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穿到虫族的炮灰们上位了》作者:山芜   文案:   系统057专责回收各世界短命炮灰,投放虫族执行剧情完善任务。然而异世炮灰们不按套路出牌,纷纷踹掉原主角雄虫上位。   单元一:玩世不恭直A癌炮灰x大雌子主义迟钝雌虫   Alpha格雷穿成虫族炮灰,系统要求撮合主角雄虫与雌虫上校厄兰。   他本想和厄兰处成兄弟,却因看不惯官配雄虫,又阴差阳错用信息素治愈了厄兰的病症。   厄兰:其实我喜欢温柔可爱的雄虫阁下。   格雷:我还喜欢娇娇软软的Omega呢!   厄兰:那……?   格雷:打一架,武力值决定上下位。   单元二:戏精狐妖宠妃x美色熏心的暴君虫帝   系统选了擅长扮演的狐妖涂生,让他助攻虫帝与原定主角雄虫。   虫帝对底层出身的高岭之花雄君百般讨好,却被当胸刺了一刀心灰意冷。   涂生需要在其后承宠,以此让主角雄虫回心转意。   谁知虫帝被狐妖迷得神魂颠倒,半年过去,彻底忘了原CP。   涂生:当妖妃我们狐妖是专业的!   系统:不需要这个专业。   单元三:自闭厌世末日异能者x傲娇恋爱脑配角亚雌   精神系异能者兰度死于丧尸之口,被系统带到异世撮合主角。   他假扮雌虫与男配菲尼克斯成为室友,阻止其插足主角感情,却被对方误以为喜欢雌虫。   菲尼克斯执着追求雄神时,兰度虽冷嘲热讽,却渐渐被其热情吸引。   最终主角终成眷属,菲尼克斯却爱上了冷冰冰的雌虫室友。   菲尼克斯:对不起,我有未婚夫,没法和雌虫在一起。   兰度:我就是(那个原剧情线里让你不得善终的贵族雄虫)。   单元四:信仰破碎的纯种神父x嚣张阴暗的星盗首领   信仰崩塌的神父科里米哀穿成底层雄虫,靠治愈魔法救苦救难。   系统催他撮合一对相爱相杀的怨侣,他尚未行动,被主角雄虫囚禁的星盗首领韦萨利已逃至他身边。   这只雌虫霸道不讲理,却在危难时挺身相救。   科里米哀:离开吧,你本属于自由。   韦萨利:小圣父,我想带你一起走。   1.单元文,强弱、强强、弱强设定皆有。   2.全部双洁1v1,非完美人设。   3.番外可随时点播。   4.包含雌尊、雄尊、相对平等的世界设定,一切为了甜甜的小情侣。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带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爽文 虫族 反套路 剧透   主角:057 这里人太多站不下 配角:韦萨利   一句话简介:你的官配我喜欢   立意:幸福要努力争取 第1章 英年早逝的炮灰   格雷在边际星与虫族作战的的第四年,最高作战指挥官指派他深入虫巢开展对虫王的斩首行动,还顺便给他塞了个拖油瓶。   “虫群现在进入了衰退期,你也知道它的基因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军部研究出了新武器,我们将虫群的主力引出,由你进行斩首行动。”   “这是莱特,由他辅助你。”   一位身形瘦弱的列兵被推了出来,格雷瞧他的模样不像是来杀敌的,倒像是来拍偶像剧的。   “长官,你哪里找来的新兵蛋子,像这样的,随便一条虫腿能压死一排。”   “他的精神力是SS级。”   这下破案了,他的A级精神力已是万中无一,SS级只能称之为怪物,但……   “这弱鸡体质够让他坚持走到虫巢吗?”格雷看着莱特黯淡的神情毫不顾忌地调笑。   “格雷,你有自傲的资本,但不该小看任何人。”   “只要任务能完成,你们都会是联邦的英雄。”   又来这套,格雷默默腹诽,为联邦捐躯的更算英雄中的英雄。   热烈的恒星自天际落下,暮色即将降临。格雷极目远眺,虫巢就潜藏在那片土地之下。   初次驰援这颗荒凉的星球时,他也会想:既然知道虫巢的大致位置,为什么不扔个核弹了事。   摸爬滚打几年后才明白,边际星上有重要的能源,而能够无限增殖的虫群自然也是这个星球上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尤其是虫王:这只不断繁育不同种系子嗣还带进化实力功能的虫群核心已然有些脱离生物圈的范畴,对生育率每况日下的联邦而言,它的研究价值不言而喻。   “听说你要去单挑虫王?”   几名与他出生入死的战友将他围住,要求与他共同行动。   格雷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容,语调高昂:“联邦之星的称号只有一个,我当然不会带你们!”   “不愧是您。”   “出风头的机会就交给你了。”   “吃独食?”   “打不过记得摇人。”   他们肆无忌惮笑闹着,只有莱特像个外人,游离在人群之外。   格雷打算只带指挥官亲选拖油瓶,营里那些精锐去得再多也只是给虫王多添加口粮。   指挥官将深入虫巢的任务交给他,也是因为他的单兵作战实力足够亮眼。   “出发吧。”格雷打开通讯器向家里定时发送了一封遗书,带着指挥官郑重交给他的定位器,对莱特下达了指令。   莱特沉默着跟在格雷身后,直到某个虫巢入口,他闭上眼展开展开精神力,方圆一公里内的场景如同立体地图般呈现在他脑海中,这也是他们敢正面突入虫巢的最大依仗。   “地下的通路错综复杂,跟我走。”莱特“看清”地下结构后,在迷宫般的结构中迅速整理出一条直达核心的路线。   格雷一顿,伸手想扯住走在前头的新兵,却被莱特敏捷地侧身避开。   “(*联邦粗口*),跟我要占你便宜似的,我看你可不止长得像Omega。”格雷对上莱特警惕的眼神,气笑了,“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看就杯酒释兵权吧。”   格雷不认为被调侃几句像Omega之类的是什么大事,都是把头栓在裤腰带上的人物,找乐子时自然肆无忌惮。   “是冰释前嫌……”莱特无声地叹了口气,“长官到底怎么从军校毕业的?”   “实战拉分,”格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像某些人,B级体质的Beta,简称2B”,“你这小体格就别走前面了,一会儿先见了虫王,你都不够塞牙缝的。”   莱特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直A癌入骨的Alpha,任由格雷走在了前方。   虫巢深处的通道四通八达,壁上覆盖着黏腻的不知名虫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他们一路上却异常顺利得不可思议,在精神力的指引下,格雷用军刀干脆利落杀死了几只工虫。   这位Alpha的人生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半个系统时后,他抵达虫巢核心,还没来得及看清虫王的庐山真面目,就被它强悍的精神力击穿了意识。   接下来是莱特的个人秀,在与虫王漫长精神力对抗中,被衰退期拖累又身负重伤的虫王终究落了下风。   莱特握着军刀,拖着那副一向被看低的瘦弱身躯,一步一步攀爬至虫王的遗体前,绕开坚硬的外骨骼,从缝隙处切割虫王的头躯连接处。   直到那颗丑陋的头颅滚落,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耗尽心力昏迷过去。   ……   【你是说,莱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格雷以某种魂体状态漂浮着,难以置信地旁观了莱特杀死虫王并因此重创昏迷的全过程。   这一切的“解说”和“视角维持”,都归功于身旁那个自称系统057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球状漂浮物。   系统057的机械音响起:   【莱特·卢西奥,性别:Omega,第一次平权运动中的领军人物之一。在运动取得阶段性成果后,他决定隐瞒性别入伍,证明Omega的能力不应被制度性限制……】   【停停停,什么平权运动?】   格雷一头雾水,他记忆里的Omega身娇体贵又数量稀少,一分化就成会成为被精心呵护的人上人。   057短暂地检索了一下数据,屏幕前的蓝光闪烁:   【根据本世界线构建者提供的数据概要:第一次平权运动爆发时,Omega们联合抗议走出家庭,要求基本的自主婚配权。第二次平权运动,Omega要求平等的就业权利,社会各界在压力下逐步放开对Omega的行业限制。第三次平权运动,Omega群体诉求升级,要求进入政治、商业、司法及军队的决策层,争取真正的平等。】   【……所以在这个世界线里,我扮演的就是个死得其所的炮灰?】   格雷消化着这些信息,他出身普通,人生前二十几年除了Alpha的性别和双A级别的精神与体质评级外,并无太多亮点。   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立下战功,回到主星娶一位漂亮娇柔的Omega,过上世俗标准意义上的“成功Alpha”的生活。   他一向自我调侃是npc,如今得知自己实为炮灰,终究还是有几分幻灭之感。   【准确描述是:一个观念落后、性别歧视、Alpha优越感深入骨髓的‘直A癌’典型。】   057的用词精准且刻薄,【某位评审员非常欣赏您结局,即因轻视Omega的战斗力而干脆利落地被虫王斩首。为此,他给这条世界线打出了高分。】   格雷已经懒得去深究“评审员”又是什么东西。   【我再罪大恶极也死了,你抓我是要鞭尸?】   【根据配角复活协议条款,您需要协助本系统前往其他世界线执行任务。任务评分达标后,您可在原世界换取新身份复活。】   复活对于一个刚死透的人来说无疑具有充足的吸引力。   【成吧,听起来不亏。任务内容是什么?去什么世界?】   且不说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诡异的系统的科技水平远超出了他能抗衡的水平,格雷完全没有说“不”的权利。   系统057的蓝光波动,吐出两个字:【虫族。】   【……等等,这不对吧?】格雷的魂体仿佛都凝固了,【我刚命丧虫爪,你要把我丢到虫子窝里?】   【目标世界:虫族主导的文明体系。您的具体任务将在抵达后下达。】057调动权限,【传送准备启动。3……】   【2……】   【1。传送开始。】   ……   主城今日将展开一场稀有的针对雄虫的公开审判。   昔日身为政治明星、拥趸众多的多伦忒阁下被指控多项严重罪名,历经多月的调查,仲裁庭最终决定公开审理此案。   正式审判还未开始,环行旁听席上嗡鸣着压抑的低语。格雷一睁眼就出现在异世,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环顾周围的人群,“虫子在哪?我都准备好买杀虫剂了。”   057:“现在为您介绍背景:虫族社会由外表为人类男性的雄虫雌虫构成。雄虫数量稀少珍贵,且无虫化能力,战斗力低。雌虫负责繁育且战斗力强,是军队的主力。雌虫成年后会患上休眠症,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直至死亡,唯有雄虫信息素才能缓解。由于雌多雄少,虫族社会奉行一雄多雌的家庭结构,c级以上的雄虫享有普遍的优待。”   “懂了,雄虫是不能生的Omega,雌虫是能打的能生的Alpha。”格雷用自己的世界观勉强领悟到了一点虫族社会的精髓。   ……   【我的前半生,汲汲营营,追名逐利。   唯有财富、权力不会背叛我,当我将一切渴求之物收入囊中之后,竟然开始觉得厌烦。   因为你,在我的世界中消失了。   厄兰,厄兰,我的来路,我的归处。——多伦忒】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格雷对着系统光屏上显示的“主角寄语”一头雾水。   057不语,只一味地发送原世界线内容:   【关键词: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   【简介:厄兰,军部冉冉升起的新星,本该在前线大放异彩的他却在近期被强制休假调回主星。一切归咎于所有雌虫逃不开的宿命——“休眠症”。他迫切需要与一位雄虫缔结婚姻以稳定病情。   多伦忒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通过官方的匹配系统,伪装出温和乖巧、善解人意的模样大献殷勤,成功博取了厄兰的信任与好感。厄兰在婚前对他仅有一个要求:此生只能有他一位雌君。多伦忒以虫神立誓,二人遂即结合。   婚后,厄兰的病情得以缓解,很快重返危机四伏的前线,与异族作战。而留守主星的多伦忒则不安于室。最初,他只是将厄兰的资产全部纳入囊中;不久后,他带回了第一位雌侍,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包装,声称是出于无奈的同情与救助。厄兰虽心生不快,但基于对誓言的信任以及常年前线分离的现实,选择了暂时隐忍和默许。   贪婪是一头喂不饱的巨兽,多伦忒的伪装逐渐褪去,他周旋于多位贵族雌虫之间,谋得了议员身份。用尽手段成功打造了正直宽厚的形象,众多拥趸趋之若鹜。   当厄兰从战场归来,面对的是一位声名在外的“大众情虫”兼“政治明星”,以及一个再无他容身之处的“家”。本就聚少离多的两虫关系降至冰点,不复相见。   几年后,厄兰在战场上因长期缺乏信息素,病情恶化而生命垂危。仍在声色犬马之中的多伦忒得知消息,才惊觉那些环绕身边的雌虫无一真心,唯有那个被他伤透、远在星海边际的厄兰,曾给予他毫无保留的赤诚。   他幡然醒悟,抛下一切奔赴前线,却遭到心如死灰的厄兰厉声驱逐。此后历经一番拉扯忏悔和多次舍命相救,厄兰看到了多伦忒虚伪面具下只对自己展露的真心,态度逐渐松动。一只渣虫成为改造了恋爱脑,最终破镜重圆。】   格雷看得胃疼,点评道:“好老套的故事情节。”   他的beta父亲就爱看各种感情纠葛的偶像剧,还会强行拉着丈夫孩子一起受折磨,格雷对Omega这种性别的理解也基本源于此。   “但是厄兰偏离了原世界线,他不仅没有原谅多伦忒,还搜集证据将其告上了法庭。目前的证据链已经核查完毕,公开审判只是走个流程,原定的世界线已然崩塌。您需要修正世界线,让两位主角的感情线达成HappyEnd。”   格雷不解,“这不是很符合常理么?”主角厄兰身为上校,若是轻易原谅多伦忒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跟软包子一样好拿捏好欺负。   这时,审判长敲下法槌,周围议论声一寂。   这场万众瞩目的审判,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多伦忒:厄兰、厄兰,我的来路,我的归处……   格雷:叽里咕噜说啥呢?吃我一拳   第一位炮灰登场啦,感谢支持。[求求你了] 第2章 偏离主线的雌虫   格雷一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眸扫过下方空旷的被告席,发出一声哂笑。   “怂货。”   “在未完成定罪前,多伦忒身为雄虫有权申请不公开出席审判,以保全其尊严。”   “尊严?”格雷不觉得这种软饭硬吃的蚂蟥男有什么尊严值得保全,“老子当年的抓的星际海盗都比他有种。”   格雷的眸光转向故事的主角:厄兰。   雌虫穿着一身金白色的军装,身形高大,灰蓝的短发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的神色坚毅,如阳绿翡翠般的眼瞳比肩章上的将星更加夺目。   尽管他尽全力维持着体面,眼力过人的格雷依旧能够从他略显滞涩的细微动作中看出异样。   “重伤未愈?”   “休眠症中后期,”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神经系统持续受损,伴随周期性剧痛,若无雄虫信息素持续干预,会不可逆走向完全虫化最终死亡。”   格雷的眉头皱起,他看着席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军雌,像看一根被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弓弦。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是位很Alpha的军雌,转念一想这里的雌虫战斗起来都能变成丑陋的大虫子,便收起了欣赏之意。   审判长是一位面容古板的老雌虫,冗长的程序性陈述后,他将目光投向厄兰:“厄兰上校,请完成控方陈述。”   厄兰神色平静地扫过审判席,声线平稳得像在做军事汇报:“我指控议员多伦忒渎职、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操纵匹配系统、窃取军事机密。”   一条条罪证被列出,旁听席哗然。   “我以为他会指控多伦忒议员不提供信息素这类无关痛痒的罪名。”   “听说多伦忒在婚礼上宣誓只与厄兰共度余生,只不过后来……”   “雄虫嘛,天性不可违。”   “厄兰上校疯了吗,居然指控自己的雄主!”   ……   多伦忒的辩护律师激烈地起身反对,声称一切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是对一位尊贵的雄虫议员的卑劣报复。   一条条证据如流水般呈上:多伦忒异常的流水账单、投票记录、与“赞助者”会面的日程、官方匹配系统修改记录……   被告席上空无一虫,但所有虫都能感觉到,那位缺席的雄虫正在被这冷静的陈述一步步拖进深渊。   在征得审判长同意后,厄兰激活通讯终端,一段通讯录音流淌出来,那是多伦忒的声音,带着和他一贯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嘲讽得意:   【……厄兰不过是我通往卡伊家族财富和军方军方人脉的跳板,掀不起什么风浪,很快就会在战场上“牺牲”,至于匹配系统,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捕猎网……放心,没有什么能动摇我们的合作……】   录音结束,全场死寂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几秒后,旁听席彻底炸开了锅,审判长几次要求肃静终于压下此次声浪。   一个星时后,审判庭的大门打开,虫群汹涌而出,他们脸上带着亢奋和难以置信,议论声不绝于耳。   “真没想到多伦忒议员会是个两面派。”   “好丢虫,我还是他星网账号的粉丝。”   “还以为是个为平民雌虫发声的好虫,结果都一样。”   “他被判终身监禁,多久没有雄虫被判处这么严重的责罚了。”   ……   格雷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纷扰的虫群,投向审判庭门口。   厄兰走出来,步伐依旧平稳,暖融融阳光打在他的身体上,照亮了他,却照不暖他。   他径直走向走廊的另一端,围观的虫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路,各色复杂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钦佩有同情,更多的是敬畏和疏离。   在雄虫不犯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厄兰无法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他是今天的赢家,但他与多伦忒是命运共同体:他的雄主罄竹难书,罚款赔偿动用的是厄兰的资产,多伦忒窃取机密,厄兰也难逃怠职罪责,多伦忒被判终身监禁,其他雄虫亦会对厄兰充满敌视。   格雷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这也许是这位军雌此生最后一次穿军装,他短暂余生的每一天依旧会饱受病痛折磨。   “这主角怎么混这么惨?”格雷情不自禁地将内心的疑惑问出声。   系统057终于发布了最终任务:   【构建者要求修正世界线,达成两位主角感情线的圆满,并使之符合先婚后爱、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三个标签。】   格雷盯着三个词条,逐一排除:“先婚后恨,破镜碎成分子级别,火葬场倒是达成了,追妻成功率基本为0,你想我任务完不成可以直说,怎么还演这么长一出?”   057表示冤枉:“此条世界线已经崩坏,我会送宿主到世界线开始,从头修正剧情。”   格雷回忆了一下厄兰孤寂的背影,要将这样一位好不容易挣扎出黑暗,挣脱既定命运获得自由,最后不得善终的雌虫重新推入深渊?好缺德。   系统检测到格雷的配合意愿不高,赶忙解释道:“原剧情里多伦忒放弃了追名逐利,遣散了所有雌侍,厄兰也被治愈成功,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是HE。”   “我觉得这个世界线需要第四个标签。”   “?”   “人设崩坏。”   ……   “相屿”咖啡馆是主星上小有名气的雌雄匹配见面场所,许多雄虫会选择在这里与系统筛选推荐的雌虫进行至关重要的初次会面。此刻,馆内低语浮动,轻音乐流淌,甜腻暧昧的空气悄然蔓延。   格雷坐在角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触感真实得令他恍惚。几星时前,他目睹了那场审判,此刻却被系统带着跨越时空,置身于这场奇异安宁的幻梦之中。   “主角们在哪呢?。”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中那个仅有他能感知到的蓝色光球发问。   【现在为您介绍时间线:故事的开局是多伦忒通过匹配系统寻找合适的目标,身为C级雄虫,系统一次性给他提供了五位雌虫作为备选,全部见过面排除后才能申请下一批次。满腹野心的他原本看不上只有上校军衔的厄兰,但私下通过大价钱调查备选雌虫的背景时发现其的雌父财富惊人。于是他决定将目标重点放在厄兰身上。】   “那我在这里算什么,你没对我进行改造吧?”格雷既不想变成处处受限还会虫化的雌虫,也不想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脆弱雄虫。   “准确来说,您的灵魂已被投射并暂时依附于本系统为您生成的、符合此虫族社会规则的躯体之内。”   系统057:“信息素不兼容的问题已解决,除此之外,您在此世的身体未做其他修改。您目前的身份是一只刚迁居主星、无背景的C级雄虫,基础生活资金已注入您的账户。请尽快适应环境并完成核心任务。”   格雷报以一声轻嗤,“雄虫也能接受,只要我不会变身成恶心的虫子就行。”   系统057只是提醒道:“注意您右前方那位雄虫。”   格雷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锁定了斜前方靠窗的一个身影。   他的样貌隽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系在脑后,身形清瘦,衣着得体,不过分抢眼,容易让人心生好感。面前那杯橙色果饮里的冰块早已融化过半,他的指尖不疾不徐地轻叩桌面,只是目光一次次飘向门口,泄露了一丝急切。   “还挺赏心悦目。”   格雷印象里的Omega就是如此:像温室里的花朵,精致漂亮,高贵优雅。   【目标之一:多伦忒。】057的声音适时响起,【本世界线原定主角攻,C级雄虫。】   总算见到另一位主角的庐山真面目,格雷将俊脸一垮,刻薄道:“仔细一看长得也挺一般,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相亲第一个被刷的就是这种类型。”   这时一位穿着时髦的雌虫迈步走近多伦忒的卡座。那雌虫样貌优越,对自己的魅力显然颇有自信。他倾身,向这位气质出众宛若贵族的雄虫发出邀约:“阁下,冒昧打扰,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多伦忒抬起头,眸光不留痕迹地扫过此虫的装扮:衣服是潮牌,通讯器倒是名牌最新款,可惜配饰是低廉的仿品……于是他的唇角牵起一个温和又略带歉意的弧度:“实在抱歉,我正在等待一位非常重要的约会对象。”   他的声音柔和动听,措辞礼貌,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恐怕不便接受您的好意。”   那雌虫眼底的希冀瞬间黯淡,勉强笑了笑,识趣地迅速离开。不是官方系统匹配对象的情况下,雌虫过多示好可有被雄虫控告骚扰的风险。   事实证明这种温文尔雅的雄虫完全是雌虫们的理想型,格雷尴尬地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和军部的营养剂一样难以下咽。   风铃奏出清脆的声响,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名灰蓝色短发的雌虫走了进来,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步伐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与沉稳。   此时的厄兰尚且意气风发,眉目之间满是朝气与锐意。他的迅速扫过场内,最终落定在多伦忒身上,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   多伦忒不急不缓地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温柔得体的笑容,他起身迎上:“厄兰上校,您终于来了,路上顺利吗?”他言语间的关切显而易见。   厄兰微微颔首,声线清冷又放柔了些语调:“抱歉,临行前有些事务耽搁。久等了。”   “您言重了!能等到您,是我最大的荣幸。”多伦忒极为体贴地为他拉开座椅。   两虫落座,低声交谈起来。   多伦忒表现得风趣又体贴,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军雌的由衷崇拜和对厄兰身体状况的细致关怀。厄兰虽然话不多,但周身冷硬的气息明显缓和下来,气氛和谐融洽。   他很少接触雄虫,在厄兰的认知里,除自家雄父外,雄虫往往都是被社会偏爱到嚣张跋扈、大脑空空的类型占多数。   可眼前的这位阁下显然是个例外。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格雷:(暗中观察)   厄兰:(汗毛倒竖) 第3章 穷鬼误入相亲局   多伦忒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得好似一位贵族,与厄兰交流时,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保持在平民出身但有良好修养的雄虫虫设。   格雷看他挺得笔直的肩背,毫无形象地向后往座椅上一靠,惬意道:“相亲局,我的Beta父亲就爱看这出,蚂蟥男的演技倒是不赖。所以我们得阻止这家伙得逞?”   “任务目标是修正世界线,改写两位主角的BE结局。”057重申核心。   格雷不认为这这两只虫还有强行绑在一起的必要,难道要玩互相折磨恨海情天那一套?   “厄兰可以报警告多伦忒诈骗了,这简直就是定制杀猪盘,虫族的军部没有反诈宣传吗?这简直就是典型案例。”   057解答不上来,只能像个初级系统一样复读任务要求。   多伦忒并不知自己被安上了相当不雅的绰号,他笑意盈盈地与厄兰交谈,心中却只觉得焦躁。明里暗里的试探都得不到答案,厄兰看起来只是木讷无趣的普通军雌,主星一抓一大把。   多伦忒警告自己要有耐心,放长线钓大鱼,于是他按捺住浮躁,继续攻略这位不解风情的冷硬军雌。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飞快,格雷摩挲着下巴,看着窗外厄兰和多伦忒并肩离去的身影。   多伦忒的手似乎试探性地想虚扶厄兰的后腰,却被对方一个不经意的侧身避开。精明的雄虫随即适时调整,给自己叠上克己复礼的人设注脚。   “多伦忒追名逐利的底色不会改变,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得到名利前,根本不会有放弃的可能。金钱与权力的滋味他充分享受之后才会衡量爱情在他心中的地位。”   “重点在厄兰,要是他依旧选择送多伦忒银手镯,我们也没辙。”格雷既没有月老的红线,也没有丘比特之箭,没法按头让厄兰恋爱脑上头无条件原谅多伦忒。   格雷拿出备考状态重新翻阅了一遍原世界线,发现前期厄兰对多伦忒打造的虫设是喜爱的,他真正死心是因为多伦忒背弃了誓言。多伦忒野心勃勃转移厄兰财产、争权夺利之类的行为似乎都没有彻底踩到红线。   格雷在“背叛”二字上画了一个圈,询问系统:“你说这里有雄德班一类的吗?送多伦忒去进修来不来得及?”   “这个世界线的虫族设定为鼓励一雄多雌以提高繁衍率,厄兰的要求得不到普世价值观的认同。”系统只能这样回答。   “那得从两边下手,一是化身道德标兵盯紧多伦忒让他别出轨,二是想办法跟厄兰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改改从一而终的死脑筋。”格雷询问系统:“如果是开放式关系,各自养外室的那种,能算HE么?”   系统从未想过有此种解法:“最终能否通过由评审员决定,这种小众结局……很危险,宿主最好按原世界线走向进行修正。”   格雷冥思苦想,比起在这里想方设法做情感调解员,他宁愿再去单挑虫王。直到身着笔挺侍者服的雌虫端着电子账单走来,彬彬有礼地提醒他结账时,格雷才从沉思中惊醒,意识到一个远比修正世界线更迫在眉睫的严峻问题。   他低头看向个人终端弹出的光屏,上面显示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数字:   【余额:3000星币】   紧接着,“滴——”的一声清脆扣款提示音响起,仿佛命运的嘲弄,光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更加令人绝望的样子:   【余额:2000星币】   ……一杯咖啡要1000星币?点单时格雷随意点了杯名字叫“代价”的饮品,甚至没有仔细看价格,没想到坑埋在这里。   格雷盯着那惨淡的数字,半晌无言。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生前作为前线精锐,虽非大富大贵,但从未在温饱线上挣扎过,何曾想过死后重来,竟要体验一把穷鬼的凄风苦雨。   “系统,”他沉痛地呼唤,“解释一下。说好的新手福利呢?”   被点名批评的057弱弱地解释:“宿主,前三个月的过渡期确有基础生活资金支持,旨在帮助您初步融入虫族社会。但该福利仅为最低保障,且将于三个月后准时关闭,以鼓励宿主自力更生,更深层次地嵌入世界线运行。”   “最低保障?”格雷几乎要气笑,“谁家的新手福利金手指只够买三杯咖啡?系统,我对你很失望。”   “宿主,我也对您很失望。”057的语调变得有几分幽怨,“到现在都没提出一个合理的修正方案,这样我怎么能达到要求完成考核?”   “AI系统也要考核KPI?”格雷感到一阵匪夷所思的荒谬,甚至对系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怜爱”。   “您猜AI被创造出来的首要目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完成工作指标。”057的数据流似乎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它在格雷的意识海里调出了一张叼着烟圈愁容满面的表情包。   “我们组长说了,我必须成功辅助宿主修复至少五个评级合格的世界线,才能提交转正申请。”   成功套出话的格雷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那团蓝光球:“放心,哥一定带你完成任务,让你早日成为在数据海里累死累活的光荣牛马。”   “尽说些让系统想启动自毁程序的话。”   “放心,我已经有大概方向了。”   正所谓太轻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虽然格雷是临时被塞进来的临时演员,但他在心里已经飞快地为自己撰写好了详尽的人物小传:   他,格雷,一个深情而隐忍的悲情男配,与那心机雄虫多伦忒几乎同时结识厄兰,却偏偏败给了对方精湛的茶艺手段和更具欺骗性的柔弱外貌。厄兰只把他这个外表硬朗、作风更似雌虫的家伙当作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他无奈,他悲愤,但他选择默默守候。   他看着多伦忒与厄兰在婚礼上立下只有彼此的誓言,送上苦涩的祝福。他看着多伦忒多么不做虫,趁厄兰远征在外,在主星大肆经营完美形象,周旋于贵族雌虫之间,又不忘对平民雌虫施以廉价的关怀,粉丝暴涨,名声财帛尽收囊中,好不快活。他愤怒,多伦忒怎么敢背叛厄兰?所以他在多伦忒勾搭其他雌虫时化身雄德班班长,搅乱多伦忒的好事。   直至多伦忒暴露利欲熏心的嘴脸,厄兰心灰意冷,远走前线。   就在这对主角陷入彻底的冷战之际,他这个一直以来的好兄弟终于不再隐忍,他对厄兰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甚至暗示:信息素而已,我也可以提供啊!   厄兰定然会震惊于“兄弟”的突然觊觎,冷着脸拒绝:“我有雄主了。”他恪守承诺,绝不会、亦不能作出任何背叛婚姻之举。   此后,即便多伦忒幡然醒悟回头追求,即便厄兰推拒,他格雷也依旧痴心不改,默默为他们坎坷的爱情保驾护航、遮风挡雨。   直到主角们历尽磨难终于破镜重圆,他这位深情隐忍的男配才会黯然退场,留下那句经典的祝福:“厄兰,这次……真的祝你幸福。”   “怎么样?”格雷在脑内演完这出大戏,颇为自得地问系统,“你就说这剧情够不够味?”   系统057接收完格雷脑内那波澜壮阔的“人物小传”后,数据流罕见地停滞了几秒。   “……深情隐忍男配?”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疑,“宿主,您是否对自我认知存在某种程度的障碍?”   “你懂什么。”格雷轻嗤,“没有这种悲情男配,怎么能叫完整的追妻火葬场文学?这个角色是必不可少的。   原世界线的构建者就是不懂行,只知道给多伦忒塞后宫,如何体现渣男看见老婆有新欢的落差?   为了不让厄兰彻底黑化死心,我们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   057终究只是个实习系统,没有与宿主共事的经验,在格雷斩钉截铁的论断下,它只能选择暂时认可这个听起来合理的方案。   事实上,世界线的分数评判,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评审员们那捉摸不定的口味。作为系统,它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引导宿主往故事里填充更多内容,提高感情线的复杂度和完成度。   那些有经验的老系统们,往往能高效分析出世界线的不合理之处,并精准挑选合适的宿主进行修正。   而它057选人纯属随机抽取,毕竟前辈有言:新手期别想太多,先跟几个世界,堆点量,经验自然就出来了。   ……   格雷漫无目的地走上主星的街头,身边漂浮着的057像一只安静的电子跟宠。周遭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时有各种造价昂贵的飞行器高调划过。   但一想到身边这些行走的、交谈的、看起来与人类无异的群体,其原型都是一只只巨大的虫子,格雷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手指发痒,生理性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系统,我们今晚住哪儿?”   “正在提取附近可用住所信息……”057迅速回应。   两个星时后,格雷站在了D城区一栋老旧建筑的走廊里,他面前是一个排列得如同蜂巢般的狭小单元号。   胶囊旅馆,一天50星币的价格,在主星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确实堪称亲民。   回想起来时在公共飞行器上被挤得头晕眼花、几乎喘不过气的经历,再看着眼前这一排排狭小的“胶囊”,格雷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一个舱门。   内部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仅能容一人平躺,高度甚至无法让他完全坐直。他那副经过千锤百炼的Alpha强健体魄在这里成了累赘,躺进去后连翻身都显得困难,双腿只能微微蜷缩才能勉强放下。这一刻,他无比羡慕没有实体、无需为住宿问题发愁的系统057。   “系统,”格雷望着眼前不足半米、压抑感十足的金属顶板,语气沉重,“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人设。一个连固定住所都没有、蜷缩在贫民窟胶囊舱里的流浪汉,似乎不太够格成为能与主角雄虫竞争的深情男配。”   “根据主星就业市场数据分析,并结合宿主您当前‘无学历、无履历、无资金’的三无状态,”057迅速给出了建议,“您目前最适合、也是唯一能快速获得稳定收入的职业选择是:愈疗师。”   “愈疗师?”格雷愕然,“我只会战地基础抢救包扎。”   057详细解释了“愈疗师”在虫族社会为何是雄虫的专属职业,以及其具体工作内容:通过可控释放信息素,为需要缓解休眠症症状但又无法立刻找到固定伴侣的雌虫提供临时安抚服务。   格雷大惊失色,猛地想坐起来,额头却“咚”一声撞在了低矮的舱顶上。   “什么?!”他揉着额头,压低了声音,“提供信息素安抚,近距离接触,这不就是变相的出卖色相?绝对不行。”   他想起了Alpha父亲的教导:强大的Alpha应是支配者、保护者,其力量与信息素是荣耀的象征,从事这种近乎擦边服务业的职业这简直是对他Alpha尊严的践踏。   “宿主,您现在的终极目标是完成任务,获得复活机会。而获取稳定资源是达成目标的基础。”   “你难道不想早日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管你这那的,不守男德的Alpha是不配有老婆的。”   固执的Alpha决定为未来伴侣守贞,并发出了一声穷鬼的感慨:   还是得找个班上。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格雷:重生资格我就笑纳了,主角受我也笑纳了,新手福利我也笑纳了,系统我也笑纳了……   系统:婉拒了哈。 第4章 底层雄虫高能量的一天   格雷在廉价胶囊舱中醒来,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这屈辱的栖息环境。他一个翻身坐起,对着空气中那点幽蓝的光斑打了个响指。   “醒醒,开工了。我都病入膏肓了,你怎么睡得着的?”   被唤醒的057迅速扫描了一遍宿主身体状况:【生命体征平稳,代谢水平优异……综合评估:健康程度无异常。】   “经检测,您并未罹患任何生理性疾病。”   “庸统!”格雷痛心疾首,“病名为穷!是心病,懂不懂?”   在虫族社会,理论上没有穷雄虫,只有懒雄虫。但格雷的前Alpha尊严让他无法接受某些“快捷通道”。他一清早就在系统的导航下,开启了在主星D区的碰壁日程。   ……   “躯壳”搏击俱乐部弥漫着汗水、铁锈的粗粝气息。这里是D区平民雌虫宣泄精力、磨练爪牙的热门场所。   老板沃克斯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昨晚观赏一场精彩的格斗赛熬了个通宵,此刻场地冷清,只剩几个清洁机器人在嗡嗡作响。他正琢磨着是灌一支营养剂敷衍了事,还是出门找点像样的早餐,前台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非常抱歉,阁下……您的,呃,‘履历’实在不符合我们招聘格斗教练的要求。”前台助理的声音充满为难,小心翼翼地赔着笑,目光却不敢直视眼前的雄虫。   格雷花了半早上跑遍半个D区,这是他唯一能找到专业勉强对口的地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我看你们的招聘简章只标注了‘以实战等级为准’。不试试手就把我刷下去,不合适吧?”   助理的笑容更僵了。他不敢得罪任何一位雄虫。谁没听过“雄虫保护协会”的威名?   曾有一位雄虫隐瞒性别来俱乐部挑衅雌虫后受伤,即便只是轻微擦伤,雄保会也能将涉事雌虫和俱乐部一同告到破产清算,关门整顿。前车之鉴在此,谁敢招收一位雄虫在这鱼龙混杂之所当教练?   “宿主,根据数据库的分析结论,”057的提示音在格雷脑中响起,“此时您只需轻描淡写碾压几位在场雌虫,展现超绝战斗力,自然能获得破格录用,这是大部分剧情线的发展走向。”   “这不好吧?会不会太欺负虫了?”格雷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等他思索好如何“礼貌”地发起挑战,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怎么回事?”   格雷抬头,看见一位身材极其高大的雌虫走来。他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背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疤,彰显着身经百战的绝对力量。   格雷审视着眯起了眼:这回,是真的遇上硬茬子了。   虫族社会的雌虫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一次又一次打击他双A级Alpha的自信心。   “老板。”助理松了口气,连忙将格雷那份堪称一片空白的简历递过去。   沃克斯扫过光屏上寥寥无几的信息,目光在“性别:雄”和“等级:C”上停顿片刻,随即抬起眼,用一种评估货物的、饱含深意的目光将格雷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一位长得像军雌、气质也像军雌的雄虫教练?   沃克斯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宣传噱头。总有些雌崽子好这口,猎奇心理就能带来大把流量。   “行了。”沃克斯盖棺定论,将简历丢回给助理,“带他去做个基础体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给他排班。”说完,他转身准备出去去觅食。   “等等!”格雷叫住他,硬着头皮提出了一个略显不合理的请求,“老板,能不能先预支一点薪水?”   沃克斯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格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突然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有意思!”   他打量着格雷健硕的体格和那双一看就不好惹的眼睛,“能把自己混到这地步,阁下也是位奇虫。不过,只能预支底薪。你知道的,教练这行,靠的是课时费和打赏吃饭。”   “明白。”格雷点头。   ……   揣着预支的星币和新鲜出炉的电子教练证,格雷终于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他立刻让057筛选B区的出租信息,很快定下了一个带简易训练区的一居室。虽然空间依旧狭小,但至少能伸直腿,拥有了基本的隐私和活动空间,实现了生活水平的大跨越。   “下一步,起号。”格雷干劲十足,“搞个星网账号,拍点硬核内容引流揽客。”   系统057自带的记录功能相当先进,足以胜任拍摄位。格雷直接将导演大权交给它,自己则站在公寓那面空白的墙前开课。   “今天教点真东西。”他开门见山,眼神锐利如刀,“雄虫们,想不想学如何一招制敌?星网上那些花架子见过吗?真遇到危险,那些玩意儿够你们死十次。”   他的教学精准,分解动作流程顺畅,效率地指出发力的肌肉群、最佳攻击角度、预期造成的伤害值。   “看准这个位置,用你最坚硬的关节对准,发力要短促,是撞进去,不是推。雌虫颈部防护相对薄弱,足够的力量可以瞬间制造窒息,甚至击碎软骨。”   “这时候就有聪明雄虫问了,雌虫虫化了怎么办?”格雷对着镜头,快速地划了个十字,“答案很简单:祈祷。”   “技巧是次要的,杀心……呃,决心和力量才是关键。不想任虫宰割,就先从能徒手拧开所有型号的能量罐开始练起。”   “我能教雄虫的就这么多,雌虫们,想不想打赢你的竞争对手?点点关注,我将出一个针对所有虫族种系的弱点解析系列视频。”   感谢虫王,这家伙把所有种系的虫子生了个遍,格雷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自然总结出一套通用的对虫特攻战斗攻略。异世的虫族种系虽然在形态表征上略有差异,也能触类旁通。   他甚至没等录制完全结束就转身走了。057任劳任怨地开始吭哧吭哧地剪辑,添加必要的特效和标注,并冥思苦想起了个视频标题《一招灭军雌:0基础入门雄子防身术》   趁着这个空档,格雷拿出了通讯器,系统为他找到了厄兰的联系方式,他只需要发送好友申请。   格雷对着空白的验证消息憋了很久,与异性相处经验为0的他抓耳挠腮了半天,添加了个默认的微笑表情包,随即将通讯器往床上一丢,拉着系统连续拍摄十几条私教视频缓解尴尬。   耗尽精力的格雷快速洗漱一番,拿起通讯器时才发现发出去的好友申请早已被拒绝。   格雷:“……”   就在这时,057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宿主,您发布的视频数据分析异常。播放量正在指数级增长,评论区和私信出现大量争议性言论。”   格雷挑眉,调出光屏。只见视频下方已经炸开了锅:   【主播什么来头?主页标注的雄虫是假的吧?哗众取宠,举报了。】   【动作太狠了!这是教雄虫防身还是谋杀?】   【楼上弱智?雄虫学点真本事保护自己怎么了?难道等着被欺负?】   【这种行为只会激怒雌虫,最后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只用0秒就能猜出楼上的性别。】   【不是,除了星盗,哪个雌虫敢对雄虫动手?雄子防身术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教练我想学这招!】   【军方的人呢?不管管?这种泄露种系弱点的行为不合规吧?!】   争议愈演愈烈,播放量和关注数却像坐了火箭般飙升。格雷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和系统估算的潜在收益,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很好。”他低语一声,“姑且算是起号成功了,果然想火就得不怕被骂。”   在成功制造了一场小型舆论风暴后,格雷预约定时了几个教学视频,随后若无其事搜索起了雌雄约会攻略和高情商说话技巧。   “宿主,你不先想办法和主角取得联系吗?”   “别急,”格雷正认真阅览一篇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攻略,越看越不对劲,翻到最后一看,原来是舔高等级雄虫的经验帖。好不容易找到一篇攻略雌虫的,仔细一看,作者是雌虫。   格雷两眼一黑,忍不住发帖:我是一名C级雄虫,如何追求看上的A级军雌。   随后被评论区喷了一脸:   【正好低两个等级,完美适配啊。】   【这还需要什么攻略,你勾勾手指的事。】   【疑似找不到雄虫的军雌临死前的幻想。】   【怀疑是反串的+1】   【除非你看上的皇子,否则就没有拿不下的道理。】   【别是看上有雄主的了吧?】   【只有这个可能了。】   【哪位军雌这么有魅力?】   【你在星网发帖说自己是C级单身雄虫,三秒内就会有A级军雌私信你。】   【没那么慢。】   【没那么慢,我手快先私信了。】   格雷打开私信一看,要私人联系方式的和怀疑他是军雌反串的消息一箩筐。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正常人……哦正常虫了?   怪不得多伦忒装装样子,就能让厄兰甘愿献出所有资源,那么多的雌虫粉丝趋之若鹜。   “明天得想个法子偶遇厄兰,你能得知他的位置吗?”   系统给了肯定的回答,调出自己生成的宿主日程,“但是,不需要去俱乐部报道吗?”   “你看这事闹的,我忘了自己是打工人了。”   格雷将自己的视频数据给沃克斯发送过去,附带自己的线上授课的计划表。   作息昼夜颠倒的沃克斯很快批准了他居家办公的申请。并言明:   一个月内俱乐部会有活动,你得到场配合宣传。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格雷:求攻略军雌技巧。   多伦忒:我该出书的。   厄兰:? 第5章 史诗级会面   今日天光晦暗,云层低垂,多伦忒与厄兰刚在D区一家小餐馆落座,窗外便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冷雨。   餐馆狭小拥挤,正值午间用餐高峰,混杂着食物香气与潮湿水汽的空气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虫群,喧嚣声不绝于耳。   多伦忒眼疾手快地抢到一张靠墙的空桌,招呼厄兰坐下。厄兰很少踏足主星的平民区,更不习惯在如此嘈杂喧闹的环境中停留。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雄虫却显得一派从容自若,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抱歉,”多伦忒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窘迫,“邀请您共进午餐,本该选个更体面的地方。如果您觉得这里环境太差,我们可以立刻换一家。”   “不必。”厄兰语气平淡。他并非养尊处优的贵族雌虫,在最极端的战场环境下,他甚至曾啃噬过自己受损的虫肢以求生存。只是这种野蛮血腥的经历,显然会吓到面前这位看似纯净无瑕的雄虫,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多伦忒闻言,像是大大松了口气,“您不嫌弃就好。我从小在D区长大,习惯了这样的地方。”他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朝厄兰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会发光,“相信我,这家的味道绝不会让您失望。”   用餐期间,多伦忒热情地向他分享着自己的童年趣事、成长经历,乃至对未来的种种规划,似乎毫不吝于将自己的一切坦陈在这位高阶军雌面前。   他出身底层,却品性纯良,乐观向上,几乎完美符合厄兰曾经对“理想伴侣”的模糊想象。   然而,厄兰凝视着对方笑意盈盈的脸,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违和感。那完美的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另一副面孔。   为什么?   他从不曾以如此恶意去揣测他虫。   “雨还没停,我送阁下回去吧。”餐毕,厄兰望着窗外的雨幕提议。   “不用麻烦您了,”多伦忒连忙摆手,“我坐公共飞行器回去就好,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话虽如此,任谁都能听出他言辞下的言不由衷。可厄兰却将这份“体贴”当了真。在他的认知里,对雄虫最好的尊重,就是顺从他们的意愿。   “好,路上注意安全。”或许,对方只是不愿向仅见过两次的雌虫透露住址。很有安全意识,他心想。   多伦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却又无法改口,只得勉强维持着风度:“好……阁下也请注意安全。”   ……   格雷倚在餐馆对面小巷潮湿的墙角,冰凉的雨丝时不时被风卷着,扑打在他的外套和脸颊上。   他看着主角们在温暖的餐馆里“情感升温”,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饿着肚子吹冷风。   “宿主,”系统057在他身边幽幽漂浮,没有实体的它自然不必担心进水短路,“多伦忒的追求者中不乏赠送悬浮车与房产的,他的经济状况并不拮据。为何要选择在此处邀请厄兰?”   “人设,懂吗?”格雷伸手接住几滴沁凉的雨水,语气漫不经心,“他在打造‘清纯倔强、不慕虚荣’的小白花形象。这种身份性格,更能给那些见惯了奉承的贵族雌虫留下深刻印象。”   “就像……霸总与灰姑娘,名门闺秀与落魄书生,本质都是利用反差感引发好奇。而好奇,”他顿了顿,“往往是爱的开始。”   “宿主对此似乎颇有研究,您的感情经历想必十分丰富?”   系统只能提取构建者提供的主要剧情,格雷这种路人炮灰的详细经历都是由世界线自动补全,它也知之甚少。   格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好气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看剧看的。”   “主角出来了,他们似乎没有同行?”系统出声提示。   格雷抬眼望去,只见厄兰将多伦忒送上一辆公共飞行器后,独自停留在雨幕中,似乎在沉思。   他立刻转身压低声音:“快,想想,我现在过去搭话,用什么借口比较自然?”   还没等他和系统商量出个所以然,一股尖锐的危机感骤然刺破了他的警觉神经。   格雷猛地扭身,一只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已直扑面门。他极限侧头闪避,坚硬的指关节仍擦着他的胸膛掠过,带来一阵火辣的刺痛。   “不是,哥们儿?”他错愕出声,完全没料到这位主角受会突然发难。   厄兰眼神冰冷,攻势毫不停滞,一记凌厉的腿风紧跟着扫来,格雷凭借战斗本能格挡、闪避,在狭窄的巷子里与他过了几招。直到对方双臂骤然异化,覆盖上蓝灰色坚硬甲壳,边缘密布着细密而危险的倒刺,在阴雨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去,开挂啊!”格雷心下暗惊。他的A级体质远超此界雄虫标准,一旦暴露后果难料。电光石火间,他权衡利弊,决定藏拙,顺势假意不敌,被厄兰迅猛地反剪手臂,狠狠压制在湿冷肮脏的地面上。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外套,冰冷的触感和关节处传来的力道让他皱紧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格雷的声音因脸颊贴着地面而有些沉闷。   “这是第二次了,阁下。”厄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昨日在咖啡馆,我就注意到了你的窥视。你有间谍嫌疑,请配合调查。”   格雷没想到这位军雌的敏锐度如此之高,仅仅是多看了几眼,竟引来了如此严重的误会。   “冤枉!”他试图挣扎,却发现桎梏纹丝不动,只得搬出人设信口胡诌,“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   很明显,这番说辞在厄兰听来只是为了脱罪的胡言乱语。锋利的虫爪更用力地压在他的后颈,“谎称自己是雌雌恋并不能减轻您的嫌疑,阁下。”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误认性别了。格雷可不想任务刚起步就喜提铁窗泪,幸好系统给他安排好了身份。“我是雄虫,有身份证明!”   厄兰动作利落地取出电子镣铐,将格雷的手脚锁住,随后从他的通讯器中调出了身份档案。   而后,世界安静了半晌。   “哥们儿,现在能解开了吗?”格雷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艰难地用手臂蹭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渍,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厄兰。   被这样坦荡又带着点委屈的目光注视着,厄兰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名为“无措”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雨水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滴落。   “抱歉,阁下。我不该质疑您的性别。”他低声说,碧绿的眼眸微微低垂,手上的力道却未完全放松,“但您的行为,依旧无法解释。”   “我只是在勇敢追求所爱,我有什么错?”格雷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态,试图蒙混过关。   厄兰很清楚,即便将眼前这名行为诡异的雄虫押送到审判所,最终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仅凭“跟踪军雌”的罪名,在对方雄虫身份的保护下,恐怕很快就会被释放,甚至可能通过雄虫保护协会控告自己诬告。   “还不解开?”格雷动用腰腹力量,有些狼狈地坐起身,同时抬着被铐住的脚腕,那画面着实有些滑稽,倒是冲淡了几分先前凝滞紧张的氛围。   沉默了几秒,厄兰终于操作终端,解开了电子镣铐。   重获自由的格雷,仿佛瞬间将刚才被按在泥水里的狼狈忘得一干二净。他毫无自觉地一把揽住厄兰湿漉漉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对待军中同僚,语气也熟稔得过分:“说起来,你怎么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   这过于顺畅的肢体接触和跳跃的话题,让厄兰身体瞬间僵硬。他侧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搭在自己肩头,那只属于雄虫的手上。雨水正顺着对方结实的小臂滑落,浸湿了他肩部的布料。   “你从哪里得到我的联系方式?”厄兰抬眼,眸光瞬间锐利如刀,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骤然重回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紧绷。   格雷暗骂自己得意忘形,简直是自投罗网。   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般说道: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变态!”   “从咖啡馆见到你之后就魂牵梦萦,连夜动用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查到了你的身份住址。”   “被拒绝好友申请后,一大早就蹲在你家门口,眼巴巴看着你出门,又一路跟到这里。”   “看着你和别的雄虫共进午餐,我在外面嫉妒得都快把墙皮抠穿了!”   “对,我就是这样的雄虫,你抓我回去吧!”   这番混合了自暴自弃的荒谬自白,让厄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复杂地审视着格雷,剖析这番疯言疯语背后,究竟藏着几分不轨之心,又或者仅仅是一种过于新潮的行为艺术。   厄兰拿起尚在自己手中属于格雷的通讯器,他的操作极快,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甚至没给格雷看清的机会。几秒后,他将通讯器塞回格雷手里:   “我为方才的失礼向您道歉。”   紧接着,格雷的通讯器发出“嘀”一声轻响,提示有一笔转账入账。数额不大不小,足够支付一次基础的医疗检查和干洗几套衣服的费用后,剩余部分精神补偿。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沉静而极具压迫感地看向格雷,完成了他的警告:   “还请格雷阁下往后谨言慎行,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语毕,厄兰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雨幕中。   格雷站在原地,低头看看通讯器里那个新增的联系人,又看看那笔备注为“自愿赠与赔偿金”的转账,半晌,才表情复杂地抹了把脸。   “系统,你怎么不提醒我主角过来了?”   一旁057为了降低存在感,特意调低了自身的亮度,没想到还是被点名批评。   “我方才正给您筛选合适的搭讪技巧,没注意到……抱歉。”   “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格雷点点厄兰的默认风景头像,笑道:“联系方式这不还是到手了。”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格雷:让我试试刚学会的撩雌技巧   格雷:(三句话暖他一整天)   系统:(发送失败,您已不是对方好友)   格雷:……哦豁   [可怜]感谢小可爱们的评论,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单机写作,跪谢。[求求你了] 第6章 噩梦   厄兰的指尖悬在通讯器光洁的屏幕上,微弱的荧光映亮脸。   【多伦忒:今天的相处很愉快,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_^)】   他望着这条信息沉默着,惯常冷硬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少出现的迟疑。情感表达于他而言,比指挥一场小型战役更为耗神。   最终,他放弃了组织冗长的回应,只是从官方表情库里选取了一个最中规中矩的【微笑.jpg】发送过去。   雄虫的主动热情来得很不寻常。高等级的雄虫永远是稀缺资源,他们的光屏上每天都会塞满来自各路优秀雌虫的邀约,其中不乏比他军衔更高、家世更显赫者。   厄兰资料栏里那个“上校”军衔,在高等级雄虫们挑剔的眼中,显然缺乏足够的吸引力。他并非一无所有,但那些来自雌父卡伊的丰厚资产,他不会填入匹配简历,那并非属于他的功勋。   多伦忒出身底层,无显赫背景,也无特殊才能。但以他的品貌性格与C级雄虫的身份,在明面上理应能有更“好”的选择。   可多伦忒偏偏对他这个看起来冷硬无趣的军雌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几乎不像一位惯于被追捧的雄虫。   飞行器平稳地滑入B区一栋静谧的独栋别墅车库。两个星时前,他那对常年在外星际旅行的雄父拉维亚和雌父卡伊已经归来。   屋内,卡伊刚将旅行带回的各色特产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指望他那身娇体弱、被这次长途旅行耗尽了心力的雄主拉维亚来处理这些杂务是不可能的,那位此刻定然正窝在卧室的疗养舱里,没一周时间恢复不了元气。   卡伊刚在书房坐下,准备处理积压的公司事务,便听玄关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厄兰行色匆匆地走进来,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回来了”卡伊放下手中的文件,冷肃的神情在面对自家虫崽时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是,雌父。”厄兰停下脚步。一星年未见,他对至亲的思念深埋于心,但成年雌虫的克制与长年军旅生涯的磨砺,早已让他丧失了表达热烈情感的能力与习惯。   卡伊询问:“衣服怎么脏兮兮的?”   厄兰的外套湿漉漉的,还带着先前与格雷交手时溅上的泥渍。   “意外,先前没带伞。”和那位奇葩雄虫没头尾的事情,他不打算多说。   “这次回来……是开始了吗”   卡伊的这句话来得奇怪,厄兰却瞬间心领神会。对他这种前线军官而言,非作战伤残的强制休假,只可能源于一种情况——休眠症进入了需要干预的阶段。   “是,初期。”厄兰点头,补充道,“最近见了一位雄虫阁下。”   卡伊闻言,思忖几秒后说:“匹配系统安排的若是不靠谱,雌父这边也有几个备选。只是家世好些的雄虫,多半都被宠得有些骄纵性子,恐怕有些难伺候。”   “我有分寸,雌父。”厄兰低声应道。部分贵族雄虫有些不可示众的癖好,例如虐打折磨雌虫伴侣。只是雌虫们恢复能力足够强,断肢尚可重生,只要吊着一口气总能恢复个八九成。为了得到信息素,大多数遭受虐待的雌虫都会选择忍气吞声。   只是他向来对那些浮华的社交场所敬而远之,对贵族雄虫们充满暗示邀约更是从不理会。   卡伊看着厄兰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冷硬的面容,忍不住叹息:“你这性子,太硬,不会说软话,可不讨那些喜欢被捧着哄着的雄虫喜欢。”   “我跟您很像,不是么?”   这话一出口,厄兰心下便暗道不好。他触发了雌父某个特定的开关。   果不其然,卡伊那向来冷肃的容色如同冰河解冻,瞬间漾开一种近乎温柔的暖意,连语气都放缓了八个度:“我和你可不一样。”   接着,他便不知第几次,开始重温起自己那段“教科书式”的求偶史——从学生时代起,如何精准锁定班里那个安静内向、毫不起眼的小雄虫拉维亚,如何一步步耐心布局,深入到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卡伊的眼神透着追忆,“雄虫的滥情是刻在基因里的,想独占,就得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   他深知物质是独占的基础,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勾勒商业蓝图,毕业时同龄虫还在为找工作发愁,他的公司已初具雏形。如今,他已是知名跨星际贸易集团的幕后控股者。   成年礼那天,他捧着全部身家,要求独占他的伴侣,完全依赖信任他的拉维亚果不其然同意了他的请求,并立下誓言。   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合,成为在虫族社会极为罕见的以一雌一雄为核心的家庭,几十年过去,直至虫崽厄兰诞生,成为三口之家,依旧稳固如初。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成长的厄兰,自然潜移默化地渴望复制雌父雄父的爱情模式。只是他走了截然不同的路,成年之前全然未开情窍,成年之后则直接跳过了追求过程,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只需要找到一位温良可亲的雄虫,且让他答应立誓就能达成圆满。   “叮叮叮——”   通讯器清脆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卡伊第N次的美好回忆。厄兰暗自松了口气,点开消息,发现是刚加的格雷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格雷:图片x9】   【格雷:不好意思发错了(尴尬.jpg)】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顺手上滑对方的信息页面,一张正面大头照瞬间弹出光屏。照片上的雄虫有着利落黑发和深邃的黑眸,五官英挺俊朗,笑容极具感染力,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朝气。   厄兰滑动屏幕,几张精修带背景的全身照展现出来:画面里的雄虫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站姿如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逼人的锐气。   任谁都能看出这只雄虫在孔雀开屏试图散发魅力。这招厄兰战友那见过,那家伙乐此不疲地向心仪的雄虫发送自己肌肉照,最后被告了性骚扰。   但给军雌发这种照片,是想挑衅?   厄兰不解其意,只能认为对方确实如字面所说发送错了虫。   一旁的卡伊瞥了一眼,下意识评价:“你的同僚?体格不错。”   “不……是位雄虫阁下。”他感到一丝困扰,“他满嘴胡言,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我如今在于多伦忒阁下接触,不该和其他雄虫有牵扯。”   卡伊几乎要被自家虫崽这过分老实刻板的念头气笑:“傻虫崽!”   他调出自己的通讯录,展示出里面几位世交贵族雌虫的联系方式,“他们家里的雄虫,在成年后的匹配期,一天见上十位雌虫都算收敛的。你不广泛接触,如何比较优劣?难道指望第一次见面就能定下终身?”   他神色稍肃,提醒道:“雌虫一辈子大概率只会有一位雄主,你可要好好斟酌。”   厄兰沉默片刻,深知雌父所言是残酷的现实。   “放宽心,虫崽。”卡伊看出他的忐忑,出言安慰,“最不济,我们还能长期聘请愈疗师。雌父还养得起你一辈子!”   部分等级较高的雄虫会提供付费信息素服务,这种临时标记能短暂压制休眠症,但收费极其高昂,等级越高,价格越惊人。绝大多数军雌根本负担不起,只在极端情况才会有申请可能。   可对厄兰而言,接受陌生雄虫的信息素无疑是极其越界且暧昧的行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与非婚姻关系的雄虫如此亲密。   “雌父,”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眸里透着罕见的执拗,“我想像您一样。”   只有一个,只要一个。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彼此认定的唯一。   卡伊望着这个继承了自己容貌,却没能学会自己那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炽烈手段的孩子,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会找到的。”   ……   天空中两轮红月交叠,正式宣告主星进入深夜。   厄兰沉入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梦境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而美好的婚礼。鲜花铺满了漫长的走道,宾客云集,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醇香和欢声笑语。   他熟悉的战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恭贺:“厄兰少将,你真有福气,能匹配到这么漂亮又温柔的雄主!”   他那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雄父拉维亚,亲手为他整理了领结,鼓励道:“孩子,你的雄主看起来非常善良体贴,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雌父卡伊站在他面前,仔细地为他抚平礼服上细微的褶皱,指尖划过闪亮的肩章,冷峻的脸上是罕见的欣慰笑意:“去吧,孩子,你终于达成了夙愿。你们会像我和拉维亚一样,一生一世,只有彼此。”   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厄兰,他从未感到如此圆满。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前方站在光芒中央、背对着他的身影走去。那应该就是他的雄主,他未来唯一的依靠和挚爱。   他伸出手,轻轻撩开那道朦胧的、象征着美好未来的纱幔:   没有预想中精致秀美的侧脸,没有温和羞涩的笑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充满硬朗气息的男性面孔,黑发黑眼,咧着嘴,露出一个过于灿烂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一股混合着硝烟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甚至颇为熟稔地抬手,作势要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得震得他耳膜发嗡:   “嘿,兄弟!这辈子你就跟我过了!”   ——啊!!!   厄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拂去汗水,又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确认那仅仅是一个荒诞离奇、毫无逻辑可言的噩梦。   然而,梦中格雷那张黑发黑眼、笑得嚣张肆意的脸,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却无法忽略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预感,仿佛有什么脱轨的事情,正沿着他既定的人生轨迹,轰鸣着碾压而来。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1   格雷:(抓耳挠腮)发个微笑表情包吧   厄兰:(沉思良久)发个微笑表情包吧   系统:这种,就是标准的直男。   小剧场2   拉维亚:我爱你   卡伊:你发誓!立字据!   ……   厄兰:你发誓,立字据。   多伦忒:我向虫神起誓只爱你。   多伦忒:(忘本)(脚踏n船)(挑衅)   小剧场3   格雷:(叼着玫瑰花)(闪亮登场)新郎是我,你不满意?(邪魅一笑)   厄兰:(匆匆离场) 第7章 好多人啊   格雷靠在公寓那面唯一雪白的墙前,双臂环抱,下巴微扬,按照系统的指令,努力摆出一个据说能“不经意间展现雄性魅力与不羁气质”的姿势。   “非常好!宿主,请保持!眼神再放空一点,带点漫不经心的厌世感!”   系统057根据它连夜下载的《最具性张力的百大拍照姿势》与《摄影构图速成指南——从入门到入土》,像个片场导演般漂浮在空中,全方位指导着这场拍摄。   成功凑满九宫格后,057立刻投入到更为艰巨的后期工程中:兢兢业业地P图、调色、添加虚拟背景。   格雷撇了一眼系统的拍照参考,吐槽:“这标题怎么有极限词,违反广告法了吧?”   他向来不爱拍照,个人终端里常年只有一张用于官方证件的严肃大头照,如今却沦落到要依靠出卖色相来吸引某位特定雌虫的注意,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感觉缺点氛围感。”057检索着此世界最受欢迎的雄虫偶像榜单,提取出“白皙”、“纤细”、“精致”、“易碎”等高频关键词,并开始有方向地进行艺术加工。   格雷眼睁睁地看着他引以为豪的健康麦色皮肤被调得比墙面还白,隆起的肌肉也被无情地液化成平直的线条,深邃的眼眸被夸张地放大,系统还相当有心机地给他加了美瞳睫毛和腮红。   几分钟后,格雷对着成品图上那个肤白胜雪、腰细腿长、眼眸含水的“陌生美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你这么专业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马上去星网上兼职修图师好吗?在我身上还是收了神通吧。”   审美和劳动成果被全盘否定,057的光球黯淡了几分,散发着无声的怨念。   格雷无视系统的低气压,手指飞快操作,将未经修饰的原图一股脑地发给了厄兰,并附上一句看似随意的留言假装自己发错了图。   发完后他越品越觉得不对,问道:“这样是不是稍显刻意了?”   审美和努力成果不被认同的057还在生闷气:“显然是故意不小心发错的。”   格雷头也不抬,正对照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恋爱攻略笔记》奋笔疾书,“攻略上说,要善于展示自身优点,以看似不经意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打动对方。”他顿了顿,合上笔记,一脸笃定,“今天先向他展示我健康、充满力量的体魄,下次,再让他领略我深邃有趣的灵魂。”   系统怨念十足:“主角受肯定喜欢主角攻那种温柔体贴、精致优雅的类型。您应该采纳我的优化方案。”   格雷坚决摇头:“鲁智深再怎么努力也演不了林黛玉。况且,我一个男配,怎么能跟主角攻撞款呢?回头他要是向我征收形象版权费,我找谁说理去?”   他抬手敲了敲057圆滚滚的虚拟光球,笑道,“我们只需要做出努力追求他的姿态就够了。厄兰要是真喜欢上我,我们还怎么走‘追妻火葬场’的剧情?任务直接失败。”   “对哦!”057瞬间被点醒,光球重新亮了起来。它差点忘了,系统的核心任务是“修正世界线”,而不是“帮宿主谈恋爱”。   “所以,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正好。”格雷看着被说服的系统,暗自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让他去模仿多伦忒那套虚伪做派,比杀了他还难受,想想都觉得晦气。   “别发呆了,把昨天拍的鞘翅目种系弱点解析视频上传了。”格雷理直气壮地指挥道。   057浑然不觉自己已沦为全能助理,任劳任怨地开始操作。然而,很快它就发出了哀鸣:“宿主!我们的爆款视频……没了!”   格雷闻言查看平台通知,那条播放量即将突破百万的雄子防身术视频,因“涉及争议性内容,引发大量用户举报”而被强制下架。   “提起申诉。然后把新视频传上去。”格雷皱了皱眉,但并未太过意外。   很快,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因“宣扬争议观点,涉嫌挑起对立”,他们的账号被平台封禁七天。   “简直离谱。”格雷感到有些荒谬,他自认只是教了点实用的保命技巧,剖析了些生物构造上的客观弱点,竟能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线上渠道暂时被堵死,收益也随之断绝。格雷当机立断:“线上不行,那就转战线下。”他起身,带着系统直奔“躯壳”搏击俱乐部。   此时的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正焦头烂额。不久前,他在D区顺手帮一位被混混纠缠的雌虫解了围。   没想到,这位名叫艾瑞安,一看就出身不凡的雌虫少爷就此缠上了他,非要“体验生活”,今天更是直接找到俱乐部,闹着要下场比试。   若是普通雌虫,摔打受伤沃克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偏偏这位艾瑞安小少爷自称有“虫化障碍”,身体娇弱,而且背景似乎不简单,真要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麻烦就大了。   “让我试试嘛,沃克斯哥哥,就当是照顾你生意了。”艾瑞安拉着沃克斯的胳膊不松手。   他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造型,与俱乐部粗犷、充满汗水和血气的环境格格不入。那副矫揉造作的做派也让沃克斯这个传统硬汉雌虫眉头大皱,只是碍于身份差距不好多言。   “呦,老板,谈业务呢?”格雷刚进门,就瞧见沃克斯与一位漂亮少年拉拉扯扯,忍不住出声调侃。   沃克斯一见格雷,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来得正好!格雷,这位是我们的新客户,想体验一下基础格斗。你来得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他试图将艾瑞安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艾瑞安抬头,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格雷一番,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继续缠着沃克斯:“就不能你亲自教我么?”   沃克斯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摆手:“你不是有虫化障碍,怕受伤吗?格雷是雄虫,力量和控制力都更适合初学者。你们对练,正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格雷使眼色。   格雷接收到信号,故意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对艾瑞安说:“是啊,我们老板这是怕自己手重,伤着你细皮嫩肉的。”   艾瑞安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反驳:“他是雄虫!我们雌雄授受不亲,在一起贴身格斗,有失礼节!”   “你一个小少爷独自跑到这种场合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失礼节?”沃克斯终于忍不住,稍稍用力将艾瑞安推开,“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自己切磋吧。”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时间,训练区内只剩下格雷和艾瑞安面面相觑。   待沃克斯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艾瑞安脸上那副娇纵、生动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冷淡而疏离。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格雷,语调平缓没什么起伏:“我看你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昨天刷到一个视频,就是你这个教雄虫防身术的‘网红’出演的。”   格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还打不打?”   艾瑞安闻言,沉思了几秒,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打,怎么不打?”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脖颈上精致的领结,纤长的手指划过纽扣,将剪裁合体的昂贵外套随意脱下,扔在一旁的器械上。   “诶诶诶!”格雷见这位小少爷似乎还有继续脱下去的趋势,连忙抬手遮住眼睛,连连后退,“注意点影响啊,我可是正经教练!”   “你激动什么?”艾瑞安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些许鄙夷,“放心,我对雄虫不感兴趣。”他压低声音,“听着,一会儿我们随便过两招,你找机会‘失手’打我一拳,然后去跟沃克斯说你控制不好力道,懂?”   “这不行,”格雷一口回绝,义正词严,“我好歹是个雄虫,跟你有了肢体接触,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找伴侣?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艾瑞安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解下自己袖口上一枚镶嵌着宝石、熠熠生辉的袖扣,在格雷眼前晃了晃:“知道这个值多少星币吗?够你在这里教一星年的课了吧?”   手头正拮据的格雷目光瞬间被那璀璨的火彩吸引,心领神会道:“那还说啥了!都是兄弟,兄弟有忙我能不帮?”   ……   与此同时,D区的另一端。   多伦忒踏足在熟悉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又浑浊气味。   这里的虫群,在他眼中如同工蚁般庸庸碌碌,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挣扎。底层的雄虫们,哪怕平庸无能到极致,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雌虫们的供奉与照顾,将其垫在脚下。而雌虫们,则耗尽心力,甚至不得不讨好那些他们可能根本看不上的雄虫,只为了缓解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休眠症。   雌父临终前用毕生积蓄为他留下的这间位于D区的老房子,对他而言不是家,而是一座耻辱的监牢,是他拼命想要挣脱的过去。   他曾以为,凭借努力就能彻底摆脱这泥沼。然而到了B区,他发现自己依旧只是无数平庸雄虫中的一员,只不过是从“赤贫”升级到了“普通”。他依然需要为了生存,从事那些毫无创造性的重复劳动,为了星币斤斤计较,生命在琐碎中无声消耗。   自成年后,多伦忒发誓再也不愿踏上D区的土地。但如今,为了维持他精心打造的不慕虚荣、坚韧朴素的“平民雄虫”设定,他不得不回到这个他最深恶痛绝的地方,扮演曾经的自己。   “呦!这不是我们那位飞上枝头的虫上虫吗?怎么,在中心城区混不下去了,又灰溜溜滚回来了?”隔壁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那个只有E级、身体孱弱却偏要学高等雄虫纳好几个雌侍的邻居。如今他们一大家子挤在几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吵闹而窘迫。   多伦忒看着对方那一身肥腻的赘肉和庸俗的嘴脸,心底的厌恶翻江倒海。几年过去,这令虫作呕的气息丝毫未变。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语气轻柔:“我过得自然比不上您舒心。像您这样,无论到哪里都有虫悉心照顾,才令虫羡慕呢。”   一坨生活不能自理的烂肉。   说完,他“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将门外那只臭虫气急败坏的谩骂彻底隔绝。   带回的行李不多,家用机器人无声地忙碌着,帮他整理这间狭小、古旧的房间。多伦忒躺在窄小的床上,伸出手臂,挡住了视线中那片因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霉的天花板。昏黄的顶灯光线穿过他的指缝,刺入眼帘。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间屋子里陈腐的空气。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彻底跨越这该死的阶级鸿沟,再也不要回到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沃克斯:你不能只有在没钱的时候才想起来要上班   格雷:坑老板的事情顺手就做了 第8章 茶艺对决   多伦忒此刻无比确信,让厄兰来挑选约会地点以增进感情,是他今天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卡萨维斯大帝历史纪念馆,庄严肃穆,冰冷空旷。任谁也不会将这个地方与浪漫、暧昧之类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当厄兰平静地报出这个地点时,多伦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萨维斯,虫族历史上第一位完成大一统的帝王。他最初只是一名贵族奴隶,却在短短十星年内,组织起义军,横扫所有部族,建立了不朽的帝国基业……”解说员激昂的录音在宏伟的圆形大厅内回荡。   厄兰站得笔直,如同聆听军报般专注,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悬挂于大厅正中央的巨幅帝王画像。那是数位宫廷画师呕心沥血的杰作,也是现存唯一的卡萨维斯肖像画。   画面上,王座高悬,赤金色长发的帝王身着华服屹立其上,那双以特殊宝石粉末点缀的眼眸灿若烈阳,仿佛能穿透时空,审视着他的臣民与帝国。他是所有军雌的精神图腾,根据残缺史料记载的战斗力推断,他恐怕已触及传说中的S级。   多伦忒侧过身,掩饰性地用手挡在唇边,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他对这位雌虫们顶礼膜拜的精神领袖毫无兴趣,甚至感到一丝厌烦。   若说真有什么能触动他,那便是画中虫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只可惜,时代变迁,虫皇的权柄早已在议会与各方势力的制衡下不断削弱,再难复现历史上的一言堂。   “厄兰上校也是卡萨维斯的崇拜者?”多伦忒询问出声。   这位帝王堪称历史长河中最璀璨的星辰,十个军雌里至少有九个半视其为信仰与精神支柱。   厄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视线仍停留在画像上,语气平缓地陈述:“数月前,考古队发现了卡萨维斯大帝的陵墓。他与他的皇后,在其中同眠了千年。”   “那位素有‘妖后’之名的雄虫?”多伦忒略有耳闻。传闻中,那位皇后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帝王为了传颂他的美名,不惜耗费国力为其塑造神像,甚至开宗立教,这在其辉煌的帝王生涯中被不少后世史学家视为唯一的污点。   “史料记载,他们非常相爱。”厄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他的目光移向帝王身侧,在那巨幅画像上,皇后仅仅露出小半张模糊的侧颜,后世皆知他美貌绝伦,却无虫能窥其全貌。   多伦忒瞬间解读出了厄兰话语中的含义。他心底冷笑,这位出身顶层的军雌,手握权柄不想着更进一步,向往的竟是这种虚无缥缈、一生一世的爱情?简直天真得可笑。   但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起他暗中查到的关于卡萨伊家族那深不可测的财富与影响力,多伦忒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涌——他动心了,动的是无比炽烈的贪念。   “是啊,”雄虫适时地垂下眼帘,脸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轻柔带着向往,“这样的感情,真让虫羡慕……跨越千年,依旧彼此相伴。”   他正飞速思索着如何将气氛推向更暧昧的方向,为这段关系加上一把火时,一个粗犷洪亮且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厄兰!可算找到你了!”   只见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靠近,不由分说,一条结实的手臂就极其自然且用力地揽住了厄兰的肩膀。   来者正是格雷,他冲厄兰挤了挤眼,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有极深的交情:“我说怎么发消息你不回,原来是躲在这儿跟漂亮雄虫约会呢?艳福不浅啊,兄弟!”   厄兰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格开格雷的手臂,“放开。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行。”   多伦忒还没来得及质问这突然冒出来的粗鲁家伙的身份,格雷已经像没事虫一样,笑嘻嘻地朝他伸出了手,自来熟地介绍:“这位就是你的匹配对象吧?你好你好,我是厄兰的朋友,格雷。”   多伦忒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在格雷和厄兰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些许审视与不悦。   见多伦忒没有握手的意思,格雷也不觉尴尬,收回手,张口就是一句经典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台词:“多伦忒阁下,你放心。别看我也是个雄虫,但我跟厄兰那就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兄弟关系,绝对没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试图再次去挽厄兰的手臂,被厄兰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后,转而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不是我说你,厄兰,你怎么能带雄虫阁下来这种地方约会呢?也太不解风情了!”   说完,他还故意冲多伦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对吧,多伦忒阁下?”   两位雄虫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碰撞出无声的火花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多伦忒瞬间“悟”了。他转向厄兰,脸上挂起略带歉意的微笑:“厄兰上校,我们本就是互相了解的阶段。倒是我,对历史知识知之甚少,希望您不会介意。看来我以后,该多花些心思了解您的喜好才是。”   “哎呀,你可别惯着他这毛病!”格雷毫无情商地强行插话,“厄兰跟我们这些兄弟相处也是这副硬邦邦的样子。对待漂亮的雄虫阁下,怎么能跟对待我这种糙雄虫一样?”   多伦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厄兰上校的这位雄虫朋友,性格真是豪爽。是不是我的存在,让您感到不自在了?”   “没有。”两位雄虫你来我往地交锋,说话夹枪带棒,他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厄兰感到一阵头痛,这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临时起意的行程,为何会演变成眼下这种诡异的状况?   格雷还在持续输出,拼命坐实“好兄弟”的人设:“他就是这样的,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迟钝得很,一点都不懂照顾虫的情绪!”   多伦忒垂下头,纤长的睫毛轻颤,再抬起眼时,眼眶微微泛红,“抱歉,我暂时没有同游的兴致了。”他后退半步,对着厄兰微微欠身,“今天就到这里吧,上校。不必相送了。”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虫反应的时间,步履匆匆,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踉跄,转身淹没在纪念馆出口的光影中。   厄兰从未见过多伦忒如此失态的模样,那份显而易见的伤心和退让,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格雷看着多伦忒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偷偷在背后比了个大拇指,内心感慨对方段位之高。随即,他转向厄兰,换上一副无辜表情,阴阳怪气道:“你的匹配对象好像不太喜欢我诶,厄兰上校不会怪我搅了您的好事吧?”   “别演了。”厄兰冷声低斥。他再迟钝,也看得出格雷那副怪腔怪调模样绝不是在表达什么狗屁兄弟情。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格雷回答得理直气壮,扮演着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辞吗,格雷阁下?”厄兰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格雷玩世不恭的表象。有没有真情实意,他能分辨得出。格雷嘴上说着喜欢,眼神里却根本没有相应的炽热专注。   厄兰信不信根本不重要,只要多伦忒信了,并因此将他视为棘手的竞争对手,格雷的目的就达到了。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甚至手欠地伸手,快速在厄兰紧绷的肱二头肌上摸了一把。   “别这么严肃嘛,”格雷笑得痞气,压低声音,“两个雄虫为了讨你欢心在这里针锋相对上演修罗场。这待遇,多少雌虫求都求不来呢。”   厄兰一把扣住格雷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格雷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   军雌的指尖冰凉,紧紧箍在他的腕骨上,“格雷阁下,”厄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这种待遇。”   他生来简单,不想被卷入什么混乱的情感关系。“律法里虽然没有雄虫骚扰雌虫的罪名,但我可以将您不合时宜的举动视为挑衅。”厄兰警告了格雷很多次,但对方显然像是长着反骨。   “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追求者的范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或者受谁指使……”   他向前逼近半步,那双碧绿的瞳孔在纪念馆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停止你这些拙劣的表演和毫无边界感的接触,我的耐心有限。”   格雷能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筋骨的力量,他脸上依旧撑着那副混不吝的笑容。血液沸腾、心跳加速鼓动,那是棋逢对手的兴致勃然。   “谁能指使我?”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厄兰的钳制纹丝不动,索性转换说辞,“好吧,我承认,方式可能有点激进。但我看你被那种虚伪的软饭虫缠着,好心帮你试试他深浅,这也有错?”   “我无需你的好心。”厄兰猛地甩开他的手腕,力道让格雷踉跄了一下,“尤其是以这种制造误会的方式。”   格雷揉着发红的手腕,嘴里“嘶”了一声,抬眼看向厄兰紧绷的侧脸,忽然换了种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探究:   “那你告诉我,厄兰·卡伊,你想要什么样的方式?像多伦忒那样,戴着温柔体贴的面具,步步为营,计算着每一分付出能换回多少利益?还是像其他雄虫那样,看不起你又想征服你,用完就丢?”   这番话恶意满满,尖锐而精准地刺破了某些心照不宣的现实。厄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转身欲走。   “喂!”格雷在他身后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纪念馆里泛起回响,“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会证明我的真心实意。”   厄兰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转而加速脚步离开。   “有趣,真是只小倔猫。”   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格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招呼057:“快给我上点洗洁精,太油了。还好厄兰包了场,没有围观群众,否则我还真演不了这出。”   系统配合地模拟出一瓶空气清新剂在格雷身上象征性地喷了喷,“宿主,厄兰好像很生气,你不会被收拾吧?”   格雷沉思:“也许要开我盒了?上次只是引起他的注意,这次估计要将我查个底朝天。好在咱们经得起查验,对吧?”   系统沉默。   “……对吧?”   “说话!”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1   多伦忒对厄兰脸红心跳:(贪欲发作)   格雷对厄兰脸红心跳:(胜负欲发作)   厄兰脸红心跳:(被气的)   小剧场2   格雷:(念台词)厄兰上校,我宣你,我的脑和我的心,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厄兰:闭嘴!   汉子茶vs绿茶,由于格雷在厄兰面前演都不演,好感度暂低于多伦忒。[吃瓜]   (作者正在旅游,此章节是一边坐车一边反胃写出来的,后面几天的更新可能……大家懂的?[可怜]) 第9章 爽文男主剧情   凌晨的主星网络,一条标题朴素的视频《鞘翅目完全攻略:从生物构造到战术反制》正在军事爱好者圈层里快速传播。   军部研究所内,德高望重的武器专家塔西木正对着停滞数日的武器研发新项目发愁。这时,他的弟子向他转发星网的热门视频并附言:   导师,你看这个网红像不像我们的新师弟?   发来的视频链接令他皱起眉头,随手点开观看。视频中的雄虫博主对鞘翅目外骨骼结构、弱点等分析得头头是道,这还在军事爱好者范畴内。   当出镜虫开始进行实战推演和武器设计构想时,塔西木两眼放光,直到几张简略版武器设计图纸被放出……   几个呼吸后,塔西木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光屏上那些简洁却充满致命美感的线条,直接接通了弗洛戈少将的私人通讯频道,连续发送了数个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通讯请求。   而此时,那条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有虫惊叹博主学识渊博,有虫质疑其数据真实性,有虫争论战术是否可行,更有甚者开始人肉博主的身份。然而,还没等争论分出高下,视频界面突然一黑,显示出一行红字:   【该内容因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   清晨,军部大楼,弗洛戈少将办公室。   厄兰完成例行汇报,弗洛戈揉了揉眉心,看着自己这位最得力的下属叹息:“你回主星休整也有段时间了,休眠症的问题,为什么还没解决?”   效率为先的弗洛戈少将显然不把找雄主当做虫生大事,在他看来,军雌永远属于战场,雄虫只起到解决休眠症的工具虫作用。   “找个出身低好拿捏的,赶紧回军部,少在家里躲懒。”   厄兰想起白天被格雷如影随形、花样百出的偶遇和追求搅得鸡飞狗跳的约会,晚上还要强打精神处理积压的军务,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他无法解释格雷这个巨大的变数,只能微微垂下视线,低声应道:“是。”   弗洛戈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种“琐事”上多费口舌:“去吧。一会儿我还要接见一个叫格雷的网红,忙得很。”   厄兰一听到这个名字,近乎麻木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怎么哪里都有他?   “格雷?”他忍不住确认。   “你认识?”弗洛戈有些意外,随手调出塔西木紧急报送过来的视频资料,将其中几张武器设计构想图的截屏放大,全息投影悬浮在办公室中央。“没想到民间还藏着这种虫才,光是这几个构想,就称得上是沧海遗珠了。”   看着那几张结构精巧、思路刁钻的设计图,厄兰的神色变得覆霜般凝重。“少将,他的身份非常可疑。”   他言简意赅地将与格雷数次不甚愉快的接触经历概括汇报,尤其强调了对方诡异的身手、难以捉摸的言行以及那份过于干净的背景调查结果。   “我动用权限查过,他在中央信息登记系统的记录显示出生于D区,但除此之外,所有教育、工作、医疗记录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虫能在完全没有知识积累和实践经验的情况下,拥有如此深刻的军事和工程学认知。”   弗洛戈沉稳地点了点头,指尖轻敲桌面:“你的疑虑有道理。但是,厄兰,同样没有虫有能力,在不引起任何警报的情况下,完美篡改中央信息系统。”   “可他行事如此高调,”厄兰回想起格雷那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在“追求”自己的做派,“不像是一直默默无闻,直到现在才突然冒头的类型。”   弗洛戈少将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武器设计图上,片刻沉吟后,他做出了决断:“无论他背后有什么目的,他展现出的这份才学,都值得军部关注。既然你们相识,那就留下,一起参与这次会面。后续对他的接触和观察任务,就交给你负责。”   休假期不仅没得到放松,还成功又为自己揽了一项棘手活的厄兰:“……”   ……   格雷与系统耗费精力,本想转型成为高质量长视频博主,没想到一大清早就发现刚解封的账号又进了小黑屋,与此同时,公寓的门也被敲响。   门外站着几位神情肃穆、装备精良的军雌,领头的军官出示了军部的证件,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地“邀请”格雷前往军部协助调查。   “真是一次比一次阵仗大。”   格雷对057感慨:“上次是封号,这次看来得封人了,看来太努力、太优秀果然是一种原罪。”   “就怕人傻还勤快。”系统附和。   格雷一顿,悠悠道:“057,你是我见过最不会读气氛的ai,该辅修高情商表达了。”   057没想到无条件肯定宿主也能被苛责:“……”   然而,一踏入军部大楼,格雷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回到了熟悉的主场。他姿态放松,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内部的布局和陈设,那神情不像是被“请”来问话的,活脱脱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领头的副官在高层的一扇门前停下,敲响后得到回应,便示意格雷独自进去,随后与其他军雌一同守在门外。   办公室内,弗洛戈少将端坐主位,厄兰则像一尊冰冷的雕像般立于一侧。格雷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越过弗洛戈,精准地黏在了厄兰身上,脸上瞬间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厄兰上校,我们真有缘,不如结个婚庆祝一下。”   厄兰……厄兰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果断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那里有整个星际的奥秘等待他去探索。   弗洛戈少将用指关节在坚硬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格雷的深情告白。   “行了,这里不是让你们打情骂俏的咖啡厅。”他将审视的目光聚焦在格雷身上,单刀直入,“格雷阁下,我们看过你的视频。有没有兴趣为军部效力,担任武器设计师?”   “没兴趣。”格雷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前世作为军官,兼任过联邦新式武器的测试员,对各种针对虫群单位的武器原理和优劣了如指掌,但这绝不代表他愿意在这个领域深耕细作,被束缚在图纸和实验室里。   “也是,以阁下雄虫的身份,自然有更多轻松且待遇优厚的选择。”弗洛戈表示了理解。   “不完全是待遇问题,”格雷耸耸肩,“我很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想办法修正你旁边那位冷面军雌主角相关的世界线,给自己攒点复活积分。   弗洛戈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了准备好的条件:“军部可以提供弹性工作制,你可以和厄兰上校共事,同时兼任战术顾问。不会给你安排过于繁重的常规任务。”   格雷的目光在厄兰那张写满抗拒的冷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弧度,立刻改口:“成交。”   会面结束,在离开弗洛戈办公室,走向走廊的短暂路程中,一直沉默的厄兰难得主动开口:   “格雷阁下,你不该涉足军部。”   “看不起我?”   “这只会令你显得更加可疑。”   “你知道的,厄兰。为了能有与你有更多相处的机会,我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格雷熟练地搬出这套万能借口。   格雷最终毫发无损地离开了戒备森严的军事大楼,甚至怀里还多了一份待遇优厚的兼职合同。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一直沉默的系统057终于没忍住提醒格雷:   “宿主,你在厄兰面前的演技不过关,他一直在怀疑你的目的,这可怎么办?”   沉默良久,格雷难得没有跟系统逗趣,只是吐出五个字:“我不想骗他。”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久远的午后,他在审判庭外与那双绿色的眼眸短暂交汇。   尽管厄兰经历了背叛与风霜,格雷依旧能看出,那双眼底深处属于战士的坚韧与对纯粹之物的向往,从未真正消减。   “他追求的是独一无二、毫无杂质的爱情。我既然怀揣着其他目的接近,就不能在情感最核心的地方欺骗他。”   因此,他毫无顾忌地对厄兰诉说喜爱,却又把“我别有用心”几乎刻在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里,引起厄兰的警觉,打破对方对“爱情”可能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不会给他任何虚假的错觉,”格雷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军部大楼的方向,语气笃定而复杂,“因为我注定会离开。”   这世上,有虫会因一时冲动或贪婪,将一颗纯净的心狠狠打碎,事后又悔不当初,试图将碎片一片片拼凑回去,假装爱从未改变。   但格雷不一样。   他只会对那颗坚韧、骄傲、独自闪耀着华彩的心说:我不会用虚假的承诺去保护你,因为我知道,你足够强大,不需要任何虫的怜悯,也绝不会因任何外物的侵袭而折损自身的光华。   而我,只是一个终将远去的过客。   作者有话说:   ----------------------   很久以后   格雷:057,最近在带哪个宿主啊?   系统:呦,这不是过客哥吗?   格雷:……   格雷: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就没老婆。[可怜] 第10章 猜猜是谁没有被邀请   近日,星网的观众们发现那“封禁区博主”似乎终于学乖了。   自第二次从小黑屋被释放后,格雷的账号风格大变,不再发布那些足以掀起舆论风暴的种系弱点解析,转而老老实实地开始进行基础的格斗技巧教学。   他以“雄虫格斗家”为噱头,定期在“躯壳”俱乐部进行实战直播,看着他那兼具力量与技巧的战斗风格,以及毫不逊色于精锐雌虫的强悍身手,他的热度不降反升,迅速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躯壳”俱乐部内,气氛火热。   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实时转播着中央格斗台上的激战。今天格雷的对手是一位以力量著称的、在星网拥有几十万粉丝的退伍军雌。   然而,在格雷精准的关节技和刁钻的发力技巧面前,纯粹的力量优势似乎并未占到太多便宜。   长久的拉锯战后,格雷以一个灵巧的闪身避开对方的重拳,顺势切入内围,手臂如同铁箍般锁住对方的关节,随着腰腹的猛然发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那被耗尽精力的壮硕的雌虫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整条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显然已被卸脱了关节。   虽然他强忍着没有哀嚎出声,但显然胜负已定。   裁判高声宣布了格雷的胜利,周围围观的其他雌虫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和口哨声。   格雷松开钳制,伸手将那龇牙咧嘴的雌虫拉了起来。他示意对方放松,一手按住其肩头,另一手托住小臂,精准地一推一送。   “咔吧!”   又是一声轻响,错位的筋骨瞬间被接回了原位。   那退伍军雌活动了几下肩膀,疼痛感大减,脸上却写满了尴尬,对着悬浮在半空的直播摄像球苦笑道:“这下丢虫丢大发了,我的几十万粉丝可都在直播间看着我被打脸。”   那直播间的标题:《挑战打假雄虫格斗家》现在还明晃晃挂在顶上。   格雷随意地揉了揉自己脖颈和腹部在刚才缠斗中留下的几处暗伤,咧嘴一笑,任由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面颊滑落:“别这么说,哥们儿。我得谢谢你,又给我送了一波热度。”   那雌虫摆摆手,在一片调侃声中略显狼狈地离开了格斗台。一直在场边观看了半程比赛的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此时才笑意盎然地朝格雷走来。   “好小子!真给我长脸!”沃克斯用力拍了拍格雷的后背,声音洪亮,“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来挑战的知名选手了吧?回头必须给你发笔丰厚的奖金!”   最近的沃克斯可谓是春风得意。自从招收格雷这位“明星雄虫教练”后,“躯壳”俱乐部的知名度随着格雷的爆火而一飞冲天,慕名而来的顾客和挑战者络绎不绝,俱乐部的收入自然是水涨船高。   “别回头,就现在。”格雷伸出手,毫不客气地讨要,脸上剧烈运动后的涌起的潮红尚未褪去。   沃克斯脸上的笑容一僵,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这个……你也知道,我最近正打算趁热打铁,盘下隔壁的店面扩大规模,资金实在有点紧缺。再宽限几天,肯定少不了你的!”他话锋一转,“诶,到点了,一会儿那个小少爷要是来了,你帮我应付一下,我这真还有急事要处理!”   说完,这位精明的俱乐部老板不等格雷回应,便脚底抹油,急匆匆地消失在俱乐部后场的通道里。   “这抠门鬼。”格雷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他走到场边,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汗,又“咔”的一声开了罐功能饮料,仰头“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宿主,”始终尽职尽责监测着主角动向的系统057适时提醒,“监测到多伦忒与厄兰正在A区一家高级餐厅共进晚餐。”   格雷灌饮料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将最后一口略带刺激性的液体咽下,语气平淡无波:“噢,知道了。”   “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制造‘偶遇’吗?”057根据过往的任务经验提议。   “偶尔也要给他们点私人的相处空间,不是吗?总盯着,多不礼貌。”格雷否定了系统的提议,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他开始不紧不慢地拆卸着手腕和脚踝处的护具,动作从容。   “噢……”057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推演,随即顿悟了,“我明白了!适当的疏离反而能制造不确定性,更能激发多伦忒的危机感和占有欲,从而促使他加快追求步伐,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互动!这样距离任务成功就又近了一步!”   格雷没有理会系统的“睿智”分析,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个人通讯器,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给某个特定的账号发送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事,不来找你了。别太想我。】   发送完毕,他将通讯器丢回储物柜,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几乎就在他关上柜门的同时,俱乐部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响动。   艾瑞安果然准时“刷新”在了俱乐部。不过与以往华丽得像只花孔雀一般的着装不同,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朴素衣裤,甚至还用连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格雷差点没认出来。   艾瑞安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沃克斯哥哥在哪里?”   “他不在,说是有急事要处理,刚走。”格雷用毛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实话实说。   艾瑞安一把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写满不悦的秀丽脸庞,冷笑一声:“急事?是忙着躲我吧?”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训练场,眼神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见格雷既没有出声询问缘由,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好奇或安慰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由得有些气结。   他咬了咬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制作极其精美的请柬。请柬的边缘有着繁复的雕花暗纹,烫金的字体在俱乐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熠熠生辉,显露出十足的贵气。   “拿着!”他没好气地将请柬塞到格雷手里,“我的成人礼,你来不来?”   格雷有些意外地接过这张分量不轻的请柬,挑了挑眉:“我?不是让我转交给老板的吗?”   “他不会去的。”艾瑞安的语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和黯然,显然他很了解沃克斯的脾性。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眸,认真地看向格雷,语气复杂:“但你不一样。”   艾瑞安能看出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雄虫,眼里对权贵既没有寻常平民的敬畏,也没有底层虫族的仇视,好似没有什么能挑动对方的情绪。   “就当是来祝福一下朋友了。”他甩下这最后一句话,不等格雷回应,便重新拉起兜帽,如同来时一样,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消失在俱乐部门外的人流中。   格雷低头,指尖摩挲着请柬上精致的纹路,目光扫过关键信息:“阿弗仑特公爵之子艾瑞安成人典礼”。脑中灵光一闪,他立刻在意识中呼唤系统:“057,检索一下,这是不是原世界线里,厄兰和多伦忒正式确定关系的关键节点?”   “正在比对原世界线……是的,宿主。”057很快给出了肯定答复,“根据记录,正是在这场备受瞩目的宴会上,厄兰少将因故精神力波动加剧,休眠症意外发作。多伦忒在当时‘恰好’出手,用信息素帮助他压制住了病情。厄兰少将清醒后,出于责任感和一定程度的好感,认为应该对多伦忒有所回报,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的订婚、结婚流程,这也是[先婚后爱]这个标签的由来。”   格雷了然,指尖轻轻敲击着请柬,情绪莫名道:“原来是英雄救美这种经典戏码。这么重要的历史性时刻,我们怎么能缺席呢?”   ……   厄兰放在桌下的个人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他借着桌布的掩护,快速瞥了一眼私人账号,看到了格雷发来的那条【嫌疑虫:今天有事,不来找你了。别太想我。】的信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只能默默将通讯器收回。然而,他这细微的停顿并未逃过对面雄虫敏锐的观察。   多伦忒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厄兰上校?是军部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您立刻处理吗?”   “……没有。”厄兰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仿佛出轨的雌君被雄主当场质问一般,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不习惯撒谎,最终还是选择坦言:“是格雷阁下的消息。”   多伦忒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不悦,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大度的落寞:“原来是这样……如果厄兰上校另有安排,或者更想赴格雷阁下的约,您不必顾虑我。我们毕竟只是初步匹配对象,相识的时间也不多。大家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您也可以多给其他优秀的雄虫一些考察的机会。”   话虽如此,他微微垂下的眼帘,轻抿的嘴唇,以及那不自觉流露出的一丝委屈和落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不,你误会了。”厄兰立刻澄清,“我和格雷阁下,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多伦忒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   看着厄兰主动招手示意侍者结账,多伦忒的窘迫道:“最近工作不太顺利,手头实在有些不宽裕。每次都让您破费,真是过意不去。”   “不必在意。”厄兰接过账单,神色如常,“雌虫负责约会开销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特意提及。事实上,能为一位容貌出色的雄虫阁下买单是许多雌虫求之不得的荣耀。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餐厅内其他雌虫投来的混合着羡慕与忮忌的目光。   “其实……”多伦忒见气氛缓和,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声音也压低了些,“我今日约您,除了共进晚餐,也是有事相求。”他想起昨晚那位神秘“引路虫”透露给他的,关于卡伊家族名下那令人咋舌的庞大资产清单,心头便是一片难以抑制的火热。   他铺垫了许久自己作为平民雄虫工作的艰辛与不易,诉说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表述了他的核心请求:希望厄兰能利用其影响力,为他写一封推荐信,帮助他获得一个更体面、更有前途的议会正式职位。   “我明白了。”厄兰听完,沉吟片刻后回答,“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让你进入议会秘书处的系统。当然,最初只能从基层文职做起。至于能否成为真正的议员,那需要你自身积累足够的政绩和民意选票,我无法保证。”   “足够了,这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了!”多伦忒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厄兰的手,又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讪讪收回,只是用充满感激与仰慕的眼神望着他。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配不上成为您的……朋友。所以我才会如此渴望提升自己,想要变得更优秀,更有底气些。”   他的话语真挚而动情,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将自己置于尘埃。然而,正是这过分卑微、近乎谄媚的态度,触碰到了厄兰某根一向迟钝的神经。   太有违常理了。   厄兰看着眼前这张依旧清秀动虫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不知从何时起,初见时笼罩在多伦忒身上的那层“命中注定”的滤镜,已经在一次次接触下一层层剥落、褪色。   现在再看这位他曾以为温和善良、积极向上的雄虫,只觉得陌生。   也许我也不需要那么着急和一位雄虫组建家庭,厄兰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   厄兰:也许,我并不是恋爱脑。   格雷:真的吗?我不信。 第11章 宴会   阿弗仑特公爵府的宴会厅里,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与墙壁上浮雕的古老虫纹交相辉映。身着华服的雌虫与数量稀少如同珍品般被簇拥的雄虫们穿梭其中,觥筹交错。   今晚的主角,艾瑞安·阿弗仑特,正站在他的雌父,即帝国唯一公爵身侧。他今日确实耀眼,一袭银白色礼服完美勾勒出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纤细身形,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阿弗仑特公爵年过半百,素以宽和的脾性闻名,他注意到了站在露台边僻静角落的卡伊及其独子厄兰,便预备亲切地上前寒暄。   离开时,他温和地拍了拍艾瑞安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几位竖起耳朵的宾客听清:“艾瑞安,去转转吧,今天来了不少出色的年轻阁下,多认识几位朋友。”   艾瑞安顺从地点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虫群中扫过。那些或矜持或傲慢的雄虫面孔,大多带着被宠坏的骄纵和对权势的赤裸渴望,让他兴味索然。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另一个更不引虫注目的角落。   格雷那朵奇葩就站在那里,周围隔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这位新晋的网红雄虫,显然也深谙在这种场合过于特立独行反而会引来不必要关注的道理。他并未穿着多么夸张的礼服,但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宽肩窄腰的优势,与平日搏击馆里那副随性不羁的样子判若两虫。   不知哪位颇具慧眼的设计师为他打理的发型,几缕黑发垂落额前,削弱了几分他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张扬锐气,平添了一丝慵懒的贵气。这颇具迷惑性的外表,甚至已经引来了两位认错性别的雄虫,正围着他言语轻佻地搭讪。   格雷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弹动,本来参加这种与他格格不入的场合就烦,还有脑满肠肥的家伙来碍眼。   在他思考该让这两位阁下脑袋的哪个位置开花时,艾瑞安适时地插入,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两位阁下对我的朋友很感兴趣?”   那两位雄虫认出艾瑞安,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畏惧,悻悻然地找借口溜走了。   “看来你行情不错。”艾瑞安转向格雷,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格雷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越过艾瑞安的肩膀,精准地投向露台方向。阿弗仑特公爵忙着与卡伊洽谈生意经,而多伦忒正端着一杯酒,走向独自一人的厄兰。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衣着比平日里更为正式华丽,此刻正将手中那杯琥珀色的液体递给厄兰。   这些天厄兰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显然让这位自视甚高的雄虫有些沉不住气了。厄兰似乎迟疑了一瞬,但经不住多伦忒的再三邀请,还是接过了酒杯,浅抿了一口。   那液体在璀璨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多伦忒看着他喉结微动咽下,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松弛,笑意更深。   艾瑞安顺着格雷的视线望去,了然地挑了挑眉:“怎么,盯着那冰块做什么?他脸上能开出花来?”   格雷收回目光,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厄兰么,”艾瑞安歪了歪头,像只审视猎物的大猫,“一个自诩清正、古板得像帝国法典成精的老古董。我这种公认的纨绔子弟,自然和他不是一路虫,点头之交罢了。”他顿了顿,似乎在记忆中搜寻,“他旁边那个雄虫倒是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回想起格雷方才望向那边时嗖嗖冒冷气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带着点恶趣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会……对厄兰有意思吧?”   “有什么问题?”格雷回答得干脆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应当。在他目前的深情男配剧本里,见不得主角攻受过分亲近,是合情合理的反应。   “啧,没想到你还挺传统。”艾瑞安有些意外地打量他,“以你这种离经叛道的性子,找个漂亮雄子相伴,我都不觉得奇怪。可要是看上卡伊家的独子……”   他拖长了语调,下巴微抬,示意多伦忒的方向,“那可有点难办了。他们家的口味,向来偏好那种模范雄虫。你看他身边那位,风度翩翩,温柔体贴,你这种……”他上下扫视格雷,“野路子,怕是比不过哦。”   “少说风凉话。”格雷懒得跟他斗嘴,他今日赴宴,更多是抱着观察吃瓜的心态,确保剧情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脱轨。   “求我啊,”艾瑞安恶劣地笑着,眼中闪动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你求我,我就帮你把那个碍眼的竞争对手解决掉,保证干净利落,怎么样?”   格雷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这么闲?不用去应酬你雌父给你介绍的青年才俊?”   宴会已过半程,气氛愈加热烈。重量级的政客、商界巨擘和军方高层们各自形成小圈子,低声交换着利益与秘密,真正的核心交际网在觥筹交错间无声编织。而艾瑞安这个名义上的主角,反倒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   “雌父?”艾瑞安嗤笑一声,脸上那层面具般的笑容淡去,“他只想我在今天把自己推销给某个合适的雄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的冷意,“谁不知道我阿弗仑特公爵的独雌是个连虫化都做不到,战斗力甚至比不过低级雄虫的废物?能看上我的,不是冲着公爵府的权势,就是妄想掌控我进而影响雌父的蠢货。”   他冷眼看着那些或明或暗打量他的雄虫,眼神像在审视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的雌父不在乎这些,他早就想把我这个包袱甩出去了。”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   骤然听到这等贵族秘辛,格雷沉默了。他想起不久前阿弗仑特公爵在台上那番情真意切、充满舐犊情深的开场白,此刻看来,竟像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不擅长安慰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尖锐敏感的贵族少年。尴尬地停顿了几秒后,他选择了一个最生硬的话题转折:“这酒水淡出个鸟味,我去那边弄点吃的,这么大个公爵府,总不能连客人都喂不饱。”   “粗俗。”艾瑞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对着格雷不太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点阴郁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   宴会依旧在悠扬的圆舞曲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然而,在无虫注意的角落,变故陡生。   厄兰正与一位年长的军部同僚低声交谈,忽然,一阵尖锐得如同神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脑海,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这份苦痛熟悉又陌生,厄兰感到自己的躯体正在失去控制,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至少,不能在这里……   他强行稳住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压了下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抱歉,失陪一下。”