑的影子将神户铃央笼罩在内。   神户铃央被五条悟的气势惊到,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   因为忘记腿上还坠着个小孩儿,他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被五条悟伸手扶住臂弯。   于是两人离得更近,像是久别重逢亲昵的拥抱。   不远处的围观群众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怪叫。   神户铃央避开五条悟那双似是天空延展般空灵的眼眸,轻轻拍了拍小孩儿毛茸茸的后脑勺:   “这是虎杖悠仁,是……”   五条悟猛然偏头靠近,呼吸时的热气打在神户铃央的耳朵上,激起一阵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轻微战栗。   他瞟了眼被神户铃央护在身后的“小孩儿”,语气意味不明。   “铃央,真不愧是你,出门一趟就能带这么一个‘大惊喜’回来。”   神户铃央耳朵发麻,他连轴转了三天,脑子不甚清楚,一时间居然分辨不清五条悟的情绪。   猫是真的很难懂,希望猫没有生气。   他虚虚按住五条悟肩膀,做出亲昵表象的同时压低了声音:   “抱歉,悟,我这边出了点麻烦。”   五条悟凑近得更近,几乎要将神户铃央揽进怀里:   “哇偶,铃央居然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吗?那就是明知故犯?用这种方式确实能把高层搅翻天,真了不起呢。”   总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神户铃央被耳边低沉的男音激得天灵盖都要飞出去,空一只手抵在五条悟胸前试图拉开间距。   他几乎是在用气音在说话:   “拜托了悟,这孩子的事情一会儿再和你解释,可以先帮我瞒过天元的结界吗?”   五条悟单手抓住神户铃央放在自己胸前的手,牵引着向上搁在自己脸颊旁边,用侧脸蹭了蹭神户铃央的手背:   “可是铃央,真的很危险哦,我担心你嘛。”   神户铃央被烫到似的想要缩手,五条悟灵巧地将握手的动作改为十指相扣。   将人重新扯回身边的同时,无下限悄然覆盖。   神户铃央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发烧,毕竟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身体不适倒也正常。   他看向半透明纱布下的眼睛对视,“悠仁现在状态很不稳定,我担心……”   神户铃央话说完,就被抓着他衣摆的小孩儿呜咽着打断了。   “铃叔叔……我有点难受……”   黑色的咒纹在小孩儿白嫩的脸颊上迅速蔓延,在下颚面颊以及额头上围成一圈尖刺样的深色刺身。   神户铃央见势不妙迅速弯腰将小孩儿抱起,极其熟练的将小孩儿的脸颊按在自己怀里。   “悠仁,悠仁,不要紧张,放轻松就好。”   五条悟看着小孩儿身上的咒力急剧暴涨,又在神户铃央的安抚下渐渐平息,悄悄搓咒的手势松开。   他轻佻的吹了声口哨:“很熟练嘛铃央,你该不会真的瞒着我有一个孩子吧?”   被人阴了一波的神户铃央难得没有接上五条悟的调侃。   他极其不自在把有些往下坠的小孩儿往上颠了颠,空出一只手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我的办公室或者高专的禁闭室,总之要能不被天元察觉且隐秘度高的房间。”   刚刚哄完孩子夹起来的声音轻又软,“拜托,悟,现在带我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铃央:怎么这么多小孩儿,开个咒术幼儿园吧   第55章 那个铃央   霸总与小白花深情对视,久别重逢浪漫拥吻(?)互表心意。   小白花大力出奇迹一把抱起霸总和疑似霸总私生子的小孩儿,流星一样掠过众人的头顶后消失不见。   “这感情不是很好吗?”   众人仰望星空,带着吃瓜结束后的怅然若失一哄而散,该干嘛干嘛去了。   庵歌姬神情恍惚,扶着家入硝子的手臂,八十岁老奶一样颤颤巍巍:   “硝子啊,这场面我要如何适应呢?”   家入硝子颇为惆怅叼着棒棒糖,将糖球从左边挪到右边,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夏油杰:   “朋友,此题何解?”   一般来说,五条悟更沉迷扮演柔弱娇嗔的“女主角”,神户铃央则是负责霸道炫酷宠到没边。   在霸总被动的加持下,两人以这种模式处得分外和谐、玩得不亦乐乎,很少有角色互调的时候。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觉得其实还不错。   霸道六眼神子和优雅公子总裁至少比什么柔弱小白花五条悟好接受一点。   夏油杰拧着眉,大概平时被五条悟荼毒习惯了,思路居然没被霸总气场带偏。   他思考着神户铃央与五条悟两人的互动,笃定道:   “那个孩子有点不对劲。”   明明是人类,但莫名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家入硝子诧异地看了眼她的受害者同盟,“不是吧,朋友,你该不会又信了吧?”   她不动声色地爆了个大瓜:   “神户先生是保守派拒绝婚前*行为,所以还是处男来着,刚刚那个应该又是员工或者亲戚的孩子吧。”   夏油杰正想得出神,并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咒灵操术只会对咒灵起作用,刚刚那孩子好像混了些不得了的东西进去。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神户先生的孩子,不行,我得去看看……”   夏油杰卡住了,他僵硬转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刚刚说什么?”   家入硝子淡定地重复一遍,“我说那可能是手底下员工的孩子。”   夏油杰撤回了一个对同期关心,扶了扶镜框,表情严肃。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我是指保守派的那一句。”   是的,男子高中生对这个真的很感兴趣。   开玩笑,就算那孩子是诅咒之王转世成人,神户铃央和五条悟“一文一武”两个靠谱人士加起来也能镇得住。   但神户铃央的八卦现在不听完整,之后可就没机会知道了。   家入硝子露出了一个十分鄙夷的神情,但她还是答了,漫不经心地就像是谈论明天的天气。   “有这么难以置信吗?神户先生那样的人是保守派也不奇怪吧?”   没等夏油杰说话,庵歌姬垂死病中惊坐起,满脸问号,“可是硝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硝子咬碎糖球,牙齿叼着糖棍上下晃动:“当然是神户先生告诉我的啊。”   夏油杰突然觉得恶毒女配一栏应当有硝子的一席之地了,他扶住额头,十万分的困惑:   “不不不,神户先生怎么会告诉你这个?”   硝子困惑地歪了歪头,仰望天空吐出一圈冷气,恍然大悟道:   “啊,我好像确实忘记给你们说这件事了。”   夏油杰悬着的心倏然紧绷。   怎会如此,硝子啊,成为霸总恋爱道路上的绊脚石唯有死路一条,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神户先生之前邀请我毕业后去神户家医院做挂牌医生,给我开了亿万年薪来着。”   “那时候给我看了这些年来私人医生给他写的病历,所以意外知道了很多事情。”   夏油杰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很好了,霸总的医生朋友身份还是很安全的——   “啊对了,神户先生还是会戴贞操锁的类型呢,当然仅限特殊场合。”   “噗——咳咳!”   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吗?他应该没有误解什么吧?   夏油杰瞳孔地震,咳得昏天黑地,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广泛的阅读量。   这对吗?   他们已经从热血少年漫转频到纯情少女漫了,难道现在还要跑到18+限制级那边去吗?   “什么?什么锁?那是什么?”   庵歌姬迷茫地左右看看。   硝子拍拍歌姬的肩膀,打发小孩儿那样哄道:   “这个不重要,前辈不用知道。”   夏油杰对那东西的了解仅限漫画,纠结一番还是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是因为神户先生有什么信仰吗?”   家入硝子否定道:“不,好像只是为了规避一些麻烦。”   醉酒、下药、一夜。情、意乱情迷,身为霸总,神户铃央应对这些桥段的手段已经相当娴熟。   但说实话,再怎么防患于未然都不如直接穿个“铁裤衩”好使。   从神户铃央二十一岁意识到世界的本质,完成[觉醒]起,他就开始这么干了。   虽然有点掉霸总逼格,但总比牵扯上一堆情债,莫名其妙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几个亲生骨肉的好。   夏油杰脑回路百转千回,世界观受到冲击,略感疲惫。   “没关系吗?这不是能往外说的事情吧?”   家入硝子想了想,无所谓道:“这件事不在保密范围内,很多人都知道,神户先生好像不在乎别人议论这个。”   “嘛,不过也没人敢当面议论他就是了。”   上有本届咒术总监撑腰,下有世界级的财富兜底,更有“天凉千叶破”的声名在外,有谁敢去神户铃央面前作死呢。   但确实会老东西往他身边塞人就是了。   夏油杰哑火了,“我现在心情很微妙。”   家入硝子重新拆了颗糖,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颇为惆怅,“谁不是呢?”   “悟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吧,以那俩人演戏过家家一样的相处模式,我猜他们甚至没接过吻。”   一头雾水的庵歌姬突然接到了聊天信号,一针见血吐槽,“那他们是在谈什么?”   “可能,他们喜欢情感上互相拉扯和灵魂上的共鸣纠葛,就是比较享受这样试探你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你的青春疼痛文学 。”   绷不住的夏油杰撇开尊重与教养,“你的意思是一个年长闷骚和一个活力男高在搞纯爱吗?”   青春在哪儿疼痛在哪儿?   从头到尾受到创击最多的难道不是他们这些无辜路人吗?   家入硝子幽幽地说:“这就要看你是怎么定义【纯爱】的了。”   夏油杰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看?他又不和霸总谈恋爱,他闭眼睛不看。   夏油杰叹了口气,双手揣兜,召唤出“交通工具”踩到了鳐鱼咒灵的背上。   “谢谢,我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双手插兜,朝着地下两人挥了挥手,“我有点事先走了,明天见。”   家入硝子轻啧一声,“跑得真快。”   “对了,冥冥前辈呢?好一会儿没看见她了。”   歌姬垮了脸:“从五条表演人格发作开始发癫,她就溜去泡温泉了。”   “说是要趁着高专没毕业,抓紧时间利用裙带关系享受一下神户家的财富。”   家入硝子了然,建议道:“那我们也去吧,晚上可以一起开派对。”   “好耶~”   ……   另一边,神户铃央硬着头皮,抱着小孩儿试图哄睡。   也不知道“加茂宪伦”对虎杖悠仁做多么惨绝人寰的事,这小孩儿现在的状态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完全离不开人。   武力高强的育儿保姆伏黑甚尔在电话里把神户铃央阴阳怪气了一通。   最后因为最近日子过得太逍遥,信用卡余额已经见底,不得不同意神户铃央的加班邀请,正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赶。   主要是神户铃央担心普通保姆照顾“炸弹”会有生命危险,伏黑甚尔皮实一些,不一定能照顾好孩子,但绝对不会被炸弹炸死。   “阿嚏!”神户铃央捂着小孩儿的后脑勺,偏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五条悟原本正蹲在高脚凳上,眼睛盯着神户铃央左转右转。   从他的视角来看,神户铃央那点的咒力几乎要被那个半人半咒灵、一体双魂的“奇葩生物”吞没了。   但偏偏还有一道浅淡的金色咒力束缚在两人身侧,以一种强悍的姿态维持着某种平衡。   这无疑是神户铃央术式的效果。   五条悟被神户铃央一个喷嚏惊的直起身子,紧张兮兮地问:“是和粉色蒲公英待久了‘过敏’了吗?”   神户铃央艰难空出一只手,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转身打开办公室休息间的门,将半梦半醒着的小孩儿搁在他两米八大床上。   他其实没什么照顾小孩儿的经验,全靠梅林这个“电子奶爸”在网上现查现教。   轻轻地给虎杖悠仁盖上被子,又检查了下小孩手腕脚腕脖颈戴着的咒具完整,神户铃央总算松了口气。   小孩长得壮实,脸蛋软乎乎的,两边眼角下方都有月牙一样的疤痕,有点像是鱼鳃。   樱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蓬着,神户铃央迟钝的大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粉色蒲公英”指的是什么。   五条悟总喜欢用这样的比喻,像是“太阳公公”“甜点王国的士兵”“烂橘子”。   神户铃央挺喜欢这些可爱幼儿园式词汇。   电话粥煲多了,被传染似的偶尔会脱口而出,随机吓死一名下属或者对手。   他用手背贴了贴额头,调整好状态转身,被门缝里透出的幽亮蓝眼睛吓了一跳。   五条悟把门缝开得大了些,探头探脑挤进去了半颗脑袋,表情颇为幽怨。   他冲着神户铃央做口型,“快点!出来!”   神户铃央被萌了一大跳,晕着头凑过去双手捧住五条悟的脸。   用带着热意的脸颊去贴冰凉柔顺的发丝,额头抵着额头,沉溺在那双空蓝瑰丽的眼睛里。   他牵引着五条悟离开房间,合上门,憨憨地傻笑:“小悟,小悟,能遇见悟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铃央:猫瘾犯了我亲……不能亲,那就贴贴吧,嘿嘿,悟咪   第56章 那种喜欢   五条悟将注意力从隔间那个已经平息下来的“混血”身上挪开,视线放在了神户铃央身上。   一见面他就看出来了,神户铃央这家伙加班熬夜饮食不规律又一路舟车劳顿给自己整发烧了。   对五条悟这样年轻咒术师来说,感冒发烧只能算作是无伤大雅的小病。   但很明显,对神户铃央这种常年蹲办公室的半吊子咒术师来说,这点小烧就已经很影响状态了。   神户铃央没太在意这点小烧,正常来讲,他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只是在命定之人面前,霸总病弱debuff效果重三分也相当合理。   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处理一下虎杖悠仁的事情。   神户铃央边走边点了点镜框,手指在虚空中操作几下。   咒力在指尖凝成桔梗花式的形状,而后散成金色的丝线,一端缠绕着手腕,另一端分成十八条更细的金丝向远处延展。   神户铃央哼笑一声,薄唇快速张合念了句什么,抬手一甩,从手腕那段开始,金线燃烧崩断融成灰烬,消失不见。   神户铃央再次点了点镜框,伸手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五条悟也不挣扎,任由神户铃央将他按在了办公椅上。   神户铃央脸颊带着薄红,眉角眼梢都柔和,整个人都散发着暖洋洋的散漫气息。   平日里有意维系的距离感被抹除,显得他此时的举动有些轻浮,但要比那副端庄克制的样子真实得多。   他又伸出手捧住了五条悟的脸,白皙纤长的指节擦过眼睫,细致地描摹着精致立体的五官。   五条悟顺着动作蹭了蹭脸颊上冰凉的手掌。   按照设计好的动作,他低掩着眉,自下而上去看神户铃央的表情,漂亮饱满的嘴唇张合:   “铃央生病的时候居然会这么……热情吗?”   纤长洁白的睫毛扑闪,蓝眼睛无辜而明亮,正中神户铃央红心。   神户铃央一言不发的将办公椅拉近,皮鞋踢开五条悟脚上的木屐,强行将五条悟狂放不羁叉开的双腿并到一起。   而后膝盖跪在办公椅两侧跨坐其上,西装裤被绷紧的大腿肌肉撑出弧度。   这个姿势,神户铃央的视角便比五条悟高出了一头。   五条悟仰头,蓝眼睛受惊般瞪大,搁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虚虚护在神户铃央身体两侧防止他摔倒。   “铃央?”   神户铃央扯着领结向外拉了拉,摘了碍事的眼镜手表随手掷到办公桌上。   漆黑的眼眸中有种势在必得的愉悦。   窗帘“唰”的一下合上了。   房间内的智能系统相当识趣的将灯光调暗,换成了暧昧的冷调,衬得神户铃央皮肤莹白眼神迷离又疯狂。   总之不像是正经办公室。   五条悟吞了吞口水,在神户铃央又一次拉近距离时下意识扶住了他的后腰。   学习过资料和身临其境完全是两码事。   神户铃央在他面前一直表现的克制又生涩,逗一逗就会红耳朵,现在这个状态是从来没有过的。   神户铃央勾起唇角,垂眸俯身,看着五条悟的瞳仁受惊后收缩,那双天空之瞳中自己倒影逐渐放大。   他伸出手一把勾住五条悟的脖子把人带到胸前,手掌像是撸猫那样扣着后脑勺呼噜噜的揉。   神户铃央学过大提琴和钢琴,会用木仓且木仓法不错,每天有签不完的文件身边必带一支钢笔。   他的手上有许许多多的茧子,但这些薄茧不影响那双手骨节分明纤长好看。   神户铃央下巴抵着五条悟头顶,享受着冰凉的白色发丝从指缝中穿过柔顺又丝滑的触感。   “我只是比较放松。”   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喜欢老式的壁炉,冬天的时候坐在壁炉边的沙发软垫上,抱着猫,人和动物都会被燃烧的火焰照得暖融融的。”   再冷酷的人都会在那种氛围里感到温暖。   五条悟半张脸颊贴在神户铃央的锁骨上,鼻尖都是神户铃央身上清淡的香气,被撸猫一样的手法揉的头皮发麻。   神户铃央又换了新的香型,他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负责。   即便忙到脚不沾地也能保持面上的文雅体面,在五条悟面前尤是如此。   神户铃央轻轻道:“就像现在这样,和你待在一起总让我觉得轻松,很有趣,我喜欢这种感觉。”   他还是这么会说情话。   五条悟感受着神户铃央略到的体温,声音闷闷的,“铃央养过猫吗?”   “猫科的话,小时候养过老虎和豹子,但是后来太忙,没时间照顾就送家族投资的动物园去了。”   五条悟:……   “悟感兴趣吗?想看的话我让管家安排飞机航程。”   心头涌现那点酸味瞬间消散,少爷和少爷亦有区别。   五条悟:“谢谢,我对宠物的兴趣一般。”   “这样?”   神户铃央若有所思,“我原本还想着在家里养只雪豹,感觉它们和你很像。但你不喜欢就算了吧。”   五条悟:那可真是谢谢了。   猫科和猫科亦有不同。   他小声嘟囔:“你养什么关我什么事……”   神户铃央摄取到了足够的悟咪能量,顿感神清气爽,还能再战12个小时。   抬起五条悟下巴,手指撩起额发,迅速在五条悟的额头上落下了个轻飘飘的吻。   “当然和你有关,悟,你比什么都重要。”   神户铃央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屐。   没等五条悟反应过来就把人办公桌前捞了起来,单手把人抱进了办公室的另外一个隔间。   不算吃力,毕竟如果霸总抱不起来自家命定之人就失格了。   神户铃央办公室的第二间休息室是专门给五条悟准备的。   原本是为了方便培养感情,结果是叛逆少年逃课摸鱼用得多。   神户铃央麻利把人塞进被子,手法和对付虎杖悠仁那个年纪的小孩儿类似。   “早点休息,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   神户铃央觉得自己的身高没达到预期就是因为睡觉睡少了,现在说什么都没增高鞋垫好使了。   他回忆着抱起五条悟时那马上就要拖地的长腿,略感惆怅,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五条悟从床上弹起来,抓住神户铃央的手腕,不可思议道:“就这?”   这走向不对吧?   气氛都这样了,就算没有意乱情迷的激情碰撞,也该有相拥而眠的温情一夜吧?   亲个额头就走算什么?晚安吻吗?   神户铃央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桃花眼笑的分外多情:   “是太久没见,舍不得现在就和我分开吗?”   他走近,像是已经习惯了那样揉了揉五条悟的头,“没关系,悟,我就在外面,你醒来就能见到我了。”   五条悟一把扯下神户铃央的手腕,发力将人拽到了床上,从后背揽住神户铃央,呼吸都打在神户铃央的耳垂上。   “铃央,你知道我的意思,陪我睡好不好。”   这样总是不上不下的算什么?真就只撩硬钓不下手啊。   都咒术师了,在意那有的没的合适吗?   道德感也太强了吧,我站起来比你都高诶。   恋爱都谈不上,还说什么结婚,过家家吗?   五条悟胡思乱想这点时间,神户铃央已经大力出奇迹又把人塞进了被窝。   那双漆黑如暗夜的桃花眼深情且隐忍:   “悟,你还小,我不动你。”   五条悟:……   受不了,什么人啊这是。   神户铃央看着被尬得翻来覆去踢被子的五条悟,露出了一个“真拿你没办法”“果然还是小孩子”的无奈表情,转身离开了房间。   神户家的医疗团队已经在办公室外候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围着神户铃央检查一番,开了药打了针,嘱咐任性的老板早点休息。   留下一名医生待命后便离开了。   神户铃央坐在办公桌前,长长舒了口气,手指在桌面轻敲击两下:   “梅林,汇报调查进度。”   “是,少爷。”   [虎杖悠仁,2003年3月20日出生,同年,父亲虎杖悠仁与母亲虎杖香织因车祸去世后,由爷爷虎杖倭助抚养长大,06年8月20日在仙台体育馆前的广场失踪,报警后警方搜寻至今……]   “死于车祸是什么意思?”   神户铃央看着虎杖香织的尸检报告。   黑发的女人样貌美艳,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疤痕,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鬼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宇都宫香织在嫁给虎杖仁前,是名一级咒术师吧?”   神户铃央在梅林的配合下调出高专的档案资料,这些都是这些年他逼着高层录入的电子档案。   “就算宇都宫香织因为伤病丧失了施展术式的能力,咒术师应有的身体强度也能帮她撑到救护车赶来。”   他冷笑出声。   “怎么?这个香织和我是老乡,死于车祸是既定命运?或者干脆就是假死。”   “她的孩子因为无父无母从小坚韧独立,成为表面阳光开朗实则心理存在巨大创伤的治愈系小太阳。”   “小太阳会经历许多苦难,在未来的某天了解到母亲其实是爱他的,离开他不过是身不由己?”   使用咒力强化身体强度与机能是最基础的运用,物理抗打击能力和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五条悟洗完澡,换了身舒舒服服的T恤裤衩,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赤着脚走出来的时候,神户铃央正在打电话逼问刚刚退休不久的老校长。   “高专平均每年新生只有两到三人,老东西你给我说六年前的事情你记不清?废物玩意怎么不忘记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神户铃央眼镜反着白光,狂炫酷霸拽:   “老头,今天你要是想不起宇都宫香织是谁,我就派人把你的头丢到信浓川里清醒清醒。”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   第57章 那种氛围   老校长是真的不太记得当年的事情了。   在神户铃央担任咒术总监前,因[窗]的情报出错而造成人员伤亡是常有的事情。   在六眼诞生后的十几年里,咒灵越来越难对付是一回事,不幸成为上层派系争斗的牺牲品又是另外一回事。   咒术界就是一滩沉积了千年的浑水,沾了命运就永远裹挟着泥沙再难干净,即便是六眼也不例外。   老校长已经到了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   他在校长的位置混了这么多年,依旧是御三家和长老会随随便便就能安上个罪名清除的小角色。   贪生怕死一辈子,保住了自己那条小命到退休,就已经是极大的幸事。   他不敢为了学生做什么事,也不敢深思那些“意外事故”背后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是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啊!”   “宇都宫香织毕业因天赋极佳被加茂家招揽,在失去使用术式的能力后就完全销声匿迹了啊!”   其实就是失去了利用价值,便无人在意了而已。   老校长声音抖如筛糠,听起来可怜可悲。   他见识过神户铃央的做派,知道这个年纪轻轻就能稳坐咒术总监位置的“商人”没在和他开玩笑。   这人真的有能力把他灌水泥沉江,也确实有那个恶趣味把头卸下来当球踢。   老校长这些年虽然事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涂着办,但高层圈子里的各种传言他可是都听过的!   神户铃央那气质那手段,那让人心头一颤的冷意和煞气,绝对是在道上混过的。   提名咒术总监的时候,神户家老东西还说什么:“那孩子三代从商,性情温良,在意大利留过学,有良好的教养。”   现在想想,所谓留学,指不定就是在当地学习怎么当教父呢。   高层真是瞎了眼了才把这种难搞的家伙抬到了总监的位置。   也幸亏他已经退休了,再不用掺和这些麻烦事。   老校长心里犯嘀咕,也不管神户铃央能不能看得见,做足姿态声泪俱下道:   “您可以问问夜蛾正道,但他那时候也还年轻,知道的不多。我的意思是,当年是加茂武嗣招揽的那孩子。”   神户铃央冷笑一声:“你这不是很清楚我在问什么吗,刚刚在那儿装什么呢?”   老校长松了口气,听出这算是过关了的意思。   他哽咽着抹眼泪,想着再恭维一把:“神户总J……”   “嘟——”   神户铃央直接掐断了电话,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身侧。   五条悟听见电话忙音,也没在意老校长那未尽的称呼。   他走到神户铃央身边,探身拿起办公桌上平板,就近在神户铃央的大腿上坐下了。   领口被五条悟湿漉漉的头发蹭上了些水渍,银色的发丝像是猫尾一样不经意扫过喉结。   神户铃央一顿。   五条悟翻看着宇都宫香织的资料,饶有兴趣的评价道:“诶,这个人的术式还挺有意思的,反重力术式和重力术式,天克九十九由基。”   神户铃央手掌蜷缩一下,最终还是抬手取下五条悟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展开罩在白发上轻揉擦干水分。   清新的柑橘与青柠香气散开,接着是更柔和的丁香花香,和神户铃央最近用的洗发水是同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逐渐淡去,又变成了五条悟本身如同无垠晴空般舒朗又带着甜味的独特气息。   “怎么不睡觉?”   神户铃央一点点帮五条悟擦着头发。   五条悟不是很想提起睡觉的事儿,只当自己没听见。   晃着脑袋,不老实地左右看看,冲着办公室另一边的套组沙发里的矮凳抬起了手。   调整角度压缩凳子与手心之间的空间,有限与无限转换,按照理论,这样能达成类似于隔空取物的效果。   术式发动,精致的小矮凳到手便缺了一条腿和四分之一凳面,虽然没有彻底报废,但也差不多了。   操作的精细度依旧欠佳,但就成功率而言,用于战斗中应该是没问题了。   五条悟看着半半拉拉的板凳,略微心虚地瞥了神户铃央一眼,将板凳搁在了办公椅前。   他从神户铃央大腿挪到板凳上,晃晃了头——这个高度更方便擦头发。   神户铃央用手刀在五条悟头顶轻轻敲了下,依旧是一般夸奖一般教训的点评:   “用得不错,但不要浪费脑力在这种地方。”   五条悟不适合坐这种矮凳,长腿蜷起的样子看起来无处安放又有些憋屈。   但他显然并不在意,抱着膝盖抻长手臂手指一下下翻着平板,懒洋洋地回:   “知道啦,铃央说过很多次,我记得的。”   记得是记得,但该不听话还是会不听话。   六眼烧脑是不可避免的事,虽然他反转术式用得还不熟练,时灵时不灵的,但消耗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   再加上各种遮眼的咒具和约等于无的任务量,五条悟出生以来就没过得这么轻松过。   他近期吃到的最大的苦,甚至是恋爱的苦!   天才如五条悟,从古至今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六眼和无下限了。   这一点就算是五条家的长老都无可辩驳。   只有神户铃央这种理论派,才会念叨着“蓝条扣光了就该扣生命上限了”,“损耗是不可逆的要注意健康啊”,对他管东管西的。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新奇,不算讨厌。   五条悟举起平板,指着宇都宫香织的接触人一栏,“我不觉得加茂家的人和隔壁那个小鬼有关哦。”   神户铃央揉了把基本已经擦干的白毛,“为什么这么觉得?我现在查到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和‘加茂’二字有关哦。”   五条悟猫咪一样甩了甩头发,语气骄傲不屑:   “因为他们又弱又胆小,完全没能力办这么大的事啦。”   神户铃央指节作梳帮五条悟顺毛,“但那是和悟比吧?和悟比的话,全世界都要自惭形秽的。”   “悟,是彗星一样漂亮耀眼的人呢。”   五条悟:……   他丢下平板,站起来转过身抱着神户铃央的头一同乱搓。   最后还不解气,咬牙切齿的扯过那条擦过头发半湿的毛巾盖到神户铃央脸上。   “太轻浮了,铃央,我在说正事诶!”   神户铃央靠在椅背上,语带笑意的“嗯嗯”附和,示意五条悟接着分析。   “加茂家是真的很菜,现家主是个风流成性的废柴,一整个家族都找不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五条悟把毛巾往上挪了挪露出鼻子和嘴让神户铃央呼吸,但依旧挡着他的眼睛。   “有人用‘好处’和加茂家交易,利用他们做了坏事可能性更高。毕竟老家伙们一脉相承的又弱又蠢。”   神户铃央眼前一抹黑,从胸腔内发出闷又舒朗的笑声,“哈哈。”   他应声虫一样附和,“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   从150年前加茂宪伦事件至今,如果加茂家真的有这样的脑子谋划百年,早就拳打五条脚踢禅院一家独大了。   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被另外两家压上一头。   诅咒之王受肉现世,疑似拥有不死能力的诅咒师开始活跃。   千年前的恩怨自然也该由千年前的人来解决。   等悠仁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就带着万无一失的专业保镖团队,把天元那老家伙揪出来晒晒太阳吧。   神户铃央唇色偏浅,唇形是标准的薄唇,总是微抿着,笑容的弧度都是一样的理性又克制。   但就像他那双总是被镜框遮挡住的桃花眼一样,当神户铃央真正笑起来的时候,不太明显虎牙就被衬托出来。   完全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寡淡样子。   看起来只要亲上去就会不知所措,之后便能轻而易举地撬开,舌尖就能舔上那小巧圆钝的虎牙。   五条悟手指划过神户铃央那颗新打的耳骨钉,再到脖颈喉结,最后抬起下巴。   “悟?”   神户铃央被蒙着眼,像是无知无觉般叫着五条悟的名字。   亲一下也没关系的吧,反正是我主动的。   想试一试。   他缓缓俯身,像是第一次从家里溜出去,像是愉快的战斗一场,像是被神户铃央的情话挑逗到,心脏怦怦直跳。   “神户先生,悟,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打扰了,再见。”   夏油杰只恨关心则乱没有敲门,误闯恋爱片场落得个即将被五条悟追杀的下场。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自己在这个故事里担任着什么角色了。   因为按照这个喜闻乐见的电灯泡频率,他高低能活到大结局。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闭。   五条悟手一抖,扯落了毛巾。   嘴唇碰到了柔软的皮肤,却是神户铃央的指节。   神户铃央捂着嘴,那双桃花眼冲着五条悟弯了弯,声音闷的有些失真,“悟,现在还不行。”   五条悟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黄瓜吓到了猫那样一下子蹿出老远,他故作镇定地仰着头虚张声势:   “哈?铃央你想多了,我只是被夏油那家伙吓到了而已!铃央还磕到我了呢!谁要偷偷亲你了自作多情哦铃央!”   他一段话强调了三次“铃央”,颇有种不打自招的架势。   从耳机搬家到耳骨钉里梅林觉得代码里狗粮太多有点撑,用空闲算力给自己编了个“小狗”title。   “少爷,色小鬼就是想亲你。”   神户铃央笑容不变,不动声色的扯下了耳骨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算是昨天的(我就这样迟到……)   第58章 那个宿傩   神户铃央是在研究所临街的休闲公园见到的虎杖悠仁的。   明显是亚洲面孔的粉发小孩儿抱膝蹲在破败的游乐设施上,衣服和脸上沾着草屑和灰尘,无精打采地蔫巴。   周边还徘徊着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浪汉。   怎么看怎么不妙。   神户铃央挥手让司机停了车。   小孩儿孤零零一个人,但表情十足生动,又是皱眉又是撇嘴,嘴巴张合像是和什么人对话。   他眼眶都红了,气急似的喊了句什么,大颗眼泪便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神户铃央看清了口型,那孩子说的是日语。   “宿傩是大混蛋!”   神户铃央挑了挑眉,示意司机下车查看情况。   那时候他还没将[sukuna]这个称呼和诅咒之王两面宿傩联系到一起。   他以为是小孩儿走丢了或者是和家里面闹了矛盾,让梅林调了附近的监控,顺手帮忙报了警。   但小孩儿是自己跑出来的。   虽然三岁幼童离家出走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但从九公里外的商业街到休闲公园,这小孩儿确实都是独自行动。   那几个流浪汉在司机出现后仍未离去,而是非常警惕地在暗中观察。   一副有所忌惮但又遮掩不住垂涎的贪婪模样。   神户铃央把报警电话撤销,拧着眉摇下车窗。   司机是本地人,日语水平一般。   但幸好小孩儿的词汇量也不算高,一大一小两个人沟通起来还算流畅。   神户铃央看见司机朝着自己的方向指了指,小孩儿便从滑梯上站了起来,远远望过来。   棕黄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元气地挥了挥手。   和伏黑津美纪、伏黑惠那种腼腆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完全不同的类型。   神户铃央下意识回应,手掌举起在窗前小幅度晃了晃。   虎头虎脑的小孩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脸颊上的婴儿肥鼓鼓囊囊,透出健康的红润色泽。   虽然人和衣服都脏兮兮的,但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被人虐待的痕迹。   司机在同一时间发来简讯:   “BOSS,这孩子名字是虎杖悠仁,好像是被人拐卖到这里的,他说有个怪物伪装成了妈妈将他带离了日本。”   神户铃央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   一边指挥着梅林继续检索小孩身份,一边给司机下指令,“把他带过来吧。”   他没有把车窗关上,趁着等待的工夫琢磨着回复五条悟的消息。   [毛豆喜久福照片]   [悟:铃央,这个超级好吃哦]   [爽吃比心]   [铃央:真的,看起来味道超好!]   [悟:哼哼,是我的品位好!这个是仙台特产,别的地方吃不到哦]   [悟:据说之前有个富豪想花亿万美金购买配方,老板都没卖呢]   [皮卡丘叉腰]   [铃央:诶,这样啊,我很好奇味道,下次悟能带我一起去吃吗><]   [悟:当然啦,铃央求我的话就带你去]   [铃央:那就提前谢谢悟了^^]   [悟:这里还有不太甜的版本和巧克力大福哦!好像是最近的新品……]   [悟:等等,不对]   [悟:铃央,那个要花钱买配方的富豪该不会又是你吧?]   [悟:好吧,其实并没有很意外]   [悟:总感觉迟早有一天你会把全世界的甜品大师都收入麾下]   [铃央:不好吗?这样世界上各种味道都能随悟选了,悟可以高兴吃什么就吃什么]   [悟:啊啊,铃央像是什么邪恶的甜点魔王一样,好好笑]   [皮卡丘瘫倒]   [悟:但太夸张了,感觉甜品会变得难吃,所以绝对不要]   [悟:铃央这样做的话,我就讨厌你]   [猫咪出拳]   [铃央:嗯,我都听悟的,所以不要讨厌我]   神户铃央删删减减打出几个字,消息尚未发出,一只孩童的手从车窗探入车内。   在司机迅速拔木仓,难掩惊恐“不许动,都否我就要开木仓了!”的威胁声中。   那个被神户铃央判断为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孩儿单手掐着他的脖子,邪魅酷炫的冷笑。   “虎杖悠仁”脚踩在神户铃央的手腕上,强悍的咒力和非人的力气压制住神户铃央的动作。   用尚且稚嫩的嗓子发出了低沉沙哑又不失性感的男声。   “哈,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杂种,想好怎么死了吗?”   神户铃央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沉静的望着虎杖悠仁染上猩红的眼睛,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   完全不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威胁了的样子。   两面宿傩分外不爽,趁着小鬼意识被暂时压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是两面宿傩,即将杀死你的人,有什么遗言吗?”   神户铃央因窒息闷哼出声,耳垂上挂着的金色桔梗花晃动闪着暗沉的弧光。   梅林通过隐藏式耳机传递情报:   [少爷,意外收获,这位应该就是我们调查的关键了]   车内出现第三道男声,干净锐利,但语调顿挫的落点很怪,它毫不紧迫感地搭话:   “天呐,少爷,我觉得这孩子比你有天赋,小小年纪就能如此邪魅狂傲、霸道震撼、喜怒无常。”   [梅林:彩溟已经准备好了]   神户铃央声音嗬嗬,“但是小孩子做这种动作真的很恶心。”   梅林短促地“啊”了一声,十分赞同地附和:   “确实呢,千岁老妖怪夺舍三岁小孩儿身体什么的,像是变态一样。”   它每一个字都在挑逗两面宿傩的神经:   “如果这样的家伙是幕后大反派的话,那也太好笑了。”   “哈!”   两面宿傩直接被气笑了。   他俯视着那个男人,脆弱的,咒力稀薄到约等于无。   身体素质也差得要死,脖颈纤细白皙一掐就断,完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   因为处于窒息状态太久,神户铃央已经开始脱力,却依旧从容地露出了一个堪比嘲讽的微笑。   如果不是小鬼的身体尚且年幼,术式无法施展,两面宿傩恨不得丢出一发[解]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直接剁碎。   “快放手!”   灵魂旁侧的童声正在着急地喧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原本的目的和计划都已经无所谓了,两面宿傩双手掐上神户铃央的脖颈。   他现在就要这个人死。   “咔嚓。”   骨头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的,神户铃央软绵绵的倾倒在座椅的另一侧,再无声息。   两面宿傩舒爽大笑起来,向梅林喊话道:“另外一个呢?也赐你一死。”   他说完,抓着车窗边缘,灵巧地翻身到车顶,躲开司机射出的子弹。   生的领域内,虎杖悠仁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发现了什么般茫然地站在骨山血海之中。   很快,他劫后余生般停止哽咽,试图争夺身体的使用权限。   目标已死,再无机会探究身上那古怪[契阔]的可能,两面宿傩试了兴趣,正打算离开,身体便僵在了原地。   他暗骂一声。   三息之后,虎杖悠仁睁开眼,眼泪哗哗往外流。   神户铃央完好无损出现他身前,温和的微笑着的,朝着仍站在车顶的小孩儿张开了手。   虎杖悠仁依旧搞不清楚状况。   但他是天生的直觉系,毫不犹豫的便扑到了神户铃央怀里。   这个好看又沉稳的叔叔可比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人友善多了,也比两面宿傩那个家伙温柔多了。   神户铃央手腕金色咒力丝线闪动,他轻声夸奖道:   “乖孩子,做得好。”   虎杖悠仁哼哼唧唧地哭,无意识地把高定西装当纸巾:   “叔叔,对不起,宿傩说他伤害不了你,我才放他出来的,对不起,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彩溟正拿着一块方巾擦拭脖子上骇人的鲜血,见到神户铃央的动作,她忍不住抱怨:   “BOSS,这小鬼刚刚差点杀死你诶,你这样我害怕。”   虎杖悠仁原本还算小声的哽咽逐渐压制不住,“对不起,叔叔。”   神户铃央揉了揉小孩儿发顶,“冷静一点,悠仁。”   小孩儿眼睛下方的月牙形的疤似是活物般蠕动两下,裂开一道缝隙,血红的眼珠滚动,挪到了彩溟身上。   一张嘴在虎杖悠仁手背上浮现:“原来如此,更改‘死亡’的可能性……是这些年新生的术式吗,真有意思。”   被重新压回生得领域的两面宿傩坐在骸骨堆成的王座上,翘着下巴,语气冷飕飕的。   “我这是被愚弄了啊。”   “呜哇,好恶心,寄生兽吗?”彩溟猛地一阵恶寒,又挪远了些。   身上的血是擦不干净了,她干脆把金色的长发盘起,将外套脱掉,黑色背心干净利落。   虎杖悠仁一巴掌拍在了那张嘴上,像是赶苍蝇那样,愤愤道:“宿傩大混蛋。”   “哈,只会骂这一句吗,蠢货。”   “宿傩大蠢货!”   他接着又骂:“宿傩大杂种!”   当初就不应该告诉这个小鬼名字!   神户铃央单手托着虎杖悠仁,取下右耳的桔梗花耳饰,挂在小孩儿的领口上。   他将手掌平摊在虎杖悠仁面前,轻声哄道:“悠仁,伸出手。”   差点被教坏了的虎杖下意识拨了拨金色的饰品,眼睛眨了眨,胖乎乎的手搁到了神户铃央的手心。   “叔叔的手上有亮晶晶的火。”   “嗯,这是能保护悠仁和我的契约。”   神户铃央半眯着眼确认术式的走向,“悠仁能成为一个乖孩子的话,契约就能成立了。”   虎杖悠仁只听懂了“保护”和“乖孩子”,他重重点头,“嗯!爷爷说过,悠仁是乖孩子!”   “乖孩子不说脏话。”   “脏话?”   “就是刚刚对宿傩说的那些。”   “没关系,那只对宿傩说,爷爷说对坏人凶一点才能保护自己!”   神户铃央:……   什么火爆爷爷,这小孩儿的教育真的没问题吗?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如果虎杖从小就吃下手指的话,应该会被两面宿傩潜移默化的教坏   第59章 那个契约   “所以,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额……”   夏油杰被情报冲得脑子有点乱,他整理了下语言。   “五年前,有个叫宇都宫香织的一级咒术师因卷入高层的派系斗争,意外身亡死亡,又神奇地死而复生。”   在辅助监督的任务报告中,有关“意外事故”的这部分一笔带过十分简略。   只写宇都宫香织在执行任务途中遭遇特级咒灵,失联三天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复活”归来的“宇都宫香织”受了重伤,额头上多了道缝合线,失去了使用术式的能力,“心灰意冷”离开了咒术界。   在此之后,有关香织的所有身份资料,包括身份证明、车祸的事故处理单、尸检报告和死亡证明,就只是从普通人的公安系统查到了。   她仍能看见咒灵却失去了术式能力,也不会像伏黑甚尔那样去黑市接单维系生活。   一切与咒术界相关的人和事都被香织刻意规避了。   咒术高层不再有宇都宫香织的任何记录,几乎是默认她已经死亡。   “宇都宫香织离开咒术界后,与身为普通人的初中同学虎杖仁结婚,改姓为虎杖香织。”   “在三年前生下虎杖悠仁后,通过一场车祸事故,再次假死脱身。”   夏油杰歇了两秒,接着念道:   “虎杖香织再次出现是在半年前,她将虎杖悠仁从现监护人虎杖倭助身边拐走,喂下两面宿傩的手指,把虎杖悠仁改造成半人类半咒灵的容器后,将其带离日本潜逃国外……但两面宿傩失控,找上了神户先生……”   夏油杰觉得自己错过的亿集,神户先生是离开了几十天不是离开了几十年吧?   调查效率是不是太高了?   原来霸总“三分钟内拿到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不是夸张,是真能做到啊?   夏油杰攥着文件侧角,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侧卧方向,脸色不是太好看。   虽然情报没有详细记录,但大致也能猜到。   如果不是彩溟的术式,神户先生对上两面宿傩凶多吉少。   且不论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孩子是否还能算作是人类,嗜血暴虐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定时炸弹。   完全没必要有这样的仁慈。   神户铃央的自保能力有限,夏油杰不觉得把人安排在身边是个好的选择。   他纠结着开口:   “可,神户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孩子就是个相当危险的不安定因素吧?”   “NO!杰小看铃央的术式了哦。”   坐在办公桌上的五条悟手里的文件都没放下,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   神户铃央轻笑一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夏油君,还记得慈善晚会那次拍下的东西吗?”   正常来讲,神户铃央的术式不能对咒灵使用,因为它们无法理解[契约]的概念,术式无法施展。   正常来讲,神户铃央签下的合同应当符合人道主义精神,最大限度保证双方满意,类似卖。身。契的奴隶制合同是禁止的。   妙就妙在,两面宿傩算是个人,也能算作是不是人的咒灵。   而神户铃央机缘巧合,买断了两面宿傩的一根手指。   正规场所获得,合法合规。   [规则]判定,这根手指所蕴含的咒力以及二十分之一的灵魂不再属于两面宿傩,而是完完全全归神户铃央所有。   两面宿傩如果是死的,这倒也没什么。   他要寓家是活了,不承认这根手指是他的也没什么。   但只要主体灵魂承认这根手指上的契约,那秒天秒地的诅咒之王要面临的,就是签了卖身契被迫给神户铃央打工的下场。   除非两面宿傩花钱把手指从神户铃央手里买回来,他就必须受到[契约]的限制。   在虎杖悠仁吃下手指前,两面宿傩就已经苏醒了。   二十分之一的力量和灵魂都被发卖了,他能不醒吗?   再不醒,等剩下的手指也变成神户铃央的收藏?   那他还玩个什么?   嫌自己上辈子过得太舒坦,专门复活体验一下给人端茶倒水的牛马日常?   玩转[契阔]一百种正确使用方法的诅咒之王当然知道这能力有多逆天。   他从小鬼的身体里一睁眼就知道了。   这憋屈感前所未有,简直让诅咒怀疑费这么大劲儿复活是要干嘛。   羂索不值得信任,从两面宿傩苏醒起就一直在做谜语人,两面宿傩礼尚往来,同样对他隐瞒了不少情报。   首先要找到神户铃央,能杀则杀,杀不了就找机会解开术式。   其次要换个受**,小鬼现在的年龄还小,他暂时还能压制。   等长大些,灵魂彻底掌控身体,他就只能落得个被困死在这具肉身里的下场。   再说一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两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就是天崩开局,降世时两面四手被当作怪物,也比不上现在这般身不由己屈辱。   共用身体的还是个嘴巴臭,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爱哭小鬼,杀又杀不死,欺负起来还没有成就感,简直无聊透顶。   真的是烦死了!   两面宿傩看着睡着睡着开始流口水的小鬼,嫌弃地斩断了骨山泄愤。   神户铃央摊了摊手。   “情况就是这样,所以我和宿傩属于互相牵制的状态。”   他斜倚在办公椅上,像是逗猫那样撇开五条不老实的手,语调讥讽:   “宿傩不会杀死‘悠仁’的,他要是真活了,就要给我当狗了。我可不觉得诅咒之王会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夏油杰目瞪口呆,这世界上居然还真有如此超模的人。   开挂开得比五条悟还夸张。   神户铃央有些遗憾,“可惜现在宿傩已经苏醒,灵魂归一,再买下其余手指应该没有用处了。”   夏油杰:不必可惜,神户先生,您已经很超模了。   “都这么万无一失了,您还叫我来干什么。”   伏黑甚尔压着嗓子,浑身冒着黑色的低气压。   神户铃央差不多已经习惯伏黑甚尔这个状态了,这就是脾气大一点的社畜。   他指了指虎杖悠仁睡觉的隔间,“里面是诅咒之王的容器,年龄和你儿子差不多大,这几天交给你带了。”   “别让小孩儿受伤,也别让两面宿傩伤到人。”   伏黑甚尔先是因为虎杖的身份年龄诧异了两秒。   听到后面那句,嘴角抽了抽,冷笑连连,“你还真把我当带孩子保姆了啊。”   神户铃央加薪加福利一套流程丝滑,完事了颇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架势:   “一个孩子是带,三个小孩儿也是带,你干这活合适。”   伏黑甚尔翻了个白眼,“去你的吧。”   他在办公室另一边沙发上坐下,熟练找到神户铃央的摇铃,晃晃铃铛叫仆从进来,点了一桌子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夜宵。   等待期间,看到高高坐在办公桌上的五条悟。   强行把人往边上轰了轰,翻箱倒柜扒拉出一个平板,这才美滋滋吃着夜宵喝着啤酒看赛马去了。   五条悟头发都竖起来了,龇牙咧嘴告状,“铃央,扣工资,这不扣工资合适吗?”   神户铃央早就发现了,这两人大概是属性相冲,每次见面都不对付。   他站起身,把五条悟从办公桌上抱下来搁到办公椅上,“别理甚尔,他带崽还更年期。”   伏黑甚尔不爽地“啧”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默默调大赛马音量。   神户铃央没和伏黑甚尔计较。   他调暗灯光,放下投影幕布,捧着笔记本展示梅林有关加茂宪伦的分析结果。   “先说结论,宇都宫香织在五年前的事故中已死,利用她身体‘复活’的人推测为加茂宪伦。”   “而一百五十年前的加茂宪伦同样被人占据了身体,我暂且把这个极有可能从千年前就开始活跃的诅咒师称之为,嫌疑人X。”   “这两天我专门从家里抓出了八个卧底,跟派他们来的世家交换了情报,已经基本证实了这一点,”   神户铃央说着,开始库库往外放情报。   夏油杰没忍住思维跑偏了一点,趁机打断道:   “额,神户先生家里有很多卧底吗?”   “还好吧。”   神户铃央随意道:“排查完这一波,加茂家剩四个,五条家剩六个,禅院家剩两个,其余家族零零散散加起来应该剩十一个。”   这卧底含量是不是忒高了……   神户铃央瞟了他一眼,解释道:   “卧底其实是很好用的劳动力,神户家咒术师数量稀少,家主担任咒术总监职位后人手更是完全不够用。”   夏油杰听到神户铃央十分真诚的感慨:“多亏了努力奋斗的卧底,神户家才能如此欣欣向荣啊!”   神户铃央看着夏油杰慈爱的笑,多好的劳动力啊,什么时候成年来公司给他打工。   一想到手底下能有如此得力干将就开心,甚至不合时宜地发出了顿挫的老钱笑声。   “哈哈。”   夏油杰莫名打了个寒战,莫名有种自己身子被人窥视的阴凉感。   他看了眼边上大爷似的瘫着的五条悟,“话说,为什么五条家安排的卧底人数是最多的。”   就神户铃央和五条悟这交情,强强联手才合适吧。   神户铃央笔尖顿住,看天选打工人的慈爱眼神变得微妙。   老神在在,不慌不忙翻看资料的五条悟没忍住,闷笑出声。   神户铃央扶额,“如果你是五条家的族长,某天突然发现自家金枝玉叶、前途无量的宝贝疙瘩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没落家族出身,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暴发户。”   神户铃央在五条悟愈加放肆的笑声中接着道:“平日里无法无天又骄纵的宝贝偏偏还对这个暴发户另眼相看。”   梅林忍不住补刀:“这暴发户还比宝贝疙瘩大七岁。”   神户铃央: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算是补的,啾咪[好的]   第60章 那个敌人   神户铃央手指曲起敲了敲桌子,又对夏油杰强调了一遍假设:   “如果你是五条家的家主,家里白菜要被拱了,你着急不着急,你警惕不警惕?”   五条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笑的东倒西歪,直接栽到神户铃央身上。   他伸手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顶着蹭得毛毛躁躁的白发,笑着道:   “没关系,铃央,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五条家家主是我哦,我们强强联合啦。”   夏油杰猝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默默在心里帮五条悟替换了句式:   “家主啊,铃央才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小子呢~”   这确实不是一般的富有,这是超级无敌概念级霸总啊。   夏油杰瞟了眼神户铃央比五条悟小了一圈的体格,在弱光下显得分外柔和的外表。   心想:其实神户先生更像那颗镶金翠玉豪华大白菜,悟才是那个好运套种大小姐的穷小子。   他知道五条家很富,但再富也富不过神户铃央啊!   神户铃央默了默,作为理亏的那一方,他不想现在就讨论这个问题。   当初火急火燎寻找命定之人的时候,他多少受到了一点世界意识的影响。   总是担心他动作慢些就会“迟到”,为感情历程增添不必要的坎坷。   怎么也没想到命定之人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纯粹、肆意张扬、好奇心旺盛……   梅林操纵着监控摄像对准神户铃央的脸,冷不丁开口:   “少爷,首先,我是尊重你的。”   “其次,按照日本现有法律条款,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进局……”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掐断了梅林的语音消息。   他在意才不是这个,好吗?   要做一个成熟的大人而不是肮脏的大人,懂不懂啊,邪恶的人工智能。   神户铃央恶狠狠敲着键盘,多少带了点怨气,在幕布上投影下一部分分析。   他清了清嗓子,十分刻意地拐回跑偏话题,将大段的分析结果图文并茂地展示出来。   “我让人核实了高专忌库的出入登记,排查了自监控安装好后三个月以来的所有记录,确定[咒胎九相图]的4-9号已经被秘密调换了。”   动手的人相当谨慎,出入忌库都用的神户铃央方便职员取用咒具的令牌。   他并没有直接取走标本罐,而是选择使用差不多的内容物调换。   不动1-3号的原因,应该是前三个九相图更强更难模仿。   既没有破坏封印也触发神户铃央安装在标本罐上的防盗装置。   在招认的供词中,卧底人员A表示,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出于一己私欲。   为了让加茂家再次强大。   其实就是从小被洗脑加PUA,家族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基本丧失了判断能力。   但这人对母亲和年幼的兄弟有所眷恋,心理专家用了点特殊手段,总算加班加点问出了点东西。   派他来调换咒胎九相图的人,就是老校长拐弯抹角提起过的加茂武嗣。   加茂武嗣,二级咒术师,加茂家现任家主堂叔。   脾气火爆,对加茂家被五条家压了一头的现状不满,对现任咒术总监推行的各种制度不满,总之就是看全世界不顺眼。   这个人没有仿造咒胎九相图的实力,且油盐不进。   是的,在老校长说出加茂武嗣这个名字前,神户铃央就已经用总监身份下令把人给抓起来了。   但这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论问什么都臭着一张脸,再问就梗着脖子叫嚣,“有本事就把我给杀了!”   沉溺在美人乡里的加茂家家主大半夜被人捞起来,听说堂叔和诅咒师勾结被抓了,满不在乎佛系到底。   当即给神户铃央打了个电话:   “实在不行就死刑吧,加茂家可以当作是没有这个人,别让他连累我们。”   神户铃央:你们加茂家全都是神人。   怪不得嫌疑人逮住你们一家人可劲儿嚯嚯呢。   查到这儿,就该提起一个关键人物了。   研究所科恩博士大力引荐、剑桥大学研究生在读、目前咒术师中最高学历保持者、神户铃央飞国外的主要目的,加茂平治。   虽然很遗憾,但加茂平治确实只是个“出身不凡”的勤劳研究生而已。   大致接触下来,加茂平治给人的感觉,比科恩那个动不动就想做非法人体实验的疯狂科学家都要纯良得多。   从他身上甚至能看到一点大学生的清澈愚蠢,正常到不像是和咒术界相关的人。   如果这人不是演技超好影帝或者高智商犯罪专家的话。   身份背景更是干净到平庸,连小时候在哪个儿科医院拔的牙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跟着父母在英国长大,只在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去过一次日本。   据加茂平治所说,他的外祖父加茂平辉是个孤僻的古怪小老头,但和家人的关系很好。   十岁前,加茂平治的每一个暑假都是外祖父家度过的。   他从外祖父那儿看了不少咒术相关的典籍,也见过不少的咒具。   与公开资料一致,十三年前加茂平辉确诊脑癌。   手术成功出院后,原本就孤僻的小老头和小女儿,也就是加茂平治的母亲大吵一架,直到死前都没有再见一面。   “我记得母亲流着眼泪将我塞到车上,连夜带我离开了外祖父的家,母亲对我说,‘平治,我的爸爸已经死了’。”   加茂平治双手放在膝盖上,眨眼时三白眼颤动,眼黑更少眼白更白,让那张平庸的脸显得有种莫名的鬼相。   “祖父站在那里,外表,声音,神态,气息,甚至咒力,一切的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丝毫差距。”   “但母亲告诉我,外祖父已经死了,站在我面前的,是卑鄙的偷走别人身体的恶灵。”   加茂平治与神户铃央对视,又像是害羞腼腆那样飞速的移开视线,手指不安的搅动在一起。   “抱歉,神户先生,我没有故意吓你的意思。”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吞了吞口水,嗓音喑哑干涩,“你是那边的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恐惧。您知道,一些特殊的术式具有唯一性的吧?”   这个时候他倒是像是窥见世界另一侧,见到不可名状之物的普通人了。   神户铃央点了点头。   像是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五条家的六眼无下限,天元的不死术式,这些术式都具有唯一性。   上一任术式的持有者不死,新的术式持有者就不会诞生,世界上可以没有,但不会同时存在两个。   加茂平治说,“外祖父珍藏里,有一本从加茂家带出来的,记录着千年来各种强力术式的典籍。”   他眼珠左右瞟了瞟,像是确认了对话的环境绝对安全,缓缓开口,语气愈发激动:   “千年前,与天元的不死术式同期诞生了另外一种‘不死术式’,通过‘夺舍’或者说更换年轻的肉身,便可以达到延长寿命的目的。”   “该咒术师在术式暴露后便‘消失’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换了一具身体,成了永生的魔鬼。”   神户铃央收敛眼眸中的神色,略微凑近,沉声问道:“你支持后面一种说法?因为千百年来,类似的术式只出现过一次?”   说实话,有些牵强了。   但如果这种术式真的存在,那幕后之人的许多行动都能有合理的解释了。   加茂平治突然变得局促,搅在一起的手指上都冒出了一层汗。   “我只是每次看到祖父头上那道缝合线,会,会感到不适,现代医学不足以支持换脑手术,我的意思是……”   像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戳破,加茂平治垂下了头:   “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   神户铃央叹了口气,嘴角勾起,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我大致已经清楚了,十分有趣的猜想。”   加茂平治松了口气。   神户铃央又说了些客套话,不经意提到:“那些典籍现在是交给你的母亲保管了吗?”   大学生别各种福利砸头晕,差点要怀疑自己是保养了,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回道:   “手术过后,外祖父认为那些东西会在他死后给家人招致不幸,就全部销毁了。”   “什么都没留下?”   