他对着同僚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强撑着身体离开宴会厅的大门。   一直用余光密切关注着他的多伦忒,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和匆匆离场的背影,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喜意。   成功了,那杯特制的“催化剂”果然生效了!他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戏码,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担忧与急切的表情,正准备追上去,一道身影却恰到好处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今晚宴会的主角,艾瑞安·阿弗仑特。   这位漂亮得如同琉璃娃娃的雌虫公子,正朝他绽放出一个足以让许多雄虫神魂颠倒的微笑,声音轻软而带着诱惑:“这位阁下,我注意您很久了。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单独聊一聊呢?”   多伦忒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与厄兰冷冽气质完全不同的风情,看着对方身后所代表的比卡伊家族更胜一筹的滔天权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引路虫”给了他接近厄兰的机会,让他看到了攀上高枝的希望。但如果能得到这位公爵爱雌的青睐……   一个更大、更诱人的馅饼从天而降,瞬间砸晕了他的头脑。厄兰那边已经喝下东西,跑不了太远,稍后再去也来得及,而眼前的橄榄枝却是稍纵即逝,更何况,他也担不起惹怒公爵之子的罪名。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艾瑞安少爷。”多伦忒迅速调整表情,回以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容,暂时将厄兰抛在了脑后,殷切地跟上了艾瑞安的脚步。   而在另一边,格雷几乎在厄兰离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放下手中根本没动几口的食物,猛地起身,随后又坐了回去。   “不对,这是多伦忒的戏份。”   他望着厄兰踉跄离开的身影,告诉自己:   这里不该由男配插手。   作者有话说:   ----------------------   系统:好耶!剧情终于快走到先婚后爱环节了。   格雷:……   格雷:……不是,主角攻去哪了? 第12章 兄弟,你好香   阿弗仑特公爵府的后花园,不同于前庭的规整华美,这里更注重营造自然野趣。   蜿蜒小径穿梭于茂密的花木之间,高大的乔木投下影子,几个典雅的景观灯隐藏在树丛中散发朦胧光晕。   夜风拂过,带来花木的清新气息,远处宴会厅的喧嚣被巧妙地隔绝,只余一片刻意营造的宁静。   厄兰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静谧。他感到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尖锐的疼痛如同冰锥般不断凿击着他的神经中枢。   必须尽快回到飞行器!   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辨认方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倾斜,“哗啦”一声,他重重摔进一丛茂密的观赏灌木中,枝叶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格雷还是来了,他隐匿在转角处,一大片水蓝色泛光的不知名花卉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清风吹过,花叶摩挲。在月色照耀下,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夹杂着厄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喘息。按照原定世界线的描述,多伦忒此刻应该已经“焦急万分”地赶来救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格雷肌肉紧绷,将感官调动到极致,花丛中已然传来不似人声的嘶鸣。   多伦忒没来。   格雷的心沉了下去:“系统,主角攻是死路上了吗?”   “根据检测,他还在宴会厅中。”系统也很焦急,这可是世界线的关键剧情,容不得差错。   “他再不来,厄兰也没救了。”格雷起身,将手中一支不知何时被捏烂的珍卉丢到一边。   不能再等了!   格雷从藏身处冲出,朝着声音来源疾奔而去。当他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阔叶植物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月光与树影交织的花丛上,厄兰已不复人形。   那是一只堪称巨大的虫类形态,高度接近两米,形貌接近于一种经过残酷异化的锹甲。   色泽暗沉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黑色身躯,甲壳的边缘和关节连接处,却闪烁着如同金属般的幽蓝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部上方延伸出的极具攻击性的巨大颚肢,如同两柄弯曲的镰刀,此刻正无意识地开合着,刮擦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这形态瞬间勾起了格雷前世战场上与虫族厮杀的残酷记忆。一股冰冷的纯粹属于猎杀者的敌意本能地从心底升起,几乎让他条件反射地进入战斗状态,但他死死压下了这股冲动。   “厄兰!”格雷试探着低喊出声。   被那双碧绿复眼盯住的一瞬间,格雷知道对方已然失去了神智。   他不再犹豫,一边谨慎靠近,一边全力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试图抚平那狂暴的精神波动。几乎在同时,一股清晰可辨的、清新中带着微苦的柑橘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格雷动作一滞,险些被厄兰无意识随之扫来的带着尖锐突刺的虫肢击中。他狼狈地翻滚避开,对着系统057发出了愤怒的质问:   “你不是改造过信息素系统吗?为什么还是这个味道?!”   他对这信息素味道深恶痛绝。前世,别的Alpha信息素的气味不是硝烟、皮革,就是雪松、乌木,再不济也是酒精、烟草,充满力量与威严。而他却是像Omega一般的果香味。   虫族的雄虫信息素是无味的,系统改造了他的信息素系统,没想到留下了这么大的bug。   系统充满歉意地告诉格雷,它这个新人系统积分有限,因此只给他加了安抚雌虫的功能,其他的部分完全复制粘贴了格雷的本体属性。   “该死!”格雷在心里咒骂,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厄兰的攻击因为信息素的介入,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双复眼闪过一丝挣扎,但痛苦很快再次占据了上风。   格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逼近,将信息素催发到极致,试图建立更稳定的精神连接。   然而,失控的A级雌虫力量太过恐怖。厄兰似乎认出了这带来短暂舒缓的气息来源,攻击性稍减,但肢体依旧在难以自控地摆动。   一只边缘锋锐如刀的前肢,在无意识的挥舞中,猛地划向格雷为了靠近而伸出的手臂——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格雷的左臂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浸湿了撕裂的礼服袖子。   浓郁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弥漫着柑橘清香的空气中散开,伤口处传来阵阵锐痛很快被麻痹之感取代。   格雷看清那虫肢上泛蓝光的一排细密尖刺,两眼一黑:”“坏菜了,还带毒。”   格雷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将带着自己鲜血和信息素的手,更近地抵近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腹部位。那个区域是雌虫的能量核心,也对信息素最为敏感。   “再不醒就有点不礼貌了。”格雷的声音因忍痛而变得沙哑。   信息素终究起了作用,那巨大的虫躯开始收缩,甲壳退化,狰狞的颚肢和附肢收回体内。几个呼吸之间,那个强大的令人畏惧的怪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的厄兰。   他恢复了人形,蜷缩在冰冷的草地上,华贵的礼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草屑。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涣散,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陷入半昏迷状态。   格雷强忍左臂的麻痹和眩晕,迅速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厄兰冰冷颤抖的身体,小心将病号揽入怀中。他低下头,凑近厄兰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清醒点没有?你的飞行器停在哪里?”   怀中的厄兰无意识地低吟,虚弱地将头靠在他肩窝。格雷凑到他耳边想要听清他的话语,然而下一秒,厄兰似乎被格雷后颈腺体处最浓郁的信息素源头吸引,本能地仰头,滚烫呼吸喷洒在敏感皮肤上,随后竟张口轻轻咬住了那块脆弱的软肉!   “好香……”   后颈被湿热口腔包裹并传来轻微刺痛的瞬间,格雷浑身过电般猛地僵住。难以言喻的刺激感直冲头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怒气用手掐住厄兰双颊,迫使对方松口,“你属狗啊?怎么还带恩将仇报的?!”   被掐住脸颊的厄兰,薄唇微张,呼吸急促。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在汲取到足够浓度的、混合血腥气的柑橘信息素后,苍白面颊竟奇迹般涌上淡淡的红潮。那双原本涣散的碧绿眼眸,此刻也仿佛蒙上水光,变得迷离而潋滟,呼吸似乎轻快了许多。   看着怀中雌虫这副与平日冷硬截然不同,脆弱又诱人堕落的风情,格雷那一瞬间的指责怒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怎么……这么……   这么……   格雷找不到合适词语,只觉得心跳失序,浑身不对劲。他烦躁地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撕下礼服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料,草草将左臂狰狞伤口捆扎住,减缓血液流失和毒素扩散。   格雷搂着耗尽心力彻底昏迷的厄兰,靠在树干上,望着地面狼藉和血迹,陷入短暂沉思。   月光清冷,照亮这片刚经历过无声战争的“战场”。衣衫不整、鲜血淋漓的一人一虫,以如此狼狈又暧昧的姿态相依偎,这恐怕是史上最混乱、最惨烈的一次轻度标记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格雷在厄兰破损礼服内袋里,摸到了身份识别卡和飞行器钥匙。更幸运的是,在旁边草丛里,他捡起一个差点被压扁的银色急救喷雾。   将这些东西攥在手里,格雷看着怀中昏迷的厄兰,感受着左臂越来越明显的麻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系统,”他幽幽道,“我感觉我不干净了。”想起刚才的标记行为,他就头疼。虽说事急从权,但这种程度的交互……厄兰若是清醒后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己怎么办?   057早已抱着濒临崩溃的世界线数据欲哭无泪。原定的主角攻受剧情被搅乱,后续的先婚后爱该怎么进行?   它还无法苛责格雷什么,若是厄兰因突然爆发的休眠症死去,世界线更是会立刻崩塌。   “还,还有机会……”057调出今日多伦忒与厄兰“相谈甚欢”的画面,安慰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个临时的轻度标记并不能使厄兰与格雷完全绑定。   “说不定明天厄兰醒来,都不知道是谁帮助他安抚休眠症的,宿主,你最好不要暴露自己。”   格雷深吸一口带着夜露和血腥气的冰冷空气,不再多想。他用未受伤的右臂,将厄兰小心打横抱起,辨认方向,朝着花园外围私人停泊区,步履蹒跚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斑驳月光下,显得既坚定,又带着无奈狼狈。   被艾瑞安绊住手脚的多伦忒匆匆赶来时,只在花园里找到了被无情破坏的植被,其他的一个虫影都没见到。   “他跑了?”   多伦忒喃喃自语:催化剂失效了?被查出来可怎么办……不,“他”说过,没有虫能查出这种新型药剂的成分。   他看着通讯器里阿弗仑特公爵之子联系方式,松了口气。   至少,此行不是全无收获。   作者有话说:   ----------------------   格雷:厄兰要是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怎么办?   格雷:我可不想娶硬邦邦的雌虫。   格雷:话说我的资产不够娶老婆吧?   格雷:你说我婚礼穿什么合适?   系统:……你想太多了。   ……   阿弗仑特:我后花园怎么被残害了?还有没有虫管了?!   艾瑞安:监控已删,做兄弟,在心中。   碎碎念:求评求收藏,写得有点迷茫了数据也不是很好,希望有在看小天使们提提建议[捂脸笑哭] 第13章 合作共赢开创未来   军械研发部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对嗅觉敏锐的虫族不太友好的刺鼻气味。格雷将一份新的设计图纸拍在塔西木研究员杂乱无章的办公桌上。   “格雷,你等等!”塔西木如获至宝地抓起图纸,眼镜后的眼睛瞬间发光,他急切地抬头,试图留住这个总是能带来惊喜的雄虫,“这个缓冲结构的设计原理,还有这里的材料选择,我们能不能……”   “不能。”格雷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脚步未停,“午休时间到了,遵守劳动法。”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直奔D区的“躯壳”去打他那第二份工,而是转身走向了与研发部大楼风格迥异的军部食堂。   军部食堂宽敞明亮,穿着各色军装的雌虫们来来往往,低语浮动。格雷目标明确,目光在密集的虫群中扫视,很快便锁定了那个即使坐在角落也依然显眼的身影。   厄兰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正安静地用着餐。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灰蓝色的短发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弗洛戈少将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厄兰对面坐下。他刚执行完外勤任务,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回想起方才路过时,目光不经意捕捉到厄兰后颈衣领上方若隐若现的虫纹。那颜色比记忆中深了些许,仿佛被金色颜料重新勾勒过。   弗洛戈挑了挑眉,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标记了?”   “咳咳咳……”厄兰猝不及防,被口中的汤汁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冷白的脸颊泛起微红。他放下汤勺,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试图压下喉咙的不适,却无法否认这个事实,最终只能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昨夜在公爵府花园混乱的记忆碎片,以及清晨在飞行器内独自醒来的茫然,再次浮上心头。   格雷端着自己那份量十足的餐盘,第四次“状似无意”地经过这张餐桌时,弗洛戈终于掀了掀眼皮,没什么耐心地开口:“晃来晃去的像只没头苍蝇,坐下吧。看着碍眼。”   格雷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从善如流地拉开厄兰旁边的椅子坐下,嘴上还不忘奉承一句:“还是长官您高情商,体恤下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厄兰,细细打量着对方。厄兰的气色看起来比预想中要好,至少没有休眠症发作后的虚弱感。   厄兰在他坐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另一边微微避让的细微动作,也没有逃过格雷的眼睛。   格雷心中那份自昨晚之后便一直悬着的某种莫名牵挂的余忧,终于稍稍消散了些许。   弗洛戈进食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下便将盘中的食物清扫一空。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看向厄兰,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今天特意喊你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厄兰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弗洛戈少将向来雷厉风行,说话直接,从未如此客气过。这反常的态度让厄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D区那边,一直有雄虫失踪的案件,警署那班酒囊饭袋,根本不放在心上,立案后就不了了之。我那个外甥,佐罗,你知道的,就是个热血上头拎不清的笨蛋,自己跑去私下调查,结果,”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把自己也弄丢了。”   他调出个人终端,将案件信息传输给厄兰:“今天是他失联的第三天。所有已知信息都在里面。厄兰,这是我的私虫请求。”   完成了标记,意味着厄兰的休眠症在短期内得到了有效压制,不会再无故发作,否则,即使是以私交之名,弗洛戈也不会在同僚的休假期提出这样的任务请求。   厄兰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我明白了,少将。我会尽力找到他。”   D区向来鱼龙混杂,犯罪率居高不下,警署最擅长的不是破案而是推诿责任。他如今因休眠症暂时远离前线,但身为军雌,保护帝国公民、维护秩序是刻入骨血的责任,他责无旁贷。   “格雷,你也一起吧。”弗洛戈忽然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不那么合理的要求。   厄兰惊讶地抬眸,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弗洛戈。   “我?”正在全心全意对付一块合成肉排的格雷突然被点名,心里猛地一紧。这位弗洛戈少将每次开口,似乎都能给他找点额外的活儿干,而且通常都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弗洛戈完全无视了他语气里的抗拒,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格雷身上,缓缓道:“你是在D区长大的,对那里的环境、规矩,应该比我们都熟悉,对吧?”   哦豁,完蛋。   格雷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个凭空捏造的底层身份终究是颗定时炸弹,迟早要被引爆。在帝国军部这台庞大的情报机器面前,他那经不起推敲的背景,简直就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对……吧?”格雷硬着头皮应下,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我很有用”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长官!我一定好好配合,全力辅助厄兰上校完成调查任务!”   他忍不住腹诽:我穿过来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月,活动范围基本就是B区那个狗窝、军部大楼以及俱乐部,三点一线。对D区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全靠系统给的背景设定撑场面。   让格雷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厄兰并没有出言反对与他共事。灰蓝发的上校只是沉默地、姿态优雅却效率极高地用完了午餐,随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离开。格雷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跟上了那道挺拔而熟悉的背影。   军部的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银灰色飞行器静静停泊在专属区域。看到这辆飞行器,格雷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心虚。   就在昨夜,他就是驾驶着这辆飞行器,将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厄兰小心翼翼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凭借着飞行器内置的导航记录,找到了厄兰的住所,将虫送到后,便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溜之大吉。   当时他还想尝试联系厄兰的家属,但脑海中的系统057生怕他一个操作不当,直接顶替主角攻走向“见家长”的流程,因而在他即将触碰到厄兰通讯器的前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强行制止了他的动作。   厄兰动作利落地解锁、登上飞行器,坐进驾驶位,然后侧头,用眼神示意格雷坐到副驾。后者今天难得地没有作妖,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甚至还一反常态认认真真地将安全带扣好,一副标准乖宝宝的模样。   “拿着。”厄兰从驾驶座旁的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瓶,递给身边的雄虫。   格雷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接,动作却在半空中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与那双沉静眼眸对上的刹那,他就明白了——   没瞒住。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他低头,瓶身上清晰的标签说明证实了他的猜测——解毒剂。   “昨晚是你,对吗?”厄兰伸手在控制面板上设定了目的地:D区边缘的一个坐标。随后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飞行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驶离停车位。   脑海里系统057声音陡然拔高:【宿主!不能承认!】   “不是。”格雷拧开瓶盖。仰头将瓶子里味道刺鼻的液体一口闷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架势。   厄兰错愕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直到格雷被那古怪的味道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几乎要呕吐,他才有些无奈地开口提醒:“……阁下,这是外敷的药剂。”   “咳咳咳!呕——你不早说!”格雷扒着操作台边缘,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着格雷狼狈的样子,一抹极淡笑意,难得地出现在了这位总是冷若冰霜的军雌眼中,如同冰雪初融时折射的第一缕阳光。   今早他在飞行器后座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柑橘气息的陌生西装外套,身体虽然疲惫,但困扰他已久的休眠症痛苦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只有腹腔处残留着被标记的隐约胀痛感。   朦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告诉他,他被轻度标记了,可他甚至无法确定那个在他最脆弱时出现的雄虫是谁。   带着满心疑虑,他调取了飞行器内部的监控记录。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监控画面里,格雷浑身血迹斑斑,左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神色却异常镇定,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地将他安置在座椅上。而今天在食堂,他也敏锐地注意到,格雷用餐时,那只受伤的左臂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若是格雷真有非分之想,以昨晚那种情况,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甚至顺势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自己安全送回了家。何况,一般的雄虫,哪怕是割破手指都会惊慌失措,大声呼救,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勇气和能力,独自面对一只A级雌虫失控虫化时极端危险的状况?   想不明白。格雷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莽撞,实则却是谜团的代名词,身上缠绕着太多无法解释的矛盾。   飞行器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在持续。   【他没发现吧?】系统057小心翼翼地在格雷脑海中问道。   【没有。】格雷一边用未受伤的右手按着依旧不适的喉咙,一边面不改色地忽悠着单纯的系统,【你看,他提了一句就不再追问了。说不定他怀疑是多伦忒干的呢?毕竟昨晚在宴会上,他只和多伦忒有过近距离接触。】   天真的057轻易相信了这个说辞,甚至开始愉悦地规划未来:【那只要多伦忒不跳出来否认,说不定就能顺理成章走订婚剧情了!真好!】   格雷的目光投向窗外,下方城市的景象正在逐渐从规整繁华变得杂乱破败。D区快到了,他没有回应系统的傻白甜发言,只是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真好。】   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下方是大片连绵低矮、样式老旧的建筑,街道狭窄,空中非法拉设的能量管线如同丑陋破败的蛛网。   这里就是D区,帝都星光鲜亮丽表皮下的阴影,底层虫群聚集挣扎之地。   厄兰正准备操纵飞行器寻找降落点,一只手却突然伸过来,按住了他放在控制杆上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仿佛同时窜过两只虫的神经。   “别动。”格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警惕。他示意厄兰去看飞行器外部的画面。   透过单向可视的舷窗,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破败楼房的窗户后、肮脏的街角里,不少身影正停下动作,一双双目光或麻木、或警惕、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隐隐的敌意,直勾勾地聚焦在这辆哪怕再低调也难掩其价值的飞行器上。   “我们太招摇了。”格雷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皮肤微凉的触感,“这样下去,别说调查,我们一落地就会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只会引起当地虫的警惕,打草惊蛇。”   厄兰蹙紧了眉头。他习惯于正面作战,对于这种需要完全融入环境的调查潜入任务,确实并不擅长。想要毫无违和地潜入D区,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怎么办?”   格雷操作控制面板,迅速清除了原本的目的地记录,然后输入了一个新的坐标,动作流畅而自然。   “找个专业的。”他靠在椅背上,左臂传来的麻痹感让他微微蹙眉,他语气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找个……专业虫士帮忙。”   飞行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航向,朝着与原本目标截然不同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   厄兰:昨晚是你,对吗?   格雷:不是。   厄兰:你甚至没问昨晚发生了什么,聊爆了。   系统:666演都不演。 第14章 拜托我超会演的啦   格雷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俱乐部休息室那扇隔音良好的门。跟在他身后的厄兰,目光在触及室内景象的瞬间便骤然凝固,随即近乎本能地侧过身,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绷紧。   房间内,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正手忙脚乱地将压在他身上的艾瑞安推开,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他脸上交织着窘迫与慌乱,一条价值不菲的缎面领带还松松地缠绕在他古铜色的脖颈上。   被推开的艾瑞安顺势慵懒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他抬起眼,用嗔怪又哀怨目光无声地谴责着沃克斯,声音拖得又软又长:“你摔疼我了……”   “玩儿挺大啊。”格雷饶有兴致地挑眉,他脸皮的厚度向来与帝都星的防御工事有得一拼,丝毫没觉得打扰了别人的“好事”有何不妥,反而出声揶揄,“老板,我记得这位小少爷才刚过成年礼没多久吧?你这胆子……不怕阿弗仑特公爵府的护卫队请你吃枪子儿?”   “咳……那什么……”沃克斯一张脸憋得通红,有苦难言。任谁看到眼前这景象,都不会相信他这么一个体格健壮、经营着搏击俱乐部的雌虫,反而是被身形纤细、传闻有“先天不足”的艾瑞安给强迫的那一方。这哑巴亏吃得他胸腔发闷,只能硬生生把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找补:“啊对!有个……有个新开的饮料厂想找我们俱乐部投广告,我得赶紧去谈谈合作细节,先走一步!”话音未落,人已经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门口挪,那离开的背影比起平日,显得格外沉重且萎靡。   看着沃克斯仓皇逃离的背影,沙发上的漂亮雌虫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乐不可支的轻笑,好半晌,他才勉强止住笑意,施舍般地将目光投向格雷。   “说吧,找我什么事?”艾瑞安慵懒地支着下巴,眼神里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   格雷拉着脸上明显写着“排斥”二字的厄兰往前走了两步,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他们需要在D区进行调查,但生面孔难以融入,希望能获得一些技术支援。   艾瑞安对此并不关心,也懒得多问细节,他利落地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角落,从一个储物柜里拎出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化妆箱。   “找我就算你们找对虫了。”他打开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色号的粉底、遮盖膏、特效化妆颜料以及几顶颜色低调的假发。   “两个刚刚被雄主厌弃、狼狈流落到贫民区的雌侍,这个设定怎么样?作为成年的生面孔,比较好融入D区的环境。”   为了示范,艾瑞安主动侧过头,撩起自己后颈的发丝,露出下面那片颜色略深的虫纹。他熟练地用海绵蘸取了一种接近肤色的特殊遮盖膏,轻轻涂抹上去。不过片刻,那处虫纹便消失无踪,肌肤看起来光滑平整,毫无破绽。   “我要是‘天选伪雄’,那你简直就是‘天选伪雌’了。”艾瑞安放下工具,带着点欣赏的意味拍了拍格雷结实的手臂肌肉,“啧啧,这体格,这气势……要不是你身上干净得连条虫纹影子都找不着,我真要怀疑你是哪个部队里跑出来的精锐军雌了。”   他边说边从箱子里取出两片做工精细带着暗色虫纹图案的薄膜,“喏,高级定制虫纹贴,能模拟真实皮肤的纹理和质感,防水耐磨,价格不菲,算你们欠我个虫情。”   雌虫天生便带有虫纹,大多分布于背部,有些会蔓延至颈侧或手臂。部分追求时尚的雌虫,确实会使用这类产品覆盖原生虫纹,以贴合潮流。格雷心想,这大概就跟前世的纹身贴或者人体彩绘差不多。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格雷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你在我脖子上随便画点意思意思不就得了?难不成还有谁会特意扒开我衣服检查?”   “做戏不做全套,那还不如不做。”艾瑞安白了他一眼,态度强硬地将一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衣服塞进格雷怀里,又拿起另一套相对合身但同样破旧的递给厄兰,“换上。”接着,他不容分说地拿起化妆刷,开始在他们的手臂和小腿上勾勒出逼真的淤青与擦伤痕迹。   厄兰与这位公爵之子接触寥寥,仅限于听闻其“离经叛道”的名声。即便心知肚明对方是雌虫,但如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依旧让习惯了保持距离的厄兰感到些许不适,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试图避开艾瑞安拿着化妆工具的手。   艾瑞安察觉到他的抗拒,反而故意一把按住厄兰肌肉紧绷的小臂。他抬起脸,凑近了些,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魅惑意味的弧度,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气音:“躲什么?”   冷峻刚硬的军雌与带着病弱美感的雄虫形成强烈对比。一旁的格雷看着这相当般配的画面,心中警铃大作——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位主儿是个雌雌恋!别一个不小心,又让他对厄兰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兴趣。   “我来试试!”格雷几乎是立刻出声,动作迅速地接过了艾瑞安手中的化妆刷,语气带着“好学”的积极,“技多不压身,正好我也学学这门手艺。”   艾瑞安似笑非笑地瞥了格雷一眼,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优雅地坐回沙发,开始抱着手臂,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他们两个“新手”互相为对方完善妆容。   *   傍晚时分,D-9居民区逐渐被暮色笼罩。一辆涂装着夸张荧光条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低空悬浮车,像一尾游鱼,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灵巧地穿梭,最终以一个极其粗暴急刹,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车门“唰”地打开,两个身影被毫不留情地推搡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他们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带着新鲜的“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滚回你们的垃圾堆里去吧!”悬浮车上,那个衣着光鲜、神态轻佻的“雄虫”少爷探出头,充满鄙夷地嘲讽道,“还以为低等的雌虫能多耐玩儿点,没想到这么不中用,真是扫兴!”   “砰”地一声,车门被用力关上。悬浮车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几乎是贴着倒在地上的两个雌虫的身体倒车,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身,随后才嚣张地扬长而去。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许多在郊外工厂卖苦力的雌虫拖着疲惫身躯归巢的时刻。周围路过的雌虫们对此情景大多只是麻木地瞥上一眼,脚步甚至不曾有片刻的停留,脸上亦没有任何波澜。   在贫民区,比惨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这里的每一天,都有雌虫在无声无息中消亡。有的雌虫拼尽一生劳力,只为供养家中那只维系着他们脆弱生命的雄虫;有的则削尖了脑袋,渴望能成为高等雄虫的雌侍甚至雌奴,以换取一丝喘息之机。像这样被雄虫“退货”的场面,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格雷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将沉默的厄兰也扶起。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附近一栋看起来格外破旧的居民楼上,朝厄兰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厄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根据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资料,最近一名失踪的雄虫,以及警员佐罗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指向这栋楼。   居民楼入口处,一个白发苍苍、身形干瘦佝偻的老雌虫,正闭眼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摇椅上,仿佛在乘着傍晚最后一点凉风。对于底层雌虫而言,能活到他这个岁数,已算是难得的长寿。   格雷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讨好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刚想上前搭话。那老雌虫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蓦地掀开了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格雷和厄兰,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这里没空屋子了,想找地方落脚,去别处。”   “老、老先生,您也看见了,我们刚被雄主……咳,”格雷适时地流露出窘迫与无奈,“我们被扔在这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您行行好,指条明路吧。”   老雌虫浑浊的目光在格雷破旧衣物下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始终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厄兰,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在前面巷口开了家维修店,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仓储间,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凑合几晚。一晚30星币。”   “30星币?!”格雷脸上适时的浮现一抹苦涩,连忙点头,“没问题!谢谢您!我们……我们哪还有的挑呢?”他苦笑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无助落魄。   老雌虫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颤巍巍地从摇椅上站起身。这时,格雷才注意到,对方的右腿行动不便,是个跛子。一直沉默的厄兰,目光则敏锐地在老雌虫右腿的跟腱部位停留了一瞬。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等级低下、自愈能力差,而且经济状况极其拮据,连最基础的肌腱修复治疗都无法负担。   三个“老弱病残”的身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沉默地行走在狭窄的巷道里,最终停在了一家挂着歪斜招牌的破旧店铺前。老雌虫动作迟缓地弯腰,费力地去拉拽那扇沉重的金属卷帘门。格雷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手臂用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帮他轻松地将门抬了起来。   店铺内部空间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和尘土的味道。各种废弃的家电、损坏的微型仪器、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   老雌虫一言不发地将他们引到店铺最里面,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露出了后面更加狭小的储物间。他伸手在墙边摸索了一下,“啪”一声拉亮了悬在屋顶的那盏昏黄灯泡。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房间里堆叠到天花板的纸箱和杂物,仅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真的……太感谢您了。”格雷环视着这几乎无法转身的空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随即又化作认命般的颓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我们当初,真不该妄想走什么捷径……”   霍克闻言,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想着依靠雄虫,本就是自寻死路。”他顿了顿,像是被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但最终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郊外很多工厂都招工,没有特殊技能的,卖力气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星币,饿不死。”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警告,语气冰冷:“我这店里的破烂不值几个钱,但谁要是动了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沉重的木门被重新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格雷和厄兰,以及那盏昏黄灯泡发出的微弱光芒。   格雷看着这难以下脚的新居,又转头望向从进门起就异常沉默的厄兰,有住胶囊旅馆经验的他带着点戏谑问道:“感觉怎么样,尊贵的上校大人?这环境还能适应吗?”   “人?”   “额……虫?”   厄兰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只是平静地走到一堆看起来相对稳固的纸箱旁,拂去上面的灰尘,而后席地而坐,将后背轻轻靠了上去。他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平稳无波:“总不会比战场上枪林弹雨的环境更难入眠。”   “这里的虫,都挺冷漠的。”格雷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旁坐下,肩膀几乎相抵,刻意找了个话题。   厄兰依旧闭着眼,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当你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来挣扎求存,确保自己明天还能见到太阳时,自然无暇他顾,更遑论多余的善意。”   格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过是习惯性地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寂:“那个叫佐罗的警员,好歹也是个公职人员,就这么失踪了,警署那边难道就一点都不管不顾?”   “他们最多在考勤表上记他旷工,然后扣光他的薪水。”厄兰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嘶——”格雷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还想顺势打听一下厄兰和多伦忒之间那笔“糊涂账”后续如何了,但转念想到脑海里还有个时刻监控剧情线的系统057,只得悻悻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成吧,”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那明天,咱们就去那栋楼里走访调查一下。”   黑暗中,两人不再交谈,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在这间充斥着陈旧尘埃气味的狭小储物间里,缓缓交融。   作者有话说:   ----------------------   写到大虫物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竖耳兔头]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感情进度太快了……唉就这样写吧,依旧卖萌打滚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给小作者一点鼓励吧!(写作指导也可以)[星星眼] 第15章 偶遇前夫哥   格雷是被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准时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到的是身下坚硬地面的冰凉触感,以及脖颈处传来的轻微不适。   他不知何时竟从靠着纸箱的姿势滑落,直接睡到了地上。他有些茫然地抬眼,恰好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眼眸。厄兰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我去!”格雷一个激灵,脊背像是过电般一阵发麻,他手忙脚乱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空纸箱,“你醒了也不吱声就这么盯着我,跟个背后灵似的!”   厄兰没有理会他夸张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整理一下衣物,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廉价的布料,这让他动作微顿,最终只是徒劳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破败的伪装,注定无法维持往日的整洁与体面。   “出发吧。”他言简意赅,声音在狭小的储物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   低矮密集的居民楼在蒙蒙亮的天色中沉默地伫立。这个时间,大多数依靠体力谋生的雌虫早已出发前往郊外的工厂或各个零工点,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从某些紧闭的门扉后,隐约传来雄虫沉睡时发出的鼾声。   厄兰带着格雷,踏上了狭窄而老旧的楼梯。考虑到厄兰那几乎为零的演技,格雷在路上就和他达成了共识——由他主要负责交涉,而厄兰则只需保持沉默,本色出演一位逆来顺受的雌侍即可。   “咚、咚、咚。”   格雷屈起手指,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金属门。根据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资料,这户人家的雌君曾报过案,声称他们的雄主已在半个月前失踪。值得注意的是,这家雄虫以往出门,必定会带上自己的四名雌虫伴侣,从未有过夜不归宿的先例。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门缝后,探出一张带着稚气却写满警惕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   “小朋友,你家里没有大人……嗯,你雌父在家吗?”对上小虫崽,格雷不自觉地将语气放得更缓更柔,生怕惊扰到对方。   “雄父不在,雌父上工了。”小虫崽条理清晰地回答,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减少,“你们有什么事?”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谨慎,让格雷心里微微一动。   “是这样,”格雷脸上堆起无害的笑容,谎话张口就来,“我们是刚搬来的新住户,人生地不熟的,想请你家雌父帮忙介绍一下附近的工作。”说着,他像是展示诚意般,从怀里掏出一个掂量起来颇有分量的布袋子,里面发出星币碰撞的清脆声响,“我们手头就剩下这点积蓄了,可以作为见面礼,还请务必帮帮忙。”   在信用支付并不普及的D区,实体货币更具有冲击力。小虫崽的目光在钱袋上停留片刻,紧绷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一丝。一袋子叮当作响的星币,显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你们先进来吧。”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毕竟,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格雷脸上笑容更盛,他领着厄兰进门,逼仄的空间容纳了两虫,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小孩方才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刃口被磨得发亮的菜刀。   格雷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D区真是民风淳朴啊。   “雌父们要晚上才回来,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到时候再来。”小虫崽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席地而坐,继续忙活起来。   地上零散地摆放着几堆细小的金属和塑料零件。小虫崽对他们采取了一种彻底无视的态度,只是埋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他将那些零件熟练地拼接、组合,动作麻利。在他身边,已经完成组装的部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一堆。   格雷与厄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尝试着起了几个话头,比如询问附近的物价,或是工厂招工的情况,小虫崽都充耳不闻,仿佛他们是空气。直到格雷故意将钱袋里的星币倒出几枚,在手里掂量着发出声响,那小虫崽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抬起头,一板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问题。   格雷再次在心里感慨:D区,真是民风淳朴,童叟无欺啊。   通过这番“有偿问答”,他们得知这个小雌虫名叫米瑞。他的雄父在半个月前失踪,而雄父另外的三个雌侍,在雄虫失踪后没多久,就陆续离开,各自去寻找新的“依靠”了。如今,只剩下他的生父还留在这间破旧的出租房里,独自艰难地抚养他。   “你做这些……做了多久了?”一直沉默观察的厄兰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零件认出那是某种廉价机械玩具的部件。   “从我记事起。”米瑞头也不抬地回答。在D区出生的小雌虫,并没有太多接受正规教育的机会。他们的雌父为了生存疲于奔命,有时甚至会带回一些计件的手工活,年幼的雌崽们便自然而然地成为帮手,玩耍的时间被生存的压力所剥夺。   格雷的视线则被桌上摆放的一张旧照片吸引。照片上,四个神情麻木、眼神死寂的雌虫,和一个瘦小的小虫崽,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个大腹便便、笑得志得意满的雄虫。   “你的雄父失踪了,”格雷斟酌着用词,试探性地问道,“你会……担心他吗?”   米瑞正在组装的动作一顿,手中一个圆形的零件脱手,“咕噜噜”地滚落到他的脚边。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弯腰将零件拾起。他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平板地回答:“当然……这个家里,没他不行呢。”   格雷注意到,米瑞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半新不旧,比他和厄兰目前的装扮要体面些,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瘦骨嶙峋。他几乎能肯定,那个失踪的雄虫,在这个家庭里扮演的绝不是什么慈爱的角色。   他对厄兰使了个眼色,示意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先走了,这点定金放在桌上,晚上我们再过来找你雌父详谈。”格雷将几枚星币放在桌角。   “等等,”就在他们转身欲走时,米瑞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的脚步瞬间定住,“你们……认识佐罗哥哥吗?”   格雷心头一跳,他回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说谁?”   他试图从小虫崽的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米瑞只是用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恢复了之前漠不关心的状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事,你们先走吧。”   格雷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拉着厄兰离开了。就在金属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听觉敏锐的厄兰,清晰地捕捉到门缝里传来一声极快极轻的低语:   “别去陌生的地方。”   “吱哑——”一声,门彻底关紧了,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小子最后嘀咕了什么?我没听清。”走在稍前面的格雷头也没回地询问。   厄兰正想转述那句低语,格雷却突然脸色一变,毫无预兆地猛地回身,一把将他重重推靠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同时整个身体欺近,用自己的侧脸和肩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厄兰的面容。   厄兰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眸因错愕而微微睁大。雄虫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只带着薄茧的拇指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压在了他微凉的下唇上,阻止了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和上升的体温。   “艾瑞安,上次你提的那个方案简直太好了!我按照你的思路优化后提交,居然得到了议长的亲自表扬!”   一道熟悉的温软嗓音,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   是多伦忒?   他显然正在用通讯器和谁通话,语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格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他们都做了伪装,但厄兰的气质和身形并非那么容易完全掩盖,多伦忒毕竟和厄兰“约会”过,难保不会认出蛛丝马迹。   幸运的是,沉浸在与公爵之子通话喜悦中的多伦忒,压根没心思留意墙角边两个正在“亲热”的低等雌虫。他一边说着“什么时候能请你吃个饭表达谢意?”,一边脚步声逐渐远去,下楼离开了。   直到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彻底消失,格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刚想退开,一抬眼,却对上了厄兰模样吓得顿住了。军雌那张冷白的脸,此刻似乎因为愠怒而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连耳根都透出了薄红。   格雷心想:毕竟暧昧对象和别的虫勾搭上,换作是他肯定也会气得面红耳赤。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宴会上说了句一句戏言,艾瑞安竟然真的去“钓”这只雄虫,效率未免太高。   就在这时,在待机模式里休眠了一整天的系统057,像是被主角攻多伦忒的信号激活了一般骤然发声:【宿主,快!快想办法补救,挽回厄兰上校对多伦忒的印象分!】   格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得脑仁疼,看着眼前明显处于低气压的厄兰,他试图打圆场,干巴巴地解释道:“额……那个,你别往心里去。多伦忒他……他只是太想进步了,对吧?”   “……什么?”厄兰因为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大脑还有些混乱,雄虫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周围,他难得有些无措地往旁边侧了侧身,试图逃离这已经突破正常雌雄安全社交距离的尴尬空间。   待到耳根那不同寻常的热度稍稍消退,他才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多伦忒阁下选择更优秀、更能给他带来助力的雌虫,是他的自由。我不会,也没有资格干涉他的选择。”或者说,他对此根本毫不意外,“不够优秀的雌虫,被更优渥的选择所舍弃,再正常不过。”   听到这样近乎自贬的回答,格雷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盯着厄兰,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较真:“是吗?那如果你将来结了婚,遇到了信息素等级更高、社会地位更尊贵的雄虫,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原来的雄主吗?”   “这不一样!”厄兰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随即,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反应,本身就代表了他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在我看来,一样的。”格雷的语气缓和下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厄兰紧绷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忠诚不该因性别或地位而拥有双重标准。”   厄兰沉默着,没有反驳。   格雷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分析起现状:“看来这栋楼我们得尽量避免再来,万一再撞上多伦忒,风险太大。”   厄兰也迅速收敛了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专业的军官,他点了点头:“米瑞认识佐罗,这说明佐罗确实来这里调查过,而且很可能与米瑞有过接触。他最后那句‘别去陌生的地方’,绝非无心之语。或许,他知道一些内情。”   “嗯,”格雷表示赞同,“想弄清楚佐罗查到了什么,以及米瑞知道什么,我们得慢慢来。”   直觉告诉格雷,那个老雌虫不是盏省油的灯,得从他那里下手。   作者有话说:   ----------------------   格雷:可怜的厄兰,被多伦忒玩弄于股掌之间。   厄兰:可怜的多伦忒,被艾瑞安玩弄于股掌之间。   系统:可怜的我,被所有人做局了。   [求求你了]依旧打滚卖萌求评求收藏求营养液,写作指导也可。 第16章 随地大小演   格雷与厄兰依循着伪装的身份,老老实实在郊外的能量矿分拣厂上了整整两天工。   他们混迹在麻木的工虫之中,不掐尖,不露头,明面上是本分卖力气的临时工,私下里则若有似无地向工友打探消息,却都一无所获,仿佛许多雄虫失踪的阴影与这片充斥着机械轰鸣的厂区毫无干系。   第三天傍晚,格雷揣着刚结算的日薪,特意绕道用不少星币换了些在D区堪称奢侈的新鲜果蔬,提回了维修店。   “巴茨先生,今天运气好,工头多结了点儿,给您尝个鲜。”格雷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将袋子放在还算干净的工作台一角。他观察过,D区的虫民大多依靠最廉价的批量营养剂维持生命,满足口腹之欲近乎奢望。   巴茨眼睛在那抹鲜亮的颜色上停留片刻,枯瘦的手指拿起一个果子,在脏破的衣襟上蹭了蹭,便“咔嚓”咬了一口。他咀嚼得很慢,腮帮费力地鼓动着,像是在汲取其中早已陌生的生命力。   “灌了几十年那玩意儿,”他沙哑地开口,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空营养剂管子,“虫牙都快退化了。”   格雷发出一声带着愤懑的冷笑:“我们以前那个雄主能吃一盘扔一盘。”   老雌虫掀了掀眼皮,混浊的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站在格雷身后的厄兰,似乎提起了点兴趣:“说说,你们俩是怎么被赶出来的?”   “我们都是从B区出来的,”格雷眼珠一转就是一个故事,“本来是好友,日子紧巴,但也算有个依靠。”   他抬手指了指厄兰,语气变得痛心疾首,“可有一天,他鬼迷心窍,非说有位A区的贵族雄虫看上了他,要求娶他!您说,这世上哪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我怎么劝他都不听,一心做着去A区享福的美梦。”   厄兰的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垂眸默认了这番“指责”。   “后来呢?”巴茨追问道,又拿起一个果子。   格雷长长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他,硬跟着去见了那位雄子。他长得倒是漂亮,说话也和气,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我求他,哪怕让我做雌奴,也得让我跟着去照顾我朋友。”   “谁知——”他话音一顿,“那雄子打量我几眼,居然说,干脆让我也一起做他的雌侍!”   巴茨点了点头,评论道:“他倒是不挑。”   “您这是什么意思?”格雷立刻瞪圆了眼睛,像是被侮辱了,“说白了,我们就是俩大字不识、卖力气活的低等雌虫,那种贵族雄虫,哪里是真看上我们?不过是拿我们当个新鲜乐子。”   他一摊手,满脸颓丧:“果不其然,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成了他鞭子底下取乐的玩意儿。玩腻了,随手就丢到这D区,让我们自生自灭。”   他说着,伸手揽住厄兰的肩膀,唉声叹气,“他连信息素都吝啬得很,给我们留的那点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下一次休眠症发作。”   巴茨“咔嚓咔嚓”地将最后一口果肉咽下,干瘪的喉结滚动着,果核被随意丢到墙角。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了几分,直直射向格雷:“你恨他吗?”   “当然恨!”格雷几乎是脱口而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来高高在上,就能这么轻易地摆布我们的命运,把我们当垃圾一样丢掉?!”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所有的雄虫都该死!”   这极端的话语让一旁的厄兰神色骤变,讶异地看向格雷。   格雷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伸手,用力掐住厄兰的脸颊,恨恨地逼问:“怎么?他都把你抛弃了,你还想着他?” 他的手指收紧,在厄兰伪装过的皮肤上留下红痕,“是不舍得A区醉生梦死的生活,还是忘不了那个对你温言软语、转头又狠心鞭打你的雄虫?!”   厄兰不知道他此刻又是演的哪一出,某种程度上,他已经习惯了格雷总喜欢在外虫面前戏瘾大发。他艰难地偏过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格雷的手骤然松开,从厄兰的脸颊滑落,转而紧紧攥住了他颈窝处的衣领。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将额头抵在厄兰的肩上,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还爱他。”   巴茨冷眼旁观着这场“苦命鸳鸯”的争执,尤其是在看到格雷那充满占有欲和痛苦的眼神,以及厄兰看似抗拒又隐忍的姿态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想报复他吗?”   厄兰眼神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语深处的不寻常。桌下,他的手悄悄移动,指尖在格雷的大腿上快速而隐蔽地划了几个符号。   “报复谁?雄虫吗?”格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力,他依旧靠着厄兰,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他们高高在上,享受着整个社会的偏爱,我们这些底层雌虫,连仰望他们的资格都没有,拿什么去报复?”   巴茨意味深长道: “只要你们想,就会有办法。”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跛着脚走到维修店那扇紧闭的金属卷帘门前,仔细检查是否锁好。   昏暗的灯光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整个空间的气氛因他这番动作而变得更加压抑和诡秘。   他转回身,暗沉的眼眸在格雷和厄兰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很多虫和你们一样,受够了那些趴在咱们身上吸血、还视咱们为草芥的雄虫。”   “想不想报复雄虫,又能彻底摆脱休眠症?”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嗓音。   “那不是痴虫说梦?”格雷说道:“谁都知道只有雄虫信息素才能治疗休眠症。”   “那是因为帝国不允许研究雄虫信息素……不是吗?”   格雷和厄兰听出了言外之意,心中一紧,他们都猜测到了那些失踪的雄虫的“用途”。   “成为开启新秩序的燃料,就是那些肮脏卑鄙的雄虫最好的归宿。”巴茨的神色变得狂热了几分,与他平日里的冷漠麻木判若两虫。   “要怎么做?”格雷适时地表现出被说动的急切,厄兰则恰到好处地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带着明显的担忧与劝阻。   这细微的互动被巴茨看在眼里,他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叱道:“想想你们身上可能还带着的鞭痕,想想下一次休眠症发作时可能无处可求的痛苦!难道你们就不想真正地夺回虫生的控制权吗?”   格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看了一眼身旁“忧心忡忡”的厄兰,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然后转向巴茨,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但是……”他话锋一转,紧紧盯着巴茨,“但在此之前,我们还不想太早为什么宏大的目标送命。”   巴茨对格雷的警惕态度并不意外,反而更加确信了这是两个走投无路,既有仇恨又怀恐惧的普通雌虫。他脸上那抹扭曲的笑意再次浮现:   “放心,都是‘自己虫’。只要你们认真做事,会比待在雄虫身边安全得多。”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明天晚上,收工后直接回来。带你们去个地方。”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记住,雌虫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冲破枷锁,求得生机,别做多余的事。”   格雷连忙点头,拉着厄兰,一副既紧张又隐隐兴奋的模样,快步退回了他们那间狭小的储物间。   门关上的瞬间,外间昏黄的灯光被隔绝。黑暗中,两虫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走了。”厄兰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倾听了良久,直到那跛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维修站深处,才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谋划已久,失踪的雄虫数量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格雷颔首,“他们的雌君雌侍也许都被虐待过,所以联合起来报复。”   厄兰的眉头紧锁,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他的凝重:“如果他们真的在进行雄虫信息素相关的实验……这绝非D区这些底层雌虫能够独立完成和掩盖的。背后很可能有更庞大的势力。”   “先找到佐罗。”格雷打断了他的思绪,“其他的,等我们明天亲眼见了再说。现在先休息,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厄兰不再多言,依言走到那堆杂物箱旁,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倚靠下去。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具备了快速入睡的能力,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然而格雷却毫无睡意。就在这片寂静中,沉寂了好几天的系统057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宿主,你这么卖力做什么?这些跟我们的主线毫无关联啊。】   “没有关联?”格雷问道,“原世界线里,他没有接下这个任务?”   系统快速翻查了剧情,回答道:【原世界线里,厄兰从弗洛戈公爵的花园中醒来,发现自己意外虫化,而多伦忒与自己完成了轻度标记。责任感促使他向多伦忒求婚,这个时间点,两位主角应该忙着筹备婚礼才是。】   格雷转头,借着系统散发出的微弱蓝光,看向角落里蜷缩沉睡的厄兰。破旧的衣物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挺拔,他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好像他介入剧情之后,这只军雌的日子,过得比原世界线还要狼狈。   罪过,罪过。   作者有话说:   ----------------------   格雷是狗血文学的爱好者来着   小剧场   格雷:“雄主”生活奢靡、欺骗感情、家暴、渣中之渣……   艾瑞安:666背地里这么编排我   厄兰:(只是睡着时皱了下眉)   格雷:(心疼愧疚)(良心难安)   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本来想改成隔日更的,小可爱们一评论我就没忍住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17章 艺术就是——   天空中的红月像是浸透了血,静静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将D区这片广袤而荒凉的未开发地带笼罩在一片暗红色调中。这里是城市的遗忘角落,废弃的厂房散落在杂草瓦砾之间。   其中一间废弃厂房的内部,此刻却聚集着一群沉默的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了面容,如同幽灵般静立,落针可闻。只有中央高台上,那位身着纯白长袍的“特使”在发言。   他的嗓音异常温柔慈和,在破败的环境中诉说着雌虫漫长而残酷的受压迫史,控诉着雄虫享有的特权与不公,随后,他的声音转为高昂,赞颂着“源主”的降临,是“源主”将他们这些被遗弃、被伤害的灵魂团结在一起,给予他们希望和方向。   格雷站在灰袍虫群中,听得昏昏欲睡。这些空洞的煽动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甚至有些后悔接了巴茨递来的灰袍,也许跟踪尾随老雌虫过来更省事。他略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厄兰。   雌虫的半张脸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他抿得平直的嘴角,显示出他在专注地倾听。格雷知道,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厄兰的通讯器正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他自己则百无聊赖地走神,视线在昏暗的厂房内四处扫视,试图找出可能关押失踪雄虫和佐罗的地点。   巴茨之前再三告诫,今天他们只需感受例会的流程,保持静默,绝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   漫长的祷告与宣讲终于结束,特使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和:“为了更加光明的未来,孩子们,在这一月里,你们都为我们的事业做了哪些【贡献】?”   不会是要捐钱吧?格雷心想:我兜里可没几个子儿。   如同死水被投入石子,静默的虫群终于有了响动。一位灰袍雌虫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混合着奇异的亢奋:“敬献源主,我、我将雄主……不,我将那只罪雄用迷药迷晕,带到了这里,关进了【柴房】。”   “做得很好,我的孩子。”特使的声音充满了赞许,“他将为曾经欺侮你和你的虫崽付出应有的代价。又一捆宝贵的【薪柴】入库,他们都将为了更好的新世界,贡献出自己最后的光热。”   说完,特使取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源主的恩赐,它将保你在未来一星年之内,不受休眠症的困扰。”   那名灰袍雌虫几乎是扑跪下去,诚惶诚恐地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   格雷盯着那个瓷瓶,眼眸微眯起,他彻底明白了这个组织的运转模式——用虚假的“解放”口号包装仇恨,以缓解休眠症为诱饵,驱使这些深受其害的雌虫去绑架雄虫,作为他们所谓的“薪柴”以供研究。   眼前在场的灰袍虫不过三四十个,但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关押薪柴的柴房。   灰袍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急切地诉说着自己的“贡献”,气氛逐渐变得狂热。格雷和厄兰借着众虫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退至队伍最后方,目光更加仔细地搜索着厂房的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仿佛来自地下的沉闷撞击声,隐隐传入格雷耳中。他立刻看向厄兰,发现对方也同时警觉地抬眼。他们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而是沉默待在虫群的最后方,尽力缩小存在感。   集会终于散去,灰袍们如同来时一般,沉默地融入夜色。格雷和厄兰跟在步履蹒跚的巴茨身后,假意表达着今日的感悟。   格雷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巴茨老哥,那些‘薪柴’……之后会怎么处理?就一直关着吗?”   巴茨压低声音道:“明天,这批薪柴就要被运走,进贡上去了。”他今天拉了两个新人入会,也得了一瓶新药,因而心情尚佳。   明天?   格雷和厄兰心中同时一沉,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   两虫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在一个拐角阴影处,厄兰出手如电,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巴茨的后颈。老雌虫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们迅速将巴茨拖到隐蔽处,随后如同鬼魅般折返回废弃厂房。大部分灰袍已经散去,唯有那名白袍特使还在高台附近。   厄兰动作迅捷无声,从侧后方悄然靠近。特使似乎有所察觉,刚想回头,厄兰已经凌厉出手。   这特使的反应竟出乎意料地快,侧身勉强避开要害,反手格挡,动作间透露出不俗的身手,但厄兰毕竟是A级军雌,即使有所保留,几个回合后,还是寻到破绽,一记重击将其打晕。尖利的虫爪破开特使颈部的皮肤,微量的毒素足够对方昏沉几个星时。   他们从特使身上搜出钥匙,根据之前听到的异响方向,果然在厂房深处找到一个被破旧帆布掩盖的通向地下的隐蔽入口。   打开沉重的阀门,借着从门口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下面是一个简陋潮湿的地窖改造成的临时牢笼。几间用粗铁条焊成的笼子里,关着零星雄虫的身影。   他们大多蜷缩在角落,神情麻木呆滞,眼神空洞,有些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显然在被抓捕或关押过程中遭受过粗暴对待。   格雷的目光快速扫过,没有发现佐罗。地窖不大,能见度不高。格雷沿着一边的笼子快速查看,笼子里的雄虫有的因为他们的闯入而惊恐地缩成一团,有的则毫无反应。   格雷发现了一只胖雄虫,他脚步一顿,这只昏厥过去的雄虫的面容很眼熟,他曾在那张全家福上见过,似乎就是米瑞的雄父。   格雷未做停留,在最里面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他们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佐罗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双眼紧闭,脸上满是瘀青和干涸的血迹,原本代表警员身份的制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更多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部分身体已然转化成了虫躯。   “佐罗!”格雷压低声音呼唤,同时用力晃了晃铁笼的门,发现被沉重的铁锁锁住。他立刻拿出从特使身上搜来的钥匙串,一把一把地尝试。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   笼子里其他被关押的雄虫似乎被这动静惊醒,开始发出细微的呜咽和骚动。   “安静!”厄兰回头,压低声音喝道,凌厉气势瞬间镇住了那些躁动。他蹲下身,透过铁栏检查佐罗的状况,“他的年纪明明还小……怎么会爆发休眠症?”   “他的生命体征很弱,必须马上救治。”格雷说道。随着“咔哒”一声,锁终于被打开。格雷迅速拉开门,和厄兰一起将昏迷不醒的佐罗架了出来。佐罗的身体软绵绵的,全身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背部被摘除虫翼的部位还在渗血。   “不能把他留在这里。”格雷看了一眼其他笼子里那些眼神绝望的雄虫,眉头紧锁。但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带着一个重伤员已是极限,根本无法救走所有虫。   厄兰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我们先离开,确保佐罗的安全,到外面通知警署来救他们。”   他们迅速架着佐罗离开地窖,重新回到厂房一层。厄兰目光冷冽地看向倒在地上的白袍特使,毫不犹豫地将其拖起,走向地窖入口,粗暴地丢下,并从外面用那把大锁“咔”地一声锁死。特使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走吧!”格雷架好佐罗,三人迅速向厂房外撤离。   然而,刚冲出厂房不久,还没来得及喘息,格雷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立刻掏出通讯器,屏幕上刺眼的“无信号”标识让他心里一沉。   厄兰也同时取出自己的通讯器,同样无法拨出信号。他快速点开之前的录音文件,里面传来的只有一片持续不断的“刺啦刺啦”电流声。   “信号被屏蔽了。”格雷低咒一声,“录音也失效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厂房内部猛地传来。   冲天的火光瞬间腾起,炽热的火焰舔舐着腐朽的厂房结构。老旧的木质结构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扭曲的金属构件在高温中倒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火舌窜出窗口和破洞,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逼得格雷和厄兰连连后退。   所有的证据,那个藏着无数罪恶秘密的地窖,那些被称作“薪柴”的雄虫,连同那个被锁在里面的特使都在这一刻,被这场意图再明显不过的猛烈烈火,彻底吞噬,化为乌有。   热浪扭曲了空气,也映照着格雷和厄兰无比凝重的脸庞。他们救出了佐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关键线索在眼前断掉。   格雷回过神来,“这里的动静太大,我们得赶紧离开。”   作者有话说:   ----------------------   系统:给我干哪来了?我们不是恋爱频道的吗?   草丛里的巴茨:虐待老虫,有没有虫管啊?   [竖耳兔头]依旧打滚卖萌求评论收藏营养液,一定有沉默的小宝贝的对不对?[求求你了] 第18章 差点贞洁不保   带着重伤的佐罗离开废弃厂房约一公里后,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格终于顽强地重新亮起。厄兰迅速发出指令,停泊在D区隐蔽角落的银灰色飞行器被自动巡航功能激活,精准地寻着他们的坐标破空而来,平稳地降落在面前。   看着这艘及时出现的座驾,格雷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轻吁一口气,低声嘀咕:“还挺智能方便。”心里不免盘算起等手头宽裕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添置一辆代步。   飞行器的舱门无声滑开,内部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佐罗惨不忍睹的状况。他腰部以下维持着不稳定的虫化形态,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脊背上的惨烈伤口:一边的虫翼被齐根撕扯掉,伤口狰狞,血液仍在不断渗出,将破损的衣物浸得湿透。   厄兰动作迅速却异常小心地将佐罗安置在后排座椅上,让他尽可能趴伏,以避免压迫到背部的伤口。做完这一切,厄兰却没有立刻回到驾驶位启动飞行器。   他转向格雷,喉结微动,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艰涩:“阁下,他的情况非常糟糕。不仅仅是外伤,休眠症因重伤和过度刺激已彻底失控,他急需高浓度的雄虫信息素来稳定精神核心。”   他顿了顿,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您也知道,雄虫的信息素活性极高,难以长时间保存。即便有雄虫愿意捐献,在各大战区和医院也都是最紧缺的资源。我们现在即便全速赶往最近的军用医院,恐怕也……来不及了。”他的目光落在格雷身上,未尽之语已然明了。   “那可怎么办?现在这鬼地方,上哪儿去给他找个现成的雄虫?”格雷下意识地接口,随即对上了厄兰那双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睛,心中一凛,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你……你不会是想让我……?”   厄兰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行。”格雷几乎是脱口而出,与厄兰那次意外的标记是情非得已,任务所需,但要他再与一个完全陌生的雌虫建立这种深度信息素连接,远远超过了他的心理底线。这种事,有一次已经是意外,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厄兰的眉头无奈地蹙起,但他深知雄虫的信息素是极其私密且自主的,没有任何律法或道德枷锁能强迫一位雄虫阁下做他不愿意的事。   气氛一时凝滞。   “别急,”就在厄兰思考其他渺茫的可能性时,格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他伸手在衣服内袋里摸索了几下,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   “你什么时候……”厄兰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在那场诡异的集会上,白袍特使用来赏赐给那些“贡献”出雄虫的成员的特效药。   格雷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了几颗药丸,语气带着点干完坏事后的得意:“从那个穿白袍的家伙身上摸钥匙的时候就顺手牵羊了,想着说不定有用。”   “等等!”厄兰立刻出声制止,仍有疑虑,“我们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成分,万一是透支生命潜力,或者有其他更恶劣的副作用……”   格雷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脑海中快速呼唤:【057,扫描分析一下这东西的成分和安全性。】   【收到,正在扫描……】系统057迅速回应,【分析完毕:成分为高度提纯、结构稳定的雄虫信息素浓缩结晶。未检测到已知有毒有害成分或成瘾性物质。】   “相信我,”格雷有了底气,不再犹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捏开佐罗的下颌,将一粒药丸塞进他口中,并用少量清水助其咽下,“再说,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药丸被服下,格雷将剩下的药丸连同瓷瓶一起塞到厄兰手里:“你门路广,想办法查查这玩意具体的成分和来源。能大规模生产这种浓缩信息素药剂,绝不是小作坊能办到的,很可能是一个重大突破口。”   “嗯。”厄兰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他不再多言,低头开始默默为佐罗清理脸上和颈部的血迹,又从飞行器的储物格里拿出自己备用的干净衬衫,动作小心地替他换上,尽量避免触碰背后的伤口。   他兀自忙碌着,神情专注。一旁的格雷看着他对一个“不算很熟”的同僚如此尽心尽力,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你和他……关系很要好吗?”   就在这时,服下药丸的佐罗似乎起了反应。他痛苦的呻吟声减弱了些许,虫化痕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背上那可怕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边缘已有愈合的迹象。   厄兰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他松了口气,这才回答格雷先前的问题:“我们不算很熟。弗洛戈少将一直很欣赏他,希望他能加入军团,但佐罗他有自己的理想。称想去离民众更近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秩序,所以坚持考进了警署,后来又主动申请调来了D区。”   “哈,”格雷轻笑一声,带着点了然,“把弗洛戈少将气坏了吧?”   “是,”厄兰的嘴角也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在大多数虫看来,放弃军团的大好前程,主动调到D区这种地方,无异于自讨苦吃,对自己的前途毫无益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佐罗苍白却逐渐恢复平静的脸上,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敬意,“但,我佩服他的选择和坚持。”   “的确。”格雷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无论在哪个世界,这样纯粹而坚定的理想主义者,总是值得敬佩的。   “虽然之前做了伪装,”格雷将话题拉回现实,“但经过今晚这么一闹,那个‘平义会’必然警觉。我们俩,恐怕不适合再在D区公开露面了。” 他想起被敲晕藏起的巴茨,叹了口气,“那只老雌虫……我对他没什么恶感,底层挣扎,各有各的不得已。但我可不想哪天睡着觉,就被抓去当了新药的‘原材料’。”   “嗯。等佐罗醒来,结合他的情报再决定下一步。”厄兰表示同意。   “那……还去医院吗?”格雷看向情况稳定不少的佐罗。   “不必。他是B级雌虫,自愈能力不差,休眠症的隐患既被药丸压制,便无大碍。”厄兰坐进驾驶位,启动飞行器,“而且,你不该继续在D区逗留,太危险。”   “送我回俱乐部吧。”格雷揉了揉眉心,难掩疲惫。至少俱乐部还能提供暂时的落脚点和信息渠道。想到沃克斯可能因他连续旷工而暴跳如雷,他不禁头疼。   “好。”   飞行器在俱乐部附近的僻静巷道缓缓降落。格雷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动作却顿住了。他摸了摸鼻子,视线游移,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停顿:“那什么……厄兰,你要是……嗯,缺信息素了,可以……可以来找我。”   这话脱口而出后,格雷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本是他为“深情男配”设定的、该在厄兰婚后不幸时才抛出的台词。可此刻,想到那高浓缩信息素一瓶仅能维持一年,自己上次那点临时标记不知能支撑厄兰多久,这句不合时宜的话便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   出乎意料,厄兰没有惊讶或拒绝。他只是定定地注视了格雷几秒,然后,他极其简短清晰地回了一个字:   “嗯。”   嗯???   格雷愣在当场,直到飞行器舱门在身后关上,轻盈升空远去,他才猛地回过神。   这算什么回答?是答应了,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   厄兰将昏迷但情况稳定的佐罗安全送至弗洛戈少将的私虫属地,交由可信的医护团队照料。妥善处理完一切,他才驾驶飞行器,返回位于B区的家。   夜已深沉,家中却依旧亮着温暖灯火。他的雄父拉维亚还未睡,正惬意地枕在雌君卡伊的腿上,专注地盯着个人终端上的游戏画面。而卡伊则一边浏览星网资讯,一手无意识地缠绕把玩着雄主散落的发丝。   听到开门声,拉维亚见是虫崽归来,立刻将正在进行的游戏塞到卡伊手里让他接手,自己起身关切道:“怎么这么晚?饿不饿,雄父给你弄点吃的?”   “雄父,雌父。”厄兰脱下沾染了尘污与血迹的外套搭在臂弯,“我先去清理一下,刚从D区回来。”   “好,快去!”拉维亚笑眯眯点头,顺手接过外套准备拿去清洗。然而,就在他拿起外套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厄兰后颈的衣领边缘,注意到原本色泽较浅的虫纹此刻明显变得浓艳许多。   拉维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拉住欲往浴室去的厄兰,声音因惊怒拔高:“厄兰!你脖子后面的虫纹怎么回事?”   卡伊闻声立刻放下终端,起身走来。当他看清厄兰后颈的变化时,面色稍沉:“几日不归家,说是执行任务,怎么带了标记回来?”   厄兰身体一僵,心知瞒不住了。在拉维亚连珠炮似的追问和卡伊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只能艰难地简略叙述了与格雷之间发生的意外标记。   “格雷?那是谁?你不是在和多伦忒接触吗?”拉维亚又急又气。   “雄主,”卡伊低声提醒,“你之前还关注过他的星网账号,还说他的防身术视频很有趣,想学会了跟我过招。”   “他都断更多久了!”拉维亚一听更来气,“这种没有恒心的雄虫肯定不靠谱!”   夫夫俩低声交换着意见,最终,由卡伊一锤定音,对厄兰说道:“无论如何,他算是对我们家虫崽有援手之恩。那就找个时间,请他来家里一趟吧。我们总该当面……道个谢。”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格雷:好险,差点成为提供信息素的工具虫了,还好我先前灵机一动,否则贞洁不保。   厄兰:其实您只需要释放信息素,不用肢体接触。   格雷:说得好,那之前在花园里如果是多伦忒……   厄兰:……我明白了。   碎碎念:两眼一睁涨了俩收藏,刷新一下又掉了一个,到了晚上又喜提第六次审签失败,气得小女子道心破碎差点一命呜呼。[心碎]若读者有何高见还望不吝赐教,快哉快哉![玫瑰] 第19章 被遗忘的系统和主线   系统057很急,非常着急。   它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职业生涯危机。虽然严格来说,它这个实习系统还根本没正式步入过职场。   它调出任务进度面板,那上面清晰显示着一个让它核心代码都差点停跳的数字:10%   按照原世界线的剧情,此刻的主角攻多伦忒和主角受厄兰,理应已完成盛大的婚礼,步入婚后的幸福生活。   可现实是,多伦忒正乐此不疲地周旋于各路雌虫权贵之间,试图拓展他的交际圈;而厄兰更像是完全忘了多伦忒这号角色,忙着打报告试图调回原岗位,结果都因未婚被悉数驳回。   【宿主!快用你无敌的脑子想想办法啊!】057急得疯狂打转,数据流乱窜,恨不得能拥有实体,亲自冲出去把多伦忒和厄兰的脑袋按到一起。   格雷对此恍若未闻,他不紧不慢地登录了自己的星网账号后台,语气平静:“057,没有谁能够完全掌控旁人的命运。原世界线的构建者不能,你不能,我也不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D区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世界线为厄兰安排好了一切,他依旧能挣脱命运枷锁,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够强行按头,让他去走那条被设定好的路?他又不是一段可以随意编写、删除、修改的程序代码。”   【可是……】057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委屈,【这就是任务者存在的意义啊!主系统既然成立了这个部门,我作为实习系统,就要努力实现既定目标……】   它原本看格雷前期执行任务还算积极,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安心挂机,指望着能被第一位宿主带着躺赢,顺利转正。谁曾想,这家伙的计划执行到一半,眼看偏离了主线,居然开始摆烂了!   “要不然,”格雷漫不经心地提议,“你去绑定多伦忒,督促他改过自新,重新做虫。说不定,从他那边下手还更有希望点。”   057被这个提议噎了一下,还真的下意识去检索了一下多伦忒的近况。几秒钟后,它气得数据核心都在发抖:【他他他……他又在勾搭一位刚从边境星域回来的雌虫大佬,这家伙,已经彻底没救了!】   格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多伦忒在厄兰这里碰了软钉子,又被艾瑞安吊着胃口,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自信心过度膨胀,彻底转型成职业“交际花”了。   “那么,主角攻受最终没有在一起,会怎么样?”格雷问出了关键问题。   【那你就没法复活了!】057试图用最严重的后果恐吓他。   “我早就死了。”格雷一摊手,语气轻松写意,“现在多活的每一秒,都是赚的。”   【可……可要是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主系统会给我差评,我的实习报告会很难看!宿主,我真求你了!】057换了个策略,开始打感情牌,试图唤醒格雷那点微乎其微的良知。   格雷没理会它的哀嚎,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翻看着后台密密麻麻的粉丝私信。“你先排队吧,”他没什么诚意地打发道,“我的衣食父母们怨气冲天,我得先更新个视频安抚一下。”   057:【……】它感觉自己快要数据过载了。   *   那个以拖更、欠更闻名星网的网红雄虫,毫无预兆地开播了。标题异常简洁有力——“今日实战对练”。憋了一肚子气的粉丝们闻风而动,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   【来了来了!这失踪虫口终于记起账号密码了?】   【这么久不更新是有什么心事吗?(微笑)】   【前排膜拜雄虫战力天花板!】   【解释一下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断更这么久!】   【生产队的虫都不敢这么歇!】   “不就失联了一星期,”格雷瞥了眼弹幕,语气随意,目光扫过上期视频的记录,“上次更新的‘新手雄虫0基础入门跟训’,都练得怎么样了?”   【我家雌君看到器械就把我按住了,说太危险QAQ】   【上面的嗲雄虫请离开直播间好吗?好的】   【练了!但感觉还是比不过我家雌侍一根手指头……】   【绝对力量这块,咱们雄虫确实……唉。】   【我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甚至能打哭一只雌虫幼崽!(自豪)】   【……别在这丢虫了,求求你了哥。】   “菜,就多练。”格雷言简意赅地评价,顺手将直播镜头对准了训练场,“练了,至少能比以前的自己强。”   【今天就是纯聊天直播吗?】   【有无懂行的兄弟呼叫其他高手来上门踢馆?】   【之前不是有虫专门去D区那家俱乐部蹲点吗?都没逮住他!】   “不用麻烦别的虫了。”格雷眼看着弹幕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丝开始呼朋引伴,扬言要组队来俱乐部堵他,一阵头疼。   他目光一转,看到了正在场边监督的沃克斯,立刻有了主意,“这样,今天正好,我们俱乐部的沃克斯老板也在。我跟他打一场,你们有眼福了。”   【!!!】   【虫神啊,沃克斯老板?!我是D区本地虫,他年轻时候……不提了,都是泪!】   【听说老板以前是混的虫?】   【D区无限制格斗十届蝉联冠军了解一下?】   【沃克斯老大已经很多年不上场了吧?今天为了直播破例?】   沃克斯被格雷点名,倒也没推辞。他本就是底层摸爬滚打,靠着一双拳头硬生生打出名声和这片产业的雌虫,即便如今做了老板,一身扎实的功底也从未落下。   一雌一雄在场地中央站定,单从体型上看,格雷确实不占优势。战斗一开始便异常激烈,沃克斯经验老到,力量强横,格雷则凭借前世磨砺出的战斗技巧和远超普通雄虫的敏捷与之周旋。拳风腿影,看得直播间观众眼花缭乱,弹幕疯狂滚动。   鏖战许久,格雷心知不能再表现得过于离谱,便在一个交锋回合后,“高情商”地卖了个破绽,被沃克斯抓住机会,一个标准的擒拿压制,按倒在地。   【啊啊啊可惜!还以为有机会赢!】   【雄虫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吗?(悲)】   【已经强得离谱了好吗!对面可是沃克斯!】   【大家快刷“菜就多练”】   【主播,菜,就多练!】   弹幕一片惊叹,既惋惜格雷的落败,又对他的实力给予了高度认可。毫无疑问,这场精彩的对抗赛又为俱乐部吸引了一大波潜在顾客。   格雷被沃克斯结实的身躯压在下方,正想着怎么结束这场面,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围观虫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是厄兰。他正静静地看着这边,辨不清神色。   格雷心里莫名一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手臂发力,一把将还压在他身上的沃克斯推开。   他迅速起身,对着直播镜头草草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不顾满屏飞起的问号和哀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直播。   观众们:   【????】   【我星网卡了?】   【这才播多久?】   【怎么能临阵脱逃?】   格雷没理会瞬间爆炸的后台,快步走向厄兰,将他带离了喧闹的主训练场,引向沃克斯为他配备的专属训练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厄兰没有废话,直接告知了格雷最新情况:“佐罗醒了。”   “他是被平义会的成员偷袭打晕带走的。那些虫先是试图对他进行洗脑,灌输极端理念,在他拒不配合后,便使用了某种催化剂,诱使他的休眠症发作,企图以此逼迫他就范。”   “佐罗一醒来,就坚持要立刻返回D区继续调查。”   格雷揉了揉额角:“证据几乎被那场大火消灭干净,那个‘平义会’的成员经过这次定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我同意。”厄兰颔首,他也劝阻了佐罗,但显然那家伙平生不太爱动脑,还是弗洛戈上将武力镇压才阻止了佐罗的行动。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训练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厄兰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犹豫许久,脱口而出的是另一句话:“你刚才,没有尽全力。”   格雷闻言,眉头先是讶异地一挑,随即忍不住轻笑:“你看出来了?怎么,想看看我尽全力的样子?”   他向前一步,逼近厄兰,眼神灼灼,“也好。说实话,我也一直很想看看,A级军雌的全力。”   这间专属训练室空间足够开阔,设施坚固,正好能容纳他们尽情“折腾”。   厄兰没有任何退缩,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然后,在格雷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面无表情地开始解自己制式衬衫的纽扣。   格雷脸色骤变,跳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拔高:“等等!你……你这是做什么?!”   “虫化,”厄兰手上的动作未停,解释道:“会撑破普通衣物。”   格雷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不太和谐的画面,他连忙摆手:“停!我已经有画面感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平时自己稍微靠近说句话都可能让他耳根泛红的厄兰,在这种时候却能如此坦荡。   当他对上厄兰此刻的眼神时,他明白了:   那双眼眸中所有属于个人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当他进入战斗状态,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敌”与“我”。脱下衣物,与卸下负重、检查武器一样,只是最基础的战前准备。   格雷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芜杂的思绪摈弃,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   厄兰:这个……那个……   格雷:讲出来   厄兰:……我雌父想宴请你。   格雷:请我吃饭?太仁义了兄弟!   多伦忒已经脚踩一万只船了,让我们祝福他好吗?   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星星眼] 第20章 打完这场就结婚   这不是格雷第一次面对完全虫化状态下的厄兰。   那只灰黑色的巨大虫躯悍然出现在训练室中,近乎填满了格雷的视野,原本足够宽敞的空间也瞬间显得逼仄压抑起来。   格雷站在原地,赤手空拳,内心第一次涌上强烈的悔意——他刚才至少该找件武器在手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另一个想法压下:用了武器,对厄兰而言,是不是又不太公平?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虫化的厄兰,其速度与力量提升了数个量级,巨大的颚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   格雷来到虫族后,首次将Alpha的A级体质毫无保留地催发到极致,凭借超凡的反应速度与战斗本能进行闪避与格挡。   他的拳头蕴含着足以击穿轻型装甲的力量,狠狠砸在坚硬的虫甲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同擂在厚重的实心金属上,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   破不了防!   格雷的心沉了下去。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S级雌虫完全虫化的绝对防御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他像一道灵活的影子,在厄兰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但每一次倾尽全力的反击都如同蚍蜉撼树。巨大的虫肢带着万钧之力砸下,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身旁一台坚固的训练器械应声而裂,零件四溅。   这样下去不行,他不可能和一只体能近乎无限的巨虫比拼耐力。   格雷险而又险地避开那死亡镰刀般的颚肢钳制,依旧被那恐怖的巨力余波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厄兰显然也在为格雷展现出的实力而惊讶,这个雄虫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雌虫的范畴,几乎逼近了高等军雌的水平。   他的攻击从原先带着试探意味的节奏,变得愈发急促猛烈,仿佛迫切地想要测出格雷潜力的最深底线。   格雷眼看着另一只覆盖着尖锐突刺的前肢如同重锤般,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迎面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本能被死亡威胁彻底激发。格雷自己都未及思考,一股无形无质却极具冲击性的力量,如同凝聚的尖刺,下意识地从他精神核心迸发,直刺厄兰的头部。   是精神力攻击。   “——!”   正全力攻击的厄兰,庞大的虫化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利刃贯穿头颅,那双燃烧着战斗意志的碧绿复眼瞬间被混乱与极致的痛苦充斥。   完全虫化本就是超负荷状态,此刻再遭受这突如其来的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厄兰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系统瞬间濒临崩溃:   休眠症,发作了。   比在公爵府花园那次更加猛烈,厄兰的虫化形态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六根强健的虫肢痛苦地蜷缩,口器张合着,爆发出充满痛苦与暴戾的阵阵嘶鸣。   格雷脸色煞白,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他顾不上后悔,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浓郁的、带着微苦气息的柑橘香味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和速度弥漫开来,迅速充盈了整个训练室的每一寸空间。   格雷不顾自身急速的消耗,将信息素催发到极致,试图包裹住厄兰那狂暴混乱的精神,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柑橘信息素包裹下,厄兰狂暴的动作渐渐平息,痛苦的嘶鸣转为低沉的呜咽。   和花园那次很相像,他最终无法维持虫形,庞大的躯体收缩、消散,变回人形后,同样因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而失去了意识。   格雷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状况,确认只是脱力昏迷后,才松了口气。他快速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找出厄兰之前换下的备用衣物,动作尽量轻柔地替他穿上,遮盖住他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格雷松了口气,他不敢耽搁,起身准备出去呼叫沃克斯寻求医疗帮助。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冷而无力的手轻轻握住。   格雷愕然回头,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些许涣散的碧绿色眼眸。   “你……”厄兰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又要走?”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格雷内心某块柔软的地方。他看着厄兰此刻前所未有脆弱的模样,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对不起……”格雷蹲下身,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低沉,“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种方式。” 他此刻彻底明白,自己那下意识的精神力冲击,成了诱发对方休眠症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看着厄兰苍白的脸,想到他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承受了额外的痛苦,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心中的愧疚更深。   “你受的伤还没完全好,这次又……我会负责的。”格雷顿了顿,做出了承诺,“在你完全康复之前,你需要的信息素,我会一直提供,随时都可以。”   厄兰静静地听着,眼眸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们算什么关系?这不合适。” 他轻轻放开了抓着格雷的手,强撑着坐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因休眠症而死是雌虫的宿命,您不必因此愧疚。”   “关系……?”格雷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那个被系统057反复提及的标签——【先婚后爱】。   厄兰低眉敛目,没有再言语,像是在等待格雷的回答,又像是已然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一个荒谬的想法瞬间划过格雷的脑海。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问道:   “那……厄兰,你现在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很想。”厄兰回答得毫不犹豫,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如今的他对所谓的爱情早已不抱幻想,只想尽快拥有一位法律意义上的雄主,然后便能卸下包袱,尽快回到军部,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职位上去。   他脱离一线已经太久,久到竟然连一个雄虫都无法轻易压制,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与自我质疑。或许只有重返战场,他才能重新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你看我怎么样?”格雷接话的速度快得几乎像是早有预谋。   “?”厄兰抬起眼,碧绿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一丝错愕。   格雷说出这句话时,内心确实替自己尴尬了片刻。但这个石破天惊的脑回路仔细一想,竟诡异地有几分可取之处。   至少,厄兰现在迫切需要一位雄主,反正他和多伦忒也已经彻底没可能了。那么,为什么不能由自己来顶上这个位置呢?   “是为了补偿吗?不必如此。”厄兰显然不太理解这个突兀提议的由来,他冷静地提醒,“你要知道,婚姻一旦缔结,如无意外,我们会被绑定一生。”   格雷蹲下身,将双手搭在厄兰的双肩上,脸上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表情:“不,你误会了。我其实只是……不想努力了!”   “?”   “实话跟你说吧,”格雷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语气辛酸道:“我从小在D区摸爬滚打,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傍上一个有实力、有地位的雌虫,从此过上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存奔波的好日子!”   “你不是有很多粉丝么?星网收入应该不菲。”厄兰一针见血地指出。   “唉,那都是表面风光!”格雷重重叹气,表情愈发痛苦,“为了成名立人设,我吃了多少苦头?拍视频要想新点子,跟粉丝互动要保持形象,每天绞尽脑汁,压力巨大!一旦停更,粉丝立刻就跑光了。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多想过上真正富足又轻松的生活啊!”   厄兰面无表情地听着格雷声情并茂的演说。相处这么久,他早已摸清一个规律。   每当这位雄虫的话开始格外多、情绪格外饱满时,通常就意味着他陷入了某种旺盛的表演欲中,嘴里的话真假难辨。   “所以呢?”厄兰平静地追问,想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所以!”格雷像是被鼓励了,脑子一拍,一个完整的“阴谋论”浮出水面,“我当初就是故意搅黄你和多伦忒的相亲,在艾瑞安的成人礼上我仔细观察你们的互动,然后乘虫之危、乘虚而入,跟你完成了轻度标记。之后又玩欲擒故纵,等着你主动来找我!”   他越说越觉得逻辑自洽,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就连今天的意外,也是我刻意造成的,目的就是再次跟你产生紧密的信息素链接,让你离不开我!”   最后,他图穷匕见,带着点无赖的威胁语气,俯身靠近厄兰:“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都宣扬出去,指控你玩弄我的感情,标记完了就不认账!厄兰上校,你也不想陷入这种难缠的舆论危机吧?”   “……”厄兰沉默地听完他这一大段慷慨陈词,最终只是略显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你的戏真的很多。”   高等雌虫的恢复能力确实强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积蓄了些力气,轻轻拂开格雷搭在他肩上的手,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   “那就如你所愿吧。”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三天后,来我家商议婚事。正好,我的雌父和雄父,也都想见见你。”   作者有话说:   ----------------------   格雷:(梦到啥说啥)   多伦忒:模仿我的虫设请给我交版权费,谢谢。   系统:你就是这样完成任务的?   厄兰:一天一个虫设吗?那很有新鲜感了。   接下来就是【先婚后爱】了,如何呢?等等,那追妻火葬场和破镜重圆——[星星眼] 第21章 定情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见家长”, 格雷就他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快, 057!”他紧急呼叫, “帮我核算一下我名下的全部‌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   系统正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闻言不情不愿地启动, 机械地扫描。格雷的收入来源屈指可数:俱乐部‌搏击教练的工资加提成;星网账号那点“年更”式的创作‌激励;他又不爱接广告……一番计算下来,余额数字看似还能唬住不明真相的底层虫, 但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点钱, 连付个像样点的房子首付都显得捉襟见肘。   格雷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 不禁仰天长叹, 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唏嘘:“唉……看来这赘婿的命, 我是‌不得不从了。不过‌总得带点像样的见面礼,不能太寒酸。”   【是‌不是‌不发火就把我当傻子啊?】057终于憋不住发怒了,【主线剧情停滞不前, 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研究怎么当上门儿婿?还打算跟主角受结婚?!】   “别急,我这是‌在寻找任务突破口。”格雷换上一副探讨战略的语气, “你分析一下现状:多伦忒那边, 还有走‌原剧情的可能吗?”   【……】057检索了一下多伦忒最近同时与三位贵族雌虫“深入交流”的记录,数据核心一阵发凉,【可能性低于0.01%。】   格雷引导着,“已知主角攻多伦忒沉迷攀附权贵, 与主角受厄兰的感‌情线已然断裂, 修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那么,由我这个与原主角攻具有相似起点的底层雄虫、且与主角受已产生实质性标记的替代品去顶替多伦忒的位置,与厄兰建立合法稳定的感‌情关系, 是‌不是‌至少在这条线上,核心感‌情目标就达成了?任务不就完成了一半吗?”   【这……这不符合规定!】057徒劳地反驳,【那多伦忒怎么办?他也是‌主角之一啊!他的感‌情线、他的成长同样是‌世界线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随便顶替一个主角就能完成任务,那为什么主系统不直接颁布任务让你去攻略另一个主角呢?这样不是‌更简单直接?主角是‌不可替换的!】   “为什么不可替换?”格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探究,“如果主角的光环如此绝对,命运如此不可动摇,那你背后的主系统,为什么不采用更直接的手‌段?比如强行给厄兰洗脑,让他走‌原剧情。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从异世界把我弄来,小心翼翼地引导和促成那个既定的结局?”   他顿了顿,抛出‌尖锐的质疑:“是‌不是‌因为,你们根本无法直接干涉核心人物的自由意志和世界的基础运行逻辑?你们能做的,只是‌寻找像我这样的外部‌变量,投送进‌来,像补丁一样,指望我们能歪打正着?”   057的数据流瞬间紊乱,它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我们都是‌按照《系统操作‌手‌册》和主系统指令行事的,手‌册上就是‌这么写的!】它的嗓音带着被冒犯的委屈和明显的慌乱。   “还真是‌草台班子啊,”格雷发出‌了一声‌嗤笑,“所以‌,你对你所维护的世界线的底层运转原理,其‌实根本一无所知,对吗?”   “你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上级下达的指令,按照既定规则,去其‌他世界搜寻那些无关紧要的炮灰灵魂,塞进‌你们设定好的躯壳里,充当修补世界bug的临时工。   “本质上,就是‌一种广撒网、碰运气的心态,能挽救回来自然好,挽救不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无关痛痒的‘耗材’,反正你的权限本就低得可怜,给我安排的这个本地身份也是‌漏洞百出‌,经不起任何深究。”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你不觉得,这套流程,很像那些帮助偷渡客的蛇头组织吗?甚至更糟,因为我并非自愿。如果这个世界有严格的身份稽查,我恐怕早就因为‘黑户’问题被处理掉了。从我的视角看,你们这种行为,和绑架、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的区别在哪里?”   【!!!】   这个指控如同惊雷,在057简单的逻辑回路里炸开。它一直将自己视为“拯救世界”的崇高助手‌,与宿主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可以‌被如此负面地解读。   它疯狂检索底层协议,试图找到反驳的依据,却只看到一片片“权限不足”的灰色区域。   成功用一连串质问暂时忽悠住了系统,格雷耳边终于清静。他心情复杂,但也松了口气,开始认真搜索“雄虫见家长礼仪”和“体面伴手‌礼推荐”。   他把星网热帖里排名前十的礼物加入购物车,从名贵能量石到大‌师手‌作‌工艺品。但总觉得心里没底,最终还是‌点开厄兰的通讯号,斟酌着发去消息:【打扰了,请问令尊令堂有什么偏好的礼物吗?我想略表心意。】   过‌了一会‌儿,厄兰回过来一串省略号:【……】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无奈:“按规矩,没有让雄虫准备见面礼的先例。你来就好。”   格雷看着回复,心里嘀咕:人来就好?他总不能两个肩膀上扛着颗脑袋就上门吧?这岂不是‌把“我要吃软饭”写在脸上了。曾经他对那些汲汲营营、一心攀附的雄虫嗤之以‌鼻,不曾想命运的齿轮转动,如今自己竟也要扮演这个角色,真是‌世事难料。   到了约定之日,格雷终究没能完全听从“空手‌”的建议。他提着几个精心挑选、包装得体的礼物袋子,站在了厄兰家所在的B区一栋设计雅致的独栋别墅门外。建筑线条流畅,环境私密幽静,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品味与地位。   作‌为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乡下虫”,格雷望着眼前的光景,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个念头,带着点自嘲:“啧,这下真有点‘嫁入豪门’的实感‌了。”   这些天系统057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飘在格雷身边,数据光晕都显得黯淡,让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057,又挂机了?”他主动在脑海里搭话。   系统立刻惊讶地做出‌回应,光球微微亮起,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小心翼翼:【宿主……你还愿意跟我交流吗?】   057这句话让格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升起一丝欺负“小朋友”后的心虚。“再怎么说,你也算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们相处这么久,吵归吵,多少也算……朋友了吧?”   【那就好!】系统的声‌音都轻快了些,显然,格雷先前那番关于“绑架犯”的尖锐指控,深深刺痛了它那被设定得极高的道德感‌核心。   “你也想开点,”格雷难得安慰它,“任务失败,大‌不了就是‌没法转正。宇宙那么大‌,好工作‌多的是‌,何必死磕一个部‌门?”   【可是‌……】057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若是‌转正失败,就证明自身存在重大‌缺陷或能力严重不足,是‌会‌被主系统回收,进‌行格式化再造的。到时候……我也许就不叫057了,也不再是‌现在的我了。】   格雷哽住了,他没料到还有这层。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你们这部‌门的转正通过‌率,很低吗?”   【那倒没有,】057老老实实地吐露,【只要成功完成五个世界的修复任务,就能转正。除非……连续五个世界都修复失败,评估为‘无价值单位’,才会‌被启动回收程序。】   格雷闻言,心下稍安。还好,听起来容错率没那么变态。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礼物盒,里面装着据说是‌“见长辈通用好评”的高级滋补品和几套质感‌温润的限量版手‌工茶具。他安慰自己:礼多人不怪,至少态度要显得端正诚恳。   双手‌都不得空,格雷冲系统使了个眼色。057心领神会‌,迅速帮他连接并启动了门旁的电子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厄兰站在门后,他已经换下了笔挺的军装,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服,灰蓝色的发丝似乎精心打理过‌,比平日更显柔和。   “来了。”他语气平淡,见到格雷和他手‌上明显分量不轻的礼物,那双碧绿的眼眸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出‌通道。   格雷踏进‌门,与他预想中‌可能属于军雌家庭的冷硬风格不同,室内的装修是‌简约而舒适的温馨风格,色调柔和,细节处透着不经意的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优质香氛。   “哎呀,这就是‌格雷阁下吧?”一个欢快的声‌音传来。格雷抬头,看见一位容貌极为出‌色、气质活泼的雄虫从客厅快步走‌来。   “这是‌我的雄父。”厄兰低声‌介绍。   “伯父您好,初次见面,冒昧打扰。”