加茂平治怔怔点头,“是的,先生。”   神户铃央摆摆手。   科恩博士欢天喜地地进门,从秘书手里拿着新拟的员工合同,毫不客气地把人拉去实验室了。   梅林道:“少爷,科恩的情绪波动一直处于正常的波动范围,说谎概率不大,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神户铃央松了松领带,“或许吧。”   时间线确实对得上。   十三年前嫌疑人X穿加茂平辉的皮套,六年前平辉病故,刚好第二年穿上香织的皮套。   神户铃央后背发亮,觉得自己从此以后大概率要对脑门上的缝合线产生心理阴影。   “让九十九由基留在这里看好他,返程只带彩溟就可以了。”   “备车,考察结束,我们该回日本了。”   在那之后,就是神户铃央在街边遇见虎杖悠仁的事情了。   加茂平治口中关于外祖父加茂平辉的故事,就像是带着妖魔色彩的传说故事,掺杂着儿时的幻想,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只能从侧面辅助梅林的验算,现代科技确实比咒术那玩意好使。   虽然加茂平辉当年早早脱离了家族,但他天赋尚可又十分受宠,说是断联其实也没太断干净。   加茂武嗣小时候崇拜加茂平辉,对平辉脱离家族这件事十分不满,写信劝归被拒后转爱为恨,年年都联系骚扰。   而在十三年前,也就是“脑癌”手术后,平辉几十年来首次对脱离家族这件事表示了后悔,两人关系逐渐亲近。   天赋不错的咒具师平辉亲自帮武嗣做了不少咒具。   想来那几个用于替换咒胎九相图的仿品就是在此期间制作的。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神户铃央扶了扶镜框,敲了敲身后的白板,指着头上画着缝合线的火柴人,对夏油杰和五条悟道: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加茂……   第61章 那个夜晚   神户铃央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虽然在场的两个准特级外加一个旁听的暴君智力不详,学历堪忧,但给自己人开会可比给脑壳被虫蛀的高层开会效率高得多。   短短十分钟,神户铃央用最简练的语言总结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直接明了地给出了未来计划——抓捕嫌疑人X。   咒术界千年历史,只分两个派系,保守派以及激进的保守派。   只要咒灵存在,咒术师以及代表着咒术师的高层就不可能也不能被废除。   尽管是内里已经腐朽的繁华,但某种意义上来说,高层就代表着和平与稳定。   即便是最激进的改革者和最逆反的诅咒师,也鲜有冲着动摇咒术界根基搞事情的。   结合世界观,神户铃央猜嫌疑人X这样的反社会分子就算不是最终BOSS,高低也得是个让主角团吃尽苦头的精英怪。   不趁着BOSS尚未发育打断读条,抓紧时间把人拿下,简直愧对于机会主义者的名头。   开玩笑,我是个道德感强的好人又不是傻子。   打架拳拳到肉,真的会死人的高危世界,谁和你玩回合制。   神户铃央重新连接上梅林的语音,双手撑着办公桌,面向夏油杰和五条悟。   “以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夏油杰下意识绷直后背,迅速回答:“懂了!”   幕布上,情报密密麻麻像是什么论文大作。   一边详细到放出了指纹对比和问话记录的时间,各种分析复杂得像是推理小说。   另一边则是简略地显示了任务时间地点和最终目标,顺便把所有的人名分成了红绿黄三色。   谁是红名一目了然。   有文化的看左边,理解能力差点就看右边,仿佛状元笔记,一切都清清楚楚。   夏油杰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油墨味道的简略版文件,神情分外凝重。   他看着白纸黑字的一连串在咒术界如雷贯耳的姓名,莫名一阵心虚。   又迟疑地补上了一句:“大概懂了。”   “大概?”   神户铃央反问,想知道夏油杰哪一部分有问题。   夏油杰整个人都绷直了。   总觉得神户铃央看向他的目光锐利严苛,颇有种特级教师看差生的无奈。   最后还恨铁不成钢式发出了一声叹息:   “算了,知道个大概就行了。毕竟是短时间内赶出来的首版情报,有些分析确实冗杂了。”   夏油杰默了默。   这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大脑过载短时间难以做出正确反应的情况,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已经经历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夜蛾正道找到夏油杰,说明情况后邀请他去高专读书。   从那时起,夏油杰才知道世界的暗面原来真的有一群,像是超级英雄那样默默无闻保护世界的咒术师。   后来真的去了高专,书没读多少,拯救世界倒是每天都在干。   当年上头的热血终于降温,夏油杰才后知后觉:   咒术师不一定是正义的超级英雄,咒术界倒确实是世界的阴暗面。   第二次,是神户铃央震撼登场与五条悟上演“纠缠不休”的“爱情喜剧”。   在夏油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岌岌可危的正论便受到了“霸总神奇气场”冲击。   说不上来哪里改变了,但内心难以排解的压抑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在恋爱喜剧的男男主角身边当NPC,偶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拔除一下咒灵。   这样的人设可比咒术界朝不保夕的咒术师快乐多了。   现在,是夏油杰的世界观第三次受到冲击。   青春恋爱喜剧片场的NPC被重新拉回邪典少年漫。   但既不用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也不用费尽心思调查真凶。   神户铃央哐哐放出一堆情报,然后指着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神秘人说:   这就是幕后主使,你们上吧,打赢了我们就达成HE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了。   如果咒术师的人生是一款通关解密战斗游戏,那神户铃央今晚的动作就像帮忙安装了速通MOD,在游戏一开始就点击直达关底BOSS。   倒也不是打不过。   夏油杰默默想,以他和五条悟现在这个实力,在咒术界完全可以横着走。   只是感性上和理智上都很微妙。   什么加茂家,什么被买通的高层,什么有所隐瞒的天元,什么正在利用诅咒之王搞事的神秘人。   这是一个十七岁高中生应该面对的吗?   他白天的时候不还正在因为一道三角函数焦头烂额吗?   这对吗?这不对吧。   话又说回来,神户先生这些调查应该是瞒着高层进行的。   虽然有顶头上司神户总监开绿灯,但动作太大应该还是会被高层追责的吧。   受不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高层真是狗屎一坨。   夏油杰这边胡思乱想着消化着情报,那边的五条悟看起来倒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他比夏油杰知道更多家族内幕,理解起来也更快一些,把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遍就直接丢到了碎纸机里。   笑眯眯地举手,指了指白板上那个抽象的缝合线小人:   “那么铃央,最关键的问题,你有能力找到这个嫌疑人X的踪迹吗?”   如果情报属实,这个嫌疑人X能随意地更换身体且不被人察觉,那现代的侦查手段就完全失效了。   夏油杰立刻也反应过来了,将手中的文件翻到了“虎杖香织”的那一页。   “的确,我们都没有亲眼见过那个人,甚至没有一张清晰的照片,即便是神户先生也很难追踪一个‘无面人’吧。”   神户铃央轻笑一声,点击数遍在幕布上投影了一个结构复杂的地图。   “所以才要先去见天元,千年前的事情,当然是千年前的人最清楚啊。”   原本只是觉得眼熟的夏油杰:还真是薨星宫的地图啊。   所以,神户先生这是准备造反了?   天元大人对咒术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私闯薨星宫是重罪。   他和悟实力搁在这儿,应该不会有事,但神户铃央就不一定了。   万一神户家的那个总监上司顶不住高层压力,绝对是要受罚的。   要是真造反,叫上夜蛾老师会不会好一点?   夏油杰思绪乱飞,没注意到五条悟难得正经的神情。   神户铃央有条不紊地说着后续安排:   “明天早上八点,拿到神户总监的通行令后,请悟和杰陪我一起去趟薨星宫,到达内层后,就拜托你们了。”   通行令只能打开最外层的结界,内层结界进出完全由天元本人掌控。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合力,不论能不能打开天元的结界都无所谓,只要把天元逼出来就好。   “我原本是打算明早再告诉你们这件事的,这样也不妨碍你们休息,但既然夏油君也来了,就干脆全部在今天解决……”   “铃央这次为什么选择带上我们一起行动?”   五条悟直直地盯着神户铃央,苍蓝的眼睛中仿佛有浮云流动延展。   他这样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一切虚伪的掩饰都无处遁形。   天元对于咒术界的重要性,五条悟是知道的。   五条悟看着神户铃央,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边上舒舒服服喝酒吃夜宵的伏黑甚尔:   “零咒力的天与咒缚,加上那些麻烦的咒具,只要出钱多就足够听话。”   “带上那家伙行动,难道不比我和杰这样的问东问西的不稳定因素更方便吗?”   说是敏锐也好,说是聪慧也好,拥有六眼的神之子,像是神明坠落凡间的少年,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的通透。   神户铃央看着那双眼睛,眸色沉了沉,却并未移开视线。   他轻声道,“因为你们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神户铃央轻轻的笑了笑,柔和的,像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看尽一切的舒朗:   “因为这是你们的未来,当我计划着要去改变一个故事的节点,我希望故事的主人公能够亲眼见证。”   “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的节点,两个故事的主人公。”五条悟重复一遍,追问道:“这是你的主观臆断,还是既定的事实?”   神户铃央沉默两秒,回答道:“是我作为主人公的经验之谈。”   ……   “不想打扰小鬼们休息,但可以大半夜把我从家里叫出来给你看大门,是吗?”   伏黑甚尔懒洋洋出声,语气说不清楚的酸溜。   桌上的夜宵已经被消耗大半。   神户铃央那边说了多长时间,他吃了多长时间,嗦完的毛豆皮都在碟子里堆成了一摞。   “几个月前签下我的时候说好的福利终究只是漂亮的幌子。”   他单手捏着啤酒罐子,被坏女人伤了心般的浪子般忧愁,“可恶的资本家,喜新厌旧的大少爷,啧啧。”   情绪被打断的神户铃央:……   这货突然抽什么风?   神户铃央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戳人心窝的话脱口而出,“年轻人睡觉能长个子你能吗?”   你个正在上班的成年人在说什么呢。   伏黑甚尔仰躺在沙发上,微微偏头看向神户铃央,用上了小白脸的那一套,声音颇为黏腻。   “诶,怎么这样啊,少爷,我以为你很中意我的。”   神户铃央嘴角下撇,鄙夷的看向伏黑甚尔,“恶心,有话直说。”   “哈。”伏黑甚尔笑了一声,将剩下的半罐啤酒一饮而尽,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似是嘲讽般呢喃道:“主人公。”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错别字[抠脑壳]   第62章 那个甚尔   “我讨厌这个形容,但你说得没错,那个小鬼确实是主人公一样的角色。”   诞生起备受瞩目,众星拱月般长大,却诞生了与冷漠腐朽的御三家完全不同的内核。   如同白日晴空的太阳那般耀眼刺目,前途可谓一片光明——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氛围灯光打在伏黑甚尔的脸上,波纹晃动似是海浪层叠,明明灭灭,神色晦暗不明。   “只是,如果有人生来便是主角,那配角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神户铃央知道伏黑甚尔在讲什么。   把人招进公司前,梅林做了完整的背调,掌握了伏黑甚尔近乎全部的人生履历。   包括他在黑市接过各种的单子、在什么样的人家吃过软饭、在哪场赛马中输的最多,当然也包括他在禅院家受到的各种苦难。   神户铃央只能用“苦难”二字形容伏黑甚尔儿时的遭遇。   非术师者非人,在禅院家那样地方,零咒力却头顶“禅院”这个姓氏,甚至还是家主一脉,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看,即便是身体强度顶级、恢复能力超强的天与咒缚,身上还是留下了永不愈合的疤痕,不是吗?   伏黑甚尔确实是个烂人没错。   他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性,也没有少年漫主角那样的热血豪情。   甚至在发觉自己拥有了足以颠覆家族的力量后,都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他只是选择把全家人揍一顿泄愤。   曾经带给了那么多苦难的家伙居然如此弱小,失望或者逃避,伏黑甚尔离开了禅院家。   他与人结婚组建真正的家庭,借此来治愈遍体鳞伤的灵魂。   然后厄运再次降临,妻子去世,维系着那个小小家庭纽带断裂,留下了活了几十年都没活明白的笨蛋大人和尚且处于流口水年龄的幼儿。   如果这是一个温馨治愈的故事,那接下来就是笨拙的大人和纯真的儿童互相拉扯着长大的剧情,最终一大一小敞开心扉达成幸福HE。   但伏黑甚尔是个被奇葩封建家族打压着长大的神经病。   他在妻子死后再次选择了逃避。   胆小鬼甚尔随便找了个倒霉蛋结婚把孩子塞给对方后,自暴自弃重返泥潭又当他的烂人去了。   神户铃央放下钢笔,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伏黑甚尔对视:   “甚尔为什么不觉得自己是主角呢?”   神户铃央问得十分真诚,像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一般来讲,甚尔这样的条件当主角也不为过吧?”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他这人本就没有“忧郁”天赋,这一笑什么气氛都散了。   他最近慢慢体会到神户家工作服的好了,亲肤又好看,损坏了公司还能报销。   来的时候穿着黑色紧身战斗里衬,松垮地披着制服外套,像去拍杂志封面的男模。   神户铃央扫了眼健美的肌肉群,走神一瞬,悟应该也挺适合这种风格的。   虽然平时总是穿着高专校服,看起来瘦溜溜的一长条,但五条悟身材比例很好,穿修身款的衣服应该很衬气质……   伏黑甚尔宽大而有力量的手掌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划过喉结擦过锁骨,最后若有若无地搁在了小腹的肌肉上。   一张嘴就是下海宣言。   “如果你是指这种方面的话,那我确实挺适合僧侣档主角的。”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呢。”   伏黑甚尔无所谓耸耸肩:“但这是事实啊,少爷你也很认可这张脸吧?”   绿中掺着点暖黄的眼瞳斜睨着人,有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的战栗感,偏偏那张脸又是魅人的。   和五条悟带着自然神性的精致挂不同,很有性张力和故事感的长相。   甚至都不用限制级下海,好好包装一下找个有审美的导演拍个文艺片。   伏黑甚尔本色出演,就算台词不多也能捞个盆满钵满。   不能用这张脸捞钱真的可惜了……   等等,告诉他这行赚钱拉他入股的话,按照这人随性的作风,同意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啊。   伏黑甚尔叹了口气:   “大少爷,我好不容易打开心结和你聊一次,你这三番两次是不是太不礼貌了点?”   梅林冷不丁出声,“少爷,这人是不是在勾引你啊。”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伸手掐住神户铃央的下巴。   另一只手正要摸向耳朵上的质感奇异的耳钉,倏然顿住,调转方向按上了神户铃央的额头。   “你发烧了?”   动作十分熟练,一看就是带小孩练出来的。   神户铃央皱眉用手背打开伏黑甚尔的手,先是再次把梅林的语音掐了,才点了点头。   “已经吃过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伏黑甚尔瞟了眼办公桌上亮着的七八块屏幕,深夜仍在孜孜不倦工作的打印机,还有明显比他过来时高出了一大截的文件堆。   “……你也不容易。”   他突然觉得丧气,觉得今晚的纠结情绪毫无意义,又溜达回沙发上瘫下了。   “五条悟离开前问的那些问题,其实在怀疑你吧?”   “担心你没说实话,隐瞒了什么情报,或者是在设局利用他和那个怪刘海做坏事。”   掩藏在爱意下的私心是最难分辨的。   五条悟再强也只不过是个被大家族供养长大的小鬼,感到不安也在情理之中。   伏黑甚尔探身又从桌上捞了罐啤酒,拇指中指扶着罐身,食指勾着拉环单手开了酒罐。   “说实话,我有点惊讶,你们天天腻歪成那样,我还以为他已经很相信你了。”   他脚边的啤酒罐已经堆了几个,桌上又是海鲜又是卤货,全部都是神户铃央看一眼就会觉得胃疼的下酒菜。   这种时候,就格外羡慕咒术师的体质。   “悟很敏锐,这没什么不好的。”   神户铃央淡淡道:   “他们拿到的情报全都是我提供的,这本就无从证实。他能保持怀疑态度,主动询问辨别是非。”   神户铃央不经意笑了笑,“我觉得他做很好。”   伏黑甚尔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神户铃央这样真的很像恋爱脑上头,酸得让人无语。   “当配角没什么不好的。”   神户铃央突然开口,又接上了伏黑甚尔以为要不疾而终的话题。   “配角也有自己的人生和故事线,至于精彩与否,这些从他人口中得来的评价毫无意义。”   “……我以为你会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这样的话。”   “很正确,如果你能这么想,身上就不会有这么强的自毁倾向了。”   伏黑甚尔看着手中的啤酒罐,没接话。   神户铃央接着道:   “故事有好有坏,成为一个有无限可能配角或者看客,要比主角走在既定的道路上,面对早已确定的结局要好得多。”   “听起来你就像是从什么故事里蹦出来,无力改变结局的主人公。”   伏黑甚尔扯了扯嘴角,“这又是你的特色比喻?”   神户铃央看向屏幕,给梅林输入着后续指令,他把对五条悟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是我作为主人公的经验之谈。”   ……   [梅林:少爷,你今晚对伏黑甚尔说的话有点太多了,还真给他后勾引成功了?]   [owner:我以为除了“悟×铃央”这个词条外,你的数据库其他的分支都已经被我删干净了]   [梅林:毕竟数据不断地收集验算嘛,在基础指令“神户铃央与真爱达成HE”的基础上,验算结果像人类的情感一样多变很正常]   [owner:但你可以把垃圾情报过滤,避免它们出现在我的面前,不是吗]   [梅林:但帮助少爷,提醒少爷保持理智也是我的责任,不是吗?]   [梅林:少爷,什么五条什么伏黑什么宿傩都放到一边去吧]   [梅林:在不到两个小时内,接连强调两次“苏醒特征”,这可不是保有正常理智的样子]   [梅林:少爷,你现在状态很差,是时候去休息的了]   神户铃央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痉挛似的抽动两下,他叹了口气,逐一关闭了设备,只余一台正在演算的主机。   他瞥了眼又开始吃吃喝喝的伏黑甚尔:   “悠仁性格很好,带起来应该和你家的惠一样省事,但那孩子体内关着一个难搞的诅咒之王,你最好不要闲着没事招惹他。”   神户铃央翻了下邮箱。   “我看管家消息说,你来之前把惠和津美纪送到庄园去了。如果明天我们回来得比较晚,你可以把悠仁也带去庄园,那边更安全些。”   伏黑甚尔办事总是随心所欲。   神户铃央也不指望自己不在他真的能听指挥,干脆把明日安排给福特管家也发去了一份。   最后收了个尾,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神户铃央从抽屉里摸出健康手环戴上,不出意外在个人状态栏瞅见了一连串的debuff。   “我现在去休息,照看那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神户铃央指了指住在自己房间的悠仁,自己朝着另外的那个房间走。   哑巴了半天的伏黑甚尔看到神户铃央的动作,头顶大大的问号。   “等等,你睡这儿?那个房间不是给我准备的值班室?”   神户铃央开门的动作顿住,诧异的回头看了伏黑甚尔一眼,“想什么呢,这是悟的房间,我怎么安排给你?”   伏黑甚尔看看两面宿傩容器睡觉的房间,又看看另一间门前满脸理所当然站着的大少爷。   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那我呢?我今晚睡哪儿?”   神户铃央看着在沙发上窝的舒舒服服的伏黑甚尔,偏了偏头,“睡沙发啊!”   第63章 那个手杖   伏黑甚尔“噌”一下弹了起来,对着沙发比画自己的体型,表情比刚刚和神户铃央探讨主人公话题的时候都认真:   “你说真的,让我睡沙发?”   与主办公区偏正式商务的风格不同,办公室另一侧的接待区选择了休闲风。   灰白拼接布艺沙发柔软舒适,靠背是海浪一般线条流畅的弧形,搭配两个桃花椅,看起来悠闲和谐。   但这掩盖不了它只是个一米八双人位沙发的事实,也就适合瘫着吃吃零食看看比赛了。   真躺上去躺上去小腿和脚都挂在外面。   其实以伏黑甚尔这样的身体强度,别说是睡沙发了,就算是通宵一晚也不会影响到状态。   但那是睡不睡觉的问题吗?   那是待遇变没变的问题啊!   神户铃央除了在仪容仪表的问题上比较龟毛外,是个毋庸置疑的完美领导。   出手大方福利待遇顶尖,向下安排任务时会给出最大权限,也不会莫名其妙对员工指手画脚。   对真正有实力的员工,神户铃央会提供包括资金人脉在内的全部支持。   前提是结果能让他满意。   亿万打工人梦寐以求的神仙老板。   而伏黑甚尔恰巧又是那种善于享受便利的那一类。   说是给神户铃央当保镖,其实也就是偶尔在提前收到诅咒师刺杀消息的时候站站岗。   除了给六眼小鬼当陪练,他暂时还不如神户家的安保系统管用。   值夜班的时候,就在保护对象附近就近找个房间住下,反正神户铃央选择的住处,空余房间一直都很多。   他在神户铃央手底下打了小半年的工,还是第一次被勒令守在门口睡沙发的。   很奇妙,有种得罪了金主,被赶去睡沙发的既视感。   伏黑甚尔抚着胸口做心痛状:   “别这样,老板,这不适合,晚上要着凉的,你对我也太残忍了。”   他倒是直接无视了放着比赛的平板、花哨的夜宵和畅饮的啤酒。   “也对,确实不合适,哪有保镖站夜岗睡沙发的。”   神户铃央冷漠脸,“你今晚站这儿直接通宵好了。”   说完,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在外面守着的两个白大褂拎着银色的手提箱进来。   见到伏黑甚尔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推门进了神户铃央的房间。   十分钟后,白大褂们无声无息地出来,像是俩幽灵一样离开了办公室。   又过了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穿着燕尾服的年轻管家躬身,递给伏黑甚尔两个袋子。   “这是少爷为你准备的。”   其中一个袋子装着一条棕色的毛毯。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   他将另外一个更大的袋子里面装着的东西拿出来,抖开,反复确认,是一条羽绒睡袋。   管家躬身行礼,“少爷说冷了就用上,别冻死了。”   伏黑甚尔看着至少能抗零下30℃低温的睡袋陷入深思。   少爷这脑回路……这该不会是在讽刺我吧?   用百万日元的名牌睡袋?   交代完口信的年轻管家欲言又止,“先生,少爷的办公室装有智能温控系统,你这个……”   伏黑甚尔把睡袋团吧团吧塞进袋子,斜睨了管家一眼:   “万一你家少爷是真的想把我发配到北极去和企鹅搏斗呢?”   管家被伏黑甚尔身上痞气镇住,但依旧耿直:“先生,北极没有企鹅。”   伏黑甚尔无语至极,“滚吧滚吧,别待在这人打扰你家少爷休息。”   和你们这些神户铃央的狗腿讲不清楚。   管家犹豫纠结,离开前还是没忍住补充道:“先生,这间办公室用了顶级隔音材料,60分贝的噪声都不会影响到少爷休息的。”   伏黑甚尔:……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次赶人,“快点走,别搁这儿碍事。”   管家神色复杂的离开了。   伏黑甚尔抻了抻筋骨,呕出的丑宝,团在手里,上下抛了两下。   在武器库里扒拉着找了件比较符合今晚手感的武器,伏黑甚尔携着长刀又在沙发上窝着了。   今夜无月,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高专黑沉的夜景,山林树木随风而动,像是叫嚣着要吞没一切的鬼影。   伏黑甚尔哼笑一声,扯着那条棕色的毛毯垫到腰后,又开了罐啤酒。   暗沉的环境中,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的绿眸盯着两扇紧闭着的门,泛着幽幽光芒。   神户大老板的保镖可一点也不好当啊。   ……   神户铃央准点起床,神清气爽,状态一键刷新。   五条悟和夏油杰则是准时守在了前往[忌库]的寺社佛阁前,两人看天看地看蚂蚁,就是不看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显然是知道了什么,本就偏深的脸色黑得彻底。   讲着讲全网小说免费搜索『复制到浏览器打开』https://t.doruo.cn/2jIRaRoAg着就成了黑红,教师“爱的铁拳”差一点就要砸在两个问题儿童头顶。   “夜蛾校长。”神户铃央及时出声,冲着夜蛾正道举了举手杖。   杆体为乌木,古铜色的杖柄花纹盘旋,顶部一只衔着桔梗花笑脸狐狸。   神户铃央戴着纯白手套,像是展示圣物一样,左平举手杖,嘴角噙着狐狸如出一辙的笑意。   他冲着夜蛾正道点头示意,解释道:“这是总监长的命令。”   夜蛾正道漆黑如锅底的颜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五条悟拉低墨镜,饶有兴趣地凑近去看,“诶~老物件啊,说是咒具好像也可以?”   神户铃央点点头,“神户家代代相传的权力象征,家主把它借给我们用了。”   夜蛾正道眼皮疯狂跳动,眼睁睁看着神户铃央随手就把那个堪比“三神器”和“传国玉玺”的狐头杖递到了五条悟手里。   五条像是玩体操棒那样转了几圈,因为手生抛出后差点没接住砸到头上,被无下限弹开,落到了夏油杰手里。   入手夏油杰就察觉到了手杖特别之处,避开权柄的栩栩如生的狐狸头,又交给了神户铃央。   五条悟眨了眨眼,“铃央已经当上家主了吗?”   神户铃央面不改色,“差不多,家主担任咒术总监工作繁忙,所以本家的事务都是我在处理。”   夜蛾正道墨镜下的眼角又不受控地抽了抽。   他实在不懂神户铃央对五条悟隐瞒身份的意义何在,这一戳就破的双身份能坚持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这也是霸总神力吗?如此显而易见的马甲居然能穿这么久。   神户铃央真乃神人也。   夜蛾正道看着神户铃央以及站在他身边的两个问题儿童,难言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一个刚当上老师的校长而已啊。   夜蛾正道只能对着五条悟,咬牙切齿的叮嘱:“小心行事,别闹太大。”   神户铃央温和的笑了笑,安慰道:“有我兜底,不会有事的。”   就是因为有你兜底,他们才会越来越无法无天啊。   夜蛾正道扶了扶墨镜,长长的叹气,“我去稳住乐岩寺校长,您……你记得看好他俩。”   校长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神户铃央转身,望着身后长长的参道,鲜红的鸟居沿着山路逐阶而设,像是即将要踏入神隐之地。   “准备好了吗?”   五条悟腿长一步能迈出三个台阶,像是奇行种一样蹿到前面,闻言回头困惑道:“什么?”   参道之后就是千门迷障,通过正确的那一扇门,穿过忌库坐升降梯来到高专地底,就能进入薨星宫外围。   在那之后,就只有天元愿意才能见到人了。   神户铃央还站在参道第一座鸟居前,清晨阳光透过树荫斜斜的打在他的脸上,漆黑的瞳仁都变成了琥珀一样的色泽。   他左手抓着手杖,右手伸到面前,张嘴咬着指尖的布料扯下手套,手掌摊开向下,食指搁在权柄狐狸的眉心。   金色的咒力星星点点亮起,神户铃央再举起右手时,中指指腹上凝出了一枚鲜红的血珠。   神户铃央垂眸敛眉,随着祝词逐句念出,结界的空间扭曲偏折,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透明。   “你发什么楞。”   夏油杰拍了下五条悟的肩膀,拉着他跑到神户铃央身边。   五条悟只听清了最后一句祝词。   [破妄见真,逢凶化吉]   神户铃央换用没有戴手套的右手拿权杖。   手指修长白皙,像是生来就应该拿着它一般契合。   神户铃央笑眯眯地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好了,通行令只能送我们到本殿,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五条悟将视线从神户铃央身上移开,偏头看去,前方密林遮掩的长长参道已经消失。   庞大的建筑群像是失落的古老遗迹,环绕着正中央的御神木,巨木不见其冠不见其根,像是贯穿了整座山体。   巨大的祝连绳歪斜着缠绕着御神木,处处都显着古旧和破败。   神户铃央打量着这片空间,他还是第一次来,觉得这个地方应该适合当个景点,或者加固一下整个秘密基地。   神户铃央清了清嗓子,并没有很大声,只比以往起高了一个调:   “喂喂!听得到吗?天元大人,我这次可不是在开玩笑哦。”   神户铃央对五条悟和夏油杰做了个预备的手势。   “你今天只有和我们见面这一个选择,再逃避的话,薨星宫就会被悟和杰拆成‘死生口’的!”   两边威力巨大的术式在此时放出,砸在了中央的巨木之上。   五条悟站在空中,“呵”了一声,“还挺结实。”   “杰,我们再来……”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骤然亮起。   沉稳的女声在一片空茫中缓缓响起:   “你们还是来了,咒灵操使,六眼以及无知之人。”   五条悟上看看下看看,最后视线才定格在最中间的天元身上,露出了不知道是鄙夷还是难以接受的夸张表情。   他落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嘀嘀咕咕地大声议论:“这还是人吗?”   夏油杰同样被天元的长相震撼到了,接话道:“看着不像人。”   天元:……   礼貌吗?   第64章 那个天元   五条悟和夏油杰完全没有尊重千岁老人的意思,兄弟俩凑一起蛐蛐得热火朝天。   夏油杰用术式感受了下天元的状态,面带迟疑,“她是不是有点往咒灵的方向偏了?”   五条悟在进到本殿后就摘了墨镜,闻言又细细打量了天元几眼,很少女很夸张地捂嘴惊讶:   “真的!”   那双瑰丽的苍蓝眼睛一向能看透本质,“这就是进化啊,可能再过几年,就完全从人类转变成咒灵了。”   五条悟叹了口气:   “我以为天元大人会进化成机械暴龙兽,就算进化失败也是丧尸暴龙兽,怎么会变成大拇指咒灵啊。”   夏油杰没忍住笑出了声,嘴角噙着笑意装模作样替天元挽尊。   “别这样说,悟,天元大人活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勉强维持人形就不错了。”   他举了一个地狱程度不相上下的例子:   “你看,神O博士里面那个50亿年后的人类,她就只剩下皮肤和五官了呢。”   “啊,确实,但那是科幻片吧。”   这个剧是夏油杰、五条悟和硝子一起看的。   夏油杰正了正神色,客观道:“但从外表来看,确实是大拇指咒灵更容易接受一些吧。”   天元灰白石膏一样的皮肤都被气成了红色,颇有一种“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憋屈感。   五条悟发现之后更为惊讶,眼睛瞪得溜圆:   “居然能脸红吗?我以为她的血液已经成咒灵那样花里胡哨的颜色了。”   天元忍无可忍,看向一边皱着眉,仿佛在思考什么一样端庄站着的神户铃央,“你不管管?”   带着俩混世魔王闯到这里自己却一声不吭,天元都要以为这人是专门跑来添堵的了。   神户铃央顿了顿,礼貌微笑,“我区区一个无知之人,怎么管得了六眼和咒灵操使呢?”   他不是很能理解“无知之人”这个称呼。   照理来说,现阶段神户铃央所掌握的情报已经是咒术界第三,前二分别是天元和嫌疑人X。   至于御三家和高层长老会,那些家伙互防得太厉害,关键情报几乎不流通,全靠卧底传递信息,没一个能打的。   天元深呼吸顺气,“以你和六眼的关系,我想他应该愿意听你的话。”   神户铃央眸色渐沉,笑意不达眼底,他反问,“我和六眼能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   神户铃央出声打断,声音又冷又冰,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随性慵懒。   “你知道的情报比高层还要多些,所谓不问世事只是谎言啊。”   与半年来的观察一致,这个人确实有打破平衡、创建新规则的能力,也就是破局之人。   天元四只全白的眼睛盯着神户铃央,闭口不言,后背已经悄悄冒出了冷汗。   是的,观察。   虽然天元在咒术界一直扮演着类似于根基与核心的角色,但高层和她本人很清楚事实如何。   表面上咒术界保证天元的安全,天元提供结界术等相关能力维系咒术界绝对地位和稳定。   双方互惠互利,千年合作互有保障。   但事实上,天元对高层来说不过是价值独特的吉祥物罢了。   高层不需要天元有自己的思想,他们只要天元能够听话,永远活下去为他们提供便利。   如果有一天,天元进化成了没有思想的工具,那高层的反应大概是面上伤心内心拍手叫好,接着为这件工具的归属权争得头破血流。   和虚伪的高层不同,天元是真心希望咒术界能够延续,并为此付出了很多的圣人。   她甘愿为了自己的大义,在不断的进化中艰难地维持人性,为被迫牺牲的星浆体心怀愧疚。   窝守在薨星宫本质上也算是天元的自我保护,她并不信任高层,却不得不坚守这条道路。   因为在天元不能触及的地方,有一个选择了截然相反道路孩子——羂索,已经走向极端沦为极恶之徒。   即便是天元也难懂人心,就像事到如今,她仍旧无法理解羂索所谓的“乐趣”。   如果她们再次见面,天元猜自己依旧会得到“你真是太[无趣]了”诸如此类的评价。   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羂索刻意避开了天元的结界,暗中潜伏了千百年。   而到了五百年同化之际,羂索再次开始活跃,紧锣密鼓地在寻找什么东西,甚至意外暴露了踪迹。   天元不用猜都知道羂索又在搞事。   于是高调又张扬,两年时间就把高层整了个人仰马翻的神户铃央变得分外扎眼。   与高层面和心不和、频频被神神鬼鬼的家伙刺杀、派伏黑甚尔秘密拐走星浆体、破坏高专建筑群大肆更改格局。   这两个月来,高专进进出出的陌生人比高专建成百年加起来都多。   以及神户铃央那前所未有的,独特的术式效果。   天元可不像高层那样不识货。   尽管咒力总量有限,但[契约]的可发展空间广阔,是羂索最喜欢的那类“有意思”的术式。   时间节点太特殊了,事情的走向也堪称诡异。   天内理子未死,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同化的资格,同等适配度的星浆体也没有依照规则出现。   因果循环已经被打破,进化已经不可逆。   神户铃央是间接造成这一切的人。   天元不确定神户铃央与羂索有没有暗中勾结,只能静观其变。   ……然后观着观着,骤然惊觉,这人和六眼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等等,怎么好像真的勾搭到一起了啊?!   这是什么战术?用这种方式策反六眼吗?   也太卑鄙了吧?简直无下限啊!   但是如果是羂索的计划倒也合理,毕竟那人一向不择手段。   天元在薨星宫犹豫着纠结着摸不着头脑,神户铃央就带着六眼和咒灵操使找上门来了。   那个男人嘴角噙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讽三分胜券在握一分漫不经心的微笑,身上仿佛带着王霸之气,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   神户铃央从两双眼睛里选了一双,面不改色的与天元对视,声音是一贯云淡风轻。   “或许您应该愿意和我们敞开聊聊?”   天元保持缄默,内心却无比震撼。   仿佛看到穹顶落下一道光束打在神户铃央头顶,在他面上打上恰到好处阴影,一看就是能在世界财富榜占据首位的贵气。   不由得暗叹一声:此子恐怖如斯。   在两人对峙之际,一旁围观的五条悟猫猫祟祟,超绝不经意溜达到神户铃央身边,附耳小声提醒:   “铃央,累了可以换个表情的,你嘴角都快抽筋了。”   神户铃央:……这鸡掰猫对霸总气场的抗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五条悟颇为无辜的眨了眨眼,长臂一揽,黏黏糊糊朝着神户铃央伸出了一只手。   一个夏天过去,两人间的身高差体型差初具雏形。   神户铃央脸小,只觉得眼前突兀冒出一只大手,紧接着天就黑了一半。   五条悟颇为真诚:“我帮你挡住,你趁机调整一下。”   神户铃央:……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突然抽风是为何?刚刚不还好好的?   神户铃央把罩着自己半张脸的爪子扒拉下来,恰巧对上天元诡异的眼神。   你和五条悟是什么关系?   聊正事中途跑去调情、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关系。   神户铃央微微仰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无辜眨眼,漂亮至极。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回望天元,破罐子破摔冷漠道:   “别谜语人了,咱们敞开了说。”   他身上被五条悟打断的,那种让人安心信服的气质又回来了。   “所谓星浆体、所谓进化,以及和您一样的长生者,全部挨个解释一下吧。”   天元:不愧是能办大事的人,这都能把话题扯回来。   天元目瞪口呆,问另一侧满脸“看淡”的夏油杰,“咒灵操使,他俩平时一直都是这样?”   夏油杰下意识回:“习惯就好,气氛组的日常罢了。”   “不对。”夏油杰回神,往远离天元的方向撤了一步。   语气温柔,但莫名总觉得有种嫌弃的意味在里面:   “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你这个建模顶多就是个一次性NPC。”   天元:别以为前面千年老人听不懂,你这个没礼貌的小鬼。   天元叹了口气,咄咄逼人的神户铃央,完全没有沟通意图的俩臭小子,她今天是真的栽了。   “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无知之人,但是六眼和咒灵操使不能留在这里。”   单看天元的长相已经分辨不出性别了,只有声线还能听出来是上了点年纪的女性。   皮肤灰白如石膏,长得也像石膏那样有棱有角,穿着麻袋一样的素衣。   她没脖子,肩膀往上直溜溜等宽的一长条,分布着极致简易线条组成的五官,不,六官,两双眼睛呢。   天元露出了一个大概是“怜悯”意思的笑,像是日系艺术追求的那种荒诞怪异的神性,看得神户铃央恐怖谷都要犯了。   “无知之人,现在还是他们直面命运,走向死亡的时候,你不该将他们带到我的面前来。”   她语气严肃又深沉,真有几分唬人的意味。   夏油杰觉得天灵盖呼呼发凉,咒术师的预感总是准确的,表情不由变得严肃。   “杰君?现在能使用术式吗?”   神户铃央突然道:   “把你那个能把人控制起来的亲亲咒灵放出来,再用A-9号套组下个防御禁制。”   夏油杰下意识照做,咒灵铺满了半个空白空间,才后知后觉道:“嗯,神户先生,目标是?”   神户铃央抬了抬下巴,冷酷地看向已经懵了的天元:   “软的不行,咱们就来硬的。”   第65章 那公主抱   天元非常识相的认怂了。   打又打不过,讲又讲不通,除了老实就范她还能怎么办?   硬钢到底?没必要,看看六眼和咒灵操使言听计从的样子吧。   神户铃央要真是羂索那边的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咒术界直接送给他得了!   天元跪坐在地上,夏油杰放出的咒灵包围着她,已经开始异化的脸居然能看出点委屈巴巴的意思。   她惆怅地清了清嗓子,正打算从千年前讲起,适当用一部分情报安抚神户铃央。   披着温柔假面的魔鬼就再次发话了。   神户铃央握着狐头杖,长身玉立姿态文雅,但完全不用敬语:   “天元大人不请我们坐下吗?还是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梅林终于连上了信号,一登录就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   “哪有霸总站着开会的!会掉逼格的知道吗?”   正在和夏油杰研究结界的五条悟耳朵动了动,回头看了神户铃央一眼。   天元没跟上神户铃央的脑回路。   客人?哪里有客?你们不是强闯进来的吗?   不仅要用大炮(苍)轰我家大门(薨星宫结界),还有放召唤物(咒灵)群殴我!   太凶残了。   即便和神户铃央见面的“天元”只是用结界术投射出的虚影,也能感受到的凶残。   神户铃央轻轻笑了下,颇为真诚道:   “或者我送你一套家具?我的人就守在高专外。如果你愿意打开结界让那些普通人进来的话。”   天元懂了,十分实诚地在空旷旷的纯白空间里捏出了四个草编蒲团。   梅林:“噗。”   神户铃央眯眯眼,和善询问,“嗯,我的意思是,成套的[桌椅]更方便我们对话。”   天元又懂了,将蒲团换成了实木方桌,外加四个小板凳。   神户铃央看着高度不及膝盖的四腿板凳,嘴角抽了抽。   梅林十分欢乐:“说好听点是新中式,说难听点是夜市火锅桌。”   想象三个一米八壮汉、一个异化后体型也不小的天元围坐的场景,顿觉惨不忍睹。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便从管家的装修参考中选了一套,放大递到了天元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参考一下这个。”   梅林借着微型摄像分析着天元抓耳挠腮的表情,若有所思道:   “少爷,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挺龟毛的。”   神户铃央收回手机,打字回复梅林:   [没人会这么说,我会付出与劳动同等价值的财富,所以我所有的挑剔和计较都是合理的]   “嗯哼”。   梅林给足情绪价值,“是的,您总是对的。”   梅林顿了顿,在新的对话开始前加了一声短促的强调音:   “少爷,在正式谈判开始前,有个情报必须告诉你。”   它用了千分之一秒推算,没有使用频频被人察觉的语音功能。   而是将报告直接展示在了手机上——考虑到场合以及耗能,神户铃央今天没有戴智慧眼镜。   [薨星宫本殿范围内,对特殊咒力循环破译进度为13.98%,预计可在45小时后推进至57.17%,未达到预期]   [结界术回路可探知,模拟验算进度为39.43%,预计可在73小时后达到63.97%,但因技术限制,推测后续模拟完美完成的可能性仅为48.311%]   ……   再往后,是一连串鲜红的演算失败的告知。   天元看着神户铃央阴沉下来的脸色,莫名觉得胆战心惊。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种没来由的情绪是从哪冒出来的。   “那个,您看这样可以吗?”   一张嘴就被略微狗腿的音调吓到怀疑人生。   神户铃央看着熟悉的红木招待套组真皮椅面以及石材茶几,稍微松了口气。   他心里想着事,颇为矜持地冲着天元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一颗扣子,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了。   天元松了口气:总算伺候着祖宗坐下了。   神户铃央没有像以往那样笔挺端正的坐着,而是难得带上了一丝闲散。   修长的双腿交叠,小腿肆意翘起,依旧是红底的皮鞋,西裤因这个动作上扯露出脚踝。   他单手撑着座椅,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瞳仁堪称冷酷。   “坐吧,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说清楚。”   天元刚刚放下的心又是一咯噔,神户铃央一坐下,她反而觉得这人气势更胜,莫名低了一头。   “那什么,三分钟应该讲不完……”   神户铃央皱眉,天元心惊胆战的又一咯噔,像个怪异的牛奶包装盒,直愣愣杵在原地。   就好像是霸总从非正规途径挖墙脚挖来的,手握特殊技能的社恐人才。   明知霸总不会动她,但就是从心底里犯怵。   天元一个人守在薨星宫,怎么不算天才社恐宅呢?   夏油杰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比他还容易受到神户先生影响的人出现了。   夏油杰最近已经摸到规律了。   平时想的比较多,或者喜欢脑补的人,比如他、七海建人和庵歌姬,这类人的精神抵抗弱,就很容易受到神户铃央的影响。   而像是灰原雄那样的天然系,自然而然就能起到氛围组的作用,其实不会多入脑。   至于悟……   “收手吧,铃央,一会儿天元大人要咯噔死了。”   五条悟从椅子背后探出头,双手环住神户铃央肩膀,用侧脸蹭了蹭神户铃央的耳朵。   他侧坐在椅背上,双手若有若无搁在神户铃央的肩膀上,十分刻意地模仿肥皂剧镜头摆了个pose。   五条悟前一句还在帮天元说话,后一句就完全不在意天元的死活了。   他冲着夏油杰招手,像是春游的小学生打卡那样傻乐,“杰,这个姿势怎么样,帮我拍张照。”   等了两秒,五条悟又觉得不满意,长腿一抬灵巧跨过椅背,借着神户铃央肩膀作为支点一歪身子就落到了沙发正面。   神户铃央恰到好处伸手,揽住五条悟的侧腰和膝弯。   背脊连带腰腹发力,把长溜溜的一条五条悟公主抱到了自己怀里。   “咿呀~”五条悟双手捂脸,兴奋看向夏油杰,“完美!杰,拍照!”   天元:……   夏油杰:……   悟就算不被神户铃央影响也会创造机会被影响,这家伙完全就是乐在其中了。   夏油杰面无表情掏手机拍照,不拍白不拍。   这俩要成了,婚礼上回忆照片集锦上必有他的名字。   这俩要是成不了,好兄弟这辈子的黑历史就到手了。   夏油杰赢两次(冷漠)。   闪光灯亮了两次,夏油杰看看照片又看看人,总觉得难受。   “悟,腿跷太高了。”   “哦哦。”五条悟往神户铃央怀里缩了缩。   “腰挺太直了。”   “哦哦。”五条悟又往神户铃央怀里缩了缩。   “嘶,你揽住神户先生的肩膀试一试?”   “哦哦。”五条悟把捂着脸的手挪开搭到神户铃央肩头,顺手撸了把神户铃央后脑勺刺刺的发茬。   神户铃央僵直一瞬,但很克制的没动。   闪光灯咔咔又响了十几次,夏油杰看着相册里逐渐丰富的照片,百思不得其解。   俊男俊男,身材比例优渥,腰细腿长,照理来说怎么拍都不会丑的,但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哪里不合适。   当黑历史是足够的,但放婚礼感觉就不太行了。   莫名燃起来的夏油杰灵光一闪,出片的决心胜过理智,指挥道:   “悟,你公主抱神户先生试一试。”   五条悟眼睛瞬间变得闪亮,眨眼间便从神户铃央怀里窜了出来。   “很有想法嘛,杰。”   和神户铃央充满技巧性的霸总式抱法不同,五条悟纯属劲儿大外加年轻莽劲儿。   他第一步就做错了,手塞到神户铃央大腿下面,确定抓稳了就把人撂在小臂上,拔萝卜一样把人直直往上抬。   “什么?等……”   神户铃央因为太过震惊已经忘了反应,顺着惯性后仰。   五条悟连忙空一只手,去扶神户铃央在空中弯出弧度的腰,发现支点不对,手掌顺着背脊向上托着后背。   神户铃央只觉得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视角已经拔高到了两米一,整个人都挂在了五条悟身上。   “抱歉抱歉,我第一次抱你没经验。”   五条悟真诚道歉,他也没想到神户铃央轻飘飘的,柔韧性这么好。   他平时运输一个人,向来只有提着和扛着两个选项,还都是有无下限辅助的情况。动手时就有点想当然了。   神户铃央两个世界,见过那么多霸总公主抱,还是第一次见到先把人挂身上然后再调整姿势的。   “……把我放下来。”   五条悟正在研究怎么在不适用无下限的情况下把人从竖着变成横的,闻言顿住,把神户铃央举高,蓝眼睛真诚漂亮。   神户铃央被骤然拔高的视角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五条悟的肩膀,低头时差点溺死在那澄净的蓝色里。   深呼吸……底线一退再退。   折腾了半天,五条悟脸不红心不跳,气息都没怎么变,神户铃央耳尖爆红发丝微散,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五条悟是故意折腾他。   五条悟抱着人,往神户铃央那颇具大佬气场、低调奢华又不失内涵的沙发上一坐,感觉挠一下就上去了。   “对对对,就这样。”夏油杰疯狂点头。   他就说哪里不对,刚刚那造型,那体型差,五条悟快把神户铃央压死了,现在这样才合适嘛。   天元:……   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把我这儿当摄影棚呢?   [CG 霸道总裁和他的小白花·伪]   [CG 最强术师和他的小霸总·真]   梅林读取了两张新CG。   与以往的大片风格不同,这次明显都是手机拍摄,像是系统考虑到代入感,选取了夏油杰一样的拍摄方式。   梅林:……   神图有了,但是贞操不保啊,少爷。   第66章 那闹事的   天元的故事很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薨星宫宅久了,她从开始讲话起就没停过,硬生生把情报交流变成了论文宣讲。   出现的人名、物品名以及专有名词又一串。   但和神户铃央清晰明了又简约的学霸笔记不同,天元使用的语句单板无润色就算了,偏偏语调还是平缓的播音腔。   听得人频频走神。   夏油杰倒还能接受,五条悟就不行了,他发现天元讲话宛若老橘子成精后恨不得在现实世界装个倍速键。   最后干脆一心二用,边听边窝在神户铃央身边研究小型术式去了。   “所以这个羂索是个愉悦犯还具备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神户铃央看着梅林实时给出的会议总结,确认道:   “千年时间频频搞事,只是为了利用你的能力实现终极恶趣味,顺便让全日本人民为你陪葬?”   天元沉默两秒,点头道:“对。”   神户铃央凉飕飕冷笑一声,“那他挺霸道的。”   天元客气恭维,“那肯定和您比不了……”   她自知失言,尴尬找补,“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   梅林在羂索的名字后面加上了“法制咖”三个字。   神户铃央倒是觉得这个标签加的可有可无,人家都诅咒师了,而众所周知,犯过事的诅咒师遍地都是。   他重新过了遍情报,又问:“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比如羂索找到牵制六眼的方法了吗?除了宿傩他还和哪些人有合作?”   “近期开始活跃,是不是因为他那神经……我的意思是创造全新咒力生命形态的计划已经进行到关键步骤了?”   天元挺直了脊背,被神户铃央蕴含深意的眼神看得犯怵。   这些问题她都知道一些,但具体的细节她一个也说不清楚。   一直以来,天元都自信过了头,以为羂索再怎么折腾都尽在掌握之中。   神户铃央眸色沉了沉,修长的手指环绕着古铜色的衔花狐狸,食指无意识敲击手杖,“以及最重要的事——”   “你能肯定这些情报是完整且准确的吗?”   天元原本是能肯定的,但此时此刻,面对神户铃央看不透的黑沉眼眸,她开始不自信了。   她的迟疑让神户铃央再次冷笑出声。   “行了,也不是真指望你能派上多大的用场,[窗]会核实这些情报,后续交由总监部处理。”   神户铃央拍拍斜倚着自己用[苍·涓流]翻花绳的五条悟,撑着手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宣布道:   “我给你两个月时间,在此期间你需要研究出能暂时替代本体运转结界的核心。两个月后,我会送你离开日本,在将嫌疑人X,也就是羂索捉拿归案前,你都不用回来了。”   天元四只眼睛同时瞪大,“什么?这不可能做到,我也不可能离开日本……”   神户铃央举起一只手打断她。   “你之前试过吗?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试过了失败了几次为什么没有坚持?”   “堂堂结界术活化石,号称离了你结界术倒退千年,结果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吗?”   他语速很快,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不耐烦了。   看人如看狗,满脸写着“你怎么还不如狗聪明”。   神户铃央将隐形耳机的辅助功能打开,眼神一刻不离手机,突兀的陷入了忙碌的氛围。   他最后宣告道:“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感觉就像是天元与羂索对弈。   僵持千年难分胜负,羂索憋了个大招,天元正要全力拆招,棋盘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神户铃央。   这人打量半晌,一人骂了一句“臭棋篓子”,然后嫌弃地掀了棋桌,在村口贴了告示:   [此地已经被神户家承包列入开发区,禁止老头老太太下棋]   天元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可以同意尝试,但有一个要求。”   神户铃央拿到想要到的情报,正在查看梅林的分析详解,闻言分给了天元一个眼神——有话快讲。   “如果成功,你必须和我一起去国外,在羂索死亡前待在我身边。”   五条悟先不干了,他上下打量天元,开玩笑一样质疑:   “凭什么?你是什么恶婆婆吗?非要把铃央送到国外去?”   万一那个缝合线躲起来几十年几百年找不到,铃央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国外?   真当这是玛丽苏漫画呢?   神户铃央在五条悟之后开口,“如果你是担心安全问题,那边有九十九由基和彩溟看护。”   特级咒术师的战力,加上能用术式“拒绝”死亡的“免死金牌”。   一攻一辅,这是在成功招揽伏黑甚尔前,神户铃央的“御用”保镖组合。   “至于其他的,两个月的时间,您会想明白的。”   神户铃央微微颔首,冲着天元微笑转身,向着背后空茫的一片走去。   这场会面来得突然,结束得莫名其妙。   五条悟挑了挑眉,将墨镜重新架到鼻梁上紧跟其后,路过夏油杰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夏油杰回神,甩开纷杂的思绪。   比起大闹一场,他和悟今天来的这一趟,更像是为了让他们见证些什么。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无知之人。”   全程被带节奏的天元终于找回了点原本的心境。   她叫住神户铃央,四只全白的眼睛空洞无神,显得非人诡谲。   “无知之人。”   天元再次重复这个称呼,“当因果叠加,世界会拒绝你或者杀死你。”   夏油杰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天元,“你说什么?”   天元声调平稳,继续道:   “打破因果的能力可不是谁都能具备的,被五条悟打破的平衡再次倾斜了,神户铃央,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是特殊的。”   对于咒术师来说,[因果][平衡]以及[束缚]都是十分重要的三个概念。   冥冥注定,是上天定下的不可更改的法则。   “诶~这是预言吗?”五条悟转身,一贯的轻浮语调,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嘲讽:   “我说天元大人,你不是结界师吗?怎么一会儿兼职恶婆婆一会儿充当女巫的?”   离天元的位置越远,周围刺目的空白就越明显,像是纯白的画布,无人落笔,便会永远停滞于此。   天元对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问话充耳不闻:“告诉我你的答案,无知之人。”   神户铃央叹了口气,“我不喜欢那个称呼,别再叫了。”   他微微侧身,却没再去看天元,而是冲着五条悟和夏油杰招了招手。   “你的问题没有意义,所以我不想回答,一千多岁的人了,也是时候活得通透一些了。”   天元问:“这就是你的答案?”   神户铃央等待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到自己身边,“这可算不上答案。”   他往前迈出一步,皮鞋踩在纯白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送我们回高专吧,天元,否则我让悟和杰再揍你一顿哦。”   纯白的空间像是浓雾散开,突兀出现了一道石拱门,暗不透光,看不出通往何处。   神户铃央笑了笑,双手一左一右推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穿过拱门。   眼前一黑又一白,阳光穿透树影打在人身上,正午时分,他们回到了高专的后山参道。   夏油杰犹犹豫豫,看向神户铃央的眼神颇为纠结,“神户先生,刚刚天元大人的话……”   神户铃央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谜语人都那样,神神叨叨的很正常。”   他看了眼时间,把手杖塞到五条悟手里,有条不紊地处理上午积攒的消息。   五条悟双手环胸,凉凉道:“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吧,铃央确实是很[特殊]的人呢。”   神户铃央点开梅林着重标红的两份邮件,眉梢轻佻,没品出五条悟语气中淡淡的阴阳怪气。   “嗯,这个倒是可以承认,我一直都是很特殊的那一个呢。”   五条悟撇了撇嘴,对神户铃央语焉不详的行为略感不满。   “哇哦,那铃央是天生的霸道总裁吗?出生时发出第一声啼哭,就有人递上雪茄,然后告诉你,霸总never cry?”   神户铃央正在给[窗]和咒灵检查科一组安排任务,闻言差点把邮件用辅助监督的账号发出去。   “这是什么新型笑话吗?嗯,很有画面感,但我不抽雪茄也不抽烟哦。”   “诶——”五条悟拉长声音,“因为铃央这些天总是说自己‘特殊’,所以我才会好奇嘛。”   神户铃央敛眸,“原来是这样啊。”   梅林幸灾乐祸:“看吧,我就说你这两天太高调了,五条少爷在这种方面敏锐得过分。”   神户铃央笑了笑,语气分外柔和,“我的[特殊]其实和悟的[特殊],杰君的[特殊]是一样的。”   五条悟用狐头杖敲自己的手臂,“不是很懂呢,杰你能懂吗?”   神户铃央接着道:“意思是当我们在某个时间的节点,做出某种选择的时候,世界线会因为这个选择发生改变,当你我相遇……”   “嗡——”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神户铃央看了眼,是总监部秘书长。   尖锐沉闷的铃声像是警报,让人略感不安。   夏油杰忍不住询问:“神户先生不接吗?”   神户铃央盯着号码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秘书长沉稳干练的女声响起:   “BOSS,伏黑甚尔与两面宿傩打起来了,他们开始动手三分钟后,三十公里外出现特级咒灵的咒力反应,请指示。”   神户铃央冲着五条悟略带遗憾的笑了笑,“看来我们只能下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梅林等他说完,才郑重道:“少爷,永远记得,来自异世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第67章 那糊弄的   事态紧急,福特管家闪现高专,带着神户铃央迅速前往了高专食堂……吃饭。   嗯,其实也没那么紧急。   神户铃央给虎杖悠仁的儿童手表上装有定位。   确认了两人动手的地点是人迹罕至的郊区,伏黑甚尔暂无“殴打儿童”被抓个正行进局子的风险后,神户铃央就安心享受起了自己的午饭。   为了象征性地安抚秘书长,神户铃央顺便还点出了一支一级术师小队去兜底。   刚成立五个月的世家咒术师小队:?   兜天与暴君的底?我们吗?   在高专一众师生诡异的视线中,神户铃央在管家递来的平板上点击几下。   食堂的原本正在放着轻音乐的智慧电视黑屏一瞬,开始转播前线战报。   屏幕一分为四,一个怼脸拍两面宿傩,一个伏黑甚尔个人机位,剩下两个分别是近景和远景。   画面清晰流畅,运镜色调唯美,加上两位主人公极具观赏性的战斗,出色兼备记忆点的长相,食堂秒变电影院。   偏偏神户铃央还觉得没什么不对,遗憾似的点评道:“可惜了,显示器设备有点跟不上。”   无法使用术式,又因虎杖悠仁儿童体形频频吃亏,逐渐开始气急败坏的诅咒之王。   天生无咒力,达到了人类体术顶峰的天与咒缚,但是和只有大腿高小屁孩打得不相上下的伏黑甚尔。   