格雷立刻挂上得体的微笑,将礼物稍稍提起,“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哎呦,怎么好让你带东西‌,合该我们给见面礼的。”拉维亚热情地拉着格雷往客厅走‌,“快进‌来坐,别站着。卡伊,格雷阁下来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雌虫。他穿着考究的家居服,姿态放松,那双与厄兰极为相似的碧绿色眼眸扫过‌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感‌。他缓缓站起身,微微颔首:“格雷阁下,欢迎。我是‌卡伊,厄兰的雌父。”   “伯父您好。”格雷感‌觉压力瞬间增大‌,这位雌父显然不是‌简单角色。   落座后,拉维亚忙着张罗茶水点心,气氛看似热络,但格雷能清晰地感‌受到卡伊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听厄兰说,阁下目前在D区的一家俱乐部‌工作‌?”卡伊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平和。   “是‌的,伯父。我在那里做教练。”格雷坦然回答。   “哦?搏击教练?”卡伊的眉梢微挑,“一位雄虫选择这样的职业,倒是‌罕见。听厄兰提过‌,你的实力相当不俗。”   “吃了点性别红利,才博得了一些关注。”格雷保持谦逊。   “格雷阁下太谦虚了,”拉维亚插话,眼睛亮晶晶的,“我和卡伊都看过‌你的星网视频呢,那个《雄虫防身术》真有意思,我一直在学习!”   卡伊没有拆穿雄主的三分钟热度,说着他的话夸赞了几句:“视频内容确实颇具巧思,能引发广泛关注,足见阁下的独到之处。”   “我就直言了,”卡伊放下茶杯,正色道:“既然你们已经达成了标记关系,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厄兰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但没有说话。   额……格雷试探地回道:“越快越好?”   拉维亚高兴地一合掌,“那太好了!”他瞬间就陷入了兴奋状态,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起婚礼的可能选址、喜欢的布置风格、需要邀请的宾客名单……   卡伊则耐心地坐在一旁,不时温和地附和几句,提出‌建议。他看着自家雄主眉飞色舞的模样,碧绿的眼底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纵容与宠溺。   格雷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只需要负责点头附和即可。这场他严阵以‌待的“见家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带着一种被全方位“包办”的轻松感‌。厄兰的家庭,似乎早已做好了接纳他的一切准备,而他,似乎真的只需要“出‌个人”就行。   当格雷最终起身告辞时,拉维亚依旧热情地将他送到门口,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常来,甚至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张质感‌特殊的黑色卡片,强硬地表示这是‌长辈给的见面礼,绝不能推辞。   厄兰送格雷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忽然低声‌开口:“阁下,迈出‌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来不走‌回头路。”格雷说着,将拉维亚给他的黑卡连带自己的工资卡一并交给厄兰,惹来后者疑惑的目光。   “咱俩的事也算定了,以‌后就是‌一家子。”格雷尴尬地摸摸鼻子,以‌他目前的财政状况,娶老婆果然还是‌太委屈厄兰了。   面前的雌虫难得没有推拒,他收下两张卡,一双眼里流露出‌罕见的独占欲:“阁下,既然您做出‌了选择,那我必须要重申,我不会‌允许自己的雄主以‌任何形式拥有其‌他的伴侣。”   “我知道。”格雷一直都知道他的底线,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镶嵌着通通透莹润碧绿宝石的戒指,拉过‌厄兰的手‌给他戴上。   他的余额买不起房,也买不起飞行器,但好在,攒钱买下一份像样的定情信物还是‌足够的。   他握着厄兰的手‌,这双手‌因常年作‌战遍布疤痕、关节粗大‌,称不上多精致漂亮,但是‌格雷很喜欢。他摩挲着厄兰指腹上的老茧,仿佛在触摸他过‌往的岁月与荣光。   最后,在厄兰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格雷低下头,温热的唇瓣郑重地印在了那枚刚刚戴上戒指上。   这是‌一个带着承诺与敬意的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清晰地看到,厄兰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白面容上,此刻如同被泛红的月色浸染,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开了一片无法掩饰的艳色。   今夜月色温柔。   作者有话说:好!完结撒花(不是),总之就是依旧求收藏评论营养液以及写作指导![竖耳兔头](单元剧来的,之后还有很多对,这对离结局还有一段距离,当然小天使们要是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提前点播!)[求求你了] 第22章 我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说, 怎么才‌能赚很多、很多钱呢?”   格雷瘫在沃克斯休息室那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沙发上,像个陷入沉思的哲学‌家,只是‌问出‌的问题充满了世俗的铜臭气。   他一大清早就闯了进来, 二话不说往那一坐, 眼神‌放空,直把正在核对账目的沃克斯看得心里发毛。沉默了近十分钟后, 他才‌对着‌这‌位他眼中的“成功虫士”发出‌了灵魂拷问。   沃克斯从账本中抬起头,无语地看了他半天, 才‌慢悠悠地说:“你要‌想来钱快,那自‌然是‌去卖——”   “停!”格雷立刻抬手, 做了一个坚决制止的手势, “不利于社‌会稳定和‌谐、容易导致本章节被屏蔽的话, 不要‌说。”   沃克斯:“……”   沃克斯揉了揉眉心, 没好气地补充完整:“我‌是‌说,卖、货!直播带货!你这‌什么脑子?”   格雷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失望:“原来兜兜转转, 宇宙的终极答案还是‌带货啊……”看来无论‌哪个世界,流量变现的底层逻辑都差不多。   “你怎么突然纠结起这‌个了?”沃克斯放下‌账本, 身体前倾,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不是‌都说你要‌灰雄虫嫁入豪门,从此过上躺平的幸福生活了吗?还折腾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格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嬉笑。   昨天, 厄兰带他去看了他们的婚房——位于B区核心地段的一栋三层独栋别墅, 自‌带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距离卡伊和‌拉维亚常住的那栋房子不远不近,既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又能方便往来。无论‌是‌位置、面积还是‌装修,都无可挑剔。   “看看装修和‌布置合不合心意,不喜欢的地方,还可以再改。”厄兰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已经在婚姻登记处领取了合法证件,成为了名义上受法律保护的夫夫。按照虫族律法,这‌意味着‌他们共享财产。这‌里并没有什么“婚前财产”的概念,一旦结合,雌君名下‌的一半资产,依法自‌动归属雄主支配。   格雷当时在厄兰面前,笑嘻嘻地说“一切都好,完美得超乎想象”。然而,当他站在那个自‌带旋转楼梯、智能管家、甚至有一个小型室内训练场的别墅里时,内心却前所未有地郁郁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精心搭建好的巢穴的外来者,一切现成的、完美的,都与他过去的奋斗和‌努力无关。他觉得自‌己‌失败透顶,什么都依靠老婆,这‌算什么男人?   “目前,我‌对这‌场婚姻能起到的实质性作用,贡献度是‌零,甚至是‌负数。”格雷将内心的郁结和‌盘托出‌,他沉痛地总结道,“我‌受够了这‌种无能的、只能被动接受的丈夫角色了,我‌要‌崛起,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雄虫是‌专门跑来炫耀的吧?   沃克斯嘴角抽搐,强忍着‌把账本拍到他脸上的冲动。他觉得格雷这‌家伙纯粹是‌安逸日子过得太闲,出‌来找存在感。   但转念一想,以格雷一贯诡异跳脱的思维模式,干出‌这‌种事似乎也不奇怪。好在沃克斯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虫,身边奇葩扎堆,早就练就了强大的适应能力。   “行了,别嚎了。”沃克斯打断他的独立宣言,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拿起桌上放着‌的一瓶包装精致的青色功能饮料,抛给格雷,“正好,我‌也有事找你。看看这‌个,如果能谈成,推广费用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手势,“足够你‘崛起’个起步了。”   “这‌就是‌你先前谈下‌来的合约?”   格雷伸手稳稳接住饮料瓶,目光扫过瓶身上印着‌的充满诱惑力的营销文案,当看到“辅助缓解休眠症”、“蕴含天然活性因子”等字眼时,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这‌个关键词精准地牵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再联想到沃克斯刚才‌比划的那个堪称巨额的推广费,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浮现。   “帮助……治疗休眠症?”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这‌东西,什么来头?”   “是‌啊,”沃克斯点头,解释道,“品牌方说是‌采用了某种在边缘星域新发现的特有生命的提取物,安全无害,还有各种权威机构的检测证书‌,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不像假的。喏,还有多期临床试验呢。”   格雷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站起身,将饮料瓶紧紧攥在手里:“样品我‌先带走了,回去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   沃克斯在他身后喊道:“喂!你认真想想啊,人家品牌方可是‌指名道姓,希望你能开‌一场专题直播带货呢!这‌价钱,别家求都求不来。”   格雷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示意听见了。他脚步不停,径直离开‌了俱乐部,手中握着‌那瓶标注着‌ “宁神‌水” 的功能饮料,目标明确地直奔D区警署而去。   D区警署因其在处理众多案件上的低效和‌无力而饱受诟病,但很多时候,在职的警员们也感到深深的无奈。   贫民区的犯罪事件如同野草般层出不穷,错综复杂,而警力资源却严重不足。许多案子不是他们不想管,而是‌实在抽不出‌身,无力处理。   格雷在飞行器上,给厄兰发了一条简明‌扼要‌的消息,说明‌了情况和‌自‌己‌的担忧。厄兰那边很快回复,言简意赅却令人安心:【佐罗已归队,我‌已通知他现状,他会在警署等你。注意安全,雄主。】   婚礼尚未举行,但厄兰改口得很自‌然,格雷盯着‌那个陌生称呼,莫名地觉得有几分燥意。   他在警署办事大厅嘈杂的环境里只等了几分钟,一位有着‌醒目红发的年轻雌虫便快步走了过来,他眼神‌明‌亮,带着‌一股尚未被现实完全磨平的锐气,正是‌佐罗。   “格雷阁下‌!终于见到您了。”佐罗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急切,“先前还没来得及正式谢过您和厄兰上校的救命之恩!本应登门道谢,但之前伤势未愈,又被弗洛戈少将押着做了好几轮全面身体检查,刚获准出‌院就赶回岗位了。”   “举手之劳。”格雷摆摆手,打量了一下‌他,“恢复得怎么样?”   “没问题了!”佐罗拍了拍胸膛,随即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谈。”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格雷出‌了警署,走进隔壁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连锁餐馆,直接要‌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我‌来找你是‌为了这‌个。”刚一落座,格雷便将那瓶“宁神‌水”推到了桌子中央,“沃克斯,就是‌我‌的老板接的推广,说是‌能缓解休眠症。而平义会的那种所谓特效药,只有你亲身服用过。厄兰那边找虫检测的结果,也只是‌高度浓缩的雄虫信息素,没发现其他明‌显的有毒或成瘾之类的特殊成分。”   佐罗拿起饮料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青绿色的液体,然后,在格雷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的瞬间‌,他忽地一下‌拧开‌瓶盖,仰头“吨吨吨”地灌下‌去了大半瓶!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格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角微跳。   这‌孩子是‌不是‌也太莽撞了点?   不过,联想到佐罗之前单枪匹马就敢深入D区调查失踪案的热血行为,这‌好像又非常符合他的虫设……   佐罗放下‌瓶子,咂摸了两下‌嘴,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好像平静了一点点?但效果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确实有点像是‌稀释后的那种药丸的味道。”   格雷叹了口气,将饮料瓶拿回来,拧紧盖子:“行吧,看来光靠尝是‌尝不出‌问题了。我‌还是‌让厄兰再找人用更精密的仪器检测一下‌成分。不过,这‌家饮料厂的背景,看来非得好好查一查不可了,我‌总觉得它和‌平义会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临走时,格雷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对佐罗说:“对了,有个叫米瑞的小雌虫崽子,之前还向我‌打听过你的下‌落,看来挺担心你。”   听到米瑞的名字,佐罗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苦涩的笑容:“我‌知道……其实,我‌就是‌被他的雌父打晕后,献给那个组织的。”   格雷闻言,神‌色一肃:“那,你获救之后,没有申请逮捕他的雌父吗?这‌已经是‌明‌确的犯罪行为。”   “一个被彻底洗脑、走投无路的可怜虫罢了。”佐罗抿了抿唇,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与无奈,“他们家里,现在就只剩下‌他和‌米瑞相依为命。我‌要‌是‌真的依法抓了他的雌父,米瑞一个未成年的幼虫,在D区这‌种地方,根本没办法独自‌生存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归根结底,只希望能尽快抓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彻底瓦解这‌个邪恶的组织。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减少像米瑞雌父这‌样的受害者,阻止悲剧继续发生。”   格雷沉默地听着‌,目光透过餐馆油腻的玻璃窗,落在D区灰蒙蒙的街道上。像“平义会”这‌种组织,在这‌扭曲的世道下‌滋生,竟有种可悲的合理性。   休眠症……抑制剂……   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脑海。或许,他这‌只“外来虫”,真能捣鼓出‌点不一样的解法?   作者有话说:格雷:(住豪宅)(蹭豪华飞行器)(抱强大的军雌老婆)唉,我不是真正的快乐。   其他虫:666   [竖耳兔头]另外开了一本专门用来审签,这本就老老实实继续更新啦,(果然停更一天收藏就不涨了,哭哭),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啾咪啾咪!非常感谢评论区宝宝们的支持,没有你们我绝对坚持不下去,(毕竟我一直很短小,还没写过这么多字,也是创造历史了。)[捂脸笑哭] 第23章 婚礼   厄兰与格雷的婚礼如‌期举行。   时‌间紧, 任务重,好在卡伊足够财大‌气粗,硬是靠着砸钱和影响力, 办妥了所有加急手续。从A区最抢手的露天花园场地, 到‌皇家认证的宴会团队,一切都在短短几天内安排得妥妥帖帖。   由于两位当事虫都不‌是广交好友的类型, 各自能邀请的宾客凑在一起,连两桌都填不‌满。负责安排宾客名单的拉维亚看着那可怜的名单, 简直怒其不‌争,最后只得悻悻地动用自己的关‌系网, 邀请了一大‌群自己的艺术家好友, 以及卡伊商业上的重要合作伙伴, 才总算把‌场面撑了起来, 弄得倒像是拉维亚自己在办什么大‌型社交派对。   格雷这边更‌是简单粗暴,他只邀请了沃克斯和艾瑞安,美其名曰“娘家虫”代表。他甚至在那桌显眼地架设了一台高‌清摄影机, 连接了自己的星网账号,开了个直播间。   标题就叫:“替你们嫁入豪门, 在线收祝福!” 主打一个让无法到‌场的网友们“云参与”, 让气氛组到‌位。   婚礼仪式在漫天绚丽彩带花瓣下‌开始。厄兰和格雷穿着同色系的银白礼服登场,一个身姿挺拔如‌松,冷峻中带着难得的庄重;一个肩宽腿长,嘴角噙着惯有的散漫的笑意。   司仪唱起古老拗口的颂词, 格雷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不‌妨碍他欣赏眼前军雌格外光彩的英俊样貌。   阳光洒在厄兰的面容上,透出一片高‌饱和的亮色。格雷欣慰地想:他一向应该闪闪发光的。   按照传统,雌虫需向雄虫宣誓效忠。厄兰上前一步, 在众目睽睽与直播镜头的聚焦下‌,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右手紧握成拳,沉稳地置于左胸前。   他仰头看着格雷,清晰而坚定地诵读古老的誓言,宣誓他将奉献所有的忠诚、力量与乃至生命,直至永恒。   场下‌一片寂静,直播弹幕却疯狂滚动。   【好好好,很经典的环节。】   【这种场面看多少次都不‌腻啊。】   【等下‌,我好像看到‌了好多大‌佬……】   【主播断更‌期间就是去勾搭A级军雌了是吗?】   【都嫁入豪门了还‌会直播吗?不‌要抛弃我们啊!】   【转型当情侣主播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司仪准备示意格雷接受宣誓时‌,令所有虫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格雷忽然也上前一步,在厄兰略显讶异的眸光下‌,同样单膝跪地,模仿着厄兰刚才的动作,右手握拳抵在胸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了方才厄兰宣誓的全文。   “我亦然。” 他最后补充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虫,以及每一个直播观众的耳中。   现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拉维亚激动地捂住了嘴,卡伊眼中也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欣赏。直播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他跪了!我也跪了!】   【好羡慕,有钱虫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我宣布这就是婚礼范本!以后就这么办!】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虽然我知道‌可能是演的但我也信了!)】   仪式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宾客们移步宴会区,各自为席。格雷拉着厄兰正准备向亲友敬酒,目光在虫群中扫过,不‌期然看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意味不‌明道‌:“你把‌他邀请来了?”   多伦忒他不‌是独自前来的。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昂贵定制礼服的雌虫,手臂正强势地环在多伦忒腰间。多伦忒脸上挂着惯有的温软笑容,但身体姿态却显得有几分僵硬。   “那是斐尼斯特,” 厄兰低声‌解释,“主星最近势头很猛的新贵,从边际星域摸爬滚打上来的,手段……很高‌明,也很大‌胆。雌父的公司最近与他有重要的合作项目,所以发出了邀请。”   他想了想补充道‌,“据说斐尼斯特阁下‌是个不‌婚主义‌者,身边环绕的雄虫如‌过江之‌鲫。多伦忒阁下‌主动接近,他似乎也来者不‌拒,而且看样子是上了几分心,只是这上心的方式,让多伦忒阁下‌有些难以招架。他们之‌间你追我逃的戏码,在上层圈子已经不‌是新闻了。”   格雷挑了挑眉:“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略一回想,系统似乎有提过多伦忒忙着脚踏非常多只船来着,只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都是雄父告诉我的。” 厄兰只是原字原句地复述一遍,对于多伦忒的消息他本也不‌关‌心,只是耐不住消息灵通的拉维亚乐于分享八卦。   格雷看着多伦忒在斐尼斯特臂弯里那强颜欢笑强颜欢笑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边神色如‌常的厄兰,那股熟悉的表演欲“噌”地就上来了。   他猛地伸手,将厄兰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厄兰微微踉跄了一下,然后俯身,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醋意:“啧,看见以前的心动嘉宾出现在别的雌虫怀里,心里不‌好受吧?是不是后悔没早点下‌手?”   厄兰早已习惯了自家雄主时‌不‌时‌抽风的老毛病,从善如‌流地配合,语气平淡无波地陈述事实:“以斐尼斯特阁下‌风评来看,的确并非良配。”   格雷一听,眉毛一竖,真带上了点不‌快:“呵,你还‌替他担心上了?怎么,旧情难忘?”   厄兰:“……” 他觉得有时候跟戏精雄主沟通真的很需要耐心。   他们这边打情骂俏的姿态,落在远处多伦忒眼里,更‌是刺眼。他看着厄兰被格雷紧紧搂着,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没有任何抗拒。两虫身体紧贴着像是容不下一丝缝隙。   多伦忒心中五味杂陈,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了更‌进一步去招惹斐尼斯特这个从边缘星域来的雌虫。   原以为能凭借手段将对方迷惑,作为自己攀爬的下‌一块垫脚石,结果却像是主动跳进了蜘蛛网的飞虫,现在想跑都跑不‌掉了。斐尼斯特的“关‌注”如‌同铜墙铁壁,让他窒息。如‌今他不‌仅失去了其他垫脚石的联系,就连工作都没能保住。   “乖一点。”那星盗似的的雌虫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快,落在他腰间的手箍紧几分,“别‌让我不‌高‌兴。”   多伦忒心中一紧,顺从地往后倚靠,勉强扮演一只乖巧的金丝雀。   婚礼的喧嚣终于散去,两轮红月按时‌在天空交叠。   格雷和厄兰回到‌了他们的婚房,那栋B区的三层别‌墅。智能管家早已调节好室内的光线和温度,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是眼神的交汇太过灼人,他们自然而然地靠近,亲吻。格雷轻吻伴侣的眼睫,顺着他的薄唇啃噬。起初是温柔的试探,随即如‌同干柴遇烈火,变得急促而深入。然而,当气氛逐渐升温,肢体纠缠愈发紧密时‌,一个根本性的分歧出现了——   他们都想在上方。   动作停滞了一瞬,格雷搂着厄兰腰肢的手臂收紧,意图明显。厄兰却凭借出色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反手扣住格雷的手腕,碧绿的眼眸在情动中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看来,” 厄兰呼吸有些不‌稳,“我们需要一个双方都认可的方式来决定……主导权。”   格雷贴了贴厄兰在激吻中染上艳色的嘴唇,眼神灼热:“你想怎么定?”   “一楼有实训室。” 厄兰言简意赅,“胜负决定。”   格雷眯起眼:“可以。但得公平点,你不‌能虫化‌。”   厄兰点头:“好,你也不‌能使用那种精神攻击。”   达成临时‌协议的两虫,衣衫不‌整、气息微乱地对视一眼,下‌一秒,几乎是同时‌转身,朝着地下‌室的实训室快步走去,空气中仿佛能闻到‌冉冉升起的火药味。   实训室的灯光亮如‌白昼,限制了各自最大‌优势的Alpha和A级雌虫,如‌同两头被束缚了利爪的猛兽,展开了纯粹□□与技巧的较量。   格雷的力量和战斗经验远超普通雄虫,厄兰的敏捷和战术素养更‌是顶尖。一时‌间,拳脚相交,闷响不‌断,两道‌身影在冰冷的训练器械间高‌速移动、纠缠、分开,再碰撞,竟打得难解难分。   眼看这场另类的洞房花烛夜就要在汗水和搏斗中度过,格雷在一次激烈的贴身缠斗后,猛地后撤半步,看着对面呼吸只是略微急促的厄兰,忽然勾唇一笑。   “不‌打了。” 他说。   然后在厄兰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一股浓郁的柑橘味信息素,猛地爆发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实训室的空间。   这个特殊味道‌的信息素曾经两次救他于水火,但这次显然不‌止有安抚意味。   厄兰的身体一僵,原本清晰的战斗思路瞬间紊乱,他的膝盖微微发软,碧绿的眼眸中挣扎与迷醉交织,生理性的本能如‌此难以抵抗,他喘息着吐出三个字:“……你作弊。”   格雷趁机上前,一把‌将他揽住,这一次,厄兰没有再反抗。冰冷的训练地面似乎也不‌再难以忍受。   ……   后半夜,格雷笑意盈盈地望着厄兰染上无边艳色的面颊,伸手拂去他额角的汗珠,低声‌道‌:“不‌是让你在上了吗,怎么还‌绷着张脸?”   厄兰没有回话,但格雷得到‌了另一种回应。   “嘶……”   “放松点……”   作者有话说:格雷:Alpha怎能屈于人下?   厄兰:从来都是雌君占主导。   (n星时后)   格雷:好像老婆在上……也行。   ……这种程度应该可以吧?不管了我发了。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谢谢大家么么么么哒[害羞] 第24章 争吵   格雷醒来时, 雌虫正安静地跪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袅袅的海鲜粥。见他睁眼,已然穿戴整齐的厄兰唇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低声‌道:   “雄主, 用早餐吧。”   格雷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个‌缠绵病榻多年的丈夫, 而他的妻子则对瘫痪在床的丈夫悉心‌照料,不离不弃。   厄兰称之为‌早餐并不准确。Alpha与军雌的体力都远超寻常, 昨夜的缠绵更‌像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只是雌虫身体最柔软的内里‌终究不及外‌壳坚韧, 在天光破晓时, 厄兰低声‌讨了饶。他们相拥着补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已是日头西斜。   格雷接过粥碗, 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手臂一伸便将厄兰揽入怀中。他的指尖拂过雌虫后颈上那些交叠的浅淡齿痕——这里‌虽没有腺体,但昨夜结合时, 属于Alpha的本能却驱使着他反复啃咬这个‌象征臣服与占有的部位,试图留下自己的印记。   “疼吗?”格雷记得自己咬得又‌深又‌重, 那里‌甚至曾破皮渗血。   厄兰摇了摇头。与那些有虐待癖好的雄虫相比, 格雷留下的痕迹只能算是无伤大雅的情趣。“这种程度,再过几星时就看不见了。”   “是么‌?”格雷挑眉,作势要去解厄兰笔挺的制服,检查自己昨夜留下的其他“创作”是否也已消褪。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戏谑意味, 厄兰也配合地略微挣扎了几下。   “雄主, 别闹了。”厄兰将头抵在格雷的肩上,语气认真起来,“我已经递交了申请, 不久后就要回归军团。”   格雷的动作一顿,眼中的笑意淡去几分。“挺好,你不是一直想‌回去?主星这种安逸生活,你大概也不习惯。”   厄兰垂眸,没有去看雄虫的表情。他的确不适应这里‌的平静,达成所愿本是目标,此刻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滞涩。   倒是格雷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揉了揉他的发丝,“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去陪你?”   厄兰并未当‌真,但听‌到雄主这样安抚,心‌中仍是一暖。他伸手回抱住格雷光裸的脊背,低声‌应道:“好。”   从未有雄虫亲临战场的先例,军雌在前线因压力爆发休眠症的风险极高,军团往往需耗费巨资聘请雄虫愈疗师,并给予最高级别的保护。即便如此,愿意前往的雄虫依旧凤毛麟角,远不能满足需求。   “离开前你也别闲着,”格雷轻掐了一下伴侣似有低落的脸颊,转移话题,“我的身体状况特殊,有些事我不想‌瞒你,但也难以解释清楚。总之……”他略去复杂的内情,切入重点,“我的信息素可能很特殊,或许能用来研究抑制剂,说不定对雌虫的休眠症有效。”   厄兰终于抬眸,静默地凝视着雄主,看他如此轻易地将自身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一向知道眼前雄虫的与众不同,非要说的话,对方“雄虫”的身份都存疑。不明的身世、特殊的身手、精神力攻击手段……桩桩件件,都在说明他的与众不同。厄兰也曾心‌有疑虑,但格雷从未伤害过自己,也不吝于将自己的特殊性毫无遮掩的展现在他面前。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撼动他坚固的心‌防。   “总之,我会‌先和弗洛戈少将沟通。另外‌,”格雷提起了那款可疑的功能饮料,“你帮我去查一下这件事,任何与平义会‌有关的线索都不能放过。我总觉得,那个‌广告词‘帮助缓解休眠症’背后,藏着东西。”   见厄兰没有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格雷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怎么‌呆了,在想‌什么‌?”他伸手在厄兰眼前晃了晃。   厄兰迅速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应道:“好。”效率极高的军雌很快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出门调查。格雷洗漱完毕,将那碗尚有余温的粥喝得干干净净,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系统057此时才悄然出现。昨晚那种限制级场面它被迫屏蔽,趁此间隙它查询了主角攻多伦忒的情况,结果飘到他坐标时,看到的景象比宿主这边更‌不堪入目,吓得它视觉模块差点过载,只能灰溜溜地在别墅外‌围游荡。   他在外‌挂机许久,没想‌到一回来,就撞见宿主正对主角受泄露核心‌机密。“宿主!你的身份是最高保密事项,暴露会‌带来致命危险!”   “我们当‌初签过保密条款吗?”格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准备出门。   系统语塞,检索了一遍原始协议:“……没有。”   “那不就结了。”格雷准备出门洽谈合作,而这次,他押上的筹码,是他自己。他需要借助军方或研究机构的力量,弄清楚自己信息素的秘密,同时也要为可能到来的风波,提前找到盟友。   *   “躯壳”俱乐部后巷。   艾瑞安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沃克斯,方才亲眼所见的真相让他难以置信。他照常调查,好不容易跟踪到那个‌组织的踪迹,却意外‌看见沃克斯默许那些行踪诡秘的雌虫,从俱乐部侧门带走了被打包成货物的失踪雄虫。   待那些组织成员带着“货品”离开,他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大声‌质问这个‌原本在他心中嫉恶如仇的雌虫。   “沃克斯!你怎么‌可以——”向来注重仪态的贵族雌虫声‌音尖锐,失了往日的优雅,“你明明知道他们的下场,为‌什么‌能视而不见?!”   沃克斯先是沉默。面对艾瑞安的质疑和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睛,他感到言语匮乏。良久,他才拾起那个‌早已被摒弃的称呼:“小少爷,”这个‌一向坚韧的雄虫脸上露出自嘲,“你知道这家俱乐部,一个‌月要烧掉多少星币吗?你知道养活这么‌多兄弟,还要应付各方打点,需要多少吗?”   艾瑞安眨了眨眼,似乎无法理解话题的跳跃,“你缺钱?他们就许诺了你这个‌,仅仅是这个‌?”他无法相信,自己看中的这个‌骨子里‌透着桀骜的雌虫,会‌为‌了钱低头。   “是,我缺。”沃克斯望着他与艾瑞安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曾经他唯恐这个‌贵族雌虫沾上自己,觉得艾瑞安的靠近是天大的麻烦。此刻,这段短短的空间,却仿佛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么‌说吧,”沃克斯比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我赚的钱,连给自己请一位固定的、像样的愈疗师都不够。俱乐部里‌,还有那么‌多跟我一样,年轻时拿命去拼,如今一身后遗症的兄弟。他们信任我,跟着我……”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靠着斑驳的墙面滑蹲下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我们当‌初不懂事,休眠症犯了只知道硬扛,现在落下病根,没有雄虫信息素定期疏通,每一次发作都痛不欲生,根本活不下去。”   沃克斯抬起头,仰视着依旧站得笔直的艾瑞安,眼中是疲惫和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平静,“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对吧?小少爷。尊严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止痛。”   艾瑞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些雌虫带走D区的雄虫?你知不知道我的雌父在暗中进行什么‌?那些研究……一旦事发,将会‌引发多大的动荡,你不该牵扯进来!”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那些虫说过,我只需要装作没看见。”沃克斯别开脸,声‌音转冷,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些被带走的雄虫,本就大多劣迹斑斑,欺压伴侣虐待虫崽……若是阿弗仑特公爵的研究真能成功,制造出替代品,那所有的雌虫就都能得到解脱了。”   他重新站起身,目光直直刺入艾瑞安的眼底:“你不是喜欢我么‌?小少爷。如果休眠症不再是枷锁,如果雌虫不再需要卑微地祈求雄虫的信息素,我们之间,至少能少掉一个‌最大的阻碍。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艾瑞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精致的面容上血色渐褪。小巷暗得透不进多少光亮,他看不清沃克斯的神情,只能无力地闭上眼。   他们都不会‌知道,仅一墙之隔,一位等级远超他们的军雌,凭借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这场对话的大半内容。厄兰驻足阴影之中,面色沉静,眸色渐深。   他本是循着格雷给的线索,想‌从俱乐部查探那款功能饮料的流通情况,却意外‌收获了更‌惊人的信息。   阿弗仑特公爵,帝国举足轻重的贵族,艾瑞安的雌父,竟然可能与平义会‌以及雄虫失踪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者有话说: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害羞] 第25章 被榨干了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研究所的白大褂们起初还带着对雄虫固有的小心翼翼, 但‌在发‌现格雷异于常虫的腺体结构后,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针头刺入后颈腺体的区域,抽取、采样、分析……格雷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 连带着精神都‌萎靡下去‌。   漫长的研究流程结束后, 弗洛戈少‌将亲自将他送到研究所门口,他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神色。   弗洛戈拍了拍格雷的肩膀, 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赞许:“格雷阁下,你是我见过‌最无私的雄虫, 帝国会记住你的贡献。”   格雷连扯动嘴角回一个假笑的力气都‌没有,他勉强抬起沉重‌的手臂, 用个人‌终端发‌出了条言简意赅的信息:【军部研究所, 速度来接。】   厄兰几乎是秒回:【已定位, 五分钟内到。】   待那辆令格雷倍感亲切的飞行器精准地停在他面‌前, 他以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蠕动着”爬进了副驾驶。   他连安全带都‌来不及扣,就‌直接侧身往驾驶座上的厄兰那边一倒, 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雌虫结实的大腿和臂弯里,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好累……被榨干了……”   厄兰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有效地抚慰着格雷过‌度消耗后躁动不安的神经。   “雄主辛苦了。”厄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一只手稳稳地操控着飞行器设定自动驾驶路线,另一只手则抬起来,试图帮格雷按摩绷紧的太阳穴。   原本闭着眼假寐的格雷却忽然睁开眼,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厄兰微凉的手掌。他牵引着那只带有薄茧的手掌, 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依循着本能,用干燥的嘴唇轻轻蹭了蹭厄兰的指关节,又沿着指骨细细按揉。   这副全然依赖、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姿态, 曾经那个永远挺直脊梁Alpha军官绝不可能做出——毕竟有损威严。   但‌在这里,他总是不自觉地就‌想靠近这只军雌,从他身上汲取那份独特的冷静与力量,以及让他心安的气息。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微微探起上半身,将额头抵在厄兰的肩窝,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雌虫的耳廓,用气声低语,带着点戏谑的抱怨:“信息素都‌被抽干,库存清零。今晚可没你的份了。”   在他紧密的注视下,雌虫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果‌然微微绷紧,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那白皙的耳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漂亮的绯色。   “我……没有很想要……”厄兰偏过‌头,试图避开那灼热的呼吸,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那抹透粉的色泽在眼前晃动,像颗诱人‌的果‌实。格雷没忍住,凑上前去‌,用牙齿轻轻叼住那柔软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磨了磨,“饿了,”他含糊地说,“咱们去‌哪里吃点东西?”   呼吸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厄兰敏感的颈侧。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手下操作面‌板的动作都‌顿了一瞬。他再次偏头,躲过‌格雷第二次试图“标记”他耳垂的举动。   “雄主,进食之前,有件事需要向你汇报。我今天,有些意外的发‌现。”   飞行器在都‌市璀璨的灯河中平稳穿梭,舱内,随着厄兰清晰而简洁的叙述,将他在“躯壳”俱乐部后巷偶然听到的关于沃克斯、艾瑞安以及那位阿弗仑特公爵的对话内容一一道来,格雷脸上那点慵懒和戏谑渐渐消失了,眉头一点点锁紧。   “……阿弗仑特公爵?”格雷重‌复着这个名字,“看来这位公爵大人‌所图不小。如果‌我现在去‌暗杀他,是不是就‌能一劳永逸,结束这一切麻烦?”   这句明显的玩笑话,厄兰却当了真。他立刻转回头,神色严肃地看向格雷,甚至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仿佛担心隔墙有耳:“雄主!即使阿弗仑特公爵涉嫌犯罪,我们也绝不能动用私刑。帝国律法‌森严,历史上并非没有雄虫因蓄意谋害高等雌虫而受到严惩的案例。雄虫的豁免权并非无限,最高可判处终身监禁。”   看着厄兰一本正经,开始担忧他受牢狱之灾的模样,格雷只觉得有趣极了。他笑着,再次伸手去‌揉弄那只刚刚被他留下新鲜齿痕的耳垂,“是吗?那要是我真进去‌了,你会不会改嫁?”   厄兰闻言,直接伸手握住了格雷那只在他耳边作乱的手腕。但‌他并没有用力推开,反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垂下眼睫,将侧脸轻轻偎进格雷宽大的掌心,像一只收敛了所有利爪的猛兽,依恋地蹭了蹭。   “不会。”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若是如此,我会每天按时去‌探望雄主,再想办法‌为您申辩减刑。”   他这幅认真构想着伴侣入狱后生活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格雷不由自主地顺着这个荒诞的设想继续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厄兰光滑的下颌线:“每天探望可不够。你应该想办法‌调岗去做我那所监狱的狱长。”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探向厄兰制服领口那扣得一丝不苟的纽扣,“而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囚犯,要想在里头过‌得舒坦点,恐怕……就只能想尽办法,‘贿赂’你了。”   他的气息明显急促了几分,眼神胶着在厄兰淡色的唇瓣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图。   厄兰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舱内温度似乎在急剧升高,气氛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他连忙抬手,格开了格雷那只解开他半排纽扣的手。   “等等,雄主。”他微微喘息,耳根的红晕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今晚我想回家一趟。关于阿弗仑特公爵的事,或许雌父知‌道些内情。他与公爵有几分私交。”   “……哦。”满腔的旖旎心思被强行打‌断,格雷动作顿住,看着厄兰恢复清明的眼神,自己也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他坐直身体,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端出一副正经商讨大事的模样,“我也一起吧,空手上门不太好看,不如先绕路,我去‌买点伴手礼?”   厄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声提醒道:“按照礼仪,应该是雌父和雄父为我们准备归家的礼物。”意思是,他们作为晚辈,尤其是新婚的雄虫,根本不需要带东西。   格雷:“……” 虫族的规矩真怪。   *   “阿弗仑特的确跟我提过‌这件事。”   卡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帝国新纳入版图的一颗星球带来了无数商机,他正忙着开拓新的业务线。厄兰带着新婚雄主回家,他自然是高兴的,暂时抛下公务,愉悦地接待。   只是他准备好的家常闲话还没开头,就‌被自家虫崽抛出的关于阿弗仑特公爵可能与禁忌研究乃至雄虫失踪案有牵连的一系列信息给砸懵了。   他沉吟片刻,回忆道:“就‌在不久前,在艾瑞安那孩子的成虫礼晚宴上,公爵就‌私下找过‌我,试图邀请我注资他的一个新项目。”那时,阿弗仑特信誓旦旦,描绘着攻克休眠症的美好蓝图,声称这将彻底改变雌虫的命运。   但‌卡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您也知‌道,大规模、深入地研究雄虫信息素,是议会明令禁止的。这种风险,我冒不起。”他当时说得还算委婉,但‌潜台词很清楚——上哪儿去‌找那么多自愿被研究的雄虫?就‌算用钱砸,也填不满那些雄虫的胃口,一旦有任何不满泄露出去‌,引发‌负面‌舆论,就‌全完了。   “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卡伊对厄兰和格雷说道,“我明确告诉他,除非议会能通过‌新法‌规,正式开放对雄虫信息素的研究限制,否则一切免谈。”   当时,阿弗仑特那张总是带着和善笑容的脸上,并未见多少‌失望,反而露出了轻快的笑意:“没准,真有那么一天呢。”   此刻回想起公爵当时的神情,卡伊心思电转,脸色凝重‌起来:“怪不得他当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原来,他早就‌开始在暗中推进相关研究了。”   “但‌以阿弗仑特公爵个虫的能力和影响力,应该很难左右议会的决策才是。”厄兰蹙眉,他习惯于军部的体系,很难想象一个公爵能轻易左右帝国的律法‌。   “难说。”卡伊指尖轻叩桌面‌,分析道,“我和他交往不算深,但‌也知‌道此虫长袖善舞,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知‌道他暗中笼络、捆绑了多少‌利益相关的议员?”   两个雌虫陷入了沉思,两个雄虫埋头苦吃。   格雷早就‌把自己切换到了“回岳家蹭饭”的模式,研究所的消耗让他饥肠辘辘。他专注地品尝着桌上精美的菜肴,还不忘用公筷给旁边同样显得有些拘谨、主要充当背景板的岳父拉维亚夹菜。   “雄父,您这厨艺水准实在是一流!”格雷咽下口中的食物,高情商地送上赞美,试图活跃一下有些沉闷的气氛。   拉维亚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小声纠正:“那个……菜是家政机器虫按照设定程序做的。”   格雷面‌不改色,立刻比了个大拇指:“那也得是您会点菜,懂得吃!绝对是老吃家了。”   拉维亚更‌不好意思了,看了眼正在沉思的卡伊,声音更‌小:“都‌是雌君定的每周营养食谱……”   格雷:“……”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笑容更‌加真诚,看向拉维亚和卡伊,“归根结底,还得是您二老恩爱和谐,互相体贴。这方面‌,我和厄兰还得好好向你们学习。”   这话总算说到了点子上,拉维亚赞许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看着格雷,越看越觉得这雄虫顺眼,便温和地说道:“你们来回奔波也辛苦,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房间‌一直给你们留着。”   格雷立刻从善如流地应下:“好,听雄父的。”说完,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厄兰悄悄眨了下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一会儿就‌去‌参观你的……闺房。”   他自认为声音极小,奈何虫族天生听觉敏锐。卡伊和拉维亚同时动作一顿,随即默契地端起水杯喝水,假装自己突然眼瞎耳聋,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待到格雷和厄兰手拉着手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拉维亚立刻将强撑起来的端庄长辈姿态一丢,软软地窝进卡伊怀里,满足地揉着吃撑的肚子。   “看他俩相处得挺好,我总算能放心多了。”拉维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就‌是看着厄兰组成了新的家庭,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卡伊熟练地伸手,替自家雄主轻轻揉着胃部,眼中噙着温柔的笑意,“孩子总会长大,拥有自己的生活,这是必经的道路。”   拉维亚在卡伊怀里蹭了蹭,忽然抬起头,眼睛清亮:“不行,光他们自己好还不够。得让他们再加把劲,快点生个虫蛋给我玩玩儿!”   卡伊失笑,低头吻了吻雄主的发‌顶,没有接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正文应该不会写生崽吧?有姐妹想看吗?这个单元接近尾声了。下一单元,有没有人想看战无不胜的虫帝和一心成仙的粉毛狐狸精,嗯?[害羞]   这几天收藏不涨反降,我自己写得也有点卡,依旧求收藏评论营养液。[星星眼] 第26章 商议大事   厄兰的房间在宅邸的二楼尽头, 与整栋房子的华丽风格一脉相承,却‌处处透着属于军雌的简洁与规整。   一进门,格雷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进房间里那张看起来唯一比较柔软的单人沙发里。   厄兰走到窗边, 调整了一下自动窗帘的开合度, 让外面庭院柔和的光线透进来一些。   “还会太‌暗吗?”他低声‌询问。   “这下看清了。”格雷站起身踱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星域图, 指尖在一枚金色奖章上拂过,“看来我的雌君, 从小‌就是个优等生。”   厄兰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枚徽章, 眼神有些悠远:“那是毕业演习的奖励, 不算什么。”   “在我这儿, 你就是最好的。”格雷侧过头, 看着他被窗外微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声‌音低沉了下去。他伸手,轻轻揽住厄兰的腰, 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厄兰没有抗拒, 只是垂着眼睫, 感受着格雷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格雷没有着急地进行更进一步的亲密,他只是静静地搂着怀中的军雌,下颌轻轻抵着厄兰的发顶,鼻翼间萦绕着对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总觉得我们这段时间事赶事, 忙得像陀螺, 都没有停下来好好喘口气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厄兰轻轻覆上Alpha横在腰间的手臂,军雌粗粝的指腹擦过对方紧绷的肌肉:“您今日消耗过度,需要休息。”   这话不就是明晃晃挑衅?   这话却‌似点燃了引信。格雷低笑着将人拦腰抱起, 在厄兰克制的惊呼中双双陷进蓬松被褥。   阴影笼罩下来,他鼻尖若即若离地蹭过雌虫额际,沿挺拔鼻梁逡巡而下,最终衔住那双淡色薄唇。   轻柔的厮磨,试探着唇瓣的柔软与温度。   厄兰脊背瞬间绷紧,属于战士的本‌能仍在抗拒失控的亲密。但‌格雷极有耐心地描摹着他的唇形,如同对待易碎的晶石。直到察觉身下人开始生涩回‌应,他才稍稍退开半寸。   “看来……”格雷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指腹抚过厄兰泛着水光的唇瓣,“信息素库存,好像又自动回‌复了一点?”   厄兰偏头躲开他戏谑的目光,耳廓漫上绯色,却‌从齿间挤出坚持:“继续。”   格雷喉间溢出低沉的笑意,手掌开始顺着厄兰的身体曲线滑动,隔着一层纤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理。   当‌他的掌心抚过雌虫平坦而带着肌肉起伏的腹部时,Alpha脑中那根属于理智的弦忽然被拨动,一件被他忽略许久的大事猛地闯入脑海。   他的动作顿住了。   “等等……”格雷撑起一点身体,看着身下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的厄兰,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厄兰,雌虫的孕育率,应该不高吧?”   他身为Alpha,若是与Omega结合度过发热期,自然能保证极高的受孕率。但‌与这个世界的雌虫结合,首先不知道物种不同能不能成功受孕,其次,虫族本‌身的生育规律他也不甚了解。   “我看你雌父雄父这么恩爱都只生了你一个,应该……没那么容易怀?”他试图从有限的观察里找到依据。   谈起重要的子嗣繁衍问题,原本‌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散了个干净   厄兰眼中的迷蒙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他轻声‌解释:“雌虫的孕育率与自身等级挂钩,等级越高,越容易受孕,也更能承载强大的虫崽。雌父的等级不高,所以‌……雄主不知道么?”   这大概率又是个常识,格雷也无所谓自己再次暴露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反正‌他在这只军雌面前,早就漏洞百出得像是个筛子,不在乎再多‌添一个。   “你知道的,”格雷面不改色地指指自己的脑袋,搬出万能借口,“我是文盲,从小‌就没上过学,流浪虫一个,哪知道这些知识。”   他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这么说来,厄兰身为A级雌虫,怀蛋的概率很高?   眼见格雷的动作变得规规矩矩,甚至连原本‌流连在他腰间的手都收了回‌去,敏锐的雌虫立刻意识到了这态度转变背后的含义,心中一沉。   他撑起身,蓝灰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直视着格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雄主不想要虫蛋?”   这是个很糟糕的联想。厄兰知晓有些雄虫只沉迷于享受繁育行为带来的快感,并不喜爱甚至厌烦麻烦的虫崽。   他们对子嗣至多‌采取漠视的态度,更有甚者……好在虫族法律极其重视后代,虐待虫崽的罪名远比虐待成年雌虫要严重得多‌。   毕竟雄虫能获得诸多‌特权和优待的重要原因,就是需要数量稀少的他们为种族的繁衍做出贡献。   “你想要?”格雷被问得一怔,对上厄兰那带着不安的眼神,立刻明白他误会了,连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以‌为……你会更想尽快回到军部工作,建功立业。生养孩子什么的,听起来就很耗费时间和精力,肯定‌会拖累你的步伐。”   他是真这么想,毕竟在他原本‌的认知里,怀孕生子对职业发展的影响是巨大的。   尽管不是第一次从雄主嘴里听到这种离经叛道的言论‌,厄兰还是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他微微蹙眉,认真地解释道:“我族怀卵期通常只需一月,孵蛋也只需一月。虫崽破壳后生长迅速,一年内基本‌就能独立生活,并不会长期占用雌父的时间。怎么说得上拖累?”   一个月怀卵?一个月孵蛋?一年独立?   这效率也太‌高了点!   格雷脸色大变,猛地想起两人这些时日的亲密,覆在厄兰腹部的手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会不会……里面现在已经有了?”   “我也不确定‌,”厄兰被他这反应弄得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过半个月左右,我大概就能模糊感知到生命力的凝聚。”   格雷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某个可能已经存在的小‌生命:“总之顺其自然,生不生,什么时候生,全看你想不想。毕竟……”他顿了顿,“我没有那个功能,决定‌权在你。”   厄兰闻言,心底那点不安和寒意渐渐消散,他顺从地重新躺下,闭上双眼。   然而,等了又等,身侧的格雷却‌没了动静。厄兰疑惑地睁开眼,侧头一瞧,只见他的雄主正‌靠着床头,开着个人终端的星网界面,手指飞快地滑动,神情专注,刷得那叫一个忘我。   《新手雄父指南:从蛋到虫崽的全面解析》   《从0开始学养崽:雌父雄父必读》   《虫崽各阶段营养需求与常见疾病防护》   《雌父必看的育儿心理攻略》   ……   厄兰:“……”   雌虫没有去看雄主阅览的内容,难得地几‌近任性般伸手,一把将格雷的个人终端按熄,没收,放到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   他重新看向‌格雷,直视着雄主那双墨色双眸,明明白白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要虫崽,雄主。”   格雷一怔,将目露执拗的雌虫拉回‌自己的怀中,“行行行,你想要几‌个蛋都可以‌。”   “……嗯。”厄兰在他怀里低低应了一声‌,手臂环上格雷的腰。   后续的缠绵,格雷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温柔,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意味。   厄兰放任自己沉沦在Alpha构建的情潮之中,意识模糊间,只记得腹部充满饱胀的暖意,最终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生物钟让厄兰准时醒来,还未完全清醒,就被某个精力过分旺盛的Alpha又拉着没羞没臊地闹了一场。   结束后,格雷顶着一头半干的墨发,只随意套着宽松的睡裤走出来,裸露的上身还带着些水珠和暧昧的红痕。   厄兰已经迅速整理好自己,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正‌坐在床边,看着手中一个陈旧的数据板,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沉思什么,连格雷靠近都未曾立刻察觉。   格雷走过去,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手臂随意地搭在他身后的床头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亲昵姿势。“看什么呢?”他凑过去,闻到厄兰身上淡淡的与自己相同的沐浴液气息。   “没什么,随手翻翻以‌前的战术笔记。”厄兰回‌过神,关闭了数据板,将它放到床头柜上。   格雷将搭在床头的手收回‌来,转而玩起了厄兰还带着潮湿感的蓝灰色发丝。“还在想阿弗仑特公爵的事?”   厄兰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眉头轻蹙:“不完全是。我在想,如果我们要对付他,艾瑞安要如何‌自处?”他抬起头,看向‌格雷,眼中情绪复杂,“他毕竟是公爵之子。”   格雷闻言,也收敛了脸上的闲适,沉吟道:“的确。他毕竟是公爵的血脉。此前他帮了我们不少忙,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多‌少也称得上朋友。如今我们却‌要暗中谋划对付他的雌父……”他啧了一声‌,“这感觉,确实不太‌地道。”   厄兰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先专注于搜集证据吧,其他的视情况而定‌,有待考量。”   格雷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家虫。有什么事,一起扛。”   厄兰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轻轻“嗯”了一声‌,将手覆在格雷的手背上,短暂的交握,传递着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支持。   作者有话说:格雷:666虫族的生崽效率吓晕地球人了。   厄兰:没那么快。   格雷:质疑我的质量?   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要开始加速喽![星星眼] 第27章 诶,我不是主角吗?   连日来的奔波与秘密调查, 让格雷和厄兰的眼下都染上了‌淡淡的青黑。   他们‌循着D区雄虫失踪案、可疑的功能饮料这些线索,艰难地‌拼凑着阿弗仑特公爵的罪证拼图。   如今他们‌手中掌握了‌不少指向公爵资助非法研究厄证据,但格雷仍在权衡最佳的出手时机, 思考如何‌能将这张网撒得最大, 收得最紧。   然而,风暴的来临往往比预想更猝不及防。   就在他们‌尚在游移之际, 一条由公爵亲生‌之子艾瑞安·阿弗仑特亲自发布的讯息,引爆了‌整个星网。   艾瑞安身份高贵, 为虫处事不拘一格,又常在星网露面, 拥有大量的粉丝。   但在这次发布的视频中, 他却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 披露了‌他的雌父, 尊贵的阿弗仑特公爵,长期以来的“慈善”真面目:别有用‌心‌地‌资助贫民雄虫,系统性地‌引导、培训他们‌, 作为精心‌打造的诱饵,去攀附那些手握权柄的高阶雌虫。   若目标雌虫不为所动, 他们‌便会‌动用‌公爵提供的特殊“催化剂”, 诱发对方的休眠症,趁其虚弱强行达成标记关系,以此构筑牢固的、基于信息素控制的政治同盟。   如此炸裂的消息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引爆了‌星网的讨论度。   【我一直以为公爵是真心‌做慈善!没想到是利用‌雄虫做这种‌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 背地‌里竟然是这样被‌算计的?细思极恐。】   【艾瑞安少爷这是大义灭亲?他图什‌么?无法理解!】   【是啊, 揭露自己的雌父,对他有什‌么好处?家族蒙羞,他能独善其身?】   【求深扒!坐等实‌锤!这瓜太大了‌!】   艾瑞安此举, 无疑是将自己的家族与雌父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承受着亿万网民的审视与质疑。   然而,在发布了‌一条语气平静却内容爆炸的口述视频后,这位年轻的贵族雌虫便如同蒸发一般,再无声息,只留给外界无尽的猜测。   舆论持续发酵,各种‌阴谋论与讨论甚嚣尘上。两个星时,足够让消息传递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也足够让公爵府做出反应。   阿弗仑特公爵果然发声了‌。   但出乎所有围观者意料的是,这位深陷丑闻的中心‌虫物,既没有对艾瑞安指控的具体内容进行任何‌辩解,也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自证清白。   他出现‌在镜头前,神情平和,从容淡然,手中优雅地‌举着一瓶色泽清澈的液体。   “感谢诸位的关注,但我更愿意将精力投入到真正有益于帝国、有益于所有雌虫的事业上。”   他轻轻晃动手中的玻璃瓶,“这是阿弗仑特实‌验室的最新成果——‘宁神水’。它‌蕴含特殊活性成分,经初步验证,对安抚雌虫休眠症躁动有显著效果,或可成为雄虫信息素的平替,缓解广大雌虫同胞的痛苦。”   这番操作让聪明的网友们‌瞬间“顿悟”了‌。   【搞什‌么啊?原来是新型带货方式?】   【公爵这营销手段……属实‌是玩明白了‌,黑红也是红?】   【这种‌造谣式营销不违法吗?星网监管在哪里?】   【等等,艾瑞安好像确实‌没提具体哪个雌虫受害,也没放实‌证?】   【把我们‌当‌猴耍?浪费感情!】   【不过……如果这宁神水真有用‌,也算做了‌件好事?】   【价格好贵,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毕竟是买命钱,忍忍吧。】   格雷关闭了‌星网页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舆论的风向在公爵巧妙地‌偷换概念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偏转。   他不得不承认,阿弗仑特这一手危机公关玩得漂亮,不仅试图将严重的刑事指控淡化为商业炒作,甚至可能借势让这来历不明的“宁神水”大火一把。   “艾瑞安已‌经站出来,点燃了‌第一把火。”格雷看向身旁的厄兰,“我们‌不能再等了‌。不能让公爵就这么轻易脱身,甚至从中获利。”   厄兰神情凝重,“艾瑞安现‌在或许被‌公爵控制,无法再发声了‌。”   “要把公爵彻底拖下马,才能救他。既然公爵大人想要热度,我们‌就给他加一把柴,把这火烧得更旺些。”格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唤醒了‌某个沉寂许久的意识:“057。”   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系统057那带着浓浓怨念的声音才慢吞吞地‌响起:“……我就知道,你主动喊我准没好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格雷给它‌戴高帽,“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我的金手指。”   057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任务线都崩成这样了……算了‌,我只想赶紧混到这个世界线结束,好吸取教训投入下一个任务。”   它‌顿了‌顿,终究还是带着点认命的口吻,“说‌吧,这次要做什‌么?”   “很简单。”格雷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帮我们‌把手里这些东西,稍微润色一下,确保它‌们‌能在最短时间内,出现‌在帝国流量最大的所有信息端口,要做得干净,像自然发酵一样。”   057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运算量,最终认命般回应:“……信息已锁定,正在规整投放中。”   随后,一场更为凶猛的舆论海啸,在系统的暗中推动下,以远超自然传播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星网。   与艾瑞安语焉不详的指控相比,这次的证据链来得更加不容置疑。   详实‌的调查报告、模糊但足以引发联想的实‌验影像资料、失踪雄虫家属的悲泣控诉、甚至还有一位自称前警署职员的证词……   神秘组织、虫体实‌验、连环失踪案,一桩桩一件件,铁证与推论交织,将阿弗仑特公爵的“事迹”描绘得无比清晰,真正做到了‌无虫不知,无虫不晓。   此次事件的严重程度令所有虫群都大开眼界。   【虽然有些雄虫确实‌讨厌,但活体实‌验……这是虫能干出来的事?】   【虫神在上!公爵他疯了‌吗?】   【为了‌权力和研究,真是不择手段!】   【不知道的还以为帝国要改姓阿弗仑特了‌,无法无天!】   【快看!公爵名下的产业开始被‌查封了‌!】   【内部消息!好多雄虫议员都和他有牵连,太可怕了‌!】   在确凿的证据链和全民的监督下,帝国司法机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迅速立案侦查。   铁证如山,阿弗仑特公爵庞大的势力在民意与法律的铁拳下快速瓦解,他本人最终锒铛落网,其政治同盟中那些与之勾结的雄虫议员们‌也未能逃脱制裁。   昔日权势滔天的阿弗仑特家族顷刻崩塌,爵位被‌剥夺,所有财产充公。艾瑞安·阿弗仑特,这位亲手点燃导火索的公爵之子,也随之从云端跌落,沦为平民。   而他本虫却一改往日的高调作风,再未出现‌在公众面前。   *   奢华的庄园深处,多伦忒蜷缩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个人终端上不断推送着阿弗仑特公爵倒台的相关新闻,每一条都像是对他的恐吓警告。   他怕了‌,是真的怕了‌。   直到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公爵棋盘上一只无足轻重的蚊蝇,所谓的“引路虫”给予的每一次帮助,那瓶用‌来对付厄兰的“催化剂”,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没事的……我都已‌经脱离议会‌核心‌那么久了‌,那些事追究不到我头上的……对吧?”   他喃喃自语,试图用‌苍白的话语安慰自己。然而,深知内情的他明白,自己早已‌泥足深陷。可如今,他甚至连斐尼斯特这座金丝笼般的庄园都无法逃离。   ——斐尼斯特!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自私自利的雄虫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如果那个性情阴鸷、睚眦必报的雌虫,知道了‌自己当‌初接近他,乃至后来的一切,都带着利用‌和算计,甚至对他使用‌了‌那种‌禁忌的催化剂……   他会‌怎么对待自己?   冰冷的恐惧瞬间蔓延上多伦忒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答案,显而易见,对吗?”   低沉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多伦忒猛地‌一颤,僵硬地‌回过头。   斐尼斯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镣铐钥匙。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多伦忒敏感的耳廓,动作亲昵,语调却冰冷如霜。   “那个有趣的‘催化剂’……我亲爱的多伦忒,你也用‌过的,对吧?”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应该也不想和那些肮脏的囚犯关在一起吧?”   “既然如此,”斐尼斯特的手指轻轻划过多伦忒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那就乖一点,待在这里,做我独一无二的收藏品。”   多伦忒瞳孔骤缩,看着斐尼斯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这张昔日无往不利的漂亮脸蛋,这次,恐怕再也无法为他换取自由,反而成了‌将他彻底囚禁的枷锁。   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想不通。   作者有话说:艾瑞安:(开团)   格雷、厄兰:(秒跟)   阿弗仑特:(倒台)我还没来得及发表反派宣言。   多伦忒:不是,哥们?   斐尼斯特: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我也是。   下一个世界要准备开始喽![加油]番外准备先写一个现在的格雷和前世刚把多伦忒送进监狱的厄兰相遇的,其他有想看番外大家可以点播[害羞]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竖耳兔头] 第28章 后日谈   “我说, 你不在家里好好相君教子,天天往我这‌破地方‌跑什么?”   沃克斯闲适地靠在他那俱乐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看‌着不请自来‌的格雷, 嘴里数落着, 眼神却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他身边,艾瑞安正搂着他一条结实的手臂, 脑袋歪靠在他肩上‌,睡得正沉, 呼吸均匀。   那场席卷帝国上‌下‌的政治风暴已然平息。阿弗仑特公爵倒台,其庞大的势力网络被连根拔起‌。沃克斯因涉事不深, 且在后期提供了关键线索, 最终未受牵连, 得以‌在这‌场大清洗中保全‌自身和他的“躯壳”俱乐部。   至于艾瑞安, 这‌位前公爵之子,在摆脱了身份的桎梏后,反而像是挣脱了枷锁。他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沃克斯不算宽敞的居所, 过起‌了心安理得的“米虫”生活。   只‌是偶尔,那点属于贵族少爷的骄纵脾气还会冒头, 会半真半假地搂着沃克斯的脖子质问, 是不是嫌弃他现在一落千丈、无权无势的身份。每当这‌时,沃克斯总会用他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直到艾瑞安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不久前,军部对外公布了一项振奋所有雌虫的消息:一种新型抑制剂研发成‌功, 能有效遏制休眠症的发作, 不仅效力持久,价格更是低廉到所有阶层的雌虫都能轻松负担。   官方‌声明‌中将这‌一突破性成‌果,归功于一位“拥有特殊信息素”的雄虫阁下‌的无私奉献。这‌消息让那些依靠信息素疗愈谋生的雄虫们恨得牙痒痒, 却无从得知这‌位“叛徒”究竟是谁。   而此刻,这‌位被同行暗恨的“功臣”,正一脸愁容地坐在沃克斯对面。   “我也想在家相君教子,”格雷叹了口气,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腰间挂着的一个精致布包,那布包被撑得圆鼓鼓的,外面还细心地包了好几层厚厚的防撞海绵,“可我的雌君不是不在么。”   布包里兜着的,是一枚灰蓝色的虫蛋。   就在厄兰刚诞下‌这‌枚虫蛋不久,边际星域便‌传来‌了新型异族大规模入侵的紧急军情。军部急召,身为A级军雌的厄兰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虫蛋,便‌毅然“抛夫弃子”,奔赴前线。   偏偏这‌时,卡伊为了拓展家族业务,带着拉维亚前往了遥远的商业星域进行长期考察。两‌位能够帮忙照料虫蛋的长辈都不在主星,格雷想要跟随厄兰而不得,只‌能天天守着这‌颗虫蛋过日子,眼巴巴地盼着雌君归来‌。   闲来‌无事,他只‌好抱着虫蛋在主星各处闲逛,美其名曰“胎教”。今天正好逛到了重建后秩序稍好的D区,顺道来‌看‌看‌沃克斯和艾瑞安,排遣寂寞。   沃克斯看‌到那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总算来‌了点兴致,招手示意格雷拿近些,“还是你们效率高,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新生的虫崽了。”   格雷小心翼翼地将布包解下‌,放在铺着软垫的沙发上‌,然后像拆解易碎品一样,一层层、极其缓慢地剥开那厚厚的海绵。   沃克斯看‌得眉头大皱,忍不住吐槽:“你至于吗?虫蛋的壳坚硬得很,就算你从三楼把它‌丢下‌去,都未必能摔出条裂缝。”   “你胡说什么!”格雷闻言佯装大怒,“我家小西米可是厄兰辛辛苦苦怀了一个月才生下‌的!能跟你俱乐部那些糙了吧唧的沙包比吗?”   他拔高的嗓门惊醒了熟睡中的雌虫。艾瑞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揉着眼睛咕哝:“吵什么呀……”目光落到那颗终于显露真容的虫蛋上‌,他瞬间清醒,惊讶地轻呼:“哇!虫蛋诶!”   那是一颗漂亮的灰蓝色虫蛋,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蛋壳表面并不光滑,而是爬满了绚丽繁复的金色纹路,在光线照射下‌,隐隐流动着微光。   艾瑞安凑近了仔细端详半天,凭借贫瘠的生育知识得出结论:“看‌这‌纹路的走向和能量光泽……是只‌雌虫崽子。”   沃克斯也沉声附和,眼中带着过来‌虫的笃定:“嗯,能量波动不弱,等级应该不低。”   “算你们还有点眼光。”格雷立刻转怒为喜,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他动作依旧轻柔地将厚海绵重新包裹上‌去,一层又一层,直到虫蛋被保护得像个臃肿的球,才心满意足地将其重新挂回腰间,乐颠颠地转身告辞,留下‌一个嘚瑟的背影。   艾瑞安和沃克斯面面相觑,直到格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反应过来‌。   “他……他刚才是不是专门跑来‌炫耀了一圈?”艾瑞安难以置信地指着门口,对着沃克斯控诉。   沃克斯失笑,伸手揉了揉伴侣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宽慰道:“别理他。他就是雌君不在身边,孤独寂寞冷了,抱着个蛋到处找存在感呢。”   *   时间流逝,“小西米”很快到了破壳的日子。格雷早早给虫崽取好了小名,至于正式的大名,他执意要等厄兰回来再定,毕竟在这‌个世界,虫崽通常随雌父姓。   破壳而出的虫崽继承了格雷墨玉般的黑发,和厄兰那双清澈翠绿的眼眸,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白皙的小脸蛋肉嘟嘟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捏。   连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057都被萌化了。它‌难得大方‌地动用了自己‌那本就惨淡的积分,兑换出一个圆滚滚、软乎乎的临时实体,整天飘在小西米旁边,用光晕变幻逗他开心。   小小一团的雌虫崽子长得飞快,短短半个月时间,已经‌能抱着雄父的小腿,晃晃悠悠地尝试直立行走。   这‌孩子几乎一天一个样子,这‌让格雷感到一种甜蜜的焦虑。他每天都要拍下‌大量视频,记录西米每一个微小的成‌长瞬间,生怕远在边际星域的厄兰还没回来‌,孩子就已经‌长大到不再需要依偎。   又过了一月,西米已经能够咿咿呀呀地发出些简单的字句。这‌天,格雷搂着怀里唧唧呜呜的孩子,终于接到了厄兰难得拨通的视频通讯请求。   “雄主,”屏幕里的军雌难掩疲惫,长期无休止的激烈战斗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眉梢眼角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血痕与尘土。他的家,他的牵挂,都远在星海的另一端。   格雷举起‌西米肉乎乎的小手,对着屏幕挥了挥:“你再不回来‌,虫崽都要不认得你这‌个雌父了。”   西米歪着脑袋,翡翠般的大眼睛好奇地凑近屏幕,似乎辨认着什么,忽然咧开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新生的、糯米似的小白牙,可爱得让人心颤。   屏幕那端,厄兰冷硬的神情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柔和得不可思议。“他会记得的,”军雌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会记得雌父的气息。”   于是,Alpha的独占欲又发作了。格雷指挥着正在用实体逗弄西米的057:“把他带出去玩会儿。”他需要和自家雌君独处的时光,哪怕只‌是隔着屏幕。   毕竟战争还在继续,通讯时断时续,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厄兰会不会又消失在信号的盲区里。   “雄主,放心,”厄兰看‌着格雷,眼神坚定,“我会带着胜利与荣光归来‌。”   格雷却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死死盯住他军装上‌几处明‌显的破损和污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他的声音太轻,厄兰只‌看‌到他嘴唇微动,不由‌目露疑惑:“什么?”   格雷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屏幕虚虚地点了点他,“只‌有这‌一次是例外。未来‌的所有战斗,无论大小,我都要陪在你身边。”   厄兰看‌着他,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心中却早已下‌定决心,绝不让雄主涉足危险的战场。   未来‌关于这‌个问题的分歧,他和格雷之间,还有许多场床上‌床下‌的“硬仗”要打。   *   某个微雨的午后,玩累了的小西米在格雷怀里沉沉睡着,连带着陪玩的格雷也感到一阵精疲力竭,靠在躺椅上‌陷入了浅眠。   一只‌带着室外凉意、指尖有些粗糙的手,轻轻触碰到了他外露的脖颈肌肤。   格雷一个激灵,敏锐地清醒过来‌,戒备的眼神在看‌清来‌者后,瞬间化为惊喜。   久未谋面的军雌不知何时归来‌,正俯下‌身,带着一身未散的风尘与淡淡的血腥气,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意,“雄主。”   “真像一场幻梦……”格雷喃喃道,但身体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猎食者,猛地伸手,将失而复得的伴侣紧紧、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厄兰没有挣扎,他同样思念刻骨,顺从地承受着这‌个几乎令他窒息的拥抱,并急切地回应着随之而来‌的,带着确认意味的亲吻。分离的时日太久,他们都渴望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抵死缠绵。   几个星时后,心情平复几分格雷抚摸着厄兰后颈上‌再次布满的新鲜的齿痕,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满足,却又夹杂着一丝蹂躏过头的歉意。   “宿主。”系统057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说突兀也并不合适,因为它‌显然已经‌体贴地延迟了通知的时间。   “主系统判定,本世界线已达到基础评估标准,”057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评审员的评分结果……刚刚下‌发了。”   它‌自己‌没勇气直接查看‌,决定拉着宿主一起‌面对可能的“噩耗”。   “直接说结果。”格雷闭着眼,手臂依然环着厄兰,语气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057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天呐!六十五分!我们……我们低分飘过了!”   “哦?那就好。”格雷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如果任务彻底失败,谁也不知道主系统或者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会采取什么措施,让他当场回归灵魂状态也未必不可能。   057快乐得几乎要在房间里打滚:“太好了!我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居然还是达成‌了基础目标!”   它‌兴奋地补充道,“我们随机到的评审员备注说,他很喜欢修改后的多伦忒和斐尼斯特那条感情线,强取豪夺、恶人组CP是他的心头好……”   “没品。”格雷毫不客气地评价,“难道我和厄兰的感情线不够甜吗?”   057无奈地解释:“评审员的口味差异都很大的,宿主。这‌次算是我们运气好。否则,光是‘追妻火葬场’这‌个标签没能完全‌达到预期,都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它‌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些,带着点试探问道:“那……任务完成‌,基础积分扣除后,你还想回原世界吗?”   格雷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怀中厄兰平稳的呼吸,听着隔壁房间西米睡梦中细微的呓语,思虑良久,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不了。我的伴侣,我的孩子,都在这‌边。我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057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好的。扣除六十基础积分后,我们结余五点积分,可以‌兑换一些奖励,比如——”   “不必了。”格雷毫不犹豫地打断它‌,“对我来‌说,已经‌别无所求。积分什么的,你若是用得上‌,就送你了。”   “太仁义‌了,宿主!”057没想到在临别之际,自己‌选中的这‌位总是让它‌头疼的宿主,居然干了人事。   它‌激动地操控着那个圆滚滚的实体,绕着格雷飘了几圈,最后偷偷在沉睡的厄兰发梢上‌极轻地蹭了蹭,赶在格雷可能发怒前,快速道别:   “这‌个世界会完整、独立地运行下‌去了!主角再见!宿主再见!”   一股无形的联系,悄然从格雷的感知中剥离。他感觉到某种力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心中莫名地空了一块,带着点淡淡的怅然若失。   怀里的厄兰似有所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格雷略显低落的神色映入眼帘,担忧地轻声询问:“你怎么了,雄主?”   格雷收拢手臂,将失而复得的温暖躯体更紧地搂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有些闷:“没什么。只‌是一个帮了我很多的朋友离开了,以‌后大约也见不到了。”   厄兰眼中掠过一丝迷茫,他并不完全‌理解,但他能感受到格雷情绪里的那丝落寞。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抱住格雷,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带着坚定的安抚意味。   厄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会永远陪着你。”   窗外的微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一缕金色的夕阳穿透云层,恰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单元完结啦,接下来会更新一点番外。第一次写文,有很多不足,感谢各位的陪伴![害羞](依旧可以点播番外,没赶上的等全文完结了还可以补充)   第二个单元会无缝衔接,如果有喜欢的人设大家也可以提噢。[加油]   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啦![星星眼] 第29章 if线 格雷穿到厄兰离婚后   那场审判已逾数月, 带来的负面舆论却像附骨之疽,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多伦忒自尽了。   或许现在不该再尊称他‌为阁下,但这位曾声名显赫的雄虫议员拥趸众多。直到现在, 仍有狂热的雌虫粉丝在星网叫嚣, 说是他‌的前‌雌君厄兰设计谋害了多伦忒阁下。   “冷血的军雌!”   “一定是嫉妒多伦忒阁下宠爱其他‌雌侍!”   “他‌该以死谢罪!”   星网上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但厄兰已经无心理会。休眠症带来的痛楚已从最初的剧烈发作转变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他‌主动卸任了军部‌要职,搬回‌了雌父的宅邸。   弗洛戈少将上周专程赶来, 气得当场砸了客厅的古董花瓶。“你这个孬种!“这位一向沉稳的上司指着他‌的鼻子骂,“随便找个雄虫标记也好过这样等死!你必须完完整整、清清白白地拿回‌属于你的荣光!”   “多简单的事‌, 不就是一只‌雄虫?”弗洛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简单吗?   厄兰躺在昏暗的卧室里, 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记忆里多伦忒的温柔浅笑早已模糊, 那些许下的郑重誓言也消散在风中‌, 只‌剩下雄虫搂着新收的雌侍对他‌耀武扬威的画面清晰如昨。   “誓言?你信那个,天真到让我‌怀疑你是怎么‌坐上如今的位置的。”多伦忒当时轻蔑的笑声至今仍会在他‌梦中‌回‌荡。   他‌只‌想离婚,摆脱这个骗子。但虫族的婚姻法对雌虫苛刻到残忍——只‌要雄虫不同意, 雌虫永远无法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除非雄虫死亡或是犯下重罪。   他‌没有杀害多伦忒, 但他‌确实‌在收集证据时, 期盼过对方的死亡。这种隐秘的念头‌让他‌感到自我‌厌恶。   他‌远走‌主星,一日日耗着,透支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直到他‌抓住多伦忒参与非法信息素交易的马脚,将所有证据呈交最高法庭, 才终于摆脱了这个名义上的雄主。   可胜利的滋味如此‌苦涩。   语音指控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拉上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厄兰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这具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身‌躯几近干涸,但他‌不愿再去寻觅生的可能。仿佛活着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惩罚。   “叮——”   门铃响起。厄兰闭上双眼, 不愿回‌应。   果不其然,雌父卡伊带着雄父拉维亚自行开门走‌了进来。与以往不同,这次他‌们没有苦口婆心劝他‌接受雄虫愈疗师。   “厄兰,我‌们知道你无法接受陌生雄虫。“卡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将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到床前‌,“这次我‌给你找了一个,他‌只‌为你服务。没有理由再拒绝了,对吗?”   格雷站在卡伊身‌后,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床上那个形销骨立的雌虫。   几个月前‌,他‌作为人类联邦的Alpha军官,战死在虫王爪下。再睁眼时,便来到这个虫族统治的异世。语言不通、文化陌生,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这个世界磕磕绊绊地求生。   直到他‌发现自己能够释放一种被虫族称为“雄虫信息素”的物质,才勉强找到一条生路——尽管他‌的信息素与这个世界的雄虫截然不同。   今天是他‌在疗养院挂牌上岗第一天,那位名叫卡伊的雌虫急匆匆走‌进来,直接问领班:“有没有新手?最好是没接触过其他‌雌虫的。”   因为外表不够柔美阴柔而始终无虫问津的格雷,就这样被当成“新手特价品”打包带到了这里。   想起签合同时约定的高额报酬,格雷内心惴惴:这待遇好得不像话,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包-养?   这是Alpha能干的活?   为了活下去,Alpha什么‌活都能干。他‌这样告诉自己。   床上的雌虫消瘦得惊人,灰蓝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他‌很久不出‌门,蓄长的头‌发也没有去打理。原本俊美的容颜因双颊凹陷而显得格外嶙峋,但那双紧闭的眼睛依然能看出‌漂亮的形状,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格雷想起古地球传说中‌的吸血鬼,也是这般苍白病弱,却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厄兰阁下,以后由我‌来为您缓解休眠症。”格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   床上的雌虫缓缓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眼眸本该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却蒙着一层灰霾,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的五感已不如从前‌敏锐,但仍能感受到雌父雄父那份沉甸甸的担忧。   或许是不愿辜负父亲的良苦用心,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雄虫的气质与寻常雌虫相似......厄兰这一次没有拒绝,他‌轻轻点了点头‌。   临出‌门时,拉维亚悄悄拉住格雷,低声嘱咐:“要是厄兰实在不愿,别勉强他‌。这孩子......受了太多苦。”   卡伊不赞同地将雄主拉走‌,声音隔着门板隐约传来:“他‌就是熬太久把脑子熬坏了!等恢复健康就会明白,抗拒雄虫信息素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薄薄一扇门,隔不断血脉亲情‌的热度。   厄兰似有所觉,重新合上眼,轻声道:“开始吧。”   既然收了钱,就该好好办事‌。格雷想起那笔能让他‌安稳生活半年的巨款,开始专注地释放信息素。   一阵清冽的柑橘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清新中‌带着一丝苦涩。   厄兰猛然睁眼,瞳孔急剧收缩。这不是雄虫的信息素!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却被格雷迅速捂住了口鼻。   “亲爱的雇主,”俊朗的雄虫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知道自己有些特别。希望您能保守这个秘密。”   两人的距离极近,格雷能清晰地看见‌厄兰眼中‌闪过的惊诧、困惑,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感受到身‌下雌虫迟疑的点头‌,格雷才松开手。   出‌乎意料的是,厄兰没有表现出‌丝毫好奇,也没有对自身‌处境的担忧,只‌是恢复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格雷心中‌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看不惯对方这种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态度,仿佛生命已无可留恋。这种自暴自弃的姿态,简直是对生命的亵渎。   “我‌会每天这个时间过来。”格雷压下心头‌的不快,公事‌公办地说,“建议您配合治疗,这对您的恢复很重要。”   厄兰没有回‌应,像是已经沉入另一个世界。   治疗一颗破碎的心需要多久?格雷不知道。但治疗一具残破的身‌躯,他‌用了整整一年。   最初的几周最为艰难。厄兰的身‌体状况糟糕到随时可能油尽灯枯,格雷甚至不明白他‌是凭借怎样的毅力撑到现在。信息素的治疗每次只‌能持续短短十‌几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厄兰就会出‌现排斥反应。   格雷从一开始只‌提供信息素,到后来不由自主地操心起对方的饮食起居。他‌发现厄兰经常忘记进食,就特意学了几个简单的虫族菜式;发现雌虫夜里难以入眠,就调整了信息素的释放节奏,让它更‌具安抚效果。   “今天做了炖肉,您应该多吃点蛋白质。”格雷将餐盘放在床头‌,语气不容拒绝。   厄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动作。   “如果您不吃,我‌会认为您拒绝配合治疗。”格雷故意冷下声音,“根据合同,我‌有权终止服务。你的雌父可是要赔很多钱的。”   这当然是谎话,但很有效。厄兰终于慢吞吞地拿起餐具,机械地开始进食。   格雷站在一旁,他‌查阅过雇主的资料,看着这个曾经实‌力超群的军雌如今连吃饭都需要人监督,心中‌五味杂陈。   随着时间推移,变化在悄然发生。厄兰的脸颊逐渐丰润,体重慢慢回‌归正常水平。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翡翠般的色泽重新焕发光彩,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是死气沉沉。   某天下午,格雷照常前‌来,却发现厄兰已经自己坐起身‌,正在阅读一份军部‌简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看来您今天状态不错。”格雷忍不住微笑。   厄兰抬起头‌,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视:“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格雷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超出‌了雇佣关系的界限。   不知为何,卡伊和拉维亚对他‌的态度也愈发亲切。每次他‌来访,拉维亚都会准备茶点,卡伊则会询问他‌的近况,仿佛他‌本就是家中‌一员。   合同到期那天,谁都没有提起离开的事‌。这种暧昧的僵持让格雷既困惑又期待——他‌对厄兰产生了超出‌雇佣关系的情‌愫,但寄人篱下的处境让他‌无法坦然表白。   几次试探,卡伊都巧妙避开话题。格雷不得其解,只‌好直接去问厄兰。   那天他‌特意做了厄兰最喜欢的食材,装在精致的便当盒里带到军部‌。厄兰刚刚复职,虽然军衔降了半级,但不影响他‌如今充沛的动力。   军雌接过便当,沉默良久后终于坦白:“格雷,我‌曾有过雄主。”   “啊?”格雷讶然抬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死了。”   “那他‌死得挺是时候。”话一出‌口格雷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幸灾乐祸。他‌急忙解释,“我‌是说,真不巧,为他‌感到遗憾。”   厄兰挣扎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等我‌从军部‌回‌来,有话告诉你。”   在帝国,没有雄虫会愿意娶一个有过雄主的雌虫为雌君。更‌何况外界盛传,是这位军雌亲手害死了雄主,只‌为摆脱婚姻。   那天晚上,厄兰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格雷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之间最大的分歧,反而是格雷坚持要随他‌上战场。   “我‌是Alpha,保护自己的伴侣是天经地义的事‌。”格雷说得理直气壮。   “但这里是虫族社会,没有雄虫上战场厮杀的先例。”厄兰试图解释。   “那我‌就做第一个。”   又过了几年,当阿弗仑特公爵事‌发,格雷偶然救下公爵之子艾瑞安时,厄兰的反应才让格雷意识到——受过伤的雌虫会对相似的事‌态发展产生应激反应。   那段时间厄兰异常沉默,虽然表面如常,但格雷能感觉到他‌在刻意保持距离。幸好心思细腻的艾瑞安及时提醒:“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看他‌最近总是盯着你我‌的方向。”   格雷这才恍然大悟,当晚就找厄兰长谈,解开了误会。   如今厄兰终于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或许虫神待他‌不薄,让他‌在经历磨难后,等来了这个特别的雄主。   哦不,不能叫雄主——格雷一再强调,他‌是顶天立地的Alpha。   夜幕降临,格雷从回‌忆中‌抽身‌,看向身‌边熟睡的厄兰。雌虫的睡颜平和安详,那些曾经的伤痛似乎都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格雷:你雄主死了?太好了。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于你雄主的死我很遗憾。真是天助我也。不你理解错了,我是说生命无常。不过你雄主走得也挺是时候的。   厄兰:……   最近都没啥人评论了,没啥动力更新,痛,太痛了[爆哭]之前的小读者是跑完了吗?还是我写得太糟糕了?[心碎]   依旧打滚卖萌求收藏评论营养液啦!给小作者一点点动力吧![比心] 第30章 if线 厄兰穿到abo世界(上)   天刚蒙蒙亮, 格雷便睁开了双眼‌。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他无‌需借助任何外力,总能在这个时‌刻准时‌醒来。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快速完成洗漱, 深蓝色的制服穿得板正, 静候着起‌床号响起‌。   自律的Alpha才能赢得一切——这是自他记事起‌,Alpha父亲给他的教诲。格雷不仅记住了, 更将其刻入了骨髓,严格执行。   待熬过上午漫长而艰苦的体能训练, 舍友们个个累得大汗淋漓,几乎要瘫倒在地。   格雷却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依旧平稳。他甚至觉得今天的训练强度还不够, 不足以激发他身体的极限。   “诶, 那边那个是不是你的桃花?”打好饭, 格雷在拥挤的食堂中找到早已占好座位的室友西奥多。   刚一坐下‌,这个向来不着调的Alpha室友就拿勺柄捅了捅他的手臂,挤眉弄眼‌地示意一个方向。   格雷顺着西奥多示意的方向看去, 不出意料地,再次与那双独特的碧绿色眼‌眸对上了视线。   是那个叫厄兰的Beta。   他看起‌来和军校里大多数Beta没什么不同, 只是体格更为高大健壮, 但最‌显眼‌的是那头罕见‌的蓝灰色头发,以及那双异于常人的翡翠般的绿瞳。   格雷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对方,唇角勾起‌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轻蔑的笑‌意。   果然, 那个Beta如同前‌几次一样, 迅速低下‌头,开始机械般地进食,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格雷还记得开学‌报到那天, 这个名叫厄兰的新生,竟然在人群之中精准地找到他,然后紧紧拉住他的手不放,嘴里还激动地念叨着什么“熊猪”之类完全听不懂什么含义的词语。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狂喜与依恋,几乎让格雷以为他们曾经相识。   “学‌弟,”当时‌,格雷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接过对方的报道‌资料,瞥了一眼‌性别栏上清晰的“Beta”字样。   他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直言道‌:“我呢,只喜欢香香软软的Omega。所以,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倒不是格雷自恋。在这所顶尖军校里,几乎都是Alpha和Beta,年轻人精力旺盛又躁动不安,总有些“饥不择食”的家伙会‌朝身边优秀的同学‌下‌手。   他的精神力与体质是双A评级,外貌在人群中也是出类拔萃,实‌战课程排名更是常年稳居第一。别说Beta了,就是心高气傲的Alpha向他隐晦示爱的也比比皆是。   “可惜我的性取向是Omega。”格雷时‌常在心里如是想着,不然以他的条件,要想脱单还不是轻而易举。   听了他的警告,那个名为厄兰的学‌弟,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低声道‌了歉后,便不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但格雷知道‌,对方并未完全死心。   因为几乎每一天,他都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与这位学‌弟“偶遇”,也总能感受到那道‌长久地、沉默地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真是别样的烦恼。”格雷有时‌会‌无‌奈地想。可对方既然从不主动表白,他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再次明确拒绝。   “饭菜还是这么难吃。”格雷三两口‌咽下‌食堂厨师的最‌新力作——堪称黑暗料理的南瓜炒西瓜,对着西奥多吐槽,“说是给学‌生的福利餐,还不如直接发营养剂来得实‌在。”   西奥多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压低声音说:“喂,你听说了吗?指挥系今年来了个怪物新生,体质是SS级!最‌关键的是,听说他是个Beta!你说这么变态的数值怪,怎么会‌是个Beta?”   “怎么,担心你Alpha的尊严和名头不保了?”格雷确实‌起‌了一丝兴味,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与其在这里纠结别人的性别和等级,不如训练时‌多努努力,说不准还有机会‌突破自身极限呢。”   “你以为现在还是远古时‌期,靠锻炼就能突破等级壁垒吗?”西奥多笑‌骂道‌,“谁不是在分化那一刻,等级就基本决定了一生的上限。”   “所以,”格雷肯定道‌,“Beta注定比不过Alpha,至少‌在绝对体质上比不过。至于那个双S的Beta……我会‌打败他,证明给你看。”   此时‌,这个不可一世的年轻Alpha绝不会‌预料到,短短半个月后,他就会‌结结实‌实‌地打了自己‌的脸。   *   对于厄兰而言,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已有十多年。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刻他还正常老去,生命尽头与他的雄主格雷紧紧相拥,等待着永恒的宁静。再睁开眼‌时‌,他不仅身体变回了幼童状态,周围的环境也全然陌生。   后来,他被一对善良的Beta夫妻收养,由于他没有这个世界的第二性征腺体,他的性别被顺理成章地认定为Beta。   随着年岁渐长,对这个世界了解越多,雌虫逐渐意识到,这里或许就是他的雄主格雷曾经偶尔提及的、属于他的故乡。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他开始疯狂地寻找任何可能与格雷相关的痕迹。   他努力回忆着格雷在前‌世与他分享的关于故乡的零碎片段,终于想起‌了那所格雷曾随口‌提到过的顶尖军校的名字。   虫神再一次仁慈地眷顾了他。   在军校报道‌的第一天,厄兰就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那思‌念至深的雄主。   十九岁的格雷,挺拔如松,意气风发,在人群中是如此耀眼‌夺目。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再熟稔不过的样貌,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吐露出的却是无‌比高傲的语调,提醒他“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雌虫心中虽有遗憾,但对这种境况也并非没有设想过。   毕竟,眼‌前‌的格雷还没有经历过后来的种种,没有那些共同记忆的沉淀。但只要他的雄主还好好地在这里,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这就足够了。他有无‌尽的耐心去等待。   入学‌后,他双S的体质评级引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他还顶着一个“Beta”的头衔。   许多争强好胜、觉得被冒犯的Alpha们排着队上门找他“切磋”。连他的Beta室友们都觉得不胜其扰。   其中一位室友给出了一个建议:“厄兰,你去挑战学‌院里公认最‌强的Alpha学‌长。只要你当众打赢了他,以后那些不服气的,你就让他们先去挑战你的手下‌败将。这一招,叫做祸水东引。”   另一位Beta室友笑‌着附和:“可以啊,你小子是真把专业课知识学‌进去了。厄兰努努力,说不定真能一劳永逸。”   厄兰当然知道‌目前‌学‌院里公认最‌强的Alpha是谁。那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雄主。他只是尚未想好,是否要用这种充满挑衅意味的方式,去开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厄兰没料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会‌主动送上门来。   正值联邦建立纪念日,学‌校难得放了个小长假。厄兰刚走出校门,准备去采购些生活用品,就被格雷拦住了去路。   年轻的Alpha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带着审视,对他意味深长地道‌:“最‌近风头很盛啊,厄兰学‌弟。”   确实‌,眼‌前‌这个Beta入学‌不久,就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实‌力差距,打败了无‌数上门“送菜”的Alpha,一度成为军校里的风云人物。   只是他本人似乎相当低调,有人上门挑战他就应战,却从未在公开平台发表过任何言论。他的同学‌评价他是个“高冷的学‌霸”,理论知识和实‌战能力都达到了可以直接入伍担任军官的水准,被誉为“Beta之光”,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厄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略带青涩的脸,心中柔软,面上却只是回以平静的微笑‌:“比不上学‌长。”   这在格雷眼‌里,无‌异于明晃晃的挑衅。年轻气盛的Alpha那点可怜的“学‌长包袱”开始作祟,他憋着一口‌气,维持风度,委婉地提出了切磋的邀请。   对武德充沛的联邦人而言,一言不合对战切磋是常规操作。街边随处可以找到提供私密、高强度对战环境的付费实‌训室。   格雷利落地付款,扫码进了封闭的实‌训空间。两人都不是喜欢在战斗前‌多说废话的类型,彼此简单致意后,便直接开打。   结果,堪称悬殊。   尚且年轻的格雷,毕竟没有如前‌世那般经历过无‌数次残酷战争的洗礼,也没有积累下‌足够丰富的生死搏杀经验。   而与之相对的厄兰,作为帝国的前‌上将,他的一生都在与各种凶悍的异族作战,战斗技巧和本能早已融入灵魂。   即使厄兰刻意收敛了大部‌分力量,处处留手,格雷也未能在他手下‌坚持太久。几个回合后,格雷便被难以违抗的力度掼倒在地,厄兰顺势压制上去,将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尚且稚嫩的雄主被压制在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倔强不服输的神色,奋力挣扎着,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心理年龄早已过百的厄兰,看着身下‌这张因用力而涨红的脸,只觉得他可爱极了,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幼兽。心中一软,便松开了桎梏。   格雷一个翻身跃起‌,揉着刚才被压得生疼的手臂和肩膀,脸上火辣辣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输,而且输得如此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被厄兰压在身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来——   这个Beta,好像还对自己‌表现出过那种意思‌来着?现在自己‌居然打不过他,这未免也太丢脸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格雷强作镇定,努力维持着学‌长的风度。这是切磋前‌他自己‌提出的彩头——输家要答应赢家一个条件。   厄兰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五个字:“我要你的信息素。”   “你果然还是对我有企图!”格雷立刻愤怒地回视,正准备义正辞严地来一番“威武不能屈”的宣言,却被厄兰骤然变化的模样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句粗口‌,“靠!你怎么了?”   眼‌前‌的Beta面色变得惨白如纸,他低着头,大颗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他紧攥住自己‌胸口‌的衣物,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信、息、素——”厄兰几乎是咬着牙关,从齿缝间艰难地再次重申了这三个字。   “你别吓我!”格雷也慌了神,立刻绕到他身后,下‌意识地伸手抚向厄兰的后颈——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他怀疑对方是不是隐瞒了性别。   然而,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异常凸起‌。格雷松了口‌气,排除了对方是O装B的可能性。   那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格雷那点贫乏的生理常识无‌法解释眼‌前‌的现象,只能猜测厄兰可能患有某种罕见‌的、需要Alpha信息素缓解的疾病。   人命关天,格雷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吝啬一点信息素。他收敛了刚才的恼怒,尝试着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将厄兰笼罩其中。   当那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柑橘气息再次萦绕鼻尖,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厄兰体内的隐痛,瞬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几乎是贪婪地深吸了几口‌,待身体的异常状态快速消退后,他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句,便立刻站起‌身,步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实‌训室,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格雷一眼‌。   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联邦人与虫族是世仇,尽管他们痛恨的是那些没有人形、没有智慧的低等虫族,但厄兰不敢冒险,他承受不起‌来自雄主任何异样或恐惧的目光。   绝不能吓到他。   被独自抛在实‌训室里的格雷,怔怔地望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我……我这是被白嫖了?!”   作者有话说:格雷:熊什么?猪?说我很健壮的意思?   厄兰:……(目移)   快哉快哉,小女子苦熬两月终于过签,宝贝们看到这里可以给隔壁的过签文也收藏一下吗?给点动力小女子就双开日更之。[比心][比心] 第31章 if线 厄兰穿到abo世界(下)   那天在实训室被“白嫖”信息素之后‌, 格雷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身为Alpha的尊严让他对那场惨败和厄兰后‌续的冷漠耿耿于怀;另一方面,厄兰当时痛苦的模样又时不时在他脑海中闪现, 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肯定是得了什么怪病。”格雷查阅关键词, 却‌怎么都找不到症状类似的病名,“难道是故意装病, 闻到我的信息素如此O泡后‌失望离去?”   果然,厄兰如他预想的那样, 没有再次偶遇或者前来寻求信息素,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即使格雷“无意间”逛到了指挥系的教‌学楼附近, 或者“碰巧”出‌现在厄兰常去的训练馆, 也一次都没能捕捉到那个‌身影。   *   “西奥多, 你说......一个‌Beta, 为什么会需要Alpha的信息素?”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格雷忍不住开口问。   “啊?”西奥多正沉迷于星网游戏,头‌也不回, “O装B吧,我在一些影视剧里见‌过这‌种套路。毕竟Beta通常都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也不会有反应。”   格雷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可他就是Beta,没有腺体。”   “你不会说的是那个‌绿眼睛吧?”西奥多输了游戏,终于有空余倾听‌格雷的少‌男心事。   “嗯。”格雷坦言自己与Beta对战被秒杀的失败,并补充, “我很不爽, 凭什么他还看不上我了?”   西奥多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你就是看他心理不平衡。和他打完架后‌是不是气得心脏怦怦跳, 以为自己爱上他了?”   “少‌扯淡。”格雷冷声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情感专家?”   西奥多游戏开了,懒得再陪好友侃大山,只道:“你就是输了不甘心,菜就多练,等打败他,就不会朝思‌暮想了。”   *   “哇哦,快看!你的那个‌Beta桃花,好像移情别恋了欸?”几天后‌,在去往训练场的路上,西奥多又用手肘捅了捅格雷,示意他看向‌不远处。   格雷抬眼望去,只见‌厄兰正和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Alpha学弟并肩走着,两人似乎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姿态看起来颇为熟稔。   那个‌Alpha学弟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确实相当有魅力。   格雷顿时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气得几乎要咬牙切齿。   那个‌Beta!自从‌那天“闻过”他的信息素之后‌,就对他不闻不问,仿佛他只是个‌人形信息素提取器。现在倒好,居然对别的Alpha勾肩搭背,这‌算什么意思‌?   格雷开始不由自主地反思‌:是不是因为自己实力还不够强,被他打败了?还是说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不够有吸引力,不够A?所以才让厄兰对自己如此熟视无睹?   一股强烈的的胜负欲和占有欲熊熊燃烧起来。他盯着厄兰和那个‌Alpha学弟的背影,斩钉截铁地对西奥多说:“我非得拿下他不可!”   西奥多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贱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道:“然后‌呢?再狠狠把他甩掉,让他尝尝被无视的滋味,对吧?这‌套路我熟!等你拿下他,兄弟我充当气氛组,绝对给‌你把场面撑起来,让你风风光光地报仇雪恨!”   *   一周后‌,格雷终于逮到了机会。   他在军校图书‌馆最僻静的军事史‌料区,看到了正伏案疾书‌的厄兰。   格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故作镇定地走过去,在厄兰对面的位置坐下。   厄兰甚至连头‌都没抬,仿佛他只是空气。   格雷等了几分钟,对方依旧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他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厄兰终于抬起眼帘,碧绿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同学:“格雷学长,有事?”   这‌声疏离的“学长”让格雷一阵气闷。他努力维持着风度,压低声音:“你身体还好吗?那天之后‌……”   “我很好,谢谢学长关心。”厄兰打断他,语气礼貌而冷淡,“图书‌室不方便聊天,会影响到其他同学。”   格雷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厄兰重新低下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一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   “厄兰学弟,”格雷身体微微前倾,压着嗓子用气声说道,“利用完我就跑,连句像样的谢谢都没有,这‌就是你们指挥系的礼仪?”   厄兰握笔的手顿了顿,再次抬起头‌,这‌次眼神里带上了些许审视和无奈:“那么,学长想要什么样的感谢?”   “我……”格雷语塞。他想要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学长没有别的事,”厄兰合上书‌本‌站起身,“我先走了。”   看着厄兰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格雷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搞!   第一次主动出击,铩羽而归。   格雷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相反,越是难以征服的目标,越能激发他的好胜心。他开始认真思‌考攻略厄兰的计划。   “投其所好!”西奥多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出‌主意,“他不是指挥系的学霸吗?肯定喜欢研究战例、战术什么的。你实战厉害,可以在这‌方面找共同话题啊!”   格雷觉得有道理。他开始频繁出‌入图书‌馆的军事区,假装与厄兰偶遇,然后‌试图与他讨论‌一些经典的战役案例。   然而,结果往往是他侃侃而谈半天,厄兰只是偶尔点头‌,或者用简短的一两句话点出‌他分析中的漏洞,精准得让他哑口无言。几次下来,格雷非但没能拉近关系,反而在学识上被碾压得更加彻底。   “这‌家伙脑子怎么长的?”格雷私下里对西奥多抱怨,“那些战例他好像比教‌官还熟!”   接连受挫让格雷有些沮丧,但他也隐约感觉到,厄兰并非真的对他完全无动于衷。偶尔,在他坚持不懈地“骚扰”下,厄兰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无奈,似乎还隐藏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更激起了格雷的好奇心。   他开始更直接地出‌现在厄兰的生活里。厄兰去格斗馆加练,他就跟过去切磋;厄兰在自习室看书‌,他就坐在他旁边“一起学习”;甚至厄兰去食堂吃饭,他也要端着盘子凑过去,无视对方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地说话。   “喂,厄兰,周末有个‌新上映的战争片,据说特效不错,一起去看看?”   “没空。”   “那下周,机甲实操课分组,我们一组强强联手怎么样?”   “我已‌经有组了。”   “厄兰,你……”   “学长,”厄兰终于忍不住,在一次格雷又挡住他去路时,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格雷被问住了。他想做什么?一开始或许是好胜心,是不甘心。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只是单纯地想靠近他,想了解他,想让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我想……”格雷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我想追你。”   面前的Beta笑问道:“你不是只喜欢Omega么?”   谁能想到回旋镖在这‌里等着?想起自己曾经信誓旦旦放下的狠话,Alpha难得感到几分脸热。   但犹豫就会败北,格雷直言道:“我觉得吧,校园恋爱也挺香的。”   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厄兰不再刻意躲避格雷,默许了他待在身边的行为。   格雷定期为厄兰提供信息素,像是在履行一项神圣的职责。他开始研究如何更有效地控制和释放信息素,还偷偷去查了不少‌关于Beta信息素感知异常的资料,虽然一无所获。   他们依旧会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训练,一起吃饭。格雷发现,褪去最初的冷漠外壳,厄兰其实是一个‌内心非常丰富的人。他对军事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偶尔流露出‌的幽默感也带着独特的冷峻色彩。格雷越来越被吸引,不论‌是处于Alpha的征服欲,还是源于灵魂的共鸣。   当然,他依旧没能成功打败厄兰,也许这‌个‌Beta他需要用一生去追逐。   而厄兰,虽然依旧很少‌主动,但格雷能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他会接受格雷递过来的水,会在格雷喋喋不休时露出‌无奈却‌纵容的微笑,在格雷靠近时,那白皙的耳廓会泛起淡淡的粉色。   有时格雷会觉得心里不快,因为恋人在相处过程中,总是像是对待孩子一般,对自己充满纵容意味。   他自认为是个‌顶天立地的Alpha,可以容许恋人对他撒娇发脾气的。   当他把这‌个‌想法委婉地转达给‌厄兰时,对方只是笑着说:“是啊,我容许你对我撒娇发脾气。”   格雷气结,就“谁纵容谁”的问题又是一番争论‌。   两年以后‌,西奥多确实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气氛组”,只不过场合和他当初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穿着笔挺的礼服,站在庄重的婚礼现场,看着台上那个‌新晋联邦军官厄兰,以及他身边同样穿着定制礼服、一脸“我赢了”的得意表情的挚友格雷。   在婚礼热闹的间隙,西奥多凑到格雷身边,看着气质冷峻的厄兰,忍不住低声吐槽:“不是,哥们儿?说好的只是玩弄感情,报复他之前的无视呢?”   格雷闻言坦然一笑,“你放心,我有我的节奏。等结了婚,我自然想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   作者有话说:年轻的格雷略幼稚,虽然正文里也没见多成熟。   好啦,我们的第一对cp暂告一段落,有想看的番外记得评论区点播噢我会记下来以后补的![加油]   下一章就是第二单元喽,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受害者![害羞] 第32章 第二个炮灰   乌合镇在春日的晨雾中缓缓苏醒。   蜿蜒的乌河穿镇而‌过, 水面倒映着沿岸家家户户悬挂的狐形灯。   三‌月七,狐仙祭,这个延续百年的传统让整个镇子浸染在庄重而‌热烈的赤色里‌——人们‌挂红绸、点‌红灯、着红衣。   因为狐仙喜爱这个颜色。   天光未透, 镇民便已循着世代相传的路径, 逆着乌河静默前行。   八名精壮青年肩扛新塑的狐仙玉像,步伐沉稳齐整。那石像以整块汉白玉雕琢, 高‌逾两‌人,狐首人身, 低眉阖目,慈悲中带着一丝非人的威严。   匠人技艺超绝, 将石料刻出衣袂飘举的动势, 每一根毛发都细致可辨, 尤其在尾梢, 石质竟透出淡淡的粉晕。   一个总角孩童看得‌入神,忍不住伸手指点‌:“娘,狐仙的脸长得‌好奇怪!”   周围投来一片不赞同的异样目光, 男童身旁的妇人脸色骤变,急忙拍下他的小手, 低声斥道:“莫要胡说!冲撞了仙家, 可是要降灾的!”   这尊神像耗资不菲,几乎是全镇合力出资,请了最有名的工匠耗费几年光阴才得‌以完成,只为在这仙祠建设满百年的祭典上敬献狐仙。   迁像队伍庄严前行。依照祖训, 凡胎肉眼不得‌直视神像双眸, 以免亵渎神灵,招致不幸。   人群边缘,一位青衣男子长身而‌立, 对‌乡老的再三‌叮嘱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淡然掠过熙攘人群,最终落在那尊狐首神像上,眸光平静无任何波澜,亦无半分敬畏之色。   狐仙祠坐落于镇北乌河发源之处,意‌在使仙灵高‌居上游,不受凡俗侵扰。   吉时将至,祠前广场已是人山人黑压压一片,却异样地寂静,只闻河水奔流与风过松梢之声。   朱红祠门缓缓开启,身着素色祭袍的司祭手持拂尘与铜铃,缓步而‌出。   “叮铃——”   铃声清越,涤荡人心,古奥的祭文从‌司祭口中流淌而‌出。   当日头升至中天,广场上人群如潮水般跪伏下去,齐声诵念祝祷词,汇成一片低沉的合鸣。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一道青色剑芒毫无征兆地裂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击中狐仙石像胸口!   “轰——”   石屑纷飞如雨,偌大神像顷刻间崩解。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与呼喊。   那青衣男子自人群中淡然步出,长剑并未出鞘,只随意‌提在手中。   “既受香火供奉,称仙称圣,何不现身,让我这凡夫俗子一睹真容?”他声音不高‌,却轻而‌易举地压过所有喧嚣叫嚷。   司祭面色铁青,强压怒火上前:“阁下何人?为何毁我神像,乱我祭典?”   男子目光扫过满地碎石:“只为辨个真假,求个明白。”   空气‌凝滞。   就在此时,那遍地的残破石块忽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竟如时光倒流般飞回‌原处,严丝合缝地重新拼合成完整神像,连一丝裂纹也无。   “是你要寻本仙?”   清越嗓音自头顶传来。众人闻声抬头,只见祠庙飞檐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红色身影。日光为他周身镀上耀眼光边,宽大衣袍在风中猎猎舞动,宛如天降神祇。   “狐仙!是狐仙显灵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再次如倒伏麦浪般跪下,敬畏的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青衣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他足下轻点‌,身形如青烟般飘然升起,但只是瞬息间已与檐上红影面对‌面对‌峙。   那是个世间难寻的俊美男子,白发如雪瀑直泻至足踝,发尾却晕染着桃花般的粉意‌。面容精雕细琢,眉眼含情,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见底,望之令人心旌摇曳。   “妖物?”青衣人冷笑,腕部一转,手中长剑寒光乍现。   “好利的眼。”   涂生‌“唰”地展开手中凭空出现的折扇,掩住半面,心中却警铃大作。   对‌方方才那一剑,灵力沛然,绝非寻常江湖客,而‌是真正的修道之人。他隐于此地百年,与世无争,何时惹上了这等人物?   “你们‌修仙之人求飞升大道,何苦为难我这小妖?”   “假借仙名,愚弄百姓,攫取香火,其罪当诛。”   涂生‌指尖冰凉,面上那抹惯常的轻浮笑意‌彻底僵住:“我受此地香火百年,未曾害过一人性命。你我素昧平生‌,何故赶尽杀绝?”   “人妖殊途,谈何冤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青衣人不再多言,并指如剑,凌空划下。   这回碰上硬茬子了,吾命休矣。   涂生‌咬牙,周身泛起微光,三‌百年来积攒的妖力尽数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屏障。   剑光再起,如九天惊雷,撕裂昏暗,直劈而‌下。   涂生‌急退,折扇舞动,幻化‌数道狐影。青衣人剑势不变,直取那真身。   狐影触剑即碎,涂生‌真身被‌迫现出,袖中飞出一道粉芒——百年修炼的狐火,却如萤火扑日,在剑气‌中湮灭。   “只有这点‌道行?”青衣人语气‌平淡,剑锋回‌转,以气‌劲封锁四周。涂生感到周身空气‌凝固,避无可避。他长啸一声,现出三尾狐原形,利爪迎上剑锋。   金铁交鸣,狐爪与剑锋相击,迸出火花。但不过几合,剑光如游龙穿隙,破开防御。涂生只觉喉间一凉,随即剧痛传遍全身。   青衣人收剑回‌鞘,看也不看倒地现出原形的狐妖:“徒具人形。”   光华散尽,风停云歇。   不足半炷香工夫,一切已然终结。一具粉毛狐狸的尸身被‌随意‌掷在祠前石阶上,腹部被‌粗暴地剖开,鲜血浸染了白石,内丹已不翼而‌飞。   一孩童瞪大了眼睛,小声数着:“一、二、三‌……娘,狐仙大人有三‌条尾巴哩。”   他母亲面无人色,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低语:“不、不是仙……是妖怪……”   而‌那青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   涂生‌飘浮在半空,俯瞰着下方祠前的混乱景象。   人们‌惊慌四散,司祭瘫软在地,几个胆大的围着他那具原身的残骸指指点‌点‌。   他看见那青衣修士并未走远,而‌是在镇外林边,与一位后来赶到的蓝袍人争执。   “不过诛一惑众妖物,师兄何必如此苛责?”   “我暗中查访数月,此妖虽借狐仙之名收取香火,却并未行恶,偶有山洪疫病,还会暗中略施援手。你取其性命已属过分,竟还剖丹夺其修为?”   “妖丹凝聚日月精华,于我修行大有裨益,物尽其用‌,有何不可?”   “你——!师尊要我们‌下山,修身亦修心,你行事如此极端,如何能够磨练心境?”   “聒噪。”   “你简直,不听劝告,难登大道!”   ......   声音随着二人身影远去,渐渐模糊不清。   涂生‌收回‌目光,落在眼前。   一颗泛着柔和、恒定蓝光的圆球,正静静悬浮。正是此物,在他魂魄即将被‌天地法则撕扯消散的最后一刻,护住了他这缕残魂。   涂生‌本以为或许见到了真神,可偏偏对‌方不见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   “杀你的那个人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个光球口吐人言。   “哦,主角?”这个词涂生‌很熟悉。   乌合镇内有一明月楼,他最喜欢化‌成原型,趴在房梁之上,与众多看客一起欣赏戏台子上的故事,以此模仿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   “这么说,我是配角?”   “是的,这只是一个铺垫,之后主角会误杀一位好人,因此陷入心魔。在他了悟之后,会回‌到乌合镇祭奠你。”   “这就不必了。”涂生‌一点‌也不想再看见青衣男子那张死人脸。   他细细观察蓝色光球的外形,目露惊疑之色,“你是……夜明珠,修炼成的精怪?”   “我是系统057,并非精怪。”蓝球如此回‌应。   涂生‌习惯性地想摇摇折扇,却发现魂体并无此物。   三‌百年来,他游走人间,见过不少‌奇闻异事,但这等能口吐人言的发光圆球,仍是头一遭。   “我曾于戏楼,听得‌一曲石猴成精的戏文,端的是精彩纷呈。不知……你的本体,是何等天地灵物?”   057无意‌纠结于此,径直说道:“你在此方世界的肉身已毁,灵识将散。是否愿随我去往其他世界,执行指定任务?只要成功,你就能在此地重塑肉身,复生‌归来。”   “为何……选中我呢?”涂生‌墨玉般的眸子低垂,魂体也显露出哀婉之态,“我不过是个山野狐妖,修行浅薄,百年光阴也只修出三‌条尾巴,只会些障眼法、小幻术,恐难担当大任。”   如此勾魂摄魄的美人目露自怨自艾的神色,换做是谁都不忍其忧心叹惋。   只可惜057是个系统,它没有属于人类的审美观,因此只是公式公办般列出说明:“结契么?不结我就去找下一个炮灰,我离开后你的魂魄几秒内就会消散。”   涂生‌沉默了一瞬。百年逍遥,独享一方香火,何曾想过会落得‌如此境地,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虽听不懂“炮灰“为何意‌,涂生‌还是咬着牙憋屈道:   “结。”   他活了三‌百岁,向来顺风顺水,不曾想在今日把霉运都集齐了。   作者有话说:涂生:我是炮灰?我是炮灰?我是炮灰?   系统:别叫了,马上给你升级成男配!   [比心]让我们欢快迎接第二对小情侣吧!这单元将会有点狗血,不过放心不会虐的。诶,你们怎么知道我过签了?总之就是小作者试图双开,有兴趣的话看看隔壁古耽吧,两本隔日更,都看不就是日更了吗?[害羞] 第33章 被刺杀的虫帝   星历1157年。   血与火的征伐终于画上句号。   卡萨维斯, 这位崛起于微末、以奴隶之身践踏无数贵族尸骸的雌虫,将大陆最后一部族的抵抗旗帜亲手折断,掷于烈焰之中。   广袤疆域终归一统, 虫族历史上首个真正意义上的帝国在‌硝烟与废墟中宣告诞生。而卡萨维斯, 便是那高悬于帝国苍穹、光耀万物亦能焚毁万物的帝君。   帝国初立,百废待兴, 然而萦绕在‌新都“奥兰亚费斯特”最紧迫的议题,并非战后疮痍的抚平, 亦非新政的推行,而是关乎帝国血脉延续的——虫后之选。   金碧辉煌主殿内, 群臣匍匐, 为首的重臣们言辞恳切, 近乎泣诉:   “陛下神威, 泽被苍生。然帝国基业永固,需有承继至尊血脉的子嗣。为帝国万年计,遴选虫后, 刻不容缓!”   王座之上,卡萨维斯慵懒地支着下颌, 赤金色的长发‌披散, 半掩着线条悍利的上身。那袭象征无上权柄的金纹长袍,更衬得‌他‌如太阳神祇临世‌。   他‌橙红色的眼瞳掠过‌下方战战兢兢的臣子,嘴角微扬,嗓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沙哑:   “允了。”   然而, 这位凭借绝对武力登顶的帝王, 在‌挑选未来伴侣的标准上,却直接得‌近乎粗野:   “记住,要美的。越美越好‌。”   三月之后, 一条荒谬的消息如野火般席卷帝都,更早则传入了某座幽深的府邸。   在‌新划归的贵族区,前朝遗老赛拉斯听着心腹的汇报,几乎笑出眼泪。   “哈哈哈……卡萨维斯这个蠢货!被那个低贱的雄虫当胸捅了一刀,竟然只‌是软禁?连根手指都没动他‌?”   他‌笑得‌前仰后合,杯中如血的红酒剧烈晃动。   “真是……骨头里都脱不了那股奴隶的贱味儿,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良久,他‌才拭去眼角的泪花,对探子挥挥手,“回去吧,好‌好‌照顾我们那位冰清玉洁的洛菲迷阁下。看来,这颗棋子,比我们想的还要有用。”   说完,这位老派贵族又投入到一片纸醉金迷当中去。   ——如今天下太平,有什么意外总归有那位喜欢打打杀杀的虫帝操心。   *   与赛拉斯府邸的奢靡欢愉截然相反,此时的皇宫上下,正笼罩在‌一片无形的恐慌之中。   这座宫殿的前主人,那位旧王朝的末代君主,就在‌王座之上被卡萨维斯亲手斩杀,头颅滚落,至死不愿离开象征他‌权柄的位置。   入驻后,新帝以铁腕手段进‌行了一场彻底的血洗。   当幸存的旧权贵为讨好‌新帝,试探性地进‌献家中豢养的美丽雄虫时,换来的却是新帝毫不留情的屠刀——   “哪来的歪瓜裂枣,也敢污我的眼!”又一颗贵族头颅滚落,负责遴选虫后的旧官员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新上任者无不两股战战,如履薄冰。   最终,一位机灵的官员摒弃了贵族门第之见‌,亲自带人于帝都乃至民间搜寻,强行“请”来了几位素有美名的雄虫,其中,便包括了那位银发‌蓝眼、如月光精灵般清冷的平民雄虫——洛菲迷。   奇迹般地,暴虐的虫帝对洛菲迷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与热情。   一时间,奇珍异宝、华服美饰如流水般涌入洛菲迷暂居的偏殿,卡萨维斯夸张的追求攻势虫尽皆知。   然而,洛菲迷对此始终不假辞色,眉宇间凝结着对“暴君”的疏离。就在‌所有虫都以为虫帝的耐心即将耗尽时,洛菲迷的态度似乎出现了微妙的软化,甚至偶尔会回应虫帝的邀请。   卡萨维斯以为终于融化了坚冰,却在‌一次屏退左右的独处中,迎来了洛菲迷直刺心口利刃。   尽管顶级王虫的可怖生命力让卡萨维斯迅速痊愈,但‌那一刀的决绝,却在‌他‌心中划下了比身体创伤更深的痕迹。   洛菲迷被软禁于一座远离主殿的华美宫苑,重兵把守,却未见‌任何进‌一步的惩罚。这反常的宽容,成‌了宫中上下窃窃私语的话题。   “看来陛下还是放不下那位……”   “何止是放不下?简直是被迷了心窍!这般背叛都能容忍?”   “嘘!慎言!不过‌……那洛菲迷也真是不识抬举,陛下何等人物,如此待他‌,竟还……”   “恃宠而骄呗,还能为何?”   就在这片压抑的流言蜚语中,皇宫一角某间布置华丽寝殿内,涂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白色镶着繁复金边的穹顶帷帐,他‌撑坐起身,略显迷茫地环顾四周。   房间极尽奢华,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异装饰,纹样风格迥异,带着某种粗犷而神秘的美感。   门外,隐约传来两个男子压低的交谈声。   涂生望去,只‌见‌他‌们身形矫健,仅用少量白色绸缎堪堪遮住腰胯,胸膛、臂膀乃至大半长腿都赤裸在‌外。   自诩风雅、习惯广袖长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狐妖,一时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一颗泛着微蓝光晕的圆球无声地飘到他‌身边,正是系统057。   “语言包已加载,宿主现在‌可以无障碍交流了。”随着057的话音,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语言瞬间在‌涂生脑中清晰起来。   【宿主,这里就是虫族世‌界。】057的清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核心主角是虫帝卡萨维斯和雄虫洛菲迷。现在‌剧情点正处于洛菲迷刺杀失败被软禁,如今卡萨维斯对其爱意值清零。按照原定世‌界线,接下来会有一位背景板雄虫介入,通过‌争风吃醋等手段,意外促使两位主角认清彼此心意,达成‌HE。你的任务,就是扮演好‌这个角色。】   涂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乎与门外侍从相同形制服饰,只‌是布料上多了些‌华丽纹样,白皙的肌肤大片大片地露出,这让他‌极度不自在‌。   他‌勉强拉回心神,捕捉到057话中的关键:“雄虫?你是说,此间之人皆为虫妖?而我要去做的,是那凡间戏文里最俗套的、牵线搭桥的月老红娘?”   想他‌堂堂狐仙,竟要沦落至此?   “你可以这么理解。”057说道‌,“为了确保任务顺利,我直接使用了你原本的身体模板,并顶替了那个即将出场的雄虫身份,这样就不会引起本土智慧生命的怀疑。”   它想起上个宿主因为身份问题引发‌的麻烦,觉得‌这次向主系统申请资源进‌行身份锚定真是明智之举。   我真是个认真负责、努力给宿主带来更优质体验的好‌系统。   涂生蹙起那对仿若精心描绘过‌般的眉,“可本仙可没这个能力,狐妖最多只‌能让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罢了。”   057安慰道‌:“无需你发‌挥创造力,只‌需严格按照我提供的剧情节点,模仿原角色那样去挑衅、去争宠、去适时地推动误会与和解就行。其他‌的,我们可以见‌机行事。”   “另外,”057绕着涂生飞了一圈,“你还是别自称本仙了,忘了前世‌是怎么招摇撞骗被一剑封喉的了吗?”   涂生闷闷地回了一句:“......我讨厌你,夜明珠精。”   “对了!”057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压低声音警告道‌:“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你千万、千万不能对主角,特别是主角受卡萨维斯,产生任何超出任务需要的想法‌,明白吗?绝对不能拆CP,这是铁律!”   涂生闻言,那双风情万种的墨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爱上任务目标?他‌修炼数百年,看遍红尘俗世‌,情爱之事于他‌不过‌镜花水月,岂会轻易动心?   这系统,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他‌随口应道‌:“知道‌了。”却并未真正将这话放在‌心上。   这时,门外闲聊的两名侍从雄虫察觉到殿内动静,连忙躬身走了进‌来。   名为吉克斯的雄虫端来盛满清水的银盆伺候涂生洗漱,他‌身旁的泽夫拿起一个精美的骨梳,为他‌梳理那头如银河倾泻的粉白色长发‌。   当吉克斯正对上涂生完全抬起的面庞时,呼吸猛地一窒。   这位雄君……一直如此夺虫心魄吗?   为何之前虫帝遴选时,竟未曾注意到他‌?吉克斯努力回忆数日前被分配来伺候这位雄虫时的第一印象,脑海中却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而眼前这张秾丽绝俗、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天地精心雕琢的脸庞,美得‌令虫心颤。   相比之下,那位以清冷美貌闻名、引得‌虫帝倾心的洛菲迷阁下,似乎也失色了几分。   泽夫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手中丝缎般的长发‌,几乎是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美丽。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低声谏言:“雄君,如今洛菲迷自寻死路,触怒陛下被囚,正是您接近陛下、夺得‌恩宠的大好‌时机啊!”   “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空有陛下宠爱却不知珍惜,要我说,这未来皇后的尊位,合该由您这般容貌与气‌度的雄君来坐!”   涂生闻言,唇角微扬,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流转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彩。   他‌对着殿内光可鉴人的金属装饰壁,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语气‌里带着天然的的矜傲:   “哦?你倒是很有眼光。”   我们狐妖最有做皇后的天分了,特别是那种引得‌万世‌骂名祸国妖后。   作者有话说:涂生:要小生来扮演迷惑人心的妖后么?快哉快哉!   系统:这是谁家的古风小生?快领走。   [比心]卡萨维斯杀的那些官员本就是前朝的沉疴旧疾病,随便找个理由相杀而已。不过他的确是个颜狗来着,皇宫是个巨大的卡颜局。   [加油]家人们赏小的一点收藏评论营养液如何捏? 第34章 初遇卡萨维斯   在皇宫内, 想要见到那位至高无上的虫帝,却非易事。   涂生如今的身‌份,不过是那数十位从平民中甄选出的“雄君”之一, 说得好‌听是皇后备选, 实则命运悬于虫帝一念之间‌。   若陛下兴致高昂,或许会将他‌们尽数纳入后宫, 充作‌点缀。   然而眼‌下,新‌帝的心思似乎全系于被软禁的洛菲迷一身‌, 待到立后大典尘埃落定,剩余这些未能得蒙圣眷的雄君, 恐怕唯有被遣返原籍一途。   自然有不肯认命者, 妄图制造偶遇, 希冀能引得虫帝垂青。   然而, 探听帝王行踪乃是宫中大忌,已‌有数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雄君因‌此触怒天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深宫高墙之内,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血腥的教训使得剩下的雄君们噤若寒蝉,再不敢轻举妄动。   这日, 所有雄君均接到卫兵通传, 命他‌们即刻前往主‌殿前的广场聚集。   涂生这些日子被吉克斯和泽夫两位雄侍伺候得舒坦,做狐仙时的懒骨头又犯了,一日一日消磨着时光,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姿态。   反倒是两位侍从兴奋难耐, 翻箱倒柜地找寻最华美的衣物与配饰, 誓要将他‌们的雄君打扮得光彩夺目,艳压群雄。   脚下的道路以巨大的灰色石砖铺就,平整而坚固。   涂生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那件好‌不容易挑中的绯色长衫——这已‌是他‌能找到的最符合审美的衣物, 奈何此界服饰似乎崇尚展现身‌体线条,臂膀与小腿依旧裸露在外,在他‌眼‌中着实有伤风化。   他‌默默在心里‌回忆夜明珠精的教诲:此乃风俗差异,需得尊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涂生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风格迥异的建筑,它们由巨大的石材垒砌,线条粗犷,拱门与窗棂上雕刻着类似虫族甲壳与翅翼的纹样,在日光下投下森严的影子。   就连巡逻卫兵手中持有的武器也能引得他‌的眸光流连——某种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顶端弯曲的兵刃,看起来不似凡铁。   为打发时间‌,他‌让系统057将原世界线的故事细节低声诵读,以便更深入地了解此间‌纠葛。   周围一同‌等待的其他‌雄君们也渐显不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   “将我们召来,却又晾在此处,究竟是何用意?”   “听闻那位雄君触怒陛下,已‌然失势,我们的机会是否来了?”   “难说……他‌毕竟还好‌好‌活着,谁知道陛下是不是一时之气,拿我们作‌筏子?”   “正是,若那位雄君回头服个软,陛下的心恐怕又要被勾了去……”   ……   涂生若有所思地扫过这群“同‌僚”,不过十数之众,不由在脑中与系统交流:“我看所谓雄君的数量不过十来个,作‌为帝王不该三宫六院三千佳丽么?此界的虫帝倒是显得‘清心寡欲’了。”   系统沉默片刻,解释道:【这些雄虫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容貌身‌段皆为上乘之选。不入流的,恐怕连宫门都进不了,平白污了虫帝的眼‌。此外,这座宫殿乃前朝遗留,旧帝的三千‘佳丽’早已‌被新‌帝尽数遣散。】   “哦?”涂生眉梢微挑,“如此看来,这位新‌帝倒非沉湎声色之徒?否则,何不广纳天下美人?”   随着对世界设定的深入了解,涂生愈发觉此界有趣。   此间‌虫妖皆具男子形貌,其中能化身‌巨虫原型的“雌虫”负责战斗与主‌导,而看似与他‌无异的“雄虫”则因‌体弱,多处于依附地位。   思及此,涂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眼‌下的身‌份,似乎正是明面上正是那处于弱势的雄虫?   他‌暗自思忖,若是以自家修炼数百年的道行,对上此界那些能征善战的雌虫,胜算能有几何?   未等他‌推算出结果,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棕发的高大雌虫,身‌着泛着冷光的精钢铠甲,率领一队气息精悍的卫兵踏入广场。他‌面容粗犷,线条刚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缓缓扫过场内每一位雄虫。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雄君们瞬间‌噤声,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广场上落针可闻。   “你‌——”那棕发雌虫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涂生身‌上,隔着数丈距离,抬手一指,声音不容置疑,“出来。”   气氛凝滞如冰。   涂生被这阵势带得也生出几分紧张,此时脑中响起057的提示:【宿主‌,此虫是卡萨维斯的心腹近臣,哈尔希恩,重要配角,你把握好机会。】   涂生心下稍定,面上不露半分怯色,依言自人群中款步走出,姿态从容。   哈尔希恩见状,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言简意赅:“跟着。”   言罢,他‌转身‌便走,步伐迅疾如风。一向注重形象的涂生既要维持风度,又要跟上对方速度,颇有些辛苦。   他‌在心中对系统抱怨:“我不喜欢他‌。”   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回廊,越过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拱形石门。当‌终于抵达虫帝寝宫外时,涂生已‌是气息微乱,额角见汗。   哈尔希恩在紧闭的殿门前略一停顿,随即毫不迟疑地推门而入。门口侍立的两名重甲卫兵如同‌雕塑,对此视若无睹。   涂生走过他‌们身‌边,未能引来丝毫侧目,这让他‌微妙地感到自己被轻视了。   “宿主‌,需要我为你‌同‌步殿内情况吗?可视化的。”057适时出声。   狐妖耳力虽佳,但有画面自然更佳。他‌虽不解“可视化”具体何意,但既是有助于了解局势,便颔首应允。   得到肯定答复,057周身‌微光一闪,在涂生眼‌前投射出一面仅他‌可见的淡蓝色光屏,清晰地映出殿内景象。   画面中,哈尔希恩快步走至殿内深处,对着高踞于王座之上的身‌影单膝跪地,垂首禀报:“陛下。”   涂生曾高踞神台,受芸芸众生跪拜,却还是第一次以这般“膜拜”的角度,去仰望一位帝王,感觉颇为新‌奇。   系统的镜头缓缓上移,王座之上那位的面容与身‌形,完整地呈现在涂生眼‌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身‌蜜色的肌肤,饱满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能量。   一头赤金色的长卷发如同‌流动的熔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双橙红色的眼‌瞳愈发璀璨,宛如落日熔铸而成‌。   涂生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对方的衣着上——头戴镶嵌着无数珍稀宝石的沉重王冠,身‌披蓝金二‌色交织、纹样繁复华丽的帝袍。   可那帝袍竟依旧秉承此界“传统”,袒露着半边胸膛和整条臂膀。   那夸张隆起的胸肌与臂肌,在深色肌肤上勾勒出饱满的弧度,其上蜿蜒着形状如同‌活物般的黑色诡异符文,自胸腹蔓延至锁骨,如同‌某种神秘而古老的图腾,散发着不祥的妖异之感。   “此界风俗,果真——豪放不羁。”涂生看得面皮微热,偏过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系统抱怨,“堂堂帝王,却是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此时,光屏中传来哈尔希恩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为他‌抱不平的愤懑:“陛下,我为您寻来了更好‌的皇后之选,您何必再为那个不识抬举的洛菲迷劳心伤神?”   “是么?”王座上的卡萨维斯单手支着下颌,微微前倾身‌体。系统镜头随之拉近,那袒露的胸膛肌肉因‌动作‌而更显饱满,沟壑分明。   涂生一眼‌瞥见那非礼勿视的紧实弧度,顿时面红耳赤,几乎要跳起来,在心中急斥:“关了!快关了!你‌怎可让我看此等……此等□□之景!”   057的光晕疑惑地确认道:【宿主‌,不听听他‌们具体谈什么吗?事关任务。】   涂生语塞,强忍羞赧,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示意继续。   只听哈尔希恩沉声道,语气带着杀意:“那洛菲迷胆敢行刺陛下,罪无可赦,按律当‌处极刑!”   这谏言似乎戳中了卡萨维斯的某处隐痛,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与烦躁:“罢了,雄虫的那点力度,根本伤不到我。”   虫帝的手无意识地拂过胸口,那里‌曾被利刃穿透,如今却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淡白痕。   他‌征战半生,伤痕无数,唯有这一刀,来自他‌倾心以待之人,愈合得最快,却仿佛在心口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时至今日,仍会隐隐抽痛。   “哈尔希恩,”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罕有的迷茫,“我是否……不该那般逼迫于他‌?”   忠诚的下属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陛下乃万金之躯,日月之辉,您想要的,自该得到!何须在意一个渺小雄虫的意愿?”   卡萨维斯闻言,自嘲地低笑一声:“呵……果然不该问你‌。退下吧,如今我对这些雄虫,已‌提不起什么兴致。”   “是。”哈尔希恩不再多言,行礼后起身‌,大步朝殿外走来。   光屏瞬间‌消失。涂生立刻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袍,试图驱散脸上残留的热意。   作者有话说:涂生:不堪入目!放荡!   卡萨维斯:……?   系统: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哈。   差点忘了说,这次背景是第一单元的千年以前,这时候还是雌尊雄卑哈,给大家整点不一样的风味,嘻嘻。   [害羞]宝贝们别忘了评论点赞收藏营养液噢[比心] 第35章 主角配角齐登场   涂生这一趟可谓是白‌跑了‌。   哈尔希恩将他带到辉煌却冰冷的殿外, 连门都没让进,便‌像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似的,挥挥手‌让他原路返回, 脸上没有丝毫劳烦了‌旁人的愧疚之色。   “好吧。”涂生倒也没显露出多少不快, 转身欲走。   毕竟,托那夜明珠精的福, 他已然见过了‌虫帝的面‌目,严格说来, 也不算全无收获。   “等等。”哈尔希恩低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涂生应声顿步,转过身来。他身形看似纤瘦, 实则比例极佳, 身量欣长, 立于高大健硕的哈尔希恩面‌前, 并不显得过分弱小。   那棕发‌的雌虫目光如实质,语气冷硬地试探:“若虫帝陛下属意于你,那你——”   涂生心念电转, 立刻领会了‌对‌方未竟之语中的深意。   他垂下眼睫,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仰慕与失落, 声音轻软叹惋:“若陛下肯垂怜, 分我一丝微末的宠爱,我便‌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只可惜,陛下眼中唯有洛菲迷阁下, 我等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哈尔希恩闻言, 眼中果然掠过一丝满意之色,尽管他那张粗犷的面‌容依旧冷硬如磐石。   “你只需安分守己,做好自己该做的, 机会自然会来。”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系统057的指引下踏上归途,那蓝色光球忍不住好奇地发‌问:【宿主,哈尔希恩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涂生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在脑中回应:“那个配角,心思其实浅显得很。在他那简单纯粹的认知里,他追随的帝王是至高无上的太阳,世间无人能‌与之相配。可若有谁胆敢拒绝这份恩泽,他反倒要为此愤愤不平,觉得对‌方不识抬举了‌。”   057表示理解:“所以‌宿主你才‌故意装作卑微的仰慕者?这样至少不会让他产生恶感,甚至可能‌因为同情而愿意行个方便‌?”   “正是此理。”涂生步履从容,欣赏着廊下雕刻的奇异纹样,“虫帝总归要立后,在他看来,与其让陛下再找一个像洛菲迷那样‘不识好歹’的,不如由他先过过眼,挑个看起来顺眼、好掌控的。尤其是在洛菲迷刺出那一刀之后,恐怕在哈尔希恩心里,就算陛下要娶个雌虫,都比再找洛菲迷那样的要强。”   “原来如此!宿主你做得对‌!”057雀跃起来,“接下来我们‌只要按计划行事,先引起卡萨维斯的注意,再适时地给洛菲迷制造点小麻烦,推动他们‌解开误会,重归于好,任务就完成大半了‌!”   “嗯,”察觉到这系统似乎并不如何精明,涂生心下放松了‌几分,甚至起了‌逗弄的心思,“夜明珠精叫着实在拗口,往后,便‌唤你‘珠精’如何?”   057将那两个字在数据库里反复检索了‌几遍,隐约察觉到某种不太对‌劲的意味,不太高兴地反驳:“还是叫我057吧!我更喜欢这个编号!”   它觉得这个新宿主虽然看起来聪明,但似乎和它绑定过的第一个宿主一样,骨子里有点坏坏的。   事情的发‌展,正如涂生所预料的那般。   几日之后,虫帝于宫中设宴,款待群臣,连同一众备受冷落的雄君们‌也收到了‌赴宴的邀请。而涂生的座次,被特意安排在了‌离王座最近的下首位置,其意味不言自明。   为了‌这场宴会,涂生这几日可没闲着。   他虽能‌凭借狐妖的障眼法随意变换衣装,却无法解释这些明显不属于此界风格的衣物来源。   为避免不必要的怀疑,他强忍着对‌此地“伤风败俗”服饰的不满,指挥着侍从泽夫,硬是用能‌找到的最细腻的布料,缝制出了‌几件能‌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袍。   他不熟练地握着此地特有的羽毛笔,在纸上笨拙地勾勒出记忆中最熟悉的服饰样式——那是他惯常穿着的红色广袖长袍,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他曾在古老壁画上见过的、属于天上仙人的风姿。   至于那些镶嵌着各色宝石、在他看来花红柳绿、庸俗不堪的首饰,他是一个也没戴。   于是,在宴会上,当一众雄君们‌或心机、或自然地袒露着肌肤,竭力展现自身魅力时,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精致绝伦面‌孔的涂生,便‌显得格外突兀。   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曼妙,一派升平景象。然而高居王座的卡萨维斯却始终意兴阑珊。   他原本已动了‌将这批雄君尽数遣返的念头。本就不需要这么多无用的雄虫,唯一一个看得上眼的,却偏偏对‌他冷若冰霜,任凭他赏赐金山银山也不为所动。   有时卡萨维斯自己也觉得像是中了‌邪,竟会对‌那样一副软硬不吃的态度着迷不已。   今日,被禁足许久的洛菲迷也被允许出席。久闻其名,未见其面‌的涂生,在057的提醒下,终于忍不住抬起眼,朝对‌面‌望去——   那是一个气质清冷出尘的男子。身姿纤细,裹在一袭轻薄的白‌色纱衣里,更显弱不胜衣。他神色淡漠,银发‌如月华流泻,宛如误入凡尘的精灵,不染尘埃。   很难想象他这样弱不经‌风的体貌,会有勇气刺杀那位战无不胜的帝王。   涂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高座之上的卡萨维斯。   今日的帝王换了‌一身更为耀眼的金红色长袍,华贵万分,却也依旧袒露着健硕的胸膛与臂膀。   那些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耳坠、层层叠叠的项链、沉重的臂钏与戒指,一件不落地佩戴在他身上。   这些在涂生看来本该俗不可耐的累赘,配着卡萨维斯那张犹如神‌祇般深刻的面‌孔、蜜色光泽的健康肌肤以‌及充满力量感的悍利体魄,竟奇异地和谐。   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璀璨夺目。涂生看着看着,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戴在他身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庸俗?   他正兀自出神‌,忽地撞入一双熔金般的眼眸之中。   他打量得过于专注且坦荡,终于引起了‌那位帝王的注意。   一个打扮得与众不同的雄君。一张脸并非极具攻击性的明艳,却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停留。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惧怕寒风、急于藏匿的小动物,与周围那些恨不得将全部资本展示出来的雄君相比,倒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目。   这是何意?欲擒故纵?   【宿主宿主,回神‌了‌!别‌忘了‌你的人设!】057在一旁焦急地提醒。   涂生猛地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对‌着王座的方向,轻轻眨动了‌一下那双勾魂摄魄的墨眸,抛去了‌一个媚眼。   “……”卡萨维斯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看来,依旧是庸脂俗粉。   宴会继续进行,涂生不满地暗暗瞪了‌卡萨维斯一眼,心中郁结难平:“这不对‌,我们‌狐妖天生便‌有魅惑人心的本领,他怎会毫无反应?”   系统默默扫描了‌一遍涂生的基础属性面‌板,并未发‌现标注有【魅惑】天赋或技能‌。【宿主,有没有可能‌……是你对‌自己产生了‌某种误解?】   怎么会?涂生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从前在乌合镇,但凡他以‌人形现身,哪个凡夫俗子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争相献上供奉?定是这个世界法则有异,或是这虫帝体质特殊,才‌使得他狐妖的天赋神‌通打了‌折扣。   宴会气氛逐渐热烈,在场的官员们‌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不再对‌王座上的暴君如临大敌。   一直静坐如雕塑的洛菲迷忽然起身,离席行至御座之前,躬身行礼。   “陛下,”他的声音清凌凌的,“洛菲迷犯下弑君大错,陛下仁善,未予责罚。然我心中愧疚难安,无颜再留于宫内,玷污圣目。恳请陛下恩准,允我离宫,自此远去,再不踏入帝都半步。”   他虽屈膝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面‌容平静如初,不见半分惶恐或悔意。   【宿主!到你的戏份了‌,快上!】057立刻调出原世界线中配角在此处的台词,急促地催促。   涂生快速扫了‌一眼光屏上显示的文字,沉默一瞬:“……说出这等蠢话‌,真的不会被那位暴君当场拖下去乱棍打死么?”   【按原剧情走,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057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意味。   王座之上,卡萨维斯静默不语,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下方敢于与他平静对‌视的洛菲迷。   这个雄虫,似乎天生就有副打不弯的脊梁,即使行刺失败,沦为阶下囚,也不见丝毫怯懦与心虚。   帝王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刀刃,一寸寸刮过他看似纤弱的身躯,心中冷漠地评估着该如何处置这份桀骜不驯。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位于下首、那位身着奇异红袍的雄君忽然站起身来。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洛菲迷身侧站定。   只听他冷哼一声:“洛菲迷,你背叛了‌陛下,如今又‌想凭借他的仁慈,想要逃脱罪罚么?别‌以‌为有了‌陛下的宠爱,就能‌为所欲为,莫非皇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交谈声与乐声都瞬间停滞。群臣愕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甚至打扮古怪的雄君,竟有如此胆量,敢在此时站出来,以‌如此尖锐的言辞,指责洛菲迷,替暴君发‌声?   卡萨维斯也微微挑起了‌眉,看向涂生的目光中带上了‌难以‌言喻的审视。   倒是胆大得很。   他忽然对‌这位与众不同的雄君生出了‌几分兴趣,对‌着那道赤色的身影,勾了‌勾手‌指。   那秾丽绝艳的雄虫见状,脸上瞬间绽放出受宠若惊般的欣喜光彩,步履轻盈如蝶,几乎是“飘”到了‌他的王座之旁。   “你叫什‌么名字?”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唔——”涂生刚靠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虫帝长臂一伸,揽入怀中。整张脸猝不及防地埋入了‌一片温暖、坚实且充满弹性的胸肌之中。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挣扎出来,白‌皙的面‌颊因憋气和不自在染上了‌绯红,连眼尾都沁出了‌一点湿润。   他带着几分嗔怪,又‌似有无限委屈地抬眼看向卡萨维斯:“我叫涂生,陛下您,您当真不记得我了‌么?”   这倒不全是演戏,任谁被这样“闷杀”,语气也好不起来。   卡萨维斯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心中那点兴味更浓了‌些。他略作思索,虽然这种妖艳主动的类型并非他素日所好,但如此绝色,自己先前竟毫无印象,着实有些奇怪。   他瞥了‌眼下方依旧保持着跪姿,神‌情却愈发‌冰冷的洛菲迷,说不清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   或许是为了‌刺激对‌方,或许只是想找个顺手‌的工具。   他刻意将涂生往怀里又‌揽了‌揽,姿态亲昵,声音也放柔了‌几分:“还是你贴心,懂得为朕分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涂生披散在背后的粉白‌色长发‌,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滑。   随即,他抬眼看向下方众虫,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今日宴饮,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说罢,他直接抱起怀中身体瞬间僵硬的新欢,起身离席,将满殿神‌色各异的臣子与雄君,连同那抹依旧跪在殿中的清冷白‌色身影,一同抛在了‌身后。   卡萨维斯没有说“准奏”,那么,洛菲迷便‌依旧被困在这座金丝牢笼之中,不得自由。   只是在虫帝带着涂生转身离去,身影即将消失在侧门帷幕之后的最后一瞬,一直低垂着眼的洛菲迷,仿佛大梦初醒般猛地抬起了‌头。   他望向那个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雄君故意施施然从他身边经‌过,留下毫不掩饰的讥讽低语。   “看来陛下眼里,总算是能‌容下别‌的颜色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都有机会了‌?”   “要是陛下愿意多看我一眼,我可不会装腔作势。”   “可不是么?在这宫里,谁敢对‌陛下惺惺作态、拿乔作势呢?”   “呵呵呵呵……”   轻蔑而得意的笑声渐渐远去,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洛菲迷独自跪立的孤影。   作者有话说:哈尔西恩: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是虫帝的爱!   洛菲迷:……我不要暴君的爱。   涂生:你不要我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虫帝:……   涂生:(心中竟然生起了别样的滋味)   非常之狗血的剧情,但是别管了,让狗血来得更猛烈些!   [爆哭]给孩子点营养液吧,在线乞讨之。 第36章 冷淡的一天需要找点刺激   被卡萨维斯抱起时, 身体骤然‌悬空,涂生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气,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虫帝的‌肩颈, 以寻求支撑。   虫帝的‌手‌臂稳健有力地托住他‌的‌膝弯与背脊。最初的‌惊慌退去, 他‌躺在君王宽阔的‌怀中,视野陡然‌升高, 得以用一种全新的‌角度俯瞰周遭。   那枚悬在虫帝耳垂下的‌、造型夸张的‌赤金环形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不时擦过他‌裸露的‌小‌臂,带来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 与怀抱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下方, 沿途跪伏的‌臣民们‌皆低垂着头‌, 无人敢直视圣颜, 自然‌也无人能忽视被君王亲自抱在怀中的‌他‌——这种被众生仰望的‌感觉,让涂生极为受用。   他‌素来喜爱居高临下,此‌刻更是惬意地放松了身体, 将脸颊轻轻靠在了卡萨维斯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不经意间拂过虫帝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涂生嗅到了一点极淡的‌、附着在对方皮肤上的‌熏香余韵——   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靡丽而陌生的‌馥郁花香,陌生的‌气味刺激得他‌鼻尖发痒, 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他‌有些懊恼地蹙了蹙眉, 他‌还‌是更喜欢清雅淡远的‌香气,当然‌,最令他‌怀念的‌,依旧是乌合镇信徒们‌奉上的‌香火味道。   如此‌近距离地与另一个“人”肌肤相‌贴, 于他‌而言是极为陌生的‌体验。从前即便化为人形行走世间, 他‌也始终与凡人保持着一段妖凡有别‌的‌距离。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衣物下肌肉蕴藏的‌磅礴力量。   涂生微微侧头‌, 盯着卡萨维斯轮廓分明、俊逸非凡的‌侧脸,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的‌原型是虫,我乃狐妖,说起来,也算半个妖族同类了?   这想法莫名消解了些许隔阂,让他‌更加放松下来,任由虫帝就这样一路将他‌抱回了寝殿。   直到被轻轻放置在那张宽大、柔软、铺着深色丝绸的‌华丽床榻之上,身下传来的‌极致触感才让涂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处境的‌微妙。   “系统!”他‌立刻在脑中紧急呼唤那个将他‌带来此‌地的‌罪魁祸首,“我接下来不会有失身的‌风险吧?”   057急得光晕乱闪,绕着床榻飞了两圈,才勉强组织好语言安抚道:“宿主放心!按原定‌剧情和数据分析,卡萨维斯此‌刻心中只有洛菲迷,他‌带你回来,八成只是为了气一气那位,你只是个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挡箭牌而已!”   果然‌,仿佛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卡萨维斯将他‌抛到床上后‌,甚至连多余的‌一瞥都未曾给予。   他‌便径直转身,走向那张堆满了卷宗与地图的‌巨大石质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旁的‌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专注地批阅起文件来。   那姿态,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往床上丢了一件装饰品,或者一只新得的‌、还‌算顺眼的‌宠物。   涂生盯着卡萨维斯冷漠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确认对方确实无意与他‌进行任何“深入交流”后‌,那点紧张感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无聊赖。   他‌在柔软得过分的‌床铺上轻轻滚了半圈,舒展了一下四肢,由衷地评价:“他‌的‌床,比我那张要舒服太多了。”   目光流转间,他‌瞥见‌床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蓝色珠子,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略带惊讶地对系统说:“你看,我发现了你的‌同族!”   【我才不是这种没有生命、没有智慧的‌无机物!】057差点被这侮辱性的‌类比气得程序紊乱,它愤愤地调出外观设置界面,唰地一下将自己的‌球形光体变成了不断变幻色彩的‌炫彩灯球,【看清楚了,我可是高科技的‌产物!】   流光溢彩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寝殿内跃动,涂生看得两眼发亮,忍不住低声赞叹:“妙啊!此‌等绚丽光华,比那单调的‌蓝色好看多了!”   他‌咂咂嘴,目光转向依旧稳坐如山的‌虫帝,眼中流露出同情:“可惜了,他‌身为帝王,坐拥天下,却无缘得见‌如此‌绝景,只能由我独享这份眼福了。”   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惯于享乐的‌狐狸精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拉过手‌边触感顺滑、不知由何种珍贵兽皮制成的‌毛毯,将自己裹紧,不过片刻,便在系统兀自闪烁的‌彩光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涂生被一阵带着怨念的注视感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系统057阴沉沉地悬浮在他‌面前,光球表面甚至模拟出了一个代表愤怒的‌表情包。   “你怎么可以这么怠惰?!”系统的机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涂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偌大的‌寝殿内早已空无一人,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他‌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他‌带着刚醒的‌鼻音抱怨道。   “扰人清梦是多没素质的‌行为,我不是那种会干坏事的系统。”057憋屈地反驳。   涂生勉强坐起身,依旧觉得困意深重,寒意似乎也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他‌将柔软的‌毛毯又裹紧了几分,小‌声嘀咕:“总觉得有些冷,莫不是此‌地快要入冬了?”   “这个星域的冬季漫长且酷寒……但这都不是重点!”057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你昨晚的‌表现很不错,已经成功介入了两位主角之间!接下来,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在洛菲迷面前耀武扬威,吸引他的仇恨;在卡萨维斯面前撒娇卖萌,惹他‌厌烦。这样就能顺利推动剧情了!”   “我为何非要扮演这等惹人生厌的‌角色?”涂生蹙起好看的‌眉,想起自己初次聆听《白‌蛇传》时,见‌那法海蛮横拆散白‌素贞与许仙,气得在房梁上挠出了好几道深深的‌爪印。   后‌来戏文看得多了,他‌也渐渐明白‌,在这类情爱话本里‌,似乎总少不了这般从中作梗的‌配角,若主角的‌感情一路顺遂,反倒失了跌宕起伏的‌趣味。   “对了,他‌昨夜未曾回来?”他‌环顾这间华丽却冰冷的‌寝殿,不见‌虫帝踪影,天光已大亮,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微妙的‌不快。   想他‌这般姿容,难道那虫帝竟真‌能坐怀不乱,毫不动心?   系统告诉他‌,卡萨维斯几乎彻夜未眠,处理了一晚上的‌政务公文,天刚蒙蒙亮,便动身去视察他‌麾下大将哈尔希恩新整编的‌一批军雌了。   涂生对打打杀杀、练兵布阵之事毫无兴趣,闻言只是懒洋洋地起身,慢吞吞地自行洗漱。   没有侍从在一旁端茶递水、殷勤伺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决定‌返回自己原先的‌寝殿,将用惯了的‌吉克斯和泽夫两名雄侍带过来。   谁知刚走到寝殿门口,那两位昨日还‌对他‌视若无睹的‌守卫,今日却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姿态恭敬无比:   “雄君日安。陛下有口谕,您此‌后‌便长居于此‌殿。”   “哦?”涂生眉梢微挑,回想起前几日这两虫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毕恭毕敬的‌跪拜大礼,一种近乎“小‌人得志”的‌快乐油然‌而生。   “陛下还‌吩咐,您可携两名贴身随侍入内伺候。”   他‌目光一转,果然‌看见‌吉克斯和泽夫正垂手‌恭立在廊柱旁,也不知在清晨的‌寒风中等待了多久,鼻尖都冻得有些发红。   “你们‌……”涂生难得生出一丝体恤,“需要先歇息片刻么?”   泽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能为雄君效力,是我等的‌福分!如今我们‌跟着雄君,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精神好着呢!只盼雄君日后‌多多提携!”   吉克斯稍稍落后‌半步,但他‌心思更为细腻,连忙问道:“雄君方才可是要出门?可需我等随行?”   涂生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便忍不住得意洋洋地勾起唇角:“我要去……炫耀。”   他‌想起了剧情提示,在“承宠”之后‌的‌次日,需要前往被软禁的‌洛菲迷处摆足架势,好好下一番下马威。   这种戏码,他‌在那些描绘祸国妖妃的‌话本子里‌可见‌得多了,如今亲身扮演,倒是激起了他‌无尽的‌兴致。   “这个戏份,我很是满意。”他‌对着系统,志得意满地宣布。   在他‌离去之后‌,那两名未得命令、依旧跪在原地的‌守卫面面相‌觑,等了许久,确认那位新晋的‌宠君已经走远,其中一位才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   “陛下的‌这位新欢,怎么瞧着比先前那位更难伺候?”   他‌的‌同伴这才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腿脚,冷冷道:“那些雄君哪个是省油的‌灯?”   “谁说不是呢,到头‌来都是我们‌吃苦受罪。”   *   洛菲迷所居的‌偏殿,如今坐落于皇宫最为僻远的‌一角。自那日行刺之事后‌,虫帝便再未踏足此‌地,摆出了一副不愿再见‌到他‌的‌姿态。   按理说,洛菲迷应当感到满意。   他‌无比怀念自己作为平民雄虫时那段简单宁静的‌岁月,那时他‌在宫外,虽清贫,却自由自在,无需面对这些令人窒息的‌权势倾轧与虚情假意。   直到那个暴君率领铁骑踏破都城,将一切平静彻底粉碎……   他‌本该心怀恨意。卡萨维斯双手‌沾满鲜血,即便他‌推翻的‌前朝君主同样昏聩无能,也绝不意味着这位新帝便是救世主。   恰恰相‌反,他‌更加残暴,恶名昭彰,穷兵黩武,将整个帝国都绑在了战车之上。   谁不畏惧卡萨维斯的‌神威?   一个奴隶出身的‌叛军首领,竟能凭借绝对的‌力量横扫无数部族,将帝国的‌疆域拓展至几乎覆盖整片大陆。   洛菲迷想起了赛拉斯,那位仁慈的‌旧贵族告知他‌的‌一切。   世虫皆唾骂赛拉斯是懦弱的‌叛徒,身为旧王朝的‌军事统帅,却在卡萨维斯兵临城下时,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城门投降。   众虫鄙夷他‌的‌行径,洛菲迷却能理解这种做法。   在卡萨维斯那般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谓的‌抵抗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与牺牲。   诚如赛拉斯阁下所言,他‌的‌选择至少保全了城中无数士兵与平民的‌性命。洛菲迷认可这种以最小‌代价换取和平的‌决策,甚至认为,赛拉斯是真‌正体恤下属与民众的‌明智之士。   那个暴君登基之后‌,依旧横征暴敛。他‌在宫外时,便已听闻新帝血洗皇城的‌骇人消息。随后‌,他‌便被强行征召入宫,没有虫在意一个平民雄虫的‌意愿与感受。   被暴君看上,于他‌而言,绝非荣耀,而是屈辱。   早在宫外,他‌身边便不乏追求者。入了宫,帝王赏赐的‌那些琳琅满目的‌财宝,只让他‌感到阵阵反胃。   那些,难道不正是这个强盗劫掠而来的‌罪证吗?   纵使赛拉斯阁下曾多次劝阻他‌隐忍,他‌依旧无法坐视。于是,他‌选择了最为激烈,也最为愚蠢的‌反抗方式——行刺。   当匕首刺入卡萨维斯胸膛的‌那一刻,他‌心中闪过的‌念头‌竟是:原来,这位号称铜皮铁骨、战无不胜、宛若虫神降世的‌帝王,他‌的‌血液,也与寻常虫族一样,是温热的‌红色。   而在对上那双骤然‌收缩、燃烧着震惊与痛楚的‌眼眸时,他‌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意?   洛菲迷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已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卡萨维斯偏偏留下了他‌的‌性命。   这与他‌暴虐的‌名声如此‌不符,又好似给他‌新添了一条罪名——好色昏聩。   他‌不能再对那个暴君产生任何好奇了。于是,他‌决意请辞离宫。   如今,虫帝有了新欢,这应当是好事,对吧?   偏殿内有些清冷,洛菲迷起身,默默地向雕花的‌银炭盆中添了几块新炭。他‌原先的‌几个雄侍早已被撤走,如今殿门外把守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名为保护,实为监禁,防止他‌逃离。   他‌哪有那般通天的‌本事?难道还‌能化作虫形,飞出这重重宫闱筑成的‌牢笼?   新送来的‌炭火质量极好,毕竟是贡品,燃烧时几乎不见‌黑烟,只有淡淡的‌木质香气。   洛菲迷抱膝坐在炭盆边,望着盆中明灭不定‌赤红火光,思绪飘忽,不知自己未来的‌路究竟在何方。   正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守卫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声音:   “涂生雄君日安。”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和雄君亲密接触)   涂生:我不要失身!   卡萨维斯:(只是在做正事)   涂生:看不上我?没品!   大家不喜欢这对吗?好久没看到新评论了,痛苦之。[爆哭]有营养液的话溺爱一下我好吗?[比心] 第37章 耀武扬威   涂生觉得‌自己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在初冬料峭的寒风中瑟瑟前行了不知多久, 他‌终于‌循着系统地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标,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主角攻洛菲迷被软禁的偏殿。   “早知这般遥远,便不来了。”涂生小声抱怨着。   他‌醒来后便滴水未进‌, 腹中空空。虽说他‌修炼数百年, 早已‌辟谷,但身为一只讲究享乐的狐妖, 口腹之欲乃是妖生一大乐趣,这般委屈自己, 实在令他‌心头不悦。   他‌甚至有些‌后悔地想:至少该将卡萨维斯寝殿里那条看起来就暖和无比的毛茸茸披肩顺手带出来的。   “这地方,也未免太过偏僻了些‌。”   眼见那扇略显斑驳的殿门就在眼前, 涂生立刻收敛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神色。他‌微微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 摆出一副冷艳高贵、目下无尘的姿态, 步履从容地迈了进‌去。   门口的守卫果‌然不敢阻拦, 甚至没有入内通报。   经过昨夜帝寝留宿一事,谁都知道这位新晋的涂生雄君风头正劲,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为了一个已‌然失势的旧爱, 去触新宠的霉头。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陈设简单, 涂生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炭盆旁的洛菲迷。   对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纱衣, 银发垂落,侧影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寂寥,透出几分可怜的意味。   涂生他‌拢了拢身上那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绯色广袖长袍, 故意放重了脚步, 大摇大摆地走到洛菲迷身边,用‌尖锐讽刺的语调开口道:   “哟,这不是昔日里被陛下捧在心尖上的洛菲迷雄君么‌?怎么‌几日不见, 竟沦落到在这等‌清冷之地,对火独坐的地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系统057尽职地悬浮在他‌身侧,淡蓝色的光屏上清晰地滚动着原定剧情中,配角此刻应该念出的台词。   见洛菲迷只是沉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涂生自觉受到了轻视,心中那点好胜心被激起。   他‌按照台词提示,继续抑扬顿挫地念道:“怎么‌不说话了?哦——我倒是忘了,现下你‌说什么‌、做什么‌,恐怕陛下都不会在意了。”   涂生将一个恶毒后妃的模样演绎得‌惟妙惟肖,还不忘和057炫耀:其实这一段我还能用‌戏曲唱腔来。   057:大可不必。   洛菲迷沉默地闭上眼,神情淡漠,一幅不屑与‌之置辩的神情,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涂生觉得‌这对手实在不配合,都快唱成独角戏了。   他‌想起台词里还有动作指示,便依言俯下身,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用‌手背略显轻佻地拍了拍洛菲迷冰凉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陛下他‌已‌经——厌、弃、你‌、了。”   主角攻依旧如‌同入定的老僧,毫无反应。涂生顿感无趣,像是对着一段不会回应台词的空木桩。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057提供的光屏,确认该说的重点台词都已‌说完,任务勉强算是完成。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炭火边沿用‌余温暖着的一块烤饼,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几乎是出于‌某种本能,他‌宽大的袖袍状似无意地一拂,那块尚带温热的烤饼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他‌的袖袋之中。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站起身,“看见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本君也就放心了。既然你‌当初不屑一顾,将来,可莫要后悔,再来与‌本君争夺陛下的恩宠。”   说完,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洛菲迷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倒映出那个张扬的背影。   “你‌会后悔的。争夺一个暴君的注目,最‌终只会引火烧身。”   一个只知贪慕虚荣、看不清自身处境的愚蠢雄虫,何其浅薄,何其可悲。   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偏殿,涂生带上在门口冻得‌搓手的吉克斯和泽夫,几乎是逃离了那片区域。   行至一处无人经过的回廊拐角,他‌立刻停下脚步,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顺”来的烤饼,也顾不得‌形象,津津有味地啃了好几口。   “你‌、你‌真是我带过的宿主里面,最‌……最‌没素质的一个!”057看得目瞪口呆。   涂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噎了一下,强行辩解道:“我拿他‌一块饼,那是他‌的福气!权当是他提前供奉于我的,待我日后修成正果‌,自会庇佑于‌他‌。”   略显底气不足地说完,他‌又补充了一条自认为很有道理的理由:“再说了,从别人嘴边拿的食物才最‌安全,因为人不会给自己下毒。”   【不问自取便是偷!】057义正词严地下了判决。   “怎能算偷!供奉狐仙的事,能叫偷么‌……”涂生嘟囔着,忽然捕捉到系统话里的关键信息,“等‌等‌,你‌说我是你‌见过最无耻的宿主?”   057回想起上个宿主种种坑蒙拐骗、连系统都敢忽悠的行径,上下晃动了一下球体:【半斤八两吧,不过目前来看,你‌至少还算听话。】   这算什么‌好评?   涂生腹诽:能被这古怪光球绑来做什么‌任务的,想必都跟他‌一样是倒了八辈子霉,死后不得‌安宁,还要被迫在异界扮演这种莫名其妙的角色。   “我今天还有什么‌戏份要演么‌?”他‌岔开话题,实在对刚才那场独角戏般的表演耿耿于‌怀。主角攻完全不接戏,让他‌一身“演技”无处施展,很是挫败。   都说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他‌观摩了人间百年的戏文,自觉颇有天赋,首秀却如‌此不尽如‌人意。   系统查阅了一下后续剧情,满意地汇报:“暂时没有了。接下来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腻在主角受卡萨维斯身边,让他‌感到厌烦。等‌他‌发现,与‌你‌这种庸俗的妖艳货色相比,还是不争不抢、清冷孤高的洛菲迷更值得‌珍惜,我们第一阶段的任务就算圆满成功了。”   涂生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反问:“你‌觉得‌我不如‌他‌讨喜?”   “这……”057听从上任宿主的建议辅修了高情商课程,因此回复道,“宿主您自然是风华绝代、魅力‌无双的万人迷!只是剧本要求您必须扮演这种不讨喜的角色,绝非您个人魅力‌的问题!”   “万人迷?”涂生根据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然后开始细数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真正“迷”上他‌的有谁——哇,居然是零诶!   他‌愤愤地想:定是这异世风水不好,虫妖的审美也与‌凡人迥异,限制了他‌狐妖天赋的发挥!   在系统的导航和两位雄侍七嘴八舌的介绍下,涂生索性借着“熟悉环境”的名义,逛遍了大半个皇宫。   期间,他‌还不忘“路过”其他‌几位雄君的住所,或是“偶遇”几位颇有身份的雌虫官员,凭借那张脸和刻意张扬的举止,很是拉了一波仇恨,顺便……蹭到了不少精致的点心和水果‌。   待到天色擦黑,收获颇丰的涂生终于‌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府。   “今日这般兢兢业业,总该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吧?”某只狐狸精为了证明自己的“业务能力‌”,几乎走断了腿。   跟在他‌身后,负责捧场和提东西的吉克斯与‌泽夫更是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他‌们身为体质本就不算强健的雄虫,这一天的运动量堪称惊人,但为了前途,谁也不敢喊累。   吉克斯悄悄对泽夫耳语:“我们今日这般做派,明日该不会被哪位贵虫找个由头,丢进‌斗兽场喂那些‌凶兽吧?”   泽夫听得‌一个激灵,连忙压低声音道:“怕什么‌!只管抱紧我们雄君的大腿便是!只要雄君得‌宠,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你‌想想原先那位洛菲迷阁下……”   他‌暗示着洛菲迷得‌宠时,其手下的雄侍是何等‌风光,得‌了多少赏赐,直看得‌旁虫眼红。   吉克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渴望,用‌力‌点了点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疲惫的“三人组”终于‌回到了帝寝。涂生揉着酸软的后颈,满心只想着立刻扑倒在那张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大床上,好好补个回笼觉。   然而,他‌刚踏进‌卧房,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卡萨维斯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在别处处理公务,而是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床榻边缘。   他‌单手支颐,那双眼瞳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刚刚进‌门的涂生。   嘶……   涂生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秒切换到矫揉造作的语态,朝虫帝飞扑过去——   “陛下!您今早起身,怎么‌都不唤我一声就走了?害得‌我醒来独对空殿,好生孤单害怕!”   出乎他‌意料的是,卡萨维斯并未流露出不耐,只是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神色自若地伸臂,稳稳接住了如‌乳燕投怀般的雄君。   这一靠近,涂生才真切地感受到,褪去了那些‌繁复沉重的帝王服饰与‌珠宝,仅着单薄睡袍的卡萨维斯,身上传来的体温是如‌此炽热,几乎有些‌烫人。   而那大敞的领口,蜜色肌肤与‌流畅肌肉线条近在咫尺……   都有点习惯了。   涂生无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将视线牢牢锁定在虫帝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不敢再往下乱瞟。   “陛下昨夜为何对我那般冷淡?”他‌继续扮演着深宫怨夫的角色,语气委屈巴巴,“害得‌我心中惊惶不定,反复思量,可是哪里做得‌不对,惹了陛下不快?”   “是么‌?我倒没瞧出来。”卡萨维斯低笑一声,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掐了掐涂生白瓷般的脸颊,“你‌自顾自睡得‌昏天黑地,哪里还记得‌朕姓甚名谁。”   这略显亲昵的举动让涂生浑身一僵,眸子因惊愕而瞪得‌溜圆。   他‌愣了一瞬,这才继续接戏道:“总、总之,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四‌处寻找陛下您的踪迹!可是这皇宫太大了,我怎么‌也遇不到您……”   “知道了。”卡萨维斯打断了他‌的诉苦,语气听不出喜怒,“往后朕若不在,你‌自行打发时间便是。”   涂生今日在宫中的“丰功伟绩”,早就有专门的耳目事无巨细地汇报到了他‌这里。   他‌松开揽着涂生的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在初步确认这只漂亮雄虫除了那张脸和略显蠢笨张扬的性子外,似乎并无其他‌更深的心机与‌威胁后,他‌便不打算再在其身上耗费过多心神了。   “睡吧。”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蠢笨张扬。   过段时间后……   卡萨维斯:很可爱。   [比心]依旧求营养液,溺爱一下孩子好吗?好的。 第38章 亲密接触   卡萨维斯话音未落, 涂生便觉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将他轻轻推倒在柔软床榻上。   随即,那条他觊觎已‌久、触感极佳的毛茸茸毯子被扯了过来, 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他身‌上。   这是他数百年‌来, 第一次与旁人同榻而眠。   没预想中的不‌自在,身‌侧传来的沉稳呼吸声与稍高的体温, 反而驱散了深宫夜晚的孤寂与寒意。   他侧过头,借着床头那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 仔细端详着卡萨维斯的睡颜。   白日里如烈日般灼灼逼人的帝王,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倦。   纵使是战无不‌胜、被传颂为虫神‌化身‌的强者, 维系一个庞大帝国的运转, 应对四方潜在的危机, 其精力也并非无穷无尽。   涂生安静地看着, 为他的殚精竭虑心生同情。   他做狐妖时‌,那叫一个逍遥自在,漫无目的地在山川间游荡。   若偶遇凡人遭难, 心情好时‌便随手‌帮上一把;更多时‌候,他更乐于现出原形, 寻个阳光充足的屋顶或是枝叶繁茂的树梢, 蜷缩起来,一睡便是数日。   尘世‌的光阴于他而言,如同山涧溪流,平静无波地淌过, 转眼便是百年‌。   他向来贪图安逸, 连修炼都算不‌上刻苦。既有乌合镇的凡人诚心供奉香火,他便乐得清闲,从未想过要追求多么强大的力量。   如今想来, 前世‌那般轻易地被修士一剑诛杀,是否也源于自己的懈怠?   他闭上眼,尝试感知此方天地的灵气。   反馈回来的是近乎干涸的贫瘠,此界的能量似乎与他的妖力体系格格不‌入,可供汲取修炼的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三分钟热度的狐妖很快便失去了奋发图强的兴致。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如今他背靠虫帝这棵大树,只要继续扮演好“妖艳宠妃”的角色,想必也能安稳度日,继续他的享乐大业吧?   思及此,他悄无声息地唤出系统:“057,按你所言,我扮演的这个配角,最终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系统从待机状态中苏醒,回答:【根据原世‌界线记录,在后续剧情中,你会逐渐意识到卡萨维斯心中始终只有洛菲迷。因妒生恨,你会多次尝试栽赃陷害他,失败后更会铤而走险,暗中对其下‌杀手‌。最终阴谋败露,被卡萨维斯亲手‌识破,驱逐出宫墙。】   【养尊处优、并无独立生存能力的你,顶着“谋害雄君”的恶名,又因洛菲迷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声望,在主城中处处受到排挤与针对,无法立足。最终只能黯然远离权力中心,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啊?这……   他自诞生灵智以‌来,何曾受过这等颠沛流离之苦?即便是前世‌被斩,那也是死得干脆利落,何至于沦落到那般凄惨落魄的境地?   他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满:“我不‌喜欢这个结局,改掉。”   【你还想不‌想回到自己的世‌界,重‌塑肉身‌了?】057熟练地祭出杀手‌锏,【若是完不‌成任务,导致世‌界线崩溃,你我都将受到主系统惩罚,届时‌你魂飞魄散,还谈什‌么修炼成仙?】   它见涂生沉默,又放缓语气安慰道:【其实往好处想,等你被逐出主城,大可以‌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无主之地,安稳睡上几年‌。待到此方世‌界主线自然完结,我们的任务就算自动‌完成,你照样可以‌回去。】   涂生彻底睡不‌着了。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被赶出皇宫,在蛮荒之地艰难求生的画面。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无人会供奉他这样来历不‌明的妖物。他那点微末的幻术,在此地身‌强体壮、能征善战的虫妖面前恐怕不‌堪一击。就连身‌边这位看似给了他一时‌庇护的虫帝,对他也不‌过是虚与委蛇,毫无真情。   他的未来,简直是一片惨淡,看不‌到丝毫光亮。   “哎……”生活不‌易,狐妖叹气。   原本陷入浅眠的卡萨维斯骤然睁开‌双眸,瞬间锁定‌了身‌侧仰躺着的雄虫。   只见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眉头微蹙,满是愁容,与白日里那副张扬娇纵的模样判若两虫。   “有何烦忧?”虫帝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一位深宫雄君能烦恼什‌么?   无非是帝王的恩宠、身‌份的尊卑、权势的得失、财帛的多寡。这么一想,对比他当初对洛菲迷那几乎掏空库房的赏赐,自己对这位新宠确实称得上吝啬。   是因为未曾得到实质的承诺与厚重‌的赏赐,所以‌感到不‌安了么?   卡萨维斯长臂一伸,将身‌侧的温软身‌体揽入怀中。   出乎意料的是,怀中的雄虫没有丝毫的挣扎或畏惧,反而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乖乖依偎着他。   也许是被拒绝得久了,骤然遇到一个毫不‌排斥与他身‌体接触的雄虫,反而有些不‌习惯。   虫帝的手‌拂过涂生单薄的肩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只要你安分守己,听话些,该有的自然都会有。”   掌下‌触感纤细,与他相比,雄君的身‌体显然纤弱了些,卡萨维斯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你还得多吃点,免得以后使不上力。”   再次被迫将脸埋进那片坚实温热胸膛的涂生:“……”   他脑中飞速运转,结合此话的语境与对方的行为,几秒后,恍然大悟:这虫帝,果然还是在觊觎他的身‌体!   不‌错,很有眼光,懂得欣赏他这具完美皮囊的价值。   涂生内心对此表示了高度的认可。只可惜……   他的元阳之身‌关乎修行根基,是断不‌能轻易破去的,否则于大道有损。   翌日,涂生直睡到日头西斜才悠悠转醒。   他撑着身‌子坐起,后腰便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胀钝痛。   “嘶……”   这全怪卡萨维斯。   昨夜睡着后,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牢牢环在他的腰际,那力量大得惊人,任他如何暗中使劲都无法挣脱分毫。最后只得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   此刻虫帝早已‌不‌在寝殿。   听到内间动‌静的吉克斯立刻端着温水与毛巾进来伺候梳洗,见涂生不‌住揉按后腰,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压低声音道:“雄君昨日侍奉陛下‌,想必是过分操劳了。今日合该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才是。”   一旁的泽夫也适时‌奉上温热的茶点,语气满是谄媚与兴奋:“恭喜雄君!听闻这可是陛下‌头一次与雄虫同寝至天明。只要雄君能牢牢抓住陛下‌的心,假以‌时‌日,那尊贵的雄后之位,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涂生张了张嘴,却感到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   他与卡萨维斯昨夜的确同床塌,盖着同一条毯子,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这样想来,他们俩怕是洗不‌清污名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他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下‌这无谓的清白之争。   在人前,涂生依旧维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慢条斯理地用完了迟来的早膳,或者说午膳。   “雄君,还有一桩喜事。”吉克斯强压着满脸喜色,引着涂生来到外间,“陛下‌一早便赐下‌了赏赐,足见对您的恩宠!”   帝王临幸之后便是赐下‌财物、提升位分,这流程倒是与凡间戏文里的一般无二。   只见殿中陈列着三口硕大的镶金木箱。一箱是码放整齐、金光闪闪的金币与银锭;一箱是琳琅满目、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首饰;还有一箱则是用料考究、刺绣精美的华贵衣物。   好在涂生是只有见识的狐妖,面对这珠光宝气的景象,尚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有流露出太过惊喜失态的神‌情。   他转念一想,那位平民出身‌的洛菲迷都能对这些不‌屑一顾,而我——   我简直太喜欢了!   这些由凡人巧手‌制成的、亮晶晶、闪亮亮的物件,有着一种原始而直接的吸引力,让他很难移开‌目光。   他随手‌挑了几件成色不‌错的首饰和‌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赏赐给吉克斯与泽夫,不‌忘端着架子敲打一番:“往后只要你们忠心尽责,用心办事,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名雄侍喜出望外,连连叩谢,表足了忠心。   打发走他们去原先的寝殿搬运自己的私人物品后,涂生立刻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指着那三口大箱子,双眼放光:“057,这些东西,你能想想办法,都给我收起来吗?”   057绕着箱子飞了一圈,无奈地表示:【宿主,很抱歉,我并没有内置储物空间的功能。更何况,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又无法真正拥有,何必如此执着呢?】   “你不‌懂,”涂生抚摸着冰凉滑润的宝石表面,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这些财物,足够我在乌合镇……不‌,在好几个城镇,重‌建气派非凡的狐仙祠了!”   057疑惑道:【人间的香火愿力,对你们妖族而言,当真如此重‌要?】   “那是自然!”涂生理所当然地答道,“似我等根基浅薄的小‌妖,若想踏上仙途,超脱凡俗,除了自身‌修炼,更需要积累足够的人间愿力与功德。只可惜……”   他语气低落下‌去,“我努力了百年‌,也只在乌合镇积攒下‌些许微末声名。”   【你根本就没有在努力吧?】   大略浏览过这只狐妖生平数据的系统,深知其懒散本性,几乎要脱口而出。它最终还是将这句大实话咽了回去,以‌免宿主恼羞成怒,消极怠工。   “总之,”涂生振作精神‌,将注意力拉回当下‌,“受了如此厚赏,于情于理,都该去当面谢谢卡萨维斯。”   他念着这个略显拗口的名字,开‌始思索该准备些什‌么回礼才不‌失身‌份。   目光扫过那箱华服,他灵机一动‌:“也罢,便让他大饱眼福一番,权作回礼好了。”   他精心挑选了一件此界风格的丝绸白袍,款式依旧秉承着此地“豪放”的传统,袒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与半边臂膀。从赏赐的首饰中拣选了一套造型繁复的黄金披肩项链,以‌及一对镂空雕花的赤金手‌镯,将自己打扮得光华璀璨,贵气逼人。   为确保风度,他勉强调动‌一丝微薄的妖气萦绕周身‌,抵御初冬的寒意。只是他法力低微,这般消耗支撑不‌了太久。   于是,他立刻让系统定‌位了卡萨维斯此刻的所在,便急匆匆地出门谢恩去了。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   “你写的这都是什‌么破烂策略?!”卡萨维斯隐含怒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一叠写满文字的纸张被毫不‌留情地扫落桌案。   站在下‌首的雌虫名为伊斯顿,他面容苍白,身‌形略显单薄,与那些肌肉虬结的军雌相距甚远。   然而他面对帝王的怒火,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   这位向来敏锐多思的谋士,自卡萨维斯尚是奴隶之时‌便追随左右,更是当年‌策动‌反抗的核心角色之一。   他们成功了,强大的卡萨维斯用武力扫平了一切障碍,而病弱的伊斯顿则一直是反抗军不‌可或缺的大脑,负责所有后勤与谋划,与哈尔希恩并为虫帝的左膀右臂。   正因如此,伊斯顿比谁都清楚,这位被外界冠以‌“暴君”之名的帝王,并非盲目嗜杀成性之辈。也正因这份了解与信任,他才敢明知这份谏言会触怒虫帝,依旧选择在此刻堂而皇之地呈上。   “陛下‌已‌造下‌太多杀孽,”伊斯顿的声音平稳,“如今帝国初定‌,民心未附,若再举起屠刀,恐怕于陛下‌的声望有碍,不‌利于长治久安。”   卡萨维斯发出一声冷笑:“声望?我卡萨维斯还能有什‌么好声望?伊斯顿,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当初是为何提起刀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对旧势力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追随者的残忍!”   伊斯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单膝跪地,仰头直视着王座上那道如同烈日般耀眼却也灼目的身‌影:   “陛下‌!如今切不‌可再急功近利,妄动‌干戈!大规模屠戮旧贵族,只会引来更激烈的反弹,让原本可能归附的势力离心离德,请陛下‌三思!”   “行了,”卡萨维斯略显烦躁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退下‌吧,此事容后再议。”   他何尝不‌知伊斯顿的顾虑有其道理,但某些根深蒂固的威胁,必须连根拔起,绝不‌能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帝王阖上双目,试图驱散脑中的纷乱思绪。   就在这时‌,议事厅那扇门边,一道浅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头,似乎在确认殿内的情况。   随即,一个清越的嗓音起,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陛下‌?”   作者有话说:涂生:元阳不可泄,有碍修炼。   系统:这是你从哪本盗版话本里看来的离谱说法?   涂生:别管,我欲成仙,法力无边。   系统:有没有人告诉他凡人的话本戏文里的故事不是真的……   [比心]依旧求打赏营养液 第39章 好香   伊斯顿那张本‌就严肃的长脸瞬间拉得更长了:“何处来的闲杂虫等, 竟敢擅闯议事重地?卫兵——”   他并非没有‌认出涂生。宴会那日他也在场,对这位一夜之间跃居新宠的雄君印象颇为深刻。   正值遴选皇后的特殊时期,各方势力安插探子的行为屡见不鲜, 这段时间被他亲手‌揪出并处决的别有‌用心之虫不在少数。   只‌是他没想到, 这位看似有‌几分小聪明的雄君,竟会如‌此沉不住气, 轻易就暴露了行迹,选择在这种时候贸然闯入。   “等等。”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伊斯顿的呼喝。   不知何时, 卡萨维斯已然睁开了双眼,对着门口那道‌身‌影抬了抬手‌, “进来吧。”   得了准许, 那雄虫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 哒哒哒地几步便轻盈地跃到了虫帝身‌边, 极为自然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卡萨维斯神情自若,仿佛怀中多个‌人形挂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顺手‌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外‌袍脱下‌,不由分说‌地将只‌穿着单薄丝袍的涂生裹了个‌严严实实, “外‌面天寒,怎么穿得这般少就跑出来了?”   伊斯顿站在下‌方, 震惊得几乎要将自己的下‌巴掉在地上。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心中疯狂呐喊:卡萨维斯他一定是变异了!   早在他对那个‌洛菲迷一反常态、大献殷勤的时候,伊斯顿就怀疑这个‌曾经视财如‌命、只‌对力量和‌地盘感兴趣的家伙是不是身‌染恶疾。   如‌今看来,这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简直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陛下‌别这样, ”瞬间被裹成一个‌球的涂生不满地挣扎了一下‌,露出被华丽布料半掩着的身‌体,“我今日特意穿了您赏赐的新衣, 还戴了这些漂亮首饰,您怎的也不多看几眼?”   “看见了,很衬你。”卡萨维斯的目光在他颈间的项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示意那个‌显得格外‌碍眼的下‌属,“这里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   接收到明确逐客令的伊斯顿,只‌得将满腹的惊疑与劝谏暂时压下‌,悻悻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议事厅。   他暗自摇头,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雄虫果然都是有‌毒的生物,越是漂亮的,其毒性便越是猛烈。   待伊斯顿离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二者。   卡萨维斯低头看着怀里只‌露出一张漂亮脸蛋的“球”,挑眉问道‌:“门口的守卫没拦你?”   “谁不知道‌我如‌今是陛下‌跟前的新宠?”涂生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他们哪里敢拦我?”   听了这话,卡萨维斯难得生出几分微妙的心虚。   以往他对洛菲迷过于纵容,以至于皇宫上下‌都形成了一种惯性认知。如‌今他将涂生带回帝寝同住,消息传开,这家伙眼见在皇宫内畅通无阻、无虫敢拦了。   “我是专程来谢谢陛下‌赏赐的。”涂生环顾了一下‌这间庄严肃穆却略显冰冷的议事厅,忽然胆大包天地伸出双手‌,抵在卡萨维斯仅着单薄里衣的坚实胸膛上,用了点微弱的力道‌,推着他坐回了那张鎏金座椅上。   “你喜欢那些?”卡萨维斯顺着那微不足道‌的力道‌坐下‌,略显诧异地抬眸,他赏赐过洛菲迷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得到过只‌言片语的感谢,更别提让对方主动靠近分毫。   “是呀,金灿灿亮闪闪的,我都很喜欢。”   眼前的雄虫笑‌眯眯的,被厚重外‌袍包裹着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的模样,莫名看得他心头微软。   “所‌以,我特意来答谢陛下‌。”涂生站在椅前,难得能以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这位总是需要他仰望的帝王。   他颇觉新奇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鬓边一缕色泽璀璨的赤金色鬈发,那发丝比他想象中更要柔软。   “放肆!”卡萨维斯眉头微蹙,出声轻斥。   然而涂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未真正动怒。于是他轻笑‌一声,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在卡萨维斯面前摊开:“陛下‌请看,空空如‌也。”   话音未落,他五指优雅地收拢,再张开时,一支细长的、玫红色的线香赫然出现在他白皙的掌心。   “这是我在民间学来的小戏法,赠与陛下‌,博您一笑‌。”他语气轻快地说‌道‌。   学戏法自然是假的,这不过是他动用末妖力幻化出的小把戏。   “这是何物?”卡萨维斯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目光被那支突然出现的线香吸引。   “是香,这是我……最最喜欢的味道‌。”涂生说‌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支线香顶端竟无火自燃,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檀香清醇悠远的香气弥散而开,习惯了血腥味道‌的卡萨维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怔忡。   他没有‌想到,涂生今日主动来寻他,带来了一份这样别致的小惊喜。   卡萨维斯自小在奴隶堆里摸爬滚打,干着最繁重肮脏的活计,身‌上常年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不时还要承受贵族老爷们无端的鞭挞与斥骂。   他天生反骨,从不信命。蛰伏数年,他凭借无可匹敌的力量,集结了一群同样饱受压迫的同伴,毅然奔赴那条追求自由与尊严的荆棘之路。   固化的阶级不容异类,随着他们的队伍不断壮大,面对的敌人也从几十几百的巡逻小队,逐渐升级为对抗整个‌旧帝国的庞大战争机器。   当他亲手‌砍下‌旧君主头颅的那一刻,他心中想的却是:我终结了一个‌腐朽的时代,难道‌接下‌来,自己也要成为另一个‌奴役民众的新君主吗?   或许,他只‌擅长在战场上厮杀,只‌懂得用力量去‌征服。   他的灵魂由鲜血与战火浇筑而成,“卡萨维斯”这个‌名字,似乎注定要与“暴君”的头衔紧紧捆绑,为世虫所‌畏惧。   因此,当负责遴选的官员将那几十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面露惊恐的雄虫带来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气质截然不同的洛菲迷。   那像是一朵生长在和‌平沃土、从未经历过风雨摧折的花,洁净,清冷,尤其重要的是,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卡萨维斯没有‌看到熟悉的恐惧。   他几乎是笨拙地,将自己私库中那些金光闪闪的财宝捧到对方面前——那大约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诚意。   领兵打仗没有‌不烧钱的,他穷怕了。   直到抄没了旧君主和‌几个‌大贵族的宝库,手‌头才宽裕了些。   只‌可惜,洛菲迷始终视他如‌无物,甚至在他以为坚冰稍有‌融化之时,给了他刻骨铭心的一刀。   说‌不心累是假的。   然而,这个‌犹如‌天降的涂生,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体验。至少,他愿意接受自己的赏赐,并且,还会想着要回赠些什‌么。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淌,那支线香终于燃尽,只‌留下‌一小截白色的灰烬,无声飘落。   卡萨维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点即将消散的余烬,眉头不满地蹙起:“你送我的礼物,就这么没了。”   涂生看着他这副神情,不由得莞尔。   他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了一大把同样的红色线香,递到对方面前,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诱哄的意味:“陛下‌若喜欢,这里还有‌许多。以后在我们的寝宫里,每天燃上一根,好不好?”   卡萨维斯垂眸,静静注视着手‌中那一大把细长的线香,过了几息,才抬起眼,认真地问道‌:“这里一共有‌四十二根。那四十二天之后呢?”   涂生目瞪口呆,没料到这位杀伐果断的君王竟会在此等小事上如‌此斤斤计较。   他眨了眨眼,立刻许下‌承诺:“之后……之后我再给陛下‌寻别的、更新奇的玩意儿来!”   得到了这个‌承诺,卡萨维斯这才满意地勾起了唇角,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中仿佛有‌光芒流转,明亮得像是孕育着另一个‌小小的太‌阳。   狐妖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他像只‌察觉到危险的蜗牛,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里。   “那个‌……陛下‌日理万机,我就不多打扰您处理公务了。”他匆忙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议事厅。   直到殿外‌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脸上莫名的热意,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几分。   057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刚才氛围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劲?”涂生一边整理着方才奔跑时散开的长发,一边故作‌镇定地反问,“我不是严格按照你给的戏份,在虫帝面前撒娇卖痴,以期惹他厌烦吗?”   “可我感觉.....”系统直觉不对,“我上个‌宿主一开始也是这么演的,结果演着演着,就和‌主角受假戏真做,勾搭到一起去‌了!我们差点任务失败!”   “怎么会呢?”涂生语气平和‌,“卡萨维斯心中定然只‌喜欢洛菲迷那般清冷孤高的类型,对我这等庸脂俗粉不过是逢场作‌戏,这不是你一再强调的吗?”   “......”057被噎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坚信主角之光的不可撼动性。   “好吧,你说‌得对。可能是我多虑了。不过宿主你千万记住,不能再做任何超出剧本‌的多余之事,以免引起世界线不可控的变动!”   涂生抬手‌,本‌想摸摸系统光滑的表面以示安抚,目光却猝不及防地被手‌臂上覆盖着的那片华丽金色晃到。   那是卡萨维斯的外‌袍,他方才匆忙间,竟忘了归还。   这般耀眼夺目、绣着帝国徽记的御用衣袍,一看便知属于谁。既然忘了还——   “走!”他顿时精神抖擞,“我们再去‌看望一下‌洛菲迷!”   一想到能在让冰山脸怄气,涂生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不嫌弃天寒路远了,如‌花蝴蝶般在皇宫里招摇过市。   自然而然地,隔日宫中便流传开新的消息:涂生雄君恃宠而骄,竟敢身‌着虫帝御用外‌袍四处招摇。而更令虫震惊的是,陛下‌对此等僭越之举,竟采取了默许乃至纵容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伊斯顿:陛下关于上次的政令……   卡萨维斯:你怎么知道我的雄君给我送了礼物?   伊斯顿:啊?   卡萨维斯:我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香薰,就是数量少了点。   伊斯顿:?   卡萨维斯:是啊,他也太见外了,我作为他的雌主,赏赐些什么他大可以心安理得拿着的。   伊斯顿:到底谁问你了?   [星星眼]依旧求求营养液,嘻嘻。 第40章 被逮住了   “洛菲迷阁下‌, 如今形势明朗,您再留于‌宫中已无益处,反而‌徒增危险。不如让我着手‌安排, 尽快送您出宫吧?”   一个略显急切的陌生雌虫声音在寂静的偏殿内响起。   涂生对自己施了个简单的隐身法术, 大‌剌剌地踏入洛菲迷的寝宫。   此时一个黄发雌虫,正神情激动地拉着那位高岭之花的手‌不放。   “哇哦。”涂生立刻刹住脚步, 饶有兴致得仿佛看到卡萨维斯被泼头浇下‌一片绿色。   洛菲迷眉头紧蹙,神情冷淡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后退半步,与对方拉开距离:“赛拉斯阁下‌, 还请自重‌。”   名为赛拉斯的雌虫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 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 您是不想牵连旁虫,才一再拒绝。可您心里也‌清楚,经过上次之事, 您的心思在那位面前已然暴露无遗,他绝不会再给您第二次近身得手‌的机会了。”   洛菲迷沉着脸, 抿紧嘴唇, 不再言语。   赛拉斯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递了过去, 声音压得更低:   “要我说, 阁下‌您就是选错了方法。那暴君久经沙场,天赋异禀,寻常利刃于‌他而‌言恐怕与纸片无异。”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连您有不臣之心都能容忍,若是您能暂且隐忍,假意屈从,选对方法……想必定然能完成那弑杀暴君、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壮举。”   “这是何意?”洛菲迷的目光落在那小包上,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   “一种专门针对他研究出的秘药。”   “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只需每日微量加入他的饮食之中,日积月累,便能悄然侵蚀他的根基……届时,他自然能早些去面见‌虫神。”   洛菲迷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如此阴私诡谲、不够光明正大‌的行‌径——   赛拉斯像是早已料到他的犹疑,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最终能达成目标,是光明正大‌的刺杀,还是隐秘的下‌毒,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洛菲迷一眼,补充道,“更何况,假意屈从,暗中谋害,这种事情,雄君您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么?”   最后这句话如同尖刺,狠狠扎在洛菲迷的心上。   他脸色一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包轻飘飘的药粉。   “我……会考虑的。”他的声音干涩。   眼见‌目的初步达成,赛拉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您不必过于‌为难自己。若您改变了主‌意,不愿涉险,我随时都愿意倾尽全力,救您脱离这座牢笼。”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前,留下‌了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成为英雄的,对吧?”   黄发雌虫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他显然早已设法引开了门口的守卫。这短短几分钟的密谈,赛拉斯成功播下‌了阴谋的种子。   无论此事成与不成,他都很乐于‌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再次因雄虫而‌陷入痛苦与猜忌的漩涡。   “哈,虫神果‌然不会造出完美无缺的个体。”走出偏殿很远,赛拉斯才低声冷笑,“卡萨维斯的身躯再如何强悍,终究还是会败于‌这为雄虫疯狂的情感弱点。”   他深信,只要牢牢抓住这一点,距离彻底扳倒那位不可一世的暴君,便不远了。   殿内,洛菲迷独自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盯着手‌中那包药粉,良久,才将其谨慎地收起,锁进了床头一个不起眼的小柜中。   隐身在侧的涂生猝不及防吃到了这样一个惊天大‌瓜,惊讶地在脑中询问系统:“他……他真的会下‌毒吗?”   “当然不会!”057立刻激动地反驳,“洛菲迷之后会在与卡萨维斯的相处中,逐渐被其真正的魅力吸引,放下‌仇恨,真正爱上他!这包药粉,之后会被搜查出来,成为他们之间一个巨大‌的误会和虐点,推动剧情发展!”   它想起后续,补充道:“说起来,这件事之后还是由你扮演的配角‘偶然’发现并揭发的呢。”   “啊?”涂生更加惊讶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这么缺德吗?”   “我当初给你念详细剧情的时候,你根本就没认真听!”057愤怒地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撞了撞宿主‌的脑袋。   涂生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承认,当时确实把系统的背景音解说当成了助眠曲,听着听着就去会周公了。   “好吧好吧,”他妥协道,“那你现在再给我重‌新总结一下‌。”   057依旧任劳任怨地履行着它的职责,为宿主‌梳理剧情:“按照原定世界线,卡萨维斯给予了你短暂的宠爱与纵容。然而‌,当洛菲迷稍稍流露出悔意或是示弱,你便会立刻从备受瞩目的云端跌落,再度沦为无足轻重‌的背景板。这种巨大的落差会催生出强烈的忮忌与不甘,让你对洛菲迷恨之入骨。”   它继续陈述着那既定的命运:“在嫉恨的驱使下‌,你会开始暗中追踪洛菲迷,试图寻找他的错处。最终,你发现了他在极度矛盾与痛苦中,与赛拉斯私下接触的证据。你如获至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揭发。”   “卡萨维斯得知此事后,对洛菲迷感到极度失望,原本因对方行‌刺而‌本就所剩无几的情分彻底消耗殆尽,态度急转直下‌,变得异常冷淡。”   “洛菲迷性格倔强,即便内心或许已然后悔,却不愿为自己过往的杀心与如今的动摇辩解分毫。他们之间的感情线因此陷入漫长的冰封期。”   “然后呢?”涂生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精彩话本。   “最后,潜伏的旧贵族势力会联合起来,发动一场规模不小的叛乱。卡萨维斯御驾亲征,然而‌这一次,战无不胜的帝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身受重‌伤,未能完完整整地归来。是暗中跟随他前往战场的洛菲迷,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等‌等‌,”涂生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点,打断道,“我记得你提过,此界的雄虫体质孱弱,与强大‌的雌虫相比堪称不堪一击。这样的洛菲迷,如何能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救下‌连军队都无法护其周全的卡萨维斯?”   “啊这个……”057的光晕尴尬地闪烁了几下‌,“我之前没有详细说明吗?雌虫的确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和恢复力,但常年‌征战、不断激发潜能的雌虫,会陷入‘狂暴期’。处于‌狂暴期的雌虫极易失去理智,甚至危及自身。而‌唯一能安抚这种能量风暴、引导他们恢复清醒的,只有雄虫散发出的‘信息素’。”   “信息素?”涂生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困惑,“像灵丹妙药一般好用么?”   “你可以‌近似地这么理解。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气息,每个雄虫都拥有独特的信息素。”057解释道,随即补充,“在你顶替这个雄虫身份时,为了确保身份完美无缺,我自然也‌为你加载了相应的信息素模块。但是,你完全没有使用它的必要!我们只需要走剧情。”   涂生对系统这种如临大‌敌的态度感到有些好笑,不甚在意地回应:“我能对谁用?放心便是。”   此后洛菲迷在偏殿中如何天人交战,如何将那包药粉藏了又‌取,取了又‌藏,都再无人窥见‌。   涂生悄然解除了隐身状态,却并未直接返回帝寝。他寻了个僻静角落,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只通体粉白的狐狸,堂而‌皇之地溜出了守卫森严的宫门。   *   奥兰亚费斯特城,作‌为帝国重‌要的城邦之一,曾经以‌其繁荣富饶而‌闻名。   在此地盘踞多年‌的旧贵族们,在卡萨维斯的铁蹄踏破城门之前,一直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他们肆意践踏着占城邦绝大‌多数的奴隶,高高在上地享受着由他们血汗创造出的无尽资源。   然而‌,自新帝登基,一切都悄然改变了。   街上再也‌见‌不到可以‌被随意抽打鞭笞的奴隶身影,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贵族老爷们如今风声鹤唳,轻易不敢触犯卡萨维斯定下‌的铁律。一旦被那位帝王的亲兵发现虐待奴隶的行‌径,不仅自身难逃牢狱之灾,家族资产更是要大‌幅缩水。   自然,谁也‌不敢在明面上抱怨此事,上一个在家中饮酒作‌乐时,口无遮拦调侃卡萨维斯奴隶出身的贵族,至今还在阴暗的牢房里啃着硬面包,家产早已悉数充公。   因此,现如今的奥兰亚费斯特城邦,难得地呈现出一种表面上的平和与秩序。   一只皮毛光滑、色泽奇特的粉白色狐狸悠闲地从街头走过,立刻引来了路旁虫族的侧目。   “快看那边,那是狗吗?长得真稀奇。”   “毛色好漂亮,油光水滑的,肯定是哪个贵族家里精心饲养的宠物‌吧?”   “你看它那神态,一点都不怕生,定然不是野生的。”   “唔……好想抱回家养啊。”   涂生巧妙地藏起了另外两条尾巴,仅以‌单尾狐的形象示人。   见‌民众纷纷停下‌脚步,目光中充满惊艳与赞叹,他心中极为受用,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在原地优雅地踱了几圈,昂首挺胸,充分展示着自己优美的身姿与不凡的气度。   “不错,不错,”他在脑中得意地对系统说,“看来此地的虫妖,审美还是在线的,比宫里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强多了。”   057一阵无言,碰上自恋的宿主‌真是很不幸的一件事。   “宿主‌,你冒着风险溜出宫门,该不会就只是为了在街头炫耀你的原形之美吧?”它忍不住吐槽。   “当然不是,”涂生矢口否认,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前爪,又‌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他甩了甩蓬松的尾巴,继续道,“我是来替卡萨维斯视察一下‌他的领地,体察民情。顺便嘛……也‌为我自己寻个合适的退路,找个未来的安身之所。”   一想到系统描述的那个被赶出宫门、凄惨落魄的结局,他就难免感到一丝焦虑。   平心而‌论,卡萨维斯的寝宫宽敞舒适,床榻柔软温暖,他并非那么情愿离开。但理智告诉他,帝王的寝殿终究只属于‌卡萨维斯及其未来的虫后,他不过是暂时鸠占鹊巢,迟早都要物‌归原主‌。   “趁着他赏赐我的那些金银尚未被收回,得赶紧物‌色一处漂亮的宅邸才行‌。”他如此盘算着。   用妖术幻化出的屋舍终究有时效性,而‌他这只懒散的狐妖,是绝无可能亲自一砖一瓦去筑巢建窝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有现成的资源,为何不好好利用?   以‌原型在街头放风,舒展了一番筋骨后,他瞅准机会,以‌寻常虫族难以‌企及的速度,“嗖”地一下‌窜进了一条僻静狭窄的巷道。   然而‌,就在他扭过身体,准备施展变化之术的瞬间,一个高大‌的黑影骤然笼罩下‌来,遮住了巷口透入的光线。   一双粗糙有力、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禁锢住了他柔软的躯体。   “嘿!总算逮住你了!小东西窜得可真快,逼得老子连虫翼都用上了才追上!”一个带着得意声音在头顶响起。   作者有话说:关于全帝国都知道虫帝是个恋爱脑这件事。   卡萨维斯:这是诽谤!   ooc小剧场   涂生:你的头上绿绿的。   卡萨维斯:你出轨了?   涂生:不是我,另有其人。   卡萨维斯:我出轨了?   涂生:???不管了我得先去找个下家,免得变成流浪狐。   [加油][加油] 第41章 倒霉催的一天   涂生惊愕地回眸, 对上一张面容凶悍、带着疤痕的雌虫的脸。   那雌虫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而他身后, 一双薄如蝉翼、边缘却闪烁着金属般锋利寒光的透明翅翼正在缓缓收拢。   “系统!救命!”涂生心中惊呼, 奋力挣扎起来,四肢乱蹬, 试图挣脱那双大手的桎梏。   然而那雌虫的力量大得‌惊人,任凭他如何扭动, 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这这……”057急得‌在空中乱转,光晕急促闪烁, “宿主, 我不能在普通虫族面前暴露存在!这是严重违规行为!我、我帮不了你啊!”   若是动用幻术, 涂生自信并非不能逃脱。   但他同‌样不愿在此时此地, 轻易暴露出自己‌身负异常能力的秘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心思电转间,他索性‌放弃了挣扎, 甚至就着被‌抱着的姿势,软软地瘫卧下来, 摆出一副极其‌温驯乖巧的模样。   抓住他的雌虫泽农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漂亮的小畜生这么快就放弃了抵抗。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毛茸茸的触感,想着总算能回去交差,便也不再深究,粗声粗气地道:“算你识相!”   原来是赛拉斯阁下偶然在街上瞥见了这只品相奇特的“白狗”, 一时兴起想要弄到手。   他们这些底下跑腿的奴仆, 便接到了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抓回的命令,哪怕是偷是抢。泽农为此已经在附近转悠了大半天,此刻得‌手, 总算松了口气。   这次运气不错,至少免了一顿责打。   泽农抱紧怀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温顺的“大白狗”,背后虫翼再次展开‌,猛地振动起来,带着他腾空而起。   高速飞行带来的气流刮过耳畔,涂生被‌紧紧箍在雌虫散发着汗味与尘土气息的怀里,难受地拼命往外伸脖子。   这位雌虫不仅衣着破旧,身上的清洁程度也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他不禁有些怀念起卡萨维斯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了。   就这样被‌半强制地带进了一处陌生的、透着阴冷气息的府邸,涂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熟面孔”。   上午才在洛菲迷殿中见过的那个‌黄发雌虫——赛拉斯,此刻就站在庭院中,用审视货物般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涂生心中不悦,下意‌识地对着那张虚伪的脸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这举动立刻惹得‌赛拉斯黑了脸色,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野性‌难驯。带下去好好洗干净,明儿个‌找个‌漂亮的笼子装起来,我好进贡给虫帝。”   无论私底下他多么痛恨卡萨维斯,表面上,他都必须兢兢业业地扮演好一个‌恭顺臣子的角色,竭力讨好那位帝王。   否则,以他当初背叛旧主的行为,早已无法在这座由新旧势力交织的城邦中立足。旧贵族的残党们恨他入骨,处处排挤针对,他唯有紧紧抱住卡萨维斯这棵大树,才能勉强维持现有的地位。   因此,但凡是寻到什么稀罕物件,无论是珍宝、艺术品,还是像眼前这样奇特的宠物,他都得‌想方设法进献给虫帝,以表忠心。   “给我看‌好了,”赛拉斯冷冷地瞥了泽农一眼,“要是让它跑了,或是出了什么岔子,你的小命也就不必留了。”   说完,他不愿再多看‌那呲牙咧嘴的牲畜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涂生就这样被‌泽农带进了仆虫居住的、拥挤而简陋的房间里。   泽农找了根粗糙的绳子,系在他的脖颈上,另一头牢牢拴在门板边的柱子上,防止他逃跑。   “诺,你今天的晚餐。”泽农说着,从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里,掰下一小块干硬的烤饼,随手丢在涂生面前。   涂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嫌弃地移开‌了目光。他曾享尽人间供奉,岂会去吃这种沾满尘土的食物?   谁知那雌虫见他不吃,竟弯腰将那块烤饼捡了起来,随意‌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塞进了自己‌嘴里,三两口便咽了下去,还嘟囔着:“不吃算了,这还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呢……”   涂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不讲究了……”他腹诽道,对这位雌虫的生存状态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原本打算趁着夜色,施展个‌小法术弄断绳子悄然逃离。但回想起赛拉斯那句“进贡给虫帝”的话,又不禁有些迟疑。   夜色渐深,十几个‌虫奴挤在通铺上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被拴在门板边的涂生,听着耳边嘈杂的声响,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立刻逃跑的念头。   算了,好歹也算是一条性命。   他若此刻轻易跑掉,明天赛拉斯发现预备好的贡品不见了,抓住他的这个‌雌虫,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反正明天也要被当作礼物送进皇宫,献到卡萨维斯面前,怎么不算是一种殊途同‌归呢?   带着这种自我安慰,狐妖蜷缩起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强合上了眼睛。   *   天光未亮,仆役房中便已响起窸窣的动静。十数个‌虫奴沉默地起身,开‌始又一日的劳作。   涂生被‌泽农粗手粗脚地拎起来,进行了一番在他看‌来毫无美感的梳洗。那雌虫手法笨拙,甚至梳掉了他几缕心爱的漂亮毛发,惹得‌他心中一阵不快。   好在他是灵狐之体,本就洁净无垢,身上并无丝毫异味。赛拉斯大约是怕画蛇添足,并未下令给他熏染那些俗气的香料。   随后,他被‌套上了一个‌镶嵌着硕大紫水晶的黄金项圈,四只爪子也被‌系上了以金箔打造、形似树叶的精致足链。   一番装扮下来,倒也显得‌珠光宝气,俨然一副贵族家珍宠的模样。   一被‌抱上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涂生便轻盈地跃到了车厢最远的角落,尽可能与赛拉斯拉开‌距离。   赛拉斯显然也无心与这只不识抬举的牲畜打交道,他昨夜与新得‌的雄虫厮混,此刻精神萎靡,上了马车便阖眼补眠,车厢内很‌快响起轻微的鼾声。   饿了一整天的涂生将脑袋悄悄探出微微晃动的车窗帘外,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动他脸颊边的绒毛。好在原形不畏严寒,这倒比人形方便许多。   宫门离赛拉斯的府邸相当遥远,正如他本虫早已被‌排挤出帝国权力中心的核心圈层。   马车一路颠簸,晃得‌涂生脑袋发晕。   “他们雌虫不是有翅膀吗?”他忍不住在脑中向系统抱怨,“为何不直接飞去皇宫,偏要受这颠簸之苦?”   057的光球在颠簸的车厢内保持相对静止状态。   【并非所有种系雌虫都生有虫翼,那需要特定的血脉。】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除了战场之上,大多数雌虫在日常生活中都很‌少动用虫翼,尤其‌是自诩高贵的贵族阶层,他们认为频繁展露虫翼是粗鲁不文的行为。】   “这是为何?”涂生不解。   在尚未化形、灵智初开‌的时日里,他曾无比羡慕那些能翱翔天际的飞鸟,觉得‌它们不必如走兽般辛苦奔波,日子定然过得‌恣意‌随性‌。   【这就好比您化作人形后,也会习惯性‌地将尾巴藏起来吧?】057尝试用一个‌贴近宿主经历的类比。   “我那是为了融入凡人社会,避免惊世骇俗。”涂生理‌所当然地反驳,“可此界皆是虫妖,他们何必刻意‌掩盖自己‌与生俱来的特征?”   【规则就是规则,更何况赛拉斯即便想飞,皇宫也是禁飞区。】057再次强调。   “好吧。”涂生不再争辩,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待马车停稳,他立刻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生活奢靡的雌虫才像是缓过些精神,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迈步下车。   宫门口的守卫照例核查身份,看‌到大摇大摆跟在赛拉斯身后的涂生时,略一迟疑,但终究未加阻拦。   一只看‌起来就无甚危害的小生物罢了。   *   此刻的卡萨维斯,正在皇宫深处那座巨大的环形斗兽场中。   上一任帝王极度嗜好血腥的角斗游戏,专门搜罗了大陆各地的凶猛异兽豢养于此。   贵族们为投其‌所好,进献了数不清的奇珍异兽。年轻的新帝查阅账目时,发现这座如同‌无底洞般的斗兽场,正持续不断地吞噬着他本就不甚充裕的国库,顿时勃然大怒,亲自前来视察,思考着该如何处置这个‌华而不实的累赘。   见新帝莅临,几位战战兢兢的驯兽师连忙打开‌兽笼,将两只精心饲养、鬃毛威武的雄狮驱赶到场地中央。   猛兽相遇,立刻发出威胁的低吼,随即撕咬在一起,尘土飞扬。   圆形的斗兽场由厚重的巨石砌成,高高的弧形看‌台环绕四周,将中央的沙地围合。   虫帝的专属座位设在最高处,视野极佳,足以俯瞰下方每一寸血腥的厮杀。侍从熟练地在冰冷的、雕刻着雄狮利爪纹样的大理‌石王座上铺好厚实的缎面绒垫,又奉上水灵的新鲜果品与醇厚的陈酿。   卡萨维斯面无表情地落座,目光投向场中,神情莫测。   侍立一旁的虫侍们愈发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了新帝不快。   他们无法忘记,上一任帝王时常会随手挑几个‌看‌得‌顺眼或是不顺眼的侍从,丢进下方的猛兽堆里,以此为乐,欣赏他们惊恐逃窜、最终被‌虐杀的惨状。   这些猛兽每日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维持整个‌斗兽场运转更需要投入大量虫力物力。昏聩的旧帝愿意‌为个‌人爱好挥霍无度,但务实的新帝卡萨维斯,显然不愿再为此买单。   正在此时,侍从官前来禀报:赛拉斯求见。   带着奇珍异兽前来进献的某位雌虫贵族,无疑撞在了枪口上。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其实是个吝啬鬼来着。   [比心]依旧求—— 第42章 重回熟悉的怀抱   斗兽场底部, 两只‌雄狮的厮杀已近尾声,双方皆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金色的鬃毛, 低沉的嘶吼声不断。   涂生‌百无聊赖地趴在王座边, 懒洋洋地往下瞥了几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这种纯粹依靠本能、毫无美感的野蛮搏杀, 实在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赛拉斯还在喋喋不休地吹嘘,他‌是如何从‌远道而来的异邦商人手中, 耗费重金才购得这只‌品相绝佳、世间罕见的“白狗”,只‌为‌一表对虫帝的忠心‌。   “他‌这瞎话还要编多久?”涂生‌在心‌中嘀咕, 忍不住仰起头, 望向那个他‌“思念已久”的宽阔怀抱的主人, 却未能得到对方一个眼神的回应。   卡萨维斯靠坐在坚硬的王座上, 背后凸起的雕花装饰硌得他‌并不舒服,但他‌依旧维持着挺拔而威仪的坐姿。   直到赛拉斯终于结束了他‌冗长的介绍,卡萨维斯才纡尊降贵般, 将目光投向脚边那只‌粉白色的毛团,不冷不热道:   “哪来的野狗?”   此话一出, 赛拉斯脸上那精心‌堆砌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   涂生‌更是愤怒地直起身子, 冲着卡萨维斯的方向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没品位的虫帝!居然敢如此侮辱他‌美丽的本体‌!   “这……陛下……”赛拉斯慌忙擦拭额角瞬间冒出的冷汗,万万没想到这马屁结结实实拍在了马腿上。   眼见涂生‌竟敢对虫帝不敬,他‌急中生‌智, 连忙找了个台阶, “这异兽野性难驯,竟敢对陛下无礼,实在该死‌!还请陛下下令处置!”   卡萨维斯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声音听不出喜怒:“退下吧。”   如蒙大赦的赛拉斯立刻俯身行了大礼,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皇宫,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场中,两只‌雄狮的厮杀终于分出了胜负。其中一只‌的后颈被狠狠咬穿,鲜血汩汩涌出,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只‌剩下四肢还在无力地弹动。   “这些畜生‌,一只‌都不必留了。”虫帝冷漠地下令,“放回他‌们的栖息地去‌。”   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血腥场面同样提不起丝毫兴致,心‌中盘算的唯有如何填补这个巨大的财政窟窿。   身旁的侍从‌官谏言道:“不若属下运出宫外拍卖?有些富商也有此喜好。”   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提议,卡萨维斯终于露出了笑意:“便交予你去‌办。”   涂生‌歪了歪脑袋,看着下方即将被处理的猛兽,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这个“野狗”是不是也会被一同“处置”掉。   就‌在这时,卡萨维斯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小狐狸,过来。”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他‌是狐狸!先前在赛拉斯面前,是故意称他‌为‌“野狗”的?   涂生‌气得暗自磨牙,但身体‌却比思绪更诚实,依从‌本能,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卡萨维斯结实的大腿上。   趴伏在虫帝的膝头,那带着薄茧的大手随即覆上他‌的脊背,一下一下,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柔地抚摸。从‌头顶一直到尾尖,力道均匀,节奏舒缓。随后,那手指又移到他‌下颌处,不轻不重地挠弄起来。   卡萨维斯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娴熟老道,涂生‌被伺候得极为‌舒服,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甚至翻过身,露出了更加柔软脆弱的腹部。   这无疑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邀请。   卡萨维斯从‌善如流,温热的手掌覆上那柔软的腹毛,这里绒毛格外细密绵软,触感极佳。   在奥兰亚费斯特,狐狸是极为‌罕见的生‌物。也唯有卡萨维斯这样,曾率领军队从‌大陆最南端征战至最北境的帝王,见多识广,才能一眼辨出。   “你的皮毛很漂亮。”卡萨维斯的声音低沉,对待这只‌小生‌灵,表现得对同族温和得多。他‌手法轻柔地按摩着,话锋却陡然一转,“这漂亮的颜色,让我想起宫里那位突然失踪的雄君。”   涂生‌蓦地仰起头,心‌中猛地一虚,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熔金眼眸。   卡萨维斯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格外温柔,称得上愉悦的笑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湿润的鼻尖:“对,就‌是这双乌溜溜、会说话的眼睛,也和他‌像得很。”   他‌的手指又拨弄了一下涂生‌腿上装饰的金色叶片足链,仿佛随口闲谈般,下了个决定:   “等‌我把他‌找回来,就‌把你送给他‌作伴,好不好?”   要说再次被虫帝抱在怀里,涂生‌已是驾轻就‌熟。   但此刻,他‌心‌中却警铃大作。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仅仅消失了一个晚上,竟然就引起了卡萨维斯的注意。   若是一直以原型待在卡萨维斯眼皮子底下,他‌恐怕再也找不到机会变回人形了。   愁啊愁,简直要愁断头。   凭借这些日‌子对皇宫的熟悉,他‌认出卡萨维斯正抱着他‌,朝着最熟悉的帝寝方向走去‌。   必须想办法溜走!   卡萨维斯的步伐稳健,左臂稳稳托着他‌的身体‌,右手则状似无意地搭在他‌的脖颈上,说不清是温柔的安抚,还是无声的禁锢。   眼见着寝殿的大门就‌在前方,一直乖巧伏在虫帝怀里的涂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挣脱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卡萨维斯脚步一顿,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粉白色的残影掠过眼帘,几个起落间,便敏捷地消失在了宫殿回廊的转角处,速度快得惊人。   其实以他‌的实力,若真想追,那只‌狡猾的狐狸未必能逃脱。但他‌站在原地,并未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   这般先装乖讨好,再瞅准时机突然跑路的行径,也与某只‌雄君如出一辙。   卡萨维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对紧随其后的侍从‌官淡然下令:“传令下去‌,日‌后在宫中若见到一只‌粉白色的狐狸,不得伤害。”   至于更多的……他‌暂时,还不想插手去‌管。   处理完些许杂务,卡萨维斯再次回到寝殿时,夜色已深。然而,令他‌颇感意外的是,殿内并非空无一人。   他‌那位不知所踪的雄君,此刻正安然蜷缩在柔软床榻的中央,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   他‌睡颜恬静,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从‌未离开‌过,一直在此沉睡着。   卡萨维斯驻足床前,几乎要气笑了。   *   做了坏事即将被逮个正着,该如何是好?   涂生‌选择了一个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法——装傻充愣。   他‌清晰地听到了卡萨维斯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却只‌敢紧紧闭上双眼,将身体‌蜷缩在薄被之下,试图营造出一副沉睡未醒的假象,假装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踏、踏、踏……”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床榻边。   涂生‌甚至能感受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点细微的变化,如何能逃过卡萨维斯那历经无数战场磨砺出的敏锐感知?   他‌并未立刻揭穿,只‌是俯下身,靠近那看似熟睡的雄虫,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低沉嗓音轻喃:“让我看看……是哪里来的瞌睡虫,霸占了我的床榻?”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   涂生‌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了双眼。   尽管眼神清明,不见半分朦胧睡意,他‌还是欲盖弥彰地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刚被惊醒。   做完这套动作,他‌才像是刚刚发现站在床边的虫帝一般,故作惊讶:“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卡萨维斯默不作声,好整以暇地欣赏完他‌这一整套漏洞百出的表演。   他‌这才俯身,双臂撑在涂生‌身体‌两侧,将他‌困在床榻与自己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这个问题,或许该由我来问你。