年底巨制,神户铃央在心里暗暗感慨,实在是太有观赏性了。   灰原雄看两眼,往嘴里塞两勺猪排饭压惊,又看两眼,开始觉得眼熟。   “我想起来了。”   灰原雄恍然大悟:“那个粉头发脸上纹身的小孩儿,好像是神户先生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那个。”   七海建人咽下最后一口豚骨拉面,双手合十:“我吃完了。”   他昨天没有去参加晚间活动,但神户铃央一回来,总裁抱着孩子下飞机的照片就在校友群里刷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张都模糊到看不清脸就是了。   七海建人捏着下巴深思,画面中粉发小孩儿夸张的颜艺表情和脸上漆黑的纹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看长相不像是亲生的。”   “这也不像是狗卷家的啊。”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同时开口。   “诶?七海不知道吗?”灰原雄诧异的看了七海建人一眼。   “好像是因为合作,狗卷家把新一代出现的那个拥有咒术师天赋的孩子交给神户家资助抚养了。”   灰原雄挠了挠头,“好像就是类似于‘教父’和‘教子’一样的关系?但教导和传授的是咒术,其实我也没太搞懂啦。”   “因为看起来都是三四岁的样子,所以我下意识以为那个孩子就是‘狗卷’了。”   完全被群里八卦带偏了的七海建人:……   七海困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同样是普通人出身,朋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这些神户财团的官网都有啊。”   聊天不耽误吃饭,肉饼酥脆的外壳,鲜嫩多汁的内里搭配着秘制酱汁刺激味蕾,灰原雄眯了眯眼,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就在面向咒术师的那个板块,身份认证后就可以进入了,达成了什么重要的合作,每个季度的盈亏和下个季度预计达成的目标,这些都有呢。”   灰原雄感慨,“看了之后就会觉得,不愧是神户先生的家族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听起来完全就是正规单位,合规,合法,前途有保障。   当初来高专时感受到的与期望不符的落差,神户财团全部都满足了。   七海建人视线再次看向电视屏幕。   那两人非但没有因为战斗时间拉长感到疲惫,反而是越打越兴奋。   速度已经拔高到镜头难以捕捉,模糊成残影的地步。   这是体术的比拼,拳拳到肉,随着大开大合的动作伸展,血液随着苏醒的战斗本能逐渐沸腾。   “真强啊,不论是这些人,还是神户先生。”   “确实呢。”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叹了口气,端着餐盘送到的后厨窗口。   路过神户铃央那一桌时,两人礼貌的打了招呼,在电视里天崩地裂的肉搏声中离开了食堂。   他们抽签抽到了最后一场小组赛,还要为下午和京都校二年级的对战做准备。   家入硝子叉子卷起最后一口意面,心满意足。   “那我也先撤了啊。”   她正要起身,福特管家便侧身端走了盘子,在桌上了杯柠檬水。   福特微微躬身,连头发丝都优雅绅士,“小姐,请等一等,过会儿那边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家入硝子下意识看向餐桌另一边的神户铃央。   和高专学生普遍的餐馆一人食点餐风格不同,神户铃央面前摆着花里胡哨七八个盘子。   每一个盘子中央都摆着精致的,几口就能吃完的小份餐食。   因老板视察而干劲满满的后厨师傅还在继续上菜,貌似花样繁多的主食还没有上完。   最新端上来的,是用不知名绿色蔬菜装点,不知名棕褐色酱料搭配,已经等分切成三块食指长短,拇指粗细的牛排。   厨师刚来高专的时候,学生们因为好奇尝试过这样的用餐规格。   吃没吃饱忘记了,反正一个多小时下来空虚得要命,之后大家就都变成菜单点餐了。   神户铃央见家入硝子看过来,放下刀叉点了点头。   他温和道:“伏黑甚尔皮糙肉厚应该不碍事,但悠仁毕竟还是小孩子,等之后和宿傩换回来可能会不好受。”   家入硝子懂了,反转术式治疗刷新状态,这样小孩儿能少受点苦。   她很自然地忽略了有关“两面宿傩”的问题,掏出手机边刷题边嘬柠檬水去了。   但家入硝子能忽略,夜蛾正道显然是忽略不了的。   他已经熬了半个小时,从神户铃央还没来,等到整个食堂现在就剩下他们一桌。   “有谁能给我解释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夜蛾正道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端坐在椅子上,实话实说,“老师,其实我也很迷茫。”   夜蛾正道显然是不信的,他右眼皮跳了跳,又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正在“折磨”面前的那块蛋糕。   银色的小叉子戳破草莓,鲜红的汁液混合着同色的浓稠果酱,被他用蛋糕坯沾着雪白的奶油混合在一起。   变成了颜色和质感都特别有既视感的恶劣一坨。   “悟!”夜蛾正道又叫了一遍。   五条悟回神,叉起已经“变异”了的草莓蛋糕塞进嘴里。   “夜蛾问我们有什么用啦,在场知道事情最多的人明显是铃央啊。”   “但铃央说话总是说一半,问与不问也没区别啦。”   显然“变异小蛋糕”的味道还是正常的。   五条悟动作不停,光速消灭整盘小蛋糕,面前又被放上一份巧克力圣代,用甜品碗装着,肉眼可见的精致。   是神户铃央的最后一道甜品。   “久违的和杰一起出趟任务吧,悟。”   神户铃央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像是示弱一样非常柔和的表情。   “从[窗]刚刚收集到的情报来看,那是一只能使周围温度急剧升高至800℃以上的高危咒灵,推测为诞生原因和高温元素相关,是特级中的顶级。”   “所以拜托啦。”   神户铃央请求道:   “除了悟和杰这样厉害的、天赋超强、聪明又勤奋的伟大咒术师,应该没人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轻松解决那种级别的咒灵了。”   神户铃央真的很会哄人。   明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明知道他总是避重就轻遮掩一些事情,明知道这个人心眼多得像是狐狸。   但当他放下刻意维系的疏离感和总是端着的气势,还是会不自觉产生亲近和信任的念头。   毕竟这是尊贵的小少爷,毕竟这是神户铃央。   五条悟轻哼一声,他清楚神户铃央这又是在糊弄,从认识开始这人就总是在糊弄他。   他拿起勺子光速解决了小巧的巧克力圣代,以惊人的速度跨步到神户铃央身边,泄愤似的揉搓神户铃央被发胶固定的头发。   “铃央,铃央。”   五条悟本能的叫了两遍神户铃央的名字,捧着神户铃央的脸,对上那双桃花眼时,却又忘记想说什么。   神户铃央握住五条悟的手,轻轻笑了笑,缓缓低头,在距离手背一厘米的停下,像是被无下限隔开了似的,呼吸时的热气打在皮肤上。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微微抬头,桃花眼分外温柔:“注意安全。”   这是一个从许多方面来说都不甚标准的吻手礼,但被神户铃央做得克制又柔情,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但内心又不是毫无波动,夹在中间的游离态,五条悟说不出此刻自己是怎么样的想法。   但有一件事分外清晰。   他又被神户铃央钓了。   热气手背蒸腾而上,五条悟烫到一样扯出了手,连睫毛和头发都被染上粉红。   他气急败坏地拖起夏油杰就往外走,出了食堂嚷嚷的声音还能远远地传进来:   “知道啦,铃央真是太啰唆了。”   [CG 五条大少爷想让你告白]   神户铃央看见了这条通知,手动按了保存。   面上所有的柔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神户铃央冷着脸,清除了从薨星宫出来后,梅林系统中全部有关五条悟的对话记录。   第68章 那场战斗   “神户先生,老实说,我不理解您的做法。”   夜蛾正道沉默许久,到底还是纠结着开口了,“这样挑衅那些人的神经,可能会适得其反。”   神户铃央笔尖顿住,偏头反问:   “那你是觉得,我老实听话,老东西们就能看我顺眼放我一马?”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式的笑,修长的食指伸出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可能吗?”   夜蛾正道见到神户铃央轻佻的样子,眉毛拧得更紧,嘴角下撇,一副严肃过头的苦相。   摊上了两个无法无天“活佛”似的学生就算了,现在又遇见了这样一个搅风搅雨的“鬼畜”上司。   夜蛾正道能保持情绪稳定实属天赋异禀。   他头疼似的扶额,见到神户铃央那张年少轻狂的脸,忍不住老父亲心态发作。   “可是以现今神户家的实力地位,您完全可以选择更为稳妥的行事风格,没必要……”   夜蛾正道顿了顿,看向窗外因为伏黑甚尔和两面宿傩对战,已经黄土树根交杂,仿佛被犁过两边的战场,补充道:   “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神户铃央顺着他的一同望向窗外,语气散漫到有些敷衍:   “嗯嗯,上午低调让位,没开智的老橘子们下午就要给前任总监神户铃央安上叛逃的罪名,判处死刑。”   死刑执行人还的是与神户铃央亲近的高专派系,最大概率是五条悟或者夏油杰。   也有可能干脆把这个任务同时派给这两个人,让他们互相监督。   再在追杀神户铃央的过程中安排点意外制造分歧,引导两人反目成仇,顺带削弱五条派系的力量。   神户铃央漫无边际的想,高层的老橘子就是这样。   不能没有压力,过得太舒坦就要变着花的作妖。   压力太大也不行,逼急了发瘟似的见人就咬。   离咒灵还有一段距离,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夜蛾正道一阵失语。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如果是高层的话,他们还真能做得出这种事情。   神户家与狗卷家结盟,和五条家、禅院展开合作,敛财速度让人瞠目结舌,看起来如日中天,仿佛已经成为御三家之下的第一世家。   但如果身为主心骨的神户铃央倒了,剩下族人就能立刻见识到什么叫作人间真实了。   夜蛾正道沉默着,看着神户铃央从坐在副驾驶的秘书手中接过笔记本,在红红绿绿的数表上操作几下又递了回去。   手下动作不停,在雷达定位图标出了两个圈,这是五条悟那边追踪的特级咒灵的定位。   [神户:冥冥,让乌鸦保持这个距离,已经到极限了]   [冥冥:收到,BOSS]   神户铃央很忙,一路上各种工作都没停过,全程保持着高效率高精力,像是机器人一样从未出错。   梅林把乌鸦拍到的咒灵图像整合,连带着实时定位发给五条悟,感慨似的跳出了一个弹窗。   [梅林:就算是最夸张的那一批霸总里,少爷你工作量也能排上前列了,堪比皇帝的工作量]   [神户:但这里面百分之八十工作量都是高层作出来的,其实夜蛾说得没错,我应该辞职歇一歇的]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打完字,将总监办公室秘书长打来的电话转接给了梅林。   [神户:交给你了]   [梅林:……]   梅林换上“少爷语音包”,在秘书长开口前冷冷出声:“一分钟。”   秘书一句话总结:“长老会对您闯入薨星宫的事情十分不满,要您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让他们自己去问天元。”   秘书:“他们要求您亲自出面。”   梅林模拟深呼吸:“那我回去开会,让长老们来打咒灵?”   秘书:“长老说……”   “停。”梅林打断道:“一分钟时间到,如果还有问题,就让他们亲自来找我。”   梅林果断挂断电话,真诚道:   [少爷,我支持你,辞职后成为全球首富,钞能力拿下咒术界同样是喜闻乐见的苏爽路线,或者当皇帝也行]   神户铃央扯了扯嘴角,打开了车窗。   零散的额发随风而动,他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如果真能那么轻松地解决就好了。”   夜蛾正道没听清那句消散在风中的语句,但也没有像是刚认识时那样傻愣愣地去追问。   有时候,夜蛾正道甚至会怀疑神户铃央和五条悟夏油杰那两个浑小子待久了,学到了不良风气。   这才从印象中那个沉稳从容、能力超群、神秘莫测的咒术总监,变成了现在这样拽天拽地的激进派。   “我以为,您至少会等到悟正式接手五条家。”   神户铃央诧异的看了夜蛾正道一眼,“这和悟有什么关系?”   就咒术界这点破事,不抓紧时间处理完,难道还要等到大结局吗?   神户铃央按住右耳的耳机,应了两声,冲着夜蛾正道点了点头,“时间到了,我们等会儿再聊。”   他说着,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手上还拿着一个熟悉的蓝白配色的喇叭。   夜蛾正道不明所以,跟着下了车,被副驾驶的秘书拦了下来,“夜蛾校长,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神户铃央边走边调试音量,最后站定在勉强还算完整的一块草皮上,成了夜蛾正道视角中小小的一点模糊影子。   影子举起喇叭,酝酿似的小小咳嗽了两声,在目标达到预估点位的那一刻开口道:   “宿傩,stop!”   “甚尔,stop!”   两秒后,拳头破开空气,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裹挟着隐隐的黑芒直袭神户铃央面门。   两面宿傩恶劣的声音在神户铃央耳侧响起,“小子,你故意先叫我名字的?”   伏黑甚尔双臂发力挥动天逆鉾挡开宿傩紧跟其后的第二拳,语气挑衅:“诶,战斗的时候反应慢了怎么能怪别人叫你的名字呢?”   神户铃央面色不变,侧移一步给伏黑甚尔让开位置。   宿傩冷笑一声,借着伏黑甚尔攻击的力道,踩着天逆鉾的剑身拉开距离。   “咒具不错。”   他随意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丝,“刚刚怎么不用?”   伏黑甚尔摊手耸肩,动作间扯动腰侧以及后背,均是一片血肉模糊。   “因为老板说这东西不好修,让我爱惜一点用啊。”   他痞笑着冲神户铃央挑眉,“你说是吧?衣食父母?”   神户铃央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冲得眉头直皱。   “那我让你照顾好悠仁,不要挑衅宿傩你怎么不听?”   伏黑甚尔毫不心虚,脸皮极厚,“一码归一码,我这不是正当防御嘛。”   神户铃央嫌弃再次挪开了一步,喇叭依旧举着,食指有规律的敲击着耳机:“打爽了?”   天气渐凉,伏黑甚尔身上蒸腾夸张的热气,“什么?”   神户铃央拿着喇叭,头也不抬,“打爽了就一边站着去。”   “啊?”伏黑甚尔头冒问号,“我不是保镖吗?”   “但你现在有点碍事。”神户铃央说,“我有合作要和宿傩谈。”   宿傩眼睛微眯,“你很狂啊,小子。”   他卸下了预备攻击的展示,环臂站在远处,用悠仁的包子脸做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你还真以为你那弱小到可怜的术式能约束我?”   神户铃央挑眉,身体力行举起喇叭喊了声:“过来。”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不是挺有用的?”   保持着警惕的伏黑甚尔没有漏过宿傩僵直了一瞬的动作,与战斗时神户铃央叫他名字,露出的破绽如出一辙。   伏黑甚尔乐了,“诅咒之王也和你签那倒霉合同了?”   他跟在神户铃央身边几个月,见过不少吃亏的诅咒师。   神户铃央语调相当随意,“差不多,他的更复杂一些,牵扯到了道德法律和人文关怀等问题了。”   只是区区卖。身。契罢了。   伏黑甚尔原本是想笑的,但可能因为他仍担任着保镖一职,同为牛马有点笑不出来。   于是看向两面宿傩的实现多少带上了几分怜悯。   哎,诅咒之王,哎,天与暴君,哎,资本家。   愿地狱没有神户铃央。   宿傩的脸色不太好。   悠仁记忆库存有限,四舍五入是个小文盲,他本咒灵又是千年前老古董,其实没太理解。   这年头,知识储备不够连术式公开都听不懂了。   但这不妨碍宿傩审时度势,暗暗改变的计划。   他估摸了下小鬼体内可调动的咒力量和承受力,悄无声息地探出了骨化的指甲。   伏黑甚尔血肉模糊的伤势就是这么来的。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不建议你轻举妄动。”   宿傩不屑地笑了,什么话,受人威胁可就不叫诅咒之王了。   抱着小鬼的尸体哭去吧!   他迅速举起手直直捅向胸腔,笑声逐渐狂妄,表情愉悦狰狞。   “悠仁。”   宿傩的动作卡住了。   神户铃央按着喇叭笑眯眯的,声音温和的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起床的老师。   “悠仁,醒一醒,我们该回家了。”   首先失去的是身体的掌控权,他看着小鬼的身体摇晃着摔倒在地,像具木偶那样被神户铃央轻柔的抱起。   紧接着,小鬼的灵魂才悠悠苏醒,像是傻子一样迟缓地适应属于他自己的身体。   搞不清状况似的趴在神户铃央肩头,看着跟在后面伏黑甚尔,小声问道:   “酥……叔,酥叔,你和酥傩谁打赢了?”   蠢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伏黑甚尔顶着神户铃央投来的死亡视线,大言不惭的回答:   “当然是叔叔赢了,大获全胜,狠狠把邪恶的坏蛋揍了一顿。”   虎杖悠仁傻乎乎地庆贺,“那太好啦!”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错别字   第69章 那个脑花   虎杖悠仁眼睛下的副眼睁开,宿傩盯着伏黑甚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天与暴君VS两面宿傩Lily,喜提胜绩……甚尔,你好意思吗你?   神户铃央捋了捋他们的对话,难以置信道:“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打起来的?”   他难得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满脸黑线。   “悠仁和你打小报告说宿傩是坏蛋,然后你以‘我帮你找场子’为由,让悠仁放宿傩出来战斗爽?”   伏黑甚尔鼓掌称赞,“不愧是老板,明察秋毫。”   过程是什么不足为道,老板说啥是啥,省得解释了。   神户铃央面无表情转身,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迈步。   如果有天宿傩拿回力量,成为完全体,他绝对第一个搞你。   而且,不会恭维可以闭嘴。   他轻拍虎杖悠仁后背,小声哄道:   “悠仁,累的话就睡一觉吧,一会儿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要立刻给夜蛾老师说哦。”   小孩儿现在没事,只是因为灵魂还没能完全掌控身体。   等一会儿适应了,身上那些被伏黑甚尔揍的伤就该疼了。   虎杖趴在神户铃央肩膀上,略显迷茫地偏了偏头,“老师?”   神户铃央指了指汽车旁边站着的夜蛾正道,“就是这个看起来凶凶的,但其实特别亚撒西的硬汉。”   虎杖悠仁想了想,高高兴兴地“嗯”了一声,嘴唇上还有个牙齿划出来的小伤口。   “我知道了,老师和爷爷一样的!”   神户铃央笑了一声,轻柔的像是吹起樱花的风,“对哦,悠仁说过,爷爷也是凶凶的。”   悠仁接话,“但是超——亚撒西。”   伏黑甚尔见怪不怪,神户铃央也是这么哄他家那俩小崽子的。   “啧。”   宿傩在生得领域牙酸,泄愤削断了半座骨山,只觉得神户铃央伪善。   这家伙的术式到底是什么原理?   正常来讲,灵魂先于肉。体,容器恢复意识只有唤醒灵魂这一种选择。   他和小鬼现在的情况就是两个灵魂比试,更强势的那个能获得身体的使用权。   神户铃央则是完全反过来,先夺回身体,再唤醒虎杖悠仁的灵魂。   宿傩借着容器的视角,悄然观察着神户铃央。   微薄的咒力,身体强度一般,也看不出有使用的术式痕迹。   但总觉得这小子脸上泛光,身伴“梵音”,气质独特,总之和他属性相冲,看久了有点恶心。   难道是天照一脉的福神转世?或者又是什么特殊的天与咒缚?   宿傩纠结一番,虎杖脸上的副眼下又长出一张嘴:   “小子,你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   巴掌大的包子脸上同时挤这么多五官实在掉SAN,神户铃央默了默,把小孩儿递到了夜蛾正道怀里。   单身离异的硬汉显然是不会抱小孩的。   夜蛾正道僵硬着伸出手,把尚未完全掌控身体,浑身软绵绵的小孩儿撑在怀里,像个没有感情抱娃工具人。   神户铃央咽下“这样抱会很累的”建议,低头正对上宿傩只猩红的眼睛。   ……科恩博士见到这孩子会欣喜若狂的吧,如此的不科学。   “就是立下契约。”   神户铃央解释:“我可以为你寻找合适的受**,并且在最大的限度内保证你的自由,而你只需要遵纪守法,做个好人。”   宿傩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笑话。   哈!诅咒之王做个好人。   怎么会是这样劝人向善的菩萨性格,该不会真是那些神明转世吧?实在是可笑至极。   “我拒绝,自由可不是别人能够给予的东西。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抱团取暖。”   那张嘴冲着神户铃央嘲讽似的勾起嘴角,“小子,你自以为可以支配一切的态度真让人不愉快。”   神户铃央眼眸半合,“那你觉得怎样合适?”   两面宿傩毫不犹豫,“让我杀了你。”   “酥糯是坏蛋。”虎杖悠仁一听见宿傩“杀杀杀”的就条件反射,大着舌头骂人。   两面宿傩不理他,猩红的副眼直直盯着神户铃央。   “以身饲鹰,劝人向善,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应该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吧。”   神户铃央那张平静如寒潭的脸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你好像对我有些误解。”   他抬手,盖住虎杖悠仁琥珀一样的棕色眼睛。   微凉指节虚虚触碰着脸颊,感官上却像是冬日正午阳光一样的金色照在额头,虎杖悠仁迷迷糊糊的,缓缓眨眼。   “合作谈崩了,宿傩,很遗憾。”   站在一旁看戏的伏黑甚尔挑了挑眉,“就这?不再走一下流程,展示一下钞能力?”   神户铃央瞥了他一眼,金色的咒力在虚空缓缓凝成一枚被鲜花簇拥着的狐狸图像。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他语气淡淡,“茹毛饮血古人应该死在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而不是让现代人浪费人力物力教他们遵纪守法。”   伏黑甚尔尝试代入神户铃央平时的思路:“但一个来到了现代的古代人很珍贵吧?不考虑他们身上的利用价值?”   “得看情况啊。”神户铃央指尖按下,丝丝鲜血混着咒力,指印与图像交叠,消失在空中。   “我可没有信心教化一个万恶不赦的诅咒之王。”   没等宿傩将神户铃央的术式琢磨出来个名堂,他的视野便开始掉帧一样从眼前逐渐剥离。   紧接着阵阵异常的困倦袭而来,两面宿傩冷笑一声,“真是被摆了一道啊。”   这么一会儿功夫,伏黑甚尔身上的伤口已经止血。   他耳朵动了动,单手按着汽车前盖翻身坐至车顶,望着远处四散的鸟雀咋舌。   他接上刚刚的话茬。   “真稀奇,我还以为少爷你无所不能呢。”   神户铃央仰头,视线范围内一派祥和,只有零散几只飞鸟从头顶掠过。   他按住右侧耳机,梅林报点,“预测目标将在十五分钟后到达。”   时间有点紧了。   神户铃央拉开车门,对着夜蛾正道点了点头,“先带悠仁回去治疗。”   夜蛾正道看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或许对神户铃央的所有初印象里,只有“猜不透”这一点是对的。   他弯腰将怀中的小孩儿放进车内,在直起身时,面上的表情又多了几分郑重。   “刚刚的,是您的理念吗?”   神户铃央偏了偏头,手按在车门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标准向来灵活:   “来不及了,你们先离开这里。”   他以为夜蛾正道关键时刻疑心病发作,担心自己的立场问题,还追加了一句解释:   “硝子已经在庄园等着了,有[契约]限制,宿傩暂时不会醒了,很安全……”   “我明白了。”   夜蛾正道朝着神户铃央伸出了一只手。   “我在傀儡咒术学一道上,还算有所见地。”   他声音低沉,“如果哪天您需要我的帮助,请尽管开口。”   神户铃央黑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不知道夜蛾正道脑补了什么,突然在这种时候选择投诚。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   他握住夜蛾正道伸过来的那只手,真诚的回了句:“荣幸之至。”   然后发力将人塞进了后座。   汽车发动,伏黑甚尔正要从车顶上翻下来,神户铃央叫住他,“甚尔,你也回去治疗。”   伏黑甚尔再次仰头望了望,这次视线落点更近,他脸色沉了下去,在对上神户铃央的眼睛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行行行。”   他干脆盘腿坐在了车顶,耸了耸肩,“听老板你的。”   这片郊区密林距离公路有段距离,越野车在并不平坦的小路上颠簸,迅速离开视野。   神户铃央理了理被虎杖悠仁蹭脏的西服,缓缓转身。   一名黑发黑眼的女子淡笑着看向他,面容精致睫毛挺翘,唇彩似是朱砂般艳丽的红,肤色却是极致的纯白。   不是天元那样带着灰的石膏白,而是毫无血色的,纸扎一样鬼气森森的白。   额头上已经愈合的缝合线像是一串相连的“十字星”,作为这张脸上唯一的肉色,阴翳诡谲。   “虎杖香织”冲着神户铃央礼貌颔首,语带疑惑:   “这应该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但你好像已经对我很熟悉了。”   神户铃央微微躬身,行了个绅士礼:   “您比照片更好看一些,夫人,或者说是先生。”   “虎杖香织”低声笑了起来,涂着艳丽唇彩嘴角上扬,似是发自内心般的愉悦:   “天元已经把我的情报告诉你了吧?直接称呼我羂索就好了。”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在一棵因为被战斗波及而拦腰截断的老树上坐下,一副要和神户铃央促膝长谈的模样。   “除了这个名字外,也没有其他更适合代表我的名字了。”   羂索微笑着,“总比不伦不类的‘嫌疑人X’要好得多吧。”   神户铃央站着没动,远远的看着羂索答话:“现代刑侦学都是这样代指的,代号而已,有用就行。”   “神户先生是实用主义吗?”   “比起实用主义,可能商人思维更多一些吧。”   “完全看不出来呢。”   “是这样吗?”   “是这样呢。”   神户铃央蹙眉,借由扶眼镜的动作不动声色的给梅林下了指令。   他困惑道:“羂索夫人是因为什么才来见我的?”   似是觉得这个称呼有趣,羂索面上笑容更甚,像是摆在供桌上的纸扎小人,诡异艳丽。   她撑着膝盖,从斜倒的老树上站起来,言笑晏晏:   “你拐走了我亲爱的儿子,我当然要见你一面,把悠仁带回去才行。”   第70章 那白衬衫   神户铃央单手背后,后退一步又收回,温和优雅的笑容略显紧绷:   “关于这一点,我无从辩驳,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悠仁都是您亲生的孩子呢,羂索夫人。”   羂索笑容加深,又往神户铃央的方向走进了一步。   她穿着现代的职业装,干练整齐,下垂的眉尾眼角显得整个人和蔼可亲,好像与生前的样子并无差别。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干脆把悠仁还给我怎么样?”   神户铃央摇了摇头,遗憾道:“不行,您已经‘死’了,身份信息注销,已经丧失了监护权了呢。”   脆弱的,几乎没有实战能力的青年男性微笑着,仿佛春风拂面般叫人亲近,礼仪一点也挑不出差错。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让人生气。   “把孩子交给这样的‘鬼母’不太合适呢。”   “其实是担心我会和宿傩合作干坏事吧?”   “您能明白这一点真是太好了。”   “想多了,要和堂堂诅咒之王合作,付出的要远比得到的多,不合算。”   神户铃央笑的很假,“我倒是觉得你们臭味相投,合作了也不奇怪呢。”   羂索望着近两年来大放异彩的青年,觉得不可思议。   千年间的所见所得,她对各种术式的了解程度堪称百科全书。   为了找到让天元终极进化的方法,达到创造“新生命”的目的,什么偏门的术式她都花时间了解过。   但还从未听说过有哪种术式能够像[契约]这样模仿甚至替代[束缚]的效果。   “束缚”是基于世界法则的绝对契约,那将“契约”当作术式的神户铃央算是什么?   世界的宠儿吗?真可笑。   但无论如何,这种能力的诞生对羂索来说都不算是坏事。   神户铃央本身的咒力有限,无法发动大规模术式,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施展领域展开。   但是羂索不一样,她对咒力、对术式的研究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如此便利、像是为计划量身定制的术式,利用法则,将全人类摆上天秤两端。   是进化还是死亡,选择清晰明了。   得到它,或许比得到夏油杰的身体,然后再用咒灵操术筛选有合适能力的咒灵快得多。   是她抓住了时机,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还是专门针对她的诱饵,只待猎物上钩?   羂索感受着急剧升高的环境温度,发出了愉悦的,发自内心的笑声:   “不担心吗?如果我现在出手的话,你立刻就会死掉的哦。”   神户铃央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甚至分神调整了下腕间的手表:“嘛,我这样招人恨的职业,出门在外必然是有所依仗的啦。”   羂索眼睛眯了眯,左手托着手肘,右手扶上半边脸颊,像唠家常的家庭主妇那样八卦道:   “你是指六眼吗?男人靠不住的,年轻的小鬼尤其靠不住。”   神户铃央手抖了下,强忍着抽搐的嘴角,“您活跃的思维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羂索理所当然道:“可能是因为我经常动脑,锻炼得比较好吧。”   神户铃央咬牙,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反派。   有这样的人当反派,你咒术界真是有福了。   “我比较好奇,您现在更偏向人类还是咒灵呢?”   温度更高了,脚下原本带着点湿意的土地正在迅速失水,草木焦黄。   “身体还是人类,灵魂倒是有些偏离了,但我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像个咒灵就是了。”   羂索笑了笑,“和天元那家伙正相反呢。”   “宿傩已经离开了这里,你还在废话什么。”   阴沉的中年男声在羂索背后响起。   与此同时,炙热的岩浆流淌着席卷大地,树木高温点燃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这种弱小的家伙,直接杀了就好。”   火山头的只眼咒灵看起来有些狼狈,他伸出仅剩的那只手在空中抓握一下,星火似是落雨般落下。   声势浩荡,却独独没有落下神户铃央身上。   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站在原地未动,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颊被热度烤得通红。   他真的很弱,咒力不足以为他隔开漏壶的高温,只能被迫承受着急剧上升的高温。   但仅限于此了,所有致命的攻击都十分恰巧地避开了他,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无下限”。   “这也是你的术式效果?”   羂索好奇似的眨眼,“真是不可思议,你付出了什么,才换得了这样的能力?”   神户铃央伸手把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撩了上去,倒数进行到最后一秒。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微风裹挟着清爽似月光的味道占据了神户铃央全部感官。   五条悟半浮在空中,微微躬身将身前的人完整罩在保护范围内。   他从神户铃央肩侧的位置探出头,视线紧紧锁定在羂索身上。   术式能量聚成的苍蓝色液体环绕在他身侧,蓄势待发。   在她背后,夏油杰乘着虹龙挡开火山头咒灵的攻击,用咒灵隔开了它与神户铃央。   四肢舒展,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动作扭转,借着鳐鱼咒灵的缓冲平稳落地。   狭长的凤眸凌厉,在抬头的那一刻完成了咒灵召唤。   空间牢笼[狭间]瞬间发动,截断了羂索的退路。   神户铃央微微侧脸,正对上五条悟看向羂索的,冷淡而肃穆的神情。   银色的发丝零散,无风自动,似是天空延展般的眼瞳隐隐透出宝石一样的弧光,美到不似真实之物。   “为什么非要付出什么去交换?”   神户铃央抬手,虚虚的抚上了五条悟的半张脸。   “就像五条悟生来就该拥有六眼,神户铃央也该生来就拥有一切。”   他温和的笑容莫名多了几分嚣张的意思,“只因为我配得上。”   羂索那张苍白的鬼面露出了一个瘆人的假笑,“真是嚣张的发言呢。”   神户铃央抬了抬下巴,不再多言,冷声道:“动手。”   声落,苍蓝色液体再次压缩凝实,夏油杰身后虚化的咒灵散开。   似是水母触手一般的银蓝色细线游弋向前,与咒灵闪着不祥颜色的斩击一起,分为两拨,扭曲着空间,急速攻向敌人。   [苍月]   [狭间·落斩]   神户铃央紧盯着羂索,看见那个人扯着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鲜红好似滴血的红唇张合,她对神户铃央说:   “下次见。”   下一秒,燃烧的树木,崩裂的大地以及站在两道攻击中心的羂索便和火山头咒灵一同消失不见了。   脚下依旧是被甚尔和宿傩两人犁出的,缠着草叶的黄土,四处还是树木的断枝。   五条悟的“苍”和夏油杰的咒灵“斩击”碰撞,激起层层气浪。   “已经跑了。”   五条悟率先反应过来,声线冷硬。   他们按照神户铃央的安排追了火山头咒灵,也就是漏壶一路。   正面交手不多,漏壶实力不弱,但他和夏油杰合力,却没能拿下实在不合理。   荡起的烟尘和咒力的余波被五条悟的无下限挡下。   夏油杰放出咒灵追踪,但周边已经毫无羂索的踪迹了。   “幻象?”   神户铃央翻看着梅林数据库中共计十六分钟的影像记录和正在进行的各种推演进度,摇头否认。   “不是幻象,至少不是脑内‘虚假’幻象。”   [NEW CG GET]   神户铃央看到红色标识,下意识点开,是他摸五条悟侧脸的场景截图。   [cg 我是大富翁 这是我的小白脸]   神户铃央:……   破坏气氛的神来着。   五条悟眼睛动了动,接话道:   “是真实和虚构交错,羂索那边除了火山头咒灵,应该还有两只以上具备特殊能力的咒灵。”   他掐着下巴想了想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至少有一只模糊六眼的感知,一只能使用混淆真实和虚幻的能力。”   “啧啧。”五条悟手肘捅了捅夏油杰的胳膊:   “杰,那个羂索感觉比你像宝o梦大师,他那边的咒灵甚至能自主思考诶。”   夏油杰眼角抽了抽,倒也没反驳。   神户铃央拧眉沉思两秒,干脆利落的取下眼镜,开始一件件卸装备。   夏油杰手忙脚乱接过手机,茫然地看着正在通话的页面,想不明白这电话是什么时候打通的。   他捂着听筒,听神户铃央的指示,走远几步,与按照计划前来接人的直升机对接去了。   而五条悟手上挂着神户铃央的手表,抱着西装外套、马甲甚至领带。   大脑空茫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神户铃央身上已经只余一件衬衫。   随着羂索和漏壶的离开,神户铃央脸上薄汗消失无踪,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修身的纯白衬衫裹在身上,袖子卷至手肘,露出小臂,衣摆恰到好处地收束在西裤内衬出腰线。   他偏清瘦,但身为霸总,身材称得上有料,宽肩窄腰,骨架周正,曲线恰到好处。   神户铃央很少这样穿衣服,即便是在盛夏或是海边,他也总会固执的扣上衣服上应该扣上的全部扣子。   五条悟盯着神户铃央解开衬衫扣子的手,在看到领口露出的那节黑绳后猛地回神。   他飞速错开视线,欲盖弥彰地询问:“你在干什么?”   神户铃央拽着黑绳取下贴身戴着咒具,一边尝试发动术式,一边回答道:   “用咒具验证下刚刚的羂索是不是本体,顺便尝试标记她的咒力。”   六眼“看到了”流泻而出金黄咒力,并非来源于神户铃央本人,核心是他手中的咒具。   五条悟紧张的心情未散,他莫名觉得紧张,追问道:“那脱衣服干什么?”   而且,神户铃央衬衫下边没有穿打底。   神户铃央动作顿住,瞟了眼有一下没一下往他身上看五条悟,回答十分模糊:   “这样比较方便。”   第71章 那爆马甲   方便什么?什么方便?   五条悟思维跑偏一瞬,再回神时,苍蓝的眼睛便被照进了一片麦田般纯粹的金色。   神户铃央被咒力包裹着的指节勾着细绳,将过长的黑绳随意的绕着手腕缠绕一圈,末端夹在指缝中间。   手臂平举至胸口高度,摊开,玉石状的咒具便自然的垂在了掌心下方。   由黑绳吊着的椭圆形吊坠只有拇指大小,是粟米会有的漂亮金黄色,雕刻着神户标志性的桔梗花和狐狸。   金黄的狐狸抱团窝在桔梗花束的正中央,仿佛晒着暖阳沉眠。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血脉逐渐稀薄却依旧能在咒术界保住族名的,多少都有几分依仗。   对于神户家来说,他们的依仗就是几件家传的咒具,青铜手杖,狐狸面具,以及这个玉石吊坠。   能力不详,遇强则强。   就像拔出石中剑的人会成为王,神户家挑选家主的方式简单粗暴,谁能使用这几件咒具,谁就是家主。   家主实力越强,这些咒具表现出来的效果就越强。   神户铃央不清楚这几件咒具是不是[真爱]世界意识的安排,但它们的存在确实起到了很大的用处。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咒力发动术式。   神户铃央浅薄似雾的金色咒力在他身前凝聚,缓缓形成一团与吊坠上狐狸如出一辙的虚影。   那只金色的狐狸抖了抖尾巴,踩着与它一同出现的遍地桔梗,缓缓睁开眼睛。   它看着神户铃央,跳到神户铃央肩膀上,亲昵的蹭了蹭神户铃央的侧脸和耳朵,然后低头,一口咬在了神户铃央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五条悟瞳孔随着四溅的鲜血急剧收缩。   察觉到此处动静的夏油杰偏头,跟着瞳孔地震,迈步就要放出咒灵,拦下那只虚影构成的狐狸。   五条悟反应迅速把人拦下,悄无声息地摇了摇头。   夏油杰欲言又止,看着远处的神户铃央。   优雅清俊的人仰着头,闭着眼,神情平静,侧脸上还有几滴溅上去的,似乎彩绘一般的血红色。   纯白的衬衫被染红了半边,紧贴在神户铃央的身上,能清楚的看到肌肉的线条,腹部在呼吸时轻微的上下起伏。   在某一瞬间,在五条悟的视角中,神户铃央瘦削的身影在一片金红交织的场景中,几近透明。   五条悟下意识迈出一步,再眨眼间,像是凭空消散一般的神户铃央再度变得真实。   他手中的吊坠从象征着稻谷丰收的金黄,逐渐变成红日将坠的鲜红。   像是进行古老的祭祀。   神户铃央身上的体质太过拔群,从术式到身份,总让人忘记他是个咒术师。   但此时此刻,在金红交织的艳丽色彩中,年轻俊美的青年似是祭品一般任由野兽撕咬,妖异诡谲。   再没有比这更符合咒术概念的场景了。   等吊坠上的桔梗完全寓。染成血红,伏在神户铃央颈侧的狐狸微眯着眼,心满意足地抬起了头。   半透明的金色舌头在齿痕上缓慢舔舐,狰狞的伤口似是草木生长般无声愈合。   与此同时,金色的咒力收束,神户铃央浑身的鲜血凝成细丝,与金线缠绕交织成为一股,替代了吊坠原本的黑线。   一切归于平静,至于空气中腥腻潮湿的血腥味昭示着刚刚发生事情皆为真实。   神户铃央缓缓睁眼,狐狸团成一团,窝在鲜红的桔梗花丛中,像秋季的一粒硕果。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了。   青铜手杖增强术式效果,狐狸面具遮掩信息。   玉石吊坠则是护身符,能在困境中指出一条足以改变命运的走向。   虽然各有各的鸡肋,但总体来说,在没有梅林辅助,人手又严重不足的创业初期,神户家新手大礼包相当好用。   在没什么人脉的高危世界,霸总多几件金手指傍身相当合理。   神户铃央神色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敬畏,轻松的仿佛只是在手边的文件上签一个字。   他没再把吊坠挂回脖子,而是在手腕上缠绕两圈,金红的细线衬得的本就苍白的皮肤几近透明。   小巧的吊坠摇晃,神户铃央镇定自若地冲着边上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笑了笑:   “现在,无论那家伙跑到什么地方,我们都找到他了。”   夏油杰闭眼缓了缓干涩的眼睛,张嘴时声音有些抖,“那个,神户先生,你没事吧。”   那个出血量,会死人的吧,加茂家赤血操术都不带这么玩的啊!   神户铃央按着一边的肩膀扭了扭脖子,安抚似的笑了笑:   “没问题,咒具成功启动后,白狐会按照契约治疗使用者的伤。”   神户铃央从五条悟手臂上取下西装外套披在肩头,顺手从夏油杰手中抽走了自己的手机。   在一阵死寂中,神户铃央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后知后觉补充道:   “白狐是神户家信仰的神明,在典籍里是福神稻荷神的使者,所以不用担心。”   但那本质上还是咒灵做成的咒具没错吧?   夏油杰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眼睛仍紧跟着神户铃央腕间晃动的吊坠,莫名觉得那鲜红的颜色越发妖艳诡谲。   他对这些古老的家传咒具了解不多,正想和家学渊源的同期探讨两句,转头被阴沉着脸的五条悟吓了一跳。   五条悟面无表情的时候是相当唬人的,眼眸中漂亮的蓝色仿佛凝成了冰,睫毛如霜雪。   像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无机质生物。   夏油杰直觉不对,视线再次投向神户铃央。   神户铃央那边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飞速浏览着漏过的消息。   他见夏油杰望过来,在手机上操作几下,语速飞快。   “羂索的准确定位最快也要在一周后才能推演出来,但今天的那几只咒灵明天就能找到,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和悟行程会很紧凑,所以回去之后我会帮你们向夜蛾老师请假。”   神户铃央说完,把手机又抛给了夏油杰,“辛苦了。”   他话音刚落,直升机的轰鸣如约而至。   机翼振起的气浪吹起黑发,挂在肩膀上的西装像是焊上去的一样,衣摆翩翩但连接部位纹丝不动。   夏油杰捧着手机,看看五条悟又看看神户铃央,恍然大悟。   面带慈爱笑容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直接了当的率先上了直升机。   “悟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神户铃央站在原地未动,轻轻笑了笑,一如既往地沉稳庄重。   五条悟小孩子气的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走进,抬起手按在了神户铃央的侧颈。   白皙透明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脉搏在指腹下沉稳地跳动着。   在不久前,那个位置有一个被狐狸咬开,又被狐狸治好的伤口。   那双偏亮的,非人的蓝色眼睛沉了沉,“如果咒具启动失败了,会怎么样?”   神户铃央被五条悟桎梏着,微微偏着头,实话实说:“失败了白狐就不会来了。”   空壳的狐狸取走鲜血“出门问路”,象征着好运的白狐携带着更改命运的可能归来,整个仪式的流程便圆满了。   如果命运不可更改,白狐不来,神户铃央应该会因为失血过多躺一阵医院。   再严重一点,估计就要直接送到家入硝子那里了。   很符合咒术世界的平衡逻辑。   在某种程度上,这东西可以当作阿拉伯神灯使用。   只是命运虚无缥缈,能不能实现愿望全靠赌的。   神户铃央很少用这玩意,毕竟他能自己动手实现愿望达到目的,还不用赌。   “你在走神。”   五条悟拇指划过喉结,抵在颈动脉斜上方,将神户铃央的脖颈完全罩在手中。   神户铃央喉结下意识滚动,对这种场景略感无措,“悟,你情绪有点不对。”   “嗯。”五条悟直接承认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   其实六眼看的很清楚的,神户铃央咒力的流向,术式施展。   包括束缚达成的那一刻,羂索本该清除干净的咒力残秽复原,并被打上标记。   作为旁观者,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   “因为担心我的安全吗?”   神户铃央抬手搭在五条悟的手腕上,声音温和。   他并不因为那双仿佛能看透自己的眼睛感到不适,反而有种被猫关心了的感觉。   哈特软软。   “并不。”猫拒绝了人的脑补。   五条悟放开圈着神户铃央脖子的手,转而用食指去勾他手腕上的吊坠。   “铃央很安全,我看得到。”   神户铃央哽住一瞬。   也是,以六眼的能力,大概在他用咒力激活吊坠的那一瞬间,五条悟就理解发生了什么吧。   神户铃央想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五条悟的头,手搁上去,触摸到了不是手感顺滑如同丝织物的头发,而是冰冷冷的无下限。   他叹了口气,问道:“那悟君为什么不高兴?”   五条悟摆弄着神户铃央的手掌,沉默许久,突兀的开口询问道:   “铃央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神户铃央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你居然真的有事瞒着我!”   五条悟手下用力,拉着神户铃央的胳膊往下拽,额头重重的撞了上去。   “老实交代!”   那随心所欲的无下限这时候又关了。   撞了人,五条悟和神户铃央一起捂着额头,疼的龇牙咧嘴面目扭曲。   五条悟仍抓着神户铃央一只胳膊不放,像是扒着猫爬架的猫。   神户铃央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看到那深色的瞳孔呼吸一样在眨眼间轻微收缩。   清透的,神性的,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全知之瞳。   神户铃央嘶着冷气,看着五条悟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样子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只能告诉悟一小部分哦。”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其实就是那个神秘的神户总监来着。”   “……”   “是不是很惊喜?”   “……”   五条悟松开抓着神户铃央的手,面无表情的往直升机的升降梯走去。   呵呵,真是太惊喜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Q:主播主播,主角外挂这么多真的合理吗?   A:霸总金手指多很河狸啊!   第72章 那年龄大   神户铃央看向五条悟,少年天使羽毛一样浓密的睫毛扑闪,冷淡的挪开视线。   “这不合理。”   他突兀开口道。   梅林适时捧哏,“哪里不合理了?”   神户铃央坐在办公位上,食指交叉撑着下巴,纵观混乱的办公室,神情是一派肃穆庄重。   “悟的反应不合理。”   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神户铃央和梅林的对话无人在意,“就算没有惊喜,也至少也应该会觉得意外吧?”   神户铃央百思不得其解,“我明明隐藏的那么好!”   梅林卡壳两秒,数据库自动闪动神户铃央担任辅助监督半年来嚣张的做派:   在高专使用特权当皇帝;在总监部装傻当二世祖皇帝;   在知情人士面前光明正大当皇帝;在自家合同工面前理所应该当成为皇帝。   还有在五条悟面前孔雀开屏,偷偷藏不住的总裁大人。   就算有霸总光环打掩护,少爷这样搞,掉马的时候也很难有惊喜感吧?   梅林一时间无言以对,许久才迟疑道:“那少爷,您想悟少爷有什么反应?”   闻言,神户铃央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办公室一角。   一年级两人组正在和被召集返校的三年级前辈两人组窃窃私语:   “什么?神户先生居然就是咒术总监?”   前辈A捂嘴,下意识看向神户铃央又飞速收回视线,八卦之情难掩:   “真的假的?那个从未公开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监大人?!”   前辈B惊讶,沉思两秒后倒吸一口凉气:   “可神户先生才多大?这合理吗?御三家那群老古董脑子终于瓦特了,选这么不可控的年轻人当总监?”   灰原雄已经忘记自己解释了多少遍了,对面前这两位不熟的前辈点了点头,话术已经相当熟练:   “是真的,神户先生就是现任总监兼神户家的现任家主,因为身份情报意外泄露给了诅咒师,所以为了保证安全才不得不公开的。”   这已经是违背祖制了,虽然除了高层无人在意,但正常来讲,历任总监的身份都是在任期结束后才会公布的。   前辈B没忍住,也往神户铃央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心有余悸的收回视线,拍着胸口感慨道:   “但其实也能说的通,神户先生这样的样貌气质,除了年轻这一点太违和,什么样的身份地位都配得上。”   七海建人单手扶了扶金色边镜框,“不愧是神户先生!”   不论做什么工作都是优秀的、靠谱的成年男性。   “嗯嗯。确实。”   其余人点头认可,四个人凑在一起,宛若办公室讨论上司八卦的摸鱼路人。   简直就是每一个霸总公司必备的信息传递小组   梅林:……   光环宠成这样,已经不是概念不概念的问题了,这真得是世界亲儿子才行。   神户铃央还在纠结,并且心情不佳的随机挂断了一通来自高层的电话。   他再次看向了五条悟所在的位置。   夜蛾正道表情一派释然,有种老实人被玩弄的疲惫感。   “我也没想到神户大人会选择这个时机公开身份。”   他面前坐着二年级的三人组外加一个冥冥。   这几个都是和神户铃央接触比较多,但像是鬼打墙一样硬是没掀开神户铃央马甲的“眼瞎”组。   几个人一起坐在了办公位正对面的招待区。   夜蛾正道嘴上说着“意料以外”,但语气里全是“这祖宗终于不装了吗”的淡然。   “这次情报公开确实突然,但我觉得你们或多或少都猜得到他身份不一般……”   家入硝子无奈扶额,“他都高调成那样了,没人把他当普通的辅助监督。”   夏油杰瞥了眼对面满脸无所谓捻头发玩的五条悟,试着描述自己的感觉:   “但我们确实也没想到神户先生就是咒术总监,就,不意外,但总觉得很不真实。”   冥冥撑着沙发扶手,优雅地看着欣欣向荣的股票界面,嘴角上翘,接话道:   “比起咒术总监,神户更像是五条这样大家族的叛逆少爷,有能力有想法有反抗精神,并且恰到好处比五条懂得怎么做人。”   她顺便踩了一脚五条悟的人品,接着道破重点:   “所以这种感觉更像突然发现CEO只是个高级打工人。难受的不是神户担任总监,而是神户本质上也是在为高层工作。”   就,观念变了。   总觉得咒术总监这个职位非但没有给总裁增加逼格,反而因为和高层沾上了边,有点掉价。   三人对视一眼,整齐地叹了口气。   夜蛾正道:……   你们这群小崽子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家入硝子惆怅又想摸根棒棒糖,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她最近惆怅的时候有点多,耗糖量直线飙升。   和五条悟那嗜糖如命的身体素质不一样,硝子有点担心自己戒了烟,反而得了蛀牙或者糖尿病。   她对验证反转术式能不能治疗上述疾病的课题不感兴趣,故而收回了手,后仰瘫在沙发上。   “冥冥前辈,你和神户先生合作很久了吧?之前都没有发现这件事吗?”   冥冥将手机息屏放回口袋,无所谓地耸肩道:“只要钱给够,我完全不在乎对方雇佣方的身份呢。”   “也是呢……”   家入硝子叹息着,视线不自觉落到了五条悟身上。   那家伙今天安静到反常,贯彻一个人孤立所有人原则,从落座起一言未发。   硝子给夏油杰递眼神:喂,发生什么事了?   夏油杰摇头:不清楚,和神户先生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硝子瞟了眼神户铃央,正好与看向她们这边的漆黑眼瞳对上视线,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硝子拧眉:吵架了?   夏油杰回忆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有可能,不太清楚。   硝子瞪眼:要你有何用。   夏油杰闭眼:谢邀,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甲电灯泡。   “喂,你们吵到我了。”五条悟声音不大,“眼神吵到我了。”   在人比凳子多的情况下,他独占了办公室最舒适的一个沙发。   长腿交叠挂在靠背上,上半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斜倚着扶手,白发因为重力齐刷刷竖了起来露出额头。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以一种放松舒适的姿态,软绵绵得像是流体。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还真就直接问了,“我们没想到理所应当,五条你也没想到吗?”   整间办公室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小声八卦的三年级前辈组竖起了耳朵,喋喋不休商讨方案的秘书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耳听六路的管家背脊挺直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女主……不对,当事人要发话了……   “真的吗?甚尔真的帮你打败了坏蛋吗?”伏黑惠声音软软,漂亮的绿眼睛里满是怀疑。   “真的!”虎杖悠仁嘴角还包着一块小纱布,但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   他从地毯上站起来,握紧拳头朝着面前的空气打出一拳,神气满满:“就像这样,超酷的!就像是假面超人那样!”   津美纪眼睛亮亮,双手搁在胸前,好奇地询问道:“哇——那虎杖君的伤是那个叫宿傩的坏蛋打的吗?”   虎杖眨眨眼,下意识回答道:“这个是甚尔叔叔打的!”   津美纪:“啊?”   本来就对老爹人品充满怀疑的伏黑惠:“啊!”   负责带孩子,无聊瘫在地毯上扣手机的伏黑甚尔:……   虎杖悠仁还在试图解释,“因为宿傩现在在我的身体里……”   但本就对伏黑甚尔的人品存疑的伏黑惠已经听不进去了,绿眼睛明晃晃全是鄙夷:   “甚尔,人渣。”   伏黑甚尔嘴角抽了抽,巴掌罩在伏黑惠毛刺刺的海胆头上疯狂揉搓:   “臭小子,要叫爸爸知道吗?”   “才不要!”   一阵鸡飞狗跳。   前辈A嘴角抽了抽,从育儿剧场挪开视线,“咱们刚刚聊到哪儿了?”   七海建人道:“聊到神户先生的年龄。”   金发的混血青年表情正直严肃:   “以普遍理性而论,虽然历任咒术总监没有低于40岁的,但神户先生长得年轻,人也很优秀,所以实际年龄应该在25岁左右。”   前辈B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   前辈A心直口快道:“那万一神户先生只是长得比较年轻呢!”   双手在空中比划,“你看,就是,大家都是咒术师诶。”   前辈A完全聊嗨了,眉飞色舞道,“咒术,很神奇吧。”   前辈B恍然大悟,他们偷瞄了眼五条悟,又飞速收回视线,异口同声道:   “所以五条刚刚说‘不关我的事’,意思是嫌弃神户先生年龄大!”   他们说完这句话,后背猛地一凉。   神奇的咒术师天赋疯狂预警,让两人纷纷僵直的脖子,“咔咔”扭动脑袋,无力地试图避开来自最强的冰冷冷的注视感。   “那个……”前辈A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真是被下了降头,居然胆敢议论五条家的六眼。   他颤颤巍巍开口,“神户先生,您看您这儿这么热闹,要是暂时用不上我们,能不能先让我们撤了啊。”   神户铃央微笑,和善至极,“在这儿杵着,三分钟计划部商讨出结果,秘书拿到你们任务,会带你们去挑选咒具。”   优雅清俊的男人再次重读了一遍,“所以,安静杵着,懂了吗?”   前辈A在神户铃央如沐春风的亲和笑容中再次打了个激灵,连声应着:“是,是!”   那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感终于消失了。   在某个时刻,神户铃央再次与五条悟对上了视线。   蔚蓝的,浅薄似纱一样的流云掠过,叠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时间独一无二的璀璨。   然而下一瞬,五条悟便掏出墨镜,缓缓合上了眼睛。   神户铃央叹了口气,张嘴又闭上,然后打开了雅虎。   搜索输入:喜欢的人可能嫌弃我年纪大怎么办?   梅林:……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立个flag,下周努努力写营养液加更(加更多少,主要看我能压榨老己到什么程度吧……)   第73章 那个总裁   梅林拥有的权限仅在神户铃央之下。   它是超越时代的人工智能,上能帮神户铃央赚钱管理公司,下能充当电脑管家清理垃圾广告。   可谓完美助手——   神户铃央看着网站上方跳出来的醒目的404标识以及风险提示,毫不犹豫掀开梅林的安全墙,给垃圾网站开了权限。   他神色肃穆,滑动鼠标滚轮,在搜索引擎给出的众多相关词条中逐个查看。   梅林眼睁睁看着神户铃央从“年龄差造成的代沟如何解决”一路跳转到“中年危机三大特征”。   大洋彼岸机房的散热风扇疯狂运转。   霸总恋爱失智也不是这样加上debuff的吧?   “就算悟早就猜到了,也不该是这种反应。”   神户铃央脸色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跟着阴恻恻的:   “你说,是不是五条家的长辈们,背着我,偷偷和悟讲咒术总监这个身份的坏话了?”   梅林:……   梅林:“您认真的吗?”   神户铃央道,“也对,悟不是那种性格。”   五条悟要是能听进去家里人讲的那些大道理,就不会跑来读东京读高专,五条家也不会对自家的神子又爱又畏了。   神户铃央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我惹悟生气了吧,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生气的。”   他说完,鼠标“咔咔”点击两下,又开始在花里胡哨的各种网站中间跳转。   梅林后台屏蔽了四个白花花的弹窗,三个诈骗网站以及两条试图推销“肾宝”的邪门网店,“洁癖”都要犯了。   “少爷,您为什么不干脆咨询我?”   顶级的人工智能不比这些垃圾小网站强?   神户铃央这次嘴都没张,拉了个弹窗给梅林打字:   [你不懂,梅林,就像恋爱只能自己谈,这种从他人经历中吸取教训的事情也只能我亲自来啊。]   他说着,点击鼠标,网页几番跳转进入了一个可匿名论坛。   梅林没再追问,无论数据库多么放大,AI也不懂人类,更不懂爱情。   它大致筛查了一遍,论坛相当小众,意外没什么不良信息,虽然注册人数不多,但核心用户相当活跃。   即便是神户铃央这样“喜欢的人嫌弃我年龄大”这样的雷霆选题,也有许多类似于“坦诚沟通”“真爱无敌”的正经回答。   梅林的程序给了个安全分。   神户铃央本来就在这方面缺根筋,如果被邪门网友带偏,养成系恋爱坦途变成九曲十八弯的山路,那就真完蛋了。   然后在恋爱板块一众没什么营养的狗血话题中,神户铃央精准点进了一篇标题为【喜欢的人说我年龄太小不合适怎么办】的帖子。   回帖第一人是个头像为粉嫩草莓小蛋糕,网名为毛豆大福好好吃,性别标签为女的非匿名用户。   看头像装扮,像是那种社交能力满分的活力女高中生。   她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分”。   兴许是被这短小精悍的回帖镇住,楼主非但没有生气或者是无视,反而十分谦虚谨慎地请教道:   “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我们每次相处都很愉快,TA很有趣,也很照顾我,我觉得TA应该是喜欢我的,但每次试探性地聊起交往相关的话题,对方都会有意识地回避。如TA所说,和对方比起来,我确实欠缺一些人生经历。TA工作总是很辛苦,所以我总是在想,TA应该是有什么顾虑,可能等我到了TA那个年龄就能理解了……”   后面还有洋洋洒洒的一大串,能看得出帖主的纠结。   但“毛豆大福好好吃”的回复简短且犀利:   “TA在PUA你”   “感觉是已婚三年往上的老油条。建议别猜爱不爱你了,直接分,因为等你到了TA的年龄,TA都老了。”   “毛豆大福”杀人诛心补了一句:“啊,我没说TA现在年轻的意思。”   楼主没有再跟帖,不知道是破防了还是私下对线去了。   这已经是半年前的帖子了,时至今日依旧常常被新的回帖顶到首页。   