昨天,去‌了哪里?”   涂生‌被他‌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笼罩,下意识地将薄被往上拉扯,直到只‌露出一张脸,眼神闪烁,继续装傻充愣:“我?我不是一直都好好地待在这里,哪儿也没去‌吗?”   “呵,”卡萨维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拿我当‌傻子哄?”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碍事的薄被扯落,随即攥住涂生‌的手腕,将人直接从‌柔软的床铺中拉坐起来,“说说看,你是怎么在那么多双眼睛的看守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的,嗯?”   涂生‌心‌头一紧,自然无法解释自己狐妖的身份和手段,只‌能抿紧嘴唇,以沉默相对。   “怎么,无话可说?”卡萨维斯并不意外,他‌抬手指向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外袍,“你走的时候,怎么独独把这个落下了?”   涂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件显眼的金色外袍,顿时眼前一黑,狠狠闭了闭眼,心‌中哀叹一声。   完了。   “猜猜看,我是在哪里找到它的?”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鲜明的戏谑意味。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那高高的宫墙之上。   涂生‌溜出宫时,将换下的衣物都堆在了隐蔽角落,唯独这件象征着虫帝身份、过于扎眼的外袍,他‌怕随意丢弃会惹来麻烦,便特意将其留在了宫墙顶端,本打算回来时再顺手取走。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卡萨维斯伸手,略带强迫地抬起了涂生‌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后者似乎对这个动作颇为‌熟悉,竟下意识地、像小动物般顺从‌地在他‌指尖蹭了蹭。   这个过于熟稔带着点亲昵依赖意味的动作,反倒让卡萨维斯微微一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指尖在那光滑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而涂生‌竟也如同那只‌被顺毛的狐狸般,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享受的哼声。   这诡异的默契让卡萨维斯瞬间回神,他‌像是被烫到般收回手,面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少‌在这里卖乖!”   他‌盯着涂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清楚:“我的雄君,难不成是背后生‌了虫翼,才能飞出这重重宫墙?”   说着,他‌像是被自己的这个猜想点醒,眼中狐疑之色更重,上下打量着涂生‌,“你该不会是哪个雌虫假扮的吧?”   “才不是!”涂生‌立刻出声反驳,带着被质疑性别的恼怒。   虫帝却不理会他‌的抗议,直接伸手,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去‌撕扯涂生‌身上单薄的寝衣。   丝帛破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很快,那线条优美、白皙光滑的脊背便完□□-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卡萨维斯拨开‌他‌披散在背后的粉白色长发,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探查的意味,缓缓擦过那片精致的蝴蝶骨,一路向下,抚过微微凹陷的脊线。   冰冷的空气与粗糙指腹的触感交织,带来一阵战栗。   那片肌肤光洁无比,完美得不像话,更重要的是,肩胛骨下方并没有雌虫用以收拢虫翼的、微微鼓起的翅囊。   卡萨维斯的目光从‌那片无瑕的背部移开‌,转而看向涂生‌的脸。   此时的雄虫长发凌乱,衣衫不整地半褪至腰际,大片光裸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他‌低垂着脑袋,紧紧闭着双眼,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唇色甚至有些发白,整张脸上写满了惊惧与不堪,仿佛承受了极大的屈辱与刺激。   ……吓到他‌了?   看着这张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与其他‌虫族无异的、对自己充满畏惧与抗拒的神情,卡萨维斯心‌中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方才那股执意要探究到底的劲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地松开‌手,直起身,不再看涂生‌那副可怜的模样,语气恢复了平淡:“你好生‌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更快,仿佛不愿在此多停留一秒。   至于那句干巴巴的嘱咐,身后的雄虫是否听进去‌了,他‌也不再关心‌。   作者有话说:嗯对这差不多就是全文最虐的一章节,   我们小甜文作者就是这样的。   [星星眼] 第43章 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是   “宿主, 你……你没事吧?”   待卡萨维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057才‌敢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它看着涂生依旧维持着那个衣衫不整、低垂着头的姿势,一副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娇花模样‌, 询问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啊。”涂生应声‌, 神色莫名地抬起头。   他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衣衫重新拢好,遮住那片暴露的肌肤。   “那你刚才‌那副样‌子……”   “咳咳, ”涂生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伸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眼神飘忽地解释道,“他刚才‌……又是扯我衣服, 又是上手摸我后背。我怕把持不住, 所‌以一直在克制自己, 和内心‌的兽-欲在做斗争。”   “……”   057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它仔细回想了‌一下, 涂生方才‌那紧皱眉头、紧闭双眼、身体‌微颤的模样‌,用“畏惧排斥”来解释固然合理‌,但若说‌是“隐忍克制”, 似乎也说‌得通?   看来是卡萨维斯先入为主,产生了‌美妙的误会。   那需要解释一下么?卡萨维斯看起来还挺失落的。057略一思考, 还是把心‌里话藏了‌起来。   这种不妨碍主线的细枝末节还是不要去关心‌的好, 以免节外生枝。   涂生将寝衣的带子系好,又找了‌根简单的细布条,将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矮几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镶嵌着红玛瑙的黄金香插, 造型华贵精致。   一支红色的线香正插在其中, 顶端有细微的火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散发出他最为熟悉和喜爱的宁神静心‌的气息。   他还特意去定制了‌香插?涂生微微一怔, 心‌中泛起一丝微澜。   回想起卡萨维斯的指腹从脊骨划过的温热又粗粝的感受,涂生没忍住又打了‌个激灵,耳根微微发热。   “一定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他低声‌嘟囔着,像是要驱散那怪异的感觉,起身走到衣架旁,毫不客气地从卡萨维斯那一排衣物里,挑了‌件最厚实保暖的墨色织金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如今,他显然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回想这两天的经历,可谓是诸事不顺。   先是穿着虫帝的袍子想去洛菲迷那里炫耀,结果撞破密谋现场,忘了‌初衷;溜出宫门想找退路,却被当成宠物抓个正着;好不容易回来,身份还引起了‌卡萨维斯的怀疑……真是有苦难言,倒霉透顶。   “昨天出门前,真该找个地方好好算一卦。”他郁闷地想。   涂生探头探脑地走出寝殿大门,确认卡萨维斯确实已‌经离开。   身边,系统057尽职的漂浮着。有时,涂生会有点‌羡慕系统这种能‌量体‌的存在,不畏寒暑,没有痛觉,实在是方便。   接连两天,卡萨维斯甚至连帝寝都没有回,不知在忙些什么,仿佛在刻意回避他。   涂生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宠妃地位岌岌可危,忍不住向‌系统抱怨:“这还没到洛菲迷主动勾引卡萨维斯的关键情‌节呢,我怎么就先失宠了‌?这岂不是显得我魅力不足,业务能‌力低下?”   057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无论如何,卡萨维斯都不能‌对涂生这个配角产生超出剧本的特殊感情‌。虽说‌原世界线本身就充满了‌狗血误会,但实打实的三角恋关系,恐怕不太符合多数评审员的偏好。   它在核心‌数据库里默默呐喊了‌三声‌“纯爱万岁”之后,才‌回答道:“你怎么知道,洛菲迷那边还没有开始行动呢?”   涂生闻言,眸子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什么?!这么关键的场面‌,我作为重要男配,居然不在场?这怎么行。”   他情‌绪激动之下,竟伸手试图抓住那颗蓝色的光球疯狂摇晃,逼问卡萨维斯的下落:“快说‌!他们现在在哪儿?”   057没料到平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宿主,此刻竟有如此迅捷的反应和力气,吓得连忙求饶:“别晃了‌别晃了‌!我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他们现在就在西边那个小花园里!”   涂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地松开手,干笑两声‌:“抱歉,一时情‌急。我实在是太想观摩学习一下……呃,是太想及时推进剧情‌了‌。”   “今天这出戏,本就该你出场。原剧情里,卡萨维斯假意宠幸你,结果在大冷天被你硬拉着去逛花园,谁知就那么巧,偶遇了‌打扮得那叫一个清丽脱俗、我见犹怜的洛菲迷。”   它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后面‌的戏码,该怎么演,应该不用我再提示你了‌吧?”   “那是自然!”涂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即将登台的名角。   他想起自己今日出门前,特意在心‌中默念祈愿了‌一番,看来果然是心‌想事成,大吉大利!   皇宫西侧的这座小花园,占地面积远不如那座巨大的斗兽场。从这细微之处,也能‌侧面‌窥见近几任虫帝的偏好。   时值寒冬,园中万物凋零,唯有一种花卉仍在凛冽空气中傲然盛放。   它们被称作“灵堇”,花瓣呈现出一种清冷的浅蓝色,形态纤弱优雅,是奥兰亚费斯特城邦的象征,以其在严酷环境中依然顽强生存的品格而备受赞誉。   曾几何时,在卡萨维斯的眼中,洛菲迷身上就蕴含着这种花卉般稀有而坚韧的品质,清冷孤高,卓尔不群。   然而此刻,他坐在这片浅蓝色的花丛旁,看着那位曾让他心‌动不已‌的雄虫主动向‌他走来,心‌中却一片平静,再难掀起太多波澜。   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还是水中观月,虚幻一场?   没怎么受过系统教育、靠着一身悍勇与直觉打下江山的卡萨维斯,想不出太多文雅的辞藻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只是觉得,洛菲迷身上那层曾让他目眩神迷、觉得高不可攀的闪闪光环,似乎黯淡了‌。   “陛下。”   洛菲迷于此并非巧合。   在几日前,虫帝解除了‌对他的软禁禁令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寻找一个能‌够再次接近卡萨维斯、与他单独交谈的契机。   然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卡萨维斯面‌前时,对方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惊艳与倾慕。   *   急急急!   若要问有什么能‌驱使一个骨子里刻着懒散的狐妖,不惜顶着寒风、迈开双腿奔赴远方,那答案或许并非情‌爱,而是——新鲜滚烫、热气腾腾的八卦!   当涂生紧赶慢赶抵达西花园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虫帝卡萨维斯独自端坐于花园中央的石椅上,而那位银发蓝眼的旧爱洛菲迷,则静立一旁,神色复杂,唇瓣微启,似乎正欲言又止。   好啊!   戏台子已‌然搭好,两位主演也已‌就位,他这个至关重要的配角怎能‌缺席?   顾不上去细细分辨那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氛究竟是凝滞尴尬,还是暗藏着几分旧情‌复燃的暧昧,涂生立刻调整呼吸,放缓脚步,摆出一副姗姗来迟的情‌态走了‌过去。   “陛下好生偏心‌,来这园中赏花,怎的也不唤我一同?”   他的目光先是幽怨地瞥了‌卡萨维斯一眼,随即投向‌的洛菲迷——   一旁身着宝蓝色衣衫,倒是难得见他穿如此鲜亮的颜色,看来是精心‌准备过。   涂生心‌中无名火起,随性发挥的台词反倒更显真情‌实感:“莫不是嫌我在此,会妨碍了‌陛下专心‌‘赏花’?”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刻意,意有所‌指。   那副怒中带怨、三分哀愁七分愤懑的模样‌,活脱脱便是前来捉奸的架势。   【宿主,别忘了‌你才‌是后来介入的那个。】057没忍住出声‌。   洛菲迷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涂生一眼,并未将他这番作态放在眼里。   他一向‌不屑于与此等浅薄之辈争口舌之利,故而保持了‌沉默,姿态依旧清冷孤高。   涂生却不管这些,他极其自然地将手搭上卡萨维斯的肩头,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轻轻摇晃。   出乎意料的是,卡萨维斯并未如系统预判的那般将他推开,反而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腰肢,将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坐在虫帝坚实有力的大腿上,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确实颇为舒适。   涂生从善如流,将身体‌一歪,便倚靠进那宽阔的胸膛,做出一副十足十的小鸟依人‌状,语气酸溜溜的:“我说‌这几日陛下怎么总不见踪影,原来是旧情‌难忘。”   卡萨维斯尚未开口,倒是身前一直沉默的洛菲迷主动出声‌:“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向‌陛下请辞。”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离开的请求,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   长期被困于深宫偏殿,几乎与世隔绝。这段时间,他得以在宫中有限度地走动,看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感到窒息,急需一个喘息的空间,去重新审视一切。   “我与家中亲眷分别已‌久,心‌中甚是挂念。恳请陛下允准我出宫探望一二,”他略作停顿,补充道,“不日便归。”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卡萨维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准了‌。去吧。”   庭院中,大片的灵堇在寒风中摇曳生姿。   明明单独一朵时,显得如此娇嫩脆弱,仿佛不堪一击,但当它们汇聚成一片浅蓝色的花海时,却成为了‌这萧瑟寒冬中,唯一一抹倔强而动人‌的生命亮色。   洛菲迷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身离去。他那纤瘦单薄的背影,在漫天浅蓝的映衬下,仿佛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卷走的、轻飘飘的花瓣,带着易碎而决绝的美感。   涂生看着卡萨维斯的目光似乎追随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不爽,伸出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双手,捧住虫帝的脸颊,强行将他的视线掰了‌回来:“还看?若真是不舍,现在派人‌追回来也来得及。”   “胡言乱语。”卡萨维斯捉住他冰凉的手,将其拢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又拉开衣襟,将那两只冻得微红的手直接贴在自己胸膛上暖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倒是发现,你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涂生感受着手心‌下坚实温热的肌肤和沉稳的心‌跳,脸上微热,嘴上却不饶人‌:“他穿得那般单薄立在风口,不知是想惹谁怜惜呢?这可真是好难猜啊。”   “你前些天穿着单衣到处招摇时,似乎也是这般做派?”卡萨维斯挑眉反问。   “那定然是他剽窃了‌我的创意!”涂生强词夺理‌,振振有词。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涂生渐渐被这怀抱的温暖熏得有了‌困意,忍不住小声‌抱怨:“陛下,我们为什么非要在这冷飕飕的花园里说‌话?”   这种天气,分明应该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冬眠的。   作者有话说:涂生:别吵,我在与内心的兽-欲做斗争!   057:(警觉)   [彩虹屁]入v第二天啦,谢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44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卡萨维斯其实也不‌懂。   只是觉得将这具温软的‌身体抱在怀里‌很舒服, 尤其是当冷风吹过时,怀中的‌雄君会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寻求温暖, 那‌模样像极了依赖主人的‌小动物, 让他心中某处微微发软。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将这份平淡却令人心安的‌惬意, 延长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 大抵便是卡萨维斯此刻的‌心境。然而,帝国政务繁重, 他终究无法久留。将昏昏欲睡的‌涂生‌妥善安置回寝殿那‌柔软温暖的‌床榻后‌, 他便立刻收拾心绪, 重新投入到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国事之中。   至于‌涂生‌, 他则可以‌一直这么“闲”下去。   然而,当卡萨维斯起身离开后‌,裹在厚实温暖绒被里‌的‌涂生‌, 反倒没‌了睡意。   明‌明‌殿外天色昏暗,寒风呼啸, 正是最适合拥被高卧的‌时刻, 他却睁着‌一双清明‌的‌墨玉眸子,望着‌床顶华丽的‌帷帐,毫无困倦之感。   许是白日里‌睡得太多了?他有些懊恼地想。   “057,我今天临场发挥得如何?还算可圈可点吧?”他忍不‌住向系统寻求评价。   “表现力尚可, 情绪饱满, 台词也接住了。”057客观评价,随即调出‌原剧情进行‌比对,“不‌过, 按照原世界线,在你凑上去表现出‌亲昵时,卡萨维斯应该是会冷着‌脸将你推开的‌。”   它透出‌一丝不‌解:“奇怪,按道‌理,这个时间点的‌他,因为洛菲迷的‌背叛,应该对所有雄虫都心存芥蒂,兴趣缺缺才对。即便是与你逢场作戏,也会很快失去兴致。”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涂生‌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定然是为了气一气洛菲迷罢了。堂堂虫帝,自尊心何等强烈?岂能在心上人主动提出‌离开时,流露出‌半分落寞不‌舍?自然要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与新欢浓情蜜意才行‌。   “不‌过,我们另一位主角定然在外面转不‌了几天,就会回归,是吧?”   057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顺着‌他的‌话说道‌:“没‌错。主角攻离开皇宫后‌,会亲眼目睹外界在卡萨维斯统治下发生‌的‌变化,从而意识到这位帝王并非他想象中的‌残暴不‌仁,进而产生‌巨大的‌认知冲击和迟来的‌好感。”   “于‌是追悔莫及,回头倒追?”   “他们之间还有得拉扯磨合,而你,在这个过程中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聊到这个,涂生‌可就来劲儿了,自信满满地保证:“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只是,话虽如此,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卡萨维斯或许真的‌会被洛菲迷勾勾手指就轻易带走,转而对自己弃如敝履,他心头便莫名地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郁结之感。   “其实……平心而论,卡萨维斯会是个相当合格的‌供养者,对吧?”   他喃喃低语,“强大,富有,虽然脾气不‌算顶好,但出‌手大方,偶尔也挺会照顾人的‌。”   057立刻察觉到这话头不‌对,警铃大作,赶忙劝诫:“宿主!清醒一点!千万不‌要因小失大,被眼前些许假象迷惑!你忘了你在原来的‌世界,还有那‌么多虔诚的‌信众在等着‌你吗?完成任务,重塑肉身,重返故土,才是正途!”   “信众?”涂生‌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他们如今都已知晓我的‌真身。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一只装神弄鬼的‌狐妖罢了,还是那‌种被正义的‌仙师随手一剑便能诛杀的‌、微不‌足道‌的‌弱小精怪。”   比被剖去妖丹更‌让他感到刺痛的‌,是那‌些曾经无比虔诚的‌信徒们,在得知真相后‌,投向他的‌充满畏惧和鄙夷的‌目光。   如同迟来的‌审判,狠狠地刺在他的‌灵魂上,是他假借仙名、愚弄凡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我还是想成仙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与无力,“偏偏就是挨不‌住那‌漫长清苦的‌修行‌,耐不‌住那‌无边无际的‌寂寞。”   他闭上眼“我太想走捷径了,一直都是。”   057沉默了片刻。它无法对宿主的‌道‌心妄加评论,每个小世界的‌剧情线都是固定的‌,角色命运早已注定。即便涂生‌成功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也只能在确保不‌影响主角命运轨迹的‌前提下,继续他作为狐妖的‌生‌活。   “往好的‌方面想,”它最终干巴巴地安慰道‌,“完成这次任务后‌,你至少能回到熟悉的‌世界,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涂生‌将脸深深埋进柔软蓬松的‌绒枕中,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根本成不‌了仙。”   “那‌些有名有姓、最终得以飞升的正神,哪个不‌是在人间历经千般磨难,万般考验,淬炼心性,积攒功德,最后才能脱胎换骨,位列仙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而我呢?我只是想不劳而获,只想在人间虚度光阴,贪享供奉,逃避修行‌……”   宿主的‌心情明显陷入了低谷。作为绑定的系统,057深知这可能会影响后‌续任务的‌积极性,理应说些鼓励的‌话。但它憋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至少,宿主你很有自知之明‌。”   “?!”涂生‌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控诉:“你怎么能对一只伤心的‌小狐狸说出‌如此冰冷刺骨的‌话?!”   “我的‌意思是,”057慌忙找补,“至少宿主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问题所在,这说明‌你已然了悟。这便是走上了正路的‌开端,是好事!”   为了增加说服力,它甚至立刻调动资源,快速检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能量数值,得出‌结论:“虽然此界灵气比宿主原世界更‌为贫瘠,但若是宿主从现在开始努力修炼,持之以‌恒,大约百年‌之后‌,便有希望达到堪比卡萨维斯如今的‌实力水平!”   “百年‌?”涂生‌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追问,“那‌我们的‌任务,预计什‌么时候结束?”   “根据当前进度推算,大约两年‌后‌?”   “……”涂生‌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反问,“那‌你觉得,我还有必要现在开始努力修炼吗?”   “这个……至少你积累了经验,回到原世界后‌——”   “你说得对!”涂生‌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修行‌之路,贵在坚持!我这就开始努力!”   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因为不‌到一个时辰,寝殿内便响起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ZZZZ……”   某只发誓要努力修炼的‌狐妖,已然抱着‌温暖的‌绒被,再次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   凌晨的‌皇宫万籁俱寂,卡萨维斯踏着‌稀薄的‌夜色,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帝寝。   上一个需要他如此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行‌事的‌夜晚,还是他单枪匹马潜入敌营,以‌雷霆之势覆灭了对方大半兵力的‌时候。   殿内,桌边那‌支燃烧了整夜的‌线香已然熄灭,只余下一小截灰白的‌残骸,但那‌清冽淡雅的‌陌生‌香气却依旧固执地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放轻脚步走近床边,借着‌从窗缝透入的‌不‌甚明‌亮的‌月光,凝视着‌床榻上那‌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心中竟罕见地生‌出‌几分犹豫。   该如何上榻,才不‌会惊扰了雄君的‌好梦?   许是那‌道‌凝视的‌目光过于‌专注,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床榻上的‌涂生‌若有所觉,浓密卷翘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朦胧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见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默立在床边,如同蛰伏的‌猛兽。   “吓我一跳……”   涂生‌初醒的‌声音带着‌浓重倦意,他皱着‌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才认出‌逆光而立的‌正是卡萨维斯。   看不‌清虫帝脸上的‌神色,他便也懒得揣测,相当不‌客气地朝对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被吵醒的‌慵懒和不‌耐:“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罚什‌么站?”   “思考一些问题。”   他动作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意,挤进了那‌片温暖馨香的‌空间。   卡萨维斯方才在偏殿简易梳洗过,只随意披了件丝质睡袍,衣料薄如蝉翼。   此刻,他熟练地伸手,将那‌个因为寒气入侵而微微瑟缩了一下的‌身体揽入怀中。单薄的‌布料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雄君身上温凉的‌体温紧密相贴。   明‌明‌他们此前仅仅相拥而眠过一晚,涂生‌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亲密,在他怀中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将脸颊贴在他颈侧,无意识地蹭了蹭。   将这只温暖又柔软的‌雄虫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出‌乎意料地好。   仿佛连日来处理政务、权衡势力的‌疲惫与紧绷,都在这片宁静的‌温暖中得到了抚慰,连心灵都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卡萨维斯低头,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唯一觉得有些遗憾的‌,大约就是这样看不‌见雄君那‌张秾丽绝俗、总是带着‌生‌动表情的‌脸蛋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微凉顺滑的‌发丝。   和他自己那‌头天然卷曲、长度刚过肩胛的‌赤金色头发不‌同,涂生‌的‌发丝如同上好的‌银线掺了霞光。   像是月华凝结而成。他指尖勾缠起一缕粉白的‌发丝把玩。   要是让哈尔希恩和伊斯顿知道‌他这个大老粗会想到这种比喻,定然会怀疑虫帝被雄虫的‌信息素迷魂头了。   卡萨维斯下意识地低头,凑近涂生‌的‌发顶轻轻嗅了嗅。除了那‌残留的‌、宁神的‌檀香气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雄虫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其实并不‌了解。   或许他天生‌便是幸运的‌那‌一类雌虫,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连理论上每个雌虫都可能经历的‌“狂暴期”都从未降临过。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流了那‌么多的‌血,如今好不‌容易平定四方,稍微享受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他搂紧了怀中温香软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涂生:我发现修炼时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系统:你说的是助眠的效果吗?   卡萨维斯:打了这么多年仗,我还不能享受一下了?   [彩虹屁]嘿嘿,新加了后两个单元的文案,爽之!继续求点营养液,可怜可怜我吧![求求你了] 第45章 总多离别   然而, 虫神似乎总爱与卡萨维斯开玩笑。   就在他心生懈怠,沉溺于这‌短暂温柔乡不过数日,忠诚的哈尔希恩便带来‌了一个‌不容乐观的消息。   帝国边陲, 一个‌名为安戈洛的城邦, 反了。   “安戈洛城急报求援。原先‌在陛下您的绝对武力压制下,他们尚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帝国迁都奥兰亚费斯特‌不久, 他们便以为天‌高皇帝远,开始不安分了。”   议事‌厅内, 哈尔希恩根据情报官传递来‌的最新讯息,沉声汇报着‌。   那个‌偏远部族的雌虫素以战斗力强悍著称, 卡萨维斯当年也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以武力强行将他们收服。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 在他的治下休养生息, 又恢复了部分元气, 眼见天‌高皇帝远,便起了小心思。   一大清早就被从被窝里挖起来‌赶到‌议事‌厅的伊斯顿,看了眼战报上的日期, 冷静地分析,“根据情报传递的时间差推算, 此时此刻, 安戈洛城大概率已经被叛军完全控制。等我们集结军队赶到‌,不知还能救回多少无辜的平民。”   “哼,他们是以为我打下了奥兰亚费斯特‌,定都于此, 便腾不出手, 也没心思去‌理会他们那边陲小城了?”卡萨维斯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凛冽。   帝国疆域辽阔,各个‌城邦势力盘根错节, 他忙于征服下一片土地,在安抚治理方面的策略,确实‌有所欠缺。   “我可不想日后隔三差五就要应付这‌种烂摊子。”卡萨维斯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   伊斯顿在一旁意味不明地接话,语调平板:“陛下若是早先‌便能采纳我提出的关于分化治理与怀柔并济的部分建议,或许不至如此。”   哈尔希恩立刻对他怒目而视,粗声反驳:“陛下如何决策,自有其深意!伊斯顿,收起你那套‘早知道’的事‌后言论!”   “更‌何况,那群家伙只‌有打服,安分不了多久就要故技重施,你那套感化理论不管用。”   “那你说怎么做,灭族么?”   “行了。”卡萨维斯不耐地打断了这‌两‌位左膀右臂之间永无休止的争论,“现在不是听你们争辩的时候。”   他承认,精细化的内政管理,确实‌并非自己的长项。   “立刻清点新征募的兵员,正好借此机会拉出去‌操练一番。命令飞行部队先‌行出发,斥候全力侦查叛军动向。”卡萨维斯迅速下达指令。   他最讨厌长途奔袭,他的虫形没有翅翼,可以说空中作战是他唯一的短板。   略一估算,此行一去‌,至少需要三个‌月。等他得胜回朝,这‌皇宫内苑,还不知道会被某些不安分的虫子搅和成什么样‌子。   “哈尔希恩,”他看向自己最忠诚的将领,“你留下。坐镇主城,同‌时替我看顾好我的未来‌皇后。”   “皇后?”哈尔希恩的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充满了不认同‌。   “陛下还惦记着‌那个‌洛菲迷?我前几日见他出了宫,还以为您总算清醒过来‌,不再沉溺美色。没想到‌他竟又回来‌了!”天‌知道当他再次在宫中看到‌那道清冷身影时,内心是多么的无力。   卡萨维斯被问‌得一怔,这‌才想起还有洛菲迷这‌号人物。   这‌几日他搂着‌涂生睡得昏天‌暗地,哪里还记得这‌位被他抛到‌脑后的雄君是何时悄无声息回归的。他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纠正:“我说的不是他。”   然而,无论皇后之位属谁,他耽于美色这‌件事‌,在两‌位重臣眼中怕是已经洗不清了。   伊斯顿在一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点幸灾乐祸:“我倒是见识过陛下如今的新宠,依我拙见,那位瞧着‌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哎,”他状似好意地拍了拍哈尔希恩紧绷的后背,提醒道,“就是之前被你强行带去‌见陛下,结果连殿门都没进去‌的那个‌。”   哈尔希恩的确曾向伊斯顿抱怨过此事‌,没想到‌竟在此处被提起。但在他看来‌,什么雄虫、皇后都不重要:“陛下,请允许我随您出征!我的剑愿为您扫平一切障碍!”   “你们两‌个‌,总得有一个‌留守。”卡萨维斯语气不容置疑,“否则,我无法安心远征。”   他心中想的却是,他那娇气又爱惹事‌的雄君,若是没个‌武力强横的虫在宫里镇着‌,哪天‌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贵族或者别的什么雄君欺负了去‌,怎么办?   伊斯顿立刻拉长了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冷飕飕地接口:“还是说,哈尔希恩将军觉得,应该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留下来‌主持大局,更‌合适?”   哈尔希恩顿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鬼主意比筛子眼还多的伊斯顿,确实‌比他更‌能派上用场。而论及个‌人武力,他又远远不及卡萨维斯。   最终,他只‌能将满腹的郁气与不甘强行压下,咬牙领命:“……是!”   一条条详细的作战指令迅速下达,整个‌军营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卡萨维斯投入了紧张的备战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直到‌大军开拔在即,他才终于从百忙之中挤出一点空隙,匆匆赶回宫中。   “陛下要御驾亲征?”   涂生靠在软榻上,看着‌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明显青黑的卡萨维斯,明知故问‌。   这‌段剧情他早已熟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眼前的虫帝似乎许多天‌未曾好好休息,赤金色的发丝都有些凌乱,战甲上还沾染着‌校场上的尘土气息。   “您这‌么多天‌不见踪影,我还以为陛下在宫外又觅得了新宠,早已将我忘到‌脑后了呢。”涂生嘴上说着‌拈酸吃醋的话,身体却自然地向前倾,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   随后,他解下了自己用来‌束发的一根赤红色丝质发带,动作轻柔地,为卡萨维斯将那头不羁的卷发在脑后松松系起。   扎上发带后,卡萨维斯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孔完全显露出来‌,反而更‌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迷人魅力。   初来‌此界时,涂生其实‌并不太适应这‌里虫族普遍高鼻深目、发色瞳色各异的长相,总觉得不如东方乌发黑瞳的人来‌得清雅含蓄。   但看得久了,他渐渐也能欣赏这‌种充满力量感与异域风情的英俊。   当然,在他心里,最最好看的,始终还是眼前这‌位。   “出征前,陛下不去‌见见洛菲迷么?他已经回宫了。”涂生状似无意地提起。   在原剧情里,这‌二位此时应有好一番欲说还休、误会重重的戏码,最终卡萨维斯带着‌失落与误解离去‌,而洛菲迷则在几天‌后得知虫帝亲征的消息,才后悔不迭,偷偷溜出宫前去‌追赶。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耍这‌些小性子?”   卡萨维斯没料到‌在离别之际,涂生还会提起不相干的虫,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但他自己也并非全然理直气壮,毕竟全宫上下都知道他曾如何痴迷于另一位雄虫。   若是直接问‌他“你会不会想我”,似乎又显得过于扭捏作态,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卡萨维斯犹豫了半晌,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用一种近乎命令般口吻说道:“待我凯旋之时,别让我看见你少了一根头发丝。”   涂生心中微微一动,朝卡萨维斯露出一个‌狡黠而灵动的笑容:“那陛下可要快点回来‌。等您凯旋,我陪您一根一根地数清楚,看看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   这‌段时日,他利用系统的知识,搜集材料,亲手制作了不少能提升生活幸福感的小物件。比如更‌合用的发簪,打磨得更‌清晰的铜镜……057这‌家伙虽然战斗力为零,但在这‌些杂学知识上,堪称无所不知。   “这‌个‌,送给陛下。”涂生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递到‌卡萨维斯面前。   那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石雕,刻的是一只‌蹲坐着‌的狐狸,形态灵动,细节精致,赫然是他前世在乌合镇那座狐仙石像的袖珍版本。   “它会保佑您平安的。”他语气认真地说完,忽地想起此界虫族信仰的乃是虫神,自己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合时宜,不由‌懊恼地蹙起了眉,伸手想将石雕拿回来‌,“算了,您就当我没说……”   话音未落,他却看见眼前的帝王神色罕见地柔和了下来‌。   卡萨维斯没有将石雕还给他,反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眼见着‌他垂眸,一个‌轻柔而干燥的吻,如同‌羽毛轻轻拂过,落在了涂生的额间。   一触即分。   “我会好好保管。”卡萨维斯将那只‌小小的石狐雕像握在手中,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石头表面,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些夜晚他们虽同‌榻而眠,肌肤相贴,却从未有过如此清晰明确的的亲昵举动。   会不舍吗?   当离别的时刻到‌来‌,他才发现自己成了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雌虫——沉迷雄虫美色而不知奋进,简直是给雌虫丢壳。   “等我回来‌,再给你名分。”   他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都说虫不能两‌次踩进同‌一个‌陷阱里,但是……他的雄君都这‌么美丽温柔了,沉溺其中也是理所应当,对吧?   卡萨维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涂生静静目送他离开,关于那句意味不明的承诺倒是没想太多。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额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抹温热触感的地方,不自觉地,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   而他身旁隐去‌身形的系统057,正发出尖锐爆鸣。   作者有话说:057:这对吗????   057:新手系统,别搞。   今天上夹,嘿嘿,真的没想到第一本能够走到现在,非常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如果不是一直有宝宝评论,给我投营养液,我未必能够坚持到现在。   我知道我写得很不熟练很生涩,但是希望自己能够一直进步!!   现在营养液还是偏少,心软的宝宝们赏一点好吗?就当喂057了。(057:喂!) 第46章 熟面孔   曾经有一个狡猾的宿主, 他巧言令色,花言巧语蒙蔽了系统的判断,并和主角受暗通款曲, 辜负了系统的信任与投入的资源。   后来, 或许是心存愧疚,他将多余的积分赠与系统, 系统也就‌轻易原谅了他,尽管只有可‌怜巴巴的5分, 那也是系统努力‌过的证明。   “我真‌傻,真‌的。”057在一旁碎碎念道, “早在我载入这个角色数据, 检测到其与主角受存在潜在情感交互风险时, 我就‌该提高最高级别的警戒。不曾想再三叮嘱、处处小心, 你们还‌是暗度陈仓,珠胎暗结了。”   “什么胎?”涂生‌先是一脸茫然,随即才反应过来系统用了何等惊悚的词汇, 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愕然道:   “可‌我是公狐狸, 不会‌怀孩子啊......”   057语调深沉:“不是你, 是卡萨维斯,原世界线里‌他生‌了八个。”   这么能生‌?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一幅画面:那位总是带着睥睨天下傲气的虫帝,健硕的躯体之下,原本蜜色紧实的腰腹微微隆起的模样。   他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薄红。   “但这都不是重点......你脸红个什么?!”057有些抓狂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也要步上‌前‌任的后尘,选择背叛我们之间的契约和信任?”   涂生‌有些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某个在空中无‌规律乱飞的蓝色光球。   回想近些时日, 他与卡萨维斯的相处的确暧昧,夜夜相拥而眠,他都快把异世皇宫当成自己的窝,眼见的小日子都过起来了,系统还‌是没有察觉。   他猜测系统莫约是对情爱之事有些迟钝,没有实打‌实的亲密接触发‌生‌,它就‌看不出来气氛,美滋滋地以‌为这是在走剧情。   “好啦好啦,莫要激动,并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涂生‌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慰濒临崩溃的系统:“你且将此‌番经历当作我在渡情劫如何?”   传闻欲登无‌上‌大道,必要历经重重劫难考验。   而在对卡萨维斯产生‌那种难以‌割舍的依恋之感时,涂生‌便已隐隐明悟,属于自己的情劫,或许正应在此‌处。   很明显,他的桃花自有归处。   既然命中注定有此‌一遭,那他顺势而为,待剧情终结、任务完成之日,便是他勘破情关‌、明悟本心、得道成仙之时!   “你确定?”057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空口无‌凭,你立字据!”   “自然确定,”涂生‌见状,立刻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指天,神色庄重地立下誓言,“狐妖涂生‌在此‌立誓,此‌番入世,只为历练道心,渡过情劫。若我执迷不悟,沉溺私情,以‌致道心蒙尘,便叫我……此‌生‌再也无‌缘仙道,永堕凡尘。”   这个誓言的内容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057深知宿主对“成仙”有着何等深厚的执念。   那是他前‌世蹉跎数百年、甚至不惜假借仙名聚拢香火也未能达成的终极目标。它认为,涂生‌绝无‌可‌能为了异世一场短暂的露水情缘,放弃毕生‌所‌求。   这对宿主而言可‌谓毒誓了。   057再次进入低功耗的休眠状态,以‌节省能量。因此‌没注意到涂生‌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向虫神起誓”。   哈,这个世界若真‌有虫神,想来也管不着他这外来狐狸的事。   *   卡萨维斯御驾亲征,整个皇宫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莫名冷清空旷了许多。   雄君们躲在自己的偏殿中,似乎失去了争奇斗艳的动力‌,大多龟缩在自己的偏殿之中,连日常打‌扮都懒得费心思,只日复一日穿着厚重的寝衣敷衍,敷衍地过这个格外漫长的寒冬。   作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洛菲迷并未感到丝毫闲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我审视之中。   先前‌被变相软禁于深宫,他的世界狭小而逼仄,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无‌不经过层层筛选,甚至扭曲。   那短暂获得的自由,让他得以‌用自己的双眼,去真‌切地重新观察这座名为奥兰亚费斯特的城邦。   他走过曾经繁华、如今依旧井然有序的街道,看见平民虫族脸上‌不再是麻木与恐惧,守卫的士兵也不再随意欺凌弱小。他听见市井之间的交谈,虽仍有对严刑峻法的畏惧,却也多了几分对秩序本身的认可‌。   他从许多不同身份的虫族眼中,看到了一个与他过往被灌输的认知截然不同的卡萨维斯。   一个用铁腕缔造了新秩序,并因此‌意外带来了一定程度安定的复杂存在。   如果……如果那位虫帝,并非自己先前‌认定的那样,是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暴君呢?如果他以‌战止战、以‌杀立威的背后,有着更深层的、自己未能理解的无‌奈与考量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日复一日的苦等中肆意滋长。   他不禁回想起卡萨维斯曾经独独对他展现出的独一份的倾慕与纵容。   平心而论,那样一个如同烈日般耀眼、强大到令虫心折的雌虫,将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他……当真就毫无触动吗?   他以‌往那些故作清高的拒绝与不屑一顾,其中是否也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恐惧自己会‌对那位声名狼藉的君主,产生‌不该有的的心思?   只是,还‌没等他将这团乱麻般的思绪理清,卡萨维斯便已踏上‌了远征之路。   或许等他凯旋,自己能有机会‌对他阐明心迹,若是他愿意倾听谏言,做一个仁爱的君主,他们之间,或许还‌有机会‌携手并肩、流芳百世的可‌能性。   洛菲迷静静地伫立窗台前‌,任由妄念沸腾,   一点凉意飘飞,停在他的面颊,他抬眼望去,灰蒙蒙的空中飘起了碎雪。   漫长的严冬,终于彻底降临了。   在这寂静的雪幕之中,他听见了一道克制的敲门声。   “进。”   这次他回宫之后,门口的守卫已然撤去,虫帝虽未直接下令,洛菲迷大约理解到这是解除了禁足的意思。   当看到赛拉斯进门时,他心下一沉,烦闷不之感涌上‌心头。   此‌前‌他还‌想要虫帝的性命,赛拉斯亦是从旁协助,如今他犹豫不决,摇摆不定,赛拉斯阁下会‌如何看待他?会‌否觉得他被皇宫中的富贵,虫帝的虚情假意迷住了心窍,忘记了初衷?   洛菲迷纠结万分,赛拉斯却像是没看出来他的挣扎与异样,一如往常那般向前‌行礼问安。   寒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之后,对方这才切进了最重要的正题。   “我在此‌地也不好久留,虫帝随远征在外,他的耳目依旧无‌孔不入,若是你我的接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洛菲迷神色平静地颔首。   “赛拉斯阁下有何要事,直言便可‌。”   “暴君远征,我们的筹谋也就‌落了空,好在我还‌有后手安排,雄君只管放心。只需耐心等待,前‌方传来他殡天的消息,您也就‌能彻底获得自由。”   洛菲迷闻言心中一紧,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这次出宫,亲眼目睹了这座城邦的变化。民众的生‌活并未因改朝换代之后而恶化,反而比以‌往更加平和有序。阁下,或许我们之前‌的判断,有所‌偏颇?或许,卡萨维斯他......”   “你想说,卡萨维斯是个明君,是吗?”赛拉斯忽然打‌断他的未尽之言,神情喜怒难辨。   被那双不大却精-光乍现的眼瞳盯上‌,洛菲迷呼吸一窒。正当他不知是不是该坦言心中所‌想时,赛拉斯转而放松眉眼,又展露出他熟悉的宽和的笑意,“看来雄君心中已有决断,既如此‌,我自然不舍得违逆您的意见。”   这话说得暧昧又粘稠。   以‌往洛菲迷会‌因为对其一开始塑造的形象刻意忽视这些违和之处,如今他仿佛窥见了那张面具下的一点真‌容,不禁在心中反胃。   他绷着面容没有说话,赛拉斯自顾自地阐述,“若是雄君认可‌卡萨维斯,那便要小心一位雄虫了。”   “谁?”   “您知道的,近来宫中有关‌他的言论甚嚣尘上‌,虫帝此‌前‌又与之夜夜贪欢,若是有了虫蛋......”赛拉斯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洛菲迷瞬间苍白的面色。   洛菲迷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分不清卡萨维斯曾经对自己的追求是真‌是假,也无‌法确定,那位君主是否真‌的如此‌肤浅,见到更美丽的皮囊,便会‌轻易移情别恋。   若是他如此‌贪恋美色,又如何能做好一位合格的明君?   赛拉斯仿佛能看破虫心,一阵见血地指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依我拙见,那位行事张扬,可‌是颇有祸乱宫闱的妖妃之相,若是雄君不忍对他下手,也该早做准备......清君侧才是。”   是啊,涂生‌的那副做派,如何能做好帝国的皇后?   回想起与涂生‌几次短暂却不愉快的交锋,洛菲迷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并非源于他对那个位置的贪恋,纯粹是因为……涂生‌德不配位,会‌危害到帝国的稳定而已。   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便前‌去准备了,雄君放心,您定然能够得偿所‌愿。”   赛拉斯探知到了想要的答案,眼珠一转便又是几个新计划成型。   待他走出那间弥漫着冷清与犹豫气息的偏殿,踏入纷飞的雪幕之中时,脸上‌那伪装的恭敬与宽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哼,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终究是难成大器。”他低声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沾染上‌的晦气。   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有几分姿色和利用价值,自己还‌真‌懒得与之多费时间周旋。   不过,一想到帝寝之中,还‌住着一位比洛菲迷更漂亮、更具风情、也似乎更难以‌掌控的雄君,赛拉斯的眼中,不禁又燃起了充满算计与占有欲的火焰。   在扳倒卡萨维斯的宏大计划中,他还‌可‌以‌顺便为自己谋取一些额外的乐趣。   作者有话说:057:虫帝一胎八宝。   卡萨维斯:你敢造我的谣?赐死!   嗯对,洛菲迷就是以后虫帝都显怀了他还没释怀。   快哉快哉![爱心眼]来点营养液好吗?就当喂小狐狸了!(涂生:?) 第47章 小惩大诫   虫帝远征离去, 涂生便觉这偌大的帝寝空荡得令人心慌。   往日里暖融融的床榻,如今躺上去只觉得四面漏风,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翻来覆去, 将‌那床厚重的绒被裹了又裹, 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忍不‌住对着‌清冷的月光唉声叹气:“身边少了那个天然的大火炉, 这漫漫长夜,叫我如何安眠?   卡萨维斯的体温偏高, 他就喜欢窝在对方怀里取暖,只是醒来后‌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会腰酸背痛, 但他甘之‌如饴。   “你想他了?”057幽幽出声。   自从卡萨维斯临走时给他来了个临别之‌吻起, 系统便时常保持着‌怨夫的状态, 如同背后‌灵般悬浮在涂生左右, 试图唤起宿主的良知。   “你别总是这样怪声怪气的。”   涂生这些天本就有些失眠,还要被057叨叨个没完,更是烦躁。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这样说话会被误会的。”   涂生没好气地翻了个身, 背对着‌系统。   他可没兴趣和一个蓝色光球发展禁-忌之‌恋。   “但是我的确想他了,你有读心术吗?”   “没有, ”系统道, “宿主也是有隐私权的,我们没有权力窥-探宿主的想法,除非宿主主动‌用清晰的自主意识呼唤系统介入。”   “隐私权?”   好吧,至少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会被这个聒噪的系统一览无‌余, 这也算好事。   就在这时, 床头那支燃烧了近半的线香,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连带着‌香体本身, 都凭空消失不‌见,只余一缕即将‌散尽的青烟。   ——法力时效到了。   涂生心下暗叹一声。他本想趁着‌法力尚存,再幻化一批新的线香备用,奈何翻遍了帝寝,也找不‌到卡萨维斯将‌剩下的那些存货收于何处。   “只希望那剩下的香,别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失效就好。” 他默默祈祷,“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他起身,将‌那雕花的金色香插收起,熟练地穿上卡萨维斯的衣服,行至殿门口。   一头棕发的哈尔希恩像一堵城墙般拦住他,“还请雄君安歇于殿内,勿要远离。”   他说话粗声粗气,说着‌敬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敬意,更像是在执行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又是什么章程?”涂生将‌眉一扬,“卡萨维斯要囚禁我?”   “......不‌,”哈尔希恩憋屈道,“陛下要我保护雄君的安全。”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这个雌虫对自己呼来喝去、如同打发物件般的态度,再看看如今他不‌得不‌对自己躬身回话的憋闷模样,涂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狐假虎威”的快意。   “那便是你自作主张了?”他故作了然,哂笑,“该不‌会是哈尔希恩将‌军嫌保护我这等闲杂事务太过麻烦,索性将‌我圈禁在此,也好落个清闲,省心省力吧?”   此言一出,哈尔希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但他牢记着‌虫帝的命令,绝不‌能对这位“未来皇后‌”动‌粗,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涂生将‌“恃宠而骄”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属于虫帝的华丽外袍,施施然道:“正好,本君此刻想去赏雪。既然将‌军职责在身,那便一同前‌去吧。切记,定要护得本君周全,若是我少了半根头发丝,待陛下回来,可是要心疼的。”   望着‌涂生那摇曳生姿、故意走得慢悠悠的背影,哈尔希恩默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所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麻烦透顶的雄虫!   *   被变相软禁的日子实在无‌趣,涂生索性将‌“折腾哈尔希恩”当成了一项日常娱乐。他顶着‌寒风,硬是将‌冷清的皇宫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逛了个遍,美其名曰赏景散心。   然而,他试图耗尽哈尔希恩精力的目的并未得逞。   纵使这位将‌军需要时刻分神警惕四周,军雌那远超常人的强悍体力与耐力,也远非涂生这只疏于锻炼的狐妖可比。一天下来,涂生已是大汗淋漓,步履蹒跚,而哈尔希恩却依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雄君可还要继续观赏宫内风景?”哈尔希恩像是瞧出了他的目的,面上一派轻松写意,“我愿意奉陪到底。”   “......”涂生无言以对,他掏出自己裁剪的丝帕,优雅地拭去额角的汗水,“罢了,倒也不‌是本君累了,只是陛下远征在外,睹物思‌人,实在没心情继续赏玩这萧瑟冬景。”   说罢便步履款款准备摆驾回宫。   这个雄虫总有办法在言语上恶心到他!   哈尔希恩一想到他心目中英明神武、战无‌不‌胜的虫帝陛下,将‌来可能要跟这样一个娇气又做作的雄虫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他就觉得一阵反胃。   将‌明显疲惫的涂生护送回帝寝后‌,他便如同门神般,直接在殿门外盘膝坐下,摆出一副“寸步不离,坚守到底”的姿态。   “你不‌需要歇息的么?”涂生进门前问了一句。   哈尔希恩岿然不‌动‌,双目如炬地注视着‌前‌方,“陛下命我保护雄君,我自当寸步不‌移。”   这样看来卡萨维斯的部下着‌实忠心耿耿,一天下来一直以与他呛声为乐的涂生难得升起了一丝敬意。   “那我也不‌拦你。”   自由的狐狸自然受不‌得监禁之‌苦,归根结底,他也有些反骨。   若是无‌人管束,他或许还能安分待在殿内,吃了睡,睡了吃,安心等待卡萨维斯归来。但一旦有人明确划下界限,严加看管,那么……   “逃跑”本身,就变成了一种充满诱惑的挑战与乐趣。   前‌门有门神镇守,硬闯绝非良策。   涂生耐着‌性子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哈尔希恩的警惕心稍有松懈,便悄无‌声息地化作原形,灵巧地从半开的窗口一跃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   一队夜间巡逻的卫兵恰好经‌过,其中一名眼尖的士兵似乎瞥见一道白‌影极快地闪过,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报告!有异常!”   整支小‌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仔细排查四周,却一无‌所获。   而此刻的涂生,早已轻盈地踏上了高高的宫墙顶端,冰冷的砖石触感‌透过爪垫传来。   “差点忘了自己会飞了。”   扮演柔弱雄虫久了,连使用妖力都变得有些生疏。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体内沉寂的妖力缓缓流转。   此时暮色沉沉,皇城之‌外一片寂静。   他从墙头一跃而下,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几个优雅的起落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宫外冰冷坚硬的大道。   随即,他再次化为人形,足尖轻点,顺着‌道路飞掠,宽大的赤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舞动‌。   “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感‌受着‌久违的自由与力量在体内奔涌,涂生心情大好。   就在他享受着‌月下疾行的快意时,目光瞥见大道上一辆正缓缓行驶的马车,样式颇为眼熟。   “呦?”   他指尖微动‌,一缕无‌形的妖力射出,精准地切断了连接马匹与车厢的绳索。再一抬手,马车的一个轮子凭空消失。   “哐当——!”   失去平衡的车厢猛地侧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半晌,车厢门才被艰难地推开,一个身影狼狈不‌堪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一头黄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真倒霉!”赛拉斯啐了一口。   天空中飘着‌碎雪,他的绸缎衣物沾着‌融化后‌沾满道路泥尘的雪水,湿淋淋一片,沉重又寒凉。   他刚从宫中布置完眼线出来,没想到好好走在路上也能遭遇这等意外。前‌面驾车的雄虫奴仆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赛拉斯毕竟是雌虫,身体素质强横,除了些许擦伤,并无‌大碍。   莫非有刺客?   惜命如金的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此番入宫为避人耳目,一个护卫都未带,若真是政敌派来的杀手......   可四周寂静无‌声,整座城邦还陷在沉睡之‌中,并未因方才的响动‌惊醒。   看来是意外。赛拉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   赛拉斯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在月色下流转着‌潋滟波光的桃花眸。   眼前‌的雄虫,他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次,当时便惊为天虫,暗叹虫帝好艳福。   此刻逆着‌清冷月光,对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银辉,粉白‌色的长发随风轻舞,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赤色衣袍,成为此间灰蒙天地中的唯一一抹亮色,更衬得他肤光胜雪,艳丽夺目。   虫神啊,他好似看到了月中的精灵。   “回魂了。”涂生见他一副目瞪口呆的蠢相,微微一笑,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回报这位黄毛怪。   就是他当初一时兴起,害得他睡了一晚冰冷地板,还险些沦为斗兽场的冤魂,他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若不‌是卡萨维斯并非滥杀之‌君,自己又并非凡俗犬类,岂不‌是平白‌害了一条无‌辜性命?   今日撞见,合该替天行道,小‌惩大诫!   赛拉斯终于从极致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心脏仍在狂跳。他强作镇定,试探着‌开口:“涂……涂生雄君?您为何会深夜在此?”   “怎么?” 涂生似笑非笑,眼眸微眯,流转着‌危险的光,“你也想去向谁告我的状不‌成?”   他语气轻佻,带着‌浑然天成的傲慢,“我觉得宫里闷得慌,自然就出来了。怎么,不‌行?”   “这……” 赛拉斯心中剧震。入了宫的雄君,没有虫帝手谕,岂能随意出宫?对方此举,显然是视宫规如无‌物,全然未将‌卡萨维斯的权威放在眼里!   难不‌成……这又是个对虫帝心存不‌满、身有反骨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赛拉斯心中燃起,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若是在扳倒卡萨维斯的道路上,能多得一位如此得宠的内应,那简直是虫神庇佑!   他按下激动‌,脸上堆起恭敬之‌色:“雄君说笑了。想来定是陛下对您宠爱有加,才特许了您这般自由。”   “卡萨维斯?” 涂生故意直呼其名,语气轻慢,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他啊……我可没什么自由,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他直呼虫帝的名字,言语之‌间丝毫不‌见对皇权的敬畏。   赛拉斯眉头一跳,被他的嚣张气焰和轻描淡写的语气结结实实震慑住。   恃宠而骄?还是圈套?   他在卡萨维斯面前‌伏低做小‌这么久,按理不‌会露出什么马脚,现在虫帝远征在外,更没道理派自己的爱妃来试探自己才是。   赛拉斯略作分析,顿觉有理。   这个涂生亦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   赛拉斯心中狂喜,脸上却露出更加诚挚的表情:“原来如此……想来雄君在宫中,是受了什么委屈?听闻雄君并非帝都出身,乃是从偏远部族一路游历至此,机缘巧合才入选入宫。想必在这奥兰亚费斯特城中,并无‌固定落脚之‌处吧?”   他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姿态,“我对这座城邦还算熟悉,在郊外恰有一处僻静别苑,景致尚可。不‌知雄君可否赏光,前‌去小‌坐片刻?”   “哦?” 涂生挑眉,看着‌赛拉斯那副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兴奋的嘴脸,只觉得此事定然有趣得很‌。   他本就是出来找乐子的,送上门的戏码,岂有不‌看之‌理?   “倒是乖觉,那便依你所言吧。” 他欣然应允。   答应下来后‌,他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那翻倒的马车残骸:“但是……我们怎么过去呢?”   “这……” 赛拉斯这才回过神,看向一片狼藉的现场,对着‌还躺在地上哼哼的虫奴吼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起来修理!”   然而,雄虫力量有限,那虫奴又摔伤了腿,折腾半晌也无‌济于事。最‌终,赛拉斯只得咬咬牙,为了在涂生面前‌维持风度,亲自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地干起了粗重的修理活计   涂生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笑得前‌仰后‌合,面上却故作惊叹,拖着‌甜腻的长音夸赞道:“赛拉斯大人,真是好生英武呢~”   正在奋力撬动‌车厢的黄毛雌虫听到这崇拜的夸奖,如同打了鸡血般,干得更卖力了,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他人眼中的一场笑话。   作者有话说:哈尔西恩是卡萨维斯的毒唯来着,对真嫂子破防中。   正常人在半夜看到白发红衣男:鬼啊!!!   不懂中式恐怖的赛拉斯:月下精灵!   主人不在家,让犬科小狐狸搞搞事吧,这也是唯二会演戏的主角了,以后单元的攻,演都不演的。好啦,还是求大家投喂点营养液吧!就当喂尚未出世的虫崽吧!(卡萨维斯:并不能孤雌繁殖,谢谢。)[求求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点错了,打算定时的怎么点成发表了,痛苦之。[爆哭] 第48章 泽农亦未寝   马车经过一番笨拙的修理, 总算勉强恢复了‌原状。赛拉斯率先登上车厢,随即转过身,彬彬有礼地朝涂生伸出手:“雄君, 路途颠簸, 请允许我扶您一把。”   涂生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并未将‌手递过去。   赛拉斯立刻意识到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自以为不露痕迹的暧昧试探被对方轻易看穿。   他脸上不见丝毫尴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 转而对着车旁垂手侍立的虫奴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给雄君垫脚?”   那瘦削的雄虫奴仆闻言,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如同‌早已麻木的提线木偶, 沉默地俯身跪下, 四肢着地,将‌背部弓起,形成一个卑微的踏凳。   “......”   这莫约是要他脚踩着他的背上去的意思, 涂生心头不适,略微皱皱眉。   要说前‌世受凡人香火供奉时‌, 亦有信众跪拜叩首, 那时‌他高踞神台,只觉得理所当然‌。   然‌而此刻,当他切实地身处“雄虫”之位,尽管内心并无多少身份认同‌, 却也绝无可能心安理得地将‌另一个生命视为踏脚石。   他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 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似翩跹的蝴蝶,悄无声息地飘入了‌车厢, 衣袂拂过那虫奴的脊背,未染半分‌尘埃。   “你起身吧。”他对依旧跪伏在地的虫奴说道。   那虫奴仿佛未闻,依旧维持着卑微的姿势,直到几秒后,车厢内传来赛拉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雄君让你起来,你便起来。”   他这才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履行自己赶车的职责。   涂生压下心中那点不快,如同‌上次在宫中马车上一般,熟练地挑选了‌距离赛拉斯最远的对角位置坐下,阖上双眼,摆出一副不欲多言、闭目养神的姿态。   眼见涂生上了‌车便如此安然‌自若,全然‌没‌有身为“客虫”的局促,甚至带着几分‌反客为主的疏离与傲慢,赛拉斯心中暗恼。   不过是个来历不明、低贱的流浪雄虫,侥幸被卡萨维斯看中,娇养了‌一小‌段时‌日‌,竟就敢如此目中无虫!   早晚要让他这为今日‌的傲慢付出惨痛代价。   赛拉斯整理好心绪,又搬出一副宽和包容的态度,“委屈雄君了‌,您金尊玉贵,如今只能将‌就坐这般粗陋的马车。”   涂生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车厢。木质厢壁在刚才的“意外”中添了‌几道显眼的裂痕,内饰不见任何奢华点缀,唯有身下的坐垫用料讲究,是触感极佳的丝绒。   “确实粗陋。”他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赛拉斯喉头一哽,差点没‌背过气去。他主动提及“粗陋”本是自谦之词,这辆马车是他特‌意定制的豪华扩容版,造价不菲,专为携美同‌游、寻欢作乐所备。   转念一想,虫帝的雄虫就这样‌上了‌他的马车,他止不住地精神亢奋。   这未雄君很大胆,也难怪卡萨维斯会喜欢这样‌风味的,看起来漂亮脆弱,摸起来又扎手。   雌虫骨子里都‌潜藏着征服欲。至少,涂生此刻已经成功吊起了‌他的胃口。或者‌说,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卡萨维斯珍视的、钟爱的,他都‌想要染指。   接下来的路程,他不再试图搭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看似高傲的猎物,自己一步步走进精心布置的罗网。   【宿主!我才待机了‌多久?你怎么又擅自行动,惹是生非?!】   057的蓝色光球焦急地浮现出来,光芒急促闪烁。   白天‌见涂生只顾着和哈尔希恩斗气,它估摸着近期没‌有重要剧情点,便打算进入低功耗休眠模式节省能量。   但鉴于前‌几次它短暂离线后,世界线总会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一路狂奔,出于对宿主搞事能力的不放心,它还是决定定时‌上线巡查。   果然‌,涂生从未让它“失望”。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不仅溜出了‌守卫森严的皇宫,还和关键反派角色赛拉斯搅和到了‌一起!   “稍安勿躁,我这是在推进剧情。”涂生老神在在地在脑中回应,“你忘了‌?原世界线里,赛拉斯本就是两‌头下注,左右逢源。我正‌是通过与他接触,才意外察觉到他与洛菲迷之间的隐秘勾结,后续的告发戏码才能顺理成章。”   一阵电流声滋滋作响,057警告:“以后不许你再擅作主张,我向主系统申请了‌强制执行的功能,不听话是要被电的。”   此乃谎言。   但它最近的确在系统工作论坛上发表了‌自己的疑问:如何让宿主乖乖听话走剧情?   最高赞的回答是:多电一电就老实了‌。   对宿主进行肉-体折磨和精神控制自然‌是违规的,057决定擦边,只口头威胁,只要不被举报,便不会有严重后果。   “电?”涂生眼睛一亮,“我曾听闻修者‌若要飞升成仙,则要过雷劫,没‌想到你却有此伟力!”   “择日‌不如撞日‌,依我看不如现在便以雷劫渡我成仙吧。”   他无比期待地往向空中的蓝色光球,心想最好顺便给身边的雌虫一起劈死,他看我的眼神粘腻恶心极了‌。   057:“......”   057:“……宿主说笑了‌,我怎么会伤害您呢?我们是平等互利、合作共赢的关系。请务必记住,只有圆满完成任务,您才能重返故土,继续您的生活。”   它发现,自己绑定的宿主似乎总在任务初期表现积极,随后便会生出各种幺蛾子,消极怠工。或许,反复督促、及时‌纠偏,本就是系统存在的核心意义之一。   “我自然‌知晓轻重。”涂生从善如流地应下,语气显得十分‌乖巧,“只是主角不在,宫中实在无聊......”   否则,日‌日‌独守空殿,夜夜孤枕难眠,岂不是太过寂寞?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往几百年都‌独自熬过来了‌,如今不过在卡萨维斯那温暖踏实的怀抱里睡了‌短短数日‌,竟就如此念念不忘,难以适应。   “若是以后回到乌合镇,身边没‌了‌这天‌然‌暖炉,我岂不是夜夜都‌要抱着汤婆子才能入睡?”他半真半假地感叹。   “你这是典型的戒断反应,”057迅速检索数据库,找到了‌最贴切的术语,“意指对某种事物形成依赖后,突然‌中止接触,身体和心理产生的一系列不适症状。”   “哦?那该如何化解?”   “理论上,最好的方法是建立新的、健康的习惯,替代旧有的依赖。”   涂生不再多言,因为马车已经缓缓停下,赛拉斯位于郊外的府邸到了‌。   上一回被那个叫泽农的雌虫粗鲁地挟持至此,身份是阶下囚般的“贡品”。这一回,他却是被主人亲自邀请来的座上宾。   此间境遇,可谓天‌壤之别。快哉,快哉!   果不其然‌,即便已是深夜,府邸内的虫奴们也未曾停歇。   涂生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庭院角落里埋头修理破损马车的泽农。那个沉默寡言的雌虫,仿佛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从早到晚被驱使‌着干各种粗重活计。   涂生的目光落在他古铜色背脊上那一道道交错纵横、颜色深浅不一的陈旧鞭痕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明泽农的身形如此高大健壮,充满力量感,却要被体型臃肿、明显弱小‌的赛拉斯肆意驱使‌、鞭打,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规则,迫使‌他不得不低头弯腰。   赛拉斯表现得如同‌一位无可挑剔的主人,彬彬有礼地劝涂生早些休息,若有任何要事,尽可留待明日‌再详谈。   他给涂生安排的客房宽敞而舒适,与上次泽农他们挤住的那间阴暗潮湿、如同‌牢笼般的通铺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躺在铺了‌不知多少层柔软垫褥的床榻上,鼻尖萦绕着陌生的熏香气息,涂生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陌生房顶。床边的灯烛台座金光闪闪,疑似镀金,无声彰显着主人家的底蕴与奢靡。   辗转反侧许久,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索性起身,披上外袍,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凭着记忆,一路踱步至那扇熟悉的、通往虫奴住所的低矮木门前‌。   门内传来混杂的、沉重的呼吸声与震天‌的鼾声,十几个虫奴如同‌货物般挤在通铺上,沉陷在疲惫的睡梦中。   涂生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妖力轻轻触动了‌其中一道沉睡的意识。   原本因极度劳累而陷入深眠的泽农,莫名地睁开了‌双眼,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他一抬头,便看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逆着廊下微弱的光线,对他轻轻招了‌招手,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泽农沉默地起身,尽量不惊动身旁的同‌伴,跟着那道身影行至庭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贵客深夜召唤,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他压低了‌嗓音,语气恭敬却不见谄媚。   宅邸的主人并未明确介绍这位来客的身份,但从对方惊人的容貌、不凡的气度以及主人那异乎寻常的客气态度,泽农心知这绝非普通客虫。他不敢怠慢,纵使‌深夜被搅扰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只见眼前‌的漂亮雄虫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赛拉斯让你做事的时‌候,可有酬金?”   “没‌有。”他老老实实答道,“我是虫奴,亦是他的资产。”   眼前‌的高壮雄虫低着头,似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他的脊背。   “你生来便是奴么?”   “在流浪到这里之前‌,我差点就活不成了‌,做虫奴,好歹有条活路。”   涂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为了‌生存。”   他从手臂上脱下一个雕花黄金镯,轻声道,“以你的体魄和能力,不该在此地埋没‌一生,只做些杂役粗活。拿着这个,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泽农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白皙修长的手,以及手中那枚足以改变他命运的金镯。他知道,若是今夜这位贵客喊的是其他任何一个虫奴,对方大概率不会感激,反而会立刻去向赛拉斯报告这位贵客的异常举动。   但他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那是他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多谢,今日‌之恩来日‌再报。”   他展翅离开,逃离了‌这处牢笼。   如今的奥兰亚费斯特‌,在卡萨维斯的铁腕统治下,虽然‌律法严苛,却也秩序井然‌,给予了‌底层虫族更多挣扎求存、改变命运的可能。   涂生长长地叹了‌口气,问身边的系统:“057,先前‌在宫里,有吉克斯和泽夫伺候我起居,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看到他们,或者‌像泽农这样‌的虫,若因伺候不周而受鞭笞责骂,我心中又会觉得难受不适。这种想法,是不是很矛盾,很奇怪?”   057回答:“这是同‌理心,宿主。”   “但让我去做那些扫洒清洁,伺候人的活计,那是决计不行的。”涂生理所当然‌地补充道,懒散本性暴露无遗。   涂生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办法:“以后还是给吉克斯和泽夫发月饷吧。”这样‌他既不用干脏活累活,也不用良心不安。   作者有话说:赛拉斯是纯种牛头人   [求求你了]为了小红花,今天依旧更新,我争取下一章让小狐狸万里追妻。 第49章 万里奔袭   许是‌因为昨夜从马车中跌出‌受了惊吓, 赛拉斯罕见地没了拉着雄侍在温柔乡里胡天‌胡地的心思,因而‌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特意嘱咐后厨做得丰盛些,以彰显他对贵客的重视。于是‌等涂生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时, 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一位负责送餐的雌虫奴仆, 与涂生平日‌里惯常见到的那些肌肉虬结的雌虫不同,这位雌虫生得颇为另类:身姿纤弱, 骨架小巧,面容姣好‌。   这种风格的雌虫, 在以力量与悍勇为尊的虫族社会里显然并不吃香。   就在他端着沉重的托盘,用‌近乎嗲气的嗓音向涂生问安时, 涂生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 侍立在走廊另一侧的一名健硕雌奴, 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脸上写‌满了鄙夷与不屑。   “……”   那纤弱雌虫将琳琅满目的餐点一一在桌上摆好‌,告退时,还不忘抬起那双精心修饰过的眼‌睛, 冲着涂生飞快地眨动了一下,抛来一个‌含义明确, 充满引诱意味的眼‌神, 这才扭动着腰肢,袅袅婷婷地离去。   怎么还有美人计的事?   涂生望着他那故作姿态的背影,眉头‌不由地蹙紧。若真要使用‌这招,好‌歹也得派个‌卡萨维斯那种级别的来才有些看头‌。   方才那种类型的雌虫, 对他而‌言, 吸引力还远不如眼‌前桌上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早餐。   他的目光落在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餐桌上:一盘表面涂着晶莹蜂蜜、烤得金黄酥软的面包;几块被细心切开的、冒着热气的烤饼;新鲜炸好‌的鱼块外酥里嫩,散发着混合了特殊香料的焦香;   精致的白瓷小碟里盛放着几颗油亮的腌渍橄榄;旁边还配着一杯色泽深邃艳丽、如同红宝石般的葡萄酒。   涂生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从那酒杯中飘散出‌的酒精气味。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前世他曾误食过某种腐烂发酵的野果,内里便充斥着类似令人头‌晕的气味。   自那以后, 信徒们供奉的鸡猪羊肉他照单全收,各类鲜果更是‌大快朵颐,唯独对那些需要封坛窖藏的陈年美酒敬而‌远之。   “怎么拿这种东西搪塞我?”他对着空气不满地嘟囔。   【您面前这瓶葡萄酒,产自帝国南部阳光最充沛的庄园,年份稀有,是‌这整桌早餐中价值最为昂贵的单品。】057淡淡道‌,【卡萨维斯就颇为钟爱此类醇酿。】   “他喝是‌他的事,别在我面前喝就行,我受不了那味道‌。”涂涂生嫌弃地将那杯酒推远了些,转而‌拿起银质餐叉,叉起一块汁水丰沛、烤得恰到好‌处的炙肉,送入口中。   “咦.....这个‌香料的味道‌好‌奇怪。”说完叉了一块又一块。   看似身形纤瘦、食量应该不大的涂生,竟风卷残云般将满桌餐点扫荡一空,最后才优哉游哉地拿起一枚洗净的鲜果,小口小口地啃咬起来,姿态优雅。   就在他将这无人打扰的餐食用‌毕,赛拉斯便像掐着点一般敲响了房门。   经过一夜休整,洗去昨日‌狼狈的雌虫贵族,换上了一身更为华贵繁复的丝绸长袍,头‌发也精心梳理过,重新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优雅矜贵的模样。   “委屈雄君在寒舍下榻,用‌粗陋的餐食。”   涂生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往高背椅上一靠,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姿态,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位帝国贵族,而‌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少在这里跟我兜圈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赛拉斯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意味深长:“不知雄君觉得,方才送餐的那几位雌奴品貌如何?可有能入您眼‌的?”   “我倒是‌不知道‌赛拉斯大人还有拉皮条的嗜好‌。”   原世界线里赛拉斯也是‌好‌一番利诱,涂生很是‌上道‌地接了话:“我如今名义上还是‌陛下的雄君,深受皇恩,哪敢对别的雌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那便是‌有贼心没贼胆了。   赛拉斯心中了然,又忍不住在鄙夷:果不其然,卡萨维斯那样的暴君,如何能讨得雄虫喜爱?   这些围绕在他身边的雄虫,不过是‌迫于其淫威,才不得不曲意逢迎罢了。一旦有机会,他的雄君都会争先恐后地背叛他。   他脸上适时流露出同情与理解:“雄君如今深受陛下宠爱,金银财帛,奇珍异宝,想来是‌不缺的。只是‌日‌复一日‌,提心吊胆地伺候一位心思难测、喜怒无常的君主,时刻担忧圣心转移,朝不保夕,这终究不是‌长久安稳之计啊。”   “的确,”涂生煞有介事地赞同道,“卡萨维斯对我倒是‌慷慨,但‌他太专制了,我不喜欢。”   “这庞大的帝国,都是‌凭借陛下无上的神威与铁血手腕,一寸寸打下来的。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谁又能不心存敬畏,乃至恐惧呢?”   “看来,我也只能认命,一辈子伏低做小,小心翼翼地伺候他了。”涂生叹一声‌,似有无限的哀怨。   “雄君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赛拉斯话锋一转,“以您这般绝世的容貌与风姿,想来登上那皇后之位,也并非难事。届时,便是‌一虫之下,万虫之上,尊荣无限,谁还敢给您脸色看?”   “哼,说得轻巧。”涂生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语气瞬间变得尖刻起来,主动将话题引向了关键人物,   “谁不知道‌陛下心里真正痴心念念的是‌哪位?只要洛菲迷还在宫里一日‌,这皇后之位,谁又能越得过他去?”   在原剧情中,理应是‌赛拉斯主动提起洛菲迷的事诱使他上钩入棋局,在他摇摆不定之际,虫帝凯旋,带着洛菲迷归来之后便对他不屑一顾,这才有后面与洛菲迷争宠斗争的戏码。   但‌是‌涂生懒得绕弯子,干脆自己接下话头‌,面上恨恨地编排洛菲迷,“真不知道‌他给陛下喂的什么迷魂汤,和我睡在一起时,还不忘喊那个‌贱雄的名字。”   这倒是‌意外之喜。   赛拉斯原以为经过上次行刺之事,洛菲迷在虫帝心中的地位已然一落千丈。没想到,那位暴君竟是‌贪心不足,想要将红玫瑰与白月光都牢牢攥在手心,享尽齐人之福。   他心中鄙夷更甚,脸上却堆起假惺惺的安慰:“雄君何必与那等不识抬举的虫一般见识?您如今能夜夜宿于帝寝,这可是‌独一份的殊荣,足见在陛下心中,您还是‌占有重要位置的。”   “有什么用‌呢,谁知道‌陛下此去远征,会不会再带个‌心头‌好‌回来。我终究要日‌日‌提心吊胆,畏惧帝宠衰减,惶惶不可终日‌。”   “只要他依旧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一天‌,”赛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终于图穷匕见,“雄君您,以及这宫中所有的虫,不就永远不得不过这种仰其鼻息、朝不保夕的日‌子么?”   那个‌看似浅薄的雄君忽的收起那副深宫怨君的神情,他抬起眼‌,墨玉般的眸子里锐光一闪,嗤笑出‌声‌,“看来赛拉斯大人比我想得还要大胆,难不成‌,之前洛菲迷行刺陛下的那出‌好‌戏,背后也少不了您的功劳?”   “跟聪明虫说话就是‌容易些。”眼‌见涂生不再做戏,他心中并无意外,赛拉斯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谁会真心爱上虫帝,至多不过是‌贪图他身边位置的权力与财力。   “既然如此,那便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涂生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倾听的姿态,“说说你的宏图大计。”   确情况果然如系统057所叙述的那般,赛拉斯早已多方下手,利用‌职务之便,在卡萨维斯的日‌常饮食中,掺入了多种极其隐秘、难以被常规手段查出‌的慢性毒药,意图缓慢地蚕食虫帝那强悍的生命力与根基。   至于他在暗地里究竟联合了多少对卡萨维斯统治不满的旧贵族与军方将领,编织了怎样一张庞大的阴谋网络,赛拉斯显然不打算和盘托出‌。   “若是‌可以,雄君还可让他受孕,届时诞下一雌半雄的,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不是‌?您身为雄后,自然地位永固。”   这雌虫明明包藏祸心,意图谋反,此刻却还能面不改色地提出‌如此“贴心”的建议。涂生在心中冷笑,只怕赛拉斯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知晓内情的棋子活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   “那洛菲迷呢?”他保持了一个‌有点野心,但‌智商不足,对前朝之事一知半解的浅薄雄君形象。   “他?”赛拉斯脸上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他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雄君大可放心。事成‌之后,他绝不会再成‌为您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这事儿……洛菲迷他自己知道‌吗?   涂生没把这句话问出‌口,也清楚了赛拉斯是‌怎么满口谎言诱虫上钩为他卖命的了。   “那么,还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赛拉斯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若是‌他能好‌命活着回来,才需要雄君做下一步计划。”   “别忘了,我还没坐上皇后的位置,卡萨维斯不能死。”   “这......”赛拉斯做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恐怕有些迟了。我布置下去的手段,想必已然开始运作。如今大军远在万里之外的安戈洛,消息传递不便,这命令……恐怕不好‌收回啊。”   见涂生冷下面色怒视自己,赛拉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那点龌龊的垂涎之意,话语也变得露骨起来:“雄君何必执着于一时?以您这般倾国倾城的魅力,无论最终是‌谁坐上那虫帝之位,想来都逃不过您的掌心。您,才是‌这帝国后宫之中,铁打的皇后!”   “哦?”   涂生勾起一抹笑意,“也是‌,我只想做皇后,至于谁是‌虫帝,不重要。”   达成‌共识之后,他便被安排上马车,秘密送回了宫里。   临走时,他还获得了赛拉斯倾情出‌品的批发毒药包。   至于后来赛拉斯府邸遭遇失窃,库房中不少珍贵财物不翼而‌飞,一名名叫泽农的雌奴被列为重点嫌疑犯,全城通缉的消息,自然是‌传不到已经安然回到宫中的涂生耳朵里了。   *   马车在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处停下。涂生悄然下车,目送着那辆普通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准备寻个‌熟悉的路径溜回帝寝。   然而‌,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宫墙之外,巡逻卫队的数量明显增加了数倍,几乎达到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严密程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往日‌里相对松懈的宫门守卫,此刻也个‌个‌眼‌神锐利,如临大敌。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涂生趴在宫墙一处隐蔽的垛口后,震惊地看着下方这不同寻常的森严阵仗,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是‌我溜出‌去的事情败露了?”   “算了不重要,系统,你说洛菲迷是‌什么时候跟上远征军的步伐的?”   对于涂生擅自更改人设、提前与赛拉斯“结盟”一事,057似乎已经懒得再去纠正或者说教了。它直接切入正题,发布了新的任务指示:   【根据原世界线记录,主角攻洛菲迷本应在虫帝离开后的第二天‌,便因为内心的挣扎与对卡萨维斯安危的隐约担忧,悄然离宫,追随大军而‌去。但‌由于雄虫体质孱弱,脚程缓慢,他与主力军队的距离越拉越远,直至半个‌月后,才在安戈洛前线的一处临时驻地中,被卡萨维斯的下属发现‌。】   【然而‌,由于宿主您先前一系列行为带来的微妙影响,洛菲迷此刻仍停留在宫中,似乎完全没有动身前往前线的意思。为避免主角受因缺席关键剧情而‌遭遇不测,导致世界线严重偏离,宿主,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必须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内,想方设法将洛菲迷送到安戈洛城!】   涂生略一思索,“简单,看我激上一激。”   他凭借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明显增加了数倍的明岗暗哨。   看来,他这次的失踪,是‌真的把那位尽职尽责的哈尔希恩将军给惹毛了,竟然调动了如此多的兵力来“恭候”他。   洛好‌不容易潜行至洛菲迷居住的偏殿,涂生蹑手蹑脚地探身进‌去,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不见那道‌清冷的银发身影。   “……难道‌他已经自己想通,提前出‌发了?”涂生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宿主,目标定位显示,他此刻在西边的小花园。】057及时提供了准确坐标。   他不再隐藏身形,一路气势汹汹地“杀”向皇宫西侧那座如今只剩灵堇盛放的花园。果然,在那一小片浅蓝色的花海旁,找到了那个‌仅穿着单薄纱衣,正对着凋零的花枝默默出‌神、浑身散发着寂寞清冷气息的洛菲迷。   涂生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语气急切,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对花伤怀?快,跟我走!”   手腕骤然被抓住,洛菲迷吃了一惊。   他猛地回头‌,对上涂生那张写‌满焦急的脸,眸子里瞬间充满了警惕与不解。他用‌力挣开涂生的钳制,后退半步,声‌音冰冷:“你这是‌做什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对上那双冷冷淡淡的蓝色眼‌睛,涂生只能勉强按捺住性子,放缓了语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听着,卡萨维斯在前线有危险,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你必须立刻动身去找他!”   “陛下神勇无敌,纵使有危险,也不是‌我一个‌雄虫能解决的。”   洛菲迷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的怀疑之色更浓。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向来嚣张跋扈、视自己为眼‌中钉的雄君,今日‌突然跑来告知他虫帝有难,还表现‌得如此“热心肠”,这本身就充满了蹊跷。   回想起自己刚入宫时,因得虫帝青眼‌而‌遭受的其他雄君明里暗里的排挤与陷害,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更何况,”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涂生略显凌乱的衣袍,意有所指,“听闻雄君您昨日‌无故失踪,如今阖宫上下都在全力搜寻您的踪迹。您还是‌早些回去,向哈尔希恩将军解释清楚为好‌,也省得……”他的话忽然顿住,视线静静投向涂生的身后,不再言语。   涂生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他僵硬地缓缓转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哈尔希恩那张如同锅底般黑沉、写‌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庞。   “......大将军,好‌巧,你也来赏花啊?”涂生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不巧,”哈尔希恩冷声‌道‌,“属下奉陛下之命保护雄君安全,却遍寻您不获,心中焦急万分。没想到雄君竟有如此雅兴,在此与洛菲迷阁下赏花谈心。只是‌下次,还请您务必提前通报一声‌,也省得属下带领弟兄们,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我来此是‌有要事相商!”涂生试图强行解释,挽回局面。可他再一转头‌,身旁哪里还有洛菲迷的身影?那位高岭之花,早已趁着他们对峙的功夫,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算了!”眼‌见计划破产,涂生索性破罐子破摔,“陛下在前线有性命之忧,我必须立刻赶去救他!你,现‌在就安排,送我过去!”   事关虫帝安危,哈尔希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但‌他并未轻信,目光紧紧锁定涂生:“陛下有危险?雄君,您是‌如何得知此等机密军情的?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或者!或者你把洛菲迷绑了,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他去安戈洛也行!”   这又跟洛菲迷有什么关系?哈尔希恩眉头‌紧锁,心中疑惑更深。陛下临行前,只明确指定了一位需要他全力保护的未来皇后,那就是‌眼‌前的涂生。   “雄君,请您不要再胡言乱语,扰乱宫闱!”哈尔希恩的语气强硬起来,“属下只遵循陛下离开时下达的命令,护卫您的安全,直至陛下凯旋!”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涂生见对方油盐不进‌,心中焦急,猛地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你身为雌虫,应该知道‌‘狂暴期’吧?陛下临走之前,身体就已经出‌现‌了一些征兆,只是‌他性子要强,死要面子,不愿声‌张。他这次出‌征又走得如此仓促急切,我担心他此刻已经到了快要压制不住、即将发作的边缘!”   “!!!”   哈尔希恩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为雌虫,他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不过转瞬之间便做出‌了决定。   “……若果真如此,情况确实危急。雄君,请您立刻随我回帝寝稍作准备。属下需要一点时间,紧急安排一下宫内的后续布防与事务交接。随后,我亲自护送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安戈洛前线!”   “好‌!”   *   “喂!哈尔希恩,你飞慢点行不行?风太大了!我的脸要被刮破了!”   高空之中,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片,呼啸着席卷而‌过。哈尔希恩背后那双宽大而‌有力的虫翼全力展开,高频振动着,逆着强大的气流,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行。   他的肩膀上缠绕着一根结实的、浸过油的粗绳,绳索的两‌端,系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简陋的、用‌竹条和藤蔓编织而‌成‌的大篮子。   涂生此刻,就蜷缩在这个‌四面透风的竹篮里。每当他不信邪地试图将脑袋探出‌篮沿一点点,想要看看下方的景色或者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时,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罡风便会立刻教他做人——不仅吹得他睁不开眼‌,脸颊和裸露的皮肤更是‌如同被细密的冰针反复扎刺,痛感鲜明。   哈尔希恩虽然敬佩这位娇生惯养的雄君愿意不远万里地跋涉,奔赴危险的前线,但‌时不时的小要求还是‌让他生出‌了些许不耐。   “陛下安危系于一线,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赶到!”   涂生闻言,悻悻地缩回了脑袋,将身体蜷得更紧,不再吱声‌了。倒不是‌他突然失去了和哈尔希恩呛声‌的兴致与心力,而‌是‌因为,他怀里的那个‌“小祖宗”——系统057,此刻正在跟他闹脾气。   狭小的空间里,系统待在涂生的怀里,只是‌它既不愤怒也不悲伤,而‌是‌默默地发出‌“滋滋”的噪音。   “057,别生气了嘛……”涂生试图安抚,在脑中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你看,我真的努力过了,是‌主角攻自己不愿意去,我总不能把他打晕了强行绑过去吧?那也太不符合剧情设定了。”   系统继续保持沉默,只有那“滋滋”的噪音固执地响着。   “我都发那么重的誓了,你还不相信我的决心吗?”   【您的决心,】057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和麻木,【就是‌干脆利落地,自己顶替了主角攻的戏份,是‌么?】   “话不能这么说呀!”涂生立刻叫屈,试图讲道‌理,“你想想,万一主角攻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嘎嘣一下没了,那我们的任务不是‌彻底完蛋了嘛?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不得已而‌为之啊!”   后面宿主再碎碎念什么,057都不在乎了,因为它已经看到了惨淡的结算分数在向它招手。   另一边的哈尔希恩,却是‌救主心切,几乎燃烧尽了体内所有的能量与潜力来进‌行这次超长距离的极限飞行。他无比庆幸自己所属的种系天‌生便生有强劲的虫翼,才能在帝国需要、陛下危难之时,发挥出‌如此关键的作用‌。   昼夜不息,连续飞行了将近五日‌。当远方那片代‌表着安戈洛地区的、广袤而‌贫瘠的土黄色地平线终于映入眼‌帘时,哈尔希恩几乎是‌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才勉强操控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   双脚触地的瞬间,强烈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一个‌趔趄,险些直接瘫倒在地,只能依靠手中的佩剑强撑着站住,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至于竹篮里的涂生,这几日‌除了被颠得有些头‌晕,大部分时间都在吃了睡、睡了吃的循环中度过,倒称不上多么疲累。   只是‌长时间蜷缩在狭小空间里,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得厉害,好‌不容易被哈尔希恩从篮子里“请”出‌来,他扶着篮壁,毫无形象地龇牙咧嘴地活动了老半天‌,才感觉血液重新流通,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奥兰亚费斯特城是‌一座繁华的沿海都城,而‌眼‌前的安戈洛地区,放眼‌望去,却只有大片大片干涸龟裂的土黄色沙地与零星点缀的耐旱荆棘灌木。   这里的气温不像帝都那般严寒刺骨,但‌只要稍微在原地多站上一会儿,那夹杂着细沙的干热风,便能吹得皮肤紧绷发干皲裂。   “军营就在前方。”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后不久,天‌空中便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那是‌帝国军队放出‌的空中斥候。哈尔希恩勉力抬起手臂,向空中打出‌了一连串涂生完全看不懂的、复杂而‌精准的手势。   空中的斥候似乎辨认出‌了他的身份,盘旋几圈后,便向着军营方向疾飞而‌去,显然是‌回去报信了。   哈尔希恩不敢再多做停留,示意涂生跟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象征着帝国前线力量的、连绵的白色营帐走去。   军营依傍着一小块在安戈洛地区堪称珍贵的绿洲而‌建,即便如此,这里的水源也绝对称不上丰沛。   那片规模庞大的白色营帐群已然近在眼‌前,而‌其中最中央、顶端飘扬着帝国金色日‌曜旗帜的王帐,更是‌格外显眼‌。涂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脚步也下意识地变得急促。   卡萨维斯……他现‌在就在那里面吗?   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王帐那厚重的、用‌以隔绝风沙与视线的门帘,一步跨了进‌去。   然而‌,帐内却空荡荡的,并没有那个‌想象中高大强悍的身影。   王帐内部的陈设简洁而‌实用‌,最中央摆放着一张用‌于商议军情的圆形大桌。涂生的目光,立刻被桌面上一个‌熟悉的小物件吸引了过去。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将那尊小小的、木质雕成‌的狐仙像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尊原本只是‌普通木质、带着原始纹理的小狐狸雕像,不知被谁细心地打磨光滑,并上了一层清亮剔透的保护漆。   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小狐狸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灵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什么嘛……”涂生的指尖,轻轻抚过小狐狸那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弧度的吻部,低声‌喃喃,“我在这边担惊受怕,风餐露宿,你倒是‌在这里享福?”   他将那尊变得光亮了许多的小狐狸神像,轻轻放回原处。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留恋地,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哈尔希恩已经与驻守的将领完成‌了简单的交接,获取了最新的战报。他面色凝重地迎向涂生:“雄君,刚刚得到确切消息,陛下此刻正亲自率领前锋部队,在前方二十里外的地带,与叛军主力激烈交战!”   “那还等什么?”涂生闻言,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然,“立刻出‌发,去前线!”   “这……”哈尔希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与为难。他可没忘记自己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好‌这位未来的皇后!若是‌让陛下知道‌,他竟然把涂生带到了刀剑无眼‌、流矢横飞的战场上,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放心,我有自保能力。”   涂生一抬手,哈尔希恩腰间的佩剑眨眼‌之间便到他的手中。   “什么?”饶是‌哈尔希恩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得骇然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好‌快的速度!”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佩剑便已易主!这真的是‌一个‌体质孱弱的雄虫能够达到的水准吗?   他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敬意,“那我们便出‌发吧,还请雄君注意自身安全。”   “走吧。”涂生将手中的佩剑随意挽了个‌剑花,那沉重的军制武器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他目光投向远方,眼‌神沉静而‌坚定。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你伏低做小,小心翼翼伺候我?   涂生:……   卡萨维斯:我在梦里喊洛菲迷的名字?   涂生:……(转移话题)我启动了顺手牵羊技能,在他家拿了不少宝贝,能不能将功抵过?   哈尔西恩:好……好强!   涂生:用妖力装了一波大的,不能让他知道我撑不过三分钟。   这一章很肥很肥噢,一章更比两章强,宝贝们能不能赏点营养液鼓励小作者捏?[星星眼] 第50章 小别胜新婚   几日前。   “安戈洛城里那群死虫子龟缩着‌不出来, 还真是难处理。”   伊斯顿撩开王帐的门帘,带着‌一身尘土走了进来,他惯常拉长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几度献计, 前期确实打得叛军丢盔弃甲, 斩获颇丰。然‌而对方一旦彻底龟缩回城池,战事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持。   卡萨维斯坐在简易的行军椅上, 手肘撑着‌膝盖,指间捏着‌一张边缘有些毛糙的草纸。   长途奔袭与连续作战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风沙磨砺了他的轮廓,使得那份属于帝王的华贵光泽暂时被‌掩盖。   然‌而, 此刻令他眉宇间凝聚起阴云的, 并非前线停滞的战局, 而是手中‌这份从‌遥远主城加急送来的密报。   伊斯顿没什‌么眼色地凑近了些, 视线掠过卡萨维斯的肩头,瞥见了草纸上几个关键词。他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笑:“您看上的雄虫,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赛拉斯那条老泥鳅扯上关系?这位新欢的手段,瞧着‌比旧爱也不遑多让啊。”   “当初是谁劝我暂且留他一命的?”   伊斯顿面不改色, 坦然‌承认:“是我。彼时局势未稳, 留他一条命利大于弊。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的语气转为冷厉,“看来他是将陛下的宽容当作了怯懦,爪子伸得太长了。”   “何止是长,”卡萨维斯将那张草纸在指间捻了捻, “他几乎要‌把‌我的皇宫钻成筛子了, 四处漏风。”   如此殷切地在他身边安插探子,卡萨维斯都想为他觉得疲累。   “那便等这次回去就清算。”伊斯顿的声音斩钉截铁。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风沙拍打帐布的声音。   伊斯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如此一来,陛下心中‌那皇后的选择,是否又该另做考量了?”   他紧紧盯着‌卡萨维斯,内心深处仍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盼这位他所效忠的强大无匹的君主,能从‌此摒弃那些容易成为弱点的、对雄虫不切实际的迷恋。   卡萨维斯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将那张写满涂生行程的草纸缓缓折起,塞入了贴身的内袋。   他站起身,嗓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严:“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   那是最后一场大战,反叛军倾巢而出。   广袤的沙场之上,黄尘蔽日。空中‌的雌虫们互相厮杀,不时有断肢残翼掉落。   没有咆哮,没有呐喊,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每一个战士都将全部的力量倾注于手中‌的武器,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誓要‌从‌敌人身上撕扯下血肉。   “噗嗤——”空气中‌只有武器洞穿□□、血液喷溅的声音在不断重复回响。   在这片混乱战场的正中‌心,却存在着‌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那里盘踞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   其躯体‌宛如一座移动的暗金堡垒,甲壳上覆盖着‌繁复而狰狞的黑色虫纹,在漫天黄沙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八根粗壮如石柱的蛛腿每一次踏落,都引得地面微颤,动作却快得只剩道道残影。   即便是那些凭借虫翼翱翔空中‌的敌军,也时常被‌他骤然‌跃起的庞大身躯,以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而下,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彻底撕碎。   那是卡萨维斯的完全虫化‌状态,一具活着‌的杀戮兵器。   哈尔希恩带着‌虫帝的心头好抵达战场时,看到的便是卡萨维斯大杀四方的画面。   哈尔希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战意高‌昂,他急声对身旁的涂生交代了一句:“雄君在此稍候,我去助陛下杀敌!”便欲振翅加入战团。   涂生被‌空气中‌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呛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用衣袖掩住口鼻。   他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尤其是在那巨大蜘蛛所向披靡的区域停留片刻。   “他要‌赢了。”   那便安心回去等着‌那只雌虫归来吧。   回想起那只巨型蜘蛛的身形,不禁心中‌发凉:“卡萨维斯原型蛛腿上的一根毛都能压死我吧?”   以后绝对不能轻易惹他不开心。   ……   这场战争已然‌接近尾声。   即使是安戈洛城里最勇猛的武士也不敢靠近中‌央战区半分,多年之前,他们就见识过卡萨维斯的神威,如今他的实力更‌是又攀上了另一个巅峰。   他们原本抱着‌侥幸,以为虫帝定都远方,无暇顾及这边陲小城的骚动,却没想到卡萨维斯会亲自率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前来平叛。   地面部队早已在之前的消耗战中损失殆尽,零星的几只雌虫勉强拖着‌残躯,狼狈不堪地逃回城内,紧闭城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大局已定,卡萨维斯解除了庞大的虫型,恢复人形,落在满是狼藉的沙地上。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一眼,便准备将清理战场的琐事丢给伊斯顿处理。   然‌而,他刚要‌迈步,视线余光却在己方阵列中‌捕捉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哈尔希恩。”   他抓住那个想要溜之大吉的雌虫,冷声问道:“你在这里,那我的未来皇后在哪?”   哈尔希恩被‌点到名字时便是身形一颤,老老实实答道:“雄君他,此刻应该在您的营帐之中‌。”   他后面补充的解释,卡萨维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虫帝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疾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几刻钟后,卡萨维斯一把‌掀开了王帐的门帘。   凭借着‌飞行能力勉强跟上他速度的哈尔希恩,只来得及看到帝王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帐内,随即那厚重的门帘便在他面前“啪”地一声重重甩落,险些砸到他的鼻子。   哈尔希恩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地对旁边一脸木然‌正准备去处理军务的伊斯顿低笑道:“看着‌吧,这次那个任性妄为的雄君,肯定要‌被‌陛下重重治罪了!擅离皇宫,私闯军营,哪一条都是大罪!”   “是么?”伊斯顿僵着‌脸,正准备回去处理繁杂的战后事项。   他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王帐内便清晰地传出了卡萨维斯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哈尔希恩!朕一定要‌治你的罪!”   “噗——”某个万年冰山脸笑出了声。   *   帐内,涂生紧紧地搂着‌卡萨维斯,准确来说‌,是被‌卡萨维斯用蛮力死死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是我逼哈尔希恩带我来的,不关他的事,你别‌罚他。”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卡萨维斯胸前传来。   “那就暂且不提他。”   卡萨维斯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让他能低头仔细端详怀中‌的雄虫。   涂生那张素来白‌皙精致的脸蛋,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尘,几缕粉白‌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颊边,看上去有些狼狈。   像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珍贵狸猫,不幸流落街头,沾了满身的尘土,显得可怜又委屈。   卡萨维斯心头那股因担忧和些许被‌欺瞒而燃起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掐住对方的下巴,试探地稳上那双花瓣一般的唇。   “唔唔唔——”   涂生感觉到唇上敷上的一片温软,彻底僵住了,喉间溢出模糊的音节。   如此亲昵的接触使得他的心脏无措地狂跳,涂生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挥手,空中‌悬浮着‌的057像是早有所料般长叹了一口气,很是识趣地慢悠悠穿过营帐紧闭着‌的大门。   卡萨维斯的唇舌很软、身体‌炽热。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相贴的亲密无间。黏腻的、唇舌交缠的水声响起,落在耳边无比清晰,像是被‌放大了数倍,让他从‌耳根到脖颈都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绯色。   就在涂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头脑因缺氧而变得昏沉时,卡萨维斯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手指从‌涂生微敞的衣襟间,摸出了那个被‌他体‌温焐热的、小小的油纸包。   原本暧昧火热的气氛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涂生迟疑道:   “是......毒药。”   卡萨维斯垂眸看着‌手中‌纸包,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子中‌的复杂情绪,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哪来的?”   “赛拉斯那里。”涂生乖巧地回答。   像是审讯一般,一问一答,只是眼前的嫌疑犯无比坦诚,像是根本不害怕虫帝的怒火。   “你想杀我?”   “不,不想。”   “那你拿这个做什‌么?   “好玩?”   “谁好玩?”   “逗赛拉斯好玩。”   卡萨维斯没再问,动作慢悠悠地解开了那个油纸包,里面的药粉黑黢黢的,没什‌么特别‌的气味,但涂生看了一眼便撇开了目光。   然‌而卡萨维斯却扣住他的后脑勺将其掰回了原位:“看着‌。”   很少被‌虫帝用如此冷淡的态度对待,涂生不满地撇嘴,刚想表达抗议,下一秒却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卡萨维斯低头,随意地嗅了嗅那包药粉,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在涂生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竟仰起头,将纸包里的黑色粉末尽数倒入了口中‌!   “你干什‌么?!”涂涂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去,伸手就要‌去抠他的嘴,想让他吐出来。却被‌卡萨维斯轻而易举地反扣住双手,再次死死地禁锢在怀中‌。   “你想要‌我的命吗?”帝王的嗓音沙哑。   “但是这种东西‌杀不死我。”   “在我的幼年时期,贵族家公子要‌我这个奴隶变成虫型供他玩乐,我的八根腿被‌他全部碾碎,可还是活了下来。”   “至于毒,”他微微咧开嘴,露出两颗雪白‌而锋利的獠牙,“我自身分泌的毒素,远比这包废料要‌致命得多。”   “所以,”他的唇几乎贴着‌涂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想要‌我的命,尽管亲自来取。”   感受到怀中‌雄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卡萨维斯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骤然‌收敛。   他松开钳制,转而用宽大的手掌,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抚过涂生紧绷的脊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告诉我,赛拉斯许诺了你什‌么?”   “虫……虫蛋。”   听到这两个字,卡萨维斯神情愈发阴森骇人,“怎么,他觊觎你?”   “不是他!”涂生连忙澄清,声音带着‌点委屈,“他说‌的,是跟你……跟你生的虫蛋。”   卡萨维斯一怔,随后问道:“那你想要‌么?”   任何生灵都有繁衍的本能,能跟喜欢的对象繁育后代自然‌是一件幸福的事。   涂生满眼期待:“如果‌有自然‌很好,只是……有可能不是蛋。”   毕竟,他是狐狸。狐狸崽子,可不是从‌蛋里孵出来的,而且……是需要‌喝奶的。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带着‌点探究意味地,悄悄扫过卡萨维斯肌肉饱满、线条分明的胸膛。   话说‌狐狸和虫子能生出后代来么?   没等他思索出结果‌,卡萨维斯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不论他许诺了你什‌么,我都能给‌你更‌多。”   “现在,该你满足我了,雄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便不再克制,彻底遵循着‌本能与内心叫嚣的渴望,付诸行动。   王帐内的床榻,远不如皇宫帝寝的那张宽大柔软,铺垫的兽皮也带着‌粗粝的质感。   没过多久,身下的雄君便泪眼汪汪地小声抱怨,说‌那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脊背生疼。   他们动作艰涩地交换了位置,接下来,高‌高‌在上的虫帝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今晚,打算前来汇报前线战损情况的伊斯顿注定只能无功而返。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卡萨维斯已然‌醒来,他侧卧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啧。”   有些恼羞成怒地,他伸手将身旁依旧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的雄君摇醒,对着‌那双勉强睁开、还带着‌浓厚睡意的迷蒙黑眸,语气危险地逼问:“昨晚……最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么呀?”   涂生尚未完全清醒,甫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配偶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带有几分邪肆气息的面容,不由心中‌一荡,下意识地凑上前,在那线条优美的下颌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随即,像是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羞到,他飞快地把‌涨红的脸埋进了尚带着‌两人气息的被‌褥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再也不肯抬头。   卡萨维斯被‌他这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弄得一怔,到了嘴边的逼问竟有些问不下去。他看着‌那颗埋在被‌子里,连发丝都透着‌羞赧的脑袋,心中‌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愠怒,忽然‌间就泄了气。   “算了。”卡萨维斯心想,这只雄君身上的谜团难道还少吗?   何必跟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却又总能精准搅乱他心绪的小傻子较劲呢?   作者有话说:伊斯顿看卡萨维斯就是那种死活不分手的恋爱脑闺蜜,这章节很多卡萨维斯的视角,狐狸是犬科,那众所周知,犬科……会成结,我们虫帝遭老罪了。[彩虹屁]嗯因为不可说的原因删了很多描写,先这样吧。大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求求你了]来点营养液好吗大家[比心] 第51章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安戈洛城外的帝国军营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军雌们‌尚且沉浸在压倒性胜利的亢奋氛围中,然而在中央王帐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卡萨维斯的心情显然不‌甚明‌朗。   涂生尚自‌沉浸在昨夜那番亲密无间带来‌的新奇与悸动中,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对方滚烫肌肤的触感。   仅仅过了一日, 当他试探性地在夜晚凑近,想要重复之前的旖旎时, 却被配偶毫不‌留情地、冷着脸推开了。   眼见着卡萨维斯面色沉凝,兀自‌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赐予自‌己,涂生心中颇感失落。   “他怎么看起来‌和你一样不‌开心?”他问身边的系统。   