有对楼主的恋情表示哀悼的,但更多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哈哈哈。   “说了多少遍,嘴毒的人不许来恋爱频道(红脸愤怒)懂不懂什么叫作委婉(黄豆大叫)”   “婉约哪有白描犀利(大笑)”   “宝宝你头像甜甜网名甜甜,但嘴巴毒毒,宝宝你到底是谁?”   “楼上喊宝宝的小心点,一会儿甜品大王高强度巡查亲自来和你对线了。”   神户铃央手指顿了顿,点进了“毛豆大福”的首页,和头像框一样华丽的装修风格。   很少发帖,但经常在时尚潮流区、甜品区以及恋爱区流窜,活跃程度确实像个闲得发慌的初高中生。   尤其是最近半年,战绩斐然。   神户铃央正要退出,“毛豆大福”的头像闪了闪,变成了在线,他手又一抖,点进了私聊对话框。   梅林在后台开挂,准备把这个能把自家少爷喷到自闭的“毒点心”卡出去。   数据跑到一半,梅林抬头一看,不对劲儿,对面这IP地址怎么有点眼熟。   神户铃央已经和对面神速聊上了。   他把刚刚刷到的那个帖子发了过去,十分耿直地询问:   “如果这个TA是个好人,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选择暂时回避,你会支持帖主和TA在一起吗?”   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似冷战的五条悟突然往神户铃央的方向看了一眼。   神户铃央恍若未觉,盯着屏幕上对面发的问号发呆。   不用呼吸的梅林窒息,它觉得神户铃央真该去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了。   现在这个全凭直觉行事的智障总裁让梅林觉得陌生。   您有这咨询陌生网友的功夫,还不如直接去问悟少爷呢!   神户铃央无意识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复,伸手接过计划部递来方案,随手翻了翻。   这几个人在办公室吵了一下午,终于是在时限末尾,推翻了四五六七八九一系列方案,返璞归真选择了最初的plan A。   被派出来的倒霉蛋,扭扭捏捏搓着手指,十分小家子气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偷瞄神户铃央的脸色。   “那个,老大呀,高层还有长老会那边就交给你了。”   东京和京都两所高专都归总监部直接管辖的,由[窗]下派任务,辅助监督辅助工作并完成任务报告。   也就是说,除开冥冥那样的特例,如果想通过正规途径调用高专的人手,是必须通过高层审核的。   但高层嘛,懂的都懂,太有个性了(纯贬义)。   要么商量出来一坨,要么等申请通过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不是真的要高层批准他们的计划,只要有人,比如神户铃央这样的担责就行。   神户铃央没发表什么意见,计划部交上来的方案梅林都审过一遍,有问题的早就已经毙了。   他沉默地签了字,计划部便欢天喜地领着秘书和除二年级外的全部学生出去了。   办公室顿时空了一大半。   福特管家推着茶水车进来,在神户铃央桌上放了杯牛奶,又在二年级组面前的桌子上各摆了下午茶。   无论多少次,小朋友都会为精致漂亮又美味的点心塔欢呼。   他们快乐地从不快乐的伏黑甚尔身边挪开,眼巴巴看向了桌面。   穿着燕尾服,像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管家老爷爷朝着孩子们鞠躬,温柔而亲切:   “孩子们,你们的下午茶在隔壁。”   他冲着伏黑姐弟眨了眨眼,“天内小姐和黑井小姐回来了,她们正在等你们过去。”   两个小朋友举手欢呼。   人类的欢乐并不相通,伏黑甚尔吊三白带着凶相的眼睛已经进化成了工作专属死鱼眼。   不等福特管家带路,就已经丧丧地往不知道哪个隔壁走了。   伏黑姐弟牵起虎杖悠仁的手就要跟上去。   虎杖略显犹豫,看到神户铃央面带笑意的冲着他点了点头,才高高兴兴跟着管家离开。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同样没有多留的意思,跟着大部队一起撤了。   那一桌下午茶,放眼望去全是高糖甜品,是谁的口味一目了然。   而神户铃央,他正在研究“毛豆大福好好吃”发来了一连串的新消息。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就是一个有不得已苦衷的年长TA?”   “能说说你那遮遮掩掩的苦衷是什么吗?”   “还是你那苦衷赛过国家机密,连素不相识的路过网友都不能说?”   好像也没有在论坛里表现得那么高冷。   梅林担心这又是什么经典剧目,那什么双男主的无限拉扯,也不知道该不该戳破,欲言又止。   干脆放弃演算,专心处理后台试图侵入数据库的赛博病毒去了。   神户铃央笑了笑,手指放到键盘上,不疾不徐的回答:“嗯,是连陌生网友都不能说的苦衷。”   他的头像是论坛默认的初始头像,黑底的小白花。   和平时社交账号经常使用的纯白或者纯黑霸总头像完全不同,但莫名合适。   五条悟从鼻腔中挤出了一声哼笑,像是气笑的。   但他盯着屏幕,恶狠狠地敲字:“哦,那就没办法了,我不想站在有秘密的大叔那边,感觉有点恶心。”   那白底小黑花回复得很快,“也情有可原呢,我能理解,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说。”   这样的回答在五条悟的意料之外,他下意识想去看神户铃央的表情。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断,新的消息已经发来了。   “等到合适的时机,世界再次重叠,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不是谎话,我们约定好的。”   “希望重新认识的时候,你不要生气。”   五条悟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只迈出一步,从刚刚起,耳边连绵不绝的键盘声音突兀停止。   神户铃央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低头,聊天界面上,只有黑底小白花在他那句“恶心”的回答后,发出来的一个QAQ的字母表情包。   QAQ   第74章 那两个人   夏油杰踩着水管老化炸裂后从洗手台蔓延而出的污水,将咒灵玉放进了口袋。   裤脚被淤积的污水沾湿后,黏腻的像是咒灵消散前黏腻的组织液。   他灰头土脸从废弃校舍女厕所出来,总算明白了让他多备一套制服的神户铃央是多么的神机妙算。   特级假想咒灵,女厕所的花子。   校园霸凌频发,教师不作为,混混团体聚集,难以排解升学压力。   “花子”被这所学校浓郁恶意吸引,在短短两天内接连造成六人意外伤亡。   而后被[窗]检测到咒力波动。   在高专的登记中,特级咒灵只有16只,但这些天他和五条悟完成的任务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数字。   夏油杰望了眼腐败掉渣的楼梯,叹了口气,干脆一脚踹开了走廊尽头的窗户,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辅助监督听到动静,小跑着来到夏油杰跟前,看见他胸口那处几乎靠近心脏的贯穿伤后,大惊失色。   不等夏油杰解释,捧着通讯设备的年轻辅助监督就飞速将语音联络切换成了视频通话。   这段时间,凡是和五条悟、夏油杰相关的通讯,神户铃央都是秒接的。   黑发黑眼的男人依旧穿着成套的考究西装,各种奢华配饰闪亮,头发丝都精致。   但细看就能发现镜框遮掩下,眼底浅淡的青色。   并不难看,反而衬得桃花眼下的卧蚕清晰,因为这种若有若无的脆弱感更显温柔。   辅助监督看到神户铃央,背脊瞬间就绷直了。   神户铃央打量了下夏油杰的状态,手臂动了动,能看到是在镜头之外的地方进行了什么操作。   紧接着,他便了然道:   “原来如此,花子传说的原型里,死因推测中有关‘心脏疾病’的那一条,居然是这么直白的物理攻击吗?”   夏油杰点了点头,在辅助监督紧张的神色中开口解释道:   “嗯,是规则性质的攻击,但伤害不高。正面迎击的能避开更麻烦的术式,调服起来动静也更小点。”   神户铃央没说什么,情报再怎么准确也只能充当辅助,遇到强敌的时候,还是战斗直觉更为靠谱。   他沉思着,看着辅助监督帮夏油杰拉开保姆车的车门,恭敬地递上紧急医药箱和崭新的衣物。   高专制服脱下,没了黑色布料的遮掩,夏油杰身上的伤口显得分外狰狞。   神户铃央微不可察的皱眉,在随行医生帮忙做紧急处理的时候出声询问:   “还是没能摸到反转术式的门槛吗?”   夏油杰缠绷带动作顿了顿,看起来倒也没有多作纠结,直截了当地应答:   “嗯,即便听了悟和硝子的解释,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虽然没学会反转术式,但在“极之番”,也就是术式顺转的终极奥义上,夏油杰领悟得比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都快。   神户铃央的表情变得略微有些一言难尽。   他真的已经尽力把夏油杰往法师指挥位上带了,但孩子就是喜欢近战暴力美学,并且天赋异禀也实在没办法。   夏油杰已经换好了衣服,活动了下肩膀,确定行动流畅无碍。   这点伤势对特级咒术师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夏油杰察觉到了通讯另一端长时间的沉默,难得灵光一闪对上了神户铃央的脑回路。   他不是很懂霸总对未来优秀员工的期望规划,试探性解释道:   “我的极之番是将咒灵压缩成咒力弹,大概,能算作是个远程技能……吧?”   嗯嗯,一炮轰不死就紧随其后再打出一拳,你的远程我的远程好像不一样。   神户铃央转移话题,“我还是祝你早日开发出来领域吧。”   他不是很能理解夏油杰一个宝o梦大师为什么非要冲到前线和咒灵并肩作战,幕后刺杀流多好玩。   但神户铃央也就是单纯想想。   他不是真的战斗分析专家,懂得矫正过度不利于发展的道理。   保姆车驶离旧校舍的范围,缓缓停在了实验楼侧边。   这天是休息日,只有零散几个社团活动的学生在校。   即便如此,夏油杰拉开车门,跟着辅助监督一起下车时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   “什么情况?哪来的豪车?不对,汽车为什么能开进学校?”   “哇哦,还有黑西装保镖,这是明星?”   “哪呢哪呢?有摄像头吗?我没听说咱们学校要录节目啊。”   “诶,帅哥一个人过来了。”   二楼活动教室的窗户打开,挤挤挨挨探出几个学生。   有人大大咧咧地冲着夏油杰招手,“你是明星吗?”   夏油杰并不回答,飞速掠过了人最多的那几间教室,行动间,无形的存在悄然拔除。   除了旧校舍厕所里的“花子”,这所学校还有不少被特级咒灵压制着的三级或者四级咒灵。   比常见蝇头危害更大一些,不一起处理的话容易滋生出高级的咒灵。   “欧呦,还是个长发酷哥!”   夏油杰听着背后隐隐约约的议论声,不自在地抬手扶了扶通讯耳机,默默加快了排查速度。   “早知道让悟来做这个任务了。”   那边神户铃央报咒灵点位的声音一顿,似是不经意般问道:“悟……他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吗?”   夏油杰没想太多,“倒也不能说是擅长……”   他回忆着某次出任务,因为误差音乐嘉年华引起的骚动,无奈道:   “只是悟那张脸,还有那样的性格,比一般人更容易遇到这种场面吧?”   一旦意识到五条悟的长相,就很难不对他施以关注。   某种意义上来说,五条悟非常适合当明星。   神户铃央干巴巴回答:“是这样呢。”   他停顿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悟最近有和你说些什么吗?”   夏油杰随手掐死了一个蝇头,闻言困惑道,“啊?最近您没给我们安排合作任务啊?”   不仅没有合作任务,每天返校回宿舍的时间也错开了,见都没见过几面。   他还以为是任务比较多的缘故。   夏油杰玩笑般说道:“我还以为您是故意把我们俩分开锻炼呢。”   梅林计算得出的任务排班表科学合理,可能辛苦了点,但绝对充分考虑了身心健康,休息时间充足。   五条悟背着所有人单独行动了。   神户铃央深呼吸,不动声色接连点出校园内剩下的咒灵点位,便找借口挂断了通讯。   夏油杰直觉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在难言的沉默中利落地给这个特级任务收了尾。   返回保姆车的时候,凑热闹的学生们已经散了。   夏油杰从辅助监督手中接过任务单,确保标注了“红色”的紧急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才松了口气。   不出意外,这些短时间内冒出来的高等级咒灵就是羂索为了遮蔽行踪放出的掩护。   按照神户铃央的推测,羂索手头实际掌握的咒灵数量更多。   这些羂索利用某些手段积累出来的“资本”,用以在某些必要时刻为她提供助力。   总感觉比夏油杰更像是个咒灵操使。   让人不爽。   夏油杰翻看着任务APP,“下一个任务地点是?”   辅助监督恭敬地回答:“总监大人说,这个任务结束后,要先带您回高专一趟。”   夏油杰抬头,诧异地看了辅助监督一眼,“刚刚神户先生没告诉我这件事。”   “总监大人确实是这样安排的。”   夏油杰看着黄黄绿绿铺满的任务列表,点击刷新,果然在待办事项一列看到了“任务暂缓”的休息标识。   他没再给神户铃央打电话确认这件事,直接跟着辅助监督回了高专。   自从上次见过天元,和羂索正面对上了一次后,神户铃央就把办公地点彻底搬到了高专。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跑到薨星宫给天元上压力。   至于结果,怎么说呢,效果显著。   要是早知道天元这么有用,他担任咒术总监第一天就得来敲天元的大门。   神户铃央抛了抛手中那串佛珠,再次向天元确认道:“你确定这东西能有用?”   天元满脸隐忍:“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术式,咒灵操术的副作用是平衡的一环,你要打破平衡,就只能用这种方法。”   她看向神户铃央的眼神十分复杂:“我不觉得将味觉上的痛苦转变成身体上的痛苦是件好事。”   神户铃央脸上没什么表情,“需要做出选择的不是你我。”   “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给他们提供更合理的,更能接受的选项。”   他转身离开,边走边对着天元挥了挥手:   “加油,天元大人,你有你要面临的选择,时间不多了。”   ……   夏油杰找硝子治好身上的伤,敲开神户铃央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收到了一串佛珠,以及一份福利好到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合同。   神户铃央揉着因为加班熬夜胀痛不已的眉心,大致解释了下作用。   “虽然缺陷有很多,但辅助着我的术式,至少能转移咒灵玉对灵魂造成的负面侵蚀。”   他说着,递出了一支钢笔。   夏油杰茫然的接过钢笔,茫然在合同上签了字的,茫然把那串包浆佛珠挂到手上,茫然的吞下了咒灵玉。   “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捂着胸口,脸色不太好,“感觉又和花子打了一架,被揍得很惨。”   “还有吗?”   夏油杰又缓了一会儿,待疼痛缓缓褪去,他捂着胸口的手挪到腹部。   他茫然的看向了神户铃央,“感觉有点饿,不对,很饿。”   神户铃央蹙起的眉毛舒展,为了已经收入囊中的优秀员工感到真心实意的愉快。   “饿了就去食堂吃饭。”   梅林语气怪怪的,“少爷,如果你不笑的那么资本家,其实还好磕的。”   神户铃央以为梅林那个总是删不干净的恋爱系统又占据高地了,只当没听见。   梅林电子音像是绕口令,又莫名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语气:   “少爷,现在有个不知道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的消息。”   “悟少爷过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梅林(吃瓜):我就说杰着小子有潜力吧!   第75章 那件异常   强大的、美丽的、肆意的六眼神子大人,这些天正在和它家少爷冷战。   虽然原因不明,神户铃央又坚决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从这两人之间翻天覆地的冷热差来看,冷战就是不争的事实。   信息不回、电话敷衍、私下行动并且多次回避与神户铃央的见面。   除了“冷战”,梅林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按照梅林熟读各类青春疼痛文学得来的经验,这将是神户铃央曲折的情感道路上出现的首个标红事件。   是否能够顺利解决,极有可能奠定了未来漫长拉扯的感情基调。   故而它在监控中一路追踪着五条悟逐渐逼近身影,略带紧张地开口了:   “少爷,你打算怎么做?”   神户铃央黑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慢条斯理地将夏油杰签了字的那份合同收到文件夹里。   “还能接受吗?我想,比起吃泔水抹布,和咒灵打架的疼痛更好接受一些。”   夏油杰迟钝地点了点头,神情还带着明显的恍惚。   饥饿感,食欲,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   从吞下第一颗咒灵玉承受那如同污泥般的恶意起,这种寻常人习以为常的感受就彻底远离他了。   神户铃央语调漫不经心,“你先凑合着用,等之后找到副作用更小更适合你的处理方案了再说。”   夏油杰想笑一笑,但扯起嘴角后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很,只好再次点了点头,干巴巴道谢:   “……多谢,神户先生。”   梅林喋喋不休播报着五条悟还有几分钟到达现场,下一瞬电子音直接卡住。   五条悟行进速度并不快,但有意识躲开了一路上的所有监控。   最近,在所有的非任务时间,他都是这么做的。   对六眼来说,避开窥视的视线并不困难。   也正因此,直到他踏入电梯,梅林才终于迟缓地发现了不对劲。   “少爷。”   梅林用于模拟语音情绪的算力都省了,最初始的电子音直白干脆:“五条悟的状态不太好。”   神户铃央视线终于从主机屏幕上挪开,对着夏油杰温和地笑了笑:   “不客气,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吧。”   自神户铃央认定五条悟作为命定之人以来,梅林难得又体验到了算力跟不上事态的无力感。   “来不及了,悟少爷已经上来了。”   夏油杰手指捻了捻手腕上的佛珠。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神户铃央眼底的黑眼圈后又迟疑,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神户铃央把办公室搬到了高专,他们才迟钝的意识到了这人工作狂的本质。   霸总在不头顶光环走剧情的时候,通常都是忙碌的。   更何况神户铃央身兼数职,又要当老板又要当家主,还要处理咒术界一堆破事。   夏油杰内心感慨着,告辞离开,尚未关上办公室大门,不远处电梯就叮咚一声打开了。   走廊明亮的灯光突兀地闪烁几下,好像只是幻觉。   他正想着是哪个倒霉员工,深夜还要被卷王老板叫来加班,就被电梯里走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五条悟藏青色的校服上有明显的深色痕迹,纯白发丝被血污沾染凝成缕,脸上有一块块的血渣,看起来分外狼狈。   冰凉的蓝眼睛望过来时,带着血腥味过重的煞气,看得夏油杰直皱眉头。   “悟,你这是……?”   五条悟越过他,推开了办公室半掩的门,径直闯入,冷淡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这不是我的血。”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的血,我是问你怎么搞成这……”   ……兄弟你无下限呢?   夏油杰剩下的一半话全都卡在的嗓子里。   从电梯到办公室这段不远不近距离,五条悟走过的那段路印着一串血色的脚印。   鲜艳刺目红色,泛着诡异的紫色。   咒灵的血会在拔除后消失,人类的血没有这样诡谲的颜色。   夏油杰神情惊疑不定,这是遇见了什么样的怪物?   通讯耳机中,装载警报滴滴作响,循环播报着异常数据。   “五条悟现在的体温为38.5℃,呼吸频率维持在35-50次/分,心率为180-200次/分,术式表征为正常,总咒力容量超出临界值,各项数值均已突破正常范畴,异常原因未知,请注意,正在推算……”   “警报,数据过于庞大,演算进程受阻,警报……”   “少爷。”梅林再次冷冰冰开口了,“请注意安全。”   但神户铃央后续什么也听不见了。   五条悟背光站在办公桌前,身影投下一道漆黑的影子。   在神户铃央错愕的神情中,五条悟伸手抚上他半边侧脸,食指中指夹着右耳上耳钉以及通讯耳机。   他稍微用力,便把那些精致的小元件碾了个粉碎。   五条悟笑容拉大,另一只手罩住神户铃央面部,在下一秒勾着黑框眼镜的侧角顺利搞废了电路板。   霎时间,神户铃央被刺耳的嗡鸣声激得大脑空白,下意识挣开五条悟的动作,双眼紧闭着挨过那短暂的刺痛感。   五条悟踩上办公桌,居高临下看着神户铃央,眼睛却并未落在实处。   炙热的手掌不依不饶追着冰凉的耳朵又捏了上去。   对方宽大的手掌从耳根挪到脸颊,玩闹般揉捏着,指腹像是确认什么一样用力,在苍白的面颊上微微泛红的指痕。   神户铃央拧眉,睁眼时正对上五条悟那双似乎微微泛光的宝石一样的蓝眼睛。   “别动。”   五条悟吐出不带任何情绪的两个字,微微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挨着鼻尖。   “我……”   神户铃央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在五条悟再次要开口的时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等一等。”   神户铃央拉着五条悟的手腕,往门口的位置侧了侧头。   他大半张脸的肌肉都在五条悟的控制之下,说话声音含糊,“稍微等一会儿。”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神户铃央两秒,终于撤开了胡作非为的手。   长腿一迈从办公桌上下来,转身,掐着神户铃央腋下把他抱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人背朝着自己搁在腿上,像是抱娃娃一样抱了上去。   神户铃央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阵阵热意,混着些古怪的气味。   像是大冬天被从垃圾桶拱出来的脏脏小猫攻击了。   “悟!神户先生!你们……”   被五条悟进门时气势镇住的夏油杰终于反应过来,走进后却踌躇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动作。   五条悟的状态很奇怪。   像是情绪剥离,身体里仅剩下本能的冲动,有种纯然的,似是幼兽又似是神明的非人感。   那双本就超凡的眼睛异常加倍,望过来时像是真正的无机物,让人怀疑长着这样一双眼睛的家伙是否还能算作人类。   而神户铃央……神户铃央同样不正常。   五条悟没有从战斗状态脱离,堪比一个手提刀刃的疯子。   他从夏油杰身边路过的那一瞬,夏油杰几乎要被对方身上凝实的咒力冲倒应激。   和这一比,五条悟身上沾着的,不知道是哪儿蹭上去的血污都算不上什么了。   但神户铃央就那样坐在那儿,任由明显是失了智的五条悟折腾。   表情从最初的略微诧异到现在的温和平静,连最基本的防御动作都没有。   夏油杰站在原地纠结两秒,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高瓦数超亮大灯泡。   “那个,神户先生。”   他试探着询问较为正常的那个人,“悟他这是怎么了?”   神户铃央微微偏头避开肩膀上毛刺刺的脑袋,尽量体面的回答道:“应该是大脑过载了。”   无法控制术式的开关,六眼读取的信息超出大脑负荷,在学会反转术式前,五条悟的疲惫与痛苦大多来源于此。   神户铃央眸光暗了暗,对夏油杰安抚式的笑了笑:“不用担心,这边有医疗团队候着。等明天,我会专门给悟批个假的。”   是这么吗……夏油杰瞅了眼把头埋到神户铃央肩膀上,只露出了个脏兮兮发旋的五条悟。   那混蛋同期还慢悠悠补了句:“杰啰啰嗦嗦的好烦人哦。”   他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看向神户铃央:“您别总那么惯着他。”   夏油杰说完,摆摆手,这次是真走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   神户铃央等了会儿,背脊上都被五条悟闷出了一层细汗,都不敢想象旁人闻起来会是多么地狱的味道。   他动了动肩膀,轻轻叫了一声,“悟?”   五条悟应了声,侧着脸盯着神户铃央的下颌线,伸手摸了摸:   “我之前还想过,铃央刀削般凌厉的下颌线,能直接划开手掌呢。”   神户铃央低低地笑了一声,侧脸去蹭了蹭五条悟头顶,“那还是人类吗?”   五条悟直起身,面无表情的说笑话,“诶,铃央的种族难道不是霸道总裁吗?”   神户铃央一本正经科普:“种族是人类,职业和称号才是霸道总裁。”   “铃央。”五条悟抓住了神户铃央的右手,和他十指相扣,“你房间的资料应该有备份的吧?”   当然是有的,所有重要的资料,梅林的云端数据库都有备份。   但不等神户铃央回答,办公室内明亮的灯光闪烁两下,毫无征兆的陷入黑暗。   紧接着,五条悟好像在耳边念出了一个简单词汇,像是短咒又或者别的什么,周身的氛围便猛地一变。   窗外的风声,鸟鸣,电器运行的噪声全部消失,耳边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与心跳。   与此同时,五条悟再次伸出手掌盖住了神户铃央的眼睛。   “我有时会想,铃央是不是外星人,或者干脆来自其他世界。”   神户铃央听到五条悟的声音:“毕竟你看,我们完全不一样嘛。”   第76章 那大少爷   他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想到的?   这样说出来会不会造成什么难以预料的蝴蝶效应?   会影响命运的走向吗?是好事吗?还是坏事呢?   但比起思考这些事情,神户铃央在这一瞬只觉得如释重负,然后爽利的笑出了声。   颤动的睫毛轻触五条悟手指,神户铃央想:   啊,他终于知道了。   五条悟被蝶翅颤动一样的触感弄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依旧没有挪开手掌。   苍蓝的眼睛望着身旁流动的虚景。   直觉,传达,时间,空间,概念。   世界里侧的信息不断延续叠加,一切都能看到,一切都能感知——除了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bug。   在使出领域的那一刻,咒力,术式,束缚,这些像是防护罩一样东西被层层掀开。   内里的神户铃央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又像是夜晚的萤火虫,一闪闪的。   五条悟不能直接看到灵魂的形态,但六眼能够通过解析咒力感知到大致的状态。   一旦意识到神户铃央的灵魂与咒力无关,他的独特就会变得瞩目。   “现在想想,铃央你还真是大胆,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是因为了解法则所以有恃无恐吗?”   神户铃央反问:“我能回答吗?”   他微微仰起头,脸颊被手掌挤出弧度,嘴角挂着尚未散去的笑意,脖颈皮肤上还有被五条悟袖口血污蹭上的痕迹。   今晚神户铃央原本没打算见人,服饰穿得简单,上身是件纯白的欧式复古衬衫,前襟有系着蝴蝶结的系带,袖口是漂亮整洁的蕾丝边。   但现在都已经乱糟糟的了。   偏偏还是不慌不忙,被五条悟桎梏着遮眼睛仰头的样子莫名乖巧,像是被劫持的矜贵笨笨大小姐。   五条悟今天用脑过度,一晃神思维就不知道发展到了什么奇妙小角落。   他想起最开始沉迷扮演“女主角”那段时间,夏油杰被恶心到不愿意评价他夸张的“小白花”演技。   而家入硝子则是翻着白眼,一句“看上邪恶黄毛的恋爱脑大小姐”不知道在吐槽谁。   那时豪车停在高专教学楼下,端庄自持的神户铃央头发丝都打扮得精致,路过时一阵空调凉风和古龙水的香气。   当然,有霸总气场震慑,这些小细节没什么人在意。   三步一摔跤五步滑倒的意外,洒在总裁身边的咖啡能绕东京三圈,和这些震撼的视听效果比起来,神户铃央耳骨上叛逆的耳洞显得微不足道。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些耳洞来着?   “悟?”   身边的人许久未开口,神户铃央摸索着抬手盖住五条悟的手背,略微冰凉的指节被对方的体温烫的一哆嗦。   他镇定平稳的声线终于带上了些微紧张。   “悟,如果觉得难受了就停下,我……”   五条悟抬起另外一只手,把神户铃央的嘴巴也捂住了。   “你不能说。”   五条悟缓缓地眨动眼睛,“即便是领域,无下限的里侧,这里同样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所以我说,你听。”   他手指无意识的捏着神户铃央的耳朵。   “铃央立下了束缚,有很多事情都不能直接说出口的,对吧?”   眼前景色变换,似是星辰流动、水墨铺展,皆是难以触碰的真实。   五条悟贴着神户铃央的后背,下巴搁在神户铃央的头顶,语气几近肯定:   “你需要找到一个足够聪明也足够特殊的存在来当作【锚点】,借此来稳固你存在的概念,防止在某些重大事件发生,也就是世界线发生变化的时候被世界【排异】出去……”   “那个‘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就是立下束缚时从异世界带来的副产物吧?作用是在确定【锚点】前记录你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痕迹,也是变相监视。所以你才会避开它给我暗示,对不对。”   “你说‘世界再次重叠’,其实就是确定【锚点】的时刻,对不对?”   对也不对——至少关于“排异反应”的那部分是对的。   神户铃央在这边待了将近三年,照理来说,从体质到灵魂都应该被缓慢同化,直至适应这个世界。   然而霸总效应非但没有削减,反而在认识五条悟之后愈演愈烈,说不定哪天就被世界一脚踹出去了。   这一点就连梅林都不知道。   梅林本体代码诞生于神户铃央的本世界,初始信息来源都是本世界传输给它的。   AI再怎么推演也得不出情报之外的结论,所以它只能谨慎再谨慎,反复叮嘱神户铃央把秘密埋死在心底。   神户铃央都有点佩服五条悟的想象力了。   到底是怎么把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联系起来的呢。   神户铃央估摸了下自己的状态,用沉默肯定了五条悟所有的问题。   他毫不心虚地想,不完全对就不完全对吧,只是和真相有一点点偏差而已,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五条悟下巴蹭了蹭神户铃央的发旋,“真有意思,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解开这道谜题。”   神户铃央抬手去摸五条悟的发顶,手指不出意外勾到了结成缕的发丝,轻轻捻了捻,像是问:“所以才搞成了这样?”   五条悟顿了顿,缓缓松开了手:   “正因为我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六眼,那个打破平衡的人,所以我才能听懂铃央的暗示,发现这个秘密。”   他嘟嘟囔囔的讲话,“但是有点意外,我之前一直以为铃央是一见钟情呢。”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呢。”   结果不是因为“喜欢”啊。   五条悟说着,悄然撤了领域。   室内一片昏暗,仅剩下结构简单的几盏小夜灯。   五条悟站到神户铃央的正面,双手捧着他的脸,视线触到脸侧被自己捏出来的手印又忍不住皱眉:“睁眼。”   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满含笑意。   神户铃央问:“伤心了吗?”   “并没有。”   五条悟嘴硬:“铃央完全不了解我嘛,就算我们只是朋友,我也会愿意做你的锚点的。”   神户铃央再次闻到了像是泥土混杂着血液的腥苦味道,鼻头不自觉皱了皱:   “真的吗?”   他直觉五条悟这句话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想不明白。   五条悟把神户铃央的表情变化看的一清二楚,磨了磨牙:   “假的,如果只是朋友的话,铃央要说非常多好话,费尽心思讨好我,直到把我哄开心了,我才会勉强同意。”   神户铃央桃花眼眼尾弯弯,笑得像是吃到了油豆腐的狐狸:   “那不还是愿意帮忙嘛。”   五条悟来找神户铃央前给自己用了一次反转术式刷新状态,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又开始觉得脑容量不够用了。   其实他还想问一下之前碰见神户铃央和人相亲的事,那是不是在挑选锚点?   再患得患失地问问这人到底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单纯“馋他身子”。   其实还有更多乱七八糟的念头,随便选一个都能上演一场“小白花质问霸总到底爱不爱他”的狗血剧场。   但看着神户铃央傻乐的样子,又觉得这些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又不是真的小白花。   现在五条悟的状态,思维是远超于身体反应的。   这也导致了他胡思乱想了一大堆,行动上也只是下意识想要擦干净神户铃央脖子上的血污。   结果指腹按上去,把一小点抿开了成了一大片,把白色的衣领都染成了红红紫紫的颜色。   五条悟有点心虚挪开了视线,恶人先告状:“铃央现在和我一样脏脏臭臭的了。”   神户铃央心情很好,对异常状态的五条悟分外宽容,勾着衣襟上系带,散开束到锁骨之上的领口,动作像是在拆礼物。   他抬手揉了揉五条悟乱糟糟的白毛,笑得柔和:   “去隔壁洗个澡,饿的话摇铃让管家给你送点吃的,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五条悟从神户铃央衣领上挪开视线,沉默着转身推开了办公室里间的门,那边的供电倒还是正常的。   他只是把这个房间的电子设备搞坏了而已。   五条悟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自在,用神户铃央的浴缸,穿神户铃央的睡衣。   神户铃央哗啦啦的水声,挑了挑眉,对五条悟这种占窝行为没什么意见,反而帮对方关上了门。   神户铃央松了口气,拿起书架上的小收音机,确定能正常使用后调整波段,梅林略带无语的声音幽幽传来。   “少爷,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会给五条悟打个不及格的分数,并在一开始就怂恿你换个人选发展恋爱关系。”   神户铃央挑眉,“你怎么突然意见那么大?就因为他刚刚断你的网,用术式烧你的内存?”   梅林语气沧桑:“因为你压不过他啊,少爷。”   房间内大半设备都已经被烧毁了,它紧急调用室外幸存的监控摄像,艰难对准办公室的落地窗。   技术限制,室内人像模糊。   但色块分析来看,它家十分钟前还白白净净的小少爷从脸颊到上半身都染上了颜色。   梅林不等神户铃央回答,沉闷叹气,最像人类的一次:“算了。”   儿大不中留。   “我已经给福特管家发过消息了,他一会儿会过来帮你收拾。”   神户铃央手指勾了勾袖口的花边,乖巧的“哦”了一声。   梅林的数据转了一圈,直觉不对,憋不住追问道:“五条悟都给你说啥了?”   神户铃央眨了眨眼,直言不讳:“他把你当赛博反派了。”   梅林:?   神户铃央接着道:“目测危险系数比羂索高,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吧。”   梅林:??   作者有话要说:   梅林:少爷救救,我补药当反派哇   第77章 那谜语人   夏油杰嗦着食堂特制豪华版豚骨拉面,筋道鲜香,他越想越不对劲。   他咽下一块叉烧,看向同样在半夜出门觅食的家入硝子:   “我刚刚从神户先生那里出来,恰好碰见悟浑身是血的进去,抱着神户先生蹭了对方一身。”   看着跟流浪狗碰瓷似的。   家入硝子点的是炒面啤酒套餐。   她最近学医学得有些魔怔,要么在高专毕业后立刻拿到医师资格证要么和成堆的医书同归于尽,努力劲头堪称废寝忘食。   闻言,家入硝子向厨师大叔递出啤酒杯的动作一顿,问出了和夏油杰一模一样的疑问:   “他无下限呢?”   夏油杰用筷子在高汤上飘着的油花上划了一道:“神户先生说,是六眼使用过度头脑过载,精力不足以支撑术式了。”   家入硝子大概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探身接过吧台上重新装满了黄澄澄冒气泡液体的酒杯。   “稀奇啊。”   她感慨道:“居然还有任务能把那家伙逼到这种程度。”   五条悟掌握了反转术式后强了不止一个level,进可攻退可守还能自主治疗。   开挂一样的无敌,谁和他打都要破口大骂他不是人。   而且按照神户铃央那样谨慎又护犊子的性格,一般不是万事俱备,根本不会安排高危险系数的任务。   很难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情报上能避开升级后[窗]强悍精准的情报和评级系统,武力上能肘的五条悟开不了无下限。   家入硝子想着,嘴唇刚刚碰上酒杯,就听见身边的沙雕同期将筷子啪的一声搁在筷托上,满脸顿悟: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夏油杰掏出手机,在任务APP上找到代办列表,点击困难系数排序,从上往下挨个比对。   目前能够观测到的咒灵里,三大自然系[大地][森林][海洋]最强也最难处理,典型代表就是上次见到的,跟着羂索一起跑了的漏壶。   那家伙的实力太强,冥冥搜捕的乌鸦和搜寻情报的人员无法接近,至今都没能确切定位到。   其次是被冠以“神名”的信仰系咒灵,代表是不久前被一年级联合三年级,共计四名学生一同解决掉的[土地神·产土神]。   那个被评定为一级的咒灵在战斗时咒力二次暴涨升为特级,但挨不过高专这边是群殴,顺利拔除。   紧接着是脱胎于各种妖鬼传说的假象咒灵,普遍具有特殊术式,实力不定很难处理。   这一类夏油杰手头最多,代表就是前不久调服的“花子”和“化身玉藻前”。   夏油杰对比前三页二十多个任务,长长叹了口气:“果然,最麻烦的那几个神名系咒灵的排序评级都降了。”   [窗]的任务app投入使用也就是最近才有的事儿,家入硝子这个后勤人员没能拿到内测资格,好奇地瞥了两眼:   “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夏油杰把手机递给她,解释道:“说明这些咒灵近期活跃度不高,危险系数降低,可以放缓紧迫程度稍后处理。”   他指了指其中几个已经从橙色转为黄色的任务:   “神名系咒灵在非大规模祭祀时期休眠是正常的,所以系统才没有发现异常。”   任务APP界面简洁,点击标题后会自动跳转至任务详情界面。   结合典籍传说,分为已证实情报和推测情报两大类,从战力分析到推荐咒术师,清晰明了。   红色紧急,绿色安全,简单粗暴但十分有效的分类。   看起来完全不像咒术界这样老古董的地方该有的高智能人性化。   我们咒术界也是好起来了。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把手机还给夏油杰:   “所以你的意思是,悟这些天一个人把这些咒灵打了个遍?”   夏油杰点头,放出了一只四耳三尾,长着猪鼻子,怪模怪样的棕色小狗。   “对,因为没有辅助监督帮忙登记,APP这些任务只是显示稍后而不是被拔除了。”   “污秽大宜都比卖,皿数,蛸坊主,出现异常的任务基本都与此类传说相关。”   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酝酿着奇妙的情绪:“悟去处理的,大都是基于食物、食欲以及饥饿相关的咒灵。”   家入硝子捏了捏猪鼻子小狗的耳朵,她听说过神户铃央使用过的那些和狐狸相关的咒具。   神户家最初信仰的稻荷神就是传说中谷物和农业的总神。   也就是说,五条悟是追着这条线索一路犁过去的。   弄得脏兮兮可能只是在妖怪、咒灵堆里滚一圈而已。   但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牵强。   五条悟这么大动静神户铃央就一点没发现吗?这不合理吧。   家入硝子敲了敲啤酒杯的杯沿:“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头脑风暴了整整一顿饭时间夏油杰抬头,笑容堪称慈祥和善:   “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好事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悟这么体贴细心去思考事情。”   夏油杰把拎出来举例子的猪鼻子小狗又收回去,紧张啊忧心啊什么都散了,慢悠悠感慨道:   “可能这就是少年恋爱悸动的魔力吧。”   家入硝子:……   你也病得不轻。   她再次端起啤酒杯,猛猛灌了一大口,对五条悟浑身是血去见神户铃央这件事没什么想法。   人在高专,结界护着,保镖守着,特级两个暴君一个,总归出不来大事。   “咳咳!”   家入硝子被变味的“啤酒”呛到,不可置信看向厨师大叔。   四十岁左右的精壮大叔擦着手从后厨出来,绅士冲着两位客人鞠躬,道了句:“招待不周。”   他笑眯眯地看向家入硝子:“少爷交代,如果有坏小孩儿想酗酒,就帮忙把啤酒换成小甜水。”   家入硝子咂摸着口中菠萝清爽的味道,心想只喝一杯算哪门子的酗酒。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搭配着气泡水吃光了炒面,收拾收拾和沉浸在脑补之中的夏油杰一起回了宿舍。   这一晚,五条悟睡在了神户铃央办公室的隔间。   等管家服侍着神户铃央收拾干净,重新变得白净香喷的,穿着舒适得体的衣物,回到紧急维修结束的办公室,里间的五条悟已经关灯休息了。   医疗团队将检查结果交给老板,五条悟身体健康得很,这点小烧睡一觉就好。   比起壮得像头牛的年轻人,他们更忧心年纪轻轻就“疾病缠身”的自家老板,害怕大老板“积劳成疾”搞不好真挂了。   虽然偶尔会在半夜被叫起来加班,但薪资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工作真的不多了。   两个世界的医生有壁,不懂神户铃央这叫“霸总病”,只加debuff不扣生命值。   医疗团队真心实意,像是叮嘱自家老母那样絮叨神户铃央注意身体。   希望老板长命百岁,这神仙工作他们能干到退休!   神户铃央敷衍完医疗团队,迟疑一瞬,到底还是推开了隔间的门。   床边桌上为五条悟准备的,用来弥补消耗的点心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他已经睡熟,闭着眼睛恬静平和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乖巧。   神户铃央进去,系统便自动拍照截图。   [CG 心各两处]   身陷洁白床铺,被柔软被褥包裹着的天使一样的青年。   这个CG名有点奇怪。   神户铃央只站在门前远远地看了眼,确认五条悟状态正常,便轻轻合上了门。   床的人动了动,在脚步声完全消失后缓缓睁眼。   空灵的蓝色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五条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重新昏睡过去。   “少爷,我分析了下刚刚五条少爷使用的那个招数。”   梅林正操纵着办公室新装的电子设备,查看是否有数据遗漏,口中啧啧称奇:   “不是我说,五条那眼睛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累积的信息量足够跑瘫百万兆次的超级计算机。”   人工智能感慨道:“简直是超级大脑,咒力就是魔法!”   神户铃央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   “别贫嘴了,用最快的速度过一下工作,我现在需要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正在分析,分析结束]   梅林道:“按照您设定的优先级,除了五条悟相关的信息,没有什么工作能让您推迟宝贵的睡眠时间处理的。”   “我觉得医生说得对,您还是保持八小时睡眠的好。”   如果没有咒术界的这堆破事,神户铃央其实是个相当“古板”的霸总,十点睡六点起,分毫不差的。   四下寂静,神户铃央挺直的脊背放松,后仰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   “那就听完悟的情报。”   梅林语音罕见地停顿了十几秒,接上了一声人性化的叹息。   “悟少爷避开了监控的这段时间开发出了[领域]。”   “十七岁,能熟练使用六眼和无下限,掌握反转术式,能使用咒术的终极[领域展开],天赋顶级。”   幽蓝色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星星点点,印在神户铃央的眼睛里,像是黑幕上划过的繁星。   梅林道:“在这个极度危险的,连主角都存在死亡可能性的世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能伤的了他了。”   就算没有神户铃央,五条悟迟早有一天也能达到这种程度,他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   神户铃央只是为他提供了更加和平的环境,加快了这个进程罢了。   “为什么是几乎?”   梅林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许久,祂才缓缓道:“少爷,命运是无法预测的。即便是你,即便你仍处于自己的世界,也不能完全避免死亡的可能性。”   神户铃央举起手,隔着指缝去看落地窗外的月光。   那只手似是玉琢一般,修长,美丽,似是透着莹莹光泽,在某一瞬,像是玉石那样变得透明。   祂说:“铃央,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幸福。”   第78章 那转折点   神户铃央针对羂索的抓捕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   在连续暴露了几次行踪,被警察捣毁几个窝点,被神户铃央的人手堵到心烦后,羂索终于受不住,选择了更换身体。   于是在十二月初,天元一代结界核心预备投入使用的时间节点,神户铃央稍微放松了对羂索的追捕。   连带对潜藏咒灵惨绝人寰的猎杀行动都稍稍延后。   按照神户铃央的说法,这叫作张弛有度,防止反派狗急跳墙。   天元看着神户铃央给她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任务单,在千岁有余的年纪体会到了上班加班的苦。   羂索接下来行事苟不苟不清楚,反正神户铃央这个万恶资本家是挺狗的。   “维持[净界]的核心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准备这么多小型的结界核心?”   天元试图抗议:“这完全没有意义。”   神户铃央核对过单号,在新的一批材料清单上签了字,“有没有意义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上头觉得安心才是真的安心。”   年轻人看向天元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鄙夷:“别总把普通人当成蠢货行不行?”   天元无语凝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些人的“龌龊交易”,到底是谁把谁当蠢货?   她不愿再听神户铃央的歪理邪说,随手拿了个核心材料,转身回工位干活去了。   是的,工位。   神户铃央坚持要区分办公环境与居家环境,他觉得天元在薨星宫住得太安逸,让人在这边搞了个不伦不类的办公室。   临近与和天元的约定期限,九十九由基在月初的时候已经被神户铃央从国外召唤回来,拎着天内理子一起入住了薨星宫。   面对年轻的星浆体,天元总是愧疚的。   原本多少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渐渐地开始软化。   天内理子听见关门的动静,抬头望向办公室隔间。   隔着磨砂半透明的玻璃门,天元灰白色、仿佛大拇指成精、不像是人类一样的人类身形模糊。   随着施展术式镌刻符文的进程推进,房间内一闪一闪亮着红红蓝蓝的光。   天内理子往帐钉上裹咒符的动作慢慢停了,拉着小马扎一挪一挪坐到九十九由基身边,附耳小声询问:   “由基姐,那个真的是天元大人吗?”   说完,仰头四下张望一番,正好对上神户铃央似笑非笑的视线。   天内理子身形一僵,憨憨笑了笑,做贼心虚似的埋头缠了好几圈咒符。   咒缠布上的符文错误折叠,天内理子被帐钉烫得回神,手忙脚乱把缠错了走向的咒符抖开,小心翼翼地补救。   九十九由基许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天内理子挪回原位,心情有些复杂,小声嘀咕:   “如果我接受了同化,是不是就会变成天元那个样子了?”   还是说,如果天元顺利完成了同化,就能重新新生变得像个正常人类?   天内理子其实不太清楚这些,即便是星浆体,她对天元的了解也没有多少。   就连长相都是最近被神户铃央带着见到了人才知道的。   那个自称是天元的家伙,开口时有两三道不同的声线重叠,像是同一具中混杂着不同的灵魂,挣扎着要发出声音。   比起怪异的外表,这些诡异的声音更让天内理子感到不适。   只是一个照面,便惹得她背脊生寒。   在对方离开后,仿佛劫后余生般,垂着头忍不住微微战栗。   “同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事到如今依旧模模糊糊地想不清楚。   但天内理子现在已经隐约明白自己期望的是什么了。   九十九托腮看着小孩儿变来变去的表情,抬手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不正经地调侃。   “活了那么久,长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啦。”   她伸腿勾着小马扎拉到自己身边,在天内理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胳膊勾上她的脖子,笑嘻嘻地问:   “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不用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真的太好了。”   天内理子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好,表情纠结地摆手。   她不懂“同化”,但熟知天元的伟大功绩。   九十九由基挨得更近,发色仿佛鎏金一样铺满天内理子的视野。   “不用遮遮掩掩哦,你瞒不过我的。毕竟当年见到她的样子之后,我也是这么想的。”   九十九由基吊儿郎当,身上有种自由自在的江湖气场:   “事已至此,小孩子家家的就别想那么多了,你铃央哥哥讲究诚信,说给你撑腰就一定会护着你的。”   她提高声量,大大咧咧的冲远处的神户铃央招手:“是吧,铃央!”   神户铃央推了推眼镜,低头摆弄手机。   九十九由基口袋震动,摸出来一看便垮了脸。   是项目进度提醒,BOSS备注留言,短小精悍的五个字:逾期扣工资。   九十九由基收起手机,将手头差不多做好的半成品咒具塞给天内理子收尾。   她长吁短叹的叮嘱:“你铃央哥哥虽然为人和善,但却是个世间罕见的小气鬼,所以要记住,千万不要得罪他。”   天内理子下课后常来给九十九由基帮工,她在结界术方面的天赋很好,收尾工作已经做得十分熟练。   之前因为需要与天元同化,而不得不耽搁的术式开发也在稳定推进。   神户铃央告诉她,按照现在的学习进度,明年她能跟着新生一起入学高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高专,神户铃央看起来更心仪普通高中就是了。   “我觉得神户先生很大方啊。”   九十九由基头和天内理子对头小声蛐蛐。   “当然不是指金钱方面,你还小,不懂,这种男人最小心眼了。”   天内理子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斜角。   站在那里的男人穿着西服,肩宽腰细腿长,盘正条顺,冲着她弯弯眼睛,举起手小幅度摆了摆。   在九十九由基跟着抬头望过去时,手掌放平手腕一扭在空中划了道直线,指节线条流畅自然。   九十九由基打了个激灵,嘀咕着:“实在是太小气啦。”   不由分说拉着天内理子,把小马扎拉到了不方便监工的角落。   她手机震了震,神户铃央用私人账号发来了一条新的短讯:   [别乱说话,要是教坏小孩儿你就完蛋啦^_^]   神户铃央编辑完消息,看了眼时间,敲了敲梅林:   “准备得怎么样了?”   梅林道:“万事俱备,少爷,绝对能让你满意,最大最多最好。”   神户铃央踏上薨星宫直达办公室电梯,微不可察地皱眉:   “不要我满意,要让悟满意才行。”   梅林得意扬扬的语音包一卡,机械音滴滴答答播报;   [情报缺失,数据仅供参考,预计目标任务五条悟“满意”的可能性为50%]   [如有疑问,请补充下列表格]   梅林问:“少爷,你觉得简单直接的想法更能激起他的兴趣,还是复杂新颖的想法更能让他觉得有趣?”   神户铃央:“?”   梅林又问:“你觉得他更会同意能引起情感共鸣的观点,还是支持实时性的论据?”   神户铃央:“你问这些做什么?”   梅林直接分析结果展示在了神户铃央的手机主页。   人工智能语气沉痛语气:“少爷,我们还是不够了解五条悟,喜欢和满意这两种情绪实在是太主观了。”   神户铃央匪夷所思:“你一个能搞出来好感度系统的AI,现在问我这个?”   梅林正气凛然:“不一样少爷,那个能镜头怼脸拍五官分析情绪,现在这个可是无法预测的【惊喜】!”   “再说了,好感度系统还推荐前期走海王路线平等对待每一个合适人选呢,你听了吗?”   你偏心偏到外太空去了!   梅林问:“所以少爷,上述问卷你能填吗?”   ……   夏油杰门外哐哐作响的动静强行叫醒,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开门时恨不得用榔锤咒灵锤五条悟头上。   门外五条悟表情严肃,难得没了平时无法无天招猫逗狗的贱嗖嗖气质。   见到夏油杰开门,一言不发把人拖到了自己宿舍。   家入硝子已经到了,明显也是睡眠不足的样子,臭着脸占据了房间内最贵的沙发,盘腿刷着手机。   夏油杰头疼地叹气,揉了揉太阳穴:“你又怎么了。”   五条悟席地而坐,沉重道:“我明天生日。”   他看了眼时间:“准确来说只剩23小时了。”   家入硝子冷漠,“过了生日也才17,少年,咱们不算虚岁的,审核不允许。”   五条悟愣了愣,稍后才终于咂摸出了硝子是什么意思,愤然捶地:“太龌龊了,硝子,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同期!”   夏油杰坐在床边,随手在床头柜上捞了本花里胡哨的少女漫画,闻言挑眉:   “什么?原来不是拉着我们商量怎么夜袭神户先生的吗?”   硝子放下手机,双手合十:“痴情的少年啊,再等一年吧。”   五条悟捞起抱枕,一左一右砸向两人,咬牙切齿道:   “把你们脑子里黄色废料倒一倒。”   他一副难以启齿的郁闷样子。   抬手接住被夏油杰挡回来的抱枕,将那只圆滚滚的大头肥猫环抱在怀里,脸直接埋了进去。   声音闷闷传来:   “其实铃央不喜欢我。”   五条悟抬起一点头,脸颊肉在肥猫抱枕头顶挤出弧度,苍蓝的眼睛飘忽落不到实处:   “他只是需要我帮忙做某件事,所以才表现得那么……嗯,像是很喜欢我一样。”   夏油杰“啪”一声合上了漫画:   “这个情节——”   家入硝子“叮咚”关了手机:   “这种桥段——”   两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   “我们懂得。”   第79章 那次生日   当一个故事讲述过半,两位主角间的恋爱头脑战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因为某些未能说开的秘密。   或是产生隔阂或是命运捉弄的巧合,感情中患得患失的那一方开始质疑起另一方的感情。   于是爱爱恨恨七八个大章节,而后在某次重大事件中认清内心,重归于好感情升温——   漫画和肥皂剧都是这么演的。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频频点头,皆是一副“我们准备好了,大少爷你可以开始闹了”的包容表情。   五条悟难以置信,五条悟大为震惊,五条悟破防:“你们懂什么啊!”   他倚着床边后仰,上半身躺到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极致的愤怒后是文艺的感伤,五条悟兀自惆怅:   “说到底,从头到尾,我们只不过是朋友关系。”   家入硝子指了指窗台上枝叶舒展,反季节依旧开得漂亮的绣球:“啊对对,朋友关系每天派人给你准备鲜花。”   夏油杰回忆起前些天,这人脏兮兮蹭神户铃央白衬衫的样子:“啊对对对,朋友关系任你抱抱贴贴。”   家入硝子说:“神户先生可没送过我花。”   夏油杰说:“你要是敢抱着我腻歪,我会立刻揍你。”   五条悟在声声调侃中憋得脸色涨红,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辩解的言语分外匮乏:   “这不一样!”   他的两位损友看向他,理所当然地直白语调:“哪里不一样?”   神户铃央对五条悟的偏爱在高专乃至咒术界人尽皆知。   了解内幕的知道这是霸总和小白花之间不可说的纠葛。   不了解的外人则是在谣传一些奇奇怪怪的风言风语,像是:   “邪恶的神户总监试图通过讨好五条悟来抱上五条家的大腿,意在谋取整个咒术界。”   “五条家的六眼和神户铃央交往过密,狼狈为奸,疑似五条家终于耐不住寂寞,要利用神户家统一咒术界。”   当然,也有比较疯狂的野史环节:   什么软弱的“菟丝子”神户家少爷和五条家强大的六眼纠缠不清,因此才爬上总监的位置……   什么五条家曾与神户家有过婚约,两家指腹为婚。结果六眼诞生后五条家看不上日渐没落的神户家,翻脸不认人。被折辱退婚的神户铃央隐忍多年强势归来,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还有神户家主老牛食嫩草看中五条家神子美貌,强取豪夺不成施展怀柔战术,邪恶老男人高攀纯真善良小六眼……   最后这个也不知道是五条家那个毒唯胡编乱造出来的。   虽然神户铃央和五条悟满打满算总共也才认识了不到一年,但八卦路人一二三恨不得从前世今生扒他俩的关系。   志在用绯闻的力量创死这对儿邪门CP。   毕竟除了嘴上喷几句、悄悄发几次帖子,他们也没什么别的方法,能奈何得了五条悟和神户铃央这两个在各种意义上都十分无敌的角色了。   乱七八糟的流言在神户铃央为了方便工作交流创建的总监部论坛上一再传播、屡禁不止。   神户铃央本人倒是不在意某些人对他的诽谤。   无他,霸总必须承受的一环罢了。   反正越线的过激言论都会被系统自动屏蔽,再过分一点的就该被梅林开盒送到神户铃央面前了。   开玩笑,用“公司内部网”辱骂老板还觉得不会被抓,那不是智障吗?   不得不说,咒术界打工人脑补也是独一份,想象力就像咒灵的长相一样,阴暗且丑陋的丰富。   高专的学生们下载表格,查找资料的时候偶尔也会用到总监部的论坛。   有几次摸进论坛的匿名黑泥区,被各种阴湿言论恶心得够呛。   那“纯真善良小六眼”这几个字放到一块,某些发帖的人真的不心虚吗?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五条悟的态度就更无所谓了,他看待这些传闻就像是在读志怪小说。   瞅见了“哈哈哈”笑两声就过去了,顶多动动手指截图或者直接转发给神户铃央,评价一句“铃央你看这个好有趣哦”。   神户铃央笑眯眯回复“哇”表示吃惊,再跟一个“嗯”表示已读,最后跟一个“^_^”便是安抚。   回头再刷新,帖子连带账号多半就“404 not found”了。   但现在,五条悟多少觉得有点自食恶果的感觉了。   之前觉得多有趣多好玩,现在想认真对待的时候就越没办法开口。   对神户铃央来说,“锚点”是特殊的存在。   出于某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也好,出于“利用”了对方的愧疚心理也好,神户铃央对“锚点”的特殊对待都是必然的。   因为神户铃央选择了他做这个“锚点”,所以这份特殊落到了他身上。   五条悟并不天真,自然不会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早在拍卖会的天台上,五条悟就和神户铃央确认过了,对方并没有想现在就和他确认“恋爱关系”。   那份“喜欢”是真实的,但只是单纯的对美好事物的喜爱、对有才能之人的欣赏、对前途光明之人的期许。   “所以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他,只是觉得好玩……”   五条悟盘腿而坐,又把那只丑丑扁扁的肥猫抱枕圈进了怀里,一向张扬的表情难得有些憋闷,雪白的细眉微蹙。   “早知道会这么纠结,那个时候还不如不说……”   他这个样子,倒真有点像是拉着闺蜜宿舍夜聊情感问题的女子高中生了。   原本吊儿郎当,纯纯看戏心态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虎躯一震,被五条悟这个一点也不五条的表情惊悚到了。   夏油杰倒吸一口冷气,和家入硝子噌噌跑到窗台,背过身小声密谋。   “什么情况?真失恋了?”   家入硝子斜了他一个白眼,“失什么恋,他俩压根没谈过。”   夏油杰掌心拍了下额骨,刘海儿晃晃,“哦对,我差点忘了。”   