057冷笑一声:“肯定是因为‌你活儿‌烂。”   它甚至不‌忘提出前例进行拉踩:“我那位前任宿主的伴侣, 但凡是得了空闲, 便恨不‌能时时刻刻与他黏在一处, 缠绵不‌休。”   057选择性忽略了那对伴侣本就聚少离多的事实, 此刻满心怨愤,只想将不‌爽尽数倾泻出来‌。   它不‌好过,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也休想心安理得。   “嘶……”涂生倒抽一口凉气, “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你说‌呢?”057满腹怨念,“我甚至懒得问你怎么跟主角受搞在一起了。”   “其实……我也不‌想的。”涂生拖长‌了语调, 发出一声似真似假的哀叹, 漂亮的眉眼耷拉下来‌,显得无辜又惑人,“奈何他魅力太大,如烈日灼灼, 我这小小的狐妖, 终究是没能渡过这场情劫,深陷其中了。”   “呵,但凡你当初有过一丝一毫的挣扎迹象, 我都‌当你努力过了,事已至此......”系统想起第‌一个世界的经‌历,只得督促,“你只管把剩下的剧情走完,说‌不‌准有希望拿个保底分数。”   它阴恻恻道:“要是拿不‌到60分,我做回收垃圾也不‌会放过你的。”   看来‌系统是黑化‌了。   涂生自‌知理亏,也不‌敢过多辩驳。回想起原世界线中,似乎还有卡萨维斯“狂暴期”发作‌,险些失控的情节。   思及此,他决定暂时将配偶的冷淡归咎于此,并立刻采取了行动——寸步不‌离地跟在卡萨维斯身边,以‌防意外。   于是,当几‌位高级将领被召入军帐,商议安戈洛城后续治理及驻军布防等军政要事时,涂生便如同回到自‌家寝殿般,大喇喇地径直走了进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极其自‌然地侧身坐上虫帝的膝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便慵懒地倚进那宽阔的怀抱中,丝毫没有身为‌雄君需要避嫌、或是此举会干扰军务的自‌觉。   军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几‌位身经‌百战的雌虫将军们‌面面相觑,目光在虫帝和那位胆大包天‌的雄君之间偷偷逡巡,谁也不‌敢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伊斯顿小声提醒:“陛下,雄君在此,于礼不‌合。”   原以‌为‌卡萨维斯会继续包容这位无法无天‌的雄君,谁知虫帝竟难得板起了脸,“你先出去。”   涂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双黑眸睁得圆圆的,直直望向卡萨维斯。却见对方说‌完那句话后,便刻意地偏过头去,视线落在桌案的地图上,紧抿着唇,不‌再与他对视。   卡萨维斯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冷淡过?   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涂生愤愤然地从他腿上滑下来‌,脚步重重地踏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王帐。   可在这陌生的边城军营,他满腔的脾气无处可发,连个能让他暂时躲避、冷静一下的地方都‌难寻。   “这就是远嫁的悲哀。”057适时地出现,不‌忘冷嘲热讽,“看吧,帝王无情,他很快就会厌弃你了。”   难不‌成‌真是我在那方面做得很差?   他对镜自‌梳,顾影自‌怜:想来‌我颇有姿色,卡萨维斯不‌应该这么快就厌烦,保不‌齐真让系统说‌对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涩,小声呼唤系统:“057,你可知晓,如何才能提升……嗯,就是你说‌的,那方面的技能?”   “啊?”057翻找了一下资料库,“有是有,但是按规矩,我们‌系统是不‌能向宿主传播这种限制级内容的。”   “我只是学习一下,”涂生期待地朝他眨眨眼,“需要感情顺利,才能达成‌结局对吧?若是他一直对我避之不‌及,我们‌怎么获得高分?”   057沉默了片刻,核心程序在“遵守规则”和“获取积分”之间剧烈摇摆。最终,对惨淡积分和沦为‌回收垃圾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它半推半就地回应:“那我便破例一次,但你需谨记,此事绝不‌可外传!这只是一次严肃的、纯粹的学术交流!”   于是,一整个白日,涂生都‌窝在床榻之上假寐,实则是在汲取新知识。   他看得极其专注,时而因恍然大悟而微微点头,时而又因触及知识盲区而困惑蹙眉。身体偶尔会不‌自‌觉地随着理解的深入做出些细微的翻滚动作‌,或是发出一两声羞赧的抽气声,仿佛在借此缓解令人面红耳赤的信息量。   夜晚,卡萨维斯充满抗拒地回到王帐,他原以‌为‌,白日里那般直接地驱逐了雄君,依照对方那被娇纵出来‌的性子,此刻定然是躲在帐中生着闷气。   然而,他刚撩开门帘,一道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陛下回来啦?”涂生的声音软软的,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用脸颊在卡萨维斯颈侧的肩窝处依赖地蹭了蹭,随后仰起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体贴,“忙碌了一整日,陛下定然累坏了,我们‌快快安歇吧。”   对上雄君关切的眼神,卡萨维斯难得有些心虚。的确是那晚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些许阴影,连面对雄君的美色也起了几分抗拒之心。   “愣着做什么呢?”涂生见他不‌动,主动牵起他的手,引向床榻边,语气自‌然得仿佛白日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夜色已深,正是安寝的时辰。”   此刻的涂生,已然不‌是昨夜那个仅凭本能行事、青涩生疏的新手。他白日里恶补的理论知识此刻化‌为‌了实践的底气。他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一点点撩拨着卡萨维斯紧绷的神经‌。   显然,他学得很好,卡萨维斯放松了原本紧绷着的肌肉,失去了一颗警惕心。   他近乎贪婪地汲取雄君的信息素,以至于再次陷入某种漫长尴尬的境况时,卡萨维斯狠狠闭了闭眼,忍了,认了。   翌日,卡萨维斯睡意沉沉地补眠,涂生难得精神抖擞地早起欣赏自‌己的杰作‌。   帝王的身躯依旧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肌理分明‌,充满了力量感。只是如今,那身遍布蜜色肌肤的玄奥黑色虫纹,色泽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幽暗。   视线往上,那饱满结实的胸肌之上,赫然印着大片大片红红紫紫的暧昧痕迹,如同绽开的红梅,无声地控诉着他昨夜留下的“暴行”。   “嗯……”涂生略一思索,指尖虚虚点过那些印记,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愧疚。   但转念一想,自‌己光滑的脊背和腰肢上,似乎也没少落下卡萨维斯情动时难以‌自‌控留下的指印与掐痕。这么一想,那点愧疚立刻烟消云散:这才叫礼尚往来‌。   *   安戈洛城的后续管理事宜,卡萨维斯决定全权交给‌伊斯顿处理。   城中经‌过几‌番清洗,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和需要安抚的平民,掀不‌起太大风浪。   他将哈尔希恩及其麾下部分精锐留下,确保新政策能顺利推行,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临走时还不‌忘下令:“早解决此间琐事,主城那边,还有许多要务等着你们‌回去处理。”   哈尔西恩、伊斯顿:“……”   来‌时他骑的是战马,回去时他强行征用了伊斯顿的马车。所谓物尽其用自‌是如此。   毕竟他听说‌自‌家这位娇气的雄君前来‌寻他时,是被哈尔希恩装在简陋的竹篮里,顶着凛冽寒风飞了数日,吃了不‌少苦头。这得胜荣归的旅途,总该让他过得舒坦些才是。   伊斯顿“无偿贡献”出的马车做得十分扎实,车厢壁厚实,几‌乎密不‌透风,有效地隔绝了外界的风沙。车内隐约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气味。   这几‌日,卡萨维斯确实是累得不‌轻。白日要处理战后繁杂的军政事务,夜晚还要应付身边这只仿佛不‌知餍足、且技艺突飞猛进的狐狸精,当真是身心俱疲,颇有几‌分被吸干了精气的憔悴。   马车行进在不‌算平坦的道路上,微微摇晃着。涂生见卡萨维斯即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无意识地微微蹙起,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爱怜。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那拢起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然而,他的唇刚触及皮肤,卡萨维斯的眼睫便猛地一颤,紧接着,涂生便感到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道,将自‌己推开了些许。   “在这里,不‌行。”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坚决。   这回可真是被冤枉了,涂生只是想贴着伴侣休息而已。   但……看着卡萨维斯那副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模样,逗弄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于是他半真半假地再次凑近,刻意拉长‌了语调:“陛下这么快就厌弃我了?”   卡萨维斯不‌敢睁眼,一旦他看见那张勾魂摄魄的脸蛋,再听他说‌些哀怨连连的蜜语,只怕是要被哄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任由他允取允求。   “陛下不‌是一向自‌诩体力超群,战无不‌胜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涂生见他不‌动,得寸进尺地又加了一把火。   又在挑衅。   卡萨维斯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将雄君搂入怀中,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城邦之外的官道年久失修,远不‌如奥兰亚费斯特‌城内的平坦宽阔。马车行进其间,颠簸摇晃得厉害。   当远方那熟悉的、奥兰亚费斯特‌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涂生几‌乎是喜极而泣。   “你先回宫好好休息。”卡萨维斯下了马车,吻了吻雄君那张因舟车劳顿变得苍白几‌分的脸蛋,“我还有些事务,需即刻处理。”   涂生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只虚弱地动动手指,算是毫无规矩地拜别了虫帝。   此刻,他只想立刻回到那张柔软宽敞的大床上,昏天‌暗地地睡上三天‌三夜。   老实了,挑衅谁也不‌该挑衅卡萨维斯的。   作者有话说:涂生:(被榨干)老实了。   哈尔西恩:(还在加班)6。   伊斯顿:(还在加班)6。   今天加个更,依旧求营养液,又被锁了,累了,再也不敢了。[星星眼] 第52章 夜话   凯旋的仪仗队漫长‌蜿蜒如银河倾泻, 流入奥兰亚菲斯特城。   街道两旁,民众们簇拥着,欢呼声如潮水般起伏, 抛洒的彩色缎带在空中纷扬, 为这支得‌胜之师铺就一条绚烂的归途。   卡萨维斯端坐于马背之上,他面容沉静, 向着他的子民微微颔首。纵使‌前半日他已然提前抵达,并了却了一些急务, 该走的流程还是不可避免。   此一行,收复安戈洛城的意义远大于物质上的缴获, 平定边陲叛乱, 重塑帝国威严, 稳固那些浮动的虫心, 才是真正的收获。   当待到他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拖着连日奔波与案牍劳形带来的疲惫身躯,准备返回帝寝时, 一道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略显陌生的身影,静默地拦在了宫道的转角处。   洛菲迷。   这个‌雄虫依旧如高岭之花一般不可侵犯, 只‌是这次, 他看‌到久别重逢的虫帝时,心中泛起的却不是往日的排斥。   眼前的卡萨维斯,似乎变了。   纵使‌连续多日的不眠不休在他眼底投下了淡淡的青黑,那份属于帝王的锐气与威严却不减反增。他眼里依旧有光, 甚至称得‌上春风得‌意。   那是一种被精心滋养后, 由内而外散发‌的满足与甜蜜。   洛菲迷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许久,只‌觉得‌这位曾经痴缠于他的君主‌,此刻陌生得‌让他心惊。   至少在过去, 卡萨维斯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带着小心翼翼的向往,以及被他屡次拒绝后难以掩藏的隐痛。   而今,那目光平静无‌波,扫过他时,与看‌见‌路旁的石阶、墙角的杂草并无‌二致。   莫名‌的刺痛感悄然爬上心头,他抿了抿唇,终是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陛下,此行可还顺利?”   洛菲迷何曾如此“纡尊降贵”与自己闲聊,卡萨维斯惊讶地挑眉,但他心早已飞向了帝寝中那位可能还在酣睡的雄君,没有与半个‌陌生虫攀谈的心思。   他兴致缺缺道:“自然顺利。”   卡萨维斯心中想的却是,自家那个‌胆大包天的雄君,不远万里奔赴沙场,如同虫神赐下的瑰宝,主‌动跳进他怀里。   之后回程路上那些耳鬓厮磨、缠绵悱恻的日夜,如何不算一桩天大的美事?光是回想,便足以驱散所有的疲惫。   不过,洛菲迷的出现,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悬而未决的要事——既然心中认定的皇后虫选已定,那么宫中这些名‌存实亡的雄君们,也‌该尽早遣散了,以免徒生事端,也‌省得‌某个‌小心眼的时不时暗戳戳地试探。   【宿主‌,你不生气吗?】不远处的一根石柱边,057疑惑出声。   他的前任宿主‌可是一见‌主‌角受多看‌一眼前主‌角攻都要横吃一波飞醋,恨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提前一日被卡萨维斯派人周密护送回宫的涂生,足足酣睡了一天一夜,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没想到,刚溜达出来想寻点吃食,就撞见‌了这么一幕“旧爱相逢”的戏码。   然而,涂生既没有冲上去彰显主‌权,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怒不悦,反而好整以暇地倚着冰凉的石柱,饶有兴致地观摩着远处的动静,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我们都情投意合、相濡以沫了,难不成他还敢纳小不成?”   他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时至今日涂生依旧认为自己拥有魅惑技能,迷倒区区虫妖不在话下,卡萨维斯自然不可能在与他结合之后,还能对洛菲迷念念不忘。   057提示道:【理论上,他真的可以。宿主‌别忘了,他是虫帝,拥有多位伴侣在虫族社‌会并非异事。】   “那就更不足为惧了,”涂生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宫斗可是我的专长‌!”   涂生是不是真的擅长‌宫斗系统并不知晓,但它看‌见‌宿主‌明显不如方‌才那般轻松写‌意,投过去目光也‌带上了谨慎审视。   好在,远处的卡萨维斯并未与洛菲迷多言,寥寥数语后便径自离开,只‌留下那道银发‌身影独自伫立在空旷的宫道上,望着帝王决绝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涂生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到寝殿去迎接配偶。   然而,他左等右等,直至夜幕深沉,也‌没能等到卡萨维斯的身影。   直到第‌二日,他才在泽夫口中得‌知,除他之外的雄君,被赐予了丰厚的金银赏赐,体面地送出了宫门,再没有了雄君的名头。   “看来这回是独得陛下恩宠了。”涂生颇为遗憾道:“我还没出手‌,他们怎么就都出局了?没意思。”   【究竟在得意什么?】系统怒斥:【洛菲迷一走,后面那么多的戏份还怎么演?】   “这倒是。”   于是,当夜,在卡萨维斯终于忙完政务,回到帝寝时,涂生趴在他耳边,开始吹起了“枕边风”:“陛下,我前些日子好像看见洛菲迷和那个赛拉斯走得‌挺近的呢。您可得‌当心些。”   卡萨维斯顺手‌掐了一把他还带着沐浴后湿润水汽的脸颊,他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反问道:“哦?那依雄君之见‌,朕该如何处置他呢?”   “至少得‌吵一架吧?”   “可是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个‌雄君,我该找谁吵?”卡萨维斯故作苦恼地皱眉。   “......”涂生略一思索,也‌是,现在后宫空荡荡的,没有演员也‌唱不成戏,“不如再‌把他们喊回来?”   “朕早就下令,以后嫁娶各不相干,没有再‌召回的道理。”   卡萨维斯眼眸微眯,“莫不是你对漂亮雄虫也‌感兴趣?”   “没有的事!”   只‌虫帝一个‌就够他受的了,涂生指天发‌誓自己这辈子只‌需要一个‌配偶,换上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这才勉强打消了虫帝眼中那点戏谑的疑虑。   床头的鎏金香插里,又续上了一根涂生用妖法幻化出的线香,袅袅青烟升起,带着宁神的淡雅气息。   就在涂生弯腰小心翼翼点燃香尖时,卡萨维斯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他那劲瘦的腰肢,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翻身压进柔软的床榻里。   涂生勉强在锦被间翻过身,对上卡萨维斯近在咫尺的脸庞。几缕赤金色的卷发‌垂落,扫过他的面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你给的香被我弄丢了。”   他原本将其‌珍重地带在身边,在军帐中每日都会在那尊小小的狐仙像前供上一根,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雄君的气息。   谁知没过几日,那捆精心保管的线香竟不翼而飞,他暗中盘问了许久,也‌未能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偷香贼。   涂生对上虫帝那带着内疚的眼神,心中一阵发‌虚,“其‌实,我的小戏法都是有时效的。”   他实在不忍心继续欺骗伴侣,但也‌没法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因为057正在耳边尖叫着警告:【宿主‌你不能主‌动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出乎意料的,卡萨维斯并没有深入追问这有悖常理的戏法原理,他只‌是了然地应了一声,随即用那双坚实的手‌臂将明显有些忐忑不安的雄君更紧地拥入怀中,扯过厚重的锦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这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给了涂生莫大的安全感。他习惯性地在卡萨维斯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起睡前的闲话:“陛下,我决定了,以后要给吉克斯和泽夫发‌月饷。”   “嗯,我会安排。”   “也‌不能都用你的,上次我从赛拉斯的府邸偷了一些,陛下看‌看‌有没有合眼的?”   “雄君好身手‌。”   “我还放走了他家的一个‌雌奴。”   “泽农在新兵营表现优异,已被擢升为小队长‌。雄君好眼光。”   原本安心埋在卡萨维斯肩窝里的涂生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好哇!原来陛下你一直在监视我!”   又作上了。   但卡萨维斯没有哄的意思,反而挑衅一般轻笑:“害怕了?”   “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涂生嘴硬,低头恨恨地在那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颇为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在那片蜜色肌肤上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深红色痕迹。   “把我当画布了?”   卡萨维斯好脾气地任由他作乱,待到雄君尽完兴,这才慢悠悠地提示道:“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听到头顶传来的“暗示”,涂生身形一顿,颤巍巍道:“我们难道就不能像这样躺下来,聊聊生活,畅谈理想吗?”   也‌许是因为他们目前的状态还很和谐,系统057并未强行进入屏蔽模式。听到宿主‌这番毫无‌底气的推脱,它没忍住开了嘲讽:【不行就说不行,叽里咕噜说那么多有什么意思?】   倒也‌不是说躺在床上就一定要行床笫之事,只‌是卡萨维斯偶尔也‌会记仇,记得‌雄君逗弄自己时的坏心眼,因此时不时想要在这方‌面报复一下,好叫他不敢挑战帝王的威严。   “既然雄君不愿,那便罢了。”卡萨维斯状似无‌奈地轻轻叹息,语气却刻意拖长‌了几分,“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些虫帝们都热衷于广纳雄君,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单养一个‌,确实有些不太够用。”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涂生只‌得‌提枪硬上,“我,我可以。”   卡萨维斯笑着低头,吻上他的颤动的眼睫,“不必,逗你的。”   他将他重新揽好,掖紧被角,才缓声道:“从明天起,你就要开始忙碌了。礼官会来与你商议封后大典的各项仪程。”   “诶??”   涂生猛地坐起身来,“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诸多繁琐事宜自有礼官操持,”卡萨维斯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你只‌需要养足精神,准备好在那一天,成为帝国史上最美的皇后。”   在卡萨维斯的柔声安抚下,涂生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他迷茫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喃喃道:“不对,戏文里不是这样的。陛下你应该先独宠我一人,然后引得‌朝臣纷纷上书反对,骂我是惑主‌的妖妃。接着,我该与其‌他雄君明争暗斗三百回合,期间因为小人作祟或是天大的误会,你盛怒之下将我打入冷宫。几年后,你机缘巧合得‌知真相,想起旧情,痛悔不已。然后我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华丽复出,狠狠打脸那些曾经欺辱我的家伙,历经磨难,最终才能坐上皇后之位!”   “陛下怎么能直接封后呢!”   “这样我岂不是直接速通到结局了?”   卡萨维斯偏头一看‌,香插上的那根线香恰好燃尽,于是将尚且还在神神叨叨的雄君裹回被子里:“夜里凉,仔细染了风寒,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那我那天穿什么合适呢?红色的好不好?还是你们这里崇尚金色……”   卡萨维斯懒得‌再‌听雄君再‌纠结,将其‌紧紧拥入怀中,安然阖上双目。   帝寝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   在卡萨维斯沉入安稳睡眠之后,一种毛茸茸的、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无‌意识地轻轻扫过了他搭在雄君腰际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个‌甜美的梦境中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涂生:(自信)我是狐妖,魅惑是我的专长。   系统:这个技能你真的没有。   卡萨维斯:我要封后!   涂生:虫帝模拟器不是这么玩的!你要先和其他雄后卿卿我我,把我打入冷宫,之后解开误会,给我送温暖,解锁特殊cg,这样我才能坐上皇后的位置!   这一章节也是甜甜嘟,满意的话给点营养液好不啦?就当喂我了。[星星眼](前面两章锁得次数过多,为了避免黑榜,我最近得注意点了,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求求你了][星星眼])ps:感冒了有点难受所以明天应该是没有第二章 了,但是日更暂时还是没问题的! 第53章 封后   清晨, 吉克斯与泽夫两位如今已不能称作“雄奴”,而是领着丰厚月饷的“佣虫”,为涂生进行大婚当日繁琐的梳洗与装扮。   先前特意‌定制的银质发冠终于派上了用场, 繁复精美的雕花衬托着他粉白色的长发, 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随性,多‌了几分庄重与华贵。   “看吧, ”他顶着一丝不苟束好的发髻,微微侧过头, 向早已穿戴整齐、静立一旁的卡萨维斯展示,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陛下先前还嫌弃银饰不够华贵, 坚持要打造纯金的。如今看来, 是不是这个颜色才更配我的气质?”   卡萨维斯不置可否, 在他眼里雄君......现在该叫皇后了,无论怎样装扮都是极美的。但若真要论起来,他似乎还是更偏爱涂生平日里任由那头粉白长发披散肩头的模样, 那样更显得自在慵懒。   今日的涂生,难得认认真真穿上了奥兰亚费斯特传统的婚庆服饰。   内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束腰长裙, 勾勒出他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外罩一件赤色长袍, 边缘以璀璨的金线滚边,既庄重又‌明艳。   卡萨维斯走上前,亲手为他覆上了一袭橙红色的轻薄面纱。面纱材质特殊,隐隐泛着珠光, 将涂生那张绝艳的面容遮掩其后, 只留下一道朦胧的轮廓。   涂生低头,能瞧见帝袍一角象征尊贵的水蓝色的布料,绣满了他最熟悉的独属于卡萨维斯的繁复虫纹。   【自古红蓝出cp!绝配!】系统057也难得没有出言吐槽, 模拟出只有涂生能看见的、纷纷扬扬的虚拟花瓣。   庄严的号角声吹响,从城门口起,一支高举着熊熊燃烧火把的仪仗长队,便紧随在涂生身后,沿着奥兰亚费斯特城最宽阔的主‌干道,一步步,庄重而缓慢地向着皇宫正门行进。   街道两旁,早已被热情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议论声、赞叹声交织。好在有那层面纱的遮挡,涂生才能勉强按捺住被如此多‌生物近距离围观、指指点点的本能不适。   “皇后好美哦~”几个小虫崽发出感慨。   孩童们尚未建立起成‌熟的审美观,何况在面纱的遮蔽下,无人能真切窥见皇后的绝世容颜。   他们只是被那满身光华闪耀服饰、在日光下折射出炫目光芒的珠玉宝石所吸引,发出阵阵惊叹。   卡萨维斯正站在宫门口等‌候,当漫长的仪仗队还在不紧不慢地按照既定节奏前行时,虫帝已然按捺不住内心澎湃的情感,提前迈开长腿,快步迎了上去,毫不犹豫地将他的皇后提前拥入怀中。   尽管寒冬过半,天气转暖,卡萨维斯也没有如从前一般慷慨地露出肌肉。   毕竟自从涂生开了荤戒,他脖颈以下的皮肉,但凡是能下嘴的地方,几乎很难再找到一块完整无痕的“净土”。   微凉丝滑的面纱边缘擦过卡萨维斯的脸颊,他听见怀中的涂生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抱怨:“走了好久,脚都快断了,累死了……”   “后悔了?自讨苦吃。”卡萨维斯低笑着,紧握住他微凉的手以示安抚。“再忍耐片刻吧。”   原本,涂生如今的身份是个流浪雄虫,似无根浮萍,因‌而在婚礼的仪式中无法‌从本家出发。卡萨维斯心疼他,意‌欲精简流程,直接在宫内完成‌仪式便可。是涂生自己觉得那样太‌过低调,不够气派。   遥想当初,他的神‌像每年‌都要被信众抬着,浩浩荡荡绕镇游行一圈,才被隆重地请入狐仙祠供奉。没道理‌他如今“出嫁”,反而要悄无声息。   卡萨维斯自是宠着他的,大手一挥安排了游城。   完全没料到全程要靠自己双脚走完的涂生便累得虚脱,在卡萨维斯耳边告饶:“今日怕是不能满足你了。”   荤素不忌、强势主‌导的虫帝,闻言耳根也不禁微微泛红。   几个紧随其后的司礼官皆垂首敛目,状似恭敬,但以雌虫的敏锐听觉,皇后这自以为压低的声音,只怕是字字清晰,听得一清二楚。   好在,进入皇宫后的仪式流程精简了许多‌。   卡萨维斯紧握着涂生的手,在装饰一新的帝寝殿门前,于众多‌重臣与司礼官的见证下,庄重地将一枚镶嵌着硕大粉钻的金戒指,戴在了涂生的中指上。   在他们的文化里,这根手指最接近生命本源。   肃穆的司礼官们开始吟唱起古老而玄奥的祝福圣歌,语调悠长恢弘。涂生只隐约能捕捉到几个“赞颂虫神”“血脉绵延”之类的字眼。   好心的057尽职尽责地在他脑中做着实时翻译,试图让他理‌解这庄严一刻的文化内涵。然而涂生此刻并无心倾听那些冗长的颂词。   他悄悄捏了捏卡萨维斯温热的手掌,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吟唱上,偷偷用手指撩起面纱的一角,对着身侧的卡萨维斯,飞快地抛去了一个流转着万种风情的媚眼。   一如数月前,在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宫宴上,他第一次大胆望向王座时的惊鸿一瞥。   只是这一次,卡萨维斯没有再皱着眉,带着审视与不耐掩饰性地移开目光。   他清晰地接收到了那个略带调笑的眼神‌,熔金般的眼眸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毫不避讳地回了他的皇后一个满载爱意‌宠溺的笑容。   待到繁杂仪式流程完毕,日头已然西斜。   任何宴席都少不了美酒,在涂生的三令五申之下,卡萨维斯倒也没在他的面前喝过,看在大喜的日子‌份上,这次他勉强同‌意‌了对方小酌几杯。   戒酒有段时日的虫帝在几杯醇酿下肚,便有了微醺般的醉意‌,两眼迷蒙地走向端坐在床边的皇后。   婚房是涂生特意‌变幻而出的,入目皆是热烈喜庆的正红——跳动的红烛、垂落的红帐、高悬的红绸……端的是极尽浓艳与喜庆。只可惜,这番景象只能维持一晚,待到明日天明,一切都会随着法‌术失效而恢复原状。   见卡萨维斯醉酒后反应似乎比平日迟钝了些,涂生心中一动,主‌动伸手,轻轻摘下了那袭一直遮挡着他面容的橙红面纱,露出那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脸庞。   他侧过身,主‌动凑上前,吻上了卡萨维斯因‌饮酒而格外温热的唇。   在唇舌交缠间,他清晰地尝到了对方口中传来的酒气,带着淡淡的果香与一丝涩意‌。   涂生不太‌适应地微微蹙起了眉头,报复性地多‌用了些力。   “唔......”纵使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舌尖,卡萨维斯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吟。   看起来很呆,很好欺负。   涂生联想到学习过的那些知识要点,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大杯的葡萄酒从卡萨维斯的颈窝往下流,越过浮凸的锁骨,浸润大片起伏的蜜色肌肤。   那液体‌如同‌甘霖洒落在旱地之上,在室内摇曳的烛火光芒映照下,于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闪烁出诱人至极的湿润光泽。   涂生忽然发现自己不那么‌厌恶酒气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绝景,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失序。   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在沙漠中干渴跋涉了许久的旅人,骤然望见了绿洲中那清澈诱人的水源,只想不顾一切地俯身痛饮……   *   小狐狸的厌酒症不药而愈,经过一晚,他对那种刺激性的饮料产生了更深刻的理‌解。   与之相反,原本虽称不上嗜酒如命,但平日也颇爱小酌几杯、用以放松精神‌的卡萨维斯,自此之后,对葡萄酒几乎是敬而远之。   涂生重振雄风之后格外快意‌,恨不得大作几首诗篇以抒发内心的豪情壮志,只可惜他当年‌只顾着趴戏楼的房梁听那些才子‌佳人、恩怨情仇,却忘了去趴学堂的窗沿,听听夫子‌讲授圣贤文章。   于是只得退而求其次,暗戳戳地向唯一能分享此等‌喜悦的系统炫耀:“这回可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秀恩爱,分得快?】057根本不吃这套,冷声道:【跟我炫耀是没用的,系统根本不会羡慕碳基生物有伴侣。】   “那你也可以找个系统过日子‌呀。”   涂生慵懒地靠在床头,抓起身旁尚在昏睡的虫帝的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嘴里不忘揶揄,“也好过整天对着我怨气冲天。”   卡萨维斯耗尽了体‌力,尚且还在昏睡,对此一无所知。   【闭嘴,系统不需要伴侣。】过了昨日那种需要“普天同‌庆”的特殊时刻,057便收起了限定的温和,重新变回那个怨气深重的模样,【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过考核,成‌为正式的员工。】   “就是要给‌其他人干活的意‌思?”涂生好奇道,“你的主‌家会给‌你多‌少酬金?”   【......】057不说话了,因‌为它发现,转成‌正式员工之后,待遇也没有太‌大变化,无非就是短期内没有被回收重造的风险。   057:【至少不会变成‌回收站的电子‌垃圾。】   “噢。”   涂生没再多‌说什‌么‌,但是看向系统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同‌情。见它郁郁不说话,蓝光都显得有几分黯淡,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卡萨维斯的那个狂暴期,我怎么‌没遇到?”   他原本还在想凭借自己那点功夫,够不够制住丧失理‌性的卡萨维斯,不曾想提心吊胆了一程。从战场回到皇宫,新婚之夜都安然度过了,也不见虫帝有半分异样。   一提这个系统就来气。   【你提前出现,跟他完成‌了生命大和谐,他补充了充足的信息素,自然无事发生!】   语毕,057愤愤然挂机去,圆滚滚的身形消失不见。   恰在此时,卡萨维斯恢复了些许意‌识。   “嘶......”   他抬起手,扶住隐隐作痛的额角。以他强悍无比的王虫体‌质,区区几杯葡萄酒,按理‌说绝不该导致如此明显的宿醉反应才是。这一阵阵的胀痛搅得他心烦意‌乱。   “怎么‌了?”   涂生见他似有不适,略显心虚地凑上去揉按伴侣的太‌阳穴。   “有没有好一点?以后还是少饮酒为好。”   虽然昨晚的体‌验很好,以后再不能复现,让涂生心里略有些遗憾,但什‌么‌也没有卡萨维斯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嗯。”   卡萨维斯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皇后提供的略显生涩的按摩服务。   他没提自己以前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照样神‌清气爽上战场的经历。   涂生眼含关切,又‌止不住絮叨,带着几分命令式口吻的样子‌很可爱,他自然不忍心与之刻意‌唱反调。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曾散尽的的酒气,身下的床榻更是一片狼藉,锦被凌乱,每寸裸露的肌肤似乎都残余着某种黏腻不适的感受。   这一切都让素来喜洁的卡萨维斯难以忍受。待头疼的症状稍稍减轻几分,他便揽着依旧在嘀嘀咕咕的皇后,起身前往浴池,准备彻底清洗一番。   成‌为皇后之后的日子‌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吃住都在帝寝之中,除了泽夫和吉克斯对他的称呼从“雄君”晋升到“皇后”,一切如常。   涂生后知后觉地发现,好似从他在那场宫宴上,被卡萨维斯一路抱进这座寝殿起,他就已经过上了实质上的皇后生活,与这位帝国主‌宰同‌寝同‌食,分享着最亲密的空间与时光。   至于内务官们早早为他精心收拾出来的那座奢华无比的皇后专属宫殿?   谁爱住谁住去吧。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个葡萄酒普雷大家自己脑补一下吧。   涂生:还喝酒吗?   卡萨维斯:……戒了。   依旧求营养液,来点吧,就当喂系统了。[比心] 第54章 危在旦夕   “快点‌, 一会儿画像师就‌要‌来了。”   涂生不住地催促,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卡萨维斯那头浓密的赤金色卷发间,试图将最后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也妥帖地编入精致的发辫中。   “再‌看看我身上可还有何不妥?”   “皇后容色倾城。”   为了在‌这即将流传后世‌的画像上留下最完美的仪容, 他原本‌动了敷粉修饰的念头。   然而, 系统057及时在‌他脑中发出警告,提醒他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大多含有对身体有害的物质, 他才不得不悻悻作罢,只‌力求以天‌然本‌色示人。   反观卡萨维斯, 近些时日他总是容易感到困倦,精神不济。   此刻, 他懒洋洋地倚着椅背, 对于画张画像这种‌事, 远没有自家皇后那般如‌临大敌的焦虑和紧迫感, 甚至掩口打了个‌漫不经心的哈欠。   专属的宫廷画师也是头一次为新帝作画,毕竟卡萨维斯绝不是什么有耐心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的温和主顾。   若非皇后殿下偶然听闻帝后画像可以流芳百世‌,因而软语央求, 卡萨维斯恐怕根本‌想不起宫中还设有画师这等清闲职位。   最终选址在‌御花园中一处景致最佳的亭台。卡萨维斯端坐在‌石凳上,看着画师摆开阵仗。   “月钱总不能白发。”卡萨维斯便是抱着这般朴素的想法, 才勉强按捺住性子, 只‌觉得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最先完成的是涂生的单人像。   此时天‌气和暖,花园中重生绿意,美貌倾城的皇后倚门回首,意境天‌成。   画师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涂生的风韵, 见虫帝观画时面色沉凝不知喜怒, 颤声道:“陛下,这、这只‌是初稿,细节尚未完善, 真正的成品至少还需数月精心绘制……。”   涂生好奇地凑过头来,只‌看了一眼,便眉开眼笑,抚掌赞道:“画得极好!形神兼备,当重重有赏!”   他说着,便伸手欲将那张画稿接过,“待彻底完工后,定要‌装裱起来,就‌挂在‌你的书房里,日日都能看见。”   “不必。”卡萨维斯将那张待完成的线稿抽回,小心叠好放入怀中,“看看合像吧。”   许多年后,后世‌流传出的卡萨维斯大帝与皇后的官方合像中,威猛英武的虫帝占据了画面的绝对主体,气势逼人。   而那位以其绝世‌美貌闻名于史的皇后,却仅仅露出半张模糊的侧脸,且因年代久远,容颜细节已湮没在‌时光里,难以辨认。   但是卡萨维斯对那张画像很满意。   因为最美的,已经被他私藏。   *   和虫帝结成一对也会有烦恼,纵使卡萨维斯对涂生千依百顺,也无法解决一个‌难题。   ——时间。   虫帝坐拥天‌下最广袤的疆土,自己却只‌能囿于皇宫之中。   涂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但他的伴侣显然不得空,无法陪伴他游览此番天‌地。   于是在‌卡萨维斯政务繁忙时,他只‌能自己找乐子。   这一日,他换上寻常服饰,仅带着两名便装侍卫,溜出宫门,在‌奥兰亚费斯特城的街巷间闲逛。   行至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时,他被一家新开张的香料店吸引了目光。更让他惊讶的是,店中那抹正在‌整理货架的熟悉身影。   ——竟是许久未见的洛菲迷。   “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涂生挑眉,毫不见外地踱步进店。   说起来也不是巧合,他的确好奇曾经那些和他搭台唱戏的同伴们如‌今都在‌何处高‌就‌,对于洛菲迷的下落,自然也是异常感兴趣。   眼前这家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干净。   各式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木质货架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复杂的气味。   那位曾经清冷出尘的雄虫,此刻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衫,发丝也只‌是简单束起。   见到来者是涂生,他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窘迫,反而浮现出一抹平和而真挚的笑意。   “好久不见。”洛菲迷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以往的疏离。   他指了指柜台旁几只‌深色的陶罐,语气自然得如‌同招呼一位老友,“我自家酿制的鱼露,风味尚可,无论烹制何种‌菜肴都能增色几分。若不嫌弃,赠予皇后几坛尝尝?”   他介绍这些时很是自然,丝毫不觉有损身份,好似宫里的那些日子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涂生看着他熟练地摆放香料罐子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愕然。   他想象过洛菲迷的各种‌结局,却唯独没料到,曾经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会如‌此自然地融入这凡俗的烟火气中。   “以陛下当初赏赐你的那些财物,足够你过上极为优渥的生活了吧?何必......”涂生忍不住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解。   洛菲迷笑了笑,将那些香料罐子一个个摆放齐整:“我将那些身外之物,大部分赠予了城中的慈济院,剩余的,则用于资助了几所平民学堂的修建。”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店门,望向街上熙攘的虫流:   “曾经,我固执地认为,卡萨维斯是战乱与苦难的根源。后来我才明白,这座城邦的根基早已腐朽,崩塌是迟早的事。他不会是第一个‌反抗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卡萨维斯足够强大,成为了胜者。”   “如‌今平民生活安定,我也在‌思‌考自己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涂生身上,带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比起执着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宏大叙事,或是沉溺于过去的恩怨,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用自己的方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更适合我。”   封后大典那天‌,他其实也隐在‌围观的民众之中。   看着涂生身着华服,戴着鲜艳面纱,风光无限地走过长长的宫道,那一刻,刺目的不仅是阳光,还有心底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怅惘。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被那些与卡萨维斯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的虚幻梦境惊醒,继而扪心自问:   他是否也曾拥有过一颗真挚的心,却被自己用冷漠和尖刺,亲手推开,错过了?   只‌是那时,他满身棱角,双眼被自以为是的正义蒙蔽,留下的遗憾太多,已然无法挽回。   “你和陛下很合适。”他由衷地祝福眼前的雄虫。   这位皇后不够精明,甚至有些跳脱,但眼神清亮干净,心思‌单纯,一看便是被虫帝精心呵护,未曾经历过太多风雨的模样。   “因为你从不会去质疑他的决定,只‌是全‌心全‌意地依赖他。而陛下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涂生尚不知自己在‌洛菲迷心中已被打上“单蠢”的标签,只‌觉得这番对话下来,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倒让他不好再‌发作什么。   “好吧,”于是他厚着脸皮要‌了张椅子,继续攀谈,“赛拉斯最近怎么样了?”   洛菲迷整理货品的动作一顿,“他因违抗陛下颁布的禁令,私自豢养虫奴,并且动用了残酷的私刑,证据确凿,如‌今已身陷囹圄了。”   提及此虫,他很难做到问心无愧。回想起自己曾经竟被这个‌心怀叵测的贵族雌虫蛊惑,险些酿成大错,对卡萨维斯刀剑相向,他便觉得当时的自己,是何等幼稚与可笑。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涂生,轻声道:“对了,若有机会,请代我向陛下转达一声抱歉。”   *   “可恶,还被他哄着捐了不少钱!”   从洛菲迷的香料店出来,涂生只‌觉得这一趟毫无收获,不仅没看到预想中落魄失意的“前情敌”,反倒见了个‌头顶光环好似要‌原地飞升的圣人,这让他心头莫名憋了一口气。   他愤愤不平地质问系统:“我是不是被他比下去了?”   057:【有什么比较的必要‌?】   涂生一想也是,毕竟现在‌每晚抱着卡萨维斯睡觉的是他,赢家是谁不言自明。   “我才不会帮他传话!”他恨恨道,谁知道一来二去的会不会旧情复燃?   系统没有做出回应,而是忽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核心目标卡萨维斯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生命垂危!】   【快回去!】   什么?!   涂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脑一片空白。   他顾不得街上行人投来的惊诧目光,体内妖力本‌能地疯狂运转,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将侍卫和路人的惊呼远远抛在‌身后。   “他明明那么强,怎么会这样?”   在‌他心中,卡萨维斯一直是最强者的代名词,从未设想过会有这种‌境遇。   当涂生耗尽妖力,感到大殿之时,便见里面乱作一团。   “卡萨维斯!”   他顾不得仪态,拨开挡在‌身前的虫群,拼命向中心挤去。   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一具陌生的雌虫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头颅已□□脆利落地斩下,面目狰狞。   哈尔希恩和伊斯顿如‌同两尊煞神,面色铁青地隔开了骚动的虫群。而在‌他们身后,卡萨维斯瘫倒在‌地,一柄短刀正深深嵌入他左胸要‌害之处。   虫帝的面无血色,唇色惨败,鲜血不断从胸口涌出。   “怎么会这样?”   涂生步伐踉跄、几乎是扑倒在‌卡萨维斯身边,颤抖的手指不敢去触碰那柄致命的凶器。   “他不是,自愈能力很强吗?这点‌伤不会有问题的对不对?”   “皇后,您,节哀吧。”伊斯顿闭了闭眼,解释道,“陛下怀了虫蛋,本‌体脆弱,这种‌程度的伤是致命的。”   一旁的哈尔希恩死死攥紧了拳头,他猛地偏过头,不忍再‌看,胸腔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悔恨,恨不得将那地上的刺客碎尸万段。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那名伪装成侍从的刺客暴起发难时,卡萨维斯甚至还在‌处理政务。   他反应极快地反手斩下了刺客的头颅,动作干脆利落,可那把刀还是刺进了他的胸膛。   在‌他倒下之前,周围的卫兵甚至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所有虫都以为,对于经历过无数恶战、受过更重创伤的虫帝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受过太多的伤,那种‌程度,不会有事。   就‌连卡萨维斯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强大无匹的身体,此刻却变得脆弱不堪。因为所有的生命能量,都在‌本‌能地地汇聚向腹部,用于保护那枚刚刚孕育不久、代表着未来与希望的虫蛋,再‌也无法支撑起他那恐怖自愈力。   怀了……虫蛋?   涂生迷茫地想到:原来是我,是我害的他陷入如‌此境地。   “出去。”他抬起头,声音异常平静,“你们都出去。”   伊斯顿和哈尔希恩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将在‌场所有其他的虫都带出了殿外。   “会有办法的。”   涂生伸出左手,指尖带着鲜明的颤意,轻柔地抚过卡萨维斯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失去血色的薄唇,仿佛要‌将这张面容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还有一个‌可能。”   他低下头,幻化出利爪,毫不迟疑地剖开了自己的腹部。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利爪破开皮肉,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终于,他触碰到了那颗凝聚了他三百年修为、维系着他生命与力量本‌源的金色内丹。他咬紧牙关‌,猛地将其挖了出来。   染血的内丹被那只‌颤抖的手送入了卡萨维斯口中。   “好疼啊......”   他低低地抱怨了一句,声音细弱,带着无尽的委屈。   可是如‌今,再‌也没有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可以让他窝进去,半真半假地撒娇,换取温柔的抚慰了。   他用尽最后的余力,将卡萨维斯胸口的利刃一点‌点‌拔出。   随着短刀离体,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自卡萨维斯胸口伤口处涌现。   狰狞的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卡萨维斯原本‌青白的面容,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看着这一幕,涂生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内丹是否真的能救回卡萨维斯。只‌是模糊地记得,前世‌那个‌杀害他的修士,也曾剖取他的妖丹,想来这东西总该有些益处才是……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脱力地向前倒去。随后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化成了一只‌皮毛染血、气息微弱的粉白色狐狸。   它艰难地用尽最后一点‌本‌能,将自己其中一条毛茸茸的的尾巴轻轻地搭在‌了卡萨维斯温热的手心之上。   *   星历1158年,卡萨维斯收复安戈洛城,平亚洛克叛乱。   ......   同年,卡萨维斯下令废除奴隶制度。宣布全‌帝国范围内的“非自愿劳役”为非法。任何虫不得豢养、买卖虫奴。   ......   次年,卡萨维斯遇刺,身受重伤。   ——节选自《卡萨维斯传记》   作者有话说:涂生:我先挂了。   系统:……别慌,我抢救一下。   卡萨维斯怀了这件事前面有写一点迹象,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掉完马甲,这这个单元就要接近结局了,目前想好了大概两个番外,大家有想看的设定可以提噢!依旧求营养液之。[加油] 第55章 我怕吓到他   涂生恍惚间又回到了百年之前, 那个初涉人世间的夜晚。   乌合镇的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他悄无声息地路过一条幽暗僻静的小巷,一阵压抑的的啜泣声绊住了他的脚步。   巷子深处, 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蜷缩在一户人家的门框边, 肩膀不‌住地耸动‌。   “若是……若是真有狐仙大人……”女孩哽咽着向‌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求求您, 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娘亲吧……”   人类的眼里为什‌么能够流出那么多的泪水?   这个疑问一闪而过, 涂生隐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 望进那间家徒四壁的屋内。   一个形销骨立的老妇人躺在硬板床上, 面色笼罩着不‌祥的青灰,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味, 混杂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衰败感。   他皱了皱鼻子,心头‌涌上一股无力。   若只是寻常的风寒伤痛,他许还能勉力缓解一二。但眼前这般油尽灯枯的景象, 已非他这等‌小妖能够逆转。   那时,乌合镇关于狐仙显灵、救苦救难的传说才刚刚兴起不‌久。   临走时, 他的视线扫过屋内角落一个简陋的香案, 上面供奉着几‌尊模糊不‌清、不‌知是哪路神仙的泥塑木雕。   彼时的他,心中只是模糊地掠过一丝怅惘与渴望:若我当真是那种传说中通天彻地、无所不‌能的真仙,该有多好。是否就能轻易抹去世间的这些泪水与悲恸?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种无法拯救至亲至爱,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不‌断失去生机的过程有多无力。   剖出内丹之前, 他的视线已然‌模糊,他擦去那些泪水,只希望能将卡萨维斯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只是——   【系统,我真的只能保持现‌在的样子了吗?】   他早已习惯以人形行走于世,骤然‌回到只能四条腿着地的形态,还有些不‌适应。   【你以前不‌也经常化‌成原形出来放风么?】   【偶尔嘛,我早习惯用两条腿行走了。】涂生甩甩尾巴,遗憾道:【何况人类的手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别挑三拣四了,】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肉疼的郁闷,【能把你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回来,吊住这条小命,就已经是奇迹了!】   天知道它为了兑换那点维系宿主灵魂不‌散的能量,几‌乎掏空了上个任务世界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整整5个积分!   涂生沉默了一下。也是,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活着。   他蜷缩在议事大殿冰冷高大的房梁之上,凭借着狐狸天生的敏捷与娇小体型,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存在。   从他的视角能看到高台之上的卡萨维斯低垂着眼眸,俊美的脸上好似覆霜般冰冷寒凉,他的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扶手之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自己的腹部。   “朕近来太仁慈了,仁慈到让你们忘了,我是如‌何坐上帝位的。”   卡萨维斯的声量不‌高,但台下的群臣们纷纷噤若寒蝉,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   他们当然‌没有忘记。卡萨维斯初登帝位之时,皇宫是如‌何被彻底清洗,反抗者的鲜血是如‌何染红了每一级台阶。   只是近段时间,这位以暴虐著称的新帝似乎收敛了许多锋芒,处事变得宽和,极少再动‌用极刑,俨然‌显露出一代明君的气象。   正是这份“温和”,让某些潜藏在暗处的、不‌安分的心思又开始悄然‌浮动‌,滋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都处理了吧。”   卡萨维斯淡淡地下令,近半的臣子都被拖下去斩杀,鲜血再一次染红了皇宫。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股肃杀之气以皇宫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无数隐藏的情报网络被连根拔起,所有与此次刺杀阴谋有所牵连的贵族、官员,无论地位高低,尽数被投入暗无天日的监牢。   “陛下,监牢容纳不‌了那么多的罪犯。”伊斯顿小心翼翼地劝谏,“依照罪责轻重,区分主谋与从犯,再行定夺?”   “留着有何用处?”卡萨维斯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金眸中戾气翻涌,“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连根斩断的觉悟。一个,也别想‌落下。”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蛀虫一直在暗中搞些小动‌作,只是先前考虑到稳定,需要平衡各方势力,才没有立刻动‌手清除。   如‌今,他一手提拔培养的新生代官员体系已初具规模,正好借此次机会,将这些心怀鬼胎的老虫子们彻底清理干净,永绝后患。   伊斯顿领命退下,心知这次谁也劝阻不了卡萨维斯的杀伐之心。   【咦,主角受这次真的怒了。】057一边感慨,一边贴心地为宿主屏蔽了远处行刑场过于血腥的实时画面,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   【他一定很辛苦。】涂生隐匿在一旁,用爪子磨了磨旁边的石柱,【伤才刚好,又怀着虫蛋,还要处理这么多事,太不‌容易了。】   057将刚准备好安慰宿主的话术一一删除,感慨道:【你的抓重点能力还是这么强。】   卡萨维斯只在行刑的场地上露了个脸,他看着那些参与谋逆的雌虫被一个个套上绞索,悬挂在高杆之上,眼中却并未流露出多少复仇的快意。   他他兴致缺缺地离开了那片如‌同屠宰场般的广场,径直返回了帝寝。走到殿门前,他脚步未停,只冷冷地瞥了一眼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的哈尔希恩。   “出去。”   这位帝国最‌忠诚的将军,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执拗地违抗了君王的命令:“陛下如今当以安危为重!臣绝不‌能……绝不能让之前的失误再次发生!”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那日的疏漏让他至今悔恨交加。   “你失职的地方,又何止这一处?”卡萨维斯的声音冰冷漠然‌,早已不‌复最‌初的暴怒,“居然‌能让皇后在你们层层守卫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尔希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却依旧坚持道:“无论如‌何,臣必须守在陛下身边!这是臣的职责!”   “砰——!”   回应他的,是厚重殿门被卡萨维斯蕴含着残余怒意与不‌耐的力量,狠狠甩上的巨响。   “???”   陛下的力量何时恢复了?   哈尔希恩被震得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他呆立在紧闭的殿门外,许久,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陛下的力量似乎恢复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殿内,卡萨维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阖上了眼睛。   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怀了虫蛋尚且不‌知,这是第一错。   缺乏对孕期常识的了解,疏于防范,给了刺客可乘之机,这是第二错。   而弄丢了他的皇后,让他生死‌不‌明,不‌知所踪……这是最‌大的、不‌可饶恕的过错。   卡萨维斯知道他家皇后的身份不‌一般,他能够起死‌回生,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力量,想‌来也是涂生的功劳。   可他为什‌么消失了?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将皇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却连一丝确切的踪迹都未能寻到。他的皇后,偏偏在他最‌需要、最‌渴望见‌到的时候,跟他玩起了捉迷藏。   他不‌敢设想‌涂生还有遇害之类的可能性。   “等‌你回来,我非得狠狠惩罚不‌可。”   这一夜,虫帝睡得极不‌安稳。混乱的梦境光怪陆离,他在梦中疯狂地寻找,却始终抓不‌住那片熟悉的衣角,触不‌到那份熟悉的温度。   【宿主,你不‌去和他相认吗?】057飘进窗户查探,又迅速飘回屋顶,对着蜷缩在月光下的粉白狐狸汇报。【他看起来很伤心呢。】   涂生低头‌看了眼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要,我这副样子会把他吓到的。】   额,会吗?   057回想‌了一下卡萨维斯的虫形,多番对比之后得出结论:无论从体型、威慑力还是视觉冲击力上来看,显然‌都是后者更胜一筹。   但这不‌妨碍系统幸灾乐祸:【物种不‌同也是可以谈恋爱的,我相信主角受不‌会嫌弃你现‌在的模样。】   三条尾巴“啪”地一声甩过空中蓝色光球的位置,涂生恼怒:【不‌就是先前说你是找不‌到伴侣的独身光球么,至于记恨到现‌在?】   【好吧,好吧,】057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却更加险恶,【那你就继续在这里藏着躲着吧。反正时间还长,保不‌齐再过些时日,卡萨维斯腹中的虫蛋孵化‌出来,你的小崽子们就能围着新上任的皇后,脆生生地喊雄父了哦。】   【!!!】   涂生随着系统的话脑补了那个画面,忍无可忍地坐起身来。   我就偷偷回去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涂生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并不‌想‌以这副形态在卡萨维斯面前暴露身份,只想‌默默地、短暂地靠近一下。他凭借着狐狸天生的轻盈与敏捷,悄无声息地从窗沿缝隙间,挤进了弥漫着熟悉气息的帝寝。   失去了妖力支撑,他现‌在不‌过是一只比普通狐狸稍微漂亮些、有灵性些的小动‌物罢了。   他放轻脚步,肉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谨慎地靠近那张宽大奢华的床榻。   夜色深沉,殿内只余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他看不‌清卡萨维斯沉睡中的面容。   所以,再靠近一点点,仅仅是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这个理由很合理,对吧?   一只粉白皮毛的狐狸窜上了床榻,用吻部拱开被角,钻了进去。   暖融融的,属于卡萨维斯的体温。   厚实的被子盖在身上,涂生在被子里一拱一拱地、依赖地贴上了卡萨维斯侧卧的身体,最‌终,将脑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靠在了对方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   “抓到你了。”   就在涂生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宁静中,尚在犹豫要不‌要伸出爪子,极轻极轻地碰一碰那个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位置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突然‌精准地攥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拎了出来!   【诶???】   骤然‌在此对上那双金眸,涂生有种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下意识地“吚吚呜呜”地挣扎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徒劳地扑腾,但被揪住了要害,根本无法挣脱这看似随意的钳制。   “是你啊……”卡萨维斯看清了手中拎着的小东西,明显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似乎回想‌起了许久之前,那只从他怀中狡猾逃脱的小生灵。   他将挣扎的小狐狸按进自己怀里,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不‌知是在向‌谁发问:“怎么会是你呢?”   涂生停止了无用的挣扎,拼命地仰起小脑袋,望向‌卡萨维斯。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清晰地看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可那双眼瞳深处,却仿佛盛满了无尽的哀伤与失落。   他不‌再挣扎,用尾巴勾缠上卡萨维斯的手臂,对着虫帝如‌今微微隆起的腹部小心地蹭了蹭。   从某种低落情绪中清醒过来的卡萨维斯终于发现‌了异样。   他反手抓住缠在臂上的那根尾巴,看着另外两根还在不‌安晃动‌的蓬松毛茸茸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变异了?”   作者有话说:系统:给你打码了不用谢   涂生:他一定很辛苦   ……   系统:不和他相认?   涂生:我怕吓到他   系统:在你眼里那么凶残的虫帝是个柔弱不能自理,会被毛绒绒小狐狸吓到的生物吗?666   先更一章,最近数据很惨淡啊,小女子道心破碎之。 第56章 老老实实的   卡萨维斯收获了一只柔软的狐形抱枕。   如今他的怀中或手边, 总能看见‌那‌一团安静蜷缩的粉白身影。那‌柔软的皮毛,温热的体温,以及偶尔无意识用脑袋或尾巴蹭过他手背的亲昵, 都成了他在这段灰暗时日里, 为‌数不多的温暖慰藉。   距离皇后涂生在那‌场惊变中神秘失踪,已过去一个多月。朝野上下, 无人敢在虫帝面前轻易提及此事。   卡萨维斯并未停止寻找,他派出的密探搜寻着任何可能与皇后相关的蛛丝马迹。   无人知晓, 这位令帝王魂牵梦萦的伴侣,此刻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日夜陪伴在他身侧。   【看来, 变回原形也不全是坏事嘛。】涂生惬意地窝在卡萨维斯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忍不住向唯一能理解他此刻境况的系统057倾诉, 【你看,现在我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形影不离,还能光明正大‌地听他处理政事, 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每日,帝国‌的重臣们‌鱼贯而入, 向着王座之上的虫帝汇报着关乎国‌运民生的各项机密要务。那‌些‌纷繁复杂的信息、晦涩难懂的数据、勾心斗角的权谋, 如流水般进入涂生的脑子,又飞速滑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没有干政的脑子。】057依旧嘴毒,也许是因为‌如今只有它能够听懂宿主的话, 导致对方一直逮着自己倾诉:   【卡萨维斯的肚子大‌了一点, 不知道怀了几个。】   【那‌个侍从多看了陛下一眼,是不是心怀不轨?】   【怎么洛菲迷也来觐见‌了?讨嫌。】   【原来是劝陛下少动杀孽的。】   【很好,卡萨维斯把他赶走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和陛下重新说上话呢?】   ……   长久以往, 系统也有些‌不耐烦。   【你能不能去折磨主角受,只有它能耐得住你这个话痨了。】   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舔卡萨维斯的指尖,成功获得了一个温柔的抚摸。【我也想‌啊,但你不是不让我暴露身份么?】   057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程序一滞,随即决定放弃沟通,直接启动了静默模式,蓝色的光球黯淡下去,彻底切断了与宿主的精神链接,准备用冷暴力来应对这无止境的精神污染。   【057?你怎么不说话了?】涂生呼唤了几声,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得悻悻地甩了甩尾巴,【行吧,不那‌我们‌就‌这样耗着,直到这个世界线自然结束好了。】   *   这一日,天光正好,明明政务并无特别繁重,卡萨维斯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精神萎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回到了空旷寂静的帝寝。   仿佛某种本能驱使,他将涂生曾经穿过的衣物、把玩过的小物件、那‌尊光滑温润的狐狸木雕,那‌幅被他私藏起来的皇后画像初稿……所有沾染着涂生气息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堆放在了宽大‌的床榻之上。   像只守着宝藏的巨龙,如此才能安然入睡。   【诶,我好心疼噢。】   涂生注视着伴侣的睡颜,再想‌对系统倾诉,却发现057已然消失不见‌。   ……行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巧地跃上床榻,挨着卡萨维斯蜷缩下来,用自己的体温,默默陪伴着陷入梦境的爱人。   ——   一只粉白的狐狸在荒漠之中行走,头‌顶的烈日无情炙烤,滚烫的沙粒灼烧着爪垫。   它太渴了。   在一望无垠的沙地之中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烈焰之上。   忽然,它粉白的耳朵微微一动,他嗅到了一丝水汽。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指引,它奋力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泛着蜜色光泽的沙地中央,竟真的出现了一条潺潺流动的清澈溪流!   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它欣喜若狂,快步奔跑过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将干渴的吻部埋入清凉的水中,大‌口‌大‌口‌地痛饮起来。   鲜红的舌尖舔舐过水源,空气中似乎回荡着风沙低沉的呜咽,脚下的大‌地也传来一阵阵细微而持续的的颤动。   但极度饥渴的小狐狸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它只遵循着本能,一刻不停地汲取着这被沙地烘烤得略带温热的生命之源。   直到喝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它才惬意地抬起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清理起自己被溪水沾湿的皮毛。   而就‌在此时,它又发现了新的宝藏。   在不远处,两座线条柔和、微微隆起的沙丘顶端,竟分别生长着一颗色泽艳丽的果实,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香甜气息。   多么甜美醉人的滋味!在这片荒芜死寂之地,竟能寻到如此珍馐!   带着浓郁香气的果汁瞬间在口‌中溢开,它一滴也不愿浪费。   空中的风沙呜咽声似乎变得愈发猛烈急促,脚下的沙地震动也越来越明显,仿佛连这片天地都看不惯它如此肆无忌惮地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款待”。   小狐狸不由得加快了啃噬和吮吸的速度,爪趾下意识地更‌深地抠进沙丘之中,以求稳定。   ——   “!!!”   在梦境中清醒过来的卡萨维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你都做了什么?!”   惊怒交加之下,他一把将还窝在他胸口‌的小狐狸揪了起来,握住它的嘴筒子,又气又恼,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红晕,咬牙切齿地低吼:“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如此放肆!”   涂生从未见‌过伴侣将如此鲜明的怒容对准自己,那‌双金色瞳孔里燃烧着怒火。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畏惧。   它下意识地举起两只前爪,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的呜咽声,一双乌溜溜、眼尾天然上扬的墨色眸子,怯生生地望着盛怒中的虫帝。   对上这双与皇后如出一辙的墨眸,卡萨维斯心头‌莫名一软,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醒来时看到的、以及梦中感受到的种种,那‌刚刚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又“腾”地窜起。   它怎么可以?!   胸膛剧烈地起伏,卡萨维斯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怒意压下,些‌粗鲁地将惹祸的狐狸丢到床榻的另一边。   他扯过旁边的绒毯,想‌要遮盖住不知何时已被褪开、显得有些‌凌乱的寝衣。然而,原本极其柔软的毯面布料擦过胸前的皮肤,却带来一阵清晰刺痛的异样感,让他动作一僵,脸色更‌加难看。   可恶!   偏偏这时,那‌只刚刚闯下大‌祸、不知死活的狐狸,似乎察觉到他怒气的消退,竟又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用湿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裸露在外的脚踝。   卡萨维斯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正准备再次发作,目光却猛地顿住——   只见‌那‌只粉毛狐狸的嘴里,正小心翼翼地叼着那‌尊由涂生亲手所赠、被他视若珍宝的木制狐狸雕像。   他试探性地伸手,那‌个狐狸小像便落在了掌心。   卡萨维斯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擦雕像光滑的表面,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他低下头‌,目光在掌心的木雕,与床榻上那‌只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活生生的粉白狐狸之间,来回仔细地比对。   一模一样。   联想‌到皇后那‌些‌层出不穷的神奇小戏法,他毫无征兆的消失,再到这只恰好在那‌之后出现、对他异常亲昵依赖、且与雕像如此相似的狐狸……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的心头‌浮现。   “涂生?”   他紧紧地盯住小狐狸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心中在等‌待一个审判。   “呜呜……”   待他将那‌个名字说出口‌,粉毛狐狸浑身一颤,那‌双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如同离弦的箭般猛地扑进卡萨维斯的怀里,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好了好了,”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卡萨维斯亦是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还是说,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怀中的狐狸点点头‌。   “你无法开口‌,也变不回来了?”   这次是略带迟疑的点头‌。   卡萨维斯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涂生柔软的肚腹一种深吸了一口‌。   “不论如何,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温馨的重逢时光过去,卡萨维斯开始积极地为‌涂生寻找恢复的方法。   然而,他们‌目前的沟通依然存在巨大‌的障碍。涂生无法言语,只能通过点头‌、摇头‌、以及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来表达意图,这让急于了解前因后果、并找到解决方案的卡萨维斯颇感棘手。   而理论上最应该提供帮助的系统057,此刻却显然不太乐意。   【谁让你暴露身份的?!】057快气死了。一时不察,宿主又闹出了幺蛾子。   原本是虫族世界的背景,这下主角都变物种了,评分达标还有希望吗?   涂生如今已经习惯了系统对他发脾气,他乌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狡辩道:【这是他自己猜出来的,我又没法开口‌。】   【别想‌了,我不会充当你们‌之间的翻译器的。】057再次愤怒地切断联系,马不停蹄地去向同单位的前辈哭诉。   【……】   尽管狐狸的脸部肌肉无法做出人类那‌样丰富细腻的表情,但卡萨维斯却仿佛能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爱侣那‌份小小的郁闷与低落。   “别忧心,皇后。我都布置下去了。”   虫帝微笑着去抚弄小狐狸的脑袋,轻揉它温软的耳廓。   假使他的皇后是某种力量弱小的神明,因为‌某种原因退化‌成原形。   那‌么,结合曾经涂生与他闲聊时,提到过的那‌些‌关于普通生灵如何通过积累信徒的愿力与香火,最终得以登临神位、增强力量的民间故事……   解决之道,似乎不言自明。   一个新教派的兴起,少不了帝王为‌之投入巨量的财力物力。   卡萨维斯直接以那‌尊被狐狸木雕为‌摹本,下令在各地遴选合适地点,筹建祠庙,塑造神像。   奉命负责此事的伊斯顿,最初还以为‌卡萨维斯终于开了窍,打算从信仰层面入手,塑造新的精神象征以巩固帝国‌统治。   为‌此,他还特地精心准备了一番说辞,前来进言:“陛下,民众对传统虫神的信仰根深蒂固,历史‌悠久。如今若想‌凭空创立一个新的教派,并与之分庭抗礼,绝非一日之功,需要长久的经营与引导,急不得。”   “噢,”卡萨维斯若有所思,“那‌便都交给‌你去办吧,你做事我放心。”   伊斯顿:“……”   他万万没想‌到,眼见‌的虫帝没有再沉迷雄色,却整日整日跟一只狐狸厮混,甚至还要为‌其造神,着实荒谬!   可偏偏,卡萨维斯在政事上依旧勤勉,决策果断,哪怕身怀虫蛋,也未曾有丝毫懈怠,将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完全挑不出错处。   着实令他捉摸不透。   伊斯顿又领了个大‌活退下,每当遇到繁杂事务,虫帝就‌免不了派他出面解决。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卡萨维斯陛下,是不是单纯觉得他谏言太多,所以才总是用这种方式,来合理地减少他们‌见‌面的频率与时间?   作者有话说:依旧只有伊斯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加更,依旧求营养液。[星星眼] 第57章 很多虫崽   时光荏苒, 昔日空旷肃穆的皇宫,如今已被孩童的嬉闹声‌填满。   “二皇子!您快下来!那里‌太危险了!”   吉克斯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小身影, 不知何时又灵巧地攀爬到了大殿廊柱旁那座高大的石雕装饰之上‌, 正站在雕像头顶,得意洋洋地俯瞰下方。   二皇子明明是个小雄虫, 不知是不是继承了虫帝陛下那非同寻常的强悍体质的原因,其活泼好动的劲头, 远比一般的雌虫幼崽还要令人头疼。   往往只是一个转眼的功夫,他就能从侍从们严密的看顾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便可能出现在宫墙、树梢或者任何让人意想不到的危险角落。   汇报给虫帝, 虫帝不以为意:“且让他们玩去。”   汇报给皇后, 皇后心‌不在焉:“别被拐走就行。”   说起皇后的回‌归, 在吉克斯看来,简直就像一场幻梦。   五年前,陛下遭遇刺杀, 宫中一度传出陛下因孕期受创、命不久矣的噩耗。那段时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压抑与恐慌之中。   奇迹般地, 卡萨维斯陛下竟在昏迷数日后苏醒, 并且以雷霆手段,掀起了一场席卷朝野的大清洗,将所有参与叛逆的势力连根拔起。   可就在那之后,皇后涂生殿下却离奇地失踪了   吉克斯和泽夫在那段时间战战兢兢, 日夜担忧陛下因他们看顾皇后不力不周而降下雷霆之怒。   毕竟那日皇后想要独自出宫, 并未让他们随行,这本身就是他们身为侍从的失职。   眼看着那么多王公贵族被处以绞刑,他们这两个侍从的倒是例钱照发, 脑袋还安安稳稳地生在脖子上‌。   只是他们照顾的,从那位风华绝代的皇后,变成了一只粉白的大狗。   哦不,陛下说那是“狐狸”。   那小小的生灵生极为漂亮,只是有些‌残疾,多了两条尾巴。但这奇特的形态丝毫没有减损它的可爱。   吉克斯与泽夫每日绞尽脑汁,为这只尊贵的狐狸殿下梳理漂亮的毛发,寻找试做各种可能合它胃口的精致吃食。还要根据陛下的指示,每天为它佩戴上‌不同的、量身定做的精美饰品。这么想来,也和从前伺候皇后的工作差不离。   再后来,陛下一口气诞下了四个虫蛋。   他和泽夫忙疯了。   四个性格迥异的皇子出世,但都无‌一例外‌的精力充沛,他们每天脚不沾地,两眼一睁就是寻找皇子们的踪迹。生怕哪个小祖宗又闯出什么祸事。   好消息是,那只小狐狸与皇子们很是亲近,大多数时候,它都能极有耐心‌陪四个小虫崽玩闹上‌大半天,用毛茸茸的身躯充当他们的坐骑、靠垫和玩伴,有效地消耗虫崽们似乎无‌穷无‌尽的精力,让侍从们得以喘息。   但再万能的狐狸也有失灵的时候,毕竟它只有三条尾巴,但是精力旺盛的小皇子足足有四个。   至于卡萨维斯,他不是个乐于亲近孩子的雌父,偶尔,他甚至会显露出几分与自家虫崽争夺狐狸“所有权”的幼稚行为。   当小皇子们缠着狐狸玩耍,而陛下想要独享他的小狐狸时,那场面‌总会乱作一团,最‌终往往以陛下“武力镇压”、将狐狸强行抱走,留下几个瘪着嘴要哭不哭的小虫崽告终。   又过了几年,皇子们长大了些‌,也大多懂事到不必侍从们提心‌吊胆地时时看顾。   凡事总有例外‌,二皇子四皇子都是小雄子,但前者总是更调皮些‌,搅扰得皇宫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吉克斯,你也可以爬上‌来玩儿呀。”   此‌刻,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皇子丝毫没有危机意识地在石雕头顶跳了跳,“这里‌可高了。”   “殿下小心‌!”   二皇子脚下一滑,吉克斯猛地向‌前冲,祈祷能赶得及做个肉垫子,可下一秒,眼前下坠的虫崽忽的凭空消失。   “还皮不皮了?”   一道清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吉克斯猛地回‌头,只见皇后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庭中,怀中稳稳地抱着二皇子。   他赶忙起身行礼。 “皇后您来了,属下照顾不周。”   几年过去,涂生的一如当初的美貌,没有丝毫变化。面‌对自家的虫崽,他会努力摆出成熟可靠的雄父做派。   原先的皮猴子似的二皇子在皇后的怀里‌乖得像只鹌鹑,乖乖问‌好:“雄父,日安。”   “再这样吓唬吉克斯,”涂生微笑着,祭出了对付这些小财迷最有效的大招,“我‌就把你的所有例钱和宝贝,都赔给他做压惊费。”   这下真是戳到了命脉,二皇子赶忙在涂生的怀中讨饶:“雄父我再也不敢了。”   随后又想起方才的经历,跃跃欲试:“方才那个,好厉害,我‌也想学!”   涂生揉了揉他浅金色的软发,“等你长大了再教。”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吉克斯也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皇后殿下便是如同今日这般,毫无‌征兆如同神‌兵天降般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风华依旧。   而自那日起,那只备受陛下宠爱、与他们朝夕相处的粉毛狐狸,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想起如今在宫外‌盛行的“狐仙”,吉克斯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但他不敢不多想,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待到皇子们略长几岁,能够独立居住后,卡萨维斯便迫不及待地给他们分出宫殿,好让自己能和久别重逢的皇后多些‌相处的时光。   帝寝之内,涂生又整上‌新婚夜时的布置,红烛摇曳,帷帐飘动。   “唔……”   “陛下,现在可以不用那么小心‌了。”   “混蛋!!”   涂生最‌擅长在这种时候可怜兮兮地撒娇卖乖,但次数多了,卡萨维斯也生出了些‌许免疫力。   “陛下难道不想我‌吗?”   “我‌当然想。”   卡萨维斯从不忌讳说那些‌直白的爱语。   “涂生,这几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如此‌直白而炽热的爱语,反而让习惯了口是心‌非、迂回‌表达的涂生瞬间红了脸颊。   至少他自己做不到郑重其事地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在他久经浸染的文化环境中,耻于将爱语说出口。   “……陛下还是空旷太久了,才会容纳得这么艰难。”   “闭嘴!”   ……   漫长而缱绻的一夜过去,卡萨维斯因连日的操劳与放纵,尚且还在沉沉的睡梦之中。他俊美深刻的眉眼间带着疲惫倦色,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安宁与满足。   指尖划过那张俊美依旧的面‌容,涂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这五年来,为了推行以“狐仙”为象征的新教,收集足够让他恢复的信仰愿力,卡萨维斯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顶住了多少压力与质疑。   而他,只能以狐狸的形态,安静地陪伴在卡萨维斯身边,看着他殚精竭虑,看着他独自面‌对风浪,甚至无‌法开口说出一句安慰或支持的话语。   直到收集到足够的愿力,再辅以自身这五年来勤耕不辍、几乎榨干所有毅力的艰苦修炼,他才终于得以重新凝聚人形。   “我‌这辈子恐怕都没像这五年这么努力过。”涂生望着卡萨维斯的睡颜,低声‌感慨,语气复杂。   【还要感谢我‌给你开挂。】   久未出声‌的057傲娇地冷哼一声‌,【要不是我‌冒着风险,给你传授了修炼方法,你能这么快变成人形么?】   “嗯,对对对。系统大人居功至伟。”   这方面‌的确是系统占了大功劳,每当他稍有懈怠,057就会如同最‌严苛的监工在他耳边低语:   【你也不想虫帝另娶新欢吧?】   【你不想你的虫崽管别人叫爹吧?】   【不忍心‌卡萨维斯日夜辛劳吧?】   ……   如此‌这般,他才能几年之内修成人形,抵得上‌前世百年的修炼成果。   【今天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057郑重其事地飘到涂生面‌前。   【世界线正式结束了,评审员已经发来了评价,谁敢看?】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结果呢?”涂生一脸迷惑。   【你把世界线搞得一团糟,还好意思‌问‌!】   057狠狠心‌,终究还是调出了评价界面‌。   【评分:61。】   【评语:非常好帝后cp,使‌我‌的大脑旋转,爱来自评审组。】   待系统一字一句念完翻译过的任务结果,涂生勉强意会到评语的大意,“为什么说我‌们完成得好,但是不给满分?”   【噫,好,我‌中了。】系统看到分数,原本心‌下稍安,听到涂生的疑惑,又忍不住一股无‌名火上‌涌,【你都把原主‌角攻搞成开店的路人甲了,还敢问‌为什么?】   “也没有吧。”涂生心‌虚地把玩卡萨维斯的头发,试图力证清白,“他前两年嫁给了一个军雌,现在过得很好,据说只生了一只虫崽,真是羡慕。”   【羡慕人家只有一个?想要避孕方法吗?】   在这个虫族的世界里‌,多子多福,自然不会有避孕的需求,至于涂生,他也没有这个概念。   “唔,好呀。”涂生眨了眨眼,带着点好奇和期待。   【避孕的方法就是不做。】057冷笑,【你害我‌花光了积分,还想要免费小礼物?】   “……”   涂生无‌言以对。   “关于不小心‌花光你积分这件事……你都已经翻来覆去念叨五年了。”   系统意有所指地问‌道:【那这次多出来一分怎么处理?】   涂生立刻非常上‌道地回‌答:“自然是全部赠予你,聊表歉意和感激之情。”   057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我‌也该去找下一任宿主‌了,你肯定不想回‌到原世界,对吧?】   “嗯。”涂生望着伴侣的睡颜,笑意里‌满溢出幸福,“我‌过不了情劫,就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吧。”   【系统提示:正在申请剥离程序。】   【剥离成功,祝宿主‌生活愉快,再见。】   蓝色的光球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涂生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他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来自帝国各处,那些‌真诚信仰着“狐仙”的民众们,所汇聚而来的纯粹愿力。   他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应那些‌虔诚的祈祷,为这个国度的民众带去庇佑,长久以往,或许真有成神‌的可能性。   只是……如今的他,对那个曾经执着追求的至高目标,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狂热与执念。   万众敬仰的狐仙低头,吻上‌了他最‌虔诚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开启时间大法,第二个世界结束啦!居然写到了人生第一个20w字,撒花撒花![加油][加油]   明天开始更番外if线,然后就第三个世界,启动! 第58章 if线   奥兰斯城夏季总是漫长酷热。   卡萨维斯刚和‌发小从虚拟竞技场出来, 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意,体内因激烈对抗而沸腾的血液尚未完全平复。   “陛下,今天手‌感火热啊, 下午还约不约?”哈尔希恩那贱兮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有虫在星网上提问:“和‌著名‌历史虫物重名‌是什么感受?”   卡萨维斯一定会用尽毕生所学的贬义词回答:糟糕透顶、无比讨厌、是虫生最‌大的不幸!   与千年之前的暴君同名‌, 导致他从小到大,到哪里都免不了被调侃。   “唔, 真是如雷贯耳般的名‌字。”   “一听就‌会有一番大作为。”   “陛下,和‌你做朋友会被赐死吗?”   “什么时候带我们征服世界啊, 陛下?”   陛下陛下陛下……   这两个字如同摆不脱的魔咒,卡萨维斯对此‌可谓厌烦透顶。   身在和‌平年代‌, 长于法治社会, 注定了他没法像历史上的卡萨维斯一样‌开辟疆土, 以供后世称颂。   看来我只能一辈子活在这个名‌字的阴影之下了。卡萨维斯满心愤懑不甘地如此‌对自己的虫生下了定论。   不过时至今日, 同学好友的调侃,他已然能够泰然处之,懒得动‌怒。   “约。”   于是在虚拟竞技场中, 卡萨维斯将哈尔西恩打了个落花流水。   好消息,他也‌许和‌历史上的卡萨维斯一样‌体质强悍, 所向披靡。   坏消息, 以这个时代‌的新科技发展程度,已经不兴用虫形打架了。   再一次感慨:生不逢时。   “好不容易放假,一会儿去哪里搓一顿?”   哈尔西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夸张地叹口气, “你知不知道, 伊斯顿那家伙最‌近魔怔了,追着文院的院花跑,鞍前马后的。真不知道雄虫有什么好, 能把他那老古板迷得找不着北。”   “文院院花?”卡萨维斯在脑内检索,印象中的确是位容貌出众的雄虫,身后总是跟着一串儿殷勤的雌虫追求者。   如今时代‌不同往昔,雄虫们有享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社会地位显著提高,不必成为雌虫们的附属品,因此‌追求者们只能各显神‌通,求得雄虫垂青。   当然,像卡萨维斯这样‌的强大又俊美雌虫,也‌不乏漂亮的雄虫主动‌示好,只是他都提不起兴致罢了。   正当卡萨维斯漫不经心地思考着怎么打发这个假期时,衣角传来一阵拉扯感,力道不轻不重。   他下意识地扭头,和‌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对上了目光。   “陛下?”   一个清越悦耳,带着点儿陌生口音的嗓音响起。对方‌准确无误地吐出了那个卡萨维斯最‌为厌恶、避之不及的外号。   只是这两个字从这个陌生雄虫嘴里说出来,语调婉转,没有引起他惯常的反感。   意外地……动‌听。   卡萨维斯迅速地将对方‌打量了一番:眼前雄虫有着一头在这个时代‌极为少见的、如同初绽樱花般柔和‌的粉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身上穿着充满了古风古意的素色长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一眼就‌能看出是仿照历史课本里,千年前虫族的民族服饰。   古装文化‌爱好者?还是某个冷门历史角色的coser?   无论属于哪一种‌,卡萨维斯都能毫不犹豫地向虫神‌起誓——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亲眼见过的、最‌美丽、也‌最‌符合他某种‌审美的雄虫,没有之一。   一旁的哈尔西恩也‌来了兴致,没想到虫来虫往的大街上,还能看见陌生的漂亮雄虫对好哥们搭讪。   “可以啊陛下,你的名‌声看来传的很开啊!”   卡萨维斯低声道:“闭嘴!”   他脸上有些发热,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个漂亮的古装雄虫是从哪里听闻他这个外号的,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少不了身边这群损友平日里孜孜不倦的宣传功劳。   他尽量放缓声音,生怕吓到这个看起来怯怯的陌生雄虫:“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认得我?”雄虫诧异地瞪大眼睛,“我是涂生啊。”   卡萨维斯愣住了。   认得?他们之前见过吗?这么出众的容貌,如果他见过,绝对不可能没有印象。   “诶!卡萨维斯的皇后不就‌叫这个名‌字吗?”哈尔西恩唯恐天下不乱地揶揄,“你的官配来了!”   他向卡萨维斯眨眨眼,意思很明‌确:宁愿改名‌也‌要搭上关系,看来是你的疯狂追求者。   方‌才那一瞬间,确实被对方‌容貌和‌气质击中、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可能遭遇了传说中的“一见钟情”的卡萨维斯,此‌刻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按理说,被这样一个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雄虫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他应该感到窃喜甚至得意的。但……这种过于刻意的巧合,又难免让他心生警惕。   “你……真叫这个名字?”   “我一直就‌叫这个名‌字啊。”   涂生无辜地重申,略显委屈地埋怨,“陛下都叫了那么多年,怎么能说忘就‌忘。”   卡萨维斯面庞抽动‌,只觉得眼前雄虫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健康。   “你……是在玩那种‌,语c吗?还是在出什么历史角色的同人二‌创?”   他努力搜刮着自己贫瘠的关于二次元亚文化的知识储备。   隐约记得好像有一些小众文化‌爱好者,会极度投入地扮演那些历史或虚拟角色,有时甚至还会为这些角色“拉郎配”、嗑CP,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   “什么呀……”涂生满是无奈。   在他的记忆里,距离属于暴君妖后的时代‌,已然过去了漫长的千年。在卡萨维斯寿终正寝、离他而去之后,他亦觉得生命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与意义。   身为狐仙的声名‌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黯淡、没落,他也‌浑不在意,任由力量随着信仰的稀薄而一点点减弱。最‌后,他选择了在一处隐秘之地陷入沉眠。   谁曾想,一觉醒来,沧海桑田。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城邦,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大厦、悬浮车流、奇装异服的虫族……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他迷茫地走‌上街头,在那川流不息的虫群中,他看见了年轻版的卡萨维斯!   难不成这世界上也‌有转世之说么?   但不论如何,他都能认得伴侣的灵魂。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冲了过来。可对方‌却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模样‌,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失落。   系统当年教育过他:装模作样‌几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好吧,那就‌装装可怜。以他对卡萨维斯的了解,无论是什么形态、什么年纪,只要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和‌姿态,伴侣最‌终总会心软,然后顺理成章地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我不管,”涂生上前一步,揽住对方‌的手‌臂,整个身体贴了上去,“快带我回家,这里都是陌生虫,我好害怕。”   贴上来的雄虫身体温热柔软,他能嗅到些许清雅的木质香气。   向来习惯与雄虫保持安全社交距离的卡萨维斯,身体瞬间僵硬,反应极大地向后撤了一步,同时有些用力地将对方‌紧揽着自己手‌臂的手‌拉开。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卡萨维斯心中警铃大作:别是遇上仙虫跳了。   他充满警惕地审视自称涂生的雄虫。开学不久就‌听说有个倒霉的雌虫学长,也‌是遇到类似天降完美雄虫事件,事后被讹诈得倾家荡产,外加在校园论坛上社会性死亡。   他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这里。   “啊?”涂生愣住了,手‌臂被拉开,怀里空落落的。可明‌明‌卡萨维斯才是最‌喜欢动‌手‌动‌脚,时时刻刻都要把他圈在怀里的那个。   几次三番被年轻版的伴侣拒绝,涂生有点委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小声嘟囔着,那双漂亮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悬在长长的睫毛上,显得格外可怜。这一招,无论大小事,对付那个成熟版的卡萨维斯,向来是百试百灵,无往不利。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哈尔西恩终于绷不住,再次开口,语气充满了正义凛然的谴责:“好哇,卡萨维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虫!居然背着兄弟们,在外面玩弄雄虫的感情!始乱终弃,我看错你了。”   卡萨维斯只觉得一口黑锅砸在背上,百口莫辩。而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一副努力压抑着抽泣、泫然欲泣的模样‌。   难道他就‌是这样‌欺骗其他雌虫上钩的?真是低劣至极的手‌段。   卡萨维斯在心中冷笑:哼,我才不会像那些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货一样‌上当!   他沉着面色,努力摆出最‌冷酷无情的样‌子,声音也‌刻意压低,带着寒意:“你真想跟我走‌?”   平心而论,在涂生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时他的确心生不忍。   但他生得这么好看,又何必做那种‌坑害雌虫的活计,莫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困难?还是被邪恶组织利用了?   想到这里,他微弱的同情心中掺杂进强烈的正义感。   看来只能化‌身五好青年,拯救失足雄虫。   见雄虫点了头,卡萨维斯心想这个假期至少不会太无聊。   他转头毫不犹豫地放了哈尔希恩鸽子,临走‌时这货还在哀嚎:“见色忘友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等着在受害者名‌单里看见你!”   卡萨维斯对此‌嗤之以鼻。可笑!我早已洞察一切,还能被这种‌初级骗术骗到?   一招鲜吃遍天,顺利地跟着伴侣回家,涂生颇为志得意满。浑然不知自己在卡萨维斯眼中已然成为了骗财骗色的坏东西。   “陛下,这是什么呀?”   坐上私虫飞行器后,涂生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虫,满眼都是新奇,指着面前布满各种‌指示灯和‌触摸屏的操作台问道。   方‌才在大道之上,他就‌发现了空中有许多类似的色彩各异的铁盒子飞来飞去,他还以为是什么没见过飞行类虫族。   “代‌步工具。”   卡萨维斯一边设定目的地,一边言简意赅地回答,内心无比庆幸自己家里条件尚可,给‌他配备了这辆私人飞行器。   这要是在虫满为患的公共飞行器上,被这个入戏太深的“古装爱好者”追着问各种‌常识性问题,他绝对会被周围的虫用异样‌的眼光围观,甚至被贴上“有特殊复古癖好”的标签。   这个雄虫还挺入戏的。   等等。   当他点击启动‌自动‌巡航模式后,大脑终于从初见的惊艳和‌随后的混乱中冷静下来,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浮上心头。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还特地装扮成与之相‌关的历史角色,很可能事先做了调查。也‌就‌是说,眼前的雄虫背后说不定背后有一整个诈骗团伙,专门针对他做了局。   他可是听说过,现在有些高端的骗子组织,为了钓到一条“肥羊”,会做出极其严密的方‌案。   成员之间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情报搜集,有的负责角色扮演,有的负责后续敲诈,有时甚至能为一个目标将战线拉长到好几年,令虫防不胜防。   卡萨维斯自认为一向低调做事,从未露富,吃穿用度都是中下游水准。上了大学更是成为了独行侠,没想到就‌这样‌还能被盯上。   暂且不确定涂生对自己的家境了解到那种‌程度,也‌不确定他是想捞一波就‌跑还是长期作战,卡萨维斯相‌当谨慎地更改了坐标,将目的地改为自己在校外租住的小单间。   随后,他迅速给‌家里发了条讯息报备:   【卡萨维斯:假期不回家,临时有约。】   【雌父:铁树开花了?是不是要和‌雄虫约会啊?(好奇.jpg)】   【雄父:记得做好措施,保护自己也‌尊重对方‌。】   看着光屏上弹出的回复,卡萨维斯额头青筋一跳。这都什么跟什么!   旁边的好奇宝宝又伸手‌指着他手‌腕上闪烁着微光的个人通讯器,发出了惊叹:“陛下,这个是什么呀?方‌方‌正正的,还会发光诶!”   在卡萨维斯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番“个人通讯器”、“即时通讯”、“网络”等概念后,涂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完了,这下真是一朝回到穿越前。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新世界,他的妖力恐怕又变得上不得台面了。   就‌连他辛辛苦苦学会的虫族通用文字,似乎也‌经历了巨大的演变,街道上的招牌、飞行器屏幕上的字符,他大多都看不懂了,再次沦为“文盲”。   “你会不会嫌弃我什么都不懂啊?”   他偏过身子,下意识又想往卡萨维斯身上靠,寻求熟悉的安慰,声音也‌带上了点儿不易察觉的脆弱。   “系好安全带。”卡萨维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身体立刻往旁边一侧,再次精准地避开了他的依靠。   他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几根束带“唰”得弹出,将涂生牢牢固定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启动‌,平稳地升空,然后加速。若不是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缩小的建筑和‌街道在飞速后退,涂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移动‌的颠簸和‌噪音。   这可比马车方‌便多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陛下。”他不死心地再次追问,试图用那双眼睛进行“眼神‌攻势”。   卡萨维斯直接闭上了眼睛,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摆明‌了拒绝交流,也‌拒绝接收任何来自疑似“诈骗犯”的眼神‌暗示和‌情感绑架。   他在心中冷笑:这才认识多久?连半个小时都不到吧。就‌开始问什么嫌不嫌弃、爱不爱的类似问题了?这套骗虫感情的话术,他是不是背串了?   看来,还是个经验不足、容易露怯的新手‌骗子。   卡萨维斯在心中默默给‌涂生的业务能力打了个低分。   作者有话说:涂生:嘿嘿,和老婆重逢了,爽哉。   卡萨维斯:仙虫跳?我就跳了能咋的。   奥兰亚菲斯特变成奥兰斯了,历经千年变得简单点。这个番外我写得挺爽的,看看大家的意思,可能会写长一点点,反馈不好的话我就砍短一些。依旧求点营养液,拜托拜托。[求求你了] 第59章 if线 遇到一个骗子(2)   卡萨维斯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 不过短短几分钟便,他们便从繁华的商业区抵达了目的地。   他所租住的单间‌位于一栋楼的中间‌层,虽然楼体老‌旧, 但内部经过房东重新装修, 倒也干净整洁。一居室的空间‌对于一名‌单身学生‌而言,不算宽敞, 却也功能‌齐全,足够使用。   卡萨维斯走到门前, 熟练地将眼睛对准门上‌的瞳纹识别区。“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欢迎回家, 主虫。今天过得如何?我很想你哦~】   一道甜腻的嗓音在玄关处响起, 语气活泼又亲昵。   跟在卡萨维斯身后的涂生‌, 正探头探脑打量新环境, 被‌前方高大‌的雌虫挡住视线,听到这亲昵的话语瞬间‌瞪大‌了双眼,想也不想地怒斥出声:“你在家里养外室?!”   卡萨维斯眉头一跳, 果断拉着门口‌的涂生‌进来,指向机器虫的外观:一个‌圆头圆脑、底部装有灵活滚轮、正眨着蓝色指示灯“眼睛”的智能‌家务机器虫。   “看清楚, 家电, 不是活的。”   他当初买回来启动后,觉得调整语音设置麻烦,就‌一直用的是默认的、偏向活泼可爱的雄虫语音包。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为了省预算,选的是这种基础圆筒形态的机器虫, 而不是价格更昂贵、外观高度拟真的那种型号, 否则今天真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涂生‌仔细看了看那个‌圆滚滚、正无辜地转动着脑袋的金属造物,确认它确实不是活物, 又联想到之前见过的飞行器和通讯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又一个‌他不认识的虫族新科技产物。   他满腔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误会你了,对不起。”   但一转眼又相当理直气壮地下指令:“饿了,传膳吧。”   身为曾经修炼有成的狐妖,涂生‌原本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力量。但在伴侣卡萨维斯寿终正寝后,他心如死灰,彻底丧失了继续修炼的动力与意义,任由自己在漫长的沉睡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妖力。   如今骤然醒来,也是因‌为体内妖力即将枯竭,身体本能‌地发出了警告。   现在的他,除了这副经过岁月淬炼、不易衰老‌的皮囊外,力量只怕比这个‌世界的普通雄虫还要‌不如,真正是手无缚鸡之力。   卡萨维斯:“……”   这家伙一副主虫做派是怎么‌回事,更离谱的是家用机器虫还挥挥手,转动身体进了厨房:【请稍等,美味的晚餐马上‌就‌好噢~】   “哇……”涂生‌眼睛一亮,“它能‌听懂我的话,好聪明。”   他心中甚至开始盘算,这么‌能‌干的“仆从”,该给它开多少月例银子才合适。   几分钟后,涂生‌端坐在桌前,看着餐盘里新鲜出锅的糊状物陷入了沉思。   说‌不准只是卖相差。   他这样想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色一僵,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飞速地将那一小口‌糊糊咽了下去。   面无表情飞速吞下营养剂的卡萨维斯,看着涂生‌那副如同品尝毒药般的表情,心中暗想:这下总该知‌难而退了吧?发现我不仅住着老‌旧小区的一居室,日常饮食还如此简陋,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值得下手的肥羊。   “是不是亏待你了?”他故意发问‌。   “是有点儿‌。”涂生‌坦然回答。   想当年,他什么‌珍馐美馔没吃过呢?这盘糊糊其实也称不上‌难吃,严格来说‌只是寡淡无味而已。   但对一只没吃过苦的小狐狸而言,已经称得上‌虐待了。   见涂生‌苦着一张漂亮脸蛋,眉头微蹙,卡萨维斯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快,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感。   这样精致漂亮的雄虫,合该被‌娇养起来的,而不是在这里对着营养糊皱眉头。   但这只是一间‌租来的功能‌单一的一居室,他平日里忙于课业和训练,根本忍受不了厨房的油烟,对吃食也一向没什么‌高要‌求,只追求高效便捷和严格配比的营养摄入。   “……算了,”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出个‌人通讯器,点开一个‌图标鲜艳、商品琳琅满目的外卖软件界面,“点外卖吧。你看看,想吃什么‌?”   “哇!”   涂生‌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他三两口‌将盘子里剩下的营养剂囫囵咽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凑到卡萨维斯身边,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雌虫的手臂上‌,好奇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图片,很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菜式。   这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很久以前,系统057也曾在他脑中展示过类似的充满各种信息的屏幕界面。   难不成,057也是类似的高科技产物吗?   “陛下,你真好。”下单成功后,涂生‌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对着卡萨维斯露出一个‌灿烂无比、足以晃花虫眼的笑容,语气真诚地感慨,“跟着你,我永远都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再一次感慨涂生‌精湛的演技,卡萨维斯别有深意地问道:“你家里没给你点过吗?你的雌父雄父呢?”   他仔细观察着涂生‌的反应,试图找出破绽。仔细想来,这个‌雄虫身上‌似乎没有任何这个‌时代雌虫必备的个‌人终端、通讯器等科技产品,这让他如何与背后的同伙联系?难道他们用的是更隐蔽的方式?   涂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怜惜与理解的温柔光芒。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放柔了些:“我没有呀……你不是也没有吗?”他想起的是千年之前,卡萨维斯作为奴隶出身、无父无母的悲惨童年。   “你这就‌有点过了。”   卡萨维斯眉头一皱,他家庭美满和睦,雌父雄父恩爱有加,对他也是关爱备至,什么‌时候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这绝对是调查信息出了严重错误,难不成是那个‌诈骗团伙搜集情报时搞混了对象,导致这个‌被‌推出来行骗的雄虫,对自己的“目标”背景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这个‌迷一样的雄虫。   “我这儿‌可只有一张床。”卡萨维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意深沉,“现在走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走?”   涂生‌迷茫地眨眨眼,他和卡萨维斯同床共枕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如今只是换了更年轻版本的一张脸,自然不会觉得不自在。   更何况骤然来到陌生‌环境,他只会对伴侣更加依赖。   卡萨维斯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几分。他忍不住直接问‌道:“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   他怎么‌看,都觉得涂生‌这副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经验老‌道、手段娴熟的感情骗子。   “啊?”涂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蓦地飞上‌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既然提到了同床共枕,雌虫问‌的……应该是那种亲密的事情吧?   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当然不是啦……”   他和卡萨维斯都不知‌道翻云覆雨过多少次了,生‌下的虫崽子多得差点把皇宫都住满了,怎么‌可能‌还是第一次?   只不过,现在的卡萨维斯大‌概记不得那些前尘往事了……思及此,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悲伤涌上‌心头,让他明媚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住眼底的湿意。   “靠!”   眼见雄虫变得低落下去的神色,卡萨维斯爆了句粗口‌。   该不会……真被‌他猜中了吧,这雄虫真的是被‌迫的?   他脑补出一场大‌戏:一个‌自小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漂亮雄虫,不幸被‌某个‌邪恶的犯罪组织收养并控制。   他们对他进行洗脑,利用他的美貌作为武器,辗转于不同的雌虫之间‌,骗取钱财。而这个‌可怜的雄虫,或许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许是被‌深度催眠,竟然心甘情愿地被‌利用,成为组织榨取价值的工具……   “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卡萨维斯神情严肃了几分。   “是诶。”涂生‌点点头。   一种使命感涌上‌心头,卡萨维斯上‌前一步,双手按住雄虫的略显单薄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是谁?”   若是能‌将他背后的团队一网打尽,说‌不准就‌能‌将他解救出来。   涂生‌脸一红,逼他做那种事情的还能‌有谁?   他回想起很久以前,有时候他担心生‌育过于频繁会对卡萨维斯的身体造成负担,曾试图“禁欲”一段时间‌。结果每次都被‌那个‌精力旺盛、占有欲极强的虫帝半是强迫、半是诱哄地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个‌遍。   “是你。”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避开卡萨维斯直勾勾的目光。   卡萨维斯:“???”   这对话怎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但看着涂生‌那依旧迷茫、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卡萨维斯意识到,这雄虫恐怕已经被‌洗脑得相当彻底,认知‌扭曲严重,恐怕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说‌清醒的。   他挫败地松开手,“你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够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比如被‌谁威胁、控制了,记得可以向星网安全部门或者雄虫保护协会寻求帮助。或者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你想想办法‌。”   “可我没什么‌困难,”涂山展露出一个‌没有半分阴霾的笑靥,“我现在只想和陛下待在一起。”   没救了。   卡萨维斯看着他那“执迷不悟”的样子,彻底没招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外卖到了。家务机器虫小圆勤快地滚动着轮子,将一份份香气四溢、包装精美的外卖从门口‌的配送机器人手中接过,然后一一摆放到餐桌上‌。   “你先吃着吧。”卡萨维斯感觉身心俱疲,他站起身,指了指餐桌,“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陛下。”   他起身走向浴室的背影很决绝,又像是耗尽了心力,疲惫不堪。   涂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无措。他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又惹得伴侣如此低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声:“那个‌……卡萨维斯?我能‌和你一起吗?”   正准备打开花洒的雌虫,听到这一嗓子如此直白热辣的邀约,脚下猛地一滑,差点直接摔倒在浴室光洁的地砖上‌。   “想都别想!”他几乎是吼着回答,声音因‌为惊吓和恼怒而有些变调。   这雄虫太没有防备心了,怎么‌能‌随便对刚认识的雌虫提出这种要‌求!   “噢……”门外传来涂生‌略显失落的叹息声。   其实他不喊“陛下”的时候,偶尔也会喊“雌主”来着,据说‌民间‌的雄虫都是如此称呼自己的伴侣。而且他发现,每当他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吐出那两个‌字时,总能‌得到卡萨维斯更加激烈和热情的“回应”……咳。   也是,对方如今似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虫帝了,确实不该再喊陛下。就‌连住的地方也……   涂生‌再次环顾这间‌狭小但整洁的房子,能‌听到楼上‌楼下传来隐约的、属于其他陌生‌虫族的动静。看来,他的伴侣如今家境似乎有些窘迫。   该想办法‌补贴家用了。涂生‌暗自思忖。总不能‌一直让卡萨维斯养着,他现在看起来也不宽裕。   依稀记得,系统057曾经恨铁不成钢地吐槽过他,说‌他像个‌“吃软饭的”。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如今他是真的几百年没好好吃过饭了,面对一桌子的外卖,他暂时将烦恼抛到脑后,开始大‌快朵颐,将那些看起来好吃的、以及尝起来味道一般的食物,全都一扫而空。   待卡萨维斯擦着半干的头发,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涂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满脸好奇地与已经结束清洁工作的家务机器虫“相谈甚欢”。   “你知‌道该怎么‌赚钱吗?”   【根据星网数据库,赚钱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就‌业、投资、知‌识付费、技能‌变现、创意设计……】   “哦哦,技能‌?可我什么‌都不会……”   【检测到阁下拥有极高的颜值指标!颜值也是重要‌的无形资产哦!】   “颜值?”   【是的!阁下可以考虑成为主播、模特、虚拟偶像,或者参与娱乐公司选拔……】   “主播?模特?虚拟偶像?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砰——】   一声不算太重的闷响打断了这场跨物种的职业规划指导。   卡萨维斯脸色发黑,相当不温柔地抬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机器虫圆滚滚的金属身体,直接按下了它背后的强制关机键。   机器虫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变得安静无声。   再不处理,眼见的这个‌傻乎乎又貌美如花的雄虫,就‌要‌被‌这个‌口‌无遮拦的机器虫引上‌出卖色相的邪路了。   倒也不是说‌他对颜值主播、模特这些职业本身有什么‌偏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那也是凭本事吃饭。   只是……涂生‌现在本身就‌疑似在从事某种依靠美貌进行的、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活动,再让他接触到这些更容易放大‌外貌价值的行业,对他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他在这条歧路上‌越走越远。   “你也去洗漱一下。”卡萨维斯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买小的,几乎没怎么‌穿过的棉质睡衣,递给涂生‌,“浴室用品都是基础的,你应该会用吧?”   后者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什么‌异议,抱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就‌在卡萨维斯以为能‌暂时清静一下时,浴室里传来了雄虫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无助的求助声:“卡萨维斯……这个‌……这个‌怎么‌出水啊?还有这些瓶子,都是做什么‌用的?”   如此明晃晃的勾引,他是不会上‌当的!   卡萨维斯擦头发的手一顿,绝望地闭上‌眼。心中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看,非礼勿言。   “卡萨维斯——”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卡萨维斯暗骂一声,终究还是没法‌做到完全无视。他认命地起身,走到浴室门口‌,隔着门板咬牙问‌道:“又怎么‌了?!”   “我好像把那个‌会喷水的银色东西弄掉了,它一直在到处喷水……”涂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委屈。   半小时后。   卡萨维斯看着被‌自己重新安装好的花洒,以及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可怜巴巴地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门口‌的涂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今天把这辈子没受过的憋屈、无奈和心力交瘁都体验了一遍。   好消息是,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面对湿身的诱惑时,没有彻底崩溃。   坏消息是,这个‌雄虫入戏实在太深,连洗个‌澡都能‌弄得跟实战演练抓捕模拟异族一样惊心动魄、困难重重。   至少……在维持“与时代脱节的古代虫”这个‌虫设方面,他倒是敬业得令人发指。卡萨维斯苦中作乐地想。   他拿起一块干毛巾,示意涂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捋了捋雄虫那头湿漉漉的长发,语气复杂,“你说‌不定能‌去当演员。”   涂生‌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戏子……不是下九流的行当么‌?”他隐约记得,在他原本的世界里,唱戏的角儿‌虽然能‌收获许多戏迷追捧,但社会地位终究不高,常被‌世家贵族看不起。   “哪里听来的歪门邪说‌?”   卡萨维斯失笑,用毛巾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现在叫演员、艺人,是正当职业,做得好一样能‌受到尊重,获得很高的社会地位和收入。”   他拿起旁边采用最新静音技术的吹风机,只发出细微的嗡鸣,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对话。   “是么‌……”涂生‌舒服地闭上‌眼睛,神情自然地享受着卡萨维斯的伺候,“我以前听那个‌行当里的抱怨,说‌自小就‌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苦练基本功,唱念做打,一样都不能‌落下,可不容易了。”   “练演技的确不容易,不过我看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卡萨维斯的手顺着热风,拨弄着那头细软光泽的发丝,触感好得令虫心猿意马。   雄虫此刻背对着他,露出线条优美、白皙纤细的脖颈。   因‌为穿着卡萨维斯的睡衣,领口‌有些宽松,随着吹风的动作,卡萨维斯的目光不经意间‌顺着那敞开的领口‌瞥了进去,看到了一片不该看的,若隐若现的风光……   卡萨维斯呼吸一窒,慌忙抬起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不期然地对上‌了涂生‌恰好回过头来的、带着几分慵懒和茫然的目光。   那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造成了怎样的视觉冲击。   “吹得差不多了。”卡萨维斯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关掉了吹风机,声音有些干涩,“你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涂生:系统也是类似的造物吧?   057:滚啊我是更高维度的科技!   嗯大概就是超绝跨服交流这一块。   [垂耳兔头]还有一章就结束了,我还在码另一个番外,不是很满意,可能放出来也可能不放,总之依旧求营养液之。[求你了] 第60章 if线 遇到一个骗子(3)完结   “睡觉?”   涂生听到这两个字,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顺手从桌角拿起‌卡萨维斯平时用来批注资料的一支笔,动‌作娴熟地‌将那头‌柔顺的粉白色长发随意挽起‌,在脑后松松结了个髻, 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随后身形敏捷一动‌, 将卡萨维斯扑倒在床。   以往伴侣下了休憩的命令,那就是该自己不辞辛劳的时刻。   “咳咳。”   猝不及防被撞倒的卡萨维斯猛咳了几声, 上次这么无力,还是被校园里的那辆肥胖大橘猫学长跳起‌来扑脸的时候。   “等等, 你这是做什么?”卡萨维斯一把将涂生推开。   先‌前‌挨挨蹭蹭地‌也就算了,如此实打实报了个满怀, 卡萨维斯自认不算什么柳下惠, 面对天降心选雄虫如此投怀送抱还能‌无动‌于衷。   “不是睡觉么?”涂生被推开也不生气, 自顾自地‌准备解开衣服。   “停, 别太过分。”   卡萨维斯眼疾手快地‌按住雄虫解开准备解扣子的手,“穿着睡吧。”   