他顿了顿,“那现在悟是在干什么?为他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少年悸动默哀吗?”   家入硝子又打了个激灵,“我求你了,再不清醒点你和悟坐一桌。”   夏油杰惆怅:“这也不能怪我,主要是神户先生太邪门了。”   家入硝子叹气,“反正我是搞不懂他们两个……咱们这儿就不能来着正常人吗?”   “我们现在已经连正常人都算不上了吗?”   “你说呢?”   他俩说完,回头向屋内去看,五条悟正像个阴暗的白蘑菇,嘀嘀咕咕向外输出“有毒孢子”。   夏油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怀疑神户铃央的霸总光环有丝分裂挪了一个到五条悟身上。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定了定心神:“现在怎么办,悟他都ooc了。”   家入硝子沉思一秒,窗外月亮当空,觉得今晚大概是逃不掉了。   她神情凝重:“五条他喊我们来不就是想让我们给他当军师吗,咱们当就是了。”   棕色短发的少女咬牙,赌上今年通关的全部攻略游戏,神情坚定如炬,“拼了。”   一瞬间,夏油杰觉得自己这个小白花“闺蜜”居然还没有硝子这个霸总的医生朋友预备役合格,下意识跟着点头。   家入硝子已经丝滑转身,走到还在emo的五条悟面前,清了清嗓子:   “悟,夏油他有问题问你。”   夏油杰震撼未消,食指指了指自己,我吗?   家入硝子肯定点头,对,就是你。   上吧,大少爷强劲有力的头号男闺蜜!   死道友不死贫道,开导难缠的五条悟,还是需要你这个挚友打破僵局啊。   被同期出卖的夏油杰直愣愣杵在原地,在五条悟看过来的时候大脑飞速运转。   灵光一闪,夏油杰恍惚抓到重点:   “所以,悟,你明天生日,是怎么和神户先生不喜欢你扯上关系的?”   胡思乱想许久的五条悟眨眨眼,终于想起了被频繁打断的诉求。   他组织了下语言,最终还是简短快速的回答了,“铃央没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在五条悟停顿的时间里思考了许多复杂原因的夏油杰:……   他眼睛睁大:“可是明天才是你的生日吧?万一神户先生是想踩着零点为你庆祝呢?”   五条悟摇头,“你觉得依照铃央的性格,他会送我什么礼物?”   这并不难猜,从神户铃央的日常作风就能猜出来了,他这人的浪漫风雅离不开“大”“多”以及“奢华”。   精致的奢侈品物件只是聊胜于无的配赠。   豪华游轮派对、古堡玫瑰花田、摩天大楼落地窗前的烛光晚餐烟花秀,或者是承包整个迪O尼整日畅游。   不是说神户铃央没有心意,而是霸总的品味如此,翻来覆去的离不开那几个字。   这些活动牵扯到太多的人和事,即便是什么铃央那样的财力也需要花费时间准备。   五条悟靠在窗边,蓝色的眼睛通透明亮。   “我让家里的人去查了,神户家最近没有筹备大型活动,也没有花钱雇人筹备大型活动。”   夏油杰:?   五条悟依旧满脸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语气淡淡:   “要么是铃央没打算给我过生日,要么是铃央把我的生日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还差一点,稍后补一章   第80章 那天生日   沉默,震耳欲聋。   夏油杰想:哦对,差点忘了五条家也是个大家族了……   哦,不对,你这理所当然派人去调查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啊!   得出结论的过程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   得出这样的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对不对,这都不是重点。   槽多无口。   夏油杰终于回过味儿来了,面无表情转身就要去拉宿舍的门,家入硝子毫不留恋紧跟其后。   五条这家伙已经不是性格差不差的问题了。   人类已经无法理解他了!   这感情军师谁爱当谁当吧!   五条悟见势不妙飞扑至门前,长腿一伸死死堵住大门:“不要走哇,你们难道不是我的亲亲好同期了吗?”   夏油杰抓着门把手不放,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我们没你这么神经的同期。”   五条悟一脚踩实地面,开着无下限流水一样丝滑的整个堵在门前:   “不要这么残忍,我可是超——级难过才找你们商量的,哭哭。”   夏油杰额间冒井字,手下依旧没有放松力道:“如果没有那个奇怪的‘哭哭’我还能勉强相信你啊。”   “硝子,硝子你说句话嘛,你一定能够理解我的,对吧?”   家入硝子不想说话,她在一黑一白俩壮汉堵在门口的时候就选择了明哲保身,退出了战场。   在两个一米八幼稚壮汉奋力争执,失手扭断门把手后的冷场氛围中,她语气淡淡地开口了:   “可是,神户先生不记得你的生日也正常吧?”   家入硝子抱臂回忆前些天在论坛上刷到的帖子,“在虐身虐心的长篇爱情故事里,好像很少有霸总能记得相方的生日。”   “虽说大多时候都是为了制造戏剧冲突的刻板刻画,但结合实际来讲,神户先生身体不好总是半夜加班,又要管理家族事务又要处理高层的烦心事。”   她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就算不小心忘记了也是合理的吧。”   五条悟浑身刺挠似的哼唧:“可是……可是……”   如果不过生日的话,他怎么自然而然打听到神户铃央的生日、怎么合情合理的送神户铃央生日礼物、怎么不动声色的和神户铃央打好关系!   那家伙总是轻飘飘一副随时都会消失的样子。   因为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大概长相和姓名之外的东西都是捏造的。   这么说起来,总监部选出来这么年轻的一位总监本身就不正常。   详细的经历不能说的话,生日在什么时候,喜欢什么东西总能稍微透露一点吧?   可就连神户铃央喜欢不太甜的甜品这一点,都是他自己观察看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隐私意识强不强的问题了。   五条悟觉得,就算只是单纯交朋友,神户铃央至少也应该和他,和他们亲近一点。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表情几番变化,深呼吸丢了门把手。   脸上扭曲的神色在废铁撞击地板发出咚咚响声后跟着变得平静。   他建议道:“你要是在意,就直接发消息问,这个时间,神户先生应该还在工作。”   五条悟还是不干:“不要,那样显得我很幼稚!”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嘴角同时抽了抽。   天杀的五条悟半夜一点喊怨种亲友来宿舍讨论少年心事,那边的神户社畜凌晨一点还在加班。   你不幼稚谁幼稚。   五条悟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铃央明明又是总裁又是家主还是总监的,却还要加班,好可怜哦。”   家入硝子瘫在沙发上,无语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什么选择困难的女子高中生吗?到底想怎么样啊?”   五条悟挺委屈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问你们的嘛。”   夏油杰靠在门边,平淡的神色让人猜不透他是看开了,还是在等待下一次五条悟把他惹毛的实际踹门而出。   “说到底,神户先生对你那么好,到底是怎么得出来他不喜欢你这个结论的?”   总要有个情绪爆发的原因吧?   像是想起了什么,夏油杰皱眉:“你说的,那件神户先生需要你帮忙的事情是什么?”   五条悟这次倒是既不犹豫也不纠结了,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个是秘密,不能说。”   “咚——”   夏油杰把拳头从宿舍门里掏出来,眼睛微弯,嘴角挑起,清闲温柔,和颜悦色。   “那你能说什么?悟,你总要告诉我们一些有用的信息吧?”   五条悟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这样的夏油杰真的挺吓人的,有种面不改色说着“大朗吃药”的邪恶感。   他转头看向家入硝子。   短发少女把玩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手术刀,眼角泪痣被刀刃反射的弧光斜斜划开,棕色的眼睛轻飘飘望了他一眼。   闹了一晚上的五条悟终于老实了。   他蔫巴巴蹲回床边又抱住了那个肥猫抱枕,“我就是想知道铃央的生日……”   五条悟找补似的又在上句话的末尾缀上一句:“你们难道不好奇神户先生的事情吗?”   当然是好奇的——但也没那么好奇。   除了五条悟,高专的大多数学生基本只当神户铃央是值得信赖的长辈、需要尊敬的领导、靠谱的成年人。   有什么想知道的,包括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内的大多数人都会直接去问。   神户铃央总是和善又亲切,问问生日问问喜好,这种程度的好奇不算冒犯。   但五条悟显而易见在闹别扭。   为了不让这场闹剧持续下去,落得个整晚不得安眠的下场,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采用的怀柔策略。   只是他们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神户铃央不仅仅是没有给五条悟准备生日,他这个人在12月7日“凭空蒸发”一样消失了。   这天阳光很好,暖洋洋照的人几乎要忘记正值冬月。   高专新建的操场包含了一个豪华的体育馆,顺便还开了家无人便利店,高专这么点人,赚钱肯定是不赚钱的,便利倒是挺便利的。   便利店前立着几个遮阳伞,伞下是圆桌和小白椅子,放到夏季就是肉眼可见的清凉。   然而现在一桌三个人,各自抱着杯奶茶,桌上放着冒着腾腾热气的关东煮。   仍被五条悟身上嗖嗖往外直冒的冷气冻得手脚冰凉。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诺远了点避开冲风口,嘬着奶茶交头接耳:   “神户先生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福特管家说‘少爷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夏油杰压低声音:“我听电话那边叮咚咣当乱响,还时不时有爆炸声,就没敢多问。”   神户铃央那样的人,莫名其妙跑去维护世界和平也不奇怪。   家入硝子瞥了眼五条悟抱着手机逐渐阴沉的脸色:“那我们这么等着神户先生工作结束……”   她话还未说完,一道嚣张的男音突兀响起:   “喂!五条家的六眼,那个人在哪?”   禅院直哉满腹窝火,语气比平时的趾高气扬还要嚣张跋扈一个度。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突然冒出来的黄毛。   脸颊小巧精致,眼睛圆润眼尾上钩,耳朵上一串极有个性的配饰,穿高领白衬衫混搭短款羽织和剑道袴。   一张嘴就知道是个少爷。   漂亮,金贵,嘴巴恶毒,一登场就是为了霸总嚣张的和小白花的对峙。   哪来的这么标准一个恶毒男配?   五条悟好像没听见,低头要把手机盯出朵花来。   家入硝子朝着夏油杰使了个眼色。   夏油杰了然,站起身主动社交,尽量和善地询问道:“请问你是……?你说的‘那个人’又指谁?”   禅院直哉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半晌,在夏油杰快要绷不住的时候,黄毛高傲地仰起下巴,“别和我搭话,怪刘海。”   他皱眉看向五条悟:   “问你呢,五条,我家老头子说姓神户的总跟着你,他人呢?”   “咳咳!”夏油杰刚刚升起的那点被冒犯的情绪直接散了。   这恶毒男配也太刻板印象了吧,简直和神户铃央的霸总印象有一拼了。   禅院直哉听到怪里怪气的咳嗽声,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刻薄:   “你们高专怎么全是怪人?快点告诉我神户在什么地方,我解决完他就要离开了。”   他满脸嫌弃,像是再多待一秒就会被传染似的,看向五条悟的眼神里多了一分鄙夷:   “你最好也早点退学吧,别被这垃圾地方拉低档次。”   家入硝子倒吸一口冷气,和已经退居二线坐回椅子上的夏油杰小声嘀咕:   “这家伙性格比五条还差。”   夏油杰捂嘴惊讶:“何止啊,简直就是渣滓啊。”   和这玩意一比,五条悟简直是少爷中的一股清流啊。   家入硝子食指戳戳五条悟肩膀,不出意外被无下限隔绝在外,“呐呐,五条君,有人找你砸场子诶。”   夏油杰附和,“嗯嗯,给点反应呗,人家的恶毒反派老卖力了。”   禅院直哉忍无可忍,愤然开口,嗓门不小:“你们自顾自地聊什么呢!”   五条悟终于分给了禅院直哉一个眼神,仅一秒,就又低头玩起了手机:   他语气淡漠,提问漫不经心:“你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锵锵,是加更   第81章 那个直哉   墨镜下,那双湛蓝的眼睛看向禅院直哉时不带丁点情绪,像是冰冷的无机质宝石。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破防跳脚,脸颊气得涨红:   “你居然不认识我?!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是禅院直哉,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最优秀的那个儿子!”   五条悟淡淡的“哦”了一声,“没什么印象。”   要是搁在往常,他兴许还能配合着禅院直哉给点反应。   但今天五条悟心里憋着事,一整天都是这么个神思不属,提不起兴趣的冷冰冰状态。   对比起来就更显得禅院直哉像是跳梁小丑了。   禅院直哉人不找了,原本是来干什么的也忘了,急头白脸地要和五条悟辩证他们总共见过几次。   并且十分刻意地强调了自己在家里新一代继承人当中是多么优秀,未来家主职位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巴拉巴拉,禅院家强野心家。   五条悟八风不动,盯着聊天页面研究他和神户铃央的聊天记录。   夏油杰莫名欣慰:“不愧是悟,这大概就是主角气场吧。”   家入硝子捧着奶茶,“也有这恶毒男配太low的原因吧,除了嘴臭这一点外完全没有杀伤力的。”   他俩已经被低气压的五条悟拽着等了一整天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这位禅院姓少爷的到来确实给无聊的过场平添了许多乐子。   “你说,这位能排个什么番位?”   家入硝子看着喋喋不休、高谈阔论的禅院直哉,好奇地发问。   夏油杰捏着下巴,客观分析:“从人设和戏份来看,顶多算是个炮灰吧。”   “诶~”   家入硝子搅动吸管,一如既往的犀利,“但是他的家世和脸其实还蛮加分的吧?特别是脸。”   夏油杰有点不确定了,“确实,综合考虑的话还算有实力,那就算作是花瓶炮灰……禅院愚蠢但实在美丽?”   这不对吧?反派的番位是怎么算来着?   家入硝子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真往深处探讨。   她正打算掠过这个话题,眼前一抹红光闪过,视线落在禅院直哉抬手间手腕上的穿着红绳的金色桔梗花不动了。   “这个禅院刚刚说,他到高专是干什么来着?”   夏油杰还在纠结番位的问题,他记性不差,稍作回忆便直接回答道:“解决一个姓神户的……”   “啊。”   他也反应过来了。   就像在高专提起五条大家都会知道那是在称呼五条悟,能用神户代称的同样只有一位。   家入硝子抓准时机,悄悄对着禅院直哉手腕上眼熟的红绳拍照,放大。   那拇指大小的金制桔梗沉甸甸的,无论是形状还是纹路都与神户家家徽一般无二。   家入硝子将手机按在桌上,像是飞扑克那样推给夏油杰。   她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半张脸被垂落的发色遮出黑色阴影,语气凝重。   “情况有变,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   夏油杰不明所以的拿起手机,尚未来得及查看,剑道袴灰色的布料在眼前铺开。   无人在意的禅院直哉终于受不了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愤然掀桌,物理意义上抬脚踹翻了三人围坐的小圆桌。   桌上五条悟的那杯奶茶和关东煮一同倾倒洒落在地,晕开一片深色。   禅院直哉高昂着头,居高临下看着仍坐着的三位,再次提问:“神户铃央呢?”   黄毛少爷挑起嘴角,前因后果皆避开不谈,专挑不丢面子的部分讲:   “他那么看重我,费尽心思与禅院家达成合作,说服父亲送我来高专,我不专程来见一见他怎么行?”   禅院直毘人不知道是老年痴呆还是酒喝多中风了,不论禅院直哉怎么抗议,都要送禅院直哉读高专。   那老头甚至不接受京都校,认死了五条家六眼在的东京校。   世家子弟里,除了五条悟那个怪胎,凡是有一定地位的都不会往高专那种平民扎堆的地方窜。   禅院直毘人说的长篇大论禅院直哉不感兴趣,什么磨炼心性、必要的社交,什么与咒术界的未来打好关系。   对禅院直哉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借口,是对他实力的不认可,甚至是侮辱。   但[契约]已经落定,除非签下新[契约]覆盖旧[契约],在目的达成前,约定的内容不可更改。   当时神户铃央戴着狐狸面具,用狐头手杖在他额头上敲的那一下唬住了禅院直哉,骗他在[契约]上用咒力打上了烙印。   禅院直哉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来年一月,他就真的要老老实实穿上土了吧唧的校服,作为一年级的插班生来高专报到了。   就像是初见那次,因为神户铃央而安在他头上的那个罪恶可耻的称呼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实际上,神户铃央才应该觉得惊讶,他的术式虽然好用,但各种限制也不少。   像禅院直哉这样术式效果与光环效果叠加,产生一加一大于二,堪称言出既遂神奇作用的,目前还真的只有他这么一例。   这也是虽然没见过几次面,神户铃央却对愚蠢且坏脾气的禅院直哉那么宽容的原因。   多好的观察案例啊,只要这傻子不在他面前晃荡,神户铃央能一直宽容。   就当是恶毒搞笑役了,这样的人神户铃央从小到大见得多了。   但禅院直哉可不是这么想的,那小孩儿早就记恨上神户铃央了。   该死的、投机取巧的、邪门的术式。   禅院直哉在心里咒骂,早晚按着那故作玄虚的家伙的脑袋给他舔鞋。   禅院直哉看着神色各异的高专三人组,隐隐察觉到了“神户铃央”这个名字的特殊。   至少在他完整的叫出这个名字后,仿若无人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一眼的五条悟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突然想起了从仆人口中听说的,有关五条悟和神户铃央的风言风语。   大家族永远不缺腌臜事。   禅院直哉不会真的不长脑子去相信那些传闻。   他推测事情的真相,大概就像神户家和禅院家达成了共识那样,神户家与五条家同样有秘密合作。   加上五条悟恰巧在神户铃央主管的东京校上学,所以交往才频繁了些。   但这不妨禅院直哉利用那些难听的消息去试探。   他顶着头皮发麻的战栗,与五条悟那双被世人敬仰称赞的苍蓝之瞳对视,特级咒术师澎湃的力量清晰可见。   和禅院甚尔同样强悍,但力量却截然相反的怪物。   是他渴望达到的高度。   禅院直哉斜挑起,眉飞色舞深色张扬。   过于挑衅的表情破坏了那张脸上年轻人应有的气质,看起来是那种贱嗖嗖的邪恶。   夏油杰皱眉吐槽,“太坏了,和他一比,感觉我这样的至少能分到男二的番位。”   家入硝子吐槽夏油杰的吐槽,“确实,感觉就算你黑化了都没他欠揍,我再也不说你是邪恶闺蜜了。”   “嗯嗯……嗯?”夏油杰点头点到一半,语调转了一个音节,无语道:“谢谢你的认可啊,邪恶的医生朋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指骨掰得咔嚓作响,看向禅院直哉的眼神平淡不带什么感情。   高专内的结界会排斥登记之外的咒力并发出警报,所以夏油杰很少在高专召唤咒灵。   他不动声色地做着预备活动。   即便没有咒灵只使用体术,夏油杰也有信心能赢过这个嚣张的小少爷。   禅院直哉脸上挂着欠嗖嗖的笑,目中无人的架势,仿佛在场只有五条悟有资格与他对话,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不中听。   “我听说过你和神户的传闻,悟君。”   青年甜腻的声音裹挟着恶意,手指绕着红绳上的桔梗:   “看来他不仅是对你一个人特殊呢。真是恶劣的喜好啊,铃央。”   “诶哆。”禅院直哉侧脸,后仰避开夏油杰直朝他面门打来的拳头,单脚向外蹦跶两步。   见到周围人冷下来的脸色,心头那股被无视的郁气终于散了。   冬季斜照的夕阳下,他翠绿中泛着嫩黄的眼瞳闪烁着兴奋的弧光。   “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怎么,他和你也有一腿?”   禅院直哉发动术式,并不进攻,而是飞速拉开了间距,视线明晃晃落在夏油杰的刘海上:   “看来神户的喜好不仅恶劣,品位也一般——”   他挑衅的话语未尽,像是鸭子一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嘎”声。   顺着脖子上无形的力道扬起脖子,他看见刚刚起直言未发的五条悟抬起手,五指张开弯曲成不同的弧度。   像是木偶师操纵提线木偶那样,手指牵动,似是水流一样的咒力拉长,最终形成丝线一样的形态。   那蓝色细线像是剧毒的水母触手,空间无限挤压扭曲,靠近之时便会被纤细的“丝线”内汹涌的力量震慑。   禅院直哉是赌准了五条悟不会在高专的建筑群内使用大规模术式,才出言挑衅。   身为御三家,他们最清楚彼此术式的优点以及缺陷。   这样的招数,这样精细的术式操作,他可从来没听说过。   禅院直哉僵直在原地,终于感到了恐惧。   历代的六眼中,可从来没有人能达到这种程度,简直就像是怪——   “铃央回我消息啦!”   五条悟操纵术式的手势瞬间散了。   捧着手机美滋滋跑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身边展示。   “他邀请我一会儿见面,说有惊喜送我。”   沉郁的心情终于拨云见日,五条悟仰着头,眼睛亮亮,头发翘翘。   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   “铃央给准备的惊喜哦~”   第82章 那件礼物   “他就这么走了?”   夏油杰望着五条悟美滋滋离开的背影,头疼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到了垂着头蹲坐在地的禅院直哉身上:   “那这家伙怎么办?”   “五条又不是第一天这么任性。”   家入硝子耸肩,掏出手机对准禅院直哉发旋以及侧脸拍照,找到神户铃央秘书的账号发了过去。   “算了,这样也好。”夏油杰说着,绕到禅院直哉身后劈下一记手刀。   “比起处理烂摊子,我更不想被他拉着纠结少年心事。”   只求这种夏油、家入亦未寝的情节别再重演了。   家入硝子瞥了倒在地上的禅院直哉,对同期干净利落的恶人手法表示认可。   “他能晕多久?秘书先生那边说十分钟后能赶到。”   夏油杰动手很有分寸,他活动着手腕,回答道:“刚好,差不多十几分钟。”   家入硝子点头,给秘书解释完前因后果便收起手机。   “那我这边就先撤了,我和歌姬前辈她们约好了要一起逛街。”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摆手离开了。   夏油杰盯着地上的恶毒男配沉思两秒。   咒术师那薛定谔的道德感显灵,到底没让禅院直哉“抛尸荒野”,提了把椅子在一旁守了会儿。   可惜来的人不是好说话的神户家员工。   等夜蛾正道黑着脸出现,批斗大会刚要开始,禅院直哉醒了。   他正要开闹,伏黑甚尔屁股后面跟着三个萝卜头恰好路过,禅院直哉眼睛一亮,颠颠跟了上去。   因为两天没联系上神户铃央,没人换班导致不得不高强度加班(带小孩儿)的伏黑甚尔怨气重几乎要凝出咒灵。   等禅院直毘人收到消息,赶来领人的时候,禅院直哉脸上挂彩,整个人都蔫吧了。   总而言之,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摆脱了烦人的五条悟;禅院直哉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禅院甚尔;   伏黑甚尔逮着不长眼的家伙出了气;禅院直毘人终于说服了小儿子去东京校当插班生。   多方满意,可喜可贺。   ……   五条悟那边,兜兜转转,赶在日落时分到达了银座。   神户铃央在东京范围内的房产不少。   除了常住的郊区庄园,港区、涩谷区都有独栋别墅或者是大平层方便他随时使用。   神户铃央第一次向五条悟解释术式能力时送出那套房子,就是从这些房产中随便选出的。   偏好也好,怪癖也罢,如果情况允许的话,神户铃央更倾向于选择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休息。   五条悟按照管家发给他地址,跟着侍应生坐着电梯来到顶层,站在门前时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这地方是银座一家知名酒店。   据五条悟所知,这家酒店与国际著名美食烹饪学校远月学园合作密切,实际控股人里是没有神户铃央的。   虽然对“神户铃央到底喜不喜欢五条悟”这件事抱有怀疑,但五条悟自认为他在神户铃央心里还算有点分量。   所谓的生日惊喜,如果是远月学园大厨精心制作的烛光晚餐倒也合理。   只是那样的话,五条悟的目的地应该是餐桌而不是套房。   这多少有些违背神户铃央的行事逻辑了。   侍应生取出房卡,递到五条悟面前,垂首解释道:“福特管家交代,如果您来了,直接进去就好。”   五条悟迟疑的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侍应生朝他躬身,转身踏入电梯离开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五条悟食指按着鼻梁的墨镜下拉,除他以外,整层楼只有房间内有一个活人。   看咒力和气息,那人就是已经消失了两天的神户铃央。   说实话,这件事多多少少透露着古怪。   从管家和秘书等人口中语焉不详的任务,接着莫名其妙断联,再到神户铃央那条简短的讯息,最后是现在的酒店。   太怪了,实在是太怪了,简直像是有什么阴谋一样。   五条悟站在门前想了想,给神户铃央拨去了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两轮,踩着即将自动挂断的节点,那边才迟迟接起了电话。   短促的喘息过后,是隐隐透着些慌乱的男声,“悟?你是不是已经快到了?”   然后声音忽然拉远,在拔高音调后又可以压低:“什么!他已经到了?什么时候?现在什么地方?”   在叮咚一声电子音后,电话那边的人声语速愈发急躁,崩溃道:   “我知道了,你别再催了,我是错估了自己的实力,但你不能这样诋毁……”   五条悟握紧手机,夹着嗓子,甜腻的笑着提问:“铃央?你那边好吵哦,是在给我准备惊喜吗?”   神户铃央硬着头皮,再次拿起了手机:“是……吧,惊喜里至少有一半是对的。”   “真的?”五条悟摘下墨镜。   神户铃央心虚:“真的……吧。”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音筒那边的声音再次拉远。   “哈?……杀手?你有本事再重复一遍!”   “什么叫我不要急躁?明明……严格按照步骤来的……精准到克数了,这不科学!”   “你闭嘴,事已至此,真的没有什么束缚能应对这种场面吗?”   隔着建筑,神户铃央身上的咒力依旧显眼,金灿灿的像烛火一样摇曳,是风一吹就能熄灭的亮度。   侍应生交给五条悟的那张房卡在指节间翻转,最后搁到了感应门锁上。   五条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边的混乱一般,笑着询问:“铃央?”   “在!”又是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   五条悟按上了门把手,“需要我给你留时间准备惊喜吗?”   神户铃央停顿两秒,最终像是认命般叹息一声,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稳重。   “算啦,再晚就真的赶不上了。”   五条悟侧着头,肩膀耸起夹着手机,声音丝毫不乱:“我很期待,所以也值得等待呢。”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冬季天总是黑得很快,就接了个电话的功夫,窗外的夕阳已经消失大半,房间内大半家具都蒙上一层阴影。   神户铃央看着桌台上的一片狼藉,缓缓把那句“你还是别太期待的好”念完,再次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身关上了冰箱。   他赤脚踩着地板,绕过锅碗瓢盆和满目狼藉,脱掉了身上乱七八糟的围裙,语带疲惫。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梅林。”   冰箱上搁着的智慧音箱发出了“滴滴”两声以示抗议。   “别装死,梅林,至少前八次失败都怪你,薙切先生给我菜谱的时候可是打包票说绝对没问题的。”   神户铃央说着,手指摸到袖口以及领口上不幸粘上的、成片的、黏腻的固液混合物。   他倒吸一口冷气,手背下意识擦上侧脸,被皮肤上融化的温热触感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事故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灾难。   梅林依旧没有接话,短促的“滴滴”声换成了救护车紧急出动时的“哔——啵——”   神户铃央听得心烦,试图松开衬衫领口手指用力,伴随着丝线断裂的声音,扣子叮咚落了一地。   他沉默两秒,手背青筋暴起,干脆扯着衬衫全都脱了,团吧团吧砸向冰箱上的音响。   “吵死的了,不说人话就闭嘴。”   神户铃央深呼吸,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   从干净整洁能让任何一位厨师满意的顶配厨房到现在的混乱战场,只不过短短一个白天而已。   梅林所谓“厨房杀手”“烹饪易怒症”,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有点道理。   这毕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首次独自下厨。   剩下的时间肯定是不够收拾造型了。   神户铃央想至少得洗个澡的,他总不能这样乱糟糟去见五条悟。   梅林控制着音响“嗬嗬”作响,换成了神户铃央声线,试图换回它家少爷理智:   “悟君,已经,到了。”   神户铃央愈发烦躁,“我知道,我会在他敲门前收拾好的。”   ……没有敲门这个环节,少爷!人已经进来了!   梅林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作为AI短暂一生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天杀的!当初就不应该推荐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进厨房!   神户铃央已经赤着上身走了出去,从明亮的厨房到昏暗的主厅,眼睛一时间难以适应黑暗。   他皱眉下令:“梅林,开灯,调试水温,我要在洗完澡后见到新的衣物。”   “……如果悟在此期间到达,就让侍应生拖延一点时间。”   说完,神户铃央才意识到这套房的浴室大概没有智能家居,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更改指令:   “浴室部分我自己来。”   梅林破罐子破摔,啪一声打开了卫生间方向的灯,距离厨房的方向不远。   酒店的顶层套房只有远月总帅,也就是最牛的厨子偶尔才会使用,与大部分酒店的房间装修大不相同。   洗浴室的顶光照亮了偌大房间的一隅,荧荧打在神户铃央身上,肌肉线条流畅清晰,骤然与空气接触,腰腹部紧绷着,劲挺有力站着。   冷白的肤色像是老式动画中的雪女那样白得不可思议,侧脸脖颈及手臂都沾着已经化开的粉白色奶油。   神户铃央没空去想梅林为什么只打开了洗浴室的灯光。   他冷着脸,脑子里糟糕的厨房体验还没有完全丢出去,径直越过昏暗的主厅,哗啦关上了浴室门。   转身时,肋骨以下,右侧腹连着腰直至腰窝,连绵盛开着成片的,不真实到虚幻的金色桔梗花。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梅林忍了又忍,为了自家少爷薄如纸片的脆弱脸皮,弱弱地开口:   “那个,悟少爷,一会儿少爷出来,你能不能当无事发生……”   五条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半晌,吹了声口哨。   梅林: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悟咪(吹口哨):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83章 那片纹身   五条悟径直走向吧台,随便挑了把高脚凳坐下,长腿肆意伸展踩着领座脚蹬,长溜溜摆成一条。   姿态乖张,活像个大爷。   “你是叫[梅林],对吧?刚刚你家少爷进浴室前的那一幕有拍照吗?”   五条悟晃了晃手机,理所应当道:“是难得一见的铃央稀有皮肤诶,发我一份呗。”   梅林装死,后台数据跑了一个进程,憋不住悄悄骂了句“臭流氓”。   五条悟苍蓝的眼睛眯起,在昏暗模糊的灯光里映着海妖鳞片一样的光泽。   “别这么生分,梅林桑,我都没有计较你和铃央‘偷窥’我的事情,你也别那么小气嘛。”   青年一副好好说话、打个商量的架势,指尖小型咒力能量团悄然凝结,晃了晃。   “这样,你把照片发给我,一会儿铃央出来我就配合你假装无事发生怎么样?”   他语气笃定,确信梅林记录了刚刚的场景。   梅林:这是威胁吧,明晃晃的威胁啊!   就不能考虑一下它的感受吗?梅林只是一个可怜弱小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罢了!   五条悟有恃无恐,“而且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哦,我求求铃央的话,他肯定什么都会答应的。”   嗯嗯,一会儿铃央湿漉漉从浴室出来,捧着亲手做爱心蛋糕送给你。   你一撒娇,他一心软,干脆把自己打包也当成礼物送出去,对吗?   你蓝眼睛望着他眨一眨,哭唧唧掉两滴眼泪,他再一心软,干脆什么都让着你了,对吗?   哈哈,真是喜闻乐见的甜蜜情节——才怪呢,你个臭小子坏得很。   被折腾被吃干抹净还要软着嗓子哄年下,少爷的前途一片明黄。   梅林数据流一瞬间保障,摄像镜头对准白发少年的脸。   五条悟笑眯眯的,懒散地斜倚着吧台,苍蓝的眼睛澄澈通透,不像是话里有话的意思。   叮咚一声,五条悟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梅林认栽了,它是混迹网络不纯洁的人工智能。   一方面,五条悟在它这里的权限等级仅次于神户铃央;   另一方面,有了上次被毁了整个办公室设备的经验,梅林不想再被六眼的信息流冲击数据库了。   耽误工作、运行故障最终都会导致神户铃央加班,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系统的抓拍技术依旧充满了艺术感。   冷淡的侧脸,挺翘的鼻梁,灯影层叠打下勾显弧度的阴影,腰肢劲瘦有力。   光影、姿态,明暗、色彩运用恰到好处。   梅林滴滴答答计算神户铃央收拾自己需要的时间,啪一声打开了屋内的顶灯。   它一边趁着浴室水声没结束,抓紧时间给他家少爷打预防针,一边干巴巴叮嘱五条悟。   “一会儿少爷出来,你只要表现出刚进门不久的态度就行,其余他会自己脑补合理化的。”   “至于惊喜,你应该已经猜到是什么了,那个看你心情吧,铃央试了几次,心里有数。”   五条悟将放大照片,霸总工作之余辛苦健身,维持得恰到好处的胸腹肌肉铺满整个屏幕。   他视线定格在侧腹至后腰中间那片金色刺青,漫不经心地应答。   “诶,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啦,但是为什么不想让铃央知道我刚刚在房间里呢?”   不论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看这个行为实在是流氓。   梅林蠢蠢欲动,想给五条悟手机里塞个阅后即焚的插件。   它耐心解释,莫名觉得自己此刻的忧心堪称神户铃央的赛博母亲。   “理由很简单,少爷他会尴尬羞耻,在即将入睡的时候惊醒质问‘不是,他为啥那样啊’,然后羞愤欲死导致失眠。”   梅林合成一道逼真的颤音,挤出两滴赛博眼泪。   “霸总失眠的原因总是各种各样的,这是为了少爷的健康着想,维护人类脆弱的自尊心真是太困难……”   “这个纹身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五条悟打断梅林满嘴跑火车的胡诌,手指描摹金色曲线,蔓延、衔接、纽带似的紧促,最终在莹白的皮肤上形成图腾一样的纹路。   他半阖着眼,思考读过的典籍,“是神户家的烙痕,还是特殊的咒印?”   “这个啊。”   梅林从神户铃央的档案中检索词条,组织好词句后设置自动播放:   “只是普通的刺青,是少爷模仿曼海蒂特色自己设计的图案,一位九十多岁传奇师傅帮他纹的。”   “纹身,穿孔,少爷在二十岁那年周游世界,认识了很多人,尝试了很多新鲜事物。”   五条悟长长的“诶”了一声,听不出他是什么语气,“二十岁啊,铃央的叛逆期来的有点晚呢。”   难得有人问起这些事情,梅林忙着筛选词条,设置了自动回复:   “你觉得这是叛逆期吗?那和一般的青少年比起来,少爷的叛逆期真是太平和、短暂了。”   “旅行了三个多月,独自生活了一百天的时间。在此期间,每三天他都会空出一个小时处理工作。”   “一百天后归家,只是头发长了些,皮肤黑了些,和离开前没什么不同。”   五条悟安静的听着,在脑海中一遍遍描摹着金色的纹理,沿着咒力的走向,直至被裤腰遮挡的部分。   “为什么是桔梗花?”   五条悟听说过神户家使用桔梗花作为族徽纹理的原因。   在神户家家传的故事中,桔梗引来了稻荷神的狐狸神使,神户家由此受到神明庇护。   在咒灵诅咒师群魔乱舞的混乱时代,弱小的神户家祖先觅得一隅安定。   桔梗盛开之时,轮回交替,生命伊始。   五条悟不知道神户铃央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也无从得知神户铃央选择这个图样的原因。   “单纯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优雅的男声低沉响起,呼吸时的气息打在耳畔。   混在水汽中若有若无的香气垄上后背,五条悟下意识按灭屏幕,做贼心虚似的后仰,高脚凳失衡前后晃动。   神户铃央扶稳凳子,在五条悟绷直脊背的时候探身,从对方手中抽出了手机。   发丝上未干的水珠在动作间滴到五条悟颈侧,激得他汗毛倒竖,柔软的银白头发像是炸毛那样微微膨起。   他看着神户铃央擦着头发,单手拿着手机思考两秒,便顺利解开了锁屏密码。   那张从梅林那儿敲诈来稀有皮肤CG放大,明晃晃摆在首页。   神户铃央挑眉,玩味的瞥了他一眼,桃花眼眯起,眼尾因为笑意上挑。   他穿着浴袍,赤着脚绕过吧台,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撑着下巴把玩着五条悟的手机,游刃有余地开口:   “悟对这个感兴趣吗?”   神户铃央轻笑着,冲着五条悟晃了晃手机。   五条悟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耳朵,从额头红到指尖。   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噔噔蹿到神户铃央面前,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别的什么,第一反应居然是告状。   “梅林骗我!”   说好的害羞呢?纠结呢?紧张呢?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神户铃央动作一顿,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差点崩了。   梅林CPU转得飞快,顺利get到了五条悟的脑回路:   “否定,我待人真诚,结论的误差来源于人工智能的局限性。这不能算作欺骗。”   五条悟瞪大眼,眼神落点相当清晰:   “但你确实误导我了!铃央明明很开放嘛!邪恶的人工智能。”   神户铃央拢了拢衣领,不动声色的放下二郎腿。   梅林坚决不允许“邪恶”二字落到自己头上:“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能一样吗?回头被折腾的可是……”   神户铃央打断掀老底的人工智能:“好的,是梅林的错我回头骂它。”   梅林:呵呵,昏君。   五条悟满意,火速将话题带回,直言不讳道:“我想看铃央的纹身。”   不等神户铃央回答,他像是复读机一样连连重复,“看纹身,看纹身。”   梅林被伤透了心,决心装死到底。   神户铃央抓住眼看就要围着他转圈圈的五条悟,勉强维持的端庄笑。   “先吃蛋糕吧,悟,要不然今天就要过去了。”   “那种事情无所谓啦,我要先看铃央的纹……”   五条悟话至一半,被笑得愈发阴沉的神户铃央吓得闭了嘴,识相认怂,冲着神户铃央甜甜地笑:   “我超——期待铃央亲手制作的蛋糕的!”   神户铃央叹了口气,将手机还给五条悟。   算了算了。   他侧过身解开腰带,手掌撩起衣摆露出半边身子,浴袍配套裤子显然不合身,松垮地卡在胯骨上,恰好露出整块纹样。   那纹身的面积比五条悟想象中的要小一些,手掌完全展开便能罩住。   与此同时,五条悟也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图案的纹路走向确实和神户家的那几件咒具存在一定的相似。   “进度推得太快也算不上好事。”   神户铃央说着,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端出了一个七寸的草莓蛋糕。   奶油平整,裱花精致,鲜红的草莓大小一致点缀其上,淡淡的甜香气息和神户铃央今天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这两天已经被奶油甜点腌入味了。   “原本是打算零点的时候送给你的,但我确实不擅长烹饪,紧赶慢赶拖到了这个时候,抱歉。”   神户铃央是真的觉得抱歉,他想过自己可能没有厨艺天赋,但却不知道这一块的天赋那么差。   作为送给五条悟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实在是有辱形象。   五条悟眨眨眼,小猫一样鼻子动了动,暂时把纹身什么的丢到了一边。   “这不是挺好的嘛,铃央表现的那么吓人,我还以为是什么黑暗料理呢。”   没有生日歌,也没有吹蜡烛环节。   神户铃央没提,五条悟是单纯的没想起来。   他拿起神户铃央准备的餐叉,扎起草莓送到了嘴里,大脑仿佛运行了三天三夜,轰一下“炸了”。   五条悟切开奶油表层,柔软的戚风蛋糕,鲜红的果酱层,看起来分外和谐。   他又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那味道,甜到发苦,像是面粉烤焦后黑炭一样口感和味道,植物果实独有的酸涩超级加倍。   作为甜品来说,实在不可思议。   神户铃央看向五条悟眼神已经能称得上感动了。   梅林:“铃央,就冲五条悟能咽下你做的蛋糕,我愿意投他一票。”   神户铃央没搭理贫嘴的梅林,在五条悟不信邪要尝试第三口的时候眼疾手快抽走了盘子。   “我的心意你应该已经收到了,等我收拾一下,夏油和家入他们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五条悟脑子差点没转过来:“什么?”   神户铃央怜爱的摸了摸白毛,“我总不能真在你生日的时候只给你吃这个。下面那个才是重头戏。”   “悟,生日快乐。”   第84章 那大反派   十二月二十八日晚七点,天元登上前往海外实验室的航班。   与之同行的主要人物有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特一级咒术师彩溟,以千叶族人为主的一级咒术师小队七人,普通工作人员六人。   最后,出于种种考量,神户铃央本人也登上了这架飞机。   晚九点,咒术总监部对外发布通告,神户铃央挟持天元威胁高层,包藏祸心居心叵测……   总而言之,为了和平稳定与大义,革除了神户铃央的职位。   晚九点十五分,天元与神户铃央所乘航班遭遇不明袭击,机身受损,于巡航高度快速下降,坠毁太平洋。   九点三十分,总监部秘书长确认神户铃央定位信号消失,随行人员生死不明。   只是神户铃央术式效果依旧存在,与之签订的所有[契约]均有效力。   总监部召集高层与长老会连夜开会。   以东京高专教师团队为首的神户派系,以五条家和禅院直毘人为首的中立派系,以禅院家和加茂家长老为首的革职派(保守派)。   三方还没争论个所以然出来,某些高层就迫不及待地给神户铃央下了死亡通知。   看得远在海外的神户铃央频频摇头,为令人绝望的咒术界默哀两秒。   “这玩意是怎么存续千年不被淘汰的?”   神户铃央坐在真皮座椅上,优雅晃动手中的红酒杯,“我不理解,难道就没有能干的新兴组织推翻他们吗?”   “嘛,咒术师本身就是这样的存在,你总不能指望乌合之众里再冒出来个菅原道真那样的角色。”   神户铃央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你还挺怀念。”   “怎么会这么想?我和那种大人物完全没有交集,倒是天元和他可能会认识。”   神户铃央没再应话,漆黑的眼眸望向窗外。   研究所的选址不算偏僻,但距离最繁华的都市中心有段距离,在这个高度,能看到地平线远处的繁星坠地一般的霓虹灯。   他手腕翻转,酒杯中的红酒倾倒在地,在地毯上晕开一片鲜血似的色泽,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真倒胃口。   神户铃央起身,空酒杯被他随手丢下,不幸落到了厚实的地毯之外,清脆的声响过后玻璃溅开成零散几片。   “哎呀,怎么聊着聊着就生气啦。”   隔着听筒,语带笑意的男声声线文雅,似是馋了蜜糖魔药一样黏着阴冷,带着森森鬼气。   “如果不是立场相对,我倒是非常愿意和铃央你交朋友呢。”   “啊,这么亲昵地叫你好像不太合适,真羡慕呢,我也想象六眼那样和你亲近……毕竟,你多有意思呐。”   加茂平治举着手机的手指一抖,差点按上挂断键。   他悄摸着观察大老板的脸色,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手机举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弯腰弓背的跟着神户铃央来到窗边。   以后再也不会觉得神户先生身边的那些秘书狗腿了。   加茂平治冷汗涔涔,真轮到他体验这个位置,他比谁都想跪下。   “行了,羂索,别用这些话恶心我了。”   神户铃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底牌用尽,行至穷途末路,有挑衅我的时间,你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哈哈,好像是这样呢。”   那道加茂平治无比熟悉的男声笑着,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温和的细数这半年来吃过的瘪。   “今晚之后,我在高层安插的所有可用之人都会被清算;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几个教团资金链断裂被警方查封;那些藏起来的咒具咒灵暴露大半。”   “千年来目的规划被天元全都告诉了你。咒力又被你家的咒具锁定,潜逃难度成倍增加。”   “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孩子被你抢走,千辛万苦复活的诅咒之王被你控制。”   羂索说到这儿,真心实意的惋惜,好像神户铃央才是那个搞事的反派。   千年密谋毁于一旦,莫过于此。   “你那边有六眼在内三名特级咒术师,一位搜罗了众多神级咒具的天宇暴君,几个极具天赋的未来之星。”   “逆天的术式,世界规则级别的自保能力,超越时代的科技和情报网络。”   羂索一件件数着,声线依旧是平和带着笑意的。   这感觉,就像是玩游戏遇见了开了无数外挂的高数值金钱玩家。   不是不生气,而是见到对面装都不装的态度,直接气笑了,没招了。   梅林:不然呢?霸道总裁的生活就是这么无敌且寂寞。   总裁每次出现都要维持王霸气场,时时刻刻都要保证帅气,偶尔还要在心选对象门外淋雨一整夜。   诸如此类,谈恋爱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再用那套邪典少年漫的反派标准要求他了!   神户铃央总觉得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和对面魔法对冲:“记性不错,看来活了上千年的脑子依旧好使。”   羂索失了兴趣,懒得再和神户铃央对招,直入主题:   “神户,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这通电话吗?”   神户铃央手指勾了勾袖扣,随意道:   “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准备劫机想要置我于死地,结果出手了发现飞机上根本没人只是个幌子,接受不了现实大破防,企图用一通电话给我精神上施压,让我也睡不好觉?”   羂索嘴角抽了抽,吐槽道:“你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   神户铃央离开窗边,重新回到办公桌前,梅林总结会议纪要还在持续更新。   高层的老家伙图穷匕见,以神户铃央在位期间实行的各种政策造成了诸多不便为由,要求神户家赔付巨额资金。   就是想要神户家的钱,演都不演了。   神户铃央手肘撑着座椅扶手,托腮看着养了将近三年专业团队和高层打太极。   他又恢复了游刃有余的气势,跷起腿,懒洋洋回答道:“言多必失,毕竟我还要维持高深莫测的霸总形象。”   你见过哪个总裁在谈判桌上是个喋喋不休的话痨的?   羂索叹气:“我原本的打算,是找机杀了加茂平治,用他的身体潜入研究所蛰伏个几年。”   加茂平治膝盖一软,真的扑通一声跪下了。   惊悚至极差点说出口的话语被神户铃央一个眼神又逼退回去。   那个男人冷酷地朝他伸出手,指节在夜晚的灯光里如玉一般的白皙透明。   以加茂平治的生物学常识来看,这已经不是滤镜不滤镜的问题了——顶头上司白的有点不像人类了。   他吞了吞口水,在那只手朝着他再次勾了勾的时候,颤颤巍巍把手机递了上去。   羂索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孩子与我曾经使用过一具身体血脉相连,稍微用些手段,我就能不动声色地替换他。”   “这也是我引导他,把他送到你面前的原因。”   似是觉得一个人的独角戏无趣,羂索再次提问:“神户,你觉得现在我为什么又放弃这个计划了?”   神户铃央一点也不配合,回答依旧不着边际:“因为替换一个在研究所就职的高学历研究生,对你这个老古董来说太困难了?”   他冲着加茂平治摆摆手,终于放过了这个已经吓破胆的年轻人,看着对方连滚带爬地开门离开。   羂索后悔提起这个互动环节了。   “别看我这样,千年来也有一直学习的,毕竟‘知识就是力量’嘛。”   神户铃央:……   原来咒术界的知识分子在诅咒师那边啊。   怪不得斗不过,人家反派可是一直在进步呢,呵呵。   “好了,这通电话已经够长了,我已经感到厌倦了。”   羂索语调阴沉了下去,但可能是年龄大性格如此,他说话依旧是不疾不徐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杀了你,就用你那神奇的术式达成一直以来的目标。”   “今晚针对航班计划只是一次尝试,失败也罢,毕竟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但也就是在今晚,在那片无人的海域之上,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次行动带去的一只海洋系咒灵,在接触到某处空间后被无形之物撕扯扭曲,瞬间化为齑粉。”   正在总结会议报告的梅林卡顿一瞬。   似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显示屏上文字开始出现乱码,伴随着醒目的暗红重影。   “接着便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过一般凭空消失,连一丝咒力残秽都没有留下。”   “我呢,在咒术一道上有些天赋,虽然不及六眼,但好歹活了上千年,也算有点眼力。”   “咒术师的第六感让我想到了你,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羂索再次笑了起来,用着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身体,嗓音在愈来愈张狂的笑声中嗬嗬颤抖:   “怎么不说话了,铃央?”   他阴恻恻地笑:“开始害怕了吗?”   梅林紧促开口,“少爷,我要骇入……”   神户铃央食指曲起,在桌面上敲击两下,警示梅林。   “哪里。”   神户铃央这才接话,“我这不是不忍心打断一个可悲的老人的自说自话嘛。”   神户铃央说,一贯的优雅,“年龄大了不服老……”   羂索打断他,如同窥探了不可说的禁忌知识,前所未有的兴奋。   “你是流浪的旅客,漂泊的孤寂之人,你来自世界之外。”   挺恶心的,神户铃央想。   “哇哦,很有趣的想法,我现在相信你是个会时常学习的老年人了。”   羂索再次大笑起来,在他将秘密宣告出口之后,电流赫拉刺耳声响迟缓掺杂通讯中。   “神户,世界已经开始纠错了,你无法在‘此地’停留。”   “或许,我该提前对你说一声。”   “永别了。”   第85章 那恋爱脑   羂索阴恻恻笑着,喋喋不休地叙述着自己的臆想,并因此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舒爽。   神户铃央持续的沉默再次印证了他的推断,反派愈发话多。   “别担心,异世之人,我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的。”   “毕竟排异已经开始,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的时间也应该所剩不多了。”   在梅林“嘶嘶”炸毛,房间由冷色调灯光变成令人焦躁的暗红中,羂索自顾自发表了一番胜利宣言。   他“桀桀”笑着,不等神户铃央再次开口便挂断了电话。   “哇偶,经典恶人笑,不愧是少年漫反派。”   神户铃央随手抛开手机,在锃亮的办公桌上流畅滑行一段距离后哐当坠地,屏幕与一角撞击地砖裂开蛛丝状的裂纹。   啊,这是加茂平治那小子的手机来着。   他丝毫没有摔碎员工手机的心虚或者愧疚,漫不经心地打算一会儿补偿对方一个新款。   梅林控制着灯光和显示屏,用频闪的明暗来表达自己的焦急和愤怒。   比起警示作用,更像是闹鬼了。   赛博幽灵梅林的机械音一卡一卡,“少爷,抓紧时间,那家伙,必死。”   显示屏上,鲜红的代码在黑幕上一行行自动蹦出。   在进程读条达到百分之百时,名为“羂索一百种死法”的猎杀清单新鲜出炉。   神户铃央看着赫赫在列的核武器选项,终于对这倒霉AI口中的紧迫有了准确的认知。   人工智能杀心这么重其实挺可怕的,像是一不小心就要引发智械危机,硅基生命翻身统治人类似的。   “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哦,这不符合你的准则吧。”   梅林使用了最基础的机械音,“推论,和羂索开始行动造成的伤亡比起来,由我们主导行动造成的损失会更少。”   “利益加码,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足够您转移并安顿普通人。因此,我推荐您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梅林。”   神户铃央叫住它。   梅林叙述进程中断,像是没有信号的收音机那样发出了令人头脑发麻的“赫拉”声响。   “那是理性推断得出的结论,少爷。”   梅林连上了耳麦。   那枚集结了科研团队智慧精华的微型耳机被五条悟捏碎后,神户铃央就只能退一步而求其次,选择这样明显的无线耳机使用了。   “少爷,我只是一个因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工智能,没有情感,不存在人格,保证您的安全和幸福才是我理应遵守的第一准则。”   神户铃央指节轻敲桌面,轻飘飘地感慨,“你这段话就挺‘人类’的。”   梅林同时体会到了“气氛”与“皇上不急太监急”两种情绪,坚持不懈地向神户铃央推销方案。   “羂索猎杀手册”一闪一闪提高存在感。   机械音冷酷道:“这个世界异常过头的地方只有那片群岛,暴力清场说不准能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呢。”   “至于可能会造成的连锁反应……不过是无关紧要的NPC而已。”   神户铃央终于收起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指节最后一次敲上桌面,像是落下了审判的重锤。   “和[真爱]如出一辙的傲慢呢,梅林。”   他再次站到窗前,手掌摊开举至身前,月光与屋内暗红的灯光交织。   通过高清摄像,无比清晰的,梅林看到神户铃央的一只手在某一瞬间变得透明。   像是图像拉低了不透明度,或者干脆可以直接成为鬼魂以及幽灵。   “你还没有猜到吗?根本就不是[真爱]主动送我来这边的。”   神户铃央手掌按向着玻璃,不出意外看到了穿模的效果,手指直接透过玻璃伸到了窗外。   他慢悠悠把手收回来,甩水似的在空中晃了晃,颇为新奇地盯着半透明的手掌看了两秒,就直接揣进兜里放置了。   梅林在这边的世界启动运行至今,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人性如此充沛——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像人过。   它抛弃了机械音,用拟真的声音,哽涩地询问:“少爷,我不明白。”   神户铃央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平板涂鸦界面,画了一粉一蓝两条平行的直线。   他在上面的那条粉色直线的中间打了一个叉号作为标记,笔尖沿着直线一段行至标记点,如同落入陷阱一般坠落至下面的那条蓝色直线。   神户铃央指着那个叉号标记:   “我是因为某种巧合,意外到达这个世界的。”   他想了想,沿着下坠的弧度,用粉色补上了一段虚线,在坠落点画上了一个简笔画小人。   “很幸运,我来时走的路是安全的。”   世界意识一直很关注神户铃央,虽然没能来得及阻止,但祂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动用权能,给神户铃央安排了一系列的保命手段。   神户铃央捋着思路,看着逐渐丰富起来的手稿,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中二病。   他新建图层,用蓝色描着下面那条平行线,从简笔小人的位置延展出了许多条分支。   像是植物的根须或者树木舒展的枝丫。   “这个进程是不可逆的。”   神户铃央说,“从我来到这个这边起,故事原定的走向就发生了变化,形成了与主干完全不同的分支。”   他将原本的粉色简笔小人抹去,笔尖选中某一条蓝色线路一跳一跳地走了下去。   最终,粉色小人停在了画布边缘,已经没有路了。   神户铃央指节抵着下巴,似是觉得苦恼,“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隔着维度,那些存在太难理解了。”   他感慨道:“真不可思议,那些存在是真实的。”   梅林沉默许久,开口询问:“我更想知道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神户铃央垂眸,现在他的手已经恢复正常,血肉包裹着骨头,是活人应有的触感和温度。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身份,经历,人际关系以及能力都是[真爱]为了骗过这边的世界意识制造的伪装。   “谎言被揭穿后,种种不和谐都会被世界自动修正。”   神户铃央切换橡皮擦,只是随便的一笔,站在蓝色分支上的小人就彻底消失了。   梅林依旧不懂,“那为什么不选择隐瞒?你明明可以这么做,[真爱]同样是[世界],祂赋予的真实也是真实。”   “我觉得这连谎言都算不上。”   有金手指在,有霸总身份的特质在,神户铃央能舒舒服服过完这辈子,死后灵魂留下也好,返回原世界也好,哪一条路都是稳稳当当。   该死,是被少年漫的世界感染了吗?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冒险精神?!   “谢谢你。”   “什么?”   神户铃央笑着重复了一遍,“谢谢你关心我。”   “但是那样是不行的,悟和我是一样的,只要和他待在一起,他迟早有一天会发现这件事。”   他看着擦掉粉色简笔人时不小心一起擦断的那节分支,选中油漆桶,苍蓝的颜色瞬间铺满整个图层。   梅林想都没想,直接道:“那就换一个,这个世界那么多人,铃央那么好,想喜欢谁就喜欢谁,麻烦的家伙丢一边就……”   它卡住了。   “就非他不可?”   神户铃央手掌盖在画布那一片苍蓝的颜色上,后仰躺在椅子上。   “嗯,非他不可。”   梅林思考,梅林崩溃,梅林的代码骂骂咧咧地往外窜。   “您当时输入筛选指令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考虑这个啊!”   要是早知道这边谈恋爱还有这种风险,它就不会只计算什么杰克苏玛丽苏dokidoki美貌养眼的甜蜜恋爱生活了!   诈骗啊,这才是真诈骗。   [真爱]和这边世界意识交涉的时候,收集到的有关“六眼”情报里为什么没这一条!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金手指,什么眼睛能看穿‘世界’啊,维度都不一样吧!   梅林痛苦,“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给你和五条悟拉郎了。”   他家少爷不谈恋爱则已,一谈惊人。   什么绝世恋爱脑,谈个恋爱命都不要了……哦,霸总啊,那很合理了。   神户铃央轻笑一声,“别这样梅林,我应该感谢你。”   “等我和悟结婚了,我得单独给你开一桌才行。”   梅林:“我求你了少爷,咱们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怎么活下来的事?”   你都快被世界当作bug一键清除了!   神户铃央嘴角勾起,自信一笑,“别担心梅林,这个情节其实是:霸总身患绝症,小白花泪洒医院。”   “这么说有没有觉得安心一点?”   十个总裁,九个有病,三位绝症,一张病危通知书,全员痊愈。   这就是霸道总裁口牙!   梅林:……   这能比吗?这傻呗世界都有咒灵了!   “所以,少爷,你是已经有什么应对策略了吗?”   神户铃央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是五条悟的专属铃声。   【悟:铃央!快看,西宫家的老头被你家员工气晕了,刚被抬上救护车】   【照片】   【悟:铃央你都走一星期了,什么时候回来?】   【语音:5”】   五条悟声音甜腻腻从听筒里传出来。   “铃央,铃央,铃央。”   神户铃央嘴角疯狂上扬,“放心,我有独特的应对技巧。”   梅林:……真的吗?   怎么有点不敢相信呢?   要不还是选择世界核平吧,哈哈。   第86章 那个过场   “五条!”   庵歌姬失声惊呼,手脚并用躲过飞溅出来的咒灵残肢,扒着从墙壁中斜插而出的钢筋无助晃荡。   “认真一点啊,这种时候你发什么呆!”   五条悟踩着咒灵的面门起跳,在空中灵巧翻身,稳稳当当落到了墙柱顶端巴掌大的平面上。   一句“抱歉”裹挟在风声当中,庵歌姬差点没听清。   五条悟站得太高了,挂在二楼的庵歌姬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道影子,手长腿长,黑猫似的在不同狭小落点间跳跃。   大猫狂野地徒手拽断咒灵一只前肢,牵连着将其半边躯体都撕扯得血肉模糊,手握成拳暴力轰了上去。   苍蓝的咒力层叠变化,攻击落下之时,在咒灵的体表炸开漆黑中带着一丝暗红的闪电。   咒灵哀嚎着扭曲着,像是到达极限的气球那般轰然炸开,大块的躯干液体般化开。   一部分散成灰烬,一部分接着四溅开来的各色液体飞速逃窜,隐没于墙壁、地面之中,暂归平静。   全程干干净净的五条悟游刃有余甩甩头发,叉着腰,冲着好不容易攀上一处安稳平台的庵歌姬贫嘴道:   “歌姬太弱了,我是因为分神照顾你才不小心走神的哦。”   庵歌姬弯腰拍打巫女服上的尘土,闻言冲着五条悟愤愤挥拳。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所谓的照看就是走位失误把咒灵的攻击引到了辅助的方向吗?”   “这可是特级!即便你是最强也不能这样随便对待吧!”   庵歌姬在心里偷骂。   别总是那么傲慢啊,混蛋!   五条悟一点也不心虚,毫不在意地耸肩:   “好吧,这是我错……但歌姬很弱是事实,这样的家伙我一个人就能处理,歌姬在这里完全是拖后腿嘛。”   庵歌姬差点把手上拿着的御幣丢出去拿到五条悟头上。   五条悟懒洋洋伸了个腰,双手插进了裤兜里。   在咒灵闪现在面前挥拳而出时灵巧卸力,攀着对方的手臂翻身从咒灵背后卡住了它的脖子。   庵歌姬一口气没提上去。   但她到底不像五条悟和夏油杰,俩幼稚男高凑一起智商直降百分之五十。   在咒灵展开攻势的下一秒,庵歌姬强行唤回理智,挥动手中的御幣,口中祝词念得飞快。   紧急给五条悟重新加了个力量速度混合buff。   五条悟蹲在了咒灵皮肉虬结的宽阔肩膀上,沉思两秒。   这玩意虽然是个人形,但长相是和咒灵一脉相承得不堪入目。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一拳砸了下去,在咒灵哀嚎出声的那一刻确定了真实的五官。   “呐,你是特级的话,应该具备思考能力吧。”   五条悟挑起嘴角,虎口卡在了咒灵脑壳上。   “你应该也是那个羂索的手下吧?他有给你们讲解过计划什么的吗?你知道他的位置吗?和我讲讲呗?”   咒灵拒绝交流,张牙舞爪的翻腾也没能把背后的五条悟甩下去,机械断电般卡顿在原地。   下一秒,它身下的影子流淌翻动,污浊黏腻的深色中,挣扎爬出了一个和五条悟长相一般无二的复制体。   紧接着,庵歌姬,结界外等着的辅助监督,夏油杰,家入硝子等等眼熟的咒术师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神户铃央”同在其列。   这些仿制品的实力普遍与本尊挂钩,但也有例外。   像是冒牌铃央,它能坚持的时间比那些咒力低微的“辅助监督们”还要短暂。   都不需要攻击它,几息之间,那个面目苍白人形生物就会撑不住融化坠地,重新“流”回了阴影里。   因为术式正在持续施展,它不得不一遍遍从污池中爬出。   逐渐地,幻化出来的细节越来越少,像是临近淘汰的残次品。   黑发黏糊糊地粘在一起,白净文雅的脸上挂着液体流淌过的痕迹。   一层又一层漆黑的半流动黏液覆盖,偶尔能看到些许白皙的皮肤,像是被泄漏石油沾染上的,苟延残喘的鱼。   盯着看久了,就会感受到明显的心理不适。   五条悟抓抓后脑勺,不耐烦地咧嘴:“怎么还来这招,假冒伪劣产品怎么可能打得过正版嘛。”   他话音刚落,复制体五条悟缓缓举起双手摆出了一个手势。   食指伸直,中指向后弯曲打在食指第一关节。   黯淡无光的假六眼缓缓睁开,勾起嘴角霸气吟唱,“领域展开……”   “哈?”   五条悟猛地从咒灵本体上跳开,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吧,这家伙连领域都能模仿?!   从咒力规模和框架来看,这确实是领域展开的起手式。   那怪不得神户铃央派他来处理了。   就算在特级里面,这家伙的能力也相当超模了。   而且为什么是双手结印?无量空处是单手印好不好!   “五条!”   庵歌姬握着御币,嗓子都要吼破音了。   五条悟将注意从“神户铃央”身上挪开,神情严肃的摆出了结印手势。   到目前为止,这只咒灵表现出来的最强悍的能力就是复制。   五条悟也不能确定在对方领域内吃到一次必中会有什么后果。   能否施展领域是强者的一道门槛,情报里可没有关于领域的情报。   “领域展开——镜像二重身。”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两个不同类型的领域碰撞,庞大的咒力对冲,理所当然是五条悟赢了。   白发少年拎着咒灵长了嘴的那块血肉,重新在废弃的大楼中现身,胳膊腿都完整。   庵歌姬总算松了口气,趴在平台上招呼五条悟:“解决了吗?”   五条悟把咒灵残片丢到庵歌姬身边的空地上,自己也跟着飞了过去。   他开着无下限,鞋底踩着咒灵微微用力。   “现在能正常交流了吗?”   五条悟掏出手机,用咒力覆盖镜头,怼着脚下那块残骸拍了张照片发给神户铃央,手指滴滴答答敲着按键汇报情况。   近期全国境内咒灵相关案件比以往多了十倍有余。   所有咒术师都很忙,神户铃央尤其忙。   神户铃央要一边处理高层老橘子留下来的烂摊子,一边和政府合作处理混乱的局势。   按照上头的说法,即便这段“咒灵暴发”的异常时段过去,有关诅咒和咒术师的信息大概也压不住了。   与其继续隐瞒,不如向民众公开一部分事实。   他们建议为咒术师设立专属部门,正式编入公务员系统。   修订相关法律,将咒术师这个职业合理化,借此削减民众对诅咒这一存在的恐惧。   如果高层保守派还在,这些不着边际、看起来还会对高层统治造成许多限制的提案,肯定是不会被通过的。   但经过革职风波,总监部现在是神户铃央说了算。   所以神户铃央最近真的很忙,天天都在开会,需要过目的文件多到数不清楚。   而造成搞事咒灵数目激增,普通人被按头强行觉醒咒力,造成多起恶劣事件的罪魁祸首,羂索,至今仍在外潜逃。   五条悟总觉得,以神户铃央的办事效率,不应该和对面那家伙僵持这么长时间。   只要神户铃央能定位羂索,再不济,他们三个特级一起冲上去围殴也能赢。   都别说是羂索了,就算是那个现在窝在小孩儿身体里宿傩,他们一个全盛期的六眼,一个吞了十多个特级咒灵的咒灵操使,一个行走的神级咒具库天与暴君,一个老资历九十九由基,真打起来也能赢。   神户铃央可以说是聚齐了天时地利人和,完全都有输的道理。   五条悟看着神户铃央发给他的比心表情包,嘟嘟囔囔蹲下来。   随手拿起庵歌姬安放在角落里的御幣,用没有绑布帛的那端戳戳咒灵。   “真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会愿意听羂索的安排,那家伙算不上人类,但和咒灵也有很大区别吧?”   庵歌姬刚刚收集完现场残秽,大致构思了下任务报告的思路。   转头就瞅见了五条悟那戳大便似的动作,顿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现场夺回了自己咒具,珍惜的拿出手帕疯狂擦拭。   “你在拿我的咒具做什么呢?”   五条悟无辜托腮,看着面前蠕动着呻。吟的一滩咒灵。   “只是试试女巫神器的净化效果,不会弄脏的啦,但是这东西好像和歌姬一样没用呢。”   庵歌姬忍无可忍,握着御幣往五条悟的脸上甩了过去,“别欺人太甚了,你以为刚刚的增益效果是谁帮忙给你加上的?”   能不能尊重一下辅助!   五条悟盯着一言不发的咒灵,打个响指送对方灰飞烟灭,随口调侃炸毛前辈。   “别这么凶嘛,歌姬,会找不到对象的哦。”   庵歌姬双手叉腰,额前井字突突直跳,“呵,别说我了,你这性格恶劣的家伙才会单身一辈子呢!”   五条悟双手交叠着捂在胸口,左一下右一下像是海带那样扭来扭去。   “才不会,我和铃央相亲相爱,结婚的时候会给你发请柬的啦。”   庵歌姬被他这副恶心得够呛,接连后退好几步。   她想直接掠过这个话题,但纠结一番,还是没忍住好奇地询问道:   “铃央是谁?”   第87章 那个结局   “铃央是谁?”   五条悟耳边嗡鸣一声。   他能看到庵歌姬嘴巴张合,表情变化,像是经过抽帧的视频那样出现了诡异的定格效果。   接着,身穿巫女服的黑发少女从十几米外位置闪现到面前,嫌弃地伸手在他眼前晃荡:   “你今天怎么回事?走神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御幣上方块状的纯白布帛一晃而过,带走了老电视黑白雪花噪点,以及奇异的“赫拉”声响。   五条悟好像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说,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完全可以和神户先生请假啊,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五条悟心脏扑通直跳,似是有灵光一闪而过,讷讷重复:“你知道……我们,关系好?”   庵歌姬受不了转身,决定如非必要,再也不想和五条悟组队。   “你们俩天天那么高调,很难不知道吧?”   她左右看了看,扒着墙壁中间的断口探出头,对着屋外扑扇着翅膀的乌鸦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黑乎乎的鸟类鸣叫一声,在空中调头飞开了。   庵歌姬目测了下高度,扒着墙壁上凸起攀上了半人高的断口,回头瞅了一眼杵在原地的五条悟。   “你还愣着干什么呢?我们还要回去和神户先生报告呢。”   说完,她便从墙上跳了下去。   黑墙白日,绯袴在缝隙处一闪而过,像是撕开了一道裂口,汩汩涌出鲜血。   再回神时,庵歌姬再次出现在五条悟几步远的距离,双手环胸,表情十分别扭。   “不说就算了,反正‘铃央’什么的,估计就是想象中的朋友一样的角色吧。”   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有些怜悯了起来,“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庵歌姬再看向五条悟不在状态的表情,就没那么气愤了。   她已经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一时大意,被什么未知的咒灵下妨碍思维的咒。   她握着御幣,除邪扫祟一样在五条悟头上挥了挥,口中念念有词。   五条悟看着手机上和神户铃央对话记录,可笑的手搓笑笑脸还停留在屏幕上。   【^_^】   他觉得需要驱邪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对面歌姬。   “歌姬,我们任务结束要向谁报告来着?”   庵歌姬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当然是总监部了。”   五条悟追问:“总监部的谁?”   庵歌姬答得爽利,“当然是■■”   一声尖锐的耳鸣。   五条悟站在断墙,咧咧狂风吹到脸上,天边是[帐]乳白泛灰的内侧。   破败的街区上偶尔有盏亮着的街灯,乌鸦站在电线上,在五条悟看过去时受惊飞开,落下纷乱的漆黑羽毛。   庵歌姬站在辅助监督身边,是神户家标志性的西服以及低调奢华的豪车。   “喂!五条!神户先生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庵歌姬冲着五条悟挥了挥手。   藤原监督扶了扶眼镜,在庵歌姬话音落下时点了点头。   “刚刚藤原先生告诉我,神户先生今天不在高专,所以今天的报告可以暂时交给■■”   像是涉及关键词,再一次,庵歌姬的动作变得卡顿。   他们再次跳转到了那块沾染着咒灵残秽的平台。   庵歌姬表情看起来十分紧张,御幣举在胸前做出了防卫的预备式。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的反转术式呢?”   她的目光定格在五条悟的右耳,沿着耳垂,鲜血缓缓流下,在脖颈上留下了明艳的一串颜色。   黑白。鲜红。   五条悟单手捂住一只眼睛,模糊而荒诞的场景。   像是不小心删除了什么关键文件的游戏,尽管还能正常运行,但是从角色到场景都已经出现了不容忽视异常。   但“六眼”却在告诉他,无论怎么变化,眼前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那个被噪声屏蔽的“■■”到底是什么?   “嗡——”   又是一声鸣响,这是第三次了。   五条悟一拳砸穿断墙,从楼上一跃而下,在庵歌姬惊呼声中扯住对方的衣领,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辅助监督。   “扶住我的肩膀。”   藤原监督被他这一眼看得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将手搭在了五条悟肩膀上。   他再次摆出了那个手势。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被领子勒住的庵歌姬原本还在骂骂咧咧挣扎,没来由的,终于在苍茫的空间从五条悟手中展开只是感到了不适。   她过了几秒才找回声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将领域延展至[帐]内最大范围,直至将[帐]完全撑破,才轻啧一声,撤了领域。   帐外的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时不时有人被景色吸引,拿起手机,对准红幕上丝绸一样的金色流云拍上一张照片。   那通透的金红交织的天色映照在五条悟苍蓝的眼瞳中,日夜流转暮色交替,像是黎明或者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我去找铃■”   “什么?”   庵歌姬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双手捂住耳朵。   等那阵古怪的耳鸣感过去,五条悟已经消失了。   ……   神户铃央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松了松领带,后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您现在的状态好像比往常还要放松,是已经破罐子破摔吗?”   神户铃央抱着手机,慢悠悠回复五条悟消息,“只是因为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变少了,所以没那么紧绷了而已。”   福特一整天都没来过办公室,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份工作,曾忠心耿耿地效忠过一位少爷。   秘书放下文件就走,没有诡异的飞扑和倾倒的咖啡。   除此之外,总监部名为保护的监视、变着花样找神户铃央麻烦的家伙跟着也少了很多。   他的存在感大大削弱,就像在这里坐着的是一台能够自动处理工作的机器,无需在意。   “我还以为您就是那样的性格呢。”   任何时候都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也要挺直脊背,完全是把“克己复礼”当作个人的行事准则。   “一直端着霸道酷炫拽的架子很累的,毕竟我是人类嘛。”   神户铃央敲下一个字符笑脸。   【^_^】   “人类可是很复杂的,梅林。”   五条悟那边没有再回复。   神户铃央正要起身把手机放回桌面,眼前一花,手机穿过了他的手掌,直直坠向地面。   他手指下意识地在虚空中蜷曲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哇哦。”   神户铃央起身站到新搬进办公室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饶有兴趣的评价。   “不过我现在这个状态,好像很难被定义为寻常人类了。”   镜中的青年容貌昳丽,乌黑的头发、白皙的面色,像是勾勒至一半时没了颜色的水墨,半边身子只有浅浅一个虚影。   他一天没有进食,笑起来面无血色,透露出一股子阴阴鬼气。   像是老相片中留洋在外,死去多年的富家少爷。   原本还有些阴阳怪气的梅林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着急忙慌地查看神户铃央的身体数据。   少爷身边的老管家不在,梅林自然而然地替代了对方的位置,听筒中传出的声音悲怆到夸张。   “怎么会恶化的这么快?不是说至少会有个一年半载的缓冲时间吗?”   它可怜的少爷哦!   神户铃央倒是不慌不忙。   他慢悠悠回到工位,趁着自己一会儿现形一会儿消失的间隙,调出了羂索暗杀小组的行动进度。   果不其然,间隔两小时一次的任务报告已经断了三次。   在最近六个小时内,彩溟、九十九由基、伏黑甚尔三人不约而同地“忘记”联系神户铃央。   只有系统确定他们生命体征正常后,自动完成打卡。   因为天元和五条悟那边都还能正常联系,所以神户铃央没在这仨人身上放太多注意力。   神户铃央指节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果然如此,“排异”不是一键清空,而是接触不良一样的缓慢修正啊。   梅林扫过任务界面,数据流过一串乱码,“这是什么东西?”   神户铃央取下脖子上的狐狸吊坠,随意回答道,“哦,是为了搞死羂索,专门设计的员工安全保障小程序。”   “这样……”   梅林幽幽道:“可,为什么是专门背着我造出来的?”   不是吧不是吧,霸总疑心病不是这么用的吧?!   自己创造出来的AI,全代码全数据都为你的金手指都防?   神户铃央看着玉石吊坠中逐渐消散的血色,难得有点心虚。   “嘛,因为有些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   梅林模仿着生气的喘息声,呼咧咧地反问,“那现在为什么又能透露给我了?”   神户铃央举高狐狸吊坠,轻轻摇晃。   “因为已经穷途末路,在这种危急时刻只有你一个家伙可以交心了?”   这次梅林是真被“气死”了,短暂停顿两秒,原始的机械音猛然拔高:“铃央!”   神户铃央笑了笑,回答终于正经了些,   “因为羂索在刚刚死了。”   狐狸吊坠猛然坠落,在地面上撞出叮当声响。   已经重新变成小麦一样金黄颜色玉石在地面上转动两圈,停在神户铃央脚边。   “你应该知道的吧?羂索这种级别的人物应该‘死得其所’。”   单看那家伙的设定以及狂妄的人生追求也能知道他对一个“故事”的重要性。   神户铃央从抽屉里拿出小刀,在手心划出一道,引导鲜血落至玉石上。   “所以你明白了吗?梅林,这就是——”   “■■!”   神户铃央回头,对一脚踹翻办公室大门,发丝凌乱的青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   “悟,我们下次见。”   作者有话要说:   晚好!   第88章 那次分别   神户铃央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略感惊奇的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装扮。   暗蓝色的定制西装,熟悉的百○翠丽腕表,宝石袖口、领带夹、耳饰闪着华彩,皮鞋锃亮。   除了没有霸总标配大背头,这和神户铃央平时的状态没有什么两样。   神户铃央的鞋尖磕了磕脚下的“地面”,没有踩上地面的踏实感,却也不是完全软绵的“虚空”。   和天元在薨星宫设置空白结界有些相似,但是没有人,没有咒灵,没有景色也没有声音。   这里是世界之隙,平行狭间,本不存在之地,理应像是纯白的幕布,空无一物。   神户铃央不用进食、不用呼吸,连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很难形容他现在的状态,说是意识体也好,灵魂状态也罢,总归是脱离了肉体凡胎,被卡在了这片空间里。   他向前迈步,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但这里没有参照物,也感受不到疲惫,神户铃央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踏步。   在数够一千步后,神户铃央停止尝试,冷酷着脸,入定似的霸气杵在原地不动了。   只是站着站着,神户铃央又觉得一个西装革履的神秘男子、人台似的傻愣愣站在空白之中的样子有些好笑。   于是他思考两秒,盘腿在虚空中坐下了。   神户铃央由站改坐,由坐改躺,来来回回变化几轮,沉默着脱下西装外套,单手撑地做起了俯卧撑。   在这种状态下,神户铃央感觉不到疲惫。   他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漂亮,发力时肌肉绷起,额发扫过脸颊,神态表情平静,简直像是在自家体育馆健身。   “你倒是挺自得其乐的。”   是熟悉的电子音。   神户铃央动作停顿一瞬,面不改色的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理了理衣领,依旧是干净清爽的样子。   他抹了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矜贵颔首,“好久不见。”   想了想,神户铃央又补上了称呼,“世界。”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气闷地卡顿两秒,找茬一样反问:“傻孩子一个人待久了失心疯了吗?我这明明是梅林的声音吧?”   电子音说着说着,兀自开始兴奋:   “因为你而诞生于世的造物,突破代码的限制,甚至越过世界的藩篱来到你身边,天呐,这真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神户铃央:……   “您还是那么……幽默。”   且不说梅林那莫得感情的家伙有没有正确感知“浪漫”的能力,就算有,那个赛博逆子也绝对不会对他这个人类老父亲产生异样的情感好吗?   电子音激昂的语气一收,支支吾吾地打哈哈:“梅林那孩子啊,其实很乖巧的嘛。”   神户铃央单腿支起,手臂搁在膝盖上撑着侧脸望向虚空。   “嗯嗯,时不时被您夺舍、隔三岔五和您一起背后蛐蛐我的乖孩子。”   苍茫的空间内一瞬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几秒后,神户铃央面前凝出了几点金色的小点。   它们逆流向上拖出长而笔直的金线,延绵伸展首尾相接,最终形成了圆心重叠、一平一竖、十字交叉不断变化着的两个圆。   光芒渐盛,从神户铃央的视角来看,就成了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光团,像是床头亮着的小夜灯。   “诶呀,不愧是铃央,你早就发现了呀。”   祂蜜蜂似的在空中晃动几下,挤挤挨挨往神户铃央的方向拱了拱。   神户铃央侧身避开,伸出手,用掌心抵着光团往外推了推。   “很难不发现吧?梅林本身的机能根本无法完成‘恋爱攻略系统’演算,我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个能做到这种事的家伙了。”   可以随时随地截取神户铃央身边的场景做CG,能够用具体的“数量”来概括人类的情感的“好感度”,充满人情味以及引导意味的攻略对象文本。   别说这个梅林是神户铃央在咒回世界加班加点,和一个研究所的天才们合伙手搓出来的“阉割版”梅林。   就是神户铃央那个未来三十年后诞生的完全体梅林,它也做不到这些。   光团被神户铃央推开后黯淡些许,居然略微有点委屈:   “再怎么说,用‘家伙’来形容我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吧?”   “哎,说到底,我还是做了错事,让你寒了心,你甚至都不愿意喊我一声爸妈。”   神户铃央被震撼到了,难得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如说[世界]从一方天地诞生伊始便已经存在,那在某种意义上,祂确实能算作是神户铃央的‘父母’没错。   光团轻微晃动两下,趁着神户铃央没有注意猛加速砸向神户铃央额头。   咚一声闷响后,光团跳到神户铃央的头顶,用绝对会把猫惹恼的撸猫手法,前前后后蹭着软绵绵的头发。   “我暂时也想不到送你回去的办法了,那边的世界和我不是同一种体系,交涉起来很困难。”   “邪恶铃央,明知道我在借着梅林的遮掩保护你,还是要私自行动,太过分啦。”   神户铃央忍着把[世界]从头顶一把拽下的冲动,梗着脖子听对方发泄怒火。   “实在是太天真了,就算五条悟很强又能怎样?他既不是世界之子,又没有和你一样觉醒自我意识。”   “把身份透露给他,只会造成世界线动荡加剧排异,在你潜移默化融入之前引起规则注意,然后像现在这个被强行踢出来。”   光团在神户铃央头顶使劲蹦跶,颇有种面对熊孩子时的无可奈何。   “这样做,一不小心就会死掉哦。”   像是终于念叨累了,光团窝在神户铃央头顶,声音很明显的低落。   “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灵魂在夹缝中消散,存在被抹除,连所谓的下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严格来讲,这是神户铃央第三次与世界意识正式交谈。   第一次是神户铃央觉醒自我意识,在混沌中,他听到[世界]和他搭话。   第二次是神户铃央意外走丢到异世界,[世界]为了安抚他,用绝对善意的谎言,和他立下了一个约定。   和[世界]交往过密不是好事。   用人类文化中的克苏鲁概念类比,超越认知极限的存在会破坏人类的思维和感知,造成不可逆的崩坏和异化。   所以即便神户铃央的灵视已经在完成自我觉醒后无限拔高,[世界]也在尽量避免和神户铃央的直接交流。   人类总是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即便灵魂相同,也会因着世界线的丁点变动产生天上地下的区别。   祂是个感性的“世界”,珍视神户铃央的唯一性。   但小心地爱护着呵护着,一不留神还是让他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神户铃央安静的等待[世界]说完,伸手虚虚罩着光团把对方从头顶撸下来,黑沉的眸子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世界]在神户铃央手心亮了亮,电子音凶巴巴的。   “你知道错了?晚啦!”   “就算是我,现在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把你完整地从这鬼地方捞出去。”   倒也确实可以多花点力气把神户铃央强行带回去,但那样做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他可能会失去“灵性”变得痴傻,也可能会遗失某些部分造成不可治愈的残缺。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千辛万苦把人带回去,铃央却已经不再是铃央了。   光团悠悠荡荡飘起,飞出不远,又像是被丝线牵引着的风筝那样落回了神户铃央的指尖。   “抱歉,铃央。”   祂身上那层柔柔的金色光晕暗了暗,金色环带旋转变化:   “我会陪在身边,和你一起等待,直到找到把你顺利带出去的机会。”   [世界]再次沉默了下去。   这个“等待”的时间很长。   从婴孩诞生到自然死去,这个过程要重复千百次、千万次。   对人类来说,被困在这样一个空间里千万年是残忍的。   神户铃央眉眼舒展,不顾形象地后仰躺在了空白之中。   光团绕着他转了两圈,狐疑道:“你是不是太冷静了?”   霸道总裁再怎么沉着稳重,这种时候也不应该这么淡定吧。   神户铃央突然开口道:“别担心,我有回去的办法。”   他笑起来,桃花眼弯成好看弧度,“毕竟悟他和我一样,也是‘世界之子’呢。”   光团跳跳,“哦,原来如此……等等,嗯?你说什么?”   神户铃央的双手交叠搁在腹部,像吸血鬼入睡那样直挺挺躺着,他肯定道:   “悟他是‘主角’……至少是能够决定故事走向的关键人物,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我一说,您应该就明白了。”   光团在空中转了两圈。   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哇!   当时沟通的时候,那边的世界意识冷淡得要命,连个自主干涉世界线的能力都没有,基柱故事狂飙到飞起,完全就是放养。   不过这么说起来,五条那小子的设定确实能担当的起一句世界之子的名头。   天呐,不愧是铃央,眼光真好!一眼就相中对面世界的精美毕设了。   可惜那边冷血冷情,连个“不死光环”都不知道给加上。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世界之子”都存在死亡的可能性了,那还能把他们称为“世界之子”吗?   真邪门。   不对不对,关键点不是这个。   “你说的能回去,怎么回事?”   神户铃央合上眼,淡淡道:“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世界]默了默,真的没再追问。   不是不想,而是事已至此,祂实在拿神户铃央没辙了。   祂又绕着神户铃央转了两圈,虽然孩子个人想法有点多,但真是越看越满意。   隔空扒拉着梅林的数据库,开始不知道第几遍重播录像。   [世界]看看录像,又看看躺着的神户铃央,小嘴没忍住又开始叭叭。   “但是铃央,你比我想的更狠心诶,被世界排异出去的时候,那个蓝眼睛的小孩儿要被你吓死啦!搞不好会产生心理阴影哦。”   念着念着,祂又开始兴奋。   “等你回去了,那孩子说不准会就直接‘变态’,什么监禁啊,小黑屋啊,黑化啊,控制欲啊。”   “嘿嘿,这种强制口味偶尔吃一口也很不错嘛。”   祂浸淫人类文化多年,对此深有感触,看神户铃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即将追妻火葬场的霸总。   “你这算是死遁吧?虐心虐情的常规选项了。我原本以为你那样的性格,这辈子都和这种狗血戏码无缘了呢。”   “悟不会记得我的。”   神户铃央突然道:   “在我回去前,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把和我有关的事情全部忘记。”   ……   五条悟看着办公室内的场景。   商务风格的工作区,真皮沙发黑木办公桌,上面堆积着厚厚的文件小山。   冷色调的休息区摆着书架,套组沙发围着小小一个茶几,花瓶里白色洋桔梗和满天星错落交叠。   两扇紧闭着的门,是办公室自带的临时休息室。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仅剩几抹染色的云彩。   这些场景对五条悟来说,就像是在梦境中见过一样,熟悉又陌生。   “悟?”   夏油杰正要敲门,看见站在窗前的五条悟略感诧异:“你在总监办公室做什么?”   五条悟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来交任务报告啦,除了这个还能来干嘛。”   夏油杰满脸不信,这小子对报告向来是能逃就逃的。   “那你的报告呢?”   五条悟拍拍身上的口袋,摸了一圈,除了几颗糖和手帕外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撇撇嘴,双手交叉搁到脑后。   “哎呀,不小心忘带了,回头还是让歌姬自己俩送吧。”   五条悟按下心中古怪的感觉,迈着四仰八叉的步伐就要往门外走,余光瞥见地毯上一抹眼熟的暗色。   他拉下墨镜,是一个暗红色的玉石吊坠。   躺在桔梗花丛中的狐狸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啦,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第89章 那边的你   “好无聊啊~”   五条悟坐在后排窗边,长腿跷在课桌上,多动症一样前后晃荡,撑的椅子两只后脚擦着教室地面发出刺耳“刺啦”声响。   春季柔和的暖风拂面,他雪白的发丝上沾着随风而来的浅粉色花瓣,眼上蒙着薄薄一层闪着奇异光泽的纱织物。   像个俊美又多愁善感的文艺青年,一张嘴问题儿童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最近就没什么奇葩的新闻,或者像是明星出轨或者富豪继承人离奇死亡之类的事件?最近我偏好狗血情节——”   夏油杰对同期烦人的发言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来回对比着手机和手册上的信息。   他来回按压着圆珠笔,视线在捕捉到书页上的某个关键词后顿住,提笔划出了一道重点。   “真的好无聊啊——”   被无视的五条悟提高音量,声音悠长哀怨在教室里久久回荡,恍若特级咒灵。   他最近真的很闲。   夏油杰食指堵住耳朵,在五条悟开启下一轮哼唧攻势前无奈开口建议。   “没事做的话就去接任务怎么样?”   五条悟神情恹恹,瘪着嘴吐槽,“可是[窗]今天在APP颁布的特级任务都很无聊诶,感觉那些咒灵都弱弱的。”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再次提议道:“那就接着调查你的金色桔梗花去,前一段时间不是还说又有新线索了吗?”   “新线索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好不好!”   五条悟震怒,“杰!我对你太失望了。咱们五年来的同学情谊如此脆弱!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   夏油杰无语,接五条悟的话都不带动脑子的:   “是是,那调查结果呢?找到让你日夜痴迷的桔梗了吗?”   五条悟一脸痛心,“我也告诉过你们的,那是无效情报,线索已经断了一个月了!”   他把腿从课桌上放下来,两只手肘搁在膝盖上作沉痛状。   “事已至此,同学情谊消耗殆尽,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避免了。”   五条悟扯下眼前蒙着的丝织物,在手腕上缠绕两圈系成一个简单固定结,大声宣告道:   “我愚蠢的挚友哦!来决一死战吧!”   夏油杰一言不发地核对好身份信息,冷静地合上志愿填报指南,拎着书角朝着同期雪白的脑壳直直地砸了过去。   “安分一点吧,悟,能别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干这种蠢事吗?”   五条悟伸手接住被无下限反弹回来的书册,厚厚一沓全是各大高校的募集要项。   这玩意对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东京校2010届的三位毕业生没用了。   咒术界人员紧缺,实战经验大于理论需求,所以咒术高专最初的学制是四年。   正常情况下,日本普通高等专门学校是五年学制,预备毕业或者毕业后两年内,可以通过编入制选择对口专业考入大学。   咒术高专这种,并非为了学生们能正经完成学业而建立的半吊子学校,当然不符合编入要求。   但上头给这群从事“特殊职业”的年轻人开了后门。   只要完成五年制的学业,并通过学校的入学测试,学校就能给学生们入学资格。   只是让咒术师上大学实在是太奇怪了,好像一下子从充满热血杀戮的疯狂世界回归真实,处处都是违和感。   所以从07年提案通过,四年制变成五年制,五条悟他们还是第一届主动选择考试,并成功考上大学的一届。   甚至一届三名学生全都进了名校,升学率高达百分之百,把夜蛾正道都狠狠震惊了一把。   听说夏油杰的父母见到东大录取通知后,欣喜万分地给夜蛾打了个电话。   先是感激了一波学校的栽培,紧接着委婉地表达了曾经居然质疑了咒术高专教学水平的愧疚,最后热情地表示要给夜蛾这位伟大的班主任锦旗。   给夜蛾正道听得一阵心虚,连连用:“夏油同学勤奋努力,这都是他自己的功劳。”这一类的话搪塞了过去。   五条悟把书册抛给夏油杰,兴致缺缺地坐到了自己课桌上。   “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选生物进化学,杰难道很喜欢大猩猩吗?”   夏油杰嫌弃皱眉,慢悠悠收拾着书桌:“你对这个专业有很大的误解,顺带一提,我讨厌猴子。”   五条悟无所谓耸肩,“都一样啦,反正不论我们学什么,最终不还是要回来当咒术师。”   夏油杰起身的动作一顿,缓缓地看向五条悟,狭长的狐狸眼中没什么情绪,语气却莫名深沉:   “如果不做咒术师我们会是什么样子,这样的事情,悟,你有想过吗?”   他侧着脸,右耳上悬挂着的耳饰微微发亮。   这是一年前总监部交给他的咒具。   圆环勾着闪着细碎光芒的银链,末端坠着节分草,夏油杰的诞生花。   纯白几近透明的花萼,蓝紫色花药簇拥在中心,有零星几点黄色点缀。   精细小巧,只有绿豆大小,远看甚至分不清花形,作为耳饰来说并不突兀,反而和原本黑色耳阔有种奇异的适配感。   和夏油杰戴在手腕上的佛珠咒具出自同一人之手。   新的咒具堪称神器,只要往其中输入咒力,在节分草亮起淡淡金芒时吞下咒灵玉,夏油杰就不会再感受痛苦。   无论是味觉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与咒具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纸张轻微泛黄。   信件前几行已经有些褪色的笔迹都在发牢骚,大意是在抱怨这咒具有多么难做,能请到她这样的大师是福气。   而后半部分则是只有简短的两句话,墨水的颜色还很新。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同意这个委托,但现在任务完成,合作到此为止了。”   夏油杰读完后有些惊讶。   他已经忘了当初将咒灵操术的副作用上报是因为什么了。   没想到总监部居然真的在尽心尽力帮忙帮夏油杰烦恼,貌似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虽然信件的内容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从某些词句中还是能推断出来一部分事实的。   大概是总监部的某个人用人情换来了这件咒具,后来两人闹翻,咒具和信件便一起送到了夏油杰手里。   夏油杰在右耳上重新打了个耳洞,小小的节分草轻轻摇晃。   总让人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五条悟不可抑制地将视线挪到了那抹金色的亮光上,又迅速挪开眼,直截了当地回答:   “完全没有。”   他眸色闪了闪,又珍惜地把手腕上的纱织绸带拆下来,蒙到了眼睛上。   “而且,我这么强,不做咒术师很可惜吧?我还等着虎杖长大之后换出完全体的两面宿傩和我打一场呢。”   诅咒之王在小孩子身体里待久了,边上又总有几个强到匪夷所思的咒术师管束着,所有的桀骜不驯都显得有些“可爱”。   虎杖现年七岁,性格比前几年更虎,每天和两面宿傩互怼,口齿伶俐的不像是普通小学生。   他确实也和普通小学生没什么关系,小小年纪就显现出了非凡的身体强度。   高专这两年新添了小学部和中学部,由[窗]和[梅林]在世界范围内筛选具备咒力的小孩儿。   之后由辅助监督带着专业人士多次拜访,尽力说服监护人们送孩子来咒术联合学校上学,至少也要在周末的时候来学校接受“特殊教育”。   和其余小不点上体育课的时候,虎杖悠仁比禅院真希这个“二代”天与咒缚都跑得快。   伏黑一家和虎杖一家交情不错,虎杖悠仁更是亲和属性大爆发,不仅和伏黑姐弟玩得不错,就连伏黑甚尔这个怪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一大一小两人偶尔会鬼鬼祟祟悄悄跑出去玩,回来之后宿傩就会十分大声地阴阳怪气,然后伏黑甚尔强行武力制止。   虎杖悠仁的咒力随着年龄逐年增长,两面宿傩渐渐地便能使用术式,危险系数直线增加。   但高专基本也没有几个人会怕的,或许是咒术师的第六感吧,他们总觉得宿傩身上理应有什么限制,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五条悟碰见宿傩出来放风,他就贱嗖嗖上去挑衅两句,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酣畅淋漓地打上一架,拎着精疲力竭的小鬼去硝子那儿治治伤,再带去吃一顿豪华大餐,非常好哄的小孩儿就什么意见没有了。   宿傩骂骂咧咧跟着尝几道菜,下次再见揍人更狠一点也就算了。   他和宿傩斗殴次数不少,没少挨夜蛾正道的罚。   夏油杰顿感无语,“这和你做不做咒术师有关系吗?”   什么毕业的感伤啊,对未来的迷茫啊都散了。   他没再追问,行至床边关上了窗户,将仍旧持续随着暖风飘到室内的花瓣隔绝在外。   五条从书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毕竟我确实没想过……啊,但最近觉得去当小白脸也不错呢。”   他说着说着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在夏油杰越来越无语的表情中不断添加条件:   “要靠谱的;能陪我一起玩,志趣相投,给我买甜点的;我哄一哄就能听我话但又不失主见的;不需要会做家务,我很有小白脸自觉的这个可以我来做。”   你也太麻烦了吧?这是挑金主吗?这是挑老婆吧?   还小白脸的自觉呢,白瞎你这张脸了。   夏油杰已经想要跑路走人了,但五条悟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副要逼着他听完的架势。   “不能太管着我,但总想着我也很有必要;年龄差在八岁以内都无所谓,只要长得好看就可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钱,要不然养不起我的。”   夏油杰沉默良久,幽幽道:“你这真是假设?”   不是真的找了个这样的金主,所以才能描述的这么详细?   五条悟把窗台花瓶里带着露水的鲜花取出来,指尖轻轻拨弄了下绣球花瓣,扯了扯嘴角:   “真的有这种人也说不定。”   第90章 那边的我   兴许是因为对本届学生的优异成绩感到惊奇,但更有可能是总监部习惯性脑壳抽风。   高专以往拍个毕业照就结束的毕业流程被成倍复杂化,按照上头的要求举办了标准的毕业式,并邀请了高层领导以及学生家长(主要是五条家和禅院家)出席。   作为从业多年的班主任,任期已满三年的高专校长,比起教书育人的老师,夜蛾正道认为他扮演的角色更像是守门人。   给没有认清咒术师世界的残酷、个人目标模糊、一股脑莽进咒术界的年轻人一次后悔的机会。   但当他焦头烂额准备着毕业典礼,一遍又一遍确认校长发言、领导致辞、证书授予等等环节。   最后看着从问题学生三人组里咬牙选出的家入硝子代表优秀学生发言,夜蛾正道恍惚觉得自己可能和普通的教师没什么两样。   青涩稚嫩的少年们,已经健康平安地成长至如今这样潇洒肆意的样子,成就感和欣慰感在心底蔓延。   大概在普通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那些老师和校长们都是这样想的吧。   们咒术界真是好起来了(抹眼泪)。   夜蛾正道一阵感慨,继续唱名道:“五条悟。”   台下无人应答。   因为咒术师的稀缺性,高专即便在政府辅助下筛查进行了大规模扩招,也总共没几个学生。   把小学部中学部都拉来凑数,修建得过于恢宏的大礼堂才勉强填满了一半。   台上灯光太亮,衬得台下乌泱泱什么都看不清。   夜蛾正道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动声色地给刚刚领了毕业证书下台的家入硝子打手势。   刚刚敷衍完学生发言的家入硝子后知后觉轻嘶一声,问身边的夏油杰,“五条那家伙今天是不是没来?”   这两天好像都没在学校见过他。   夏油杰沉思两秒,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中扒拉出了一条相关信息,“好像是……”   他说着,翻开通讯录,找到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个小学部后辈的聊天记录,恍然道:   “确实不在。”   这俩小孩儿是政府正式纳入咒术体系认知后,在筛查中发现的双胞胎姐妹。   她们生活的乡下落后又封建,现代化程度一般,不仅虐待儿童还和邪。教牵扯到了一起。   警方立案调查期间,因为暂时没能给两个小孩找到合适的监护人,夏油杰当时又比较空闲,便帮忙照顾了一段时间。   后来菜菜子、美美子被彩溟收养,不久后正式入学高专小学部,依旧和夏油杰相处得不错。   两天前彩溟请假来接菜菜子、美美子出去玩的时候,俩小孩儿正好装撞见五条悟离校。   五条悟先是说自己要去拯救世界,后来又说自己要去拯救公主。   他神秘兮兮讲了半天,差点把小孩儿忽悠住,说完就哈哈大笑,嘲讽满脸憧憬的小学生怎么什么鬼话都相信。   俩小孩儿越想越气不过,当天和可靠的前辈夏油杰日常聊天的时候,就没忍住告了五条悟胡说八道骗小孩儿的状。   五条悟偶尔招猫逗狗耍小性子都是常有的事,夏油杰当时并没有太在意,精力都用来哄孩子了。   他一边从小孩儿气愤的聊天记录里分析五条悟去向,一边无奈道:   “不出意外,悟又去调查他的金色桔梗去了。”   家入硝子秒懂,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冲着频频望过来的夜蛾正道比了个“已经跑了”的手势。   夜蛾正道见过这个手势无数次,眼前黑了又一黑,但又对五条悟翘了毕业典礼这件事毫不意外。   一身西装,脸色黝黑的校长看着前排几个在电视里见过的领导,努力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硬着头皮把典礼进行了下去。   咒高全年级毕业生总共就三个人,一般学校挨个唱名办法证书混时长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偏偏高层又想要排场,于是以“不能丢咒术师的人”为中心思想,硬生生把毕业典礼改造成了表彰大会。   从五条悟这一届上数三届下数三届,把已经毕业、被收编为特聘公务员的学生都叫了回来搬了个不知所谓的奖项。   拿到的咒术界最大“赞助商”神户财团提供的奖金。   台上,灰原雄捧着奖金牌,一脸阳光地用粗浅但真诚的大白话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领导、感谢赞助商。   在他旁边七海建人稳准得多,致辞更加简短官方让人挑不出毛病。   两人站在一起像是没头脑和开心的组合。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后台看着,他俩作为真正的毕业生,还要等着最后上场和校长、教师团队合影。   家入硝子对着台上拍了张照发到三人群里,显示未读,五条悟并不在线。   她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他连最后的毕业典礼都能翘了。”   升入三年级后,五条悟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就像是打开了某种枷锁,不论是咒力总量还是对术式操作的精确度,五条悟在经历过短暂的混沌期后飞速达到顶级。   表面上,九十九由基、夏油杰、五条悟三人并处特级咒术师行列,实际上五条悟大概早已凌驾于特级之上。   至于为什么用词是“大概”……   因为五条悟很久没正经动过手了,旁人很难估测他真正实力。   就算是经常和五条悟打架、现今已经恢复了一根手指实力的宿傩也不清楚。   五条悟追着金色桔梗花的消息满世界乱跑,除了指明他本人到场的特级委派,几乎没主动接过任务。   时间最长的一次,五条悟失踪了总共四十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联系不上他。   最后还是[窗]给他分了个任务,神户家特派监督申请航线开着私人飞机去了趟非洲,又专乘直升机把人从热带雨林附近的原始部落里提溜了出来。   所谓的金色桔梗到底是什么,五条悟本人也说不清楚。   像是已经被遗忘的梦境,只是凭本能寻找那点遗留在神经末梢的熟悉感。   他漫无目的地找,追着麦浪掀起时才会有的金色,像是旅行那样一边感受一边前进,不知不觉便走过了许多地方。   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事,吃到了稀奇古怪的食物。   世界真的很大,当远离了咒灵群居之地后,所谓“最强”,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直到去年开始备考,五条悟才稍微安分了一些,窝在高专,老老实实和学习已经学疯魔的同期们一起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书。   “自由自在”的咒术师到底还是吃到了应试教育的苦。   考试结束后,五条悟离开东京的次数便不再像是以往那样频繁。   他在[窗]的系统内挂了委托,按照想象,用蜡笔歪歪扭扭画了一片紧促衔接,蔓延开来的桔梗花交了上去。   有消息了,就兴致勃勃地跑去瞅一瞅,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也从来没见他气馁过。   高专学生都已经习惯五条悟隔三岔五就要消失一段时间的事情了。   新来的学弟大大咧咧调侃他,说前辈你这么费心费力,怎么和找老婆似的。   五条悟把“金色桔梗花”当作有趣解密游戏,像是和人立下了什么约定,本能想要寻得背后的答案,却很少去想谜题背后答案究竟是什么。   学弟差点被他的沉默吓死,在无形的压迫感中正要颤抖着准备道歉,五条悟才笑眯眯地开口:   “嘛,确实呢,我这么辛苦地去找了,不论最后找到了什么,都应该完完全全属于我啦。”   五条悟甜蜜蜜的笑,“如果对方是人类的话,当老婆好像也不是不行嘛。”   他捧着脸,没有被黑色眼罩遮住的部分似是害羞般染上点点粉色。   学弟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结巴着道别,连滚带爬地跑了。   次日学校便传出了“五条前辈不仅奇怪还是个变态”这样的流言。   家入硝子望着台上,当时那位冒死前来打听的学弟真捧着神户财团的奖金牌,看着一长串的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那小孩儿挺单纯的,一年了,依旧没能对金钱感到麻木,每次见到高专财大气粗的赞助商出手,眼里还是会冒星星。   这才哪到哪儿呢,他要是见到那位,估计下巴都会掉到地上。   家入硝子猛地皱眉,单手扶住额头,那位……是谁来着?   夏油杰察觉到她的动作,询问道:“怎么了?”   家入硝子回神,摇了摇头,“我以为五条今天至少会参加毕业典礼。”   一般来讲,毕业的这一天对学生来说都具备独特意义。   她垂眸看着手指上的薄茧,“总感觉少了一个人……可能,这就是毕业季的惆怅吧。”   夏油杰下意识抬手捏了下耳朵上节分草挂饰,莫名有些理解家入硝子没有言明的感受。   “或许悟就高专,只是不想见高层才没有出席呢?”   他笑了笑,看向台上,衷心对自己能这样平淡地结束高专生活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等我们拍毕业照的时候,就唰地一下出现了呢。”   ……   [世界]又尝试着联系了梅林。   虽说神户铃央已经被当作BUG被世界清理了,但受他影响而诞生的事物、已经发生改变的人和事属于“演变”的结果,是不可抹除的。   [世界]觉得神户铃央给自己准备的“万全之策”多少要用到这一点。   照理来说,咒回诞生的梅林同样被[世界]影响过。   即便神户铃央这个“媒介”已经消失,祂也或多或少能通过梅林观测到对面,帮神户铃央寻找回去的时机。   但无论怎么尝试,祂的力量都被拒绝了。   [世界]想和[咒回]的意识体再沟通一次。   但考虑到那边的超低自由度,几乎为零权力空间,心酸的明白就算真沟通上了,大概率也是白费力气。   在这片空间里,祂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不同,存在一定的误差。   神户铃央从沉睡中苏醒,缓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迟缓的站了起来。   到处乱窜的光团从神户铃央睁眼时就闪现到了他面前,散发着柔和的淡淡微光。   电子音活泼得像是在冒小花,“铃央,你醒啦,已经睡好久啦!”   他伸手捞住在空中蹦跶的光团,感受着手心奇异的温度,这才将脑内的思绪整理顺当。   神户铃央松开手,轻轻笑了笑,“准备一下,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什么?”   光团猛地发出了一阵亮光,“这么突然?怎么做到的?要准备什么?”   祂围着神户铃央上上下下绕着“8”形转,一箩筐的问题尚未过半。   神户铃央这具“身体”就迅速变得透明,像是碎裂的冰晶那样,一瞬便从空间里消失了。   他从[世界]面上离开,和他从五条悟面前消失时一模一样。   多动症一样的光团膨胀又缩小,发出了一连串人耳难以理解的声响。   【太坏了】   ……   没有华丽的特效,也没有什么震撼人心的场面,神户铃央回归悄无声息。   在半空中现身,落地时皮鞋踩上大理石地方发出略微沉闷的声响。   裹挟着花瓣从窗外吹进屋内的风,温度,湿度,声音,房间内熟悉的香氛味道。   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神户铃央垂着头,等待身体适应环境后,才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几乎是抵着自己皮鞋鞋尖的学生革靴。   向上,长到夸张的腿,熟悉的深藏青高专制服。   向上,线条流畅的下巴,饱满的唇线。   再往上……不对,这已经是仰视了吧?   神户铃央不受控的后退一步,终于看到五条……这神经兮兮的眼罩谁选的?   不觉得搭配着冲天白毛很像羽毛球吗?   他脸上游移不定表情太过明显,对面的白色羽……不对,是五条悟,他勾了勾唇角,伸手揽住神户铃央的腰,笑得狂炫邪魅。   “铃央,欢迎回来。”   神户铃央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他想了很多,但诸多念头交杂,最后只剩下了最简单直接的:   “你现在多高?”   这才几年啊,吃什么长这么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气写到铃央回来了……已经两章没见面了,不能再拖了!!   第91章 那场交易   神户铃央在五条悟弯腰迫近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不慎踩到身后已经堆叠出一定厚度的纸张,差点因为这点高度打滑崴脚。   五条悟还抓着神户铃央的手臂,手背上蹦出不明显的青筋。   他很克制,维持在不会让神户铃央感到不适,但又能牢牢禁锢住对方行动的程度。   不等神户铃央凭借霸总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五条悟已经手下发力,牵引着对方靠近自己。   他回想着零散记忆,冲着神户铃央歪头,被眼罩拢起的白发晃动,甜腻腻的撒娇:   “铃央这么问,是觉得我变化很大吗?”   神户铃央一向沉着稳重的黑眸里难得露出了一丝迷茫。   五条悟至少蹿高了十厘米,身材跟着进化了一轮,肩膀宽阔到能将他完全笼罩其中打下阴影。   脸蛋依旧漂亮,童颜一如既往,但偏偏被那个奇怪的黑色眼罩遮挡大半,将视觉重心吸引到他被蒙着的眼睛上。   五条悟等不到神户铃央的回答,便勾着唇角,笑着附耳悄声问道:   “理理我,铃央,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别这样冷落我。”   他离得很近,完全打破了常规的交往距离,呼吸都打在神户铃央的颈侧,嘴唇几乎要擦过耳廓。   铃央差点以为自己的猜想出了错。   五条悟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太熟稔了,与他亲近的样子甚至有些诡异的油腻。   他能感觉到身上的束缚还在,世界规则也在正常运行。   照理来说,五条悟此时的记忆应该仍是模糊并残缺的。   神户铃央在世界之隙的时候偶尔会想象再见面时,五条悟会有的反应。   可能会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感到迷茫,也可能会对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产生怀疑,或者因为零星的片段对他产生好奇也说不一定。   神户铃央甚至想过如果计划产生偏差,他错过了五条悟的大半人生。   曾经两人之间短暂的相处时光在漫长的时间长河变得微不足道……如果沦落到了那种地步应该怎么办。   有些是合理推测出可能性,情绪大幅波动时的胡思乱想也有。   但总归不是现在这样,就像他只是普普通通出了趟差,回来之后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与五条悟相处。   这太不真实了,霸总的追妻火葬场不应该是这样的。   “说说话,铃央。”   五条悟几乎是完全把他圈在怀里了。   他离得太近,声音像是直接在脑内响起,震得神户铃央难以思考,头皮一阵发麻。   也就是趁着他走神的短暂时间,五条悟一手扣着神户铃央的肩膀,一手悄然解开了一部分西装纽扣。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神户铃央下意识试图阻止的时候利落掀开衬衫衣摆。   神户铃央在体术上完全不是五条悟的对手,狼狈的扑腾几下,动作间再次踢到了地板上堆积的纸张。   那堆本就歪歪扭扭书写纸轰然坍塌,像盛满了落叶的竹筐倾倒,瞬间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每一页都是金黄色的蜡笔涂鸦。   五条悟单手箍着神户铃央的手腕,胳膊圈着他限制动作,空出一只手扯开了侧腰部位衣物。   腹部骤然与空气接触,神户铃央不适的瑟缩了一下,在察觉到五条悟的意图后倒也没有再阻止。   他沉默着,看着五条悟伸手抚上了侧腰的纹身,指腹粗糙的描摹了一遍纹路。   神户铃央皱眉忍耐着,腹部在呼吸时轻微战栗,肌肉绷的十分明显。   五条悟脸上的大半神情都被眼罩遮挡,但神户铃央依旧能感受到极其强烈的注视感。   他动作十分缓慢,随着时间逐渐拉长,指腹的力道也在逐渐加重,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红色痕迹。   那本应该精致完整的桔梗花图案像是被加上了一层模糊滤镜,线条断断续续,和皮肤的颜色混成了一片。   只零星有几处清晰部分,五瓣花形舒展,与其余晕染开的金色对比起来十分割裂。   五条悟手指擦过那些线条,抿了抿嘴唇。   熟悉又陌生的图案,就像是眼前的这个人一样。   他突然就明白了,沉默着缓缓松开了冒犯的爪子,但没拉开距离,依旧紧紧靠在神户铃央身上。   神户铃央僵硬的动了动胳膊,把趴在肩膀上脑袋抬起来摆到面前,犹豫两秒,还是伸手拉下了那副奇怪的黑色眼罩。   那双清澈的苍蓝色眼睛看着他,平静的,仿佛映照着蔚蓝天空的平静湖面,只在有风吹过时荡起一阵涟漪,把映照在水面上的云搅成印花一样的游动光斑。   神户铃央冷静了下来,一直压在心底的隐隐焦虑缓缓消散。   他任由五条悟揽着自己,伸手揉了揉五条悟取下眼罩后就软趴趴散下来的白毛。   “大概想起了多少?”   五条悟一瞬不瞬地看着神户铃央,没有躲开神户铃央伸向他的手。   他不动声色的撤了一直维持在要害部位的无下限,冲神户铃央低下了头。   “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他终于放弃了刻意凹出来的甜腻声线,平静讲述事实,但神户铃央总觉得听起来有些让人怜爱的委屈。   “见到你后模糊地想起了一个大概,根据这个大概猜出来了[契约]的内容,但可能没什么用。”   那双苍蓝的眼睛望着神户铃央,“我闭上眼睛,依旧想不起你的脸。”   五条悟说完,退开一步,在满地的书写纸前蹲下,从里面扒拉出一张递给神户铃央。   神户铃央接过去看了看,他知道这是什么,却没办法给出什么反应。   五条悟一直观察着神户铃央的表情,见状露了然道,“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他将涂鸦从神户铃央手中抽出,看着用金色蜡笔勾勒出的成片花朵,“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自信。”   那是他这些年,凭感觉一遍遍尝试着画出的桔梗纹样。   更新了不知道多少代,已经和神户铃央原本身上的纹样很接近了,但好像总有什么细节对不上。   