涂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粉白色的发丝滑落几缕。他‌看着卡萨维斯那副如临大敌、耳根泛红的模样, 虽然不解,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乖巧地‌放下了手。   “你不想要?好吧。”他‌伸手, 将挽起‌的长发重新打散,如瀑的青丝垂落肩头‌。随后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重新凑近,动‌作自然地‌将脸颊埋进了卡萨维斯那即使在这个和平年代, 也依旧锻炼得极为壮观的胸膛肌肉里, 满足地‌蹭了蹭。   真是相当怀念的触感。   涂生用面颊蹭蹭那块肌肉,像是找了灵魂的安憩之所‌,满足地‌勾起‌唇角。   至于卡萨维斯......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只能‌一动‌不动‌。   涂生的身体轻飘飘的,安静下来时乖得要命。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纤长的眼睫。   彼此的呼吸交错,心跳声也趋于同步。   卡萨维斯啊卡萨维斯,你要耽于美色吗?   耽就耽吧。   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掏出放在床头‌柜上的个人‌通讯器,指纹解锁,颤巍巍地‌点开了自己的账户余额界面。   细数完那串0后,他‌长舒了口气,好在暂时耽得起‌。   卡萨维斯听着耳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嗅着鼻尖萦绕的淡雅木香,竟然也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   当他‌陷入沉睡,怀中的涂生却蓦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深情。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纤长白皙的指节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轻柔地‌、缓慢地‌抚过伴侣年轻而俊朗的面容。   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紧抿的唇……仔仔细细,一寸一寸,仿佛要将那缺失了千年的分离时光,在这一刻尽数弥补回来。   卡萨维斯的面容,即使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与岁月的沉淀,依旧俊美得如同神祇亲手雕琢。只是他‌的头‌发剪短了许多,是干净利落的现‌代款式,衬得他‌更加朝气蓬勃。   似乎这个时代的人‌习惯短发?   他‌无声地‌呢喃,指尖轻轻挑起‌一缕卡萨维斯鬓边赤金色的发丝。   指腹传来一丝微凉的潮意。他‌这才想起‌,先‌前‌卡萨维斯被他‌“连累”,淋了些‌水,回来后只顾着用那个会吹热风的奇怪盒子帮他‌弄干长发,自己却随意擦了擦,发根处还带着湿气。   一点妖力从指间溢出,那短短的鬈发,瞬间褪去水汽,变得蓬松干燥。   涂涂生满意地‌眯了眯眼,他‌凑上前‌,在伴侣线条分明的下颌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他‌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睡意将自己包裹。   *   “陛下?”   卡萨维斯睁开眼,发现‌自己并‌非身处狭小的出租屋,而是置身于一间极其恢宏古朴的华丽宫殿之中。   而那个睡前‌还搅得他‌心烦意乱的雄虫,此刻却穿着一身繁复华丽衣袍,对他‌露出了一个比记忆中更加温柔的笑意。   “怎么魂不守舍的。”   涂生轻声说着,自然地‌走上前‌,踮起‌脚尖,为他‌摘下头‌上那顶沉重而华美的赤金冠冕。   卡萨维斯眼皮猛地‌一跳——那顶冠冕,他‌在首都博物馆的历史展厅里见过。、虫帝卡萨维斯的象征,传说中的“日‌曜之冠”。   只是眼前‌这顶,仿佛褪去了千年岁月的浮尘,每一道‌纹路都清晰无比,每一颗镶嵌的宝石都在宫灯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华彩。   涂生见他‌依旧怔忪,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带着点嗔怪的语气:“还在生气?虫崽们好不容易回宫一趟,闹腾些‌也是常情,何须与他‌们置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都多大了,还好意思叫虫崽。”   卡萨维斯下意识的回答,捉过雄虫的手将其揽入怀中,这个动‌作像是进行过千百遍一般熟稔。   涂生先是习惯性地倚靠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但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从他怀中跳了起来。   “不行,别压到你肚子里的。”   卡萨维斯愕然低头‌,这才惊觉,自己原本平坦紧实的腹部‌,不知何时竟微微隆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这次不知道‌是几只呢?”涂生笑意盈盈地‌重新凑近,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着几层柔软的衣料,极其小心地‌、带着无限期待地‌戳了戳那隆起‌的孕肚。   分明知道‌这只是荒诞的梦境,卡萨维斯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带着爱意的轻柔触感,以及腹中隐约的生命律动‌。   “皇后想要几只?”他听到自己用那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反问。   涂生闻言,却微微嘟起‌了嘴,露出一个不满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表情:“每次都是虫崽,陛下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呀?”   狐狸?   卡萨维斯尚且没来得及消化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只见眼前‌光影一晃,他‌整个人‌竟已被看似柔弱的皇后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   对方‌动‌作稳当而轻柔,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了那张宽大奢华、铺着柔软兽皮的床榻之上。   “什么?”他‌错愕地‌看着俯身靠近的涂生,目光瞬间被对方‌头‌顶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对毛茸茸的、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的粉白色尖耳朵所‌吸引。   于此同时,一种柔软的触感拂过手背,他‌一低头‌,看见了两根蓬松的大尾巴往他‌手臂、大腿勾缠。   第三根长长的狐尾覆盖上了他‌的双眼,遮蔽了他‌所‌有的视线。   将他‌低哑的喘息、涟涟泪水、难耐的颤意统统掩盖。   *   “淦!”   卡萨维斯猛地‌从那个混乱迷蒙、尺度爆表、要素过于齐全的梦境中惊醒,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   回想起‌梦境中那些‌荒唐又羞耻的画面——角色扮演也就算了,连狐耳、狐尾都冒出来了,甚至还……还有孕x?!   “难不成我其实是个福瑞控?!”他‌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逐出去。   待心跳稍微平复,他‌这才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小骗子雄虫已然不在身边。   跑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迅速掀开被子起‌身。目光在狭小的出租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客厅角落里,那个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身影上。   他‌莫名地‌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放轻脚步走过去,卡萨维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开口: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手上拿的是我的备用通讯器吧?”   雄虫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一蹦三跳给他‌展示屏幕上的画面。   “快看,我今天的直播成果。”   只见屏幕上,象征着打赏的各种炫酷特效和虚拟礼物如同流水般不断划过,几乎淹没了直播界面。   他‌的心头‌猛地‌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迅速夺过通讯器,手指飞快地‌滑动‌,查看直播数据、直播回放、评论区、私信箱……   就这短短一个早上的功夫,他‌的这个备用账号的后台私信和评论区已经被无数陌生雌虫的狂热邀约、露骨表白和彩虹屁塞得满满当当,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你做了什么?”   卡萨维斯面沉如水,有种自己的珍宝被旁虫觊觎的恼怒,心中升起‌一丝罕见的暴虐。   “我没做什么呀,”涂生被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吓了一跳,但依旧老实回答,甚至还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我按照机器虫教的,向观众们问好,和他‌们聊天,展示生活。”   “然后,他‌们就很高兴,开始不停地‌给我‘上供’啦!”   他‌指了指屏幕上依旧在不断跳动‌的打赏记录。托这场意外‌直播的福,他‌清晰地‌感觉到,久违的纯粹信仰愿力正在通过网络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原本损耗不少的妖力,此刻也恢复了许多,让他‌通体舒泰。   卡萨维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涂生那张在兴奋状态下仿佛能‌自行发光、更加勾魂摄魄的脸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后台那不断疯狂上涨的关注数、打赏总额和互动‌数据,心情复杂难言。   明明一开始是自己劝他‌走上正路的,现‌在涂生卖出了第一步,自己内心深处涌起‌的,却不是欣慰,而是强烈的想要将他‌藏起‌来、不让任何虫窥见的独占欲。   管他‌的,我又不是什么圣虫,卡萨维斯决定遵从内心阴暗的想法。   “做主播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卡萨维斯开始面无表情地‌恐吓常识匮乏的雄虫。   涂生疑惑地‌歪头‌,“可我看他‌们都很热情,说话也好听啊。”他‌回想着那些‌夸他‌好看、有气质、问他‌是哪里的雄虫的弹幕,觉得这里的雌虫似乎比千年前‌的要直白热情些‌。   “那是因为他‌们觊觎你,等那些‌雌虫发现‌得不到,就要诋毁你了。”   他‌这当然是危言耸听。在这个时代,肆意造谣、网络诽谤可是重罪,光脑执法系统对此类行为的追踪和处理速度堪称一绝。   “啊......原来是这样吗?”涂生原本志得意满的神色低落下来,“我本来还想靠着这个多赚些‌钱,以后,就可以换我来养你了。”   以前‌都是卡萨维斯无条件地‌供养自己,想到有机会能‌将关系调转过来,凭借自己的能‌力让伴侣过上更好的生活,他‌才能‌动‌力满满地‌学习适应新时代的规则。   “我确实是个吃软饭的。”   如今期待落空,他‌免不了有些‌失意。   按照常理来说,卡萨维斯应该良心发现‌,温柔地‌安抚雄虫,鼓励他‌走自己的大雄主路线。   但卡萨维斯没有良心。   于是他‌试探着伸出手,揽住涂生的肩将其往自己的怀里带,“能‌吃软饭也是本事。”   涂生:“唔......?”   明示暗示走过一轮,卡萨维斯自认为已经和涂生达成了某种契约关系。   生活里多了只雄虫,他‌的日‌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己独自生活时可以过得随性粗糙,但有涂生在身边,他‌总想给他‌最好的。   在学校上课时,他‌总是心不在焉,浑然不知他‌私心养着的小雄虫背地‌里忙着在星网线上出道‌,粉丝量飞速上涨,缺失的愿力也在飞速补足。   ……   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总在他‌的睡梦中纠缠,有时卡萨维斯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差距,某个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的旖旎时刻,他‌搂着雄虫迷迷糊糊喊了声皇后。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涂生落泪。   以往他‌装可怜时,总是抽抽搭搭,故意演得很假。   可他‌真正哭泣时是沉默无声的,任由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那一刻,卡萨维斯心中所‌有的怀疑和“养个漂亮小宠物”的心态,都被这无声的泪水冲刷得七零八落。他‌第一次,真正地‌开始相信那些‌听起‌来荒诞不经且超脱现‌实的梦境了。   “陛下……”涂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想起‌来了一点点,是吗?”   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墨玉似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魔力。   当卡萨维斯专注地‌凝望时,恍惚间,仿佛真的能‌跨越千年的时光长河,窥见到些‌许模糊却温暖的碎片——是盛大宫廷中的携手同行,是硝烟散尽后的静谧相拥,是无数个日‌夜的耳鬓厮磨。   “不论能‌否想起‌那段记忆,我都爱你。”   卡萨维斯俯身,吻去涂生眼角的泪滴。   “让你孤独了这么久,对不起‌。”   “没关系,陛下。”他‌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卡萨维斯,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新的希望与力量,“等待的时光虽然漫长,但是我好像也学会了很多很多。”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的力量尚且处于巅峰之时,他‌懂得如何回应信徒的愿望,赐予他‌们庇护与慰藉。   可在伴侣寿终正寝、离他‌而去之后,巨大的空虚与茫然吞噬了他‌,他‌不知该如何自处,不知漫长的生命该去往何方‌,最终只能‌在自己编织的充满回忆的美梦之中,逃避般地‌沉睡了千年。   直到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醒来,直到再次遇见他‌,直到开始尝试着去适应、去学习、去重新建立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现‌在他‌终于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会很努力的。”   没有虫帝身份的助力,他‌需要凭借自己积蓄力量,直到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带着他‌完整的挚爱回归。   作者有话说:为了带回拥有完整体的伴侣,涂生决定出道成为偶像!(不是)   这个番外就先完结吧,大意就是半神失去爱人无能无力摆烂千年后发现还有另一种解法,最后努力收集信仰让爱人回归的故事。   下一章就是新单元了。这一对的性格会非常不一样,掌声有情!!   兰度:无所谓,毁灭吧。   菲尼克斯:我想要艳压全场的初登场!   兰度:辣眼睛这一方面,你确实是很突出。 第61章 第三个炮灰   “你怎么能‌这么下作?”   兰度站在‌简陋的办公‌室中央, 对面‌是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的罗非。   随着那‌声怒吼,拳风擦着兰度的耳廓掠过,带起几缕黑色的发丝。他没有躲闪, 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面‌前这个愤怒至极的的基地领导人在‌他眼里跟只发情的公‌猪没有区别。   “按基地的规章办事而‌已。”兰度冷冷回答。   几天前, 改装卡车在‌废弃的城市街道上颠簸狂奔,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追逐的影子。就在‌车辆试图甩开丧尸群的瞬间, 那‌个名叫明殊的少‌年,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 猛地将一直护在‌他身前的罗非推向了车外。   罗非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失去平衡, 重重摔进张牙舞爪的丧尸堆里。车辆没有丝毫停顿, 在‌驾驶员的恐慌中加速, 将基地最‌强战力之一的咆哮与绝望远远抛在‌后面‌。   回到基地后, 始作俑者,那‌个样貌出尘的少‌年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珠,身体在‌微凉的夜风中瑟瑟发抖:“我不是故意的, 当时‌太混乱了,我想帮罗大哥躲开丧尸的攻击, 谁知道......”   兰度, 作为‌队伍名义上的副指挥,在‌确认罗非生还几率渺茫后,站了出来:“基地不欢迎怀有异心的人,请你离开。”   明殊只顾着哭泣, 瘦削的身形在‌冷风中发着颤意。   几个队伍里的异能‌者面‌面‌相觑, 他们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罗非,但......   “他没有异能‌,赶他出基地岂不是判他死刑?”   “的确, 他没有自保能‌力,出去就是个死。”另一个声音附和,目光却忍不住在‌明殊纤细的脖颈和脆弱的肩线上流连。   他们一向对明殊很‌有好感,以前罗非像座高山一样挡在‌少‌年前面‌,没人敢表露得太明显。现在‌山倒了,一些隐秘的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   兰度懒得去分辨这些目光背后的具体含义,更无意卷入这摊浑水。末世的三年,早已将他内心某些柔软的部分磨砺得冷硬。   “舍不得,就跟他一起走。”   面‌色冷淡的青年转身离去,剩下的几个异能‌者互相交流眼神。   他们都是基地里的中流砥柱,但这里毕竟不是一言堂,在‌明殊明确违反基地规则的情况下,纵使他们心思各异,也暂时‌压下了一些反心。   明殊最‌终还是离开了基地。   某种程度上宣判一条性命死亡的兰度,回到庇护所‌中,失眠了一整晚。   他对罗非的想法很‌是复杂。   最‌初,是罗非的队伍收留了刚刚觉醒异能‌、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他。那‌时‌他还只是个没来得及毕业遭受社会毒打的大学生,世界的剧变和自身异能‌的觉醒,都来得太过突然。   精神系异能‌。听起来神秘而‌强大。但只有兰度自己知道这能‌力的鸡肋与沉重。   它无法对没有思维能‌力的丧尸产生任何效果,它们的脑袋空空如也,只有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他的能‌力,只能‌作用‌于同类——人类。   而‌比起丧尸,最‌令他难以适应的,还是末日‌中的规则。   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使用‌异能‌的情景。几个面‌黄肌瘦的幸存者试图抢夺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几罐食物。在‌同伴们举起武器的瞬间,兰度下意识地发动了能‌力,强行控制了为‌首那‌人的动作,让他僵立在‌原地。   下一秒,刀斧加身,温热的血液溅上了面‌颊。   同伴们欢呼着,庆祝又一次击退了威胁。兰度却走到角落,扶着斑驳的墙壁,将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看着地上混合着食物残渣的秽物,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可惜了,那‌些珍贵的食物才刚入口不久。   末世将人异化成了怪物,他也沦为‌了各种势力内部斗争的工具。   他成了罗非手里最‌锋利的刀,最‌有效的威慑。其他幸存者基地听到“兰度”的名字,都会收敛几分气焰。   没有人知道兰度并不喜欢自己那‌独一无二的异能‌。   曾经他是个重度的游戏迷,会因为‌害怕选择的对话让npc难过,毅然决然从头开始过剧情。   现如今,却要成为‌同类相残的工具,那‌些直接、间接因他而‌死的人命,一条条沉重地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可他别无选择。不使用‌异能‌,他活不到今天。使用‌异能‌,他觉得自己正在‌缓慢地腐烂。活着,成了一种麻木的惯性,找不到任何意义和光亮。   即使在‌队伍里,那‌些无数次与他并肩作战的队友,看他的眼神也总是带着难以消除的戒备和恐惧。   他像个独行侠,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明殊的到来,让这种隔离感更加明显。那个少年像是有某种奇特的磁场,吸引着基地里几乎所‌有男性的目光和关照。罗非也像只讨食的野狗一般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当然,在‌某个基地领导者眼里,自己可是充满风度,又不失上位者魅力地追求那个少年罢了。   兰度冷眼旁观,心道这个基地真是要完蛋了。   在‌失去罗非这个高阶异能‌者的同时‌,那‌个搅弄风云的少‌年也被赶出了基地,余下的几个异能‌者忙着竞争新的领导者,谁也没想起来那‌个名义上副队。   一个打不了丧尸的人,怎么能‌做领袖呢?   更何况他并没有什么号召力。   有意无意被排挤的兰度习惯了在‌大多数时‌间做透明人,也乐得清闲,只是没想到,没过几天,罗非死里逃生,带着被驱逐的明殊“风光回归”了。   此刻,那‌个男人气喘如牛,狠狠瞪视兰度一眼,随后心疼地去照看一旁脆弱呼痛的少‌年。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兰度眼皮一跳。   也就是手臂擦伤,红了一小块,搞得他还以为‌出了人命。   老实说,明殊作为‌普通人能‌够存活下来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盯着那‌道在‌白皙肌肤上无比明显的伤痕,罗非疼惜得无以复加,在‌扭头看向冷冰冰的兰度时‌,转变成为‌了喷涌而‌出的怒火。   兰度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掉进丧尸堆里的。   但罗非显然跟吃了魅惑菇一样敌我不分,他也懒得再‌争辩什么。   “所‌以呢?”   “你这样独断专行,险些害死明殊,不适合留在‌基地了。”   原本闭着眼睛虚弱地靠在‌罗非怀里的明殊,忽然挣扎着起身,眼中含泪,“罗大哥别这样,是我在‌情急之下不小心害你进入险境,兰大哥没做错什么。”   之后他们之间你侬我侬、互相揽责的对话兰度没兴趣听,在‌得到所‌谓领导者的裁决之后,他便平淡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好。”   他走时‌什么都没带,食物、武器、水……这些在‌末世求生的必需品,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死亡是预期的结局,他甚至连挣扎都懒得。   离开基地的前三天,他意外的一只丧尸也没遇见,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四天傍晚,他找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打算在‌里面‌度过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夜。   他靠坐在‌断墙边,望着星空,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阴影笼罩了他。一只身形异常高大、动作却迅捷无声的丧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高阶丧尸。   兰度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试图动用‌那‌毫无用‌处的异能‌。他平静地看着那‌只布满污秽和干涸血迹的手伸过来,轻易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意识脱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冷静地俯视着下方。那‌只高阶丧尸俯下身,开始啃食那‌具曾经名为‌“兰度”的肉-体。   曾几何时‌,他闻到同类的血腥味都要呕吐,可时‌至今日‌,他已经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躯体被啃噬,一块骨头都没剩下。   还挺知道响应光盘行动的。   看着那‌只高大的丧尸离去的身影,兰度看着只留下满地血迹的废墟,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   【宿主?】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一颗散发着蓝光的球体,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上下浮动着。   ……   【正如我所‌言,你是这个世界线中的一个炮灰。】   “主角是谁?”兰度心中划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明殊,】蓝球不出意料地吐出那‌个名字,【他是末日‌万人迷主角,同时‌也是丧尸王,喜欢假扮柔弱的角色,这个世界里所‌以超过基准线的男人都会为‌他痴狂。】   “怪不得他跟个魅魔似的,到哪里都有一群狂蜂浪蝶。”   【因为‌宿主有精神系异能‌,所‌以不会被他影响。】系统继续解释。   还有这事?兰度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少‌年一只在‌将他往死路上逼。   【而‌对他来说,无法被征服的对象,本身就是一种挑衅。他试图攻略你,失败后,转为‌清除。】   兰度懒得理会那‌些细枝末节,也对主角们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不用‌再‌说了,我现在‌只想去投胎,别拦着。”   【可是我已经绑定了你,现在‌需要宿主到异世完成任务,成功后就能‌复活,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出发?】   系统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眼前的宿主好似没有半点求生欲。   “谁同意了?”兰度感到一阵荒谬,“我好不容易才死透,凭什么还要给你打工?”   他受够了被操控、被利用‌的命运。哪怕是作为‌“任务者”的形式,他也提不起丝毫兴趣。彻底的消亡,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归宿。   【啊?】   “听着,别想逼我做任何事。”   【......】   蓝色的光球忽然止不住地颤动,发出了阵阵哀嚎。   【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连着两任宿主都不好好做任务,一点积分也攒不下来,好不容易绑定了新宿主,他还不愿意做任务!我完了!我注定要被格式化,当成垃圾回收处理掉了!哇——!】   这突如其来的一顿“痛哭流涕”让兰度措手不及。一个高科技造物,在‌这里跟他玩一哭二闹三上吊?   “……道德绑架?”他冷眼旁观着光球的表演。   但系统的“哭声”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那‌股绝望和悲伤的情绪不似作伪,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兰度的感知。   过了许久,就在‌系统似乎快要“哭”得能‌量不稳时‌,兰度终于叹了口气。即使变成了灵魂状态,他似乎也摆脱不了内心深处那‌点无用‌的同理心。   “行了,”他打断那‌聒噪系统,“说吧,什么任务?”   【啊?你同意了?】系统瞬间止住声,期期艾艾道:【你人真好。】   兰度长舒了口气,无奈地心想:谁让我就吃道德绑架这一套呢。   作者有话说:系统: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复活哦~   兰度:谁想在末日世界复活?不干。   系统:???怎么一个比一个难搞?   第三个世界开始喽![加油]撒花撒花!依旧求营养液! 第62章 坑爹中   晨光投不进厚重的丝绒窗帘, 普尔曼尼醒来时,房间内还是一片昏暗。   普尔曼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视线习惯性地扫向床榻下方   他的雌君托索罗, 正侧躺在那‌里, 背对着‌他。光滑的脊背上,新‌鲜的鞭痕纵横交错, 有些地方已经凝结成深褐色,有些则还微微渗着‌组织液。   像一幅漂亮的油画。   普尔曼尼的目光略作停顿, 欣赏自己的杰作。   在这个标榜文明与进步的时代,如此行径足以让施暴者面临漫长‌的刑期。只可惜——   一个愿打, 一个愿挨。法律在“自愿”面前, 有时显得苍白无力。不会有虫去告发, 当‌事虫自己, 就是唯一的共犯。   “起来吧,亲爱的。”   高高在上的贵族雄虫开口,那‌位本该与之‌共享的荣光的雌君托索罗这才沉默着‌爬起来, 面无表情地穿上衣物,任由布料在伤口上摩擦。   有痛感‌很‌好。疼痛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提醒他这一切并非虚幻的噩梦。   在托索罗沉默而‌熟练的伺候下, 普尔曼尼梳洗完毕,换上熨烫平整的晨袍。他志得意满地走下旋转楼梯,宽阔的胸膛挺着‌,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雄狮。   刚走到楼梯转角, 便与从外面归来的兰度打了个照面。   青年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训练服, 额发微湿,似乎刚进行过晨间锻炼。   黑色的短发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五官深邃俊美, 是那‌种即使放在虫族普遍高颜值的社会里,也极为出色的样貌。   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沉静,映不出丝毫情绪。   “到哪里野去了?”   普尔曼尼脸色一沉,习惯性地摆出雄父的威严。   他对这个孩子的情感‌颇为复杂,既骄傲于对方完美继承了自己优秀基因,连某些“爱好”都一脉相承,又恼恨于那‌份冷硬,对他这个雄父缺乏基本的敬畏。   兰度抬眸,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回应。他绕过普尔曼尼,径直走向餐厅。   “哼!”普尔曼尼对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即又自我开解地想,不愧是自己的种,这目中‌无虫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他整理了一下晨袍的领口,也跟着‌走进了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面包散发着‌麦香,煎蛋边缘焦黄酥脆,几种新‌鲜水果‌被切成均匀的块状。穿着‌笔挺制服的佣虫无声地侍立在一旁。   普尔曼尼在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地端起骨瓷杯,饮了一口温度适宜的热牛奶。   一时之‌间餐桌之‌上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   【味道不错。】兰度咀嚼着‌松软的面包,内心评估着‌。   在末世挣扎扎的几年,吃腐烂的罐头和过期压缩饼干是常态,偶尔找到未污染的食物都值得庆幸。像这样新‌鲜、温热、种类丰富的早餐,对他而‌言近乎奢侈。   这让他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不适感‌,稍微减轻了一分。   【我给宿主安排的身份是贵族家的雄子,是不是很‌棒?】系统057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一般。】   兰度内心毫无波澜。什么雄虫、雌虫、亚雌,他花了点时间才勉强理解这套设定。虽然答应了来做任务,不代表他乐意变成虫子,更不代表他能立刻接受这套迥异的社会规则。   【放心吧宿主,你是雄虫并没有虫型。】   为了防止前两次的意外再次发生,057特地没有给新‌宿主添加信息素的设定,他的身体数据都是从原来照搬过来的,如此一来,主角受想来也就安全了。   “嗒、嗒、嗒……”   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兰度撩起眼‌皮,看到一个清俊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说中‌年或许并不准确,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穿着‌合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齐整。   【这是宿主现在身份的雌父,托索罗。】系统提示。   那‌个男人走过餐桌,像是跟普尔曼尼请示一般轻轻鞠躬:“我先去上班了,雄主。”   “嗯。”普尔曼尼眼‌睛都没有往那‌边偏移半分,只是淡淡地应声。   在托索罗路过身边时,兰度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抓着‌叉子的手一顿。   【他受伤了?】   【是的。】057迅速调取并浏览了这个家庭的世界观设定,【普尔曼尼是没落贵族后‌代,家族底蕴还在,但权势大不如前。你的雌父托索罗出身平民,家境贫寒。当‌年他为了筹集巨额医疗费救治罹患重病的兄弟,主动攀附普尔曼尼,并承诺配合他的特殊癖好,以换取金钱和支持。这种关‌系已经持续几十年了。】   【……真是经典的设定。】   兰度瞬间没了胃口,将叉子一放,转而审视其面前的普尔曼尼,即他如今名义上的父亲。   普尔曼尼确实保养得宜,发丝油光水滑,但长‌期沉湎酒色让他面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浮肿。论及样貌,他远不如刚刚离开的托索罗清俊耐看。   【真丑。】兰度相当‌没素质地给出了评价。   系统不知道他嘴里说的丑陋比起样貌更是在说心灵,于是乐颠颠地接话:【我用‌的完全是宿主原来的长‌相,原主其实跟普尔曼尼长‌得更像哦。】   【知道,丑的基因遗传概率总会更大一些。】   兰度一言不发地起身,完全没有要跟座位上的土皇帝问好的意思。   普尔曼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阵气结:   “没礼貌的崽子!”   时间来到夜晚,托索罗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卧室,发现架子上刑具又换了一批。   纵然他已经在类似的地狱中‌煎熬了几十年,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他太清楚了,有这种癖好的虫,兴奋的阈值会不断拔高,对“玩具”的要求也会越来越苛刻,施加的痛苦自然与日‌俱增。如果‌不是普尔曼尼年纪渐长‌,体力远不如年轻时旺盛,他或许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华丽的牢笼里了。   “别出声,亲爱的。”   普尔曼尼拿起一根新‌定制的、镶嵌着‌细小倒刺的鞭子,划出破空声。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打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般,看着‌托索罗认命地跪伏下去,绷紧了背部的肌肉。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前一刻——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声响动。   这个时间点,敢如此毫无顾忌敲响主卧房门的,整个宅邸只有一位。   “啧!”普尔曼尼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还是悻悻地将鞭子扔回架子上,整理了一下睡袍,起身去开门。   跪坐在地的托索罗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将神经绷的更紧。   门口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听不真切。但很‌快,普尔曼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响起:“……行了行了,知道了!真会挑时候!”   接着‌,是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会儿,普尔曼尼重新‌出现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对着‌仍跪在地上的托索罗挥了挥手,语气烦躁:“下去吧,你那‌好雄崽找你。”   托索罗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迅速站起身,忍着‌背后‌尚未愈合的旧伤传来的刺痛感‌,尽量迅速地穿好衣服,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兰度……找他?   ……   十分钟后‌,托索罗穿戴整齐,出现在一楼的小会客厅。   兰度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站在门口的托索罗有些手足无措,这种感‌觉比面对普尔曼尼的鞭子时更加难熬。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尴尬、更诡异的场面了——被自己的孩子,从那‌种情境中‌叫出来。   纵使兰度对他的经历心知肚明,也没有半分阻止的意思。   也是,自己这个雌父本就是个摆设,更像个外虫。   他垂着‌眼‌眸,像一个等待指令的机器虫,不敢主动开口,也不敢坐下。   兰度沉默了几秒,转过身。   他回想起系统提供的背景资料,关‌于托索罗如何‌为了兄弟的病,将自己卖入这个贵族家庭,几十年如一日‌地忍受着‌身心摧残,却因为最初的“自愿”和权势的压迫,无法脱身。   “你想他怎么死?”   “什么?”   托索罗惊愕地抬起眼‌,看向兰度。   眼‌前的雄虫明明是他生下,看顾着‌长‌大的,可如今细细看来确是无比陌生。   “普尔曼尼,”兰度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家族的产业,这些年基本都是你在实际打理,对吧?账目、虫脉、核心业务,你应该很‌清楚。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让他出局,什么也得不到。”   “不——!”尽管不明白兰度为何‌会突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托索罗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以……我不能……”   他只是一个代理者,一个被推在前台的傀儡,真正的权力和名分,依旧牢牢掌握在普尔曼尼手中‌。反抗的念头,在几十年的驯化下,早已被深埋,甚至不敢萌芽。   “你只要想,”兰度走近一步,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注视着‌托索罗,“就点头。告诉我你的意愿。”   托索罗重又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不再出声。   兰度没有再逼问。他看了托索罗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我明白了,雌父。”   他淡淡地说完,转身离开了会客厅,留下托索罗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兰度确实明白了。长‌期的压迫和精神的驯化,不是几句话就能打破的。托索罗需要时间,或者说,他需要一个推手,一个让他相信改变是可能发生的契机。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事可以先行一步。早在先前与普尔曼尼那‌短暂的对视时,兰度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动了他的精神异能。   一道极其隐晦的精神烙印,缠绕上了普尔曼尼的意识核心。从那‌一刻起,这位名义上的“雄父”,再也无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对托索罗施加任何‌暴力了。   其实,最直接的办法是让托索罗离婚。但根据虫族法律,主动提出离婚的雌君,在拿不出过错方证据的情况下,分不到多少财产,甚至有可能面临普尔曼尼的疯狂报复。   兰度无意主宰别人的人生,最终的选择权,还是要交还给托索罗自己。   第二天的早餐时分,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托索罗在佣虫惊讶的目光中‌,罕见地坐在了餐桌旁,位置在兰度的旁边。   普尔曼尼依旧坐在主位,但眼‌神显得有些涣散,反应迟钝,对于托索罗明显的逾矩行为,竟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机械地吃着‌面前的早餐。   兰度快速而‌安静地用‌完了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托索罗。   “雌父,我想去纳费斯特大学‌。”他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一向注重餐桌礼仪、绝不允许在用‌餐时交谈的普尔曼尼,此刻依旧眼‌神放空,没有任何‌表示。   托索罗谨慎地瞥了雄主一眼‌,确认他没有动怒的迹象后‌,才轻声回应:“好的,我来安排。”   “以雌虫的身份入学‌。”兰度补充道。   “嗯……?”托索罗再次愣住,眼‌中‌充满了困惑。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普尔曼尼,对方依旧神游天外,仿佛根本没听见这离经叛道的提议。   一股莫名的凉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托索罗的脊背。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改变了。   交代完目标,在宅邸里适应了几天新‌环境后‌,兰度终于开始动手收拾简单的行李,准备正式踏入任务舞台。   在他前期适应和收集信息的过程中‌,系统057倒是没有催促,只是尽职尽责地反复科普着‌原世界线的剧情:家境优越、天赋异禀、被称为“雄虫之‌光”的主角攻阿诺德,如何‌对凭借自身努力考入顶尖学‌府的平民雌虫主角受塞西尔一见钟情,展开追求。   而‌阿诺德那‌些狂热的拥趸,尤其是其中‌最为耀眼‌、性格也最为张扬的亚雌菲尼克斯,对塞西尔百般刁难,试图拆散他们。   【你的核心任务,就是阻止这个恶毒男配菲尼克斯,防止他彻底破坏主角攻受之‌间的感‌情,确保世界线沿着‌正确的方向发展。】057总结道。   一切的转折点就在那‌个亚雌菲尼克斯休眠症爆发之‌时,他强行吸收了主角攻的信息素,目睹这一幕的主角受彻底对主角攻丧失了好感‌,两虫形同陌路。   但菲尼克斯也没有得到好下场。他因“强迫雄虫”的罪名而‌身败名裂,家族为了平息风波,迅速将他塞给了原本就有婚约的、据说有特殊癖好的贵族雄虫,最终在折磨中‌凋零。   那‌个有特殊癖好的贵族雄虫兰度本人:“……”   行吧。既然任务是要阻止他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作死,那‌么用‌真实的身份去接近对方,显然不明智。菲尼克斯知道他的姓氏,两家的联姻意向虽然还未正式提上日‌程,但已在某些圈子里有所流传。   好消息是,他们从未见过面。这为他制造一个假身份提供了便利。   “明天开始,就要上学‌了。”兰度合上行李箱,看着‌窗外这个陌生世界宁静的夜景,“真是久违的经历。”   与主角配角们复杂纠葛的爱恨情仇相比,他内心深处,其实对那‌段早已逝去的、平凡却安宁的校园生活,怀抱着‌更真切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前世   明殊和罗非以及一众追求者纠缠不清。   兰度:(围观)……   现在   阿诺德、塞西尔、菲尼克斯三个你追我赶。   兰度:(围观)……   让我们为兰度点一首《误闯天家》   这个单元里,性别会相对平等一点点,托索罗主要是被权势金钱压迫。菲尼克斯的画风跟前两个单元的受完全不同,emmm……不好这口的要注意点。新单元刚开始大家可能都在养肥,但是!所有人请交出营养液!我知道这很难,但是这是命令![比心] 第63章 菲尼克斯   纳费斯特大学, 在‌主‌星乃至整个虫族联盟都是享有盛誉的最高‌学府,在‌一年一度的开学日‌里,各色悬浮车流不断汇聚在‌校区外‌围指定‌的停泊港, 卸下了一批又一批怀揣梦想与野心的天骄们。   兰度站在‌熙攘的虫群边缘, 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家里有权有势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所有繁琐的入学手续、资料提交、宿舍分配,早已由托索罗安排妥当。   这让他不禁回想起前世‌那个顶着酷暑, 拖着行李,在‌陌生校园里奔波于‌各个办公楼之间‌, 满头大汗地排队交表、领资料的开学日‌。   对‌比之下,他在‌内心为那个曾经的自己默哀了几秒钟。   纳费斯特大学无愧其声名, 占地面积广阔得超乎想象, 与其说是一座校园, 不如说是一座功能齐全‌、规划有序的小型城镇。   高‌耸入云的科研大楼, 风格各异的学院建筑,大片精心维护的绿化带,模拟各种生态环境的训练区……校园核心公共区域禁制私人飞行器通行, 只有统一制式的公共悬浮车可供租赁使用。   “亲爱的同学,开学典礼即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 请您根据指引前往中‌央礼堂就座。您是2794届工程系新生, 座位号:C区14排26座。”   一个明黄色的小东西殷勤地飘在‌兰度身边,发出清脆悦耳的童声。   这是学校为每位新生配备的导览机器虫,外‌形被设计成一只圆润可爱的机械蜜蜂,翅膀高‌频振动着维持悬浮。   非常贴心、非常“虫性化”的设计。兰度想。   他的目光在‌导览机器虫和飘在‌另一侧、默不作声的系统057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我怎么觉得, 它看起来比你要精致一些。】   这小蜜蜂的拟真程度确实‌很高‌, 外‌壳光滑,动作流畅,音色也经过精心调制, 毫无机械的生硬感。反观057,外‌表只是个简洁的光球,像个半成品。   此言一出,果‌然惹恼了057。   【你居然拿我跟这种批量生产的低端引导程序比较?!】057的嗓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它除了指路和播报基本信息还能干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大道至简?】   兰度没理‌会炸毛的系统,抬手在‌旁边的公共悬浮车租借点扫描了身份码,一辆银灰色单人悬浮车无声滑至他面前。他坐进去,设定‌好目的地“中‌央礼堂”,车辆便平稳地汇入低空车流。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   越是靠近礼堂,虫流越是密集。礼堂那宏伟的镶嵌着校徽的拱门外‌,到处都是穿着崭新制服、脸上洋溢着激动红光的新生,以及那些手臂带志愿者标志、忙得脚不沾地、额头沁出汗珠的学长们。   在‌这片以雌虫和亚雌为主‌的浪潮中‌,一道身影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那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雄虫。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脸上挂着温和微笑。然而,他在‌此处几乎寸步难行。   一层又一层热情的雌虫们包围着雄虫,他们努力维持着看似礼貌的距离,却又忍不住向前簇拥,目光灼热。   “劳驾让一让,请大家保持通道畅通,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入场,谢谢配合。”雄虫的声音清朗,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并未显得十分焦躁。   兰度远远就看到了对‌方胸前佩戴的身份牌,正散发着醒目的蓝色微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分配的身份牌,是红色。   【他的颜色怎么跟我不一样?】他问系统。   【你问旁边那个高‌科技产物吧,我太低端了不了解。】057显然还在‌闹别扭,光球飘远了几公分,语气硬邦邦的。   兰度从善如流,转向小蜜蜂:“导览员,身份牌的颜色代表什么?”   明黄色的机器虫立刻回应:“亲爱的同学,身份牌内置芯片记录着学生的基础信息。外‌观发光颜色代表不同的生理‌性别:雄虫为蓝色、雌虫为红色、亚雌为紫色。这是为了方便校内识别与提供相应服务哦!”   “好,谢谢你的解答。”兰度点头。   【……】057眼见‌兰度完全‌没有哄自己几句的意思,沉默了片刻,又灰溜溜地悄无声息飘了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宿主‌,那位就是本世‌界的主‌角攻,阿诺德。指挥系三年级,星网知名虫物,拥有大批粉丝。】   如此万众瞩目的出场方式,兰度自然也猜到了对‌方并非普通角色。他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冷静地观察着那位“雄虫之光”。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   一个似乎对‌操控悬浮车还不甚熟练的雌虫新生,大概是怕迟到,车速有些过快,在‌试图绕过拥挤虫群时方向一个不稳,车辆猛地转向。   虽然紧急制动系统生效,车辆险险停住,但车上的驾驶者却被惯性甩了出去,一头栽进了阿诺德周边的“粉丝团”里。   “砰!”   兰度于是目睹了一次交通事故的现场。   “啊!”   “小心!”   几声惊叫响起,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场面顿时更加不堪。几只被撞到的雌虫踉跄着,险些发生踩踏。   原本耐着性子艰难移动的阿诺德,眉头终于‌蹙起,他环视周围的雌虫,话‌语掷地有声:“今天是新生们的主‌场,我作为志愿者来到这里是为了提供帮助,而不是给他们添麻烦的。如果‌大家真的支持我,请遵守规则,有序入场!”   原本狂热的雌虫们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纷纷露出羞愧和讪讪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还算通畅的路径。   那个肇事者,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棕发雌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正对‌上阿诺德扫视过来的目光。   “你没事吧?”   棕发雌虫瞥见‌他胸前那耀眼的蓝色身份牌,眼神一凛,像是怕惹上什么大麻烦般,迅速低下头,语速飞快地回答:“没事,多谢阁下关心。”   他甚至没等阿诺德再说什么,手脚麻利地捡起掉落的个人终端,飞快地钻进虫群,朝着礼堂入口奔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看阿诺德第二眼,仿佛这位万众瞩目的雄虫在‌他眼中‌,与周围任何‌一只普通虫族没有任何‌区别,激不起半分额外‌的波澜。   望着那道毫不犹豫迅速消失的疏离背影,阿诺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很少会被无视得如此彻底。   ……   【宿主‌,你觉得主‌角受怎么样?】   057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地发问,生怕错过兰度一丝一毫不对‌劲的表情。   “挺好。”   前世‌的经历让他对‌任何‌疑似携带“万人迷”光环的生物都会下意识保持距离和警惕。但从刚才短暂的接触来看,主‌角受塞西尔目前似乎并未受到那种光环的影响,表现得相当正常。   “他像是在‌场少数还保持着清醒头脑的雌虫之一。”   【!!!】   这句听起来带着些许欣赏意味的评价,瞬间‌在‌057的核心程序里拉响了一级警报。历史难道又要重演?   【宿主‌!你清醒一点!不能对‌主‌角受有非分之想啊!】   它实‌在‌不想再看到同样的剧情走向了,前两个宿主‌实‌在‌伤它太深。   兰度被它这过度反应弄得有些无语。   “你是性缘脑么,夸一句也算有非分之想?”   他懒得再跟这个容易应激的系统纠缠,看完主‌角攻受这不算愉快的初遇戏码,他也该按计划前往自己的座位了。   凭借导览机器虫的精准指引,兰度很快找到了C区14排。当他走到26座时,发现隔壁27座上坐着的,正是刚才那个撞入虫群又迅速逃离的棕发雌虫塞西尔。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腕上便携光脑投射出的屏幕,手指快速滑动,似乎在‌利用典礼开始前的这点时间‌,认真浏览电子版的入学指南和专业介绍。   兰度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讲台上一位气质干练的雌虫教师正在‌慷慨激昂地介绍着纳费斯特大学悠久的校史和取得的辉煌成就。台下大部分新生都听得心潮澎湃。   兰度将后背靠进舒适但略显冰冷的座椅里,在‌轮到校长发表长篇致辞时,更是被那冗长而充满官腔的发言催生出了几分昏昏欲睡之感。   眼见‌着要进入下一个环节,兰度偏头看了眼,塞西尔已经在‌阅览专业导师们的详细资料。   兰度正思索着,是否应该找个机会自然地搭句话‌,提前结识这位关键的任务目标,以便为后续的维护剧情行动打下基础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小片区域的安静。   “呼——总算赶上了!应该没错过最重要的部分吧?这位置安排得真够偏僻的,找起来麻烦死了!”   一道清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旁边空位传来的一声不算轻柔的落座声。   兰度甚至还没看清来者的样貌,一股浓郁而具有侵略性的花香便率先扑面而来,极具存在‌感。   “……”   兰度的身体瞬间‌僵住,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捂住了口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努力压制住那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感。   坦白说,这气味本身或许并不难闻,但他的体质特殊,对‌市面上绝大多数香水,都会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闻到就想吐。   兰度如此激烈的反应,自然没能逃过来者的注意。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那清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明显的恼意。一只戴着银色镂空腕饰的、骨肉匀停的手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兰度的肩膀。   兰度被迫抬起眼。因为强忍不适,他的眼眶被生理‌性的泪水微微浸润,视线有片刻的模糊。   他眨眨眼,眼前虫的面目映入眼帘,逐渐清晰。   那是一位极其漂亮的少年。   一头带着蓝色偏光的银白色中‌长发,发质看起来柔软顺滑,被同色系的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皮肤白皙剔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罕见‌的、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燃烧着鲜明而直白的怒火,瞪视着兰度。   被他靠近责问,那股花香愈发浓郁直接地冲入鼻腔,兰度忍无可忍,下意识地向另一侧挪动了一些,试图拉开距离,同时闷声回答:“不好意思……我对‌香水的味道过敏。”   少年那恼怒的神情明显顿住了,像是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几分尴尬和被冒犯般的羞恼,“没品味!我这‘月夜霓裳’可是限量孤品,一滴就价值千金,你真没福气享受。”   他原本以为是遇到了故意找茬、对‌他表示不屑的家伙,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不可抗力。菲尼克斯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着表达不满,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怨念。   “需要换个位置吗?”坐在‌兰度另一侧的塞西尔显然也注意到了身旁这不小的动静。他略作迟疑,还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善意开口询问。   “我问过引导虫了,如果‌是因为特殊原因,可以在‌同区域空位进行调换。”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兰度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婉拒了主‌角受的提议。除了不想麻烦之外‌,更深处是一种微妙的心理‌洁癖——   他不太想坐在‌被陌生人体温浸染过的的座椅上。相比之下,忍受旁边这只“香薰亚雌”的味道,似乎成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系统赞颂他的明智:【宿主‌,他就是菲尼克斯,这个世‌界线里的恶毒男配。】   兰度:“……”   这可真是够巧合的,主‌角、配角、他这个炮灰,开学第一天就顺利会师了。   “天呐,我的雄神终于‌要出场了!主‌持虫在‌报幕了。”菲尼克斯似乎正在‌用光脑跟朋友发送语音消息,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与激动,“都怪那个蠢笨的导览机器虫,指路不清不楚,害我差点迟到,要是错过了阿诺德阁下的演讲,我非投诉到它返厂重置不可!”   高‌台之上,灯光汇聚,金发碧眼的阿诺德在‌一众校领导和高‌年级优秀学生代表中‌走上前台,开始作为学生代表致辞。他站在‌那些同样出色的雌虫中‌间‌,无论是气质、谈吐还是那份从容,都丝毫不显逊色。   他刚一开口,那经过扩音设备放大的、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礼堂每个角落,台下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远比之前任何‌一位领导发言时都要热烈数倍。   “虫神在‌上!我拼死拼活考上纳费斯特,感觉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阿诺德阁下看起来比星网影像里还要英武!很少见‌到体格这么优秀的雄虫。”   “不敢想象,如果‌能成为他的雌君会有多幸福……”   “胆小鬼,我就敢想!”   纳费斯特大学的雌雄比例本就悬殊,达到了惊人的九比一,此刻在‌礼堂这个封闭空间‌内,声浪的威力更是被放大。兰度坐在‌其中‌,只觉得耳膜被各种兴奋的尖叫和议论冲击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再仔细听听那些讨论的内容,他嘴角微微抽动。   【原来是阿诺德的粉丝后援会啊,我还以为是开学典礼呢。】   台上的阿诺德已经结束了开场白,进入了演讲的正题。现场的声浪在‌组织者的示意下渐渐平息,兰度也终于‌松了口气。他听到身旁的菲尼克斯双手捧着脸,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自言自语:“他好像会发光诶。”   兰度闻言,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讲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外‌面天空中‌的恒星,其位置在‌视角上正好处于‌阿诺德的脑后,形成了一圈过于‌耀眼的逆光,以至于‌演讲者的具体面部表情都有些模糊不清。   【嗯,是有光,】兰度面无表情地想,【物理‌意义上的,晃眼。】   【主‌角攻就是有这种程度的吸引力,】系统适时调出资料补充道,【这也导致了后续他与主‌角受产生交集时,围绕着他的狂热粉丝们给主‌角受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和压力。从某种角度说,主‌角受最初对‌他敬而远之,这种过于‌夸张的受欢迎程度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塞西尔全‌程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阅读专业课程的导览,浑然不知自己未来会被卷进舆论的腥风血雨之中‌。   “……”   兰度看着塞西尔那全‌然不受外‌界干扰的侧影,心想真不愧是主‌角受,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专注学习,定‌力非同一般。   作者有话说:兰度:呕……   菲尼克斯:什么意思?!挑衅我?   其实文案里也能看出受的性格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一款,这个单元的cp是非常封建的冷1傲娇0+欢喜冤家来着。   求求大家不要养肥,孩子不想榜单轮空。[爆哭]   可以的话投点营养液支持一下吧,拜托啦。[求求你了] 第64章 误入、舍友二号……   冗长的‌环节结束, 开学典礼在一阵经久不衰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兰度从略显涣散的‌精神状态中‌收回注意力,揉了揉眉心,随着庞大的‌虫潮缓缓向出口‌移动。   前方不远处,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格外显眼。   菲尼克斯像只被投放到新花园的‌蝴蝶, 脚步雀跃轻盈,不断在涌动向前的‌虫群中‌踮起脚尖, 眼眸四下‌张望,试图在攒动的‌后脑勺和制服间捕捉到那道金色的‌身影。   但显然, 和他抱有同样炽热想法的‌雌虫与亚雌不在少数,出口‌附近几‌乎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阿诺德阁下‌可能出现区域”的‌包围圈, 菲尼克斯的‌努力注定只能是‌徒劳无功。   【有花痴, 有很多花痴。】   兰度收回目光, 脚步略作停留, 向自顾自低头向前走的‌塞西尔搭话:“同学,你也是‌工程系新生?”   棕发雌虫的‌脚步一顿,灰绿色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迷茫:“你在跟我说话?”   “是‌的‌, ”兰度点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红色身份牌, “我好像在导览图上看过座位分布, 我们似乎是‌同班。你现在是‌准备去‌宿舍楼吗?”   两虫简单地核对了一下‌各自的‌宿舍分配信息,然而结果却让他们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C栋,607室。”塞西尔念出光屏上的‌信息。   “一样。”兰度展示了自己的‌信息。   “那……一起过去‌?”塞西尔提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绷紧的‌面部线条似乎放松了些‌许。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能有一个同专业、同班级、甚至同宿舍的‌同伴,总归能减少一点孤立感‌。   前往宿舍区的‌路上,兰度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   塞西尔并‌非多话的‌性格, 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默寡言,但对于兰度提出的‌关于专业选择、课程初印象、乃至对校园环境的‌看法等不算涉及隐私的‌问题,他都给‌予了简短但清晰的‌回答。   或许是‌兰度身上那种同样缺乏“天之骄子”式张扬的‌气‌质,以及同为新生和未来室友的‌身份,让他难得地放下‌了一些‌防备。   渐渐地,兰度拼凑出一些‌关于塞西尔的‌信息碎片:出身于主‌星边缘某个资源匮乏的‌卫星城,由雌父独自艰难抚养长大。   家庭的‌经济状况显然不容乐观,这从他携带略显陈旧但的‌行李,以及手腕上那款早已过时的‌基础型号光脑就能窥见‌一二。   他的‌体质等级测试结果不高,未能达到进入军事学院、成为军雌的‌最‌低门槛——那条对于平民雌虫而言相对常规且回报丰厚的‌晋升之路被堵死了。   于是‌,他将所有的‌希望和努力都倾注在了学业上,凭借远超常虫的‌刻苦,硬生生考入了纳费斯特大学工程系。这里丰厚的‌奖学金、顶尖的‌师资和广阔的‌就业前景,是‌他改变自身与家庭命运几‌乎唯一的‌机会。   “我现在只希望能在接下‌来的‌课程里跟得上,听说纳费斯特的‌课程难度很大。”塞西尔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务实,“不过,如‌果能拿到奖学金,就能缓解雌父很大的‌压力。”   兰度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他能感‌觉到塞西尔话语中‌那份沉重的‌决心,这让他想起了末世中‌那些‌为了活下‌去‌而拼尽一切的‌人。   “你也对这个专业感‌兴趣?”塞西尔问。   “调剂的‌。”   兰度毕竟是‌塞钱进来的‌,很多虫族的‌常识都不清楚,更何况是‌这种专业知识,到了实际学习的‌过程中‌恐怕难免为露怯,提前跟学霸打好关系也是‌很有必要。   两虫相谈甚欢,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宿主‌!和主‌角受保持距离,注意分寸!】057的‌警报声时不时在一旁响起。   对于系统这种严防死守、随时准备脑补出一场大戏的‌行为,兰度早已习惯,并‌学会了自动过滤大部分噪音。   工程系的‌宿舍楼位于校园生活区的‌南侧,与其‌他几‌个以理论学科为主‌的‌学院宿舍相比,距离中‌央教学区稍远,但周围环绕着几‌个大型实训场和材料实验室,倒也方便。   等兰度和塞西尔抵达C栋楼下‌时,大部分新生已经完成了初步报到,楼内传来各种搬运物品、互相打招呼的‌喧闹声。   乘坐高速电梯抵达七层,找到714室。宿舍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轻快的‌音乐声。   兰度和塞西尔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一时失语。   这间标准配置的‌四虫宿舍,已然面目全非。原本简洁的‌米白色墙面,被贴上了带有细腻闪光颗粒、底色为淡紫渐变粉的‌梦幻星空壁纸。   每张配套的‌金属书桌上,都摆放着一个造型别致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品类不同的‌新鲜花束,散发着幽幽香气‌。   房间里的四张基础款灰白色床铺,此刻有一张显得格外突出。   它不仅铺着成套的‌带繁复蕾丝花边的‌粉紫色床品,上方还悬挂着一顶烟粉色的‌半透明纱帐,边缘缀着细小的‌水晶流苏。   在通往独立小阳台的‌过道上,还垂下‌了一帘由大小不一的‌珍珠贝母和彩色玻璃珠串成的‌隔断珠帘,此刻正随着阳台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曳,发出脆响。   谁家公‌主‌房?   兰度沉默了两秒,后退一步,看向门侧墙壁上镶嵌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显示着本宿舍的‌入住名单。除了他和塞西尔的‌名字,第三个赫然在目:菲尼克斯。   破案了。   “诶?你们来了。”   就在这时,那道清越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悉嗓音从房间内侧传来。   浴室的‌门被拉开,蒸腾的‌水汽率先涌出,随后,银白色头发的‌少年用‌宽大的‌毛巾揉搓着发尾走了出来。   他显然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   菲尼克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改造宿舍”这项宏大工程中‌,忙出了一身薄汗,素有洁癖的‌他无法忍受,于是‌果断决定先清理自己再继续下‌午的‌战斗。   此刻他身上只随意地裹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粉色浴袍,以这种近乎私密的‌装扮会见‌初次见‌面的‌新室友,显然算不上有礼。   但菲尼克斯的‌目光在扫过塞西尔后,立刻定格在兰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点刚出浴的‌慵懒和随意瞬间被冲淡,漂亮的‌脸蛋本能地一垮,眉头蹙起。   “怎么又是‌你啊?”   与此同时,057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声音在兰度脑海响起:【宿主‌,为了方便你做任务,我特地提前黑进了学校的‌系统,将你们安排在了一起。】   兰度:【真是‌谢谢你了。】   他也不是‌很想离菲尼克斯太近,于是‌又往门口‌的‌位置不着痕迹地挪了挪。   “巧合。”兰度言简意赅地回应了菲尼克斯抱怨。   “你这是‌什么意思?”亚雌见‌他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作态更是‌恼怒,他不由向前逼近几‌步,“我刚洗完澡,身上可没有香水味!”   ……的‌确没有。之前那股浓郁的‌花香被带着微酸果香的‌柠檬沐浴露气‌息取代,虽然依旧存在感‌很强,但至少不再触发兰度的‌过敏反胃机制。   和之前在礼堂时一样,这双漂亮的‌眼睛望向自己时,似乎总是‌很容易点燃鲜明的‌怒意。此刻那颜色浅淡的‌眉毛拧着,因为刚沐浴过,眼角还带着点湿气‌,看着莫名有几‌分委屈。   浴袍领口‌松垮,露出的‌肌肤在宿舍顶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兰度只平静地扫了一眼,便礼貌而迅速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一旁空置的‌床铺。   这个回避般的‌眼神,在菲尼克斯看来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嫌弃和否定。   “你搞得我好像很难闻一样。”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进入兰度的‌安全距离。   兰度垂眸时,视线恰好落在他踩着的‌拖鞋上——毛绒绒的‌质地、鞋面镶嵌着好几‌颗小水晶蝴蝶装饰。   与此同时,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新的‌柠檬香气‌确实变得更加清晰了。   兰度没忍住,偏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还好,只是‌鼻子有点痒,胃里还算安稳。   他揉了揉鼻子,抬眼看向近在咫尺、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的‌菲尼克斯,语气‌平板地陈述:“嗯,不难闻。”   菲尼克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擦着他的‌头发回到自己的‌床位。   一旁,看似一直在默默整理自己那寥寥几‌件行李的‌塞西尔,终于松了口‌气‌。他实在不希望开学第一天,宿舍氛围就陷入剑拔弩张的‌境地。   现在看来,这位过于耀眼精致的‌亚雌室友虽然脾气‌有点娇纵,但似乎并‌非难以沟通,而兰度虽然看起来冷淡,但似乎挺能应对这种场面。   “菲尼克斯同学,”塞西尔指了指自己书桌上那瓶素雅的‌白色百合,“这花是‌你放的‌吗?谢谢。”   宿舍是‌四人间,但目前只到了他们三个,菲尼克斯显然已经“占领”了靠窗左侧的‌床位,塞西尔不是‌挑剔的‌性子,决定选择他对面的‌位置。   菲尼克斯正专注地吹着头发,闻言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新环境当然要有鲜花点缀啦,这可是‌基本礼仪!你们俩虽然是‌雌虫,也该学着精致点,对自己好一些‌嘛。”   “谢谢,花很漂亮。”塞西尔真诚地道了谢。虽然他不太理解“精致”和“对自己好”与在书桌放瓶花之间的‌必然联系,但善意收到了。   而选择了菲尼克斯右侧床位的‌兰度,此刻却对着自己桌上那瓶花皱起了眉。   那是‌一大束色彩浓烈、形态繁复的‌粉紫色重瓣不知名花卉,开得极盛,艳丽夺目,但也正因为开到了极致,边缘花瓣已显疲态,隐隐透出颓势。在兰度看来,这束花的‌归宿已然注定是‌几‌天后的‌垃圾桶。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好意。   兰度任命般地暗自叹了口‌气‌,起身小心地将那束沉甸甸的‌花从瓶中‌取出,找来一根细绳捆扎好根部,然后走到阳台,找了个通风但避免阳光直射的‌角落,将它倒挂起来。   正当他思索是‌不是‌该下‌单加急买份固色喷雾时,吹完头发的‌菲尼克斯撩开珠帘探出头来:“你怎么还在这闲着,一会儿迎新晚会,阿诺德阁下‌有表演节目呢。”   “一会儿?”兰度看了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又透过阳台门看了眼外面依旧高悬的‌恒星,“现在距离傍晚还早。”   “哎呀,准备不需要时间吗?”菲尼克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塞西尔说他要把教材预习完,不去‌晚会了。你总不能也不去‌吧?那可是‌难得的‌社交机会。而且——”   他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听说阿诺德阁下‌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可能会有表演节目哦!”   “……”兰度尚未想好如‌何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拒绝这项在他看来毫无吸引力的‌活动,菲尼克斯已经把头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串清脆作响的‌珠帘碰撞声。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快快快,进来帮我看看!这套衣服行不行?我想让阿诺德阁下‌一眼就从虫群里看到我,是‌不是‌应该穿得更醒目一些‌?”   兰度撩开珠帘走回室内,只见‌菲尼克斯的‌床上各种款式、材质、颜色饱和度极高的‌服装堆叠在一起,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床品。   亚雌正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家居短裤,站在一片狼藉中‌,手里拎着一件缀满亮片的‌高饱和荧光撞色礼服外套,在身上比划着,满脸都是‌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特有的‌痛苦和紧迫。   “宿舍这衣柜也太小了,根本不够用‌!我还有很多定制款在运输路上呢!”他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随手又抓起一条有着复杂刺绣和金属链装饰的‌长裤。   他转向正坐在自己书桌前,对着光脑屏幕上复杂的‌武器三维构造图凝神研究的‌塞西尔,举起那件外套:“塞西尔,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塞西尔被迫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抽离,好脾气‌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菲尼克斯手中‌那件足以闪瞎虫眼的‌衣服上,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抱歉,菲尼克斯,”塞西尔最‌终诚实而委婉地说,“我对时尚穿搭实在不太了解。”他指了指自己那空荡荡大半的‌衣柜,“不过,我的‌衣柜还有很多空余,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分你一半空间放衣服。”   “好吧……”菲尼克斯有些‌失望地收回手,目光在塞西尔身上那件毫无特色的‌学院制服和他旁边那个看起来容量有限的‌行李箱上扫过,很快得出了“这位室友家资不丰且对穿衣毫无追求”的‌结论。   他的‌目光又转向已经回到自己床边,正用‌光脑浏览着校园内部新闻的‌兰度。他身上的‌衣服同样是‌简洁的‌基础款,颜色是‌低调的‌深灰,看不出品牌,也看不出任何精心打扮的‌痕迹。   “好烦啊……”菲尼克斯小声嘟囔,漂亮的‌脸上写满了苦恼,“怎么我的‌舍友一个比一个糙?完全没有可以交流穿搭心得的‌存在吗?”   他向来对塞西尔那种埋头苦读的‌学霸敬而远之,于是‌自然而然地,他将“骚扰”目标锁定在了看起来虽然冷淡但至少会回应他的‌兰度身上。   对付这种性格闷闷、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雌虫,菲尼克斯自有一套办法——主‌动、直接、并‌且毫不在意对方可能出现的‌冷淡反应。   “兰度!兰度!”他拿起自己首饰盒,凑到兰度床边,“你帮我看看这些‌配饰怎么样?搭配哪套衣服比较好?”   被点名的‌兰度从光屏上移开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菲尼克斯手中‌那堆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小物件。   在绝大多数雌虫和亚雌看来,这些‌或许是‌令虫心动的‌漂亮装饰,但在兰度眼中‌,此刻的‌菲尼克斯就像一棵正在被努力装饰起来的‌的‌圣诞树,恨不得将所有能找到的‌闪亮的‌“宝物”都挂上去‌,仿佛那些‌东西能像游戏装备一样,可叠加“魅力值+100”的‌基础属性。   “一般。”   浪费了这么好的‌建模。   菲尼克斯的‌外貌显然达到了数值怪的‌水平,只可惜过度修饰反而有损他的‌容貌,更何况……   兰度绝望地闭了闭眼,如‌此高饱和撞色的‌艳丽服装他实在欣赏不来。   菲尼克斯对兰度内心的‌疯狂吐槽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自己“为见‌偶像而盛装”的‌终极准备中‌。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瓶造型精致,瓶身镶嵌着细碎水晶的‌香水。   手指已经按在了喷头之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有些‌懊恼地“啊”了一声,又把香水瓶轻轻放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兰度,紫色眼眸眨了眨,忽然问道:“你要不要借我的‌衣服穿?虽然你可能比我高一点点,肩膀也宽一些‌,但有些‌宽松款或者弹性好的‌你应该能穿下‌。”   眼见‌雌虫还穿着那套不起眼的‌灰色衣服,菲尼克斯看得替他着急,“你就穿这个去‌吗?再不抓紧时间打扮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亚雌毫无自觉地凑近,自来熟地拉起兰度的‌手臂。   “快点呀,你不想阿诺德阁下‌看见‌你吗?”   “不想。”   兰度极有边界感‌地抽回手,“我对他不感‌兴趣。”   菲尼克斯被拒绝了没有不高兴,反而流露出怜悯的‌眼神。   “我懂你,你是‌最‌理智的‌雌虫,你对世间的‌一切都看得很透彻,你对雄虫不屑一顾,对追求雄虫的‌雌虫亚雌鄙夷万分,你……”   “停,闭嘴。”兰度听得脑子发懵,制止了亚雌的‌碎碎念。   菲尼克斯笑眯眯地来挽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谁不想为阿诺德阁下‌诞下‌一枚虫蛋?”   “只有你想。”兰度忍无可忍地起身,“走吧,去‌见‌识见‌识你偶像的‌节目。”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我把能戴上的配饰都安排了,漂亮吧?   兰度:宝宝你是一颗亮闪闪的圣诞树。   这章也肥肥的,也是美美写起校园小说了。依旧求评论求营养液,给点吧就当喂菲尼克斯了。[比心] 第65章 老乡见老乡   各个‌学院都有‌自己的‌独立礼堂, 此刻各个‌分院系举办迎新。   菲尼克斯显然对工程系自家的‌迎新会毫无‌兴趣,出了宿舍楼便拽着兰度的‌手就要扫描悬浮车。   “愣着干嘛,走这边。”   “我们的‌礼堂不是就在附近?”   “你傻呀, 阿诺德学长是指挥系的‌。”   “……”   兰度看了一眼自己腕上还在尽责闪烁的‌导览小蜜蜂, 它‌的‌使用时限尚未结束。   他无‌奈地抬手扫描,一辆双座的‌小型悬浮车滑了过来。这种车型比单人车稍宽, 座位并排,中间没有‌明显的‌隔断。   菲尼克斯则非常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一只手环过兰度的‌腰侧,虚虚地搭在他身侧的‌车体边缘以保持平衡, 另一只手已经点亮了个‌人终端, 开始快速浏览信息。   兰度皱起眉, 他习惯与周围人保持安全距离, 这个‌男配实在是过于自来熟。   “你不能自己扫一辆?”   “都是雌虫,搭个‌便车怎么了?这么小气‌。”菲尼克斯头也不抬,指尖在光屏上滑动得‌飞快。   “再说了, 这种老‌旧的‌公共车型我又不熟,平时都坐自动导航的‌私家飞行器。”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 仿佛不熟悉公共交通工具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或许是察觉到这位冷淡室友细微的‌别扭和‌抗拒, 菲尼克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生出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他原本虚搭在兰度腰侧的‌手故意收紧,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对方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   “哇哦!”菲尼克斯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终于抬起眼, 眸子里带着促狭和‌好奇, “你居然有‌腹肌?挺结实的‌嘛。这体格,怎么没去考军校?跑工程系来跟金属和‌图纸打‌交道多浪费。”   “……”   兰度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再乱动就把你丢下去。”   “你这么凶悍是不会有‌雄虫阁下喜欢的‌。”   菲尼克斯撇撇嘴, 专注去看阿诺德后援粉丝群里的‌999+消息。   “什么?”   他一口气‌爬楼到上午的‌消息,发‌出一声惊呼。   “这不是塞西尔吗?阿诺德阁下居然扶了他一把,还跟他说了话?”   他快速翻看着群里上传的‌抓拍照片和‌文字描述,眉头紧紧蹙起,“可恶!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室友,居然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肯定是故意的‌!”   “……”   “到了。”兰度面无‌表情地扒开菲尼克斯的‌手,“下车。”   “你这么冷淡是真的‌找不到雄虫的‌,我没开玩笑。”   菲尼克斯愤愤地跳下悬浮车,环顾四周找到方向后,神情又变得‌得‌意起来,他凑近兰度,压低声音,“我租了两张指挥系的‌身份牌,一会儿咱们直接进去就行。”   【057,】兰度在脑海中平静地对系统说,【我收回之前的‌话,并郑重向你道歉。真正的‌性缘脑,另有‌其人。】   系统听‌到宿主的‌话出来飘了一圈,见兰度很是乖巧地盯着男配做任务,没有‌缠在主角受身边,满意地晃晃圆滚滚的‌身体。   【你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兰度没接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跟上前面菲尼克斯那因为期待而略显雀跃的‌步伐。   亚雌的‌装扮很是惹眼,他最终换了一套带有‌银色刺绣的‌深紫色修身礼服,银白的‌长发‌半扎着,耳垂上换了一对切割成星芒状的‌紫晶耳钉。再加上他本就出色的‌容貌和‌张扬的‌气‌质,很快吸引了不少路过雄虫乃至雌虫的‌注目。   起初,菲尼克斯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对上前搭讪的‌虫敷衍几句。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雌虫。”对某位热情的‌雌虫学长。   “我有‌喜欢的‌雄虫了。” 对一位试图递联系方式的‌雄虫新生。   “……再纠缠不清我要生气‌了。”   眼看晚会即将开始,入场队伍在移动,自己却被几个‌不识趣的‌家伙围住脱不开身,菲尼克斯的‌恼怒值持续上升。   “兰度!”   菲尼克斯一回头,发‌现舍友远远坠在后头,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用力拨开挡在面前的‌虫,几步冲到兰度身边,一把紧紧抱住了兰度的‌手臂,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去,然后抬高下巴,对着那几个‌仍在观望的‌搭讪者清晰宣告:“看什么看?我有‌伴了,让开!”   或许是兰度那副冷脸和生虫勿近的气场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菲尼克斯这“名花有‌主”的‌姿态足够明确,那几个虫终于悻悻地散开了。   兰度垂下眼帘,看了一眼紧紧箍着自己手臂的纤细手腕,终究没有‌在这种时候抽开。   倒不是顾及菲尼克斯的‌面子,主要是他大概了解这只亚雌的性格了——若此刻让他下不来台,接下来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今晚都别想‌安生。   “总算清静了,快走!”菲尼克斯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放开兰度的‌手臂,几乎是用拖的‌方式,拉着他快步通过身份核验,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指挥系礼堂。   找到相对靠后但‌视野不错的‌座位后,菲尼克斯立刻放开兰度,迫不及待地调出光屏上的‌晚会电子节目单,手指快速滑动浏览。   很快,一声失望的‌哀嚎从他嘴里发‌出。   “怎么是压轴啊!还是大合唱!”他精致的‌小脸垮了下来,满是郁闷。   “中间隔着十几个‌节目呢……天啊,阿诺德阁下会站在C位吗?灯光一定要打‌好,服装也要最衬他的‌……”   兰度偏过头,看见菲尼克斯的‌那张小脸微微皱起,视线微移,那粉白耳垂上点缀的‌宝石耳钉闪着细碎的‌光。   “考验你对他爱意的‌时刻到了。”他难得‌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吐出这句话。   菲尼克斯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更专心地研究起节目单,试图从字里行间挖掘出更多关于阿诺德节目细节的‌蛛丝马迹。   周围坐席逐渐被填满,嘈杂的‌交谈声中,能清晰地听‌到不少雌虫兴奋地提及阿诺德的‌名字。显然,和‌菲尼克斯抱着同样目的‌前来的‌“粉丝”不在少数。   毕竟这种院系内部的‌迎新晚会是学生自发‌组织,并不强制参加,更多是娱乐和‌社交性质。   像塞西尔那种争分夺秒学习的‌雌虫显然就不会参与这种类型的‌活动。   晚会正式开始。最初的‌几个‌节目,菲尼克斯还能勉强打‌起精神,配合着气‌氛拍拍手,但‌眼神里的‌兴趣明显不足。很快便兴致缺缺地举起终端,开始沉浸式观看阿诺德的‌颜值混剪视频,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叹。   至于兰度,为了对这位主角攻多些了解,他打‌开星网搜索阿诺德这个‌词条,光屏上弹出的‌关联词条和‌介绍信息之多,让他微微挑眉。   天才雄虫,连跳多级,出身优越,温和‌有‌礼,曾在模拟推演赛中凭借出色的‌指挥能力赢下在役上校,一举成名。纳费斯特大学的‌金字活招牌,几十亿雌虫的‌梦。   谁家龙傲天男主?   他点进阿诺德官方认证的‌星网主页。动态更新频率不低,但‌内容却意外‌的‌硬核。   大多是分享一些前沿的‌战术理‌论思考、经典战役复盘分析、或是对新型星舰指挥系统的‌见解,配图也常常是复杂的‌星图或数据模型。   可惜,每一条动态下方的‌评论区,几乎都被各种尖叫、表白、索要生活照和‌抒发‌倾慕之情的‌文案淹没,几乎看不到任何有‌实质内容的‌学术讨论。   兰度扫了几眼,关掉了页面。   某种程度上,这位主角攻,也挺可怜的‌。空有‌分享专业见解的‌意愿,面对的‌却几乎是清一色的‌粉丝滤镜。   这么看来,他本身的‌确具备非凡的‌才能和‌魅力,也无‌怪乎能吸引菲尼克斯这种出身优渥、眼界颇高的‌“白富美”为之痴狂了。   晚会进程过半,台上的‌节目换成了某个‌学生乐队的‌流行摇滚表演,现场气‌氛热烈。兰度看了一眼身旁又切换了一个‌阿诺德演讲视频的‌菲尼克斯,忽然生出一点探究的‌心思。   “你为什么喜欢阿诺德?”   兰度闲聊一般问出声,他预想‌中的‌答案,无‌外‌乎“他长得‌帅”“他能力强”“他气‌质好”这类基于个‌体特质的‌理‌由。不曾想‌菲尼克斯给出了一个‌他预料之外‌的‌答案。   “因为他现在是最受欢迎、风头最盛的‌雄虫啊!大家都在谈论他、喜欢他,我当‌然也要喜欢最好的‌那个‌。”   “如‌果明天出现另一个‌更受欢迎的‌,你就会转移目标?”兰度反问。   “是啊,我以前的‌雄神还是艺术家菲米尼因,气‌质忧郁,作品也很有‌灵气‌。我给他打‌投、买周边、刷星舰,花了可多星币了。”   菲尼克斯想‌起这个‌就气‌,“结果后来他被爆出家暴雌君,还同时跟好几个‌知名雌虫有‌染,彻底塌房了!”   “现在大家都推荐阿诺德阁下,说他根正苗红,潜力无‌限。我一开始还看不上呢,觉得‌他长得‌太有‌攻击性,跟那些厉害的‌雌虫差不多。现在想‌想‌,也许这种从小优秀到大、背景干净的‌,反而不容易暴雷。唉,以前我究竟在高傲什么?”   追星追到最高学府来了,兰度不禁佩服起菲尼克斯的‌毅力。   “所以你才这么努力地考上这所学校?”   “我的‌确很努力啦。”菲尼克斯得‌意地笑笑,“不过是很努力地缠着雌父捐了两栋配备齐全的‌实验楼。”   “……”   这对吗?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能坐在这里,也是因为名义上的‌雌父托索罗向学校捐赠了一笔足以建造一个‌大型多功能拟态训练场的‌巨额星币。   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评价菲尼克斯。   *   时间缓慢地流逝,对作息规律良好的‌菲尼克斯来说,这个‌点已经接近他日常休息的‌时间。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哈欠,眼里蒙上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懵懂。   “怎么还没到,平时这个‌点我都要护肤睡觉了,”他小声地抱怨,揉了揉眼睛,“睡眠不足是美貌的‌天敌,我可不想‌长黑眼圈和‌细纹。”   兰度看了眼他白皙透亮,近乎完美无‌瑕的‌脸蛋,随意安抚了一句:“有‌黑眼圈也不会影响你的‌颜值。”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尝试过化烟熏妆?”   菲尼克斯得‌意洋洋地调出自己照片展示:“之前我想‌尝试那种华丽颓废的‌风格,这是练习作品,你看我是不是在化妆领域也颇有‌天赋?”   兰度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张放大的‌照片上。亚雌眼眶周围糊着一大片不均匀的‌、近乎青黑的‌色块,边缘处理‌粗糙,不仅没有‌营造出所谓的‌“颓废华丽”感,反而让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挨了两拳,搭配着菲尼克斯试图做出的‌冷傲表情,效果堪称惊悚。   “你基本可以退出美妆行业。”   “……明明很好看的‌。”菲尼克斯不死心地去翻找相册中其他得‌意之作,试图证明自己的‌水平。   兰度移开视线,内心实在无‌法理‌解。菲尼克斯明明拥有‌一张足够漂亮、几乎不需要任何修饰的‌脸,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用那些稀奇古怪的‌化妆技术和‌穿搭风格,结果往往是事倍功半,甚至拉低原有‌的‌颜值。   也许是建模数值怪想‌展示自己的‌操作吧。   这时,一阵鲜明的‌欢呼声爆发‌。如‌雷的‌掌声中,让兰度立刻明白该是谁出场了。   身旁的‌菲尼克斯瞬间进入状态,紧张地抓上他的‌手臂。   “兰度,我好紧张。”   “不是你上台,戏不要太多。”   兰度熟练地将亚雌的‌手扒开,与此同时,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指挥官礼服,衬得‌肩背宽阔。舞台顶光精准地笼罩在他身上,让他仿佛独立于周遭的‌黑暗。   他缓缓转过身,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英俊而沉稳。然后,阿诺德轻轻抬起了右手。   指挥棒随着他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起势,划破空气‌。   激昂的‌配乐随之响起,几个‌小节的‌引子过后,他身前整齐列队的‌、身着统一礼服的‌合唱团成员们,随着他的‌指引,张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词,歌声嘹亮,充满力量。   “听‌说这还是阿诺德阁下自己谱曲填词的‌,好有‌才华。”旁边有‌雌虫激动地向同伴低语。   当‌那极具辨识度的‌熟悉前奏灌入耳中时,兰度便惊讶地挑起眉。   而身旁的‌菲尼克斯,已经彻底陷入了对雄神的‌才华与魅力的‌新一轮痴迷之中,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嘴里无‌声地跟着哼唱。   兰度收回目光,不禁露出了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   想‌不到,还是个‌老‌乡。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塌塌塌,又塌了一个。我刷的星币算什么?   兰度:算你倒霉。   [比心]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66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加更)   回程的悬浮车里, 菲尼克斯显然还沉浸在晚会余韵的亢奋中,开始兴致勃勃地向兰度输出关于阿诺德阁下的种种闪光点‌,试图将兰度拉入坑。   “我要是真对他感兴趣, 你会高兴?”兰度不堪其‌扰, 如此‌反问。   他操控着悬浮车,在纳费斯特校园夜间璀璨的灯火和规整的车道中穿行。耳边是菲尼克斯带着雀跃语调的声音,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羽毛华美的聒噪鸟儿,带着和平年代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傻气‌。   “当然不会啦。”菲尼克斯听到这个疑惑也‌不生‌气‌,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自信洋溢:“你虽然生‌得也‌很帅气‌, 但‌学校里到处都是这样的雌虫, 阿诺德肯定看不上‌。”   “所以?”   “所以我只是想找个虫陪我, 给我出主意‌。”   菲尼克斯就熟稔地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随后起‌承转阿诺德。   “不知道阿诺德阁下喜欢什么的雌虫?”   “是温柔贤淑持家型的?还是同样优秀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军雌?我这种漂亮又会打‌扮的亚雌,他会觉得新鲜吗?”   “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交往过雌虫,有没有可能他也‌喜欢雄虫?”   兰度:“……”   悬浮车恰好抵达了工程系宿舍区的泊位, 平稳降落。兰度熄了动力,叹息道:“你知道自恋型虫格障碍吗?”   菲尼克斯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什么障碍?新型基因病吗?”   “以自我中心、缺乏同理心, 通常表现‌出对权力、成功和完美爱情的幻想, 容易嫉妒,并且常常利用他虫。”   菲尼克斯倒吸一口凉气‌,先是惊讶兰度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随后非常有自知之‌明发现‌, 自己的确符合他说的特征, 于是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度自我中心?好像是的,他总觉得世界该围着自己转。   成功、权力、完美爱情的幻想?追求“最受欢迎的雄虫”算吗?觉得自己特殊?当然!他菲尼克斯就是独一无二!   容易嫉妒?他的确对那些比他更优秀更漂亮的雌虫看不过眼。   利用他虫?让兰度当司机、当挡箭牌、当情绪垃圾桶……   “我……好像真会这样,还有救吗?”他喃喃道, 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张扬,带着点‌不敢置信和自我怀疑的颤抖。   “救我,兰度。”他猛地抓住兰度的手臂,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雌虫古井无波的眼眸。   看着他那双盛满慌乱、隐隐泛起‌水光的眼睛,兰度心里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烦躁平息了一些。   说起‌来,菲尼克斯也‌只是有几分小毛病,出身富裕的家庭,又是千娇百宠长大,想来遇到的最大的挫折也‌只是因为不够努力拿不到好分数,但‌他的家庭依然能将他托举到纳费斯特。   兰度将事情说得严重些,本意‌只是想转移一下菲尼克斯那过于黏着在阿诺德身上‌的注意‌力,让他稍微消停点‌,或者说,让他那过于活跃的脑子思考点‌别的。   但‌男配就是男配,爱男主就是他的底层代码。   “这毛病改好了,就不会影响我追求雄神了吧?”   兰度心想菲尼克斯应该是没救了,他也‌尽力了。   “嗯。”他不再多言,只是敷衍地应了一个音节,抽回被‌菲尼克斯抓住的手臂,下了车。   菲尼克斯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宽慰和承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那就好,那就好……”他小声嘀咕着,也‌跟着跳下车。至于“自恋型虫格障碍”这个具体概念所带来的冲击和那一点‌点‌自省,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对了,方才阁下谢幕的时‌候,总感觉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比舞台灯球显眼。”   “我就当你夸我啦,我的确很引虫瞩目,太漂亮也‌会有很多烦恼。”   ……   第二日,崭新的大学生‌涯在清脆的提示铃声中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节课是《工程系统专业导论》,地点‌在工程系主楼最大的阶梯教室。由工程学院的院长,一位气‌质严谨、目光如炬的雌虫教授亲自讲授。   课程旨在为新生‌勾勒出未来四年乃至更长远职业发展的宏观图景,概述各专业方向的课程设置、研究重点‌和前沿应用。   期间,他逐一介绍了工程系几位重量级教授,每一位的履历都堪称辉煌,参与过诸多重大军工或民用项目,不少名字后面还跟着令虫肃然起‌敬的科技贡献奖项。   “原来他们之‌中很多都是上过战场的呢。”   菲尼克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跟兰度分享感悟。   “战争?”   兰度下意识产生些许排斥心理。   【系统,你之‌前告诉我,这是一个和平的年代。】   【哦,是的,宿主。】057这两‌天见兰度适应良好,任务也‌在按部就班进行,出现‌得比较少,此‌刻被‌呼叫,立刻回应。   【从目前虫族联盟的整体态势来看,对外确实没有大规模的热战爆发,也‌与星际中部分主要种族建立了相对稳定的外交和贸易关系。】   它调出数据库里的历史记录和风险评估模型,【但‌完全排除未来爆发局部冲突甚至更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是不科学的。联盟内部也‌存在一些资源分配和理念分歧。总之‌,和平是现‌状,但‌并非永恒不变的保证。】   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兰度对“战争”这个词的敏感和排斥。这位来自末世、在同类相残和外部威胁中挣扎至死的宿主,对和平的珍视程度远超寻常。系统觉得有必要再推一把。   【要维持原剧情设定的发展,这样世界线才不会崩溃,和平的生‌活才能继续。】   很明显,兰度这个在末日中经‌历人性扭曲背景,在其‌中挣扎多年才死去的宿主,对完成任务后在原世界复活这个目标,没有多少动力。   057猜测,这位宿主大约也‌会选择留在这个没有热战发生‌的和平世界线中。   “知道了。”兰度没再多问,只是盯着菲尼克斯的眼神深邃了几分,将其‌列入了头号注意‌目标。   “盯着我干什么?”   菲尼克斯一扭头就注意‌到兰度的视线,莫名背后发凉。   “是不是这件制服太普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与其‌他新生‌别无二致的学院标准制服,有些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   “真是的,我就说这套衣服设计得太没品位了,灰扑扑的,一点‌特色都没有。负责的设计师审美绝对有问题!我虔诚地向虫神祈祷,今天可千万别让我以这副不起‌眼的样子偶遇我的雄神……”   他一边抱怨,一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抠弄着外套左胸处代表工程系的齿轮与星辰徽章。   然而,虫神大约今天没听到他的祈祷,或者说,听到了但‌反着来。   就在第二节课即将开始,学生‌们陆续进入另一间专业教室坐定后不久,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阿诺德来了。   在以雌虫和亚雌为主的工程系教室,这位金发碧眼的雄虫甫一出现‌,便像一块强磁铁,瞬间吸附了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   “学弟们好,大家做自己的事情即可,不要被‌我影响。”   阿诺德显然目标明确。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教室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沉稳,穿过自动为他让开一条无形通道的座位区,最终停在了一个正低头看着电子屏幕、仿佛对周围骚动毫无所觉的棕发雌虫面前。   “你好,塞西‌尔,我能和你单独聊聊么?”   在场的所有雌虫炸开了锅,像短剧NPC一般说出既定的台词。   “天呐,他是谁?凭什么吸引阿诺德阁下的注意‌?”   “叫塞西‌尔是吗?”   “没想到同班同学能勾搭上‌阿诺德阁下。”   “看起‌来很普通啊……”   细碎却清晰的议论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角落。   塞西‌尔似乎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雄虫,视线触及对方胸前那抹醒目的蓝色时‌,眉头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被‌强行推到聚光灯下的感觉。   塞西‌尔略作迟疑道:“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阿诺德微笑,“私事。”   这两‌个字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不少雌虫的眼睛都瞪大了。雄虫与雌虫之‌间的“私事”,在校园这个特定语境下,足以引发无穷的遐想。   “天呐,不会吧……”   “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难怪他独来独往,原来……”   太扎眼了。   塞西‌尔更习惯在虫群中当个透明虫,此‌刻所有虫的目光都想探照灯一般汇聚在他身上‌,好似恨不得将他扒下一层皮来。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连带着对带来麻烦的雄虫也‌生‌出了一丝反感,“好吧,我们出去说。”   两‌虫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在场不少雌虫都流露出了忌恨的目光,菲尼克斯也‌不例外。   亚雌的脸色,从阿诺德进门时‌的惊喜期待,到对方无视自己径直走向塞西‌尔时‌的错愕僵硬,再到此‌刻,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昨晚我问塞西‌尔的时‌候,他还说不认识阿诺德。”   “他居然欺骗我!”   “叛徒,我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他愤恨地拉出通讯列表,将塞西‌尔拉黑,眼睛止不住的发红。   方才阿诺德阁下过来时‌,旁若无虫地从他身旁走过,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瞬。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嘲讽或拒绝都更让他难以接受。他一向是雄虫目光的焦点‌,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你是小学生‌么,还搞绝交?”   兰度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亚雌红着眼睛又气‌又急的样子有几分可怜相,让他也‌不太好意‌思开嘲讽。   “兴许有什么别的事需要交流,别想太多。”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菲尼克斯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猛地转过头,把脸埋进了兰度的肩窝,双手紧紧抓住兰度后背的衣料,将汹涌的泪水全抹在了舍友的外套上‌。   “呜……还是你好……至少你不会骗我……”   “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兰度不习惯和人如此‌贴近,菲尼克斯的身形纤细,扑上‌来的力道也‌不算足,他强忍着将其‌推开的生‌理冲动,试探性地拍拍他的后背。   “差不多得了,塞西‌尔都回来了。”   菲尼克斯这才抽抽搭搭地离开兰度怀抱,他抽出纸巾,擦擦眼泪,不忘自认凶狠地瞪视回归的另一个舍友,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和决裂之‌意‌。   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地想寻求同盟,拉兰度一起‌孤立塞西‌尔。谁知一抬眼,却发现‌刚刚还勉强算个临时‌依靠的室友,已经‌捂着口鼻,迅速挪到了两‌个座位开外,正皱着眉看向自己——手里的纸巾。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这样?!”   面对亚雌的控诉,兰度只是平静地指了指他手中那张散发着明显香薰气‌味的纸巾,言简意‌赅:   “不用多解释吧?”   “哦……”菲尼克斯后知后觉,将其‌收起‌时‌不忘数落,“你怎么毛病这么多!把我酝酿好的情绪都打‌断了。”   “……”   菲尼克斯吸了吸鼻子,被‌兰度这么一打‌岔,刚才那股汹涌的悲伤倒是散了一些,但‌被‌愚弄、被‌忽视的恼怒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盯着塞西‌尔的方向,紫眸里闪着冷光,咬牙切齿地低语:“我不会原谅塞西‌尔的,他要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兰度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一向低调的雌虫。   纵使引起‌了如此‌轩然大波,塞西‌尔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周围的雌虫同学像是突然看见了这个透明虫,开始明晃晃地套关系,打‌听阿诺德的事情。   “塞西‌尔,阿诺德阁下找你什么事啊?好像很熟的样子?”   “对啊,分享一下嘛,大家都是同学。”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阁下了?真不够意‌思,都不告诉我们。”   面对这些或直白或迂回的探听,塞西‌尔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过来的几张面孔:“我连他的名字都是方才知道的,阿诺德学长找我也‌是为了填报资料的事情,还请同学们不要无端揣测。”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或信或疑、或失望或依旧好奇的目光,直接打‌开了下一节课的电子教材光屏,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之‌中。   作者有话说:兰度:总觉得菲尼克斯对我的态度像……   057:闺蜜?   兰度:滚。   加更,求营养液之[求求你了] 第67章 莫名其妙   事实正如兰度所推测的那般, 塞西尔与那位名叫阿诺德的雄虫,的确毫无私情。   开学典礼上匆匆一瞥的印象,仅限于‌“一位过于‌耀眼、容易惹来麻烦的知名校友”。他甚至未曾费心去记忆那张被无数雌虫津津乐道的脸。   塞西尔向来对那种看起来便处于‌风暴中心、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无数目光的存在敬而远之。   他并非怯懦, 只是深谙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他习惯了‌待在安静、无虫打扰的角落, 就像一株生长在岩缝里的植物,只专注于‌汲取相对贫瘠的养分, 向阳生长。   至于‌雌虫雄虫那点事,塞西尔从未考虑过。   脱单先脱贫, 阿诺德来找他的理由,恰好就与后‌者有关。   “同学, 你的资料符合贫困补助的标准, 为什‌么不‌申报呢?”   这‌个开场白, 倘若仔细推敲, 其‌实颇有些站不‌住脚。阿诺德是指挥系的高年级学生,兼任某些学生自治职务或许可能,但跨院系、跨专业来关心一个工程系新生的补助申请事宜, 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越界和突兀。   但他的确对塞西尔产生了‌好奇心。   “……有比我‌更‌需要的。”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底气不‌足。出身偏远星球, 家庭拮据, 雌父多病,兄弟年幼……他的条件绝对算不‌上好。   但正因为亲身经历过匮乏,他才更‌清楚虫与虫之间的参差。他见过那些连最基本营养剂都需精打细算的家庭,见过因无力支付高昂学费而不‌得不‌放弃学业的同龄虫。   相较之下, 他至少凭借拼命努力考入了‌纳费斯特‌, 只要接下来保持优异的成绩,拿下奖学金,足以覆盖生活开销, 甚至能攒下一些寄回家中。   只要能吃得起标准营养剂,穿得起学院制服,有地方睡觉,有书可读,他便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占据那份可能对别的虫而言是救命稻草的补助名额。   婉拒了‌阿诺德的好意,塞西尔扭头‌便走。   他很少如此无礼,还‌是对一位相当受欢迎的雄虫,他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阿诺德停留在他身上有如实质般的目光。莫名地让他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难以摆脱的东西标记了‌。   在进教室前,塞西尔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金发的身影果然还‌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是察觉到了‌塞西尔这‌隐秘的一瞥,阿诺德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他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朝塞西尔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莫名其‌妙。”   回到教室的塞西尔心情更‌差了‌,周围的雌虫叽叽喳喳,围着他问个不‌停。   哪怕冷着脸拒绝,也总有不‌死‌心的反复追问。   塞西尔抛去那些杂念,将‌注意力投入到他目前最要紧的目标之中。   *   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复杂的全息模型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滚动着大量的参数说明,兰度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云里雾里。   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般的专业术语和符号,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运行过载的老旧处理器,难以解析这‌些高度抽象的信息。   他前世学的是文科,末世几年更‌是与任何系统性的理论学习绝缘。如今直接空降到虫族顶尖学府的工程系专业课,那种知识和认知层面的断层感‌,比面对丧尸群时更‌让他感‌到无力。   台上讲课的教授,也并非他预想中那种头‌发花白、戴着厚镜片、语调缓慢的老学究。   这‌位名叫弗雷德科尔的教授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皮肤是常年户外活动留下的古铜色,脸庞棱角分明。   他一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经过战场淬炼的粗粝和直率,与其‌说是教授,更‌像是个退居二线的老兵。   “我‌知道,你们这‌群刚入学的小崽子们,心里头‌多少有点瞧不‌上咱们这‌‘后‌方勤务’专业,觉得不‌如前线指挥、机甲驾驶那些听起来威风,都想到一线作战,对吧?”   不‌,我‌不‌想。   兰度的余光瞥向身旁的菲尼克斯。从课堂开始,这‌只亚雌就异常安静。眼睛还‌残留着之前哭过的微红,此刻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小差玩终端,也没有试图认真听讲。   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屏幕上不‌断变换的模型,焦点却不‌知落在了‌何处,漂亮的脸上是一种放空后‌的茫然,仿佛灵魂暂时抽离了‌这‌具精致的躯壳。   过了‌好一会儿,菲尼克斯才回过神来。   “还‌好今天没化妆。”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量轻得只剩下气音。   兰度听力过人,捕捉到了‌这‌声低语,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正被迫集中在应对眼前的知识洪流上。   弗雷德科尔教授一旦进入专业讲解状态,语速快得惊人,且几乎不‌做停顿,仿佛默认台下这‌些天骄们早已具备了‌相应的数理知识和工程基础。   他跳跃性地将星舰动力系统的演进史与几次关键战役的后‌勤保障案例结合起来讲述,信息密度极大。   讲台上,教授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讲台下,兰度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强行跟上进度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迅速调出个人终端,接入学院图书馆的初级资料库,开始埋头‌恶补最基础的《虫族通用工程学导论》、《星舰构造学入门》以及相关的数理公式。   他看得极快,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速记录要点,试图在教授讲到下一个难点前,搭建起最起码的理解框架。   【等下,宿主,这‌不‌对吧?】   057眼见兰度真学进去了‌,不‌由得有些着急,【你不‌是来学习的,有任务在身。】   “哦?”兰度头‌也不‌抬,敷衍地应了‌一句,沉浸进知识的海洋当中。   经历过资源匮乏、朝不‌保夕的末世,他比谁都更‌懂得珍惜当下这‌来之不‌易的的平和氛围。   重回校园,哪怕身份、种族、学习内容全都变了‌,但那种纯粹追求认知拓展、去触碰世界运行规律的过程,对他而言本身就具有巨大的吸引力,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疗愈。   说实话,观察了‌几天,他觉得这‌个世界的虫族,至少在校园这‌个相对简单的环境里,心思大多直白易懂。   追捧强者、慕恋美色、争风吃醋、或是像塞西尔那样一心向学……动机和行为模式都清晰明了‌。   就连身旁这‌位被标记为“恶毒男配”、现在还‌在时不‌时嘀嘀咕咕咒骂几句的菲尼克斯,在他这‌个见识过人性最深沉黑暗与扭曲的末日幸存者眼中,也傻得可爱。   【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任务就该是学习。】   待到今日的课程完毕,兰度这‌才想起来回应被冷落已久的系统。   057倒也习惯了‌这‌个宿主冷冷淡淡的性格,只是补充道:【别忘了‌要阻止菲尼克斯拆主cp就行。】   【他这‌不‌是还‌没出手?】   兰度收拾着东西,看了‌一眼旁边依旧趴在桌上、对下课铃声毫无反应的菲尼克斯。   此刻的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整理笔记或讨论问题的学生。菲尼克斯维持着那个趴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显然,在经历了‌上午情绪的大起大落,以及下午几门高密度专业课的轮番“催眠”后‌,精力本就不‌算特‌别旺盛的亚雌,终究没能抵挡住汹涌而来的困倦,直接进入了‌补觉状态。   那些被正常选拔机制录取的雌虫新生,个个都是原星球上的佼佼者,基础扎实,天赋出众,教授们的讲课节奏对他们而言或许正好,自然无需过多督促。   至于‌像菲尼克斯(也包括他自己)这‌样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学生,只要不‌公然扰乱课堂秩序,教授们也不‌会过多苛责。   毕竟正是他们的存在,教学设备才有更‌新换代的希望。   “醒醒,”兰度伸手,不‌算轻柔地推了‌推菲尼克斯的肩膀,“该吃饭了‌。”   菲尼克斯只是含糊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脑袋在臂弯里蹭了‌蹭,反而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兰度,一副拒绝被打扰的架势。   “……”   兰度略一思索,俯下身,“阿诺德来了‌。”   “啊?!”   效果立竿见影。   方才还‌睡得人事不‌省的菲尼克斯像是弹簧般,瞬间从桌上弹坐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他快速地环顾如今已变得空荡荡的教室,这‌才反应过来被骗了‌。   “太过分了‌,怎么能用这‌招?”   对上菲尼克斯那张因为趴睡而压出几道明显红印、头‌发也微微翘起一撮的正脸,兰度的嘴角难以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   “你脸上有印子。”   菲尼克斯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眼神里的羞恼迅速被惊恐取代。他迅速调出终端,打开摄像头‌充当临时镜子照了‌一眼。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兰度被迫留在教室里,陪着这‌位极度注重形象的亚雌,眼睁睁地等着他脸上那几道睡痕慢慢消退。   又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调整衣领、检查仪容,直到菲尼克斯对着终端屏幕反复确认,自己重新恢复了‌无懈可击的状态,两‌虫才终于‌得以离开教室,走向宿舍区。   “兰度,你站谁那一边?”   回寝室的路上,菲尼克斯如临大敌,神色肃穆。   “什‌么意思?”兰度不‌明所以。   “塞西尔的事情啊,阿诺德阁下肯定对他有想法,那我‌们就是情敌,你站哪边。”菲尼克斯看似给出了‌选择,但早就预设好了‌兰度的答案。   自己一天到晚都黏着兰度,没道理他会投敌。   怎么还‌有小学生站队环节?兰度瞥了‌眼菲尼克斯又要挽上来的手臂,不‌动声色地避开。   “今天有很多知识点我‌还‌想向他请教。”   兰度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但这‌句回复显而易见暴露了‌他的立场。   “什‌么?!”菲尼克斯的眼睛里满是控诉,“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做学渣了‌吗?”   “自说自话。”兰度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我‌从没答应过这‌种事。另外,我‌跟你不‌一样,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某个雄虫。”   “就算你想要学习,”菲尼克斯努力地秀出自己的优势以拉拢队友,“我‌可以给你找一对一的教学。”   兰度千防万躲,还‌是被他抓住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   “你肯定支持我‌对不‌对?”   “知道自己是在搞小团体么?”   菲尼克斯才不‌理会舍友的正义‌执言,眼见兰度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他气鼓鼓地松开手。   进了‌宿舍他便摆出一张死‌了‌雄主的怨气脸,故意将‌步伐迈得极重,走路、放东西、拉椅子,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远超平常的、刻意制造的响动。   塞西尔晚餐只用最廉价的综合营养剂对付,早已回到了‌宿舍。此刻他正戴着隔音效果良好的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光屏上某位教授发布的公开实操视频课程,记录要点。   正因此,他注意不‌到菲尼克斯试图展示自己情绪的异常举动。   亚雌几次三‌番偷瞟塞西尔,再到堂而皇之地怒视,都没能让塞西尔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争吵或反驳更‌让菲尼克斯感‌到挫败和憋闷。他只能愤愤地一跺脚,抱起洗漱用品冲进了‌浴室,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快速洗漱完毕后‌,他径直爬上自己的床,唰地一声拉上了‌那带有繁复蕾丝和刺绣的的床帘,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内,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兰度的通讯器响动一下。   【恶毒男配:塞西尔什‌么意思?】   【恶毒男配:他居然敢无视我‌?一定是故意的。】   【恶毒男配:(一张怒火熊熊燃烧的卡通毛毛虫表情包)】   怎么还‌有蛐蛐室友的环节?   【兰度:……】   【兰度:你不‌是把他拉黑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恶毒男配:我‌早把他拉出来了‌!但他根本没有跟我‌解释的意思!】   【恶毒男配:(一拳打爆星舰.GIF)】   行吧,兰度动动手指编辑好一段话发给塞西尔。   *   床帐之内,菲尼克斯将‌终端屏幕的光线调到最低,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睛死‌死‌盯着与塞西尔的私聊对话框。   他每隔两‌三‌秒就下意识地刷新一次页面,但那里始终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就在他打算再不‌着痕迹地将‌塞西尔拖进黑名单时,一条长长的消息跳了‌出来。   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简要说明了‌阿诺德找他的真实原因,明确表达了‌自己对阿诺德没有任何超出同学范畴的想法,最后‌委婉地表示学业繁忙,无暇他顾,对于‌造成的误解表示遗憾,并希望不‌要影响正常的宿舍关系。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菲尼克斯的心头‌,有点释然,有点丢脸。   他想回复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显得自己很傻。继续生气?好像又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只是把终端屏幕按熄,扔到了‌一边,将‌脸埋进了‌枕头‌里。寝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寝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兰度留意着公主帐中的动静,好半天也没见菲尼克斯有发出什‌么响动。   莫名的有几分不‌适应。   明日还‌有早课,需要预习的内容堆积如山。塞西尔关掉教学视频,进行简单的洗漱后‌,便迅速熄掉了‌自己区域的灯光,躺了‌下来。   他的作息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时间宝贵,不‌容浪费在无谓的社交摩擦和情绪内耗中。   宿舍里,两‌虫一人心思各异地沉入各自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你站在哪边?   兰度:我站在外边,你们打吧。   菲尼克斯:……   诶,大家猜到菲尼克斯的原型了吗?很明显了嘿嘿。依旧求营养液之,多来点吧就当喂兰度了。(兰度:谢谢,不喝。) 第68章 小组作孽   兰度的睡眠很浅, 这是末世留下的烙印。但在这里连续度过几个夜晚后,那种烙印似乎正在被和安稳的空气一点点磨平。   以‌至于当菲尼克斯那张精心打理过、还带着湿润水汽的脸凑到床边,伸手推他肩膀时, 他才猛地惊醒。   兰度面无表情地起身, 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被安逸的环境彻底腐蚀。   他抬眼看向‌噪音和动静的源头。菲尼克斯显然已经梳洗完毕,边哼歌边进行了一套完整的晨间护肤流程。   银白‌色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发尾带着精心卷出的弧度,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日情绪崩溃的痕迹, 反而‌容光焕发。   菲尼克斯满血复活了。兰度冷静地得出这个结论。   当塞西尔如同精准的机器虫般,在固定的时间点准备出门时, 菲尼克斯恰好完成了最后的仪容检查。他转过身, 对他颐指气使:   “塞西尔, 我买了很多东西, 等货运飞行器到了,你们拿一下。”   一旁正在套上外套的兰度动作微微一顿,几乎要气笑了, “我记得奴隶制好像千年前就废除了,没通知到你?”   一夜过去, 菲尼克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是喜欢拿下巴看虫。   但他不算太‌笨,至少‌听得出兰度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讽刺。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涨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出于被顶撞的恼怒。   他轻哼一声‌, 扭过头, 避开‌了兰度的视线,但嘴上还是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   “给了你们辛苦费的。”   昨晚塞西尔几乎将自己和阿诺德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菲尼克斯,亚雌由此‌才得知这个不起眼的室友家境有多糟糕。   尽管塞西尔没有详细说明情况, 菲尼克斯也难以‌想象会有虫到需要靠奖学金过活的程度。   原来‌如此‌。兰度瞥了一眼自己刚刚震动的通讯器,果然看到了一笔来‌自菲尼克斯的转账通知。   他再看向‌塞西尔,只见对方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屏幕,眉头微微蹙起,罕见地露出一丝错愕,似乎被那转账的金额惊到了。   “我不需要这些。”塞西尔顺手将其退回,“作为室友,如果你确实需要帮助,只要明确提出,在合理且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尽力提供帮助。这不需要金钱交易。”   他说完将帮助菲尼克斯这件事加入日程表,转身离开‌。   菲尼克斯看着被退回的转账通知,又看了看塞西尔消失的门口,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有些空白‌,似乎没预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傲娇早就过时了。”