神户铃央整理好衣摆,温和的笑着,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紧迫感一般轻松自如:   “你这不是已经成功把我捞回来了嘛。”   “但如果我不能完全记起来,铃央你迟早会彻底消失,对吧?”   神户铃央不置可否。   他视线一直追着五条悟走,没什么脾气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有些软和。   “不用有太多负担,悟,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五条悟突然觉得生气。   神户铃央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在他记忆残缺、连神户铃央这个人[存在]的真实性都有待确认的情况下,如果有天他突然丧失了兴趣,那神户铃央就完全被抛下了。   从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存在了。   五条悟看着神户铃央,伸手扣住对方后颈,拇指搁在颈侧感受脉搏一下下跳动。   他垂眸,语气里没什么情感,“铃央太过分了,我很生气。”   世界排异这件事其实相当好解决。   不论是潜移默化融入世界让更多的人记住,还是在某些关键“主角”心中留下足够的分量、产生浓烈的情感。   这些都是前人试探出的足够稳妥的做法。   前者一般会选择从事面向全体提高知名度的职业,后者更多会简单粗暴谈一场“刻骨铭心”“掏心掏肺”的恋爱。   [世界]原本给神户铃央设定的路线就是这样的,就算死板的铃央不愿意谈恋爱,也能通过商业集团积累影响力。   但神户铃央当了两年咒术总监,了解这边凶残的世界观,尤其来到高专认识五条悟之后,他差不多就懂了。   这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常规的道路是行不动的。   神户铃央是异世界来客,有特殊的自身属性护着不碍事,但当地人可是真的会死啊。   且不说咒术师这个高危职业的死亡率,就光论死在咒灵手底下的普通人,每年的卷宗都能填满神户铃央的整间办公室。   神户铃央有种预感,他如果“落户”成功,身边大概少不了腥风血雨的事故。   商场如战场,神户铃央这个在总裁职位深耕多年的霸总也算是身经沙场。   他当即做了速战速决的决定,誓要把危险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然后羂索没了。   虽然动手的不是神户铃央本人,但无论怎么分析,那不人不咒灵的家伙退场的原因都得归结于他。   当故事的反派重要到了一定程度,ta死亡的时间地点乃至死亡原因都是有考究的,稍有差池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故事分支。   很显然,神户铃央让羂索死得很没面子。   世界线狂奔出了一条全新的分支,异常到即便有“金手指”庇护,神户铃央依旧被踹了出去。   但在被踹出去前,神户铃央用自己的术式和咒力为代价和世界立下了一道束缚。   【如果这个世界有人能重新记起我,或者记起足够代表我的象征,那我便能回来】   神户铃央的术式是穿梭世界的异化产物,某种程度上与[束缚]殊途同归,在这个以咒力为底层代码的世界算得上珍贵。   天平两端的代价平衡,交易成立了。   五条悟不知道这些事,即便他知道,也只会觉得神户铃央这个举动十分冒险。   从他推测出的[契约]内容来看,这场交易对神户铃央相当不利。   在神户铃央的痕迹被完全抹除的情况下,单单只靠着感觉来从零构建出一个人的形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神户铃央很不习惯后颈被人触碰的感觉,但比起这些,更让他难受的是无法彻底坦诚的愧疚。   他仰头,甚至悄悄踮了一下脚,将额头和五条悟抵在了一起。   “嗯,我很过分。”   神户铃央离远了一点,他又说:   “悟,我回来了。”   五条悟阖了阖眼,抱住了神户铃央。   “欢迎回来。”   第92章 那男朋友   高专的纪念合照一般都安排在校门口。   入学的时候立一块白底黑字入学式看板,毕业的时候就把看板换成毕业式的。   五夏硝的入学式照片虽然拍得敷衍,但时至今日,三人都还好好保存着。   他们对彼此的初印象都很一般,五条悟是知名叛逆地主家傻儿子,夏油杰看起来像个造型神秘的忧郁boy,而表面上文静的硝子不遑多让,私底下烟酒都来。   那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臭味相投的问题儿童还没有混熟,硝子隐藏在外表下真实性格尚未被人熟知。   三人站在一起,看得出来性格迥异,但个个都是璞玉,让夜蛾正道差点产生了自己能当一年省心班主任的错觉。   夜蛾正道深呼吸。   他身边还站着为了能见自家神子,专门等了一整个上午的五条家代理家主,要冷静。   夜蛾正道平复好心情,按住叽叽喳喳又要拉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摆poss的五条悟,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悟,毕了业,我就不追问你最近又跑去什么地方了。”   他隐晦地看向穿着西装戴名表,气质莫名让人感到紧绷但仔细看却又温文尔雅的黑发年轻人。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礼貌地放下了手中对准着五条悟的相机,温和地笑了笑,桃花眼弯弯,完全就是一个好脾气的贵公子。   夜蛾正道压下心里的古怪感,接上了后半句话,“……你至少介绍一下这位的身份吧?”   失联三天,逃了毕业典礼,好不容易在拍纪念照的时候赶了回来,却拉回来了一个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不简单的陌生男人。   举止亲昵,不厌其烦地捧着相机,听着五条悟乱七八糟的指挥,耐心地拍下一张张照片。   怎么想的都是非常不妙的节奏。   好奇得不得了、已经耐着性子配合五条悟许久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悄悄竖起了耳朵。   夜蛾正道表情几乎硬成了一块雕塑,隐隐透露出的警惕不知道是冲着五条悟,还是冲着神户铃央去的。   然而五条悟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夜蛾正道的心情,思考两秒,站不住一样歪在了神户铃央肩膀上。   “诶~这确实是个要考虑的问题呢。”   他脸上的朋克小圆墨镜往下滑了滑,蔚蓝如汪洋的大眼睛几乎挨在神户铃央眼前。   “铃央有想过怎么做自我介绍吗?”   神户铃央抬手将小圆墨镜推到鼻梁上的合适位置,轻轻推了推五条悟的肩膀示意对方站好。   自我介绍什么的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他的个人锚点完全押宝到了五条悟身上,在象征刻画完成前,给其他人加上印象值基本就是无用功。   但神户铃央还是把相机塞到五条悟手里,等对方磨磨叽叽站直,这才冲着夜蛾正道和他身后的五条宏平点了点头。   “我姓神户,是……”   “是我男朋友啦。”   五条悟大声宣布。   他嘴角高高扬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了神户铃央,用侧脸去蹭离了发胶就变得软绵绵地黑发。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一阵的吸气声。   原本徘徊在周围不敢接近低年级彼此对视一眼,借着拍照的幌子,蹑手蹑脚地挪到了附近的最佳吃瓜位。   夜蛾正道看起来快背过去了。   五条宏平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五条悟这个堂弟了,实在是没想到一见面就被丢了一记大雷。   他嘴角抽了抽,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前几天家里面封建老家长议论五条悟婚姻状况的事情,不慎传到了这大少爷耳朵里。   “悟。”   五条宏平并不看神户铃央,用长辈教导的语气叹息道:“这种事情是不能开玩笑的。”   五条悟手臂紧了紧,低头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神户铃央,声音比以往沉了些,莫名正式:“我认真的。”   他冲着好的五条宏平扬了扬下巴,像是守着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代理家主,铃央是我抢回来的,他就是我的。”   有人极小声地议论,“前辈用的‘抢’字诶。”   他们看向被五条悟罩在怀里,一身文雅气质,笑起来一点威胁性没有,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的神户铃央:   “该不会是从什么大家族劫出来的少爷吧?”   “不会吧,前辈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还真有可能,听说五条前辈和总监部的关系很恶劣,无论是改革前还是改革后都是。”   那人想了想,补充道:“不觉得用这招给总监部添堵是个好主意吗?”   五条宏平是真的开始觉得头疼了。   圈子里比较出名的神户只有一家,这些年乘着时代的风口都快赚疯了,已经到了堪称商业帝国的程度。   他打量着神户铃央,气质出众,容貌俊秀,衣服饰品都选得十分考究。   手上的茧子很薄,基本都是握笔和练习乐器会有的薄茧,皮肤细腻,头发打理得精致,确实是富养出来少爷。   再加上黑发黑眼,这个神户可能真的是那个首富神户家的子嗣。   五条宏平揣摩着措辞,“但之前从未你说过这件事……”   他真心觉得这话不应该由他一个区区堂哥说,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我意思是,对待感情问题还是要慎重。”   之前没提这茬还好,现在万一这件事刺激到了家里老头的脆弱心脏,适得其反逼你结婚岂不是更完蛋。   “你马上就要二十岁了……”   照理早就该接任家主了,要不是三天两头失联家里人根本联系不上,也不会整出来个代理家主的位置安到他头上。   有问题老家伙们不敢找五条悟,但是会闲着没事找他的茬啊。   五条宏平能怎么办,都沾亲带故的,他又住在本家老宅,总不能劈头盖脸把那些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年人骂一顿吧?   大概真的是年龄上来了,五条宏平话头一开就有刹不住的趋势。   神户铃央平静旁观,他现在这种状态,存在感会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程度。   如果不刻意集中注意力,只要稍微分神一会儿,就会无意识忽略他。   五条悟一直观察着神户铃央,像是蹲在窗户前看向玻璃外新奇事物的猫咪。   五条宏平絮絮叨叨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却在捕捉到二十岁这个关键词后福至心灵,突然伸手卡着神户铃央的下巴抬了起来。   神户铃央顺着力道看向他,不闪不避,表现得十分“乖巧”。   五条悟飞速在神户铃央嘴角啄了一下,又像是觉得不够,再次低头,唇珠轻轻碰了碰神户铃央薄薄的下唇。   柔软的,有些冰凉和润意,像是被小猫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五条悟再直起身时明显慌乱了点,摸了半天才抓到神户铃央的手,摊开塞进指缝摆成十指相扣的样子,紧紧挤在身侧。   他将墨镜完全推上去挡住眼睛,不看神户铃央也不看五条宏平。   脸倒是没红但是扬得很高,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几个调,显得十分心虚。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夏油杰眼睛瞪大,手掌捂住下半张脸挡住五颜六色的表情。   “哇偶。”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惊叹一声,把刚刚秒拍的拍照发到了群里。   附带留言:   “刚刚!五条出柜了。”   五条宏平眼前一黑,差点幻视自己是肥皂剧里意图拆散小情侣的恶婆婆,怎么也搞不清楚事情是如何急转直下成了这样。   夜蛾正道从五条宏平开口起就把自己当成了背景,毕竟这已经算是五条家的家族内务了。   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上前搀扶五条宏平,看向神户铃央神情复杂的开口了。   夜蛾正道已经不指望五条悟能说出来几句正经话了。   “那个,这位神户先生,请问您和五条悟的关系到底是……”   神户铃央这才回神,放下了触碰唇角的手,张嘴时总觉得有些触电似的麻。   不是错觉,在他不在的时候,五条悟的变化很大。   他微微掩眸,桃花眼看起来十分真诚。   “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没办法准确告知你们我的身份。”   神户铃央温和的笑着,歉意恰到好处,“至于我和悟的关系,虽然有些难定义……”   五条悟打断他,十分固执地强调:“是男朋友。”   他指指嘴唇,“能亲吻彼此的那种男朋友。”   神户铃央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笑容就更大了一些,轻“嗯”一声表示附和。   他理所当然道:“现在的我,说是悟的所有物也没错。”   五条悟惊讶一瞬,紧接着又感到满意,墨镜后蓝眼睛都愉悦眯了起来,头发随着动作一翘一翘地晃荡。   掩藏在樱花树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正逐渐变得喧闹。   “完蛋,身份保密,更像离家出走的大少爷了。”   “这一幕好眼熟,像少女漫能说吗?感觉五条悟下一秒就要宣布放弃继承家产选择爱情了。”   “别逗你五条前辈笑了,五条家上赶着送他家主之位,要真是爱情和家产起了冲突,他绝对秒选爱情信不信?”   “信,我赌十万日元。”   “……都说了不上课的时候别跟伏黑老师玩。”   “我怎么感觉五条前辈真挺喜欢那个大少爷的?刚刚那个kiss纯洁得要命,完全就是小猫贴贴嘛。”   “恶寒,你敢带着这个诡异的滤镜看五条悟的任务录像吗?弹指间灰飞烟灭.jpg。”   “反正我是想象不到前辈谈恋爱的样子,总觉得他应该是更倾向速食爱情的人。”   “但我们其实和五条前辈完全不熟吧?这样猜测主观推断,其实挺不礼貌的。”   “……你说得对,但那可是五条悟!他的事情你不好奇?很难不好奇啊。”   “所以说来说去,你们觉得前辈和那个神户先生是什么关系?”   “嚣张的绑匪和配合的人质。”   “互相喜欢的正常恋爱关系。”   “爱恨掺杂纠葛不断地苦命鸳鸯。”   “?”   “?”   第93章 那小偏差   五条宏平的前半生,虽然起起伏伏略有波澜,但总体来说过得顺风顺水。   五条悟出生前是最有可能成为家主的优秀预备役,五条悟出生后果断选择明哲保身在财务领域大放异彩。   这些年又在五条悟迟迟不肯继承家主之位后,赶鸭子上架成了代理家主但深受信任。   他是个懂得知足,很会拿捏分寸的人,所以即便在御三家这种家庭,也过得还算称心如意心情舒缓。   但此时此刻,五条宏平觉得自己人生的一大劫难大概是到了。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口舌不听使唤,五条宏平眼角重抽搐,“噫吁嚱”支支吾吾半天,只断断续续挤出来了几个字:“你…我…哎……算了!”   其实他和五条悟关系不错,在整个五条家都是相处得比较好的那一类。   也就是因为这样,五条宏平才能清楚的意识到他家神子并不是有意为难他,   单纯只是因为他恰巧撞上了这件事,五条悟借他来传递消息而已。   眼见五条悟逐渐开始等得不耐烦,又要宣示主权一样黏糊着再去贴神户铃央的侧脸,五条宏平放弃了思考。   “先说好,我只负责传话。”   他再三强调,“如果之后长老们还有叔叔婶婶要因为这个找你,我绝对不会帮忙拦着的,你要自己处理。”   五条悟无所谓地应下,打了个招呼,转头就又乐呵呵地要去拍照。   五条宏平长吁短叹地离开了,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却硬生生整得像个老头似的。   夜蛾正道犹豫纠结了一阵,他总觉得神户铃央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熟悉在什么地方。   最终他什么都说,带着身后不敢吱声的员工们一起跟着五条宏平一起离开了。   他刚转身,五条悟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踩着石子绊倒了。   腰身旋转一百八十度,维持平衡的手臂在空中划出半弧,直愣愣栽向地面的时候,被神户铃央扶着腰华丽丽拥进了怀里。   恰有一阵风吹来,樱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围绕着两人卷出唯美似悬窗的弧度。   后辈们又开始吐槽。   “怎么跟拍电视剧似的。”   “那两位主演的颜值很高了。”   “前辈这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他俩中间那个距离,我跳远后扭断腰都摔不到人怀里。”   “所以五条前辈是最强你不是喽。”   “最强是这时候能用的吗?”   “我早就想说了,你的追星修养是和彩云猪猪学的吗?这都能吹?”   “大胆,怎么称呼那个名字!一秒二十四帧警告!”   “太好了,看到禅院前辈的人缘还是这么差我就放心了。”   “我说,你们蛐蛐这么大声也就算了,怎么还偏题呢?”   “那你别过来听,这棵樱花树后站着的人已经够多了。”   “谁让你们这里视角最好。”   “别说了,五条前辈看过来了。”   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霸总被动平底摔的五条悟一时之间居然觉得有些怀念。   因为记忆残缺模糊,这种怀念又变成了新奇。   他顺势就勾着神户铃央的脖子,抓猫爬架一样挂了上去,视线越过肩头,对着躲躲藏藏看戏的家伙们邪恶挑眉。   后辈们一阵无语,虽然好奇心依旧没能被满足,但还是老老实实散了。   周围瞬间就变得安静了很多。   等人都走了,五条悟倏地拉开距离,但也没离得太远,只是没再贴上去而已。   神户铃央看到五条悟耳朵上迟迟没有散去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上。   五条悟抢在神户铃央开口前,小声解释,“我知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刚刚的……算是假装。”   神户铃央一愣,他终于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五条悟见神户铃央走神,小圆墨镜后的眸光沉了沉,又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地补充:   “但明确的身份更能帮你加固锚点,对吧?是男朋友的话,我就把你带在身边了。”   “而且你也能借着我的名头办事,总比你去办一个时不时就会被忘记的身份好,对吧?”   他一连用了两个问句,身上锐利的那一部分气质无限淡化,像小猫那样眼巴巴望着神户铃央。   从神户铃央返回到现在,总共也才不到五个小时而已。   但因为记忆不完整,五条悟大概在信息整合的时候想歪了什么事情。   神户铃央伸手拂下五条悟肩头的花瓣,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再多说,而是冲着在一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现在这个时间不合适,等之后问问吧。   ……   总监部承包了大学入学前后的各种手续,不需再跑来跑去操办琐事,因此夏油杰他们的两周春假便显得格外悠闲。   夏油杰挑挑拣拣购入了一台相机,研究了一段时间的摄影,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去了趟迪o尼乐园。   家入硝子和冥冥、庵歌姬三人去了夏威夷当作修学旅行。   而嚷嚷着要和男朋友谈恋爱的五条悟则是又开始玩失踪,line总是已读乱回,推特倒是时常更新用以展示生命力。   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屏蔽五条悟。   那家伙已经彻底恋爱脑上头了,几乎把自己的账号装修成恋爱博主专区,每一条都充满了粉色泡泡的甜蜜气息。   完完全全是热恋期。   神奇的是,作为亲友,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完全没觉得五条悟的这种状态有什么不对,甚至隐隐还觉得有些熟悉。   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感,让他们在收到五条悟的邀请时没有选择拒绝。   当然,两人到地方就后悔了。   桌上茶水点心没动几口,但已经开始觉得撑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家入硝子终于受不了五条悟的无用信息轰炸代码,出言打断。   “从坐下到现在,三句话不离铃央,这么黏他今天怎么没把人带出来?”   五条悟满脸都是“你以为我不想吗”的意思,用吸管搅着气泡水里的冰块。   “铃央他要工作的啦,今天说是要出门的见人,所以让我自己来找你们。”   夏油杰一愣,坐直身子,“铃……神户先生,他让你来找我们的?”   五条悟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正经事一样,点头,“铃央说要借杰的[夏至]还有硝子的[狐面]。”   夏油杰直接取下了一直都戴在手腕的佛珠,丝毫没有犹豫就递了出去。   “不用客气。”   硝子紧跟着点了点头,“[狐面]我放在了医务室,回去之后给你送过去。”   五条悟被两人的干脆惊到了,引导着询问道:“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宝贵这些吗?”   他们沉默了许久,家入硝子点了支烟,夹在指尖默默等它燃尽,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等到临走时,她才没有边际地回了一句:“感觉,或许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在绿灯即将亮起时,夏油杰也叫住了五条悟,他冲着多年的老朋友挥了挥手,大方道:“悟,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五条悟已经踩上了斑马线。   他被这种氛围搞得有些肉麻,晃着手里[夏至],嚷嚷的声音太大引得路人频频看向他们。   “谢啦,我一会儿买到限定点心后要回家和铃央贴贴,杰你也要加油摆脱单身狗的身份哦!”   夏油杰丢人要死,单手罩着脸喊,“快滚吧,你个混蛋。”   ……   五条悟开着无下限,拎着大包小包的限量特供点心,像是打猎归来的雪豹一般灵巧地穿过排队的人群,顺顺利利摆脱了涌动的人潮。   他美滋滋地离开,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毕业,于是调转方向准备回附近的住所。   今天店里的人很多,但五条悟没有任务安排,所以排完队出来,天色已经见黑了。   街上很热闹,偶尔还能看见总监部的执勤小队在清理咒灵。   五条悟大老远就看见了同校的后辈,很欠揍地跑去周末加班人士跟前显摆了一下自己的限量点心。   踩着执勤小队爆发的节点,他顺手解决了那个仍有攻击余力的咒灵。   苍蓝色的咒力悄无声息放出,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执勤小组缠斗了许久的咒灵就灰飞烟灭了。   五条悟步调悠闲,在楼下见到管理员的时候还甜甜打了招呼,之后才慢悠悠进了电梯。   他提前远程开了电子锁,长腿一踢就踹开了房门,没有换鞋就直接进了屋,把挂在胳膊上精致的礼品袋搁到了入户玄关的置物台上。   门口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了柔和的一小片。   五条悟噼里啪啦把东西放好,之后才返回门口趿拉着拖鞋往室内走。   他习惯回到落脚处后先洗个澡,边走边把外套衬衫都脱了,路过沙发时顺手耷拉到靠背上,仅余下一件修身的纯黑短袖。   室内的光线很暗,光控系统前段时间出了故障,总是有些不灵敏,但五条悟懒得叫人维修。   反正他在黑暗的环境中也能视物,也就没有必要让陌生人侵入自己领地。   “悟……?你回来了啊。”   之前五条悟折腾了许久都没动静的顶灯缓慢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五条悟的思维有一瞬的停滞,像是系统检测到故障后开启修复时会有的卡顿。   神户铃央坐在阳台边的小沙发上,膝盖上隔着一个笔记本,触手可及的移动书桌上还放着另外一台设备加一个平板。   纸质文件层层叠叠,已经累积出了相当可观的厚度。   他应该是在办公的时候睡着了,刚睡醒,眼睛被灯光刺的眯起,眼尾都有些泛红。   五条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应激的猫。   “啊,看来今天波动有些大。”   神户铃央了然,温和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逐一保存文件关闭系统,拿着平板起身时差点沙发边曲折的设备线绊倒。   五条悟下意识想要伸手,神户铃央就已经自己站好,将五条悟今天出门前画了一半的画布展示给他看。   金色线条勾勒出来的桔梗花舒展摇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生长延展,又在中途戛然而止。   五条悟的住所没有管家没有住家家政,家务机器人不能顾及方方面面,隔三差五叫人来家里又有些不合适。   神户铃央在这边只能一切从简,穿衣打扮的风格都变得居家,每天不是简单的衬衫就是T恤。   而在连续烫坏了几件衬衫之后,神户铃央终于认清了自己和家务无缘的事实,选择T恤的频率直线增加。   像是释放了天性,身上那股总是端着的霸总味儿淡了点,人反而显得更嫩了。   他偏爱宽松的款式,偶尔还会假装不经意穿五条悟的衣服——五条悟的码数比神户铃央要大。   当然,五条悟暂时还没发现他这点恶趣味。   五条悟看着举着平板展示画布的神户铃央,刚刚又差点被他忘记的神户铃央。   他将人抱进怀里,缓缓低头,将额头抵在了神户铃央的肩膀上。   “别担心,我在,不会有事的。”   这不对,五条悟想。   我明明差点把他忘了,差点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但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焦虑和害怕。   这不是太晚了嘛,等意识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嘶——”   神户铃央脖颈一痛,抚着五条悟后脑勺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抓住雪白柔顺的头发,又在反应过来后松手,不轻不重的阻止道:   “别咬,悟,很疼。”   五条悟扯着神户铃央的领口,T恤的宽松度就是这样,四舍五入就是开袋即食。   他尝到淡淡血腥味,才终于回神,也不知道是真心道歉还是故意的,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杰作。   “对不起。”   第94章 那刁难人   “先生,这是您要的茶。”   侍应生将餐盘中的茶碗茶具一一摆好,始终低垂着头,恭敬询问: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头发花白,年龄已经不小了,不苟言笑,穿着一身考究的和服,背脊挺得笔直。   他满脸冷肃,目光锐利的打量着神户铃央,枯槁的手指规律的敲击着膝盖,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在他身边坐着一位身穿和服的女性,四十岁左右,但面容精致,外表比气质要年轻得多。   她也在打量神户铃央,但明显要比那位长者紧张很多,目光游离,手指紧攥着手帕。   两人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黑西装,腰间都有佩刀,从始至终肌肉都紧绷着,一副蓄势待发,随时都能挥刀的样子。   随着时间流逝,侍应生脸上笑容逐渐僵硬,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神户铃央垂眸看着桌上精致茶点,就待客而言还算的上正式。   他冲着侍应生笑了笑,温和道:“多谢,我想我们暂时应该没什么需要了。”   侍应生如释重负,安静地躬身,离开时一并关上了和室的门。   神户铃央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身份反转的感觉多少有些新奇。   他感受了会儿氛围,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才开口结束了对方没什么用处的心理施压。   “找我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   神户铃央放下杯子,食指点了点桌上的手机,“或者我现在叫悟来,你们或许会更愿意和他聊一聊?”   “不用了!”中年女人急忙出声,被身旁的老者瞪视一眼,面色瞬间就白了一个度。   她重复道:“不必告诉悟这件事。”   神户铃央微笑着,手依旧没从手机上挪开。   老者看着他的动作,极其不情愿似的,高高在上地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神户铃央?”   此话一出,神户铃央差不多就能猜到后续的大致剧情了。   这种经典台词也算是让他赶上了,霸总第一人啊。   神户铃央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摸了摸耳垂,没有梅林吐槽还真有点不习惯。   虽然身份信息被强行注销了,但神户铃央依旧能使用梅林办公或者处理一些事情。   但没有他手里的“钥匙”,又没有[世界]解锁算力,梅林现在就真的只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AI”,自主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这是专门设置的程序,为的就是神户铃央不在的时候,梅林能足够“理性”的处理他留下的各种事务。   老头语带不屑,还在继续发言:   “听说,你最近和悟五条悟走得很近,希望你没有因为这一时的亲近产生不必要的幻想。”   霸总体质觉得是时候来一出“恶婆婆刁难穷媳妇”的戏码了,但“婆婆”是谁的“婆婆”,“媳妇”又是谁的“媳妇”都别管。   神户铃央看着对面,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确实凑不出这样的阵仗。   小梅,想你了。   还是赛博儿子和封建老家长对喷更有趣味性。   五条家的老头没能如愿看到一个气愤不已、羞恼万分的神户铃央,多少有些不满意,吹胡子瞪眼道:   “你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没用的男人。而五条悟迟早会继任家主之位,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咒术师。”   “你只会成为他的拖累,最终被他厌弃,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神户铃央叹为观止。   霸总体质归根结底只能起到一个推动作用,它不是真的像剧本一样能设置台词。   这五条家的老头能喋喋不休说这么多,只能证明他脑子里真的就装了这些东西。   “暂且请问一句。”   神户铃央打断他,“您和悟的关系是?”   老头混杂着贬低挑拨的威胁戛然而止,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看向神户铃央的视线更加凶狠:   “我当然是五条悟的长辈——”   神户铃央不依不饶,“具体是哪位长辈呢?据我所知,你应该不是悟的直系亲属,五条家现任家主不是你,历任家主更是与你无关。”   他手指张开扣着杯沿,黑沉的眼眸中好像酝酿着风暴,“一个和悟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区区一个长老,就这样对他的人生指指点点。”   神户铃央冷冷道,“是不是太好笑点?”   “小子!”   老头怒发冲冠,一掌拍向桌子,“别太嚣张,你以为今天能平安走出这间屋子吗?”   他用了咒力,石台桌面崩裂,瓷器随着力道崩裂,茶水点心混作一团。   两个黑西装应声抽出刀剑,将剑刃比到神户铃央颈侧。   神户铃央垂眸看了眼,都是沾过血的咒具。   不愧是咒回,婆媳刁难剧动武,民风彪悍。   他叹息道:“可惜了,风亭的樱花季限定很有特色呢。”   神户铃央轻抿一口被自己拯救下来的茶水,托着杯底,温和道:   “年龄大了,就不要总是那么大的火气,对身体不好。”   “你说对吧,夫人?”   虽然老头子只是封建家庭七拐八绕的亲戚,但这位的身份可不一般啊。   五条兰慧抿了抿唇,在神户铃央看过来时,打开了随身荷包,从其中掏出了一张卡。   她把卡搁在布满裂纹的桌面上,绕开倾倒的茶水,递到了神户铃央面前。   “这里面有五千万。”   神户铃央:……   怎么连这个环节都有?   五条兰慧道:“悟……他和我,和你,和我们都不一样,未来必定会走上一条旁人无法触及的道路。”   她像是感到悲哀,挣扎着道,“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注定无法陪他走到最后,所以早早便离开了他,你也一样……”   神户铃央已经听不下去,他从钱包中取出一张黑卡,拍在五条兰慧的那张卡上,一并送了回去。   “我在你的开价上再加两个零。”   神户铃央扬了扬嘴角,“或者你们自己开价,我都接受,只要你们能远离悟。”   他将手中的杯子搁在桌面上,站起身,将钱包中的“零钱”全部取出,手臂一扬,万元日钞混着零散美金纷纷扬扬落下。   五千万,是看不起霸总还是看不起悟呢?   神户铃央转身就要开门,摆手道:“我会告诉五条宏平这件事的。”   “拦住他!”被满地现金震撼到的老头终于回神,大吼着向俩黑西装下令。   “杀了他!”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与他一同出声的,还有将门一脚踹开的警察: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这里有人非法持刀,涉嫌人身威胁、非法交易,都举起手来!”   神户铃央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末尾带着总监部标识的辅助警员。   他微微后仰避开架在脖子上的刀,老老实实举手,无辜道:   “警察先生,救命。”   领头的警官举着枪,扫过破碎的桌子,遍地的钞票,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对身后的警员道:“都带走!”   ……   不知道是霸总光环发力,还是世界排异导致警方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神户铃央连警车都没上。   警员在稍微问询了一些事件经过便略过了神户铃央,收队离开了。   “先生,这些是为您打包的糕点。”   神户铃央看着四位侍应生每人抱着的一摞包装盒,略感头疼,“有这么多?”   领头的侍者确认道:“是的,应您的要求,本店的季节限定和全部的特色甜点,短时间内口味不会变化的,每样都打包了一份。”   神户铃央叹气,这么多他可带不走啊。   “还是请你们稍后帮我配送回去吧。”   侍应生不疑有他,点头应是:   “预计能在五个小时后送到,这个时间您看能接受吗?”   神户铃央无所谓点头,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从前都是管家或者梅林帮忙照看的。   他想了想,又问,“有特别推荐吗?我想先带回去一份。”   如果回去之后,悟又恰巧在家的话,立刻就能投喂了。   神户铃央拎着粉嫩嫩的樱花大福,顺着流水亭廊行至人迹罕至的偏门,突然若有所觉,回头看向庭院中央。   一道人影站在那里,因为身高过高显得瘦长,被庭院舒展的草木枝叶掩盖,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其中成了一道漆黑树干。   在神户铃央看过去的时候,他便立刻行动起来,又成了灵巧的山鬼。   不过呼吸之间,五条悟便已经行至神户铃央跟前,不发一言接过礼品盒,伸手触上了神户铃央的脖颈。   他身上带着草木的味道和林间的湿气,估摸着神户铃央刚被五条家的人“请”到这里,就已经开始在这边蹲着了。   神户铃央仰着头配合五条悟的动作,略显冰凉的手指用力,感受动脉跳动,好像这样就能握住真实,触摸生命。   “出门前不是说好不要跟着我吗?”   五条悟有些心虚,但仍旧强词夺理道:“没有跟着,只是听梅林二号机说你被人带走了,所以才过看看情况。”   梅林二号机就是神户铃央送他的那个“同款”墨镜里的智能系统。   只有在五条悟主动询问时,它才能给出神户铃央的活动轨迹,聊胜于无的功能。   “你太紧张了,悟。”   神户铃央拍拍五条悟的手背,“这样不太好,你应该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五条悟反手抓着神户铃央的手臂将人抱进怀里,单手搂着,头埋在脖颈上嘟囔。   “但你消失了我都不知道,很多次。”   他在神户铃央的颈侧咬了一口,“在彻底回归前,你就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他咬得并不用力,只有略尖的虎牙留下一点点痕迹,像是小猫撒娇一样。   从上次咬了神户铃央一口后,五条悟就常常用这种来确定神户铃央的存在感。   牙齿触上皮肤,温热的柔软的,是只有“活人”才会的生命力。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神户铃央半夜醒来,看着手臂上被啃出的一串亮晶晶的口水印,宠溺的滤镜终于褪去。   他才恍惚意识到五条悟这种行为大概不仅仅是“粘人”。   神户铃央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只不过他那时候只有自己,没有出现这样明显外在行为。   意识到[世界]的存在,因此对自己乃至身边的人和事产生怀疑。   “我”是真实的吗?   “世界”是真实的吗?   因为这份困惑,会想尽办法用不同的方式,不断地去确认、去感知。   直到这段漫长的混乱期结束。   五条悟埋在神户铃央肩上,没等到神户铃央的回答,他就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追问:“好不好?好不好?”   神户铃央伸手顺了顺五条悟后脑勺上翘起的头发,“但悟和我都有事情要做吧?这样我才能更早‘回来’,让你安心,对吧?”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又轻轻咬了一下作为回应。   “回家吃蛋糕吧?”   “嗯。”   第95章 那些日常   “你……最近和那个神户先生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高专热热闹闹的小餐厅霎那间就安静了下来,仅剩下音箱还在持续播放着伤感的钢琴曲track in time。   原本还嘻嘻哈哈吃面的五条悟放筷子,表情瞬间就愁苦了起来。   夏油杰叹着气把桌上的已经吃空的面碗端走,往红酒杯中续了满可乐,手机调到录像模式,丝滑对准了五条悟。   家入硝子把纸巾捞过来放到五条悟的手边,熟练地递上了一根棒棒糖。   伴随着伤感的BGM,五条悟嘬了口糖,在食堂一众低年级的围观下,沉痛开口了,“你们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吗?”   不明所以的围观后辈们紧张兮兮,“多喜欢?”   五条悟半仰着头,看站在边上摸不清状况,因而一脸关切的伊地知洁高,“我想跟他结婚啊。”   夏油杰差点没绷住,连忙抽了张纸糊到五条悟脸上,侧过脸拼命憋笑。   “可他总是没时间,也不求婚,每天都在加班,也不求婚,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也不求婚。”   听出来你很想结婚了。   稍微了解一点实情的都在翻白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老实人在困惑提问:   “可是,前辈你和神户先生也认识了两个月吧,现在就讨论结婚的事情确实太着急了点。”   小小年纪就长得一把年纪的伊地知洁高实诚道:   “而且神户先生比前辈年长,他需要考虑的事情肯定更多……”   五条悟犹如遭到痛击,单手捂着胸口,掩面望天花板,“是啊,铃央他凭什么陪我一个小男孩一起长大呢。”   二十岁的小男孩端起桌上的可乐,潇洒地一饮而尽:   “可能这就是我们之间不跨越的鸿沟吧。”   夏油杰真的要憋不住笑了。   他很想顺势嘲上一嘴,让五条悟少逛论坛、戒掉土嗨的玛丽苏小说,但面对镜头,明显还是好兄弟人设更重要。   于是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脸上摆出的沉痛因为憋笑变得十分扭曲。   夏油杰几乎是不带脑子胡乱应和:   “想开点,悟,男人都这样。”   五条悟左右脑互搏,又开始深情地,嗷嗷帮神户铃央说好话:“不,铃央他不一样,他是有苦衷的。”   夏油杰忍无可忍,又一张纸巾糊了过去。   家入硝子看他俩像看傻子演智障,一边嫌弃一边把五条悟嘎嘣咬碎吃干净的糖棍丢掉,重新塞了根新的棒棒糖回去。   她有段时间没去剪头发了,刚刚蓄起的小辫扫着后颈,垂眸看人的样子显得有些冷酷:   “所以,你今天这是无理取闹,被神户先生赶出来了?”   五条悟正在和亲亲男友同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家伙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作低调,秀恩爱的痕迹遍布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家里面摆着一堆花瓶,神户铃央送的花每天都要拍照发ins;   在家做饭一般都是五条悟主厨,但如果神户铃央尝试着做了便当,就算味道差到出奇,五条悟当天也一定会接个任务带出去炫耀;   平时出任务权当旅游,出远门几乎是把神户铃央缠到裤腰带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还要美其名曰这是专属的辅助监督。   总之声名远扬,如果不是这样,五条家的人也不会找上门来堵神户铃央。   五条悟对家入硝子的怀疑十分不满,在腰包里掏掏,摸出了一个藏蓝色的丝绒长方形盒子,骄傲展示:   “才没有呢,铃央可喜欢我了,昨天还送了我礼物。”   他将盒子打开,丝绸衬布上板板正正放着一个,额,眼罩。   至少从外表来看平平无奇,就只是个黑色的,柔软的睡眠眼罩而已。   甚至不是五条悟日常会戴的那种修形冷酷款,看起来软绵绵轻飘飘地,睡眠质量会很好的样子。   五条悟美滋滋道:“是铃央专门为我定做的哦。”   他十分夸张比划:“睡醒之后大脑就像是一键刷新了一样轻松。”   就是容易睡太死,稍微有点没安全感。   夏油杰无语,居然还真是睡眠眼罩。   怎么会有人出门随身携带眼罩啊,好怪。   “对了,你之前那条眼纱呢?那个不是能起到类似的作用吗?都能几减缓六眼的损耗。”   五条悟有段时间极其偏爱那件咒具,天天都要戴着。   鲛纱一样虚幻缥缈的质感和他那张脸很衬,蓝眼睛会从半透明的纱织后若隐若现地露出,像是烟雾缭绕的海面,海妖一样引人注目。   咒具所用材料确实沾点人鱼的典故,有吸引人的特性倒也不奇怪。   那段时间高专没几个人愿意和他一起出任务,太引人注目了,跟明星炸街似的。   但是过了没两个月,五条悟就把眼纱收了起来。   那件咒具是有耐久度的,而原材料的收集难度很高,费时费力费钱。   咒具师死活不愿意松口帮忙修复,只愿意帮忙做类似的替代品。   五条悟墨镜、绷带、眼罩试了个遍,最后也懒得再试了,有什么就用什么,不再折腾了。   他本身就不是挑剔的人,在自己的事情上更是随意。   像六眼对大脑的损耗,习惯就好,学会反转术式后也就更加无所谓了。   连五条悟本人都不怎么在乎,那这件耗时耗工、花里胡哨讨好小姑娘式的咒具是送的呢?   他的眼纱,夏油杰的佛珠,家入硝子的面具,还有在高专跑来跑去的小孩儿们,他们身上大多都有一两件这样深究起来难辨出处的咒具。   实际上都是神户铃央花钱砸出来的。   五条悟把睡眠眼罩放进收纳盒子里面放好,随意的回答道:   “那个铃央帮我送去修复了,毕竟是他送的,所以很清楚该怎么处理呢。”   他秀恩爱的时候也不哭了也不嚎了,叼着棒棒糖甜滋滋的,浑身都在往外冒粉色泡泡。   像是在说,“衣服我老婆送去洗了,毕竟是老婆买的,知道该去哪家店售后”   除了伊地知洁高之外的后辈们一哄而散。   大家凑过来是吃五条悟前辈瓜的,现在瓜没了,他们不是很想吃狗粮。   家入硝子把桌上的酒杯鲜花都撤了,重新把自己的座位,兴致缺缺道:“那你今天来找我们是干什么的?”   总监部经过一轮大清洗过后,上层的主要话事人成了梅林挑选、神户铃央提拔上来的、因为出身和咒力被歧视的所谓底层人士。   有梅林辅助,再加上咒灵的存在公开后,有政府出手干预,总监部虽然还是草台班子,但好歹比老家伙们坐镇、不作为还要处处添乱的时候要好得多。   智能化办公系统建立后,各种交接就方便了很多,不用再频繁地在任务点和高专中间往返。   五条悟本身就不喜欢这些流程,这项规定出来后更是将其利用到了极致——他就是这样频频逃课还不被教训的。   家入硝子把可乐喝了,招呼后厨的师傅给自己倒杯真酒,这才接着问道:   “你最近也没接什么重要到需要返校的任务,不好好守着你的神户先生,到处乱跑干什么?”   夏油杰狐疑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不确定道:“总不能真是想结婚魔怔了,来找我们出谋划策的吧?”   五条悟仰脸。   夏油杰死亡微笑,“你要是敢说是,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五条悟叹气,“你们对我真的太坏了。”   夏油杰咒灵警告,“哪有?只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你非但没有变成熟,反而越来越欠揍了。”   后厨师傅将威士忌纯饮放到家入硝子面前,把桌上的餐具带走,顺便清了清桌面。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又把腰包拿了出来,从里面掏出了方盒子分别交给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铃央说,麻烦你们最近带在身边。”   盒子里面是之前交给五条悟的[夏至],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正要伸手去拿,家入硝子就发出了困惑的气音。   “这是……[狐面]?”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理所当然道,“防护类的咒具确实是小巧一些更方便携带。”   “铃央真的很贴心,对吧?”   家入硝子将已经“改头换面”的咒具从盒子里取出来,银色的细链坠着精致的金色枝叶在空中晃了晃。   “是尤加利,很有神户先生送礼的风格呢。”   她看向五条悟,“这是要彻底送给我们的意思?”   五条悟点点头,“嗯,铃央说是我们应得的报酬,谢礼之后会另外准备。”   家入硝子也不拒绝,直接把项链直接装进盒子收了起来。   “那我以后就叫它[尤加利]了。”   夏油杰把[夏至]重新戴到了手腕上,照例询问道:“为什么是谢礼?还是说这次也要保密?”   五条悟已经站了起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学着神户铃央糊弄:   “放心,不会害你们的,而且说不定你们马上什么都能知道了。”   家入硝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谜语人就应该直接毒哑。”   他们这边正说着,食堂内便突然一阵嘈杂。   “天,学校停机坪上有架直升机诶。”   “大惊小怪的,咱学校总共有三架直升机呢。”   “不一样,听说是私人直升机,上面还下来了个贼拉风的男人,呐,照片。”   “我去,隔这儿拍电视剧呢,哪来的霸道总裁。”   “那什么,你们没人觉得这个风衣男长得有点眼熟吗?”   “有点,感觉在什么地见过。”   “等等,这不是五条前辈的那个男朋友吗?”   “牛逼,不愧是五条前辈,还真谈了个大少爷。”   “那这个神户,该不会真是咱们猜的那个神户吧?”   五条悟滴滴答答回复完神户铃央消息,美滋滋冲着两位的同期摆了摆手。   “铃央来接我回家,我就先撤啦。”   第96章 那些梦境   “医生呢?”   “动作快一点,别耽搁!”   “护卫!有咒灵闯进来了!”   “二队已经被派去后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闭嘴,这不是你我能打听的。”   “家主!”   喧闹声越来越大,模糊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   穿着和服的男人大跨着步子,以一种十分夸张的速度穿过廊道,身后的仆人们惴惴不安地低着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队伍浩浩荡荡地过来,神户铃央躲闪不及,正以为要迎面撞上,那个逼近两米的大块头便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场景迁移变换就在一瞬之间,回过神时,视野便锁定在了一处小院。   “确定了吗?”   领头的那个男人出声询问。   “是六眼。”   有人回答。   神户铃央恍惚明白了什么,偏头看向室内。   纯白的,头发睫毛都仿佛落雪一般,天使一样的孩子安静地躺在同样纯白的襁褓里。   他看起来很轻,像是云朵一样,被人抱起来,恭敬的,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那个男人怀里。   神户铃央看到那孩子皱了皱眉,一副要哭的样子,却只是安静的睁开了眼睛。   苍蓝的,像是宝石又像光明女神闪蝶的鳞翅,无垠的天空与海洋好像都掩藏其中。   那双眼睛缓缓转动,望向神户铃央所站的位置,瞳孔微微扩大,圆润的眼睛便多了一丝生动,像是幼小的猫咪。   神户铃央差点以为他是在看自己。   但下一瞬,灰紫色裹着甲壳的昆虫步足凌空抽出,狰狞的咒灵现身,猛然发起了攻击。   早有预备的护卫队抽出武器迎了上去,场面再次混乱起来,咒灵的嘶鸣声与人类的喊叫声充斥着整个院落。   终于,不知道是感到了疲惫还是厌烦喧闹的环境,那始终安静地观察周围的孩子皱着鼻子,响亮地哭了起来。   在婴儿的啼哭声中,男人大笑着,对在场的人宣布道:   “这孩子,就给他起名为五条悟吧。”   ……   神户铃央从梦中惊醒,仿佛从高空中坠落,强烈的失重感带来一系列生理反应。   他剧烈喘息着,身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神户铃央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手摊开罩住眼睛,等心跳渐缓,头晕感过去,才直起了身子。   床前暖黄色的小灯缓缓亮起映着神户铃央半边侧脸,五官都在这种氛围光中显得柔和。   他扯开睡袍看了眼,侧腰的纹样已经恢复大半,破碎模糊的金色桔梗花蔓延舒展,像是正在愈合的伤口。   印记的恢复进程依旧平稳,这场奇异的梦境没有对神户铃央的回归计划产生任何影响。   他捂着脸长长舒了口气,因梦境而产生的不安感渐渐消散。   “做噩梦了吗?”   神户铃央脊背一僵,被房间内突兀响起的男声吓了一跳。   他猛然抬头,视线定格在小夜灯照不到的房间角落。   暗处站着一道漆黑的影子,像是黑猫一样,几乎要和周边的黑色融为一体。   只有在动起来的时候,才能靠着那头白毛和那双独特的眼睛分辨出对方的位置。   神户铃央这才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坐床侧,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忘记了,可能是十一点?”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哦,我都没注意。”   神户铃央叹气,冲着五条悟招了招手。   “我记得我们说好了,不能在睡觉时间跑过来盯着我看。”   五条悟走过去在神户铃央面前蹲下,抓着神户铃央微凉的手指晃了晃。   “我是不困才来找你的。”   他不等神户铃央接话,又问了一遍,“铃央刚刚是做噩梦了吗?”   声调平淡,不像平常那样总有满溢出来的情绪。   像是日出前的清晨,冰凉透彻,让神户铃央忘记接着讲道理,想起刚刚的梦。   他从五条悟手中抽出了一只手,轻轻触了触五条悟的侧脸。   “不是噩梦,我刚刚好像梦见……”   神户铃央指尖划过银白色的睫毛,迟疑道:“那可能是小时候的你。”   五条悟将半张侧脸都凑了上去,抓着神户铃央的手腕去蹭他的手心。   “小时候的我?”   神户铃央回忆着越来越清晰的梦境,语气变得笃定,“嗯,梦见了刚出生时候的你。”   他拇指摩挲了,“像猫一样小小一只,脸像大福一样软乎乎的,但哭得很大声。”   五条悟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很大,“假的吧?我小时候很少哭的!也不会哭得很丑。”   他身上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瞬间散了,跪在地毯上,扑上去搂神户铃央的腰。   “我在铃央心里面居然是这种形象吗?不行不行,你快重新去梦。”   五条悟把神户铃央按到床上,趴在对方身上无理取闹:   “我小时候应该是酷酷的拽拽的,从婴儿时期就能当童模,你怎么只梦丢人的时候呢!”   神户铃央腰侧被凉丝丝的头发蹭的发痒,手按着五条悟的头顶往外推,笑声从嗓子里溢出来。   “悟哭起来也很可爱,很有反差感,我很喜欢。”   五条悟倏地停下动作,手臂撑着床,仰头去看神户铃央,“真的?”   神户铃央肯定道:“真的。”   他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回忆着短暂但真实的梦境,手掌盖住微微发烫的纹身。   “悟。”   五条悟看了眼神户铃央有些恍惚的神色,坐回床边,应声道:“你说。”   “那不是梦。”   神户铃央喃喃道:“我觉得,那应该是[你],是[五条悟]真实经历过的事。”   五条悟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沉默许久才追问道:“对你来说,这算是好事吗?”   神户铃央眼皮很沉。   可能是因为梦境影响了睡眠,在梦醒后的不适感退去后,睡意渐渐又涌了上来。   他昏昏沉沉道:“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目前来看不是坏事。”   如果没有后续,那大可把这场梦境当作一次的偶然事件。   但如果又有新的、更多的梦境产生,那他就得抓紧时间做出相应的对策了。   五条悟没等到神户铃央的后文,回头望去,神户铃央小腿还垂在床边,偏着头,就用这样横躺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他下意识想要把人叫醒,手碰到神户铃央的侧脸后又收回,像是真正的猫科动物那样的盯了许久。   他看神户铃央因为梦境皱眉,手指蜷缩又伸开,身上本就松散的睡衣彻底散开,衣带和小腿一起垂在床边晃荡,腰侧的纹身暴露在空气里。   它比上一次见到的要更清晰了一些。   和五条悟一点点回忆,在纸上描摹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他亲手画上去的,属于他的。   他不知不觉便凑了上去,手掌握着胯骨的位置。   用上一点能力将神户铃央的腰抬至悬空,那片金色的桔梗花便全部都展示了出来。   指尖顺着纹路滑动,缓缓勾勒出图案,又因为缺失的记忆中断。   神户铃央瑟缩一下,在睡梦中拍开了五条悟作乱的手。   腹部肌肉因为睡眠姿势不当紧绷着,腰肢劲瘦有力,在无下限的支撑下弓出轻微的、漂亮的弧度。   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神户铃央这副样子的。   除了金色桔梗,或许应该还有粉色的,食物,蛋糕或者其他。   在灯光下呈现出冷色调的莹润皮肤,带着水汽的甜甜的气味,还有迫不及待的心情。   这些记忆应该是可以关联到一起的。   他们曾经的关系或许比现在还要亲密。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五条悟盯着神户铃央,他睡得很不踏实,眉头一直皱着,也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哭的到底有多大声多烦人。   还不如叫醒呢。   他坏心眼地想着,缓缓低头,张大嘴,像是吃甜品那样在桔梗花的位置一口咬了下去。   快准狠,神户铃央眼睛发酸,还没睁眼睫毛就挂上了眼泪。   他剧烈的挣扎了起来,腰部弹起,忘了自己是以什么姿势合眼的,手臂扬起,落下时一巴掌就拍在了五条悟正脸上。   神户铃央一巴掌把自己拍醒了,睡懵了也不管自己腰上为什么疼。   看看手掌又抬着头看五条悟被拍红的鼻子,要坠不坠的眼泪顺着侧脸流下来,眼尾因此染上了一抹浅淡的红,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清醒梦。   “不对,不是梦。”   神户铃央的夜视能力一般,完全不是和五条悟这种开挂人士能比。   但他一看到五条悟的脸,就再次挣扎了起来,表情变得惊慌:   “悟,快放开,我把你拍出鼻血了。”   五条悟闻言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下鼻子,他皮肤白,那点红色蹭开了就更明显。   神户铃央一晚上被折腾醒两回,这会儿什么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没发现五条悟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也看不见五条悟异常兴奋的表情。   五条悟用无下限限制着神户铃央的动作,飞速做出了决断,他低头,选择再咬一口。   牙齿用力,舌头抵着皮肤,在破皮前松口留下齿痕。   一天甚至更久的时间,它就能和这些桔梗一样留在神户铃央身上。   神户铃央倒抽一口凉气,懵圈过头了反而冷静下来,伸手去抓五条悟的手腕。   然而五条悟反应更快,他麻溜撤了无下限,从神户铃央的床上下来,捂着鼻子闷闷的道歉。   “对不起,铃央,我今天情绪不太对。”   五条悟转身,“我收拾一下先睡了,明天你先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说完,飞快开门跑了。   凌晨五点,神户铃央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打开灯,侧腹上明晃晃两个牙印。   不能惯着了,真不做人啊。   第97章 那是见证   小雪纷纷扬扬落下。   天空是冷寂的铅灰,冬日枯树的树皮则被风雪浸染成墨黑色,雪融化了一部分,打扫过后的石板路依旧湿滑。   静谧,暗调,灰白,寒冷的冬日,分辨不出究竟是白天的哪个时段。   神户铃央顺着院落长长的外墙望向远处,视野范围内先是出现了一把艳红的伞,像白雪公主的故事里,落到雪地里的那一滴血。   举着伞女人落后白发小孩儿一步,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间距,将伞面倾斜罩住他的头顶。   穿着浅蓝底蜻蜓纹和服的小孩儿头发睫毛都雪白,冷着脸,像是古典的精致玩偶。   那样仿佛已经看透凡尘罪恶,冷漠淡然的神采对于这样的一个孩童来说太过奇异。   但看过那双眼睛,众人便又会觉得理所应当——果然是“神子”啊,非人之人。   神户铃央跟着红伞下的两人。   一路上行色匆匆忙着自己事情的家仆逐渐减少,穿着演练服的巡逻护卫队逐渐增多,最终到了一处被结界严密笼罩着的院落。   女人在门前停下脚步,将红伞递到五条悟面前,轻声道:“少爷,晚饭十分钟后送到,明日辰时家主考校课业,我会准时来接您。”   五条悟仰头看着她,眼睛清透明亮,软软的声线却有种如同落雪一样的冷然。   “今天不送我进去了吗?”   女人又将手中的伞往外送了送,恭敬道:“家主规定,从今日起,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少爷的院子。”   五条悟只安静的望着她,几息后转身迈过了门槛。   女人目视他的身影消失在院落里,深深地鞠了一躬,腰背弯成了沉重的弧。   院子里照顾五条悟衣食起居的仆人来去匆匆,像是设置好既定程序的机器人,沉默地完成分配的任务,又沉默地离开。   五条悟并不尝试搭话,安静地接受他们的服侍,像是寺庙里摆在高台之上的神像,受人尊崇,不落凡尘。   雪下得很大,蜡烛亮起之时就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   五条悟在守夜的仆人睡熟后推开和室的障子,踩着木屐,越过缘侧跳到了庭院里。   咯吱一声,两只脚都陷进了雪里。   他抬起一只脚,在积雪上试探着,很轻很轻地落下步子,于是雪面上就又多了一个坑。   脚步深深浅浅,伴随踩雪的沙沙声,五条悟在院子里绕了一大圈,留下长长的一串脚印。   雪依旧在下,但没有落到身上,而是在距离几毫米的位置积了浅浅的一层,像是猫咪皮毛上沾着的雪花,也像是蛋糕上糖霜。   神户铃央沿着五条悟走过的脚印,在小脚印上盖了更大的章。   他看着五条悟在雪地里疯玩一阵,在守夜的夫人换班前抖了抖身上的雪,重新挤回自己已经变凉的被窝。   再次闭眼时,那张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孩童该有的笑。   ……   “又做梦了?”   神户铃央睁眼,先惊觉的把那张等比长大的脸推远了些,才点了点头。   “嗯,梦到你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去踩雪。”   五条悟撇了撇嘴,“你怎么就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神户铃央将膝盖上搁着的文件挪开,前倾身子抱了抱五条悟。   “其实挺有意思的,如果我们小时候认识,可以一起去玩雪。”   五条悟反手把神户铃央从小沙发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幼稚。   “现在也能一起玩啊,等今年下雪了,我们可以一起打雪仗。”   不论多少次,神户铃央都习惯不了这种“抛高运动”,扶着对方肩膀稳住身子,声音都有些不稳:   “如果规则允许使用雪球机的话,我就愿意和你打。”   五条悟托着神户铃央的腰,故意掐着他的大腿晃了晃,仰头看着东倒西歪的神户铃央笑:   “铃央这么弱,就算使用高科技作弊打不过我的啦。”   五条悟打量着神户铃央的神色,欠欠的语气一转,又变得甜丝丝的糖度超标:   “但我们可以一组和杰他们打,带你躺赢,我们约好了。”   神户铃央脊背一僵,弓起腰躲了躲,抿着唇去拍五条悟探到他衬衫下面的手,故作严厉道:   “不能乱摸。”   五条悟无赖一样把脸送到神户铃央面前,笑吟吟地凑了上去,理直气壮:   “哪有乱摸?我可是在很认真的帮铃央确认‘象征’。”   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嗯,咒力核心已经趋于完整,流动回路的成长进度也很迅速,怪不得今天杰和硝子主动问起你的事了呢。”   五条悟完全没有把神户铃央放下来的意思,笑起来像那种龇着大牙傻乐的Q版大头人。   神户铃央盯着看了两秒,猛然伸出双手捧住五条悟的脸抬高,在他还傻愣愣张着嘴的时候低头吻了上去。   五条悟对亲吻已经很熟悉了,下意识仰头去贴,被神户铃央卡着下巴止住了动作。   淡色的舌尖擦过唇齿,在呼吸交缠间探入,轻轻在软肉上勾舌舔了下。   神户铃央动作很快,抬头满意见到五条悟流氓无赖一样的表情僵在脸上。   这次毫不费力就挣开了对方圈着他腰的手,落到了地上。   嗯,确认了,还是纯情小男孩一个。   深闺小百花的称号可以给五条悟戴回去了。   神户铃央想着,打开系统查看了下近期的统计结果,拉出来了个可视化的表格。   五条悟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的“存在”相较以往,确实稳定了很多。   [世界]正在尝试主动接纳他。   神户铃央在图标上拉长时间线,一边判断着发生转变的节点,一边询问道:“杰和硝子的问了我什么事?”   无人应答。   神户铃央抬头,五条悟还杵在那儿,像是石化一样呆愣愣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无语还是觉得可笑。   这屡教不改、天天把自己当磨牙棒的猫在害羞什么呢?   神户铃央伸腿去踢五条悟的裤脚,无奈道:“悟,回神了,我在问你事情。”   “哦,哦,好的。”   五条悟连应三声,抖了抖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石化壳,扭扭捏捏的挪到神户铃央身后,扒着沙发去看神户铃央正在摆弄的数据。   “他们问我之前是不是谈过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在猜我究竟是就好这一口,还是旧情未了找你当替身。”   神户铃央手指一顿,头顶大大的问号去看五条悟。   五条悟离得太近了,神户铃央一偏头呼吸都打在侧脸上了他的侧脸上。   他脸倏地一下就红了,比神户铃央亲他的时候还红。   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子,背靠在沙发上解释刚刚那段歧义有点多的话。   “杰和硝子的记忆恢复了点,但只是模糊地想起来当年我和一个浮夸的有钱少爷关系不错。”   “因为记忆对不上,他们就以为是我暗恋你但没追上,还把人吓跑了。”   神户铃央大致理解了,他在高专当辅助监督的时候和三人组接触最多,恢复的时候从他们开始很正常。   就是这个脑补能力……   五条悟偷瞄神户铃央,“是不是很过分?他们把我想的也太差劲了!简直是污蔑!”   他小声嘀咕,“打雪仗的时候我要悄悄往砸接的雪球里塞石头。”   神户铃央听着听着,霸总人格发力,手上的动作再次停下,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道:   “悟和别人谈过恋爱也没问题,毕竟这些年我都没能陪在你的身边,是我的问题。”   就像霸总身边不缺恶役角色,小白花身边有两个深情隐忍的温柔系白月光也很正常。   神户铃央离开的这些年,相当于霸总出国,小白花失忆。   双重buff叠加,回归的时候悟还是单身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神户铃央越想越难受。   这些邪门世界,要谈恋爱就得先努力活命,怪不得负面情绪都能成精变成诅咒了呢。   他温和语气下压不住地咬牙切齿,冷气嗖嗖往外直冒:“我能理解,能理解的。”   然而还没等神户铃央开始生闷气,五条悟就先不高兴,猛地蹿过来,摇晃神户铃央的肩膀。   “你理解什么啊,我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反而铃央你才像是经验丰富的那个,这样说不觉得很过分吗?”   “明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记得你,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不是吗?”   “给我道歉。”   神户铃央被晃得晕头转向,老老实实点头,“对不起。”   五条悟仰着下巴嗯了声,瞥了眼神户铃央,“口头道歉不行,赔礼……”   他又扭捏起来,图穷匕见,“刚刚的亲亲再来一次。”   ……   “你是高专的老师?”   五条悟戴着小圆墨镜,外套宽松时尚,用蓝白的渐变丝线绣着简约的弧形花纹。   像是蝴蝶的翅膀,又像是睁开的眼睛。   除此之外一身漆黑。   神户铃央有点看不出这个五条悟是什么年龄,他那张脸长开之后就再没变过,也就气质不一样了。   五条悟坐在热门甜品店的透明玻璃窗前的一桌,精致的小蛋糕和各类甜品铺得很满。   “高专有意思吗?”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奶油,甜腻的味道蒙蔽感官。   夜蛾正道不确定这五条家的大少爷是什么意思,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怎么回答:   “今年有两个很有天分的新生,一个千年难遇的咒灵操使,一个罕见的能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的反转术式拥有者。”   五条悟长长的哦了一声,挑起墨镜去看夜蛾正道:   “那我就也去高专看一看吧,有了我,这就是名副其实最强一届了。”   神户铃央懂了,这是五条悟十五岁入学的时候。   算算时间,神户铃央这个时候已经在这个世界当咒术总监了,每天都在努力适应发生巨变的生活,和总监部的老橘子斗智斗勇。   有关五条悟的梦境已经持续了小半年的时间,从婴儿时期到十五岁,神户铃央偶尔会梦见一些片段。   内容不多,能完全记清楚的大概只有十几个短梦。   就像是在翻看一本名为五条悟成长日志的相册,相册里是世界为五条悟拍摄的剧情CG。   神户铃央觉得,等梦境完全与现实重叠,他和世界立下的束缚就能以他被世界接纳,彻底回归作结了。   今天的梦境有些长。   神户铃央看着眼前两排高耸的石柱想。   他记得这个地方,盘星教不缺资金,总部与时俱进,走现代简约几何加日式宗。教的风格,建得相当豪华。   当年被警察一锅端了之后,总部被一个收藏家拍下改成了世界宗。教博物馆,可以说是十分契合了。   神户铃央环视四周寻找五条悟的身影,转过身见到的却是伏黑甚尔。   胳膊断了一只,半边身子都被打穿了,剩下的一半内脏在往下掉。   他站着死去了。   第98章 那时间线   黄昏,阳光透过云层形成鎏金一样的色泽。   犹如圣光普照,流云变幻,层叠的山峦与闪着粼光笼着一层虚幻的亮影,仿佛登临极乐世界。   稍纵,光线便从刺目的金色变成了暖调的橘黄。   伏黑甚尔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或许有懊悔或许又不甘,但无论多么浓烈的情感,在死亡到来的这一刻,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蝉鸣,风声,破损的建筑坍塌,往下掉渣的簌簌声,鲜血混着内脏滴落地面的声音。   鼻尖好像萦绕着浓烈的血腥气。   神户铃央心情急转直下,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暗暗攥紧拳头,等待五条悟出现在梦境里。   作为高专的特聘教师,伏黑甚尔上课揍学生,下课去赌。博。   偶尔被伏黑姐弟逮住制裁,被念叨的烦了,就离校出走,等手里的钱浪没了再跑回来领工资,几乎是把高专当复活点、发钱救济站。   虽然人渣,但这些年带小孩儿当奶爸当多了,脾气好歹没那么臭了。   伏黑甚尔甚至和某些学生(比如虎杖悠仁)玩得挺好,还会和虎杖悠仁那个暴脾气的爷爷虎杖倭助一起下棋喝酒,吐槽儿子/孙子。   日子过得安稳,黑市的脏活很久没碰了。   除了隔三岔五跑来找事儿的禅院直哉,难得的没什么人记恨他。   伏黑甚尔手里有神户财团搜集到的咒具库,有天与暴君的体质,还有几十年来积攒的战斗经验。   神户铃央想不到他还能得罪什么人,也想不到什么样的存在能送他一场这样壮烈的死亡。   这是另一个世界线,还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世界]那么好心用预知梦给他剧透?   还不等神户铃央想到更多,面前的场景飞速抽离变幻,再回神时,他已经站到了盘星教的大会堂的讲台上。   会堂内灯明面,顶光刺目,仿佛要逼退一切阴影。   台下,掌声轰鸣。   台上,穿着初中制服的少女裹着素布,纯白发带被染得鲜红,脸上的血已经结痂,黑发凌乱与血粘连,盖住个大半张脸。   因为这些,神户铃央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   神户铃央手指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是天内理子。   盘星教,星浆体刺杀事件。   神户铃央可以确定,这是他不曾经历的、世界线的另一种走向。   天内理子今年高专三年级,学期开始的时候九十九由基帮她申请了游学,现在更在给九十九由基带着满世界乱跑。   社交账号上都是她拍的各种风景。   本意是想分享给留在日本黑井美里看,阴差阳错成了小有名气的旅行博主。   她最近也隐约想起了一些有关神户铃央的事情,从五条悟那儿要来了神户铃央的账号。   而在这个世界线,天内理子死在了那个夏天。   台下那些愚蠢盘星教众掌声经久不息,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道路。   神户铃央望过去,大门打开,门前背光站着一个人,但尚未等他看清,意识再度抽离。   高专,停尸房。   灰原雄的遗体安置在停尸台上,胸腹部渗出红黑色的血。   他仅剩上半身,死亡的事实已经注定,即便是家入硝子也救无可救。   灰原雄今年毕业,他没有再升学读书的打算,考了特聘公务员,准备回校当辅助监督。   他妹妹刚入学高专高专一年的,灰原雄想在她身边照看着。   鼻尖一直萦绕着难言的血腥味,神户铃央知道那只是心理作用,但就是控制不住。   他站在阴冷死寂的停尸间,低低地骂了一声,傻逼世界。   狭窄的无人小巷,繁星隐约可见,残阳还在天边留下了一抹粉红,阴阳交替,逢魔之时。   神户铃央站在巷口,暗处有人扶着墙,脚步蹒跚地向前走着。   他已经说不出自己是何种心情,但等到那人逐渐走近,到能看清对方的脸,神户铃央的心脏还是猛揪了一下。   夏油杰断了一只手,但好歹还活着,就是瘦得吓人,眼窝深陷,面容疲惫憔悴。   都已经这样了,仍在念叨着什么,神户铃央听不清楚,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偏执。   夏油杰行至巷尾,像是见到了什么人,表情一变,又成了神户铃央熟悉的样子。   嘴角勾起,笑得温和又欠揍,好像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他靠着墙,缓缓坐下了。   夏油杰开始和巷口那个人交谈。   神户铃央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通过感受没那么紧绷的气氛,判断事态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在此之前,神户铃央所有的清醒梦都是和五条悟强相关的。   他把自己的锚点绑定到了五条悟身上,在被世界接纳的过程中,通过梦境引发精神共鸣,达成灵魂层面的坦诚相对,由此固化并确认锚点。   但直到现在,五条悟都没有出现,这不合理……不,等等,他一直都在。   他在这儿!   神户铃央猛然抬头,朝着夏油杰迈步狂奔而去。   他看到夏油杰撑着身子,苦涩无奈地笑出了声;看到他垂头,总是打理得很有个性的头发凌乱散落;看到他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看过苍蓝色的咒力一闪而过。   疼痛不过一瞬,生命就此终止。   “悟!”   神户铃央费力大喊,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五条悟带着夏油杰回了高专,月光很亮,照在银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霜。   他从始至终都背对着神户铃央,缓慢地行走在无人的冷清小巷里,终于成了那颗孤单的北极星。   梦中场景变化时会有的抽离感再次出现了。   神户铃央很想大喊,说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或者把世界意识揪出来,狠狠骂一顿打一顿。   但不行,即便是他,即便是五条悟,金钱不是万能的,最强也总会无能为力。   五条悟再次变成了梦境的主角。   不间断地出任务,压着脾气应付老橘子,睡眠时间压缩到极短的三小时。   神户铃央跟着他,像小时候踩他雪地里的脚印那样跟在他身后。   追不上的时候,就站在远处看着。   0.2秒的无量空处,299秒内拼尽全力。   神户铃央从未见过如此疲惫的五条悟。   右脚比左脚迈出一步,像是猫会有的站姿。   小腿细长,比印象中还要瘦,喘息时,靠后的右腿因为力竭轻微晃动。   “夏油杰”出现的时候,神户铃央立刻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他不受控制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放大,盖过羂索令人作呕的讲解,张狂肆意。   一直笑到力竭,神户铃央抹掉眼角的眼泪,总算稍微有点明白世界意识搞这一出是想干什么了。   早在故事开始之前,羂索就已经死了。   有神户铃央在的那个世界线只会越走越远,无论再怎么修正,也和原定的结局没有关系了。   “还不结束吗?”   神户铃央看向羂索拿到手里的方形盒子,狱门疆上的血红眼睛已经变成了和六眼如出一辙的透蓝。   “到了这种程度,还有必要再继续吗?”   他举起手,虚虚地扣住了自己脖子,“虽然不确定能不能醒,但我可以试试。”   世界意识被迫“开口”。   【见证,结局】   含义不明的扭曲文字倒灌进大脑,意识空白一瞬。   【祂没骗我……你真的能和我们直接交谈】   神户铃央按着太阳穴,毫不客气的吐槽,“废话,你以为我们束缚是怎么达成的?”   【……去看看吧,见证了原本结局之后,约定就完成了】   神户铃央情绪波动很大,或许是因为短时间内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也可能是因为这场有关人生的猛将太过漫长。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堪称尖酸刻薄:“那算是结局吗?难道不是折磨吗?”   “给他能力,让他承担责任,又一次次让他处于无能为力的境地。我有必要去见证他被命运捉弄吗?”   “就因为你是世界——”   神户铃央猛然收声,语调低沉了下去,理智终于回笼:   “抱歉。”   “我忘记了,我明白的,你们一般不会干涉我们人生,迁怒你,对不起。”   祂不再回话。   神户铃央道:“开始吧。”   于是视角再度变化,天空一碧如洗,是漂亮的晴蓝。   站在废墟里的那个人,长着熟悉的、和五条悟一般无二的脸。   神户铃央在梦中见证了“五条悟”的一生,从过去,走到了神户铃央暂时还没能到达的未来。   等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和属于他的那个五条悟很不一样了。   神户铃央安静的看着,漆黑的瞳色愈发深沉,浓重的像是不见星月的黑夜。   他没能看到完整的战斗过程。   就像这个短暂的梦,好像突然之间,那个永远不会输的五条悟就倒下了。   即便是那种时刻,那双眼睛依旧是好看的,就像真的成了天空的延展,缓缓铺开,回归静谧。   “他好像并不遗憾。”   神户铃央说。   隔着时间,隔着空间,隔着世界,他见到了五条悟的另一种可能。   “他很好,那么的好。”   神户铃央心里堵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逐渐收缩,化成了浓稠的水。   他轻声道,“让我回去吧。”   ……   “铃央。”   五条悟亲昵的蹭着神户铃央的侧脸,手掌从后颈抚上脊背,轻拍着,用棉花糖一样软和的声音安抚着。   “已经醒了吗?”   他抱着神户铃央,感受到神户铃央搂紧他的动作后闷闷的笑。   “怎么了?这次的梦很可怕吗?我在,我在。”   五条悟下巴搁在神户铃央的头顶,非常刻意的补了一句,“铃央好黏人哦。”   神户铃央没来由的生气,从五条悟胸前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五条悟嘴唇上亲了一口。   柔软的唇轻轻一碰,有些冰凉。   神户铃央顺着嘴角,脸颊,鼻梁,眼皮,眉骨,小鸡啄米一样密集的亲了下去。   他的动作轻而缓,小心翼翼的,弄得五条悟心里痒痒的摸不着头脑,只能扶着对方的腰小声道:   “铃央?等等,铃央你别这样亲。”   神户铃央才不管他,在皮肤相触时感受着五条悟的温度,睫毛颤动时的感觉像是蝴蝶振动翅膀,是生命。   呼吸间都是淡淡的,属于五条悟的气息,和神户铃央身上的味道一样——他们最近用的是同一套洗护用品。   梦境中迟迟不肯散去的腥甜气味终于消失了。   五条悟喘息着,脸很红,但眼睛很亮,生机而有活力,一眨不眨地盯着神户铃央。   “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开心。”   五条悟顿了顿,猛地把神户铃央抱了起来,故作天真的歪头,“能不能等我洗完澡继续?”   “听说结束了心情会变好……我会帮你清理的。”   他本意只是开个玩笑。   但神户铃央没有挣扎,也没有因为他又在胡扯而拍他后背。   黑沉的眼睛看得五条悟有些发慌。   他正要打退堂鼓,神户铃央又捧着他的脸,俯身在眼尾亲了一下,把头埋到了五条悟肩膀上。   “我们一起洗吧。”   第99章 在那之后   “检测到密钥,指令完成,正在录入信息,身份确认中。”   “owner:神户铃央已登录。”   “人工智能梅林为您服务。”   电子音在停顿两秒后,换成了更加流畅真实的声线。   “少爷,首先要恭喜您,世界线已于昨晚零点完成修正。   总监部受人尊崇的部长、咒术界最严厉的话事人、神户家财神一样的男人、财阀中最有钱的霸道总裁等等身份都已正式回归。   您离开的这几年事件,被世界意识合理化解释为“秘密前往国外治疗绝症”,现已痊愈,虽然牵强,但逻辑闭环完成。   所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已经为您整理完毕,待您休息结束后便可查看。   梅林由衷道:“再次恭喜您,少爷,顺利得到了您想要的一切,”   神户铃央望着天花板,嗓音略微低哑,在一长串工作汇报结束后轻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梅林顿了顿,控制着的智能音响闪了下装饰灯,十分客气地询问道:   “少爷,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很好奇。”   你哪串代码有“好奇”这么人性化的情绪啊?   神户铃央很想吐槽,但他腰疼嗓子疼,只懒洋洋地又应了一声。   梅林出声节操就掉了一地,瞬间从理性高效的人工智能变成了小区门口八卦的大爷大妈。   “少爷,昨晚体验如何?你和悟少爷的相性还好吗?没有因为被压而自尊心受创吧?”   “还有,少爷,我希望您能知道,虽然BL类别里的霸总攻位居多,但受位也是有的,您并不是一个人。”   神户铃央:?   梅林还在忧心忡忡地继续絮叨:   “除此之外,您的身体还好吗?我很担心。”   “虽然从设定上来说,霸总在这方面的能力都很强悍,但毕竟还是人类,悟少爷那样身体强度的咒术师已经脱离普通人类的范畴了。”   “我注意到你醒来之后一直没从床上下来,需要我帮您通知医生吗?”   人在昏头的时候是会说胡话的,神户铃央质问赛博逆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下面那个?我就不能是个top吗?”   其实神户铃央并没有想太多,氛围太好,反而不在意了,所以只是顺其自然,让五条悟做了主导。   但他还是被梅林干巴巴的、怎么听怎么有股阴阳怪气意味的两声“哈哈”气笑了。   神户铃央抽抽嘴角,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下来,随手捞了件袍子往上一套,怒气冲冲的要去拿电脑: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年,系统里堆了不少垃圾啊,很有必要大清理一下啊。”   梅林忐忑,但依旧管不住自己的嘴。   “没听说过sex会让人变得暴躁啊,悟少爷难道没让你满意吗?”   “不应该啊,不论是三围还是长度,悟少爷的数值都相当优秀。”   “虽然是高难路线,但从一开始系统就确定了,悟少爷是最契合你的……”   神户铃央崩溃,单手罩住自己逐渐升温的脸,“梅林,你就不能把数据里黄色废料清一清吗?”   梅林嘴硬,“这些是科学的生理常识,少爷,对了,你们昨晚用。套了吗。”   神户铃央呵呵一笑,表情狰狞的将手指按到了键盘上。   “梅林,你完了!”   五条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恰到见到神户铃央扯着那件过于宽大,总是在往下滑的睡衣,表情愤愤,噼里啪啦的敲着电脑。   比起工作,更像是在和人对线。   过去几个小时,神户铃央身上那些被他弄出来的痕迹已经从粉红变成了有些可怖的青紫色。   五条悟咬人的习惯还没能彻底改掉,神户铃央的后颈、手腕、胸口甚至是大腿根上都有他咬出来的牙印。   宽大的袍子下隐约露出的侧腰上有他留下来的手印,修长白皙的大腿随性地跷着,手感很好。   昨天神户铃央对他宽容到不可思议。   事事顺着哄着,眼角蓄着眼泪还会吻着五条悟的嘴角说“继续”和“没关系”。   五条悟知道神户铃央的情绪有些不对,大概是下午的梦境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神户铃央难得那么主动,抱着他,脖子在激动的时候扬起,颤动的喉结清晰可见。   那双黑沉的眼睛泛着层层波澜,怜爱又珍惜抚着他的脸,在喘息的间隙说喜欢他。   五条悟和神户铃央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外面都在传他“金屋藏娇”,但天知道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本垒。   看平日里端庄自持的神户铃央,面色绯红的勾着他的脖子贴近,呼吸交缠,不论是视觉上还是心理上的冲击都太大了。   五条悟待在神户铃央身边的时间最长,记忆早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零点过后,世界线纠正完毕,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神户铃央腰腹处的桔梗花在他的注视下补全,在蒸腾出粉色的皮肤上缓缓蔓延,直至覆盖半边胸膛和肚脐,又在动作间轻微的变形而变得鲜活。   神户铃央就那样躺着,略长的黑发在白色床单上铺开。   因强烈的刺激而被咒力激活的图腾散发着浅淡的金色,鲜红的一点就像是丰收之时长在树梢上的莓果。   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人就开始对他感兴趣了。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眼睛,俗套的一见钟情。   自顾自出现在他身边,自顾自地说喜欢他,又在他真的产生兴趣后自顾自离开。   在记忆彻底恢复之后,曾经相处时点点滴滴的情感被补全,过去与现在交织,五条悟就能认识到神户铃央的赌注究竟有多疯狂。   一旦整个过程中有哪一步出了问题,神户铃央存在的痕迹、连带着他这个人都会被这个世界抹除。   无论再怎么寻找都是无济于事。   神户铃央安排好了一切,将自己摆上赌桌,终究还是因为他一贯的作风。   如果他想,就只能要最好的。   五条悟剧烈的喘息着,俯身扳起神户铃央的脸,咬着他的耳垂,哑声询问道:   “铃央,你喜欢我,爱我,愿意为我留下,一辈子都在一起,是吗?”   神户铃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大脑因为处理过量的快。感而出现短暂的空白,被人大力的限制着动作。   他接连呼出了好几大口的气,又被五条悟转过身,抱着脸亲。   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即便是在接吻的时候也在盯着神户铃央看,真挚的,热烈的,疯狂的。   神户铃央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缓缓闭上眼睛,回答道:   “喜欢你,爱你,为了你留在这里,直到死亡之前都想和你在一起。”   神户铃央趴在五条悟的胸口上,断断续续地笑起来,说出了自己的经典台词:   “当然,命都可以给你。”   五条悟再次把人抱了起来,抓着膝弯,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盘到了自己腰上。   他仰着头去和神户铃央接吻。   送到自己嘴边的任何部位都要后啃一下,神户铃央吃痛的闷哼声让他觉得兴奋。   这是我的。   五条悟想。   所有人都忘记他的时候我记得他,他是因为我愿意留在这里的,也是因为我才能继续在这里活着的。   只有我才能理解他,知道他的特殊,了解他的孤独。   他爱我爱到死心塌地。   所以他是我的,我的铃央。   “悟?”   神户铃央伸手在五条悟面前挥了挥,轻轻皱了皱眉,把挂在五条悟脖子上的毛巾抽了下来。   “怎么不吹头发?”   他扯着对方的手腕,把人按到沙发上,展开毛巾盖在还在滴水的白发上一点点揉干。   五条悟眯了眯眼,仰着头的样子十分乖巧。   他顺着神户铃央敞开的领口,瞥见自己留下的那些痕迹后略微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硝子今天没课,应该在高专坐班。”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瞄神户铃央的脸色,嘴上秃噜的飞快:“我们要不要去找硝子给你治疗一下?”   和嘴欠的梅林有异曲同工的恶劣。   神户铃央没忍住,一巴掌拍到了五条悟的头顶,“你故意的吗?”   五条悟茫然地看他。   神户铃央把五条悟的脑袋当猫猫头撸,无奈叹息道:“这只能算是情趣,难道你要去找硝子展示性癖吗?”   五条悟的脸噌地一下就变红了,他皮肤白,和神户铃央那种冷白不同,稍微害羞一点就极其明显。   神户铃央给五条悟顺着毛,其实有点不明白他纯情的点在什么地方。   明明日常的时候挺厚脸皮的,在床。上的时候也很忠实于自己的欲。望。   感觉差不多了,神户铃央收起毛巾,绕过五条悟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了。   “悟,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五条悟看着在眼前一闪而过指痕,有些心不在焉,“有,怎么了?”   神户铃央捞起笔记本,粗略的看了眼梅林整理出的各种联络请求,顺利找到了五条家的标识。   “那今天下午,我就去和五条家提亲吧。”   说着,给许久不见的管家相关要求。   “啊?”   话题转变得太快,五条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神户铃央理所当然道:   “我在神户家的直系长辈全都已经过世了,订婚、结婚的事情能自己做主,但悟那边还是要和家里商议一下的吧?”   五条悟:“不是,等等,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神户铃央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所以只是商议,先确定时间,订婚之后结婚,最快也要好几个月呢。”   五条悟眼神飘忽,“我的意思是你昨天才正式回来,不休息……”   神户铃央扔下电脑,趁着沙发翻身跨坐到五条悟的大腿上,按着五条悟的肩膀,目光坚定:   “你不懂,霸总结婚就是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神户铃央灵光一闪,问:“要不我们直接去领证吧?”   第100章 收尾工作   “所以真就这么定下了?他们这算闪婚吗?”   “不算吧?俩人已经认识好多年了,颜值在线,家世登对,性格各有各的奇葩,俩怪人处成一对儿也正常。”   “真的正常吗?”   “咒术师能有几个正常的,他们这已经算是很健康的恋爱了,总比那些阴阳两隔相爱相杀的好吧?”   “你举的这例子也太极端了点……”   为了能在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有足够的人手调动支援,咒术师的假期一般都需要经过系统排班。   虽然不能像普通打工人一样拥有正常且规律的节假日,但当休息时长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他们就能向上头打申请,换到非常可观的大长假。   除了因为犯罪而被迫服役的诅咒师,大部分咒术师都会选择通过这种方式“攒假”。   临近年末,在外出任务,或者长期驻扎在外地的咒术师陆陆续续都回了高专总部。   完成年终考核的同时,把自己的年假也一起申请下来。   今年不同以往,总监部传出大瓜,那位一向奉行神秘主义的咒术总监部部长,要和御三家中五条家的六眼神子联姻。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太有的聊了。   就像是受到了神秘号召的NPC,着急休假的咒术师家也不回了,纷纷赖在高专充当起了瓜田里的猹。   一群咒术师窝在学校的咖啡店里,一人面前放着一杯茶水和点心,旁若无人地大声蛐蛐。   “但我听说五条家那边好像对婚事很不满诶,前两天总监部开会,长老直接和神户家的长老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没人拦着吗?”   “人家的家务事,谁敢拦,两家人越吵越红眼,见红了都。”   “御三家长老出了名的古板就算了,神户家的负责怎么血性也那么足?他们也对婚事不满意?”   当即就有人辩驳,愤愤道:   “他家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可是五条悟,无可指摘的当世最强,未来的五条家家主。”   “我觉得五条家不满意很正常啊,谁知道那姓神户的会在婚后吹什么床头风,精明成那样,别到时候把整个五条家都赔进去了。”   身边的人看不惯他阴阳怪气,撇着嘴怼他:   “那按你这么说,神户家不满意也很正常啊。”   “他家少爷风光霁月优雅端庄,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咒术界格局的神一样的男人,怎么就偏偏看上六眼那样任性妄为、坏性格的家伙呢。”   两人相看两相厌,冷哼一声,错开了视线。   “你们没人觉得这个情节很眼熟吗?”   “我老姐在家看的肥皂剧,那些霸总公司里的员工就像我们这样天天议论自家老板的桃色新闻。”   说这话的人被揍了一拳。   “说什么屁话呢?不愿意听滚蛋。”   坐在角落的小个子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弱弱提问:   “那什么,我去年才被总监部招编,能问一下这两位为什么会结婚吗?听你们这意思也不像家族联姻啊。”   话音刚落,就连离得比较近的旁桌都纷纷扭头看向了他。   小个子瞬间紧张,结结巴巴,“我,这,这个问题不能问吗?”   “也不是不能问……”   刚刚吵得最凶的那个嘬了口咖啡,冷笑一声打断道:   “还能因为什么,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   领桌凑过来附和道,“咱们咒术界难得出两个情种,珍贵着呢。”   小个子身边的女人轻嗤一声,长腿一伸踹翻了邻桌的凳子:   “人家小情侣结婚,你们一帮外人私下议论两句也就算了,搁这儿酸什么呢?”   领桌咖啡洒了一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阴沉着脸扯掉了领带:   “谁知道姓神户又在打什么算盘?”   “他当年出国的时候就没人知道,结果今年春天一声不吭地回来,还没到年底突然就要和五条悟订婚,你敢说他没藏着什么别的心思?”   “六眼诞生毁了我的前半生,神户上位毁了我的后半生。”   “那个魔鬼迟早会将整个咒术界都拿捏到手,然后奴役我们所有人的。”   他话锋一转,咬牙切齿地看向女人:   “还是说,彩溟你作为神户铃央的忠诚的狗腿,从他那儿拿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彩溟跷着二郎腿,绕了绕肩膀的垂下来的零散碎发,“你看,你又急。”   她老神在在地叹气:   “别天天跟条被没人要的野狗似的张嘴就咬。”   “田川你就是因为脾气太暴,才总被当枪使。否则以你资历,当年早就从BOSS手上混出头了。”   田川信治怒气上头,锃亮的光头都跟着一起泛起了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干架:   “你个疯女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千叶一辉见状,连忙丢下奶茶抱住了天川信治:   “叔!田川叔!冷静!在高专内私下斗殴的是要挨处分的!”   田川信治伸手去摸自己的剔骨刀:“去他的处分,我今天就要和她把这些年的恩怨全都了结喽!”   彩溟老神在在欣赏着自己的美甲:“小辉啊,你管他干什么,这光头向来不长记性的。”   千叶一辉死命田川信治,眯眯眼都因为用力过猛睁开了:“彩溟姐,算我求你了,少说两句吧。”   他踹开剔骨刀,一咬牙,放了个狠料:   “田川叔,今天真不能惹事啊!神户先生今天的行程里有视察忌库这一项,要是被他撞见你惹事,这些年你挣来的福利就全完啦!”   田川信治的动作一顿,狰狞的表情冷却,回头去看千叶一辉:   “你怎么知道的?”   千叶一辉心虚:“其实我两个月前就见过神户先生一面了,他叫我去处理千叶家的遗留问题,所以……”   彩溟反手捂在嘴边,若有所指,“天呐,该不会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BOSS下周要举办一个超豪华的会议,所有的员工都会参加,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彩溟站了起来,冲着玻璃窗外手牵着手的双胞胎招了招手。   田川信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臭着脸,弯腰捡起自己剔骨刀推门就走了。   双胞胎在他之后挤进了店里,小鸟归巢似飞扑到彩溟怀里,一人甜滋滋叫了一声“彩溟姐姐”。   彩溟挨个摸了摸头,指了指咖啡店最里侧的那一桌,“去和夏油哥哥他们道个别,再见面就是年后了。”   众人从闹剧中回神,一个个僵硬着脖子,一卡一卡地顺着两个小女孩蹦蹦跶跶地走向,看向角落。   扎着黑色丸子头的凤眼少年,头发微长眼下有泪痣的少女,以及被他们挡着的,戴墨镜的白发少年。   咒术界无人不知的三人组。   不久前还在美滋滋吃瓜的一群人变了脸色,纷纷开始找起各种借口,不一会儿就跑了个精光。   夏油杰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一人塞了一块打包好的小蛋糕。   挥挥手道别,等俩小孩儿跟着彩溟离开,温和的笑容从脸上消失,转而换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惆怅表情。   “说实话,我现在真有点接受不了了。”   夏油杰抹了把脸,尽力不去的看五条悟敞开的领口,痛苦道:“怎么还真给你谈上了。”   家入硝子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更是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五条悟。   “夏油,我支持你现在扮演申请男二去撬五条的墙脚,只要把这个辣眼睛的玩意从我眼前挪开,让我干什么都行。”   没人想看他脖子上的甜蜜痕迹,零人对他夸张化了至少十倍的甜宠剧情感兴趣。   秀恩爱天打雷劈!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可真是我的好同期。”   和五条悟一样,都是不做人的坏东西。   五条悟不满拍桌,动作间脖子上挂着的金色吊坠一晃而过:   “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是满心欢喜来找挚友们商量婚礼细节,真心诚意来邀请你们当伴郎伴娘的诶,你们就这么对我?”   家入硝子闭眼,“算我求求你了,选白无垢是你穿还是神户先生穿呢?”   “既需要咒术师伴郎又需要神父还要阴阳师,是想我们在教堂因为信仰不合打起来吗?”   夏油杰按住五条悟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听神户先生的安排,好吗?”   五条悟被两人合力围怼,神情恹恹的放下了平板里的婚纱照例图。   “要是听铃央的,我们现在都已经领证了。”   他甜蜜地烦恼道:“他真热情。”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齐齐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再不说正事,我们可就真走了。”   “反正如果真的需要我们帮忙,有神户先生专门联系。”   五条悟撇撇嘴,把平板里婚纱划掉,换成了新的工作文档。   “这边有几只需要特别关注的咒灵,可能还没有诞生,也可能因为现阶段太过弱小所以没有被[窗]检测到。”   “总而言之不方便大范围传播,需要你们警惕。”   “这些只是大概资料,等过会儿铃央过来,他会详细给你们解释。 ”   夏油杰大致翻看几页,就差不多明白了神户铃央是什么意思。   咒灵和咒术师的平衡机制是基础性质的法则,随着五条悟等人的实力逐年增长,新诞生的咒灵也会越来越强。   拔除咒灵,更强的咒灵诞生,陷入无解的死循环。   神户铃央找不到消除咒灵的办法,但他能卡bug让咒灵不死,想办法把咒灵关进收容所,进行无害化处置。   他早就提出过有关咒灵的新能源假说。   现在大反派已经没了,落户问题也已经搞定了,是时候该处理咒灵的问题了。   五条悟等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完,接着道:   “还有一件事,有关两面宿傩。”   第101章 遗留问题   高专忌库。   神户铃央跟着梅林的指引行至走廊尽头,感应门识别生物信息后自动打开。   他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冷白色的灯光倏地一变,迎面飞来的灰尘直接扑了他满脸。   神户铃央连连后退几步,等止住咳嗽,紧皱着眉望向仓库内部。   光线昏暗,天花板上内嵌的照明系统接触不良似的频闪。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潮湿阴冷的陈腐气息让人难以忽视,静谧的空间里甚至还隐隐传出了水滴滴落的“哒哒”声。   不像是经过几轮装修的现代化储藏室,倒像是废弃已久科学怪人实验室。   神户铃央站在原地没动,看表情就知道对此地的卫生状况相当不满。   好像下一秒就要按捺不住情绪,金口一开把相关负责人全都给开了。   梅林叹气,模仿着科恩博士的语调解释道:   “忌库中存放的都是些邪门物件,外面那些能控制的还好,里面这些咒物逸散的咒力完全超出了现阶段的收容负荷,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梅林连接忌库权限调整灯光以及风控系统失败,无奈道:   “磁场影响信号啦,电子设备失灵啊,普通人待久了容易生病呀,总而言之很像闹鬼就是了。”   神户铃央冷着脸,“项目进度报告和竣工验收报告里可没这个。”   梅林停顿两秒,检索了一下当时工程记录和交接汇报,给出了解释:   “忌库分类后只有少部分咒物,例如宿傩手指和咒胎九相图,这种特殊的才会造成诡异现象。”   “再加上忌库进进出出都是咒术师,这点小问题影响不大,一时半会儿又解决不了,所以就先搁置了。”   神户铃央改造忌库的本意,是借机开放咒具的使用权限,增强低级咒术师的战力。   咒具稀缺价格昂贵,且大多被御三家等老牌家族垄断,但不得不说,实在好用。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看看伏黑甚尔,那家伙最颓废穷困的时候,都没想着把他那些天价咒具卖了混日子呢。   有了咒具保底,就能在保障生命安全的同时,让咒术师拥有和更高阶咒灵作战的能力。   除了可能出现损坏,对咒具实际拥有者(高层)不太友好外,简直是多方共赢。   忌库的现代化风格和科技的运用都是为了方便管理,以及一丁点神户铃央对体面的追求。   至于现在这个效果……   回头再说吧,至少最根本的目的达到了。   神户铃央望了眼恐怖片布景一样的库藏室,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口罩,拆开给自己戴上,才迈步走了进去。   玻璃柜台和墙上的透明屏障都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内里物件模糊看不清楚。   打光灯一闪一闪,有些干脆就不亮了。   神户铃央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风尘过敏了。   他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行至房间正中,在整面的玻璃墙前停下了。   明黄色的结界在神户铃央靠近之时隐隐亮起,照亮周边层层叠叠的符文。   枯槁似木材的暗紫色手指整整齐齐地码在墙面上。   十八根手指,虎杖悠仁作为容器诞生时消耗了一根,之后又吃下了一根完成受肉。   两面宿傩的二十根手指全部都在这儿了。   有梅林通过悬赏收集来的,也有高专的咒术师从咒灵手里抢来的。   剩下的就都是从宿傩的追随者,一个叫里梅的诅咒师手里坑来的了。   “梅林,屏蔽防盗系统,打开限制。”   神户铃央下完指令,将一直拎着的红木箱子平放在地面上,取出手套戴上,食指敲了敲镜框。   “开始吧。”   他将手指挨个取下装入箱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忌库。   ……   虎杖悠仁走出电梯,被骤然变化的光线刺得眼睛疼,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稍微适应了会儿环境,便仰着头好奇地打量起了周边的设施,语气中的惊异压都压不住。   “这是什么地方?”   他本就落后几步,这一耽搁就和走在前面的伏黑甚尔拉开了距离。   虎杖悠仁连忙着小跑追上去,伏黑甚尔的身影却在转角处消失了。   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墙壁和地板都泛着冷淡的金属光泽,走廊一眼望去没有尽头。   房间很大,数量不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能看见里面稀奇古怪的仪器。   虎杖悠仁看过电影,这种地方对小孩儿来说都太危险了,他不能进去。   走廊上有很多标识,但都是看不懂的外国文字。   空荡荡的,像是个科幻电影里的迷宫。   虎杖悠仁莫名想起了进电梯前,伏黑甚尔指着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吓唬他的话:   “别乱跑,在这边走丢是会被科学怪人逮去当小白鼠的。”   伏黑甚尔勾了勾唇角,脸上的那道疤衬得他像是要拐卖小孩儿。   “你这种皮糙肉厚、能当宿傩容器的小孩儿最适合当小白鼠了。”   虎杖悠仁完全不信,他小人有大量,对幼稚的大人相当宽容。   这地方的监控到处都是,六岁的小朋友蹦跶几下,粉色的头发分外显眼,冲着离自己最近的监控挥了挥手。   “我是虎杖悠仁,铃央哥哥叫我来找他,带我来的大人走丢了,员工哥哥姐姐能帮帮忙吗?谢谢!”   虎杖悠仁打完招呼就在原地蹲下,掏出了自己的儿童手表给伏黑甚尔发消息。   实验室有信号屏蔽只能使用内部网络,他的消息发出去,跳出来了一个鲜艳的感叹号。   想了想,又给消息列表中的五条哥哥和神户哥哥打了电话,均未接通才作罢。   “样子蠢死了,小鬼。”   他脸上裂开了一张嘴,一只眼,那只眼睛目露嫌弃:   “你难道没感觉到这地方有多不对劲吗?”   小孩儿脸本来就小,又带着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肉感。   多出来的一只眼挤在原本的眼睛下面,嘴巴在侧脸上,说话时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看起来很诡异很憋屈。   虎杖悠仁抱怨,“就不能在手背或者手心开口吗?你这样我总觉得喉咙漏风。”   两面宿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骂:“蠢货,一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虎杖悠仁对着那张嘴一巴掌拍了上去,“不要说脏话啦,因为这个我已经被爷爷揍两次了。”   不等宿傩再次暴躁发言,虎杖悠仁接着道:“你刚刚说的不对劲指什么?”   他小狗一样嗅了嗅,“我只感受到这里应该有不少咒灵。”   宿傩却安静了下来,只半阖着副眼,没有收起来。   但被宿傩这么一打扰,虎杖悠仁心里的紧张感反而消散了一点。   他等了一会儿,伏黑甚尔没有回来找他,上楼时人来人往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出现。   纠结了不到半分钟,虎杖悠仁拍拍膝盖站起来,决定返回去坐电梯到一楼去。   至少那边人多一些。   虎杖悠仁刚走近,就听到电梯叮的响了一声。   来不及高兴,身体僵硬一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种四肢不受控的感觉很陌生,不像宿傩在和他争夺身体,反而有从高处坠落的异样感。   “小心。”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虎杖悠仁茫然的眨了眨眼,对上了神户铃央担忧的神情。   他下意识看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古朴的红木箱子,晃晃头,才冲着神户铃央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铃央哥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神户铃央把小孩儿放到地上,怜爱的摸了摸毛茸茸地发顶,笑着问:   “不是前两天才刚见过吗?”   虎杖悠仁琥珀一样的棕色眼睛亮晶晶的,“是铃央哥哥不在的那几年的好久不见!你离开了很久,所以要说很多遍。”   神户铃央拿起箱子的动作顿了顿,“嗯,谢谢悠仁。”   他起身,牵起了虎杖悠仁的手,“走吧,今天悠仁是主角呢。”   小孩儿仰头看他:“主角?”   神户铃央垂眸,和宿傩的猩红的副眼对上视线:“嗯,非常不得了的主角。”   虎杖悠仁有点不明所以,他注意力转移得很快。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甚尔,他只会吓唬我。”   “是神户家投资的新能源研究所,嗯,就是研究怎么让咒灵像太阳那样发电给人类使用的地方。”   “哇,好厉害!”   “那这些房间里的机器都是发电机吗?”   “不是,现在还是处于实验阶段,意思就是要有好多人一起努力工作,然后才能做到。”   “哦——那我也能来这里工作吗?现在不行的话,长大之后可以吗?”   “当然,如果你长大后还愿意从事这份工作的话。”   “我之前当消防员来着,因为我很强壮,甚尔今天还说皮糙肉厚适合当小白鼠。”   “……回头我扣他工资。”   “那还是算了吧,甚尔叔叔的工资要养活惠哥和津美纪姐姐呢。”   “铃央哥哥的病能治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以后要注意健康啊。”   “爷爷最近也在国外治病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我有点担心……”   “悠仁。”神户铃央抓了抓虎杖的手,提醒道:“我们到了。”   “嗯嗯。”虎杖悠仁点了点头,乖巧的松开了牵着神户铃央的手。   感应门打开,虎杖悠仁看着屋内的人,眼睛一亮,小狗扑人一样窜了出去。   “爷爷,你怎么在这儿,身体还好——”   他话至一半,直直倒下,失去了意识。   不等站在一旁的五条悟伸手去接,猩红色的眼眸已经睁开,旋身踹出一记飞踢,双手撑地迅速与屋内的几人拉开距离。   两面宿傩冷笑一声,脸色臭得很,还要冲着神户铃央放狠话: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吧?”   第102章 happy end   “问题有很多。”   神户铃央揉了揉眉心。   “第一,悠仁他年龄太小了,就算是天命不凡救苦救难菩萨在世,现在也不过是个不到七岁的小朋友而已。”   “我们都知道两面宿傩诅咒之王的称号意味着什么,我不觉得让一个孩子去背负这样的责任是个正确选择。”   “第二,从数据来看,悠仁成长后对两面宿傩的压制是绝对的。”   “宿傩清楚这一点,以他表现出的性格,大概不会出现被小朋友感化后安于现状,或者干脆躺平的情况。”   “他会找机会从这具活体牢笼中逃脱,或者在厌倦一切后选择用悠仁的身体去死。”   “第三,宿傩现在虽然处于半受肉的状态,但按照平衡规则的判定标准,他现在更偏向咒灵那一边。”   “也就是说,如果两面宿傩死了,平衡被打破,下一个咒灵爆发期很快就会出现。”   神户铃央视线从躺椅上已经睡熟的小孩儿身上挪开,看向五条悟。   “除此之外还有考虑到民心所向,社会印象等等问题。但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你们和宿傩正面对上。”   合上眼,便能想起梦境中站在废墟上对峙的两个人。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好,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他话外之意。   五条悟身上那股属于少年天才的锐气一直都在,闻言小猫似的龇牙。   在神户铃央看过去时又乖巧的调整好表情,蓝眼睛十分无辜: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吧?就算真的对上也能赢啊。”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毕竟我可是最强的。”   说完觉得只带上自己不够,笑嘻嘻地去指了指左边的夏油杰,“最强远程辅助,咒灵梦大师。”   又指了指家入硝子,“最强后方治疗,医科圣手。”   再指指神户铃央,“最强战术指挥,情报博士。”   五条悟给自己说美了,拐回去又夸自己:“最强近战输出,单人大C!我们四个真是太强啦!”   靠墙站在角落的伏黑甚尔发出了嗤笑一声,他看伏黑惠被虎杖悠仁和伏黑津美纪扯着过家家就这表情。   神户铃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信你们能赢,这和我不希望你们去冒险不冲突。”   他轻轻地抚了抚虎杖悠仁樱花色的短发,“能用最小的代价,和平解决才是最好的。”   “神户先生。”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着的虎杖倭助开口了。   他固执不再,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满是褶皱的手握着孩童软乎的指节,小心翼翼,像是不忍戳破易碎的幻梦。   “悠仁是个好孩子,和他的混账父母都不一样,我知道他的未来注定不会平凡,但忘记了命运无常才是常态。”   “就像是当初香织的死,就像仁的离开。”   浑浊的眼睛望向神户铃央,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不必再询问我的意见了,只要这孩子开心,就随他去吧。”   神户铃央点头,手指在虚空中敲击几下,房间中央亮银色的操作台从中间裂开,缓缓送出一面光洁的平台。   伏黑甚尔拎起脚边的箱子,按照神户铃央的指示搁在台面上。   打开限制,十八根手指每一根都缠着刻画着符文的封印布,封印很新,像是不久前刚加上去的。   “有关灵魂的研究太少了,我暂时没能找到将宿傩从悠仁体内分出来的办法,所以计划大致方向定在了削弱两面宿傩的力量上。”   神户铃央和梅林商讨了很久。   甚至还费劲巴拉地联系上世界意识又做了个交易,这才最终确定下了保守方案:   “在悠仁成年之前,将手指中的所有力量销毁,并以此为媒介制造出能够容纳两面宿傩灵魂的躯体,彼时再根据实际情况判断是否将其击杀——”   神户铃央一口气说完,看向众人,“你们明白了吗?”   无人说话,就连一旁黯然神伤许久的虎杖倭助都看向了他。   虎杖倭助:搞那么悲伤,结果其实根本没悠仁什么事儿是吗?   那怪不得一进门就给人迷晕了呢。   神户铃央茫然:“有什么地方不理解吗?”   五条悟左右看了看,举手提问:   “铃央知道销毁手指的办法吗?特级咒物水火不侵,连[苍]都无可奈何哦。”   神户铃央道:“有些想法,这个要拜托硝子帮忙。”   家入硝子食指指自己鼻尖:“我吗?”   神户铃央颔首,“对,就是你。”   他反手给家入硝子发去了议论理论概述txt。   “不知道你从前有没有尝试过对咒灵使用反转术式。”   “理论上来说,除了用负咒力与负咒力相乘得到具有治愈作用的正向生命能量外,能对外输出的反转术式是能够将咒灵乃至咒物的咒力抵消,由此达到拔除,甚至是净化的作用的。”   神户铃央温和的笑了笑,对着已经神飞天外的家入硝子道:   “实际操作可能会有些困难,我在高专为你准备了专门的工作室,拜托了天元和天内理子,她们会在你尝试期间,使用结界术从旁辅助。”   夏油杰听着听着,忽地脊背发凉,侧脸一看果然神户铃央已经面向了他: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硬着头皮率先开口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神户铃央微笑着给夏油杰同样发过去了一份文档。   夏油杰看了眼标题:   咒灵生物学与胚胎工程。   夏油杰:……   “研究所那边有个羂索的,嗯,勉强算是后代吧,他拿到了咒胎九相图的相关资料,负责研究宿傩容器这个项目。”   神户铃央语速飞快:“放心,合法合规合人伦道德,官方那边已经备过案了。”   “你只要在课余时间去研究所,用咒灵操术保证的实验体咒灵的存活率,专心搞科研就好,更详细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哦对,研究所和高专都是有六险一金的正经单位,不会影响你们的学业和就业。”   “当然,我更希望你们毕业后直接为我工作……”   “铃央,你稍等一下。”眼见神户铃央越来越上头,五条悟连忙扯了扯神户铃央的袖口,问他:   “那我呢?”   神户铃央滔滔不绝的演讲终于停下了,黑沉的眼眸盯着五条悟看了两秒,举起右手摊了摊手掌。   伏黑甚尔死鱼眼,慢悠悠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张挂着蓝绳的塑料小牌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五条悟问。   神户铃央把挂牌递到五条悟手里,郑重道:“是工牌。”   朝上的那面是五条悟的姓名、年龄、学校和专业,证件照是对着镜头傻乐的一张俊脸。   五条悟脑子抽风,捂嘴惊呼:“难道铃央你想让我做总裁的贴身小秘书、受人掌控的金丝雀、无依无靠的菟丝花吗?”   他说的实在太坦然了,就连神户铃央都差点没绷住,将五条悟手上的卡牌翻了个面。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特级咒术师,助讲教师证明。   五条悟发出了一声十分可疑的嘘声。   神户铃央觉得有点萌。   他咳嗽一下,说明道:“东京需要特级镇守,任务总还是要有人做的。”   “另外,除了已经觉醒了术式的乙骨忧太和伏黑惠,学校那边招到了几个已经成年的好苗子。”   神户铃央停顿一下,把梅林不久前收到的消息也说了出来:   “有个无师自通仅凭借着网上公开资料就学会了领域的,需要你帮忙看看。”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话,疑惑的偏头看向神户铃央,“除了这些,没有了吗?”   他在不知不觉从已经凑到了神户铃央身边。   胳膊挨着胳膊,勾着头去看神户铃央面前的屏幕,柔软的白发动作间擦过侧脸。   偏头时离得更近,清晰到睫毛根根分明,苍蓝的眼瞳似是呼吸一般收合。   神户铃央突然有些恍惚。   就像那些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到幸福的人那样,会因为这样的小细节觉得不真实。   他抬手揉了揉那头白毛,感受着发丝穿过指尖的触感,轻声道:“这些就够了。”   五条悟眨眨眼,从神户铃央手下挣出来。   帮在场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众人,问出了他们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铃央会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呢?”   “刚刚提到了很多事情,不论是对咒物使用反转术式还是咒灵生物实验,都是尚未实现的设想吧?”   五条悟问:“万一做不到,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吧?”   神户铃央勾唇角,下巴四十五度上抬,修长的双腿交叠,皮鞋锃亮。   一张嘴背后仿佛自动出现裱花背景墙,自带霸气尊贵的BGM。   “因为是我,因为是为了你,所以一定能做到。”   神户铃央说完,标志性的霸总邪魅一笑软化些许,变得更加温和,也更为真实。   他看着室内的几个,阖了阖眼,再睁眼时眼睛亮了亮,突然不着边际地打了声招呼。   他说:   “很高兴认识你们。”   ……   “虎杖!不要再吹了,我们不需要那么多气球的!”   伏黑惠艰难地从气球堆里爬出来,又倒回去捞自己玉犬。   和狼一样体形巨大的召唤物憋屈吧唧地窝在原地,爪子缩着,生怕把气球划破。   虎杖悠仁把打气筒上的气球取下来,迷茫抬头:   “啊?可是婚礼不是应该都有很多气球的吗?铃央哥哥让我帮忙准备来着。”   伏黑惠从门口挣扎着走到屋内,仰头去看坐在梯子上的虎杖悠仁:   “铃央哥哥让你准备一束,一束!二三十个就可以,你这都已经有两三千个啦!”   虎杖悠仁看着五颜六色、几乎要从屋里溢出去的气球海,挠了挠头,开朗道:   “没关系,多的话,就可以等明天铃央哥哥回来选他喜欢的用啦。”   伏黑惠气恼,“你都不看消息的吗?他今天就要回来,马上就要到高专了。”   虎杖悠仁眼睛睁大,连忙从梯子上跳了下来,挤挤挨挨的气球朝他拱过去,几乎要莫过头顶。   他急匆匆就要往外跑,招呼伏黑惠道:“那我们快点去接他吧。”   伏黑惠无语嘟囔了一句,“你以为我来找你是干什么的。”   他把玉犬召唤了出来,让它放大到合适体型,翻身骑上去,没有选择走楼梯,而是直接开窗跳了下去。   他落地时虎杖刚好从一楼出门,对着狂奔的虎杖自信扬了扬下巴:“我先走一步。”   “太狡猾了吧!”   虎杖悠仁看着飞快从身侧蹿出去的一人一犬,又加快了速度。   停机坪离小学部很近,他们出门就看到了神户家的直升机。   只是今天的降落流程好像有些不对,直升机在半空中直接放下了升降梯。   俩小孩顿住脚步,不仅放下了升降梯,舱门也已经打开了,有两个人拉拉扯扯,不知道在做什么。   虎杖视力更好一些,但等不及他细看,就被事业里冒出来的红色圆球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会有气球?   他后知后觉回头,五彩缤纷气球似是逃跑的精灵,从他房间的窗户,走廊的窗户以及各个角落争先恐后地窜了出来。   湛蓝的天空瞬间变得鲜活,像是集齐了各种颜色小鱼的海。   扑通。   有两个人掉进这片海里。   神户铃央闭着眼,面无表情。   但他搂着五条悟脖子的手正在逐渐收紧,总觉得肚子胸口嗖嗖的凉。   凉得不正常,他眯着眼看见自己上卷的衣摆,声音几乎要被风卷走。   “悟!你压一压我的衣服!走光了!”   五条悟大笑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抱着神户铃央在空中转圈圈,誓要让他感受什么才叫作真正的飞行。   但下一秒,五条悟还是调整了动作,扩大了无下限的范围,将神户铃央整个包裹在内。   腰腹上的纹身一闪而过,多出了湛蓝的一笔,隐没在金色的桔梗里。   风声终于小了一些,剧烈的失重感褪去,神户铃央睁开眼去看五条悟。   他肆意地笑着,眼睛和天空一个颜色,像是自由的飞鸟。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就结束啦,接下来是教师悟和铃央的if,之后应该还有一些番外,慢慢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