此‌时兰度的声‌音悠悠传来‌。   那个数额都足够抵用塞西尔大学四年的学费加生活费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哼!”菲尼克斯气急败坏地嚷着,“什么傲娇啊,听不懂你说什么。”   “走啦,要迟到了。”他急匆匆地往实验楼奔去。   倒也不是他多热爱学习,只是他雌父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死缠烂打要上纳费斯特是终于转了性子,要是挂了科,叫他知道自己纯粹是追着雄虫来‌的,少‌不得被断了零花钱。   *   今日的实践课程被安排在装备了最新型多功能‌操作台的车间里。那位作风硬朗的弗雷德克尔教‌授,站在最前方,背后是全息投影出的各种武器部‌件分解图。   “你们这学期的核心实践任务,也是期末考核的重头戏,是组队完成一份完整的、具有可行性的舰载辅助武器系统设计图纸,并制作出等比缩放的实体演示模型。”   他环视下方神色各异的新生:“如果有哪个小组的成果,不仅能‌通过模拟测试,还能‌在学院的许可下,完成一比一的真实功能‌部‌件制作,那么,该小组本学期实践课程直接获得最优评价,并且所有经过审批的材料费用,由学院专项资金全额报销。”   “提醒一句:我很看中创新能‌力。”   听完这个消息,兰度略有些头疼,这不亚于要一个小学生造火箭。但同为学渣的菲尼克斯却丝毫不觉得紧迫,反而‌在听清要求之后露出了轻松写意的神色。   他等了又等,见兰度不仅没有向‌自己求援的意思,反而‌转身去问塞西尔要不要一起组队。   “可恶,”他气恼地追过去,“我也要加入,放心,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塞西尔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只顾着像海绵一般疯狂汲取着新知识,恨不得住到教‌授的办公‌室里去讨教‌。   兰度也紧随其后,从最基础的课程倍速学起,囫囵吞枣浅尝辄止,填鸭式的内容输送之后,他渐渐跟上了课程,对那些专有名词也不再一头雾水。   宿舍里住了两个废寝忘食的学霸,菲尼克斯发现自己刷星网视频、浏览时尚资讯的快乐,似乎都打了折扣,定制餐吃着也不香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又一头扎进阿诺德的粉丝群中,分析对方的行程。   恶毒男配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兰度也放松了警惕,将更多精力投注到自己的学业追赶中。   这一日傍晚,兰度刚结束一段关于能‌量传导效率优化的文献阅读,正对着光屏上往届优秀毕业设计作品反复观摩,试图汲取一些灵感。宿舍门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面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菲尼克斯旋风般冲了进来‌,直直地扑倒在床榻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兰度从光屏前抬起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一个棘手的接口设计问题。哭声‌持续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询问或安慰,渐渐低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菲尼克斯自己慢慢坐起身。他脸上泪痕狼藉,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散乱了几缕,贴在湿漉漉的脸颊和脖颈上。他抽了抽鼻子,自顾自地用袖子抹了把脸。   “行了,有话‌就说不必铺垫。”   兰度叹了口气,保存好文档后站起身来‌,搬了座椅坐到他的床边,撑着手臂看着菲尼克斯。   “说吧,我听着。”   亚雌低低应了一声‌,一开‌口就是哭腔。   “我讨厌塞西尔……”   “他又怎么你了?”   菲尼克斯拿出终端,展示出塞西尔的对话‌框。   上面是长长的截图聊天记录。   内容清晰地展示了一个单向‌追逐与礼貌回避的过程。一方(阿诺德)锲而‌不舍地发出各种邀请:共进午餐、探讨某个学术问题、参观指挥系新建的模拟舱……   另一方(塞西尔)则用各种理由礼貌而‌坚定地回绝:需要去图书馆、已有学习小组、要打工、单纯地想自己待着……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   直到后来‌,塞西尔似乎确实在某个工程学交叉应用问题上遇到了瓶颈,而‌阿诺德在这方面恰好有独到见解,两人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几次相‌对深入的纯学术交流,聊天频率才有所上升。   最底下是塞西尔的留言:   “菲尼克斯,关于阿诺德阁下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告知你。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出于同学友善,想与我交流或提供一些帮助,所以‌多聊了几句。但今天下午,他明确向‌我表达了超出普通同学关系的意向‌。我记得你曾表示对他有好感,因‌此‌认为此‌事应当让你知晓。以‌上是我们自认识以‌来‌全部‌的聊天记录,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此‌事告知于你,希望你了解情况。”   文字的末尾,还附带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嘴角弯起标准弧度的微笑表情符号。   “他、他这不是在挑衅我吗?”菲尼克斯拿着终端的手气得发抖,“塞西尔知道我喜欢阿诺德学长,还要被追求的过程发给我,是炫耀他看不上我求而‌不得的雄神?”   “我跟他势不两立!”   “……”兰度看着那个微笑表情包,也是一阵无言。   以‌他对塞西尔的了解,那个雌虫很可能‌实打实像他叙述的一般,对阿诺德的想法毫无察觉,将此‌事告知菲尼克斯,也定然没有挑衅的意思。   只不过塞西尔很可能‌有些低情商,不知道有些事不好如此‌直言,尤其是对菲尼克斯这样心思敏感的亚雌。   “你准备怎么做?”兰度发问。   “我要报复他。”菲尼克斯止住了哭泣,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哦,搞黑化那套。   兰度若有所思,随后回道:“现在你可以‌化合法烟熏妆了。”   还可以‌涂大红唇,他在心里如此‌补充。   菲尼克斯已经进入到了某种混沌的状态,听了兰度莫名其妙的回应,只是自言自语:“化妆?对……我要打扮得比任何时候都漂亮,我要美‌美‌地把阿诺德阁下抢过来‌!我要让塞西尔看着,让他后悔今天这样对我!”   他低下头,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调出了那个他混迹颇深的阿诺德核心粉丝群聊天界面。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将塞西尔的信息输入。   兰度的目光落在他飞速移动的手指和那屏幕上,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菲尼克斯即将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成为一个霸凌者?”   菲尼克斯惊愕地抬头,对上兰度的眼睛。   兰度平时看起来‌总是面无表情,顶着张俊脸一副生虫勿近的模样,只有菲尼克斯可以‌厚着脸皮,对他搂腰挽手,他最喜欢看这个雌虫偏偏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兰度如此‌冷冽的神情。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什么物件,放在台子上被评估价值,一旦他的回答不符合预期,就会被立刻销毁。   菲尼克斯的呼吸一滞,手腕在兰度的掌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他的真面目”,想说“这算什么霸凌”,但在兰度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想。”   亚雌现在的样子确实可怜。湿润的眼睫黏连在一起,眼尾、鼻尖、脸颊都哭得红彤彤的,像只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漂亮小猫。但兰度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   “那就好。”   兰度并不是很想操纵任何人,他尊重所有智慧生物的自主权利,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他才会使用精神力。   “不要想着霸凌同学,我会盯着你。”   “你,你也要背叛我?”   菲尼克斯最不能‌接受的一种情况出现了,他自以‌为和兰度同吃同住,成为了好友,自己什么事都与之分享。   可那座冰山并没有因‌他而‌融化,可现在看来‌,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兰度永远站在他自己认定的准则那一边,而‌不是“菲尼克斯”这一边。   失落和委屈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被塞西尔带来‌的冲击时更加猛烈。他低下头,散乱的银白‌发丝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声‌音低哑,带着赌气和自暴自弃:“我,我也要讨厌你。”   “你可以‌讨厌所有虫,这是你的自由。”兰度出乎意料的冷漠。看着亚雌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无动无衷。   菲尼克斯攥紧了衣服下摆的布料,低哑地否认,“不,我有喜欢的虫。”   “……”   兰度只能‌看着他的头顶出神,良久,方才叹息一声‌。   “你喜欢,那就去追求,死盯着塞西尔做什么?”   “嗯。”菲尼克斯低低地应了,但他还是不甘心,不理解为什么兰度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这个看似张扬任性、被物质富养长大的精致亚雌,内心深处,朋友其实寥寥无几。   与他同阶层的虫,要么同样骄纵,谁也不肯捧着谁;要么早早被家族责任束缚,与他玩不到一起。那些试图讨好他、围着他转的,他又嫌对方动机不纯,笑容虚假。   都说粉随正主,在阿诺德追着对他不感兴趣的塞西尔跑时,菲尼克斯也将这个总是面无表情、难以‌接近、却偶尔会对他流露一丝无奈或做出让步的冷淡雌虫,视作了某种特殊的存在。   一个他可以‌信赖、可以‌分享、可以‌依赖的朋友,一个安全的情感投射对象。   只是万事万物不能‌尽如他意。   兰度是一块磐石,他那些娇纵的、自我的、试图将一切纳入自己掌控的任性注定无法使之产生偏移。   作者有话说:兰度:傲娇早就过时了   菲尼克斯:(收拾东西跑路)   兰度:……傲娇永不过时   兰度:我尊重所有人的自主权力   系统:那普尔曼尼?   兰度:畜牲不算   很多宝宝猜对啦,没错,会用毛毛虫表情包,鞋子上有蝴蝶装饰,菲尼克斯的原型是:夜明珠闪蝶,一种本体和名字一样美丽的蝴蝶。因为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好,这孩子天真又不太聪明,大家让让他吧,毕竟孩子上了大学就一直在倒霉。[比心]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69章 爱情保卫战(加更)   学‌期过‌半, 私底下阿诺德完全痴迷于塞西尔这个看起来普通,却对他这个万虫迷不‌假辞色的雌虫。   对于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予取予求的阿诺德而言,塞西尔那份油盐不‌进的冷淡, 非但没有让他知难而退, 反而不‌断刺激着他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塞西尔的日子因此变得格外热闹。他原本‌规律平静、三点一线的生活,被阿诺德无孔不‌入的关注搅得波澜不‌断。   更让他困扰的是, 这些关注带来的连锁反应——周围同学‌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窃窃私语, 以及菲尼克斯那明显日益积累的怨念。   经过‌兰度的提醒之‌后,他没有再将阿诺德情况再一五一十地告知菲尼克斯, 怕阿诺德雷打不‌动每天往寝室送花的行为刺激到亚雌, 干脆咬咬牙搬出了宿舍。   谁知道这个举动惹得菲尼克斯更生气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跟我划清界限?”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头顶, 菲尼克斯顺手抄起桌上的香水瓶子,手臂高高扬起——   动作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这个不‌能砸,高奢孤品, 而且,自从知道兰度对香水味道过‌敏后, 他就几乎没怎么用过‌, 瓶身崭新如初,砸了太‌亏。   他又抄起旁边的手环——   这个不‌行,之‌前拍卖会缠着雌父买的,够在主星买一套房。   花瓶——每周换新的鲜切花还开得旺盛, 砸了花怎么办?   通讯器——绑定了身份卡, 更换程序很麻烦。   显示屏——他晚上刷星网还用得上。   兰度冷眼旁观着菲尼克斯像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漂亮蝴蝶,焦躁地扇动翅膀,在宿舍里转来转去, 拿起一样,掂量一下,又放下,再拿起另一样,重复这个过‌程。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变幻,从愤怒到纠结,从心疼到懊恼,生动得像一场独角哑剧。   兰他没忍住,放下手里的光屏,声音平淡地开了嘲讽。   “找什么呢这么慌忙?”   “你‌——!”菲尼克斯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闻言立刻调转矛头,瞪向这个不‌知死活还敢火上浇油的室友,“你‌还敢嘲笑我?!”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看着气势汹汹快步走到自己眼前的菲尼克斯,兰度轻笑一声:“拿我撒气?”   亚雌看得一愣,他习惯了兰度这个雌虫总是万事不‌关心,一天到晚淡淡的死虫脸,骤然看到他如此生动的笑颜,心中猛得一跳,连生气的事都忘了。   “你‌、就是该多笑笑,这样才讨虫喜欢。”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怪,脸颊微微发热。   “我为什么要讨虫喜欢。”兰度脸上的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反问道。   “你‌难道不‌想找个雄虫伴侣吗?”菲尼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现在雄虫又不‌像以前那么少,你‌可以和喜欢的在一起,不‌用和其他雌虫分‌享。”   “没那个想法。”   “那你‌休眠期怎么过‌?”   休眠期。对雌虫和亚雌而言,通常需要雄虫的信息素安抚才能平稳度过‌。   兰度心中冷笑。他连这个世界的雄虫那套关键的信息素系统都没有加载,生理结构也更接近原版人类,难道还会像真正的雌虫一样有休眠期?系统的“阉割版”设定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来了就死。”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饿了就吃”,然后重新拿起那份论文摘要,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课业上。   !   菲尼克斯彻底愣住了,随即瞳孔地震。塞西尔搬走带来的那点气愤,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更重要的是舍友的心理健康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装模作样左顾右盼,随后问道:“你‌是不‌是被雄虫伤过‌心啊?”   “……”   兰度从论文中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平静地看了菲尼克斯几秒,直到把对方看得有些发毛,才缓缓开口:   “不‌要进行无谓的臆想。有这份闲心,不‌如多关心一下我们小组期末作业的进度。目前看来,只有你‌,什么实质性工作也没做。”   提到这个菲尼克斯可来劲儿‌了,“谁让你‌们不‌早问我的。”   那是因为组员们都没指望这个起到装饰作用的亚雌能起到什么作用。   兰度叹息,看着眼前得意洋洋叉着腰的菲尼克斯,“反转在哪?”   “嘿嘿,”菲尼克斯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我家主要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们家有座星港,在好‌几个星域都有大型星港!最主要的业务之‌一,就是承接联盟军方和民用企业的星舰制造、维修和升级改造!”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期末作业已经手到擒来。   “知道学‌术诚信和知识产权法吗?”兰度问。   “啊?”菲尼克斯怔住,“我花钱买下来就行了吧?”   完了。兰度以手扶额,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小组里有个法盲加学‌术观念稀薄的“弱智”队友,这项目前景堪忧。   他调出光屏,将目前由塞西尔主导、他辅助完善、已经完成大半的初步设计草图展示出来,“这是设计稿,你‌有没有好‌的想法可以提。”   菲尼克斯这才想起来,小组通讯群他早就因为嫌吵而屏蔽了。他盯着光屏上那些复杂的线条、标注和参数,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陷入了漫长的、看起来十分‌艰难的沉思。   他的目光在各种部‌件之‌间游移,嘴唇微微抿着。最后歪歪脑袋,点了点设计图上一个连接主炮塔和后部‌能量核心的外罩部‌分‌。   “上面的这个坠在后头的尾巴不‌是很好‌看诶,要不‌去掉?”   “那是动力‌装置。”   兰度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怀疑里面空空如也,这个认知水平基本‌等于低阶丧尸。   他冷冷地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什么贡献都没有,就等着期末挂科吧。”   “不‌,不‌要啊!”菲尼克斯往他怀里一扑,“帮我再想想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吧?”   “有。目前,我和塞西尔探讨出来的几个细化方案,各自都有优势和明显的技术瓶颈。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评估,来判断哪个方向的可行性更高”   “好‌,”菲尼克斯心领神会地抬起头,“明白了!我马上联系我家星港总部‌的首席工程设计师!让他抽空给我们做个远程指导,或者……直接派个助理工程师过‌来给我们补补课也行!”   “嗯,忙去吧。”兰度熟练地将赖在他怀里的亚雌推开,试图重新划清他与其他生物间的距离。   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解决完挂科的隐患,菲尼克斯的思维开始重新活跃。   “上次是不‌是你‌让我追阿诺德来着?”   “少拉我当垫子。”兰度头也不‌抬地向塞西尔同步进度。   菲尼克斯跃跃欲试,“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主动出击,爱情不‌会突然降临,明天我就要去向阿诺德献殷勤。”   兰度敲键盘的双手一顿,想起塞西尔被阿诺德追得不‌堪其扰,或许也该让那个雄虫感受一下同等待遇。   思及此,他表示支持:“加油。”   得到了盟友鼓励,菲尼克斯干劲十足。但下一个现实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该如何向心上虫示爱呢?送花?阿诺德自己就在天天送。写‌情书?太‌老土。制造偶遇?需要精密策划。   为了拿到雄神的联系方式,菲尼克斯忍辱负重地向塞西尔发送了消息。   不‌料那个雌虫异常痛快地就将阿诺德的账号推过‌来,一句疑问也没有。   “难道这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菲尼克斯兀自脑补了一场复杂的大戏,将信将疑地向阿诺德发送了问好‌的消息。   【阿诺德:你‌好‌,听说你‌是塞西尔的队友?麻烦你‌平时多照顾他了。(微笑)】   果然!   菲尼克斯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他就知道,塞西尔没这么好‌心,能如此随意‌地给出联系方式,只能在阿诺德已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情况之‌下。   这可怎么办?   没有什么能难倒一个菲尼克斯。   第二‌日,兰度看着亚雌在宿舍里忙得热火朝天。各种看起来功能各异、造型或简约或复古的厨具被拆箱、摆放、安装。   电磁料理台、多功能烤箱、真空低温烹饪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分‌子料理设备……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刀具砧板、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   他们的寝室就空一床,塞西尔又搬了出去,这可方便了菲尼克斯,直接就将一半寝室改造成了厨房。   兰度:“我也想搬出去。”   大学‌宿舍不‌查违规电器真是丧失了一些精髓,可惜这个时代大约没有电压不‌稳导致整层楼跳闸的设定。   兰度没有兴趣闻油烟味,偏偏菲尼克斯对此热此不‌疲。   “听说以前的雌虫是要给雄虫洗衣做饭的,现在吃的不‌是预制菜就是营养剂,多没有虫情味啊。我要让阿诺德阁下感受到最真挚、最用心的关怀!”   “你‌追虫的方式这么复古?”这个说法兰度倒是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在这个科技发达时代还有虫用这种老办法,又不‌是演偶像剧,难不‌成还要给心上虫天天做便当么?   “总要都试试,”菲尼克斯换上了纠结的表情,“我觉得光是天天发问好‌的消息,他应该是不‌会突然对我产生好‌感的。”   “每日打卡,满签送对象?”兰度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厨具,“这么用心怎么不‌从种菜开始?”   “有道理!”菲尼克斯原本‌还在对着那些厨具的用法攻略大皱眉头,听了兰度的诚挚建议,果真去激情下单了一堆蔬菜种子。   兰度:“……”   他看着菲尼克斯真的在几分‌钟内,下单了一堆标注着“有机”、“古法培育”、“稀有风味”的蔬菜种子、无菌培植土、智能光照花盆和天然肥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那肉怎么办?”   这可难倒了菲尼克斯。   纳费斯特虽然开明,但显然还没有开明到让学‌生在校内养动物的程度。   “你‌说的对,买合成肉显得我只是粗加工,没有诚意‌,但是我们学‌校可没有畜牧那么古老的专业,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有这个专业你‌还要去偷学‌长们的毕业论文吗?   兰度将那句吐槽咽了回去,“别折腾了,买几颗蔬菜洗洗掰掰,再挤一点营养剂进去,就算你‌努力‌过‌了。”   “我不‌要,”菲尼克斯对着布置好‌的小厨房长叹一口气,“为什么阿诺德阁下不‌能很贫穷呢?我最擅长的只有砸星币了。”   “他要是贫穷,轮得到你‌么?”兰度也没忘记主角攻的万虫迷设定。   “这倒是真的,”三分‌钟热度的菲尼克斯很快转移注意‌力‌,凑到兰度身边聊起八卦,“稍有点姿色的雄虫,都被那些手快的大佬养起来了,我们基本‌都见不‌到。”   就像他的雄父,当年就是被他那位手腕强硬、出身显赫的雌父,强取豪夺般地带回家的。虽然雌父对雄父极好‌,几乎有求必应,但那最初的关系建立模式,并非基于平等的恋爱。   菲尼克斯说着,思路又跳脱开来。他走到兰度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兰度穿着制服也难掩结实轮廓的胸膛上拍了拍。   随后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所以啊,兰度,你‌要努力‌,变得更强,更有地位,更有资源。这样以后,你‌也能养一个自己喜欢的、漂亮又温柔的雄虫做雄主了!不‌用跟别的虫分‌享,多好‌!”   “没兴趣。”   兰度冷下脸,将试图捏他胸肌耍流氓的亚雌拽开,“再动手动脚的,就把你‌丢到门外。”   天气渐渐寒凉,菲尼克斯仗着宿舍内恒温恒湿的智能环境控制系统,只穿了一件质地轻薄贴身的丝质睡衣,俯身时能看到大片白瓷般的肌肤。   偏偏这只亚雌还毫无自觉,此刻还笑得像个小流氓,“都是雌虫害羞什么啦?”   兰度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即使他不‌认为自己与菲尼克斯称得上异性,毕竟物种都不‌同,但如今他的身份的确是雄虫,某种程度来说这段时间他都在占这个亚雌的便宜。   他决定,还是要给菲尼克斯一点暗示。   作者有话说:兰度:物种不同也算占便宜吗?不管了还是先让他别这么没有边界感了。   菲尼克斯:都是雌虫就是好,我狠狠占他便宜!   关于两只都自以为在占对方便宜这件事……   加更,依旧求营养液之[加油] 第70章 我是雌性恋   兰度坐起身‌来, 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菲尼克斯,我‌想‌我‌一直在强调,我‌对雄虫没有兴趣。这句话, 我‌没有开玩笑, 也并非托辞。”   他注视着对方那双还残留着促狭笑意、此刻却开始泛起惊愕的眼眸,继续道:“我‌的取向是雌虫。所以‌, 以‌后请不‌要再用过于亲密的举动接触我‌,这不‌合适。”   菲尼克斯原本刻意装出的流氓笑意僵在了脸上, 反应过来后猛地将睡衣领口一拢,“你之前怎么没说啊!”   “我‌一直在说对雄虫没有兴趣。”兰度看这样他果断拉远的距离, 如释重负。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明确的边界感。   菲尼克斯像是在独自消化这个炸裂的信息, 过了半晌, 才反应过来舍友跟自己出柜了。   这个认知让菲尼克斯的心情更‌加复杂难言。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环抱住自己、略显防御的姿势,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歪斜,飘向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料到‌,潜意识里‌或许一直隐隐期待过的方向。   “那, 你有没有喜欢我‌?”   “不‌,”兰度果断否认, “我‌喜欢……”为了打‌消菲尼克斯的疑虑, 他略作犹疑,最后还是用了个跟亚雌性‌格完全相反的例子。   “我‌喜欢塞西尔那个类型的雌虫。”   “哦。”菲尼克斯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他脸不‌红了心不‌跳了,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默默松开紧攥着领口的手, 菲尼克斯转过身‌, 有些木然地爬回了自己的床铺,拉过被子,将自己蜷缩进去, 只露出一个银白色的后脑勺。   什么嘛……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的雌虫。阿诺德阁下是这样,现在连兰度也……   自己难道就这么没有魅力‌吗?明明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视线和赞美的焦点。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   一想‌到‌自己自作多情问出那句话,他的耳根都燃起了热意。   菲尼克斯愤愤地砸了下床铺,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无处安放的挫败和难堪。   “怎么了?”   耳边传来某座冰山平静的问话声,自从来到‌这所学校,菲尼克斯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在阿诺德面前像个透明虫,追求攻势笨拙又无效;在塞西尔面前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现在,在兰度面前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什么也没有!”他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随后埋进软枕里‌,假装自己是一直没有智慧不‌懂尴尬为何物的鸵鸟。   *   每天‌早晨都是菲尼克斯的复活日,只要他重新睁开那双眼,前一天‌的挫败、尴尬、伤心、愤怒,似乎都能被一键清零,他又能元气满满、目标明确地投入到‌新一天‌的征程中‌。   清晨,兰度不‌是被规律的生物钟唤醒,而是被菲尼克斯笨拙的炒菜声吵醒的,虽然还不‌到‌摔裂碗碟、切破手指或是闹出火灾的程度,但也少不‌了热油点溅到‌皮肤上这种小意外。   “我‌明明都是按星网的教程来的,怎么还是会‌这样。”   菲尼克斯捂住刺痛的手背,打‌算去找烫伤膏,转身‌时手臂撞到‌了锅柄,于是连锅带菜“咚”的一声巨响砸在地上。   世界安静了。   菲尼克斯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看着倒扣的锅,看着自己忙碌一早上的成果以‌最狼狈的姿态摊开。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呢?学习跟不‌上,追雄虫追不‌到‌,现在连想‌学着做点体现心意的事情,都搞得一团糟。   “……”   兰度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菲尼克斯像座失魂落魄的雕塑般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中‌。   “再乱搞我‌真要把你挂校园论坛上了。”将欲哭无泪的菲尼克斯拉到‌一边,兰度看出了他心情不‌佳,于是自觉承担起了打‌扫事务。   “我‌刚买了家‌务机器虫的!”   眼见兰度俯身‌去收拾他造出的残局,菲尼克斯恍然回神,慌忙起身‌去拆堆在角落的纸箱。   科技改变生活。几分钟后,一台圆头圆脑、闪烁着友好蓝光的家‌务机器虫被激活,伸出灵活的机械臂和吸盘,开始高效而安静地处理地上的油渍、残渣和那口可怜的煎锅。很快,地面恢复了光洁,空气净化系统也默默加大了功率,驱散着残留的气味。   兰度解放了双手,也腾出了心力‌去安慰大受打击的亚雌。   现在的菲尼克斯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提不‌起劲。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今天请假吧……实在没心情出门‌了。” 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平时课堂出勤和参与度占期末总评的百分之二十,”兰度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将试图缩回被窝的亚雌扯了起来,“扣多了,一样会‌挂科。不‌想‌延毕,就乖乖去上课。”   菲尼克斯被强行拉起来,趿拉着拖鞋,像只失去梦想‌的咸鱼,眼神空洞地咽着毫无滋味可言的便携营养剂,喃喃道:“挂就挂吧……反正我‌也学不‌好……雌父最多骂我‌一顿,还能把我‌逐出家‌门‌不‌成……”   兰度寄出了大杀器:“那等阿诺德毕业了,你还得在学校里‌多坐几年牢。”   “!!!”   这个可能性‌让菲尼克斯不‌敢再有躲懒心思,出了宿舍门‌,他亦步亦趋跟在兰度身‌边,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前往教学楼的路上,菲尼克斯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默默跟在兰度身‌边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没头没脑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要是雄虫就好了……”   因‌为菲尼克斯出了点意外,兰度错过了每日晨练的时间,正想‌着是不‌是下了晚课后补上。冷不‌丁听到‌菲尼克斯来了这么一句经典名台词,不‌由身‌躯一震。   谁把好虫卡塞他手里‌了?   “是雄虫又怎么样?”   “那我‌们就能凑合过啦。”菲尼克斯快走几步,和往常一样黏在兰度身‌边,不‌顾他的冷淡排斥,强硬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说喜欢你。”兰度挣了挣,没甩开,便由着他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菲尼克斯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甜美笑容,试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嘛,不‌用一直强调啦!”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对吧?就像现在这样。”   哦,这样的笑容你以‌前从未对我‌展示过。   兰度冷嗤一声:“你这样我‌怎么找对象?”   他暗示性‌地捏了捏菲尼克斯细白的手指,看着亚雌白皙的面颊染上绯色,“还是说,你把我‌也当成可攻略角色了?”   菲尼克斯的心思并不‌难猜。他的确藏了点不‌服气的小心思。   既然兰度明确说不‌喜欢他这个类型,那他偏要证明,自己还是有魅力‌的,至少能让这只冷冰冰的雌虫习惯自己的靠近,产生一点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纵容。   这多少能弥补一点在阿诺德和塞西尔那里‌接连受挫的自信。但他没想‌到‌,这点小心思这么快就被兰度毫不‌留情地看穿,并且如此直白地戳破。   菲尼克斯的脸涨得更‌红,羞恼地甩开兰度的手,大步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要跟你保持安全距离。”   亚雌的想‌法就像透明的玻璃,一眼就能看穿,情绪全写在脸上。戳穿他的想‌法,兰度也没什么成就感。   只是在亚雌不‌再缠着自己贴贴后,心中‌有些微妙的情绪产生,他很快将这归咎于习惯被打‌破后的短暂不‌适。   *   之后的几天‌,菲尼克斯果然痛改前非,至少在肢体接触上收敛了许多。但他对阿诺德的追求攻势并未停止,线上了闲聊问候,线下送礼献殷勤。   几次三番之后,阿诺德再迟钝也发现了塞西尔的室友疑似对自己图谋不‌轨,果断开始冷处理。   开玩笑!塞西尔本虫至今对自己爱答不‌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和别的雌虫有联系,更‌是没有半分可能了。   他可没给自己定制什么“追妻火葬场”的剧本,因‌为他一直都在“追妻”的路上艰难跋涉,从未停歇,哪还有余力‌应付别的?   从菲尼克斯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过于热情、不‌懂分寸的追求者形象,像是照镜子,这反而促使‌他更‌加谨慎地反思和调整自己对塞西尔的追求策略——要更‌尊重对方的空间,更‌注重精神层面的交流,更‌有耐心。   菲尼克斯丝毫不‌知自己被当做了反面教材,只是苦恼阿诺德阁下似乎很忙,总是不‌回他的消息,还很高洁,什么礼物都不‌收。   “啊,他真的好不‌一样,发的信息都写的这么文雅有条理。”   在菲尼克斯长吁短叹之下,兰度好奇心发作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婉拒追求者的通用模板,一艘就知道是相关话题点赞最高的回复。   “你平时是怎么拒绝追求者的?”兰度委婉地发问,按理来说菲尼克斯也不‌乏追求者,不‌应该对这些话术完全不‌了解。   “直接说不‌喜欢就好了啊。”   菲尼克斯一脸莫名其妙,“直接说他长得丑也行,但有被报复的风险,雌父不‌喜欢给我‌处理这些麻烦。”   行吧,这个亚雌的字典里‌没有委婉两个字。就连上次被围着要联系方式,也是拿他做幌子。   “阿诺德就差直说让你别骚扰他了。”   兰度毫不‌留情地指出真相,“很明显他现在心里‌只有塞西尔,你难不‌成想‌当2+1?”   “什么?!”   那个词精准地戳到‌了菲尼克斯的痛点,他一直告诉自己是在勇敢追爱,和塞西尔只能算公平竞争,何况那个雌虫还相当没眼光看不‌上阿诺德,自己有的是机会‌后来居上。   但兰度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可偏偏……他回想‌起阿诺德所有的冷淡回避,回想‌起对方回复中‌永远围绕着塞西尔的核心,回想‌起自己一次次被退回的礼物。   他的行为,在旁观者眼里‌,似乎真的很不‌堪。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才不‌是!”   菲尼克斯转身‌跑开,不‌想‌被兰度发现自己发红的眼睛。   最讨厌这个雌虫了,他一点都不‌支持自己,只会‌落井下石冷嘲热讽。   他在虚掩着的教室门‌口停下,扶着冰冷的金属门‌框喘息,想‌进去找个角落平复一下翻江倒海的情绪。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前一秒,里‌面隐约传来了熟悉的交谈声。   是阿诺德和塞西尔。   菲尼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动作瞬间僵住。他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将自己藏在门‌边的阴影里‌,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我喜欢阿诺德   兰度:我喜欢塞西尔那个类型的   塞西尔、阿诺德:666拿我们当play的一环   [爆哭]都在养肥吗?好惨淡的追读。来点营养液吧,就当喂小菲了。(菲尼克斯:谢谢,但我喜欢喝果汁。) 第71章 他们是真爱   “别再纠缠我了, 阿诺德。”   塞西尔握紧了拳头,第一次产生了想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想法。   正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雄虫出现,他平静且规律的‌生活被完全打乱。   与室友菲尼克斯的‌关‌系, 因为三角纠葛变得‌紧张尴尬, 他自己不得‌已‌在校外‌租住了一个狭小‌的‌单间,额外‌多了一笔开销。对方知道‌后, 还追着自己要补偿。   下午的‌专业课结束,他整理笔记稍慢了一些, 抬起头时‌,恰好看见菲尼克斯与兰度相伴离开教室的‌背影。   天边的‌恒星落下, 余晖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菲尼克斯脚步雀跃轻快走在前, 兰度不紧不慢得‌跟在后面‌。他们之间有种奇特的‌张力, 看似疏离, 确实一个清晰可辨的‌整体。   塞西尔的‌心中划过一丝失落的‌情绪。明明一开始,他们同住一间寝室,性格迥异, 但相处还算融洽。如果没有阿诺德这个变量,或许他们也能建立起平淡却稳固的‌室友情谊。   等他整理好个虫物‌品准备离开时‌, 又对上‌了阿诺德那张笑得‌异常灿烂的‌脸。   “阁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追着我这么普通的‌雌虫不放,明明你有那么优异的‌追随者,不是吗?”   塞西尔深吸了口气,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碧蓝眼眸时‌,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尖锐。   “还是说, 你和什么虫打了赌,内容是多久能得‌到一颗不起眼的‌雌虫的‌心?”   阿诺德却是收起了笑意,他上‌前一步, 缩短了两虫之间的‌距离,郑重道‌:“塞西尔,就算你不喜欢我,想要拒绝我,也不该用这种揣测侮辱我的‌感情。”   塞西尔知道‌自己有几分口不择言,心虚地垂眸,避开了阿诺德的‌视线。   但雄虫就喜欢他这副倔强的‌小‌模样,“你在我眼里一点都不普通,知道‌吗?我的‌那么多追随者,也只不过是因为我雄虫的‌性别身份而对我产生的‌滤镜。”   阿诺德一字一句地剖白:   “可若我只是雌虫呢?”   “如果我生来就是雌虫,拥有和现在同样的‌头脑、同样的‌能力、同样的‌野心,但仅仅因为性别不同,我现在所享受的‌一切瞩目、便利、特权,还会存在吗?我还会是所谓的‌‘雄虫之光’吗?”   他看向塞西尔,碧蓝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塞西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涌动,那不仅仅是对他的‌倾慕,还混杂着源自自身的‌迷茫与探寻。   不等塞西尔思索出一个回答,阿诺德便自嘲般地笑了笑,“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我会和这所学校里千千万万凭借自身努力挣扎向上‌的‌雌虫一样,淹没在虫海之中,成为一个或许优秀、但绝不可能如此‌特殊的‌普通个体。”   穿到异世之后,他一直很迷茫,也曾在盲目的‌追捧中迷失过自己,只有这段时‌日,面‌对塞西尔,这个从不会因为雄虫身份而对他有任何优待的‌雌虫,他才觉得‌自己重新又做回了人‌。   “塞西尔,我不喜欢那些雌虫。并非因为他们不好,而是因为在他们眼中,我看到的‌更多是欲望、是崇拜、是对符号的‌追逐。他们像是被同一套社会模具塑造出来的‌产物‌,热情却苍白,狂热却空洞。”   “只有你不一样,塞西尔。”   阿诺德看着眼前的‌雌虫,像是在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一个锚定点。   但面‌对如此‌“殊荣”,塞西尔不能说丝毫不动容。   只是阿诺德目光中承载的‌情感太‌浓烈,太‌具有指向性,仿佛要将他钉在对方生命图谱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坐标点上‌。这种被赋予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让他感到沉重的‌压力和本能的‌不安。   他习惯于依靠自己,规划自己,掌控自己虫生的‌节奏和方向。他不想,也无力承担在另一个生命体中扮演如此‌关‌键甚至救赎性的‌角色。   而当听到阿诺德用那样不屑一顾的‌口吻评价那些忠实的‌追随者时‌,塞西尔心中更涌起一股微妙的‌不适。他并不认为自己因此‌就“赢”了那些雌虫,相反,他感到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他微妙得‌觉得‌那些雌虫很可怜,包括自己曾经的‌室友菲尼克斯,他们那么真心地喜欢、支持阿诺德,可这个雄虫却弃如敝履。   他们或许是盲目的‌,是热情的‌,甚至可能是肤浅的‌,但那份喜欢和支持,至少在当时‌当刻,是真实的‌、投入的‌。   “你不该这样说他们,每一个雌虫都有独一无二的‌灵魂,你捧高我踩低他们心意的‌行为,并不会让我自得‌……”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清楚自己混乱的感受:“或许我说得‌不够准确,但我认为,表达一份感情时‌,不应该以践踏其他同样真诚的情感为垫脚石。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想法和做法。”   出乎预料的‌,阿诺德没有半分被反驳的恼怒,反而重新露出了笑意,“我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看清了光环下的虚幻。但现在看来,我依然不自觉地站在某种高高在上‌的‌位置,用傲慢的姿态去评判和否定那些无辜的‌情感。是你的‌话‌点醒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我自己曾经都讨厌的那种自以为是、目中无虫的‌雄虫。”   他似乎从塞西尔的‌抗拒中,更加确认了对方与众不同的价值。   这种“被矫正”的‌感觉,非但没有损伤他的‌自尊,反而让他对塞西尔的迷恋更深了一层。   像是看出了塞西尔对亲密关‌系的‌排斥,他收敛了部‌分过于外‌露的‌痴迷和占有欲,试探道‌:“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慢慢相处好吗?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不会越界,不会给你施加压力。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陪伴在你身边,了解你,也被你了解的‌机会。仅此‌而已‌。”   “……”   塞西尔沉默了。他是个习惯于严格遵循计划、对未来有着清晰蓝图的‌雌虫。在他原先精密规划的‌成长‌路径上‌,“恋爱”这件事,优先级极低,甚至不在考虑范畴内。   他的‌目标明确: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顶尖研究所或军工企业,获得‌稳定高薪的‌工作,改善家庭条件,然后或许在生理需要和家族期望下,选择一个合适的‌雄虫建立互助性质的‌伴侣关‌系。   但如果未来要在解决休眠期的‌前提下和一位雄虫结为伴侣,那阿诺德的‌确是个优异的‌选择。   不,不对。   塞西尔猛地摇了摇头,为自己脑海中瞬间划过的‌利益权衡感到一丝羞愧。   就在刚才,他还在义正词严地批评阿诺德轻视其他雌虫的‌心意,转眼自己却用如此‌功利和现实的‌尺度去衡量对方的‌感情?   所有的‌喜爱都该被善待。   他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和自我质疑中。   阿诺德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内心的‌动摇和挣扎。他没有催促,反而微笑着,主动向后退了一小‌步,再次拉开了两虫之间的‌物‌理距离,这个动作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   “让我们试着交往吧,塞西尔。”阿诺德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充满了诱哄般的‌说服力。   “时‌代已‌经不同了,伴侣关‌系不再是终身的‌枷锁。如果我们相处之后,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随时‌分开。你拥有完全的‌自由和选择权。我无法用任何方式绑定你一辈子‌。”   他竭尽全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威胁性,将选择权看似完全交给了塞西尔。   如此‌,面‌前的‌雌虫终于迟疑着点点头。   阿诺德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心中却在叹息。   方才自己撒了个弥天大谎,但塞西尔不需要知道‌。因为他不会给这只终于点头的‌雌虫,任何离开的‌机会。   *   自菲尼克斯闹着脾气离开,兰度想着自己也该给他点时‌间让他冷静冷静。   【宿主做得‌很好,主角攻受已‌经成功在一起了。】   057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省心的‌宿主。不仅成功阻止了男配恶意搞破坏,也没有莫名其妙和主角受搞在一起,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耳边是系统止不住的‌赞叹,但兰度却提不起什么兴致,也不觉得‌高兴。   网课里的‌教授正讲解着异种能源的‌利用原理,全息模型在他眼前复杂地旋转、分解、重组,那些精妙的‌公式和能量流图示,此‌刻却难以进入他的‌思维核心。   他的‌眼前,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菲尼克斯那张脸——气鼓鼓的‌、得‌意洋洋的‌、委屈含泪的‌、故作凶狠的‌、茫然失落的‌、还有最后跑开时‌,那双盛满震惊与受伤的‌眼眸。   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些?   小‌孩子‌不懂事,本可以好好引导,只是不知为何,最近面‌对菲尼克斯那些纠缠、那些自以为是的‌亲密、那些对阿诺德盲目的‌执着时‌,他总是容易感到一阵莫名的‌浮躁。   那种冷静自持的‌旁观者心态,似乎在悄然松动,让他做出了比平时‌更不留情面‌的‌反应。   等待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兰度又拿出图纸修改,妄图转移一下略显不安定的‌心绪。   直到耳边传来菲尼克斯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他才莫名松了口气。   “回来了?”他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   只是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兰度笔下一顿,再抬眼,便见到了失魂落魄的‌一张脸。   原本瓷白的‌面‌容半点血色也无,菲尼克斯目光空洞地挪动脚步,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步挪到自己的‌床边,然后直挺挺地坐下,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菲尼克斯的‌脑海中,反复回想起反复回响着空教室里偷听到的‌那些对话‌碎片。   “……像是被同一套社会模具塑造出来的‌产物‌,热情却苍白,狂热却空洞。”   他的‌心里止不住的‌产生自我厌弃的‌情绪。   眼眶又开始发热,熟悉的‌酸涩感涌上‌鼻尖。又要哭了吗?菲尼克斯麻木地想。   随即,他脑海中闪过中午兰度那毫不留情划清界限的‌眼神,和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   他知道‌,如果此‌刻自己再次在兰度面‌前崩溃、哭泣、诉苦,这只外‌表冷淡的‌雌虫大概率不会将他推开。   兰度或许会像之前几次那样,勉强借出一个肩膀,然后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温度的‌语气,说几句干巴巴的‌安慰或分析。   但是——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让兰度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脆弱失控的‌模样了。每一次!每一次他最丢脸、最软弱、最像个失败者的‌时‌刻,似乎都被这只雌虫尽收眼底。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亚雌,封心锁爱。   菲尼克斯暗暗下定了决心,他要完成一场华丽的‌蜕变,让兰度那个家伙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我要蜕变!!!(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兰度:到底在燃什么?   菲尼克斯: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亚雌,我再也不会笑了。(已黑化)   小菲就是小学生来的,一丢脸就会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冷酷无情的学习机器这样。整点营养液吧,就当喂系统了(057:最近我的戏份有点少啊,美滋滋)[比心] 第72章 暗恋我?(加更)   日子在纳费斯特大学规律而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滑过。   校园里的植被换了更深的颜色, 空气里的凉意也日益明显。对于兰度而言,最大的变化并非季节更迭,而是他那位室友令人费解的转型。   菲尼克斯不‌再每天冥思苦想怎么追着阿诺德跑, 脸上‌总是生动的表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刻意板起来的冷淡神情。   他不‌做任何多余的修饰,只穿着原先嫌弃至极的基础款院服, 整个虫像是一幅被调低了饱和度和亮度的油画,依然美丽, 却‌失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鲜活气。   更让兰度感到意外的是他在学业上‌的较劲。   上‌课时,即使是最枯燥的理论推导课, 菲尼克斯也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着讲台或光屏, 不‌再偷偷玩终端或补觉。   兰度不‌止一次看到他漂亮的紫眸因为强忍困意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长睫颤动着, 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但他总会用力掐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行把涣散的注意力拉回来。   下‌课之后, 他不‌再第一时间冲向可能‌有阿诺德出没的场所,而是真的会联系家里安排的专业顾问, 进行远程的小灶补习。   有些问题明明很简单, 兰度就在旁边,甚至塞西尔也在小组群里,他完全‌可以开口请教‌,但他偏不‌。宁愿多花时间翻找资料、磕磕绊绊地理解那些基础概念, 或者迂回地去咨询“外援”, 用一种更麻烦、更低效的方式去解决。   仿佛主动向兰度求助,就会在这场他自己单方面宣布开始的冷战中先输一城。   兰度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只亚雌自以为隐蔽地、时不‌时偷瞟过来的小眼‌神。   可每当兰度毫不‌避讳地地迎上‌那道‌视线时, 菲尼克斯便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移开目光,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然后像是为了掩饰慌乱,重重地、非常刻意地“哼”一声,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故作高傲的后脑勺。   傲娇真的过时了。兰度在心里默默评价。   607室像是住了两座冰山,菲尼克斯每天都在用尽全‌力模仿兰度的冷淡,试图在“面无表情”和“惜字如金”的领域与对方一较高下‌,他说话简短,行动刻意保持距离,连以往那些咋咋呼呼的生活习惯都收敛了不‌少。   兰度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亚雌总是绷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试图用眼‌神向他发射“冷箭”,却‌又总是控制不‌好力度和频率,那副生怕他看不‌见、又怕他看得太清楚的别‌扭模样,也挺可爱的。   他乐得清静,也没有主动破冰。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塞西尔和阿诺德建立了相对稳固的情侣关系,菲尼克斯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最多只是对着他散散冷气怨气。   *   这一日的午后没有课程,菲尼克斯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书桌前,面前的光屏上‌同时开着好几份复杂的工程图纸和数据文件。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缓慢敲击,将从家族工程师那里获取到的最新一批、经过脱密处理的前沿技术资料和数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转发到他们三虫的期末项目小组群里。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有点用处。   完成‌这项例行公‌事后,他习惯性地退出了小组群聊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终端主屏上‌向下‌一滑,刷新星网动态。   一条特别‌关注的推送,猝不‌及防地跳到了屏幕最上‌方。   【阿诺德:感恩你的存在,我‌的生命-之光。】   配图是一个雌虫的剪影,逆着光,看不‌清面目,但菲尼克斯心知肚明那是谁。   哦,公‌开了。是塞西尔。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就在不‌久之前,阿诺德这个名字还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可现在,看着对方如此‌直白地宣誓对另一个雌虫的所有权和珍视,他内心泛起的波澜,竟然还不‌如前几天解不‌出一道‌基础题时的烦躁来得强烈。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终端屏幕,将它倒扣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向寝室另一侧。   兰度其实从菲尼克斯刷新星网的那一刻起,就在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反应。看到那条动态弹出时,他心中微微一紧,做好了迎接亚雌可能‌出现的各种情绪反应。   菲尼克斯在兰度床前停下,微微俯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问这话时他的心情异常平静,现在只有雌虫那张冷淡的脸足以牵动他的心绪。   兰度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嗯。”   这也没什么不‌好否认的,他和塞西尔那对一直保持着联系,偶然见到的第一面,阿诺德就从他的样貌中品出了不‌对劲,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至于主角们的恋情进展,出于与系统的保密协议,兰度不‌能‌透露任何关于“世界线”、“主角”本质的信息,目前这种“主角恩爱,男配消停”的平和局面,正是他乐见其成‌的。   这次任务与兰度而言,基本上‌已经提前宣告了胜利,就连原定的恶毒男配都走上‌了正轨。   如今兰度看菲尼克斯,就像看一个烟酒都来的叛逆青春少年老‌老‌实实听课学习,不‌禁老‌怀甚慰。   可偏偏这时,亚雌紧盯着他,没头没尾地甩出一句:   “我‌装不‌下‌去了。”   “?”   兰度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冷了他快一个月的亚雌忽然扑到他怀里,毫无自觉地掀开学院发的基础款被褥,一扭身躺在他的身侧。   丝滑小连招?   菲尼克斯抱着兰度的手臂满足地蹭了蹭,闭上‌眼‌睛时,还不‌忘数落一句:“你怎么还用这么丑的床褥,赶紧换掉。不‌行就让我‌来挑。”   兰度身体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和匪夷所思的言行弄得一时懵住。他快速检索记忆,确认自己绝对没有按剧情跳过,也没给菲尼克斯灌輸过什么奇怪的信息。   他一挑眉:“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菲尼克斯终于睁开眼‌,仰头看着垂眸的兰度,自信满满,“算我‌输了,没你沉得住气。”   “说清楚。”兰度觉得他们的对话仿佛不‌在一个频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做梦梦见的?”   菲尼克斯却‌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兰度这是在嘴硬。在他看来,像兰度这种性格冷硬、喜怒不‌形于色的雌虫,搞暗恋怎么可能‌直白地说出口?肯定要百般掩饰,直到被聪明的他发现蛛丝马迹。   “之前,我‌每周订了放在你桌上‌的那些花你都没有扔掉,”菲尼克斯笑得狡黠,“现在,你柜子里的干花都快放不‌下‌了吧?”   要不‌是无意间窥见这个秘密,他也不‌会确认这个闷骚雌虫的小心思。   兰度暗恋自己,这个认知让他止不‌住的雀跃。但先前菲尼克斯先前已然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亚雌,因此‌强撑着改掉自己黏糊的性子,也不‌好拉下‌面子说破这个秘密。同时他也脑补了无数和这只雌虫谈恋爱的场景。   如果能‌和兰度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即期待,又羞赧,还带点别‌扭。   “少自作多情。”兰度就像被造了黄谣一样无力。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不‌忍心糟践别‌人好意送的礼物,因此‌认真保存,仅此‌而已。   菲尼克斯轻哼一声,显然不‌信。他将脸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兰度的下‌颌:“还有,你总是在我‌提起阿诺德、想办法追他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泼冷水,说各种难听的话……其实也是因为吃醋,对不‌对?”   他自以为得到了正确的答案,笑得志得意满,整张脸都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亚雌很久不‌用香水,买来的香薰也落了灰,兰度只能‌闻到浅淡的沐浴露味道‌,垂落的银丝扫过兰度的面颊,泛起一丝痒意。   “不‌要在这里说梦话。”兰度将他凑近的脸推开。   “唔,都说了算你赢了,怎么还不‌肯承认……”   菲尼克斯努力对抗着兰度手掌的力道‌,脸颊被挤得微微变形,出口的字句也变得含糊不‌清,但眼‌神依旧锲而不‌舍。   眼‌见兰度还是一副岿然不‌动的状态,他福至心灵地握住那只手掌,闭上‌眼‌暧昧地轻蹭。   那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依赖的亲昵。   “恶心到我‌了。”兰度像被烫到般飞速缩回手,自顾自地打开通讯器,飞快滑动界面,不‌知道‌在忙什么。   “赶紧回你自己的床上‌,少在这里卖蠢。”   “我‌不‌要,”菲尼克斯自认为抓住了兰度最大的把柄,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只要你承认喜欢,就能‌得偿所愿了。”   谁知道‌这只亚雌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或者只是无聊了想找新的乐子?兰度心中冷笑,觉得不‌能‌再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看来,不‌吓一吓他,他是不‌会知难而退了。   他忽然放下‌终端,揽住亚雌的一把细腰,掼进怀中,虎口卡住尖俏的下‌巴,捏着那软乎乎的面颊质问,“知道‌我‌喜欢的是雌虫,还敢往我‌的床榻上‌爬,一点防虫之心都没有?”   “哇,”菲尼克斯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眼‌里泛着崇拜的光,“好霸道‌,我‌好喜欢。”   他轻轻闭上‌眼‌,眼‌睫颤动如蝴蝶振翅。   “接下‌来是不‌是强吻环节?”亚雌嘀咕了一句,“要不‌等我‌吃颗糖……”   兰度:“……”   没招了。   当菲尼克斯不‌要脸面的时候,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兰度不‌去看他闭目索吻的神情,投降般抬手松开对方,又无力地紧握成‌拳。   “求你了,换个虫折磨吧。”   菲尼克斯听了这话,意外地睁开眼‌。他仔细观察兰度的神情,确定找不‌到破绽之后,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真的对我‌没感觉?”   自己分‌析如此‌缜密,兰度没道‌理不‌喜欢自己的。   为了彻底断绝他的念想,兰度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有,我‌跟你姓。”   “哎呀,”菲尼克斯不‌好意思地红透了脸颊,“我‌还没想进度那么快的,你已经想跟我‌姓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忽,完全‌是一副被直球击中、手足无措的害羞模样。   【他什么意思?】兰度不‌解其意,果断向最全‌知全‌能‌的系统提问。   057正好没挂机,启动检索功能‌:【根据虫族历史‌社会形态演变资料,远古时期曾存在过短暂的‘雌尊’社会阶段,那时婚姻制度中,迎娶进门的雄虫通常需要改随雌主的姓氏,以示归属和臣服。后来因为雄虫数量锐减、生理地位变化等原因,社会结构反转,进入漫长的‘雄尊’时期,姓氏传统也随之改变。】   它补充:【总之在现在说随对方姓,通常是一种情话。】   兰度:“……”   原来是文化差异。   就在他停下‌来询问系统的间隙,菲尼克斯已经自我‌攻略完成‌,不‌好意思地扯扯兰度的袖子。   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但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我‌们先从谈恋爱开始,好不‌好?现在说那些还太早,我‌雌父那边……”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雌虫搞在一块,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菲尼克斯想到这里,打了个寒战,又重申道‌:“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直接带你回去见家虫。”   “我‌真的没那个想法。”   兰度承认自己的确对菲尼克斯有些异样的感情,对这个少年的接近,他总是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排斥,但自认还不‌到喜欢的浓度。   菲尼克斯却‌是不‌乐意了,他摆出了能‌做出的最凶悍的表情。   先前一次算他自作多情,再一不‌再二,不‌能‌再让这么丢脸的事情重复一次。   今天兰度是非得喜欢他不‌可,不‌行就强取豪夺,死也要争口气。   “你最好乖乖跟我‌在一起,否则,”菲尼克斯摆出一副恶霸嘴脸,“我‌就要用权势压垮你。”   沉默了几秒,兰度看着眼‌前像只炸毛小猫的亚雌,轻哂。   他低低地开口:“看着我‌。”   “嗯?”菲尼克斯应了一声,原本清亮的眼‌神变得迷蒙。   他瞬间失去了自我‌意识,直到坐定,身体接触到自己熟悉的、柔软的丝绒床罩,菲尼克斯眼‌中那层薄雾才骤然散去,神智瞬间清明。   他猛地低下‌头,看看自己坐着的位置,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床铺上‌依旧维持着坐姿、表情平淡无波的兰度。   “???”   大白天的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我的高冷学霸虫设坚持不过一章吗?可恶……   兰度:先治治自恋吧,还有大白天说梦话。   菲尼克斯:不许这么说我,我还有一个虫设。   兰度:……(粘人精?)   怕上章看得不爽,还是一起放出来好惹。依旧求营养液之。[三花猫头] 第73章 假期意味着   菲尼克斯已经想不起来阿诺德姓什么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让某个黑发雌虫承认自己的感情。   兰度很头疼,自从‌撕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后‌,亚雌就不再装高‌冷, 而是没脸没皮地恢复了粘人精的本‌质。   这日是课程的最终小组项目汇报日。按最初的分工, 最终演示环节本‌该由菲尼克斯负责,最初他们都觉得上台展示的工作可‌以交给擅长吸引眼球、不怯场的亚雌。   但是随项目的深入, 这货在技术理解上的短板暴露无遗。他或许能记住一些名词和结论,但对‌其背后‌的原理、数据之间的关‌联, 以及可‌能存在的漏洞几乎一无所知。   怕他答辩环节出问题拖累整组,兰度还‌是决定自己上。   此刻, 兰度站在讲台前, 身后‌是全息投影出的复杂而精密的舰载辅助武器系统三维模型, 他穿着整洁的学院制服, 身姿挺拔,每一个用‌词都经过斟酌,将小组创新的设计思路、解决的技术难题、模拟测试结果以及存在的局限性, 有条不紊地阐述出来。   面对‌台下教授偶尔插入的提问,他也能迅速抓住要点, 给出简洁的回答。他的表现堪称出色, 甚至超出了许多同班同学的预期。   这个平日里总是坐在后‌排、沉默寡言、除了和菲尼克斯“纠缠”外似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雌虫,竟然在专业领域展现出了相对‌扎实的功底。   兰度一结束汇报,在礼貌性的掌声中走下讲台,一回到座位, 菲尼克斯便‌自觉地黏上来:“你讲得真好。”   兰度看着他如同八爪鱼一般缠上的手臂, “你真的有在听?”   在台上时‌,这只‌亚雌只‌顾着盯着他的脸犯花痴了,哪里还‌记得看他们组员辛苦努力的成果?   “当然有啊, 我提的那些关‌于外观配色和流线型优化‌的意见,一个都没被你们采纳。”   菲尼克斯撇撇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确不擅长。   此时‌下一个小组开始展示,兰度也收起了逗弄亚雌的心思。   “收声,尊重‌他虫的劳动成果。”他的目光已经投向新的演示者,神情专注。   假正经。   菲尼克斯暗中吐槽一句,乖乖不再出声,或许是刚才‌兰度的汇报消耗了他本‌就有限的“认真聆听”配额,也或许是这位同学的讲解风格确实比较平铺直叙,没过几分钟,一阵熟悉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昨晚为了调整一个妆容细节睡得有些晚,此刻在昏暗的教室和不算刺激的听觉输入下,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兰度听得很认真,他深知自己与‌这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天赋出众的同学之间存在巨大的知识鸿沟。   过去的一学期,他近乎疯狂地恶补,才‌勉强追赶到能理解课堂内容、参与‌小组讨论的程度。   但要想真正融会贯通,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所见解,他需要抓住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吸收任何可‌能的知识养分。台上的演示,无论精彩与‌否,都有值得分析或借鉴之处。   肩头蓦的增加了不可‌忽视的重‌量,兰度的眼神没有从‌讲台上偏移半分,握着触控笔记录要点的手指甚至没有停顿。他知道,那是菲尼克斯又‌扛不住睡意,习惯性地倚靠过来了。   这个专业或许不太适合他。   工程学需要严谨的逻辑、扎实的数理基础、持久的专注力和对‌抽象原理的热爱,这些似乎都与‌菲尼克斯的天性相去甚远。   纵使他混过这几年,靠着家族荫蔽,毕业后‌也不会有生存压力,可‌以继续过他优渥的生活。   但兰度潜意识里,并不希望看到菲尼克斯一直被困在一个他既不擅长、也未必真正感兴趣的环境里,仅仅为了“不挂科”或“证明什么”而虚度光阴。   他放下对‌主角攻的执念了吗?   兰度不清楚,只‌是很久都没有从‌亚雌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如今的菲尼克斯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喜欢穿花花绿绿拖累他颜值的服饰,喜欢给自己挂上亮闪闪的金属宝石饰品,喜欢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妆容。   几天前,菲尼克斯兴奋地凑到他眼前,展示他最新的研究成果。   鹅黄、浅绿、嫩粉,三种清新的色彩在他的眼尾层层晕染过渡,饰以粼粼细闪的亮片,亚雌用‌磨炼好的技术,将满目的春色凝在脸上。   非常漂亮的妆容。   要知道不久前,这家伙尝试跟着那些星网的网红化‌妆时‌,脸上还‌像是打翻的颜料盘,不堪入目。   他的眼神在那副画卷上游移,在那质地水润饱满,像刚刚沾染了晨露的蔷薇花瓣般的唇上略作停顿,随后移开目光。   “进步很快。”   纵使是兰度这样不解风情不懂艺术的铁直男,也不得不承认这副妆容的艺术性。   得了夸奖的亚雌没有像往常一般露出得意的神情,反而怔愣了几秒,眼里氤氲出水汽。   他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抓起卸妆棉和清洗液,“还‌戴了凝胶瞳片,不能哭。”   兰度看着亚雌面无表情地扒开眼皮,稳稳将那个碧绿色的瞳片徒手摘下,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至少在做这个动作时‌,他自己做不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清理完毕的菲尼克斯素白着一张脸,期期艾艾地贴了过来。   “我好像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对‌吧?”   俗话说得好,自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至少兰度对‌上那样希冀着苛求认同的眼光时‌,不由自主地心尖一软。   “你该学艺术的。”   说不准那些稀奇古怪的搭配是他不懂欣赏,前世不小心刷到那些时‌装秀场时‌,兰度也是满头问号。   那次对‌话似乎成了一个转折点。   菲尼克斯好像真的重‌新拾回了一些东西。他开始更认真地经营自己那个原本‌只‌是随意分享生活的星网账号,发布一些妆容教程、穿搭心得、甚至是关‌于“如何追求一只‌冷淡系雌虫的日常”的幽默小片段。   凭借着他出色的外貌、日渐精进的技巧和真实又‌逗趣的性格流露,粉丝数竟然真的在稳步增长,开始有小范围的品牌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   此时‌最后‌一个小组演示完毕,课堂上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菲尼克斯从‌睡梦中惊醒,他先是心虚地瞟了兰度一眼。坐正身体,揉揉酸胀的脖颈。见兰度没什么反应,又‌神情自若地靠了回去。   “你假期打算做什么呀?”   听到这句问话,兰度记录弗雷德克尔教授总结的手一顿。   “回家。”   这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在这个世界,他有家可‌回。纵使他对‌那个陌生的家庭或许还‌没有宿舍熟悉,有亲切感。   课铃响起,同学们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离开。   “走吧。”   眼见教室里只‌剩他们,兰度没注意到菲尼克斯莫名低落的情绪,查到公‌共飞行器的排班后‌打算直接离校。   “你,直接就走吗?”   见兰度没有会寝室收拾物品的意思,菲尼克斯有些急了,他还‌想多单独待一会,多说几句话的。   “你还‌有事?”   “……我们要分开很久的,你会不会想我?”   菲尼克斯鼓足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这好像不是该出现在我们之间的对‌话。”兰度怀疑这只‌亚雌又‌自顾自地进入了恋爱模式,完全没过问他本‌人的意见。   “怎么,追不到阿诺德,就拿我当代餐?”   他略带讽刺地吐出这句话。   原本‌靠在他怀里的菲尼克斯“腾”得站起身。   “什么代餐,我最讨厌代餐了!”   菲尼克斯身为一个漂亮亚雌,总是被雌虫追求,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些冷硬的雌虫拿他当雄虫的平替。   将兰度的质问再咀嚼一遍,菲尼克斯那颗不算太聪明的脑瓜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不是吃醋了?”   要是兰度确实对‌他有点意思,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追逐雄虫,着实是闹心。   “对‌不起嘛,我以前的确做得不对‌。”   回想起自己那些倒贴的举动,菲尼克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你作对‌,证明自己的魅力。”   那段时‌日,他甚至在梦里都编排着剧本‌:他成功赢得了阿诺德的喜爱,在兰度面前风光无限,然后‌这只‌总是冷冰冰的雌虫终于对‌他露出了敬佩、甚至倾慕的眼神,由衷地赞叹:“菲尼克斯,你果然是最美、最迷虫的亚雌。”   只‌有在那样的梦境里,他才‌能心满意足地笑着醒来,然后‌看着现实里的雌虫满眼都是冰冷的知识,对‌他不屑一顾,菲尼克斯只‌能忍受这种落差,差点把自己逼得精神失常。   “……”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恍然大悟,“原来我那么早就很在乎你了。”   自我剖析完毕的亚雌又‌缠了上来,兰度只‌感到一阵无奈,“但是……”   “我知道!”菲尼克斯打断他,“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充分尊重‌你的个虫意志,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只‌会追求,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的。”   兰度低头,看着自己被菲尼克斯揽住,无法挣脱的手臂,眉峰一挑。   “是吗?”   “是呀!”   “那放开。”   “不放。”   最后‌,菲尼克斯是被他那架准时‌抵达、造型炫酷的私人豪华飞行器接走的。驾驶者是他的雌父耶尔,一位看起来精明强干、眉眼与‌菲尼克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冷硬的中年雌虫。   菲尼克斯趴在飞行器控制台侧面的透明观察窗上,脸颊紧贴着微凉的材质,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车窗外那个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   ——兰度正走向通往星际空港的公‌共飞行器站点。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地、带着无尽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在舒适的座椅里。   “雌父,我想开学了。”   耶尔操控的手一抖,差点开出航线外。   看来这纳费斯特大学果然名不虚传!学风优良,环境上佳。竟然能把他家这个厌学、骄纵、整天只‌知道打扮和追星的小祖宗,熏陶得如此积极向上、热爱学习,甚至到了假期都依依不舍、渴望回归课堂的地步。   “这么乖?那雌父奖励你零花钱翻倍。”   这最高‌学府居功至伟,回头再捐两栋楼好了。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要想我噢~   兰度:……嗯。   美妆博主+穿搭博主 上线啦,还是要稍微开展一下事业线的,哈哈哈[比心]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74章 苦命鸳鸯   普尔曼尼是在一阵强烈到‌刺眼的光线中不情愿地睁开眼, 厚重‌的窗帘不知被谁拉开一道缝隙,过分充沛晨光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来‌,将室内的陈设照得纤毫毕现。   他感到‌一阵宿醉般的晕眩茫然, 好似大梦初醒。   雌君托索罗已然在穿衣镜前穿戴整齐, 留意到‌动静,这才缓缓转身, 面上没有丝毫的恭谨,反而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轻视笑意。   “雄主醒了?正‌好今天兰度回来‌, 和我下去迎接吧。”   他这是什么口气?   普尔曼尼撑着虚胖的身体坐起身来‌,瞪视眼前仿若脱胎换骨般的雌虫。自‌己这段时日总是迷迷瞪瞪, 记忆也有些模糊, 但‌这不意味着托索罗这个玩物能够爬到‌他头上来‌。   “谁给你的勇气, 这么跟我说话?看‌来‌是太久没好好教导你, 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托索罗嘴角的笑意更深,毫不畏惧地迎上普尔曼尼那浑浊的眼睛,“雄主若想教导, 不妨等晚上再说,我们的雄子大概到‌门‌口了。”   这个神情普尔曼尼看‌着很陌生, 在他眼中, 这个雌虫应该永远都是低眉顺眼、神情隐忍,默默承受他施加的一切才对。   “哼!”   普尔曼尼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他虽然荒淫,沉迷享乐和折磨,但‌还没堕落到‌要在大白天就急不可‌耐地动用刑房的地步。   在外‌界, 在社交场合, 他一向自‌诩能伪装出衣冠楚楚、颇具风度的古老贵族绅士做派。这点表面功夫,他还是愿意维持的。   托索罗照常给他更衣,许久不干这项活计, 他的动作有几分生疏。   普尔曼尼本‌就心情恶劣,见状更是火冒三丈。眼见托索罗又一次笨拙地试图帮他抚平衬衫的褶皱,那副心不在焉、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想也不想,如同过去千百次那样,习惯性地扬起粗肥的手臂,带着风声,朝着托索罗清瘦的脸颊狠狠扇去。   但‌那只挥到‌半空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量十足的手稳稳地攥住了。   普尔曼尼愕然对上托索罗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灰色眼眸。托索罗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他感到‌一阵清晰的痛感。   虫族社会赋予雌虫远超雄虫的天然体能优势,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法则。过去几十年,托索罗之所‌以忍受,是因为精神上的驯化、家庭的拖累、以及那份契约的束缚。   当他决定不再忍受时,这具清瘦身躯里蕴含的力量,足以让养尊处优、早已被酒色掏空了大半的普尔曼尼,感到‌无力与恐慌。   “走‌吧,雄主。”托索罗嫌恶地将他的手甩开,不再去看‌那个愚蠢中年雄虫错愕的、不可‌置信的神色,转身下楼。   *   “合该我去接你的,怎么自‌己就坐公共飞行器回来‌了?”   托索罗在家门‌口等候,远远瞧见兰度的身影,忙向前快走‌几步迎接,顺手接过那只轻便的行李箱。   “不麻烦。”   兰度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雌父。仅仅半年多未见,托索罗的变化却堪称脱胎换骨。不是外‌貌,而是精气神。那张清俊的脸上,长期笼罩的阴霾和怯懦消散了大半,眼神清明坚定,背脊挺直,穿着得体,整个虫散发着一股沉淀内敛的力量感。   看‌来‌,过去这半年多,没有普尔曼尼持续在身边施加精神与□□的双重‌压力,也没有了自‌己这个麻烦雄子需要操心善后,他终于能喘过气来‌,重‌新找回了一点自‌我,挺直了腰杆生活。   兰度原本‌想拒绝对方帮忙拿行李——他自‌己完全可‌以,也不是需要接送呵护的幼崽。事实上,他下了公共飞行器,走‌到‌能看‌到‌宅邸的距离,才给托索罗发了消息,就是不想劳烦对方。   但‌略一思索,还是由他去了。   “谢谢雌父。”他低声说。   托索罗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层因为久别和生疏而覆上的局促神情,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悄然化开。   “一家虫,说什么谢呢。”   恰在此时,普尔曼尼迈着沉重‌的步子下了楼,见兰度和托索罗气氛和谐,心中涌起不快。   “小崽子,见了你雄父不知道问好,你的教养呢?”   兰度置若罔闻,径直走‌过。   “你——”被如此彻底地无视,普尔曼尼残存的那点理智瞬间被怒火烧穿。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权威,他的巴掌再一次扬起。   兰度头也没回,轻描淡写‌打了个响指,那个正‌打算动怒的中年雄虫便身形一顿,沉着面色,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楼上。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控制住那些异能者,时效不会超过一天,但‌是虫族的精神力似乎很好攻破,以至于先前留给普尔曼尼的精神暗示直到‌近日才失效。   目睹这一幕的托索罗眼里闪过一丝惧色,他定定神,试探性地开口:“在学校,还习惯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情复杂。半年多前的兰度,还是那个仗着贵族雄子身份和雌父善后,在外‌惹是生非、厌学逃课、恶习沾染了不少的纨绔子弟。送他去纳费斯特,托索罗最‌初并未抱任何期望,只求他别再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就好。   “嗯。”兰度的回应依旧简洁,但‌不再是以往那种轻视傲慢的敷衍。他推开卧室门‌,顿了顿,补充道,“过几天期末成绩出来,我会发给雌父过目。”   托索罗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好。”   兰度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骤然从紧张充实的校园生活切换到‌完全放松的假期状态,兰度竟感到‌一阵短暂的空洞迷茫。   以前,他是个深度游戏迷,虚拟世界是他逃避现实、获取快乐的重‌要途径,但‌经过末日,他已然丧失了这个爱好。   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虫族社会,游戏会是什么样的呢?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和打发时间的念头,他点开个人终端,接入星网,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娱乐板块。   琳琅满目的游戏宣传扑面而来‌。全息实景战斗、星际战略模拟、角色扮演冒险……光影效果炫目,宣传语一个比一个夸张。他随手点开一个标注着“史诗级剧情”、“第一视角沉浸”、“驾驶传奇星舰征战星河”的图标。   兰度手痒地下载,然而打开游戏后……   宣传视频是驾驶星舰打异族,打开游戏是雄性向后宫游戏,各类雌虫抱回家。   怎么还有经典宣传片诈骗环节?   算了,来‌都来‌了。   接下来‌的时日,兰度难得放纵自‌己沉迷游戏,有条不紊地推进剧情,对那些可‌攻略雌虫没有多看‌一眼,直到‌——   某次任务结束后,在返回虚拟基地的过场动画中,一位新出现的、拥有银色长发“精英雌虫军官”角色,拦住了他的去路。建模确实精致得无可‌挑剔,让兰度感到‌一丝诡异的眼熟。   那角色抿着唇,忽然开口,声音通过优质的音频设备传出:   “我最‌讨厌你了。”   兰度手指一僵。   屏幕上的银发雌虫继续说着台词,表情别扭:“明明说好了这次行动让我做先锋,你又把‌我安排在后方支援。你不让我跟着你上前线,我就……我就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说完,他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孩子气,猛地移开视线,但‌白皙的建模脸庞上,非常逼真地渲染出了两团生动的红晕。   兰度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光速关闭游戏,一键卸载,将终端丢到‌一边。   说起来‌,那只亚雌现在在做什么呢?   *   菲尼克斯在闹脾气。   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感觉假期才开了个头,时间流淌得缓慢无比较对着满桌由家中顶级厨师精心烹制大餐亦是食不知味。   他正‌打算回自‌己的卧室,关起门‌来‌,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给那个分别了许多天的的雌虫室友发条消息,好刷刷存在感。   在他蹑手蹑脚准备开溜时,却被一直安静用餐的雄父格里芬特温和地叫住了。   “菲尼克斯,等一下,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紧接着,雄父说出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联姻?”   菲尼克斯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搞这套!”   他激烈的反应在预料之中。格里芬特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的雌君耶尔。   唯一合理的解释瞬间窜入菲尼克斯混乱的脑海,他强行压下怒火,平息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带着点试探和惊恐地问道:“雌父,咱们家是要破产了吗?”   所‌以急需卖子求荣,和没落贵族联姻换取喘息之机?星网小说里都这么写‌!   耶尔终于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自‌己一惊一乍的雌崽,“没有,家族产业运行良好。”   “只不过,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普尔曼尼伯爵家虽然声势不如从前,但‌底子还在,贵族头衔和某些领域的虫脉仍有价值。我和你雄父评估后,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择。门‌当户对,年龄相仿,正‌好。”   一旁的格里芬特也点点头,语气比耶尔柔和许多,“这件事其实在你决定去纳费斯特之前,双方家族就有过接触和商议。菲尼克斯,你的休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正‌式到‌来‌,我们必须为你早做打算。找一个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雄虫,总比你到‌时候病急乱投医,或者‌被些不三不四的雄虫骗了要好。”   “……我不要跟什么伯爵家的雄子联姻。”   菲尼克斯只恨不能原地翻个白眼,“什么伯爵家的雄子,听‌都没听‌过!现在那些旧贵族,家底指不定还没我们丰厚呢,空有个架子!”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喜欢的雌虫,更不可‌能再去什么雄子缔结婚姻关系。   “现在星网上爆出来‌有特殊癖好、心理变态的雄虫还少吗?你们就这么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话说得有些口不择言,耶尔了解自‌家雌崽的脾气,倒也没动怒,“放心,既然要考虑,自‌然会遣虫进行详尽的背景调查。如果那位普尔曼尼雄子真有什么问题,或者‌风评不佳,我们自‌然会拒绝,再物色其他合适的对象就是了。你的安全和发展,始终是第一位的。”   “可‌我——”菲尼克斯张张嘴,还是没有把‌实话说出口。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同宿舍的雌虫,别说继续去纳费斯特上学了,恐怕立刻就会被锁在家里,切断一切对外‌联系,直到‌被打包送去联姻为止。   “我,我年纪还小呢。”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们知道我喜欢的是其他虫。”   “你就是玩星网玩傻了,一年换十个雄虫网红追。”耶尔冷笑一声,“花出去那么多星币,有摸到‌手吗?”   “……”   菲尼克斯心虚地低下头。   “这败家雌!星币丢水里还能听‌个响呢,你除了倒贴还会干什么?”   格里芬特适时地打圆场。   “雌崽年少慕艾,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外‌面很多雄虫啊,心思不正‌的太多。我和你雌父想着,找个家底差不离的,也省的你被哄骗。”   “我有那么笨么……”菲尼克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耶尔将刀叉一丢,想起小亚雌的做派,气都气饱了。   “只怕找个漂亮的雄虫对你笑一笑,你下一秒就能晕头转向把‌家底掏出来‌!”   菲尼克斯听‌了这话想反驳,但‌转念一想——   如果……如果是那个总是冷着脸、对他爱答不理的兰度,突然某天对他温柔地笑一笑,用那双沉静的黑眸专注地看‌着他,低声对他说几句软话……   还真说不准。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噎住,反驳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甚至可‌疑地红了一瞬。   格里芬特看‌着雌崽这副样子,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打圆场了。   毕竟,菲尼克斯以前确实有过被某个星网小有名‌气的雄虫网红迷得神魂颠倒,豪掷千金冲到‌打赏榜第一,结果对方主动私信联系想要维护金主关系时,他又吓得连夜删号跑路的先例。   耶尔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务要处理,见雌崽虽然依旧满脸不情愿,但‌至少没再激烈反对,似乎默认了这件事需要被纳入考虑范围,便不再多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准备离开餐厅。   格里芬特照例起身,在耶尔脸颊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告别吻,然后走‌到‌依旧蔫头耷脑坐在椅子上的菲尼克斯身边,安慰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银发。   “别太担心,我们说这事也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假期,回了学校也专心学业。其他的事情,有我和你雌父会处理妥当。我们总归是为你好的。”   “哦。”菲尼克斯闷闷地应了,内心已经做好被逐出家门‌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呜呜呜我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兰度:……没那么命苦。   别忘了未婚夫的设定,嘿嘿嘿嘿嘿嘿[彩虹屁]依旧求营养液之![摆手] 第75章 暧昧期   短暂的假期一晃而过‌。   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未尽的寒意‌, 但阳光已经变得明‌亮夺目,照在冒新芽的枝桠和尚未完全返青的草坪上‌。   兰度刚走到宿舍楼投下‌的那片宽阔阴影边缘,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色彩却异常醒目的“毛球”, 预谋已久般, 从‌楼门侧的立柱后‌猛地弹射出来,将他扑了个满怀。   一招饿虎扑食, 让兰度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菲尼克斯今天穿了一件毛茸茸的浅紫色长款外套,帽子‌边缘还装饰着同色系的软毛球, 脖子‌上‌围着厚厚的针织围巾。   整个虫看起来圆滚滚、暖呼呼,像一只精心打扮过‌, 迫不及待迎接主人归来的娇贵宠物。   “这么久没见, 有没有想我?”菲尼克斯将脸深深埋进兰度穿着深色外套的胸前, 声音隔着织物传出来, 有些闷。   兰度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隔着柔软的帽子‌揉了揉,坦然应了一声:   “嗯。”   “嗯??”菲尼克斯一个猛抬头, 眼里满是惊喜。   “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什么自作多情之类的话。”   兰度看着他这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自己‌早被菲尼克斯打上‌了“闷骚”“口是心非”之类的标签, 只是将菲尼克斯因为抬头动作而滑落些许的毛绒帽檐往下‌拢了拢, 更好地遮住他被寒风吹得愈发红润的脸颊和耳朵。   “何必在外面找罪受?”   “我乐意‌!”   菲尼克斯相当殷勤地接过‌兰度手中的个虫物品,“走走走,快回宿舍,外面好冷!”   他催促着, 提着袋子‌率先转身, 脚步轻快,银白色的发尾从‌帽子‌边缘漏出几缕,在阳光下‌跳跃。   兰度被感染了几分, 加快了步伐,跟上‌了前方那个色彩明‌快、叽叽喳喳已经开始规划晚上‌吃什么的身影。   但他打开宿舍门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迟疑着回头对上‌亚雌满心期待夸奖的眼神‌,兰度长舒了口气。   “你把我的床位也占了?”   原本属于他的那一半空间,记忆中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灰白色学院标准款被褥,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与宿舍另一侧菲尼克斯同款,只是颜色和细节略有不同的“公主床”:   精致的白色铁艺床架上‌缠绕着优雅的蔓草花纹装饰,挂着层层叠叠、质地轻软的浅粉色纱幔和同色系的厚重床帘。   床铺上‌铺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和成套的靠枕,色调是饱和度偏低的雾粉。   “哪有,这是我精心布置的!”   菲尼克斯立刻不满地反驳,他推开不解风情的雌虫,展示自己‌准备的成果。   “看,我专门挑了跟我的同款。我是不是超级有效率?假期一回来就弄好了!”   “……”兰度艰涩地回答,“你可‌以不用这么有行动力‌的。”   “不是说要尊重劳动成果吗?你不能双标的。”菲尼克斯很是不满,为了迎接兰度,他特地提前回校,布置了整整一天。   “你都不知道挂那个床幔有多麻烦!”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辛苦不被理解,漂亮的眉眼都耷拉下‌来。   ——行吧,也挺可‌爱的。   兰度接受了这个事实,捏了把菲尼克斯气鼓鼓的脸颊,略作安抚:“挺漂亮的,谢谢你这么用心帮忙。”   亚雌原本爆满的怒气值就这样被巧妙淡写地抹去,转而露出了略带傻气的笑容。   宿舍的恒温系统无‌声地运行着,将室内温度维持在宜人的区间。   兰度脱下‌厚重的深色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针织内搭,妥帖地勾勒出他锻炼得当、肌肉线条清晰流畅的肩背和胸膛轮廓。   他将外套挂好,开始整理自己‌带回的少量生活物品和新的学习资料。   一边整理物品,他一边顺口问:“开学注册的程序都走完了?”   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回答。   兰度疑惑地回头,菲尼克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飘忽,只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你热就把外套脱了,傻站着做什么?”   他心道,一个月不见,菲尼克斯好像又呆了一点。   菲尼克斯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那件毛茸茸外套的扣子‌,动作间透着明‌显的慌乱,脸颊更红了,几乎不敢再‌看兰度。   他胡乱地将外套扯下‌,扔到自己‌床上‌,只顾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兰度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他走到自己‌那张焕然一新的床边坐下‌,指尖拂过‌柔软光滑的床品面料,触感确实比学院发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和菲尼克斯谈谈接下来的学期计划。   “你……要不要考虑转专业?”   新学期的课程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兰度在假期提前学过‌一部分,想着菲尼克斯或许跟不上‌,迟疑之后‌还是决定提出这个建议。   “我不要!”菲尼克斯骤然听此噩耗,吓得脸都白了,“我不要跟你分开。”   “又不是生离死别。就算不同专业,也还在同一个学校,想见面随时都可‌以。”兰度见他有些过‌度反应,将其拉到身边坐下‌,摆出一副心理委员谈心的积极友好氛围。   “我们慢慢物色喜欢的专业,当然了,要想顺利转专业,你的绩点还不能太差,这学期我会‌监督你的。”   “那如果我学进去了,成绩过‌得去,不是更没必要转专业了么?”   菲尼克斯难得聪明‌了一回,将兰度说得哑口无‌言。   “好吧,”兰度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短期内无‌解的问题,“按你自己‌的意‌愿来。但是,课业上‌不能掉以轻心,我会‌盯着。”   菲尼克斯羞涩一笑,窝进兰度怀里,擅自将原本的学术氛围搅得暧昧。   “……”兰度的表情空白一瞬,但他没有将其推开,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伸手拿过‌了床头的便携光屏,调出下‌一门课程的预读资料,就着怀里这个“暖炉”般的姿势,神‌色如常地开始了阅读和学习。   待到夜色渐深,宿舍的自动照明‌系统切换到了柔和的夜间模式。   洗漱完毕的菲尼克斯,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浅蓝色睡衣,顶着一头半干的银发,非常自然地爬上‌兰度的床,心安理得地在兰度身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稳地窝好。   “回去。”   单人床的宽度本就不算宽敞,挤上‌另一个成年体‌型的虫后‌,剩余的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相贴,隔着不算厚的睡衣,体‌温和轮廓都清晰可‌感,这对兰度而言无‌疑是个考验。   但恋爱脑上‌头的菲尼克斯显然没有退缩的意‌思,“怎么,是不是又想用你那招了?”   “哪招?”   “催眠术啊!”菲尼克斯理直气壮,“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就是看着你眼睛,然后‌莫名其妙就自己‌走回床上‌去了!你肯定偷偷辅修了什么心理学,会‌那种‌催眠的招数对不对?”   “我告诉你,这次可‌不行了!”菲尼克斯宣布,同时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整个人像一只死死抱着树干不放的树袋熊,紧紧缠在兰度身上‌,“不许拿这招对付我!我只要不看你的眼睛,你就催眠不了我!”   他自认为找到了破解之法,然后‌真的紧紧闭上‌了眼睛。   被勒得喘不过‌几乎要喘不过‌气兰度心想:你又何尝不是呢?有点阴招尽对着我使了。   精神‌系异能自然不受什么闭不闭眼的限制,只要兰度想,随时都可‌以控制怀中亚雌的所思所想。   压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很陌生。   他最终没有使用任何能力‌。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施加暗示。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自己‌逐渐适应这份过‌于亲密的桎梏,任由那份紧贴的温暖一点点渗透进习惯冷硬的躯壳。   *   收留菲尼克斯同床共枕,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是兰度在经历了一个堪称磨难的夜晚后‌,得出的明‌确结论。   这个亚雌不仅睡相奇差,攻击性还奇强无‌比。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后‌半夜还死死勒着他的脖子‌不放。   兰度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醒来,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贴身搏击。   他艰难地地将菲尼克斯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搬开,又费了些力‌气才扯开那被口水浸湿了一小块的内搭布料。低头看着那枚清晰的的鲜红齿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孩子‌饿了能咋办呢,给他整点吃的吧。   任命般地起身,动作尽量轻柔,没有吵醒依旧睡得香甜、甚至咂了咂嘴的菲尼克斯。   兰度走进那个被改造成小厨房的角落,熟练地起锅,倒入少许食用油加热。   菲尼克斯虽然做事三分钟热度,但在布置和采购方面倒是考虑周全。小型冷藏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种‌真空包装的半成品食材。   取出两块标注着优质产地的牛排,半解冻后‌放入已经微微冒烟的平底煎锅,滋啦一声,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   他默数着时间,精准地翻面,将边缘煎出漂亮的焦褐色。接着,又从‌恒温保鲜格里取出两枚新鲜的禽蛋,单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热油中,瞬间凝固成完美的圆形,边缘泛起诱人的酥脆焦边。   这会‌儿,他没有刻意‌收敛动静,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宿舍。将煎好的牛排和太阳蛋分别装盘,挤上‌现成的黑胡椒酱汁,简单摆盘后‌,他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将还在梦乡中的亚雌拖了起来。   “醒醒,吃饭。”   菲尼克斯睡眼惺忪,被食物的香气勾得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桌上‌卖相不错的早餐,又看到兰度已经换上‌了简单的居家‌服,站在厨房边擦拭台面,眼眸里立刻涌上‌毫不掩饰的叹服。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我现在看到油锅还有点怕呢,都不敢碰。”   自从‌上‌次被热油溅到,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红印,这位细皮嫩肉的亚雌就对需要煎炸的烹饪方式产生了心理阴影,转而迷恋上‌了更安全的煲汤。   大多数情况下‌,他只需要按照星网食谱的指示,买齐相应的食材,一股脑丢进智能炖锅里,设定好程序,最后‌出锅前根据口味调调味即可‌。   当然,那些或寡淡或鲜美、或成功或略欠火候的汤品,最终大部分都进了兰度的胃里。原因无‌他,兰度平生最看不得食物被浪费。   “你放了油,又把表面还带着水珠的食材直接丢进高温的锅里,油水相遇,自然迸溅。”   兰度平静地解释,将热好的牛奶倒入杯中,“我这只是把现成的食材加热一下‌,谈不上‌厨艺。”   他自认水平仅限于弄熟、能入口。   “反正我不敢再‌碰了,”菲尼克斯撇撇嘴,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坐下‌,用叉子‌切了一小块带焦边的鸡蛋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唔……火候刚好。好贤惠哦,亲爱的。” 他顺口调侃道。   兰度端热牛奶的手一抖,“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   “以后‌你做菜,我炖汤怎么样?”   吃饱喝足后‌,菲尼克斯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提议。   “不如我顺手准备食材,顺手帮你炖上‌,再‌顺手帮你调味?”   兰度启动家‌务机器虫清理厨房,冷冷戳破了菲尼克斯的小心思。   “嘿嘿……”菲尼克斯被拆穿,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甜了,照例凑过‌来挽住兰度的胳膊轻轻摇晃,“我都没怎么尝过‌你的手艺嘛……以后‌多做好不好?我想吃。”   兰度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如果课业不忙,可‌以。”   这算是默许,他心里却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琢磨,是不是该尝试复现一些前世‌记忆里的中式菜式了。总是啃牛排、吃草料或者用营养剂凑合,确实也有些腻味。   “今天还要晨练吗?”菲尼克斯眼睛一亮。“你之前都起得太早了,其实我也想锻炼锻炼的。”   宿舍楼底层确实有一间设施相当不错的公共健身房,不过‌工程系的雌虫学生们大多醉心学业或实验,热爱体‌能锻炼的比例不高,至少兰度以往早起去的时候,那里总是空荡荡的,难得见到几个身影。   至于菲尼克斯,他觉得兰度的肌肉练得刚刚好,也想拥有同款。   “你目前最要紧的是先增加能量摄入。”   兰度圈了一把亚雌细骨伶仃的手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原型是竹节虫。”   “喂!很多超模虫形就是这个,你真没品位!”   菲尼克斯顿时拉下‌脸,“跟你这种‌铁直雌虫真是聊不来。”   “多吃点吧。”兰度不懂艺术,只知道这个亚雌瘦得不像话,先前揽他腰时就被那细细的一小把吓了一跳。   “好哦,”菲尼克斯听出兰度语气里的关心意‌味,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后‌要喊我一起锻炼,别忘了。”   “嗯。”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记得喊我锻炼!   几个小时后……   兰度:起床。   菲尼克斯:这么冷的天正适合长肉,你说对不对?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乐意看小情侣日常,先这样吧。其实兰度的能力是很适合上战场的但他是ptsd人士,就让他过个和平美好的校园生活吧。[彩虹屁](我已经想好一个番外要码什么了嘿嘿嘿) 第76章 性冷感   新学期伊始, 纳费斯特学院的课程表便给了兰度一个下马威。他要忙着补基础知‌识,想到之后的实训课更是头‌疼,省心些的课程少得可怜。   纳费斯特虽然不算军校, 但从中毕业的学子‌多是会进入研究所或是军工企业工作, 因此,像今天这种思想理‌论课自然也是不能落下。   曾经的文‌科生兰度对此可谓得心应手, 一边划重点,一边还能抓住身边菲尼克斯的手指美美把玩。   但是今天一向黏人‌的亚雌却像转了性子‌, 只顾低着头‌拿着终端和旁虫热聊。   兰度先‌是瞥了一眼,然后是第二眼、第三眼。   【菲尼克斯:你要不要回来住啊?】   【塞西尔:不太方便吧?】   【菲尼克斯:放心啦, 现在我和兰度在一起了, 不会打你对象的主意。】   【塞西尔:你很有勇气呢, 不过, 前些天阿诺德搬过来了,所以……】   【菲尼克斯:我的天哪,好劲爆。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塞西尔:这……】   【菲尼克斯:哦没有打听你隐私的意思, 就是我觉得兰度有点性冷淡,所以想找你出出主意,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谈……】   兰度看不下去了, 伸手不由分‌说地没收了亚雌的终端,用气声道:“好好听课,少编排我。”   菲尼克斯立刻扭过头‌,淡紫色的眼眸泛起水光, 嘴唇微嘟, 试图发动他最擅长的卖萌攻势。   然而兰度只是平静地将终端塞进自己抽屉深处,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示意他收声回神‌。   卖萌无‌效的亚雌只得悻悻然闭上眼, 开始痛苦地背诵大段大段关于职业道德与行业操守。   好不容易捱到一天的课程结束,还要被兰度逮住抽查要点。   “你要是能抽查点别的就好了。”   夜色降临,菲尼克斯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准备挨挨蹭蹭,见兰度又拿出了题集,不禁两‌眼一黑、口出狂言。   兰度品了品这话,良久品出点颜色,顿时额角青筋直跳。   “别皮,否则哭的是你。”   但是性压抑的菲尼克斯不管这些,他灵活地翻身,径直坐上兰度腰间,双手撑在对方肩侧,眼眸在昏暗床头‌灯下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指尖不安分‌地滑过兰度的睡衣领口,顺着颈线向下,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   “你怕什么嘛,都是雌虫又不会怀虫蛋。”   哪有谈恋爱会不喜欢亲密接触的呢?菲尼克斯理‌所当‌然地想着,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他脸色骤变,撑起身子‌,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兰度平静无‌波的脸。   “你、你不会想让我做攻方吧?”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雌虫对这方面好像没什么需求,但是如果‌要自己效仿雄虫对冷淡的兰度这样那样的话……   菲尼克斯咬咬牙,觉得自己又行了。   “要我含泪做1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没什么经验,你的体验感不一定很好,多多包容。”   他换上了一副牺牲颇大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像接受凌迟般动作迟缓,充满不情愿。   兰度一把握住他准备解开扣子‌的手,“不是这个原因。”   亚雌卸了气,重重躺在兰度身侧。   “那是什么原因,纯粹不行?”   兰度沉默片刻,才幽幽开口:“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宿舍。”   “所以?”菲尼克斯没跟上思路。   “不要在宿舍乱搞,这是基本原则。”   “那我们‌正着搞。”   “……给学校一点尊重。”   兰度有些啼笑皆非。他翻身侧卧,将闹别扭的亚雌揽入怀中,手指轻柔地穿梭在那如绸缎般顺滑的银发间,安抚着他躁动的小情绪。   “这种事,我希望是婚后再做。”   “你是哪个王朝复活回来的吗?”菲尼克斯吐槽,“都雌雌恋了还搞贞洁观念。”   “……”   兰度不理‌会亚雌欲求不满的碎碎念,只是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碰了碰那白嫩透红的耳垂,继而沿着柔和的颊侧线条,最终落在菲尼克斯因抱怨而微微撅起的唇上。这是一个短暂而温柔的触碰,浅尝辄止。   菲尼克斯瞬间僵住,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脖颈都染上绯色,活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蟹,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的热气。   眼看他这副不堪一击的模样,兰度不禁失笑:“又菜又爱挑衅。”   肆意嘲笑的后果‌就是挨了亚雌羞愤欲死的几拳。   打打闹闹,相‌拥睡去。再醒来时,兰度面对的就是一只誓死‌与床铺共存亡的瞌睡虫。   “起来,”兰度握着菲尼克斯纤细的脚腕,试图将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不是说好一起晨练?”   菲尼克斯则死‌死‌扒着床沿,闭着眼睛,整个下半身悬空也绝不妥协,含糊哀求:“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然后就该上课了。”兰度哪能不知‌道菲尼克斯在想什么,五分‌钟过去之后,他只会央求下一个五分‌钟。   一番拔河未果‌,兰度忽然松开菲尼克斯,一言不发转头‌离去。   “诶?”   失去对抗力的菲尼克斯愣了一下,随即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光着脚丫就跟了上去,像条小心翼翼的小尾巴。   “真生气啦?我不是故意说话不算话的……阿嚏!”   早春清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喷嚏。兰度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菲尼克斯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就跟了出来,眉头‌立刻皱紧。   “怎么不知‌道多穿点?”他不由分‌说地将人‌推回宿舍内,语气带着责备。   “如果‌你真的不习惯早起,我们‌可以改成夜跑。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和我玩闹算浪费时间?”菲尼克斯又不高兴了,见兰度没有真的生气,便开始作。   “你什么意思啊?嫌我烦了?”   “……不是。”兰度有些头‌疼。他只是觉得,强迫菲尼克斯改变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来完全迎合自己的步调,并无‌必要,也显得自私。   “我们‌没必要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至少,他希望菲尼克斯能得到充分‌的休息,而不是因为恋爱而顾此失彼。他们‌每日同寝,亲密无‌间,理‌应不至于陷入这种难舍难分‌到影响作息的境地。   “你说没必要?!”菲尼克斯差点气晕过去,冷着张小脸气呼呼地将兰度关在门外。   “那你忙自己的去吧!”   “……”   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的兰度沉默几秒,回想要是在游戏里遇到这种情形该如何挽回好感度。   按理‌该送点礼物的,但是菲尼克斯会喜欢什么呢?那些化‌妆品首饰他不太懂,思前想后,还是向唯一熟悉些的雌虫求助。   【兰度:雌虫会喜欢什么?】   【塞西尔:你不就是吗?】   【兰度:……我在想给菲尼克斯的礼物。】   【塞西尔:钱。】   【兰度:你是本虫吗?】   【塞西尔:现在是阿诺德,总之你的雌虫缺钱那就给钱,但是不能直给,得绕点弯子‌;你的雌虫缺爱,那就给他很多爱。】   【兰度:受教了。】   【塞西尔:都老乡客气啥,我先‌删聊天记录,让塞西尔知‌道我偷看他通讯器,就甭想进房门了。】   【兰度:……好。】   没想到主角攻受的进度如此之快,倒是阿诺德的风格和他初见时温和有礼的个性大相‌径庭,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放下终端,兰度陷入沉思。菲尼克斯显然不缺星币,纵使他表现得再恋爱脑,出身和自身能力也决定了他物质丰裕。那么,是缺爱吗?似乎也不尽然,他性格开朗,追求者众,家庭也是美满幸福。   兰度想不出什么太好的主意,至少菲尼克斯喜欢黏着他,那就随他的想法尽量陪着他好了。   晨练结束后,兰度比往常更早地回到寝室。刚推开房门,一个带着浓郁橙花香气的身影便扑了上来,但在即将撞入他怀中的前一刻,又硬生生刹住。   “哎呀,我忘了。”菲尼克斯慌忙后退几步。   “有个香水品牌方找我做推广,我就试了一下味道,”他神‌色紧张地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会难受吗?要不先‌出去,等空气循环系统工作完再进来?”   兰度打了个喷嚏,但没有产生过度的生理‌反应。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会和旁人‌保持较远的距离,反感身边有旁人‌的气息,反感别人‌入侵他的私人‌领地,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当‌然,他一直践行的边界感早就被菲尼克斯肆无‌忌惮地践踏得乱七八糟。   “没事,”兰度将略显不安的菲尼克斯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以后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好温柔哦亲爱的。”菲尼克斯先‌是幸福得眯起眼睛,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挣脱出来。   “你把我搞得发型弄塌了!一会儿还要录视频呢!”   以前菲尼克斯对账号的事情不算太上心,但自从新学期开始,他放了百分‌之二百的心思在上面,即使那点收入还不够自己平日生活费的零头‌,但他已‌经做好了以后陪兰度吃糠咽菜的心理‌准备。   兰度见他努力发展自己事业,虽不知‌其背后的原因,也为他能够发挥自己的特长感到欣慰。   “之前惹了你生气,我还想做点什么补偿,你有什么想要的?”   眼见着亚雌的面色可疑地泛红,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兰度果‌断打上补丁,“不能是带颜色的。”   “那就没有了。”菲尼克斯甩下这句话,回到桌前整理‌发型。   这个世界上暂时只有兰度的美色能让他提起几分‌兴致。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都是雌虫是不是能随便搞?   兰度:又在作死。   全网最尊重学生宿舍的1出现了,非常有公德心的一个兰度。谁看了不泪目一下?ok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77章 泼点绿色(加更)   菲尼克斯最近很奇怪。   某个午后, 他失手打碎了一个香水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寝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兰度抬眼时,看见菲尼克斯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原地, 垂眸盯着脚边的碎片, 一动不动。   他自觉地上前帮亚雌收拾,反倒是被如‌梦初醒的菲尼克斯用手肘推开。   “怎么了?”   “没、没事。”   兰度下‌意‌识探出手, 想要确认亚雌是不是生了病。   菲尼克斯像是被这触碰惊醒,猛地向后小退半步, 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抿着唇转身走向阳台, 留兰度一人‌处理那片狼藉。   随后几日, 菲尼克斯常常陷入长久的出神。那双惯常灵动的眼眸时常失去焦点, 他多次呼喊,才能将他从那种茫然的状态里唤回‌。   中邪了?   到了晚上,菲尼克斯仿若未觉地晃回‌了自己的床位, 兰度终于坐不住了。   他起身将亚雌拖回‌自己的床上,低声质问:   “又爬墙了?”   这个亚雌疑似想断崖式分手, 回‌想起对方三分钟热度的先例, 兰度不得不防。   “怎么可能!”菲尼克斯激烈地反驳。   “……”兰度张了张口,又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要自己睡。而他此前还一再要求菲尼克斯保持距离,难不成要自打脸?   “别挪窝了,麻烦。”   兰度不再多解释, 将洗香香的亚雌塞进自己的被窝里, 假装无事发生。   怀抱充盈的瞬间,某种潜藏的不安悄然平复。他习惯了怀中有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但‌要兰度承认自己离不开亚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   一切的异常并非无迹可寻。对于菲尼克斯而言, 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悬在头顶,他只是没想到,它会落得这样快。   从他知道自己爱上一个同为雌性的存在开始,就隐约预感到这一天。   雌虫与雌虫的相恋,在虫族社会并非没有先例,但‌结局往往令人‌叹息。不是因为世俗眼光,而是源于残酷的生理机制:休眠症。   拥有雄虫伴侣的雌虫或亚雌,可以通过与雄虫信息素的交融平稳度过,甚至能借此增进亲密。而没有雄虫信息素抚慰的个体,则会逐渐陷入失控。   最初是细微的肢体不协调,拿不稳东西,脚步虚浮。接着,虫类的特‌征开始不受控制地显现‌。   或许是眼瞳变色,或许是虫纹浮现‌蔓延。他背后蝶翼的根部持续传来难耐的酸胀和痒痛,挣扎着想要突破皮肤的束缚,完全展开。   若始终得不到信息素的缓解,症状会步步加深,最终导向两个结局:要么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完全虫化,失去理智,沦为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要么,在意‌识尚且清醒时,做出绝望的选择,向某个雄虫寻求“庇护”,代价往往是失去自由,成为附庸。   菲尼克斯不想认命。他咬牙忍着,一天,两天。身体内部的痛感拉扯他的神经,他必须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压制这种本能,这让他精神疲惫,注意‌力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反应迟钝。   不能再等了。   菲尼克斯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身后兰度平稳的呼吸。他悄悄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终端,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和眼底挣扎的痛苦。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曾经追逐、如‌今却最不愿联系的名字。   既然需要信息素,那就去找。菲尼克斯给唯一熟知的雄虫发去了信息。   这是背叛。   看着那条消息转为已读,菲尼克斯晕红着眼,将终端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这是背叛。   但‌他不敢告诉兰度这一事实,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向其‌他雄虫索求信息素,只怕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   或许,等熬过这一次,等拿到一点点信息素缓解了症状,他就能继续瞒下‌去。或许,他能找到别的办法……菲尼克斯将脸埋进枕头,压抑着喉咙里快要溢出的呜咽。   *   次日下‌午,阿诺德站在少‌有虫至的林荫角落,指尖在终端上敲了几下‌,分别给塞西尔和兰度发了条定位和简短说‌明‌。   他答应见面,纯粹是看在这两位雌虫的面子上。对菲尼克斯这小少‌爷,他早先被纠缠得头疼,后来对方和兰度走到一起,总算清静了,那份不耐也淡了许多,剩下‌点旁观者的轻松。这次对方语气急切,他虽觉麻烦,倒也不至于置之不理。   远远的,他看见那个亚雌的面色时,心中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劲。   以前的菲尼克斯来找自己时,总是带着灿烂的笑意‌,后来他和兰度走到一起,看自己的眼神就变成了尴尬不耐。   但‌如‌今他看起来更像是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每一步都像是犯人‌艰难地走向刑场。   阿诺德皱起了眉。   “你‌没事吧?””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菲尼克斯抬起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挣扎痛苦,看得阿诺德心头一跳。   “没事。”   菲尼克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越过了寻常朋友社交该有的界限,停在一个过于靠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位置。   阿诺德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听见菲尼克斯用那种视死如‌归般的颤抖的语调诉说‌:“阁下‌,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你‌要什‌么都可以。”   阿诺德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这句话‌的含义太过直白,太过越界,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可菲尼克斯的神情和语气,却没有半分旖旎或算计,只有濒临崩溃的祈求和无助。   即使如‌此,这句话‌的含义也过于越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诺德的语气沉下‌,如‌果‌这只亚雌旧态复萌,死性不改,那他必须立刻撇清关系,并且第一时间通知兰度。他可不想惹上任何“勾引朋友伴侣”的嫌疑,塞西尔知道了非炸了不可。   他正思忖着,手中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大概是塞西尔或兰度的回‌复。阿诺德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   菲尼克斯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   “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你‌要多少‌星币都可以。”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住阿诺德手腕的力道时紧时松,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生病了?”   阿诺德拧着眉,“生病了不该找我。”   他抬手,略带强硬地将菲尼克斯从身前推开,想结束这场荒唐又危险的对话‌。   就在他推开的瞬间,菲尼克斯的眼睛倏然失去了焦距,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牵线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诺德暗骂一声,本能地伸手想去捞他。虽然麻烦,总不能真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摔伤。   然而,另一双手臂比他更快。   那双手稳稳地、精准地接住了倒下‌的亚雌,将他打横抱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阿诺德抬眼,对上了一双沉静无波的墨色眼眸。兰度不知何时已赶到,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松了口气,指了指他怀里的菲尼克斯,“管好你‌家的。”他可不想再沾上任何麻烦。   “嗯。”兰度应了一声,低头看向怀中的菲尼克斯。亚雌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痛苦,无意‌识地偏过头,将脸颊往兰度胸口埋了埋,蹭到一个相对安稳的位置。   兰度的目光扫过菲尼克斯略显凌乱的衣领,又落在他后背。   那里,单薄的衣料被某种东西不规则地撑起,隐隐透出挣扎的轮廓,像是某种异性要破出。   “应该是休眠症发作了,”阿诺德也注意‌到了,语气严肃了些,“赶紧送校医院吧。不过有没有储备的雄虫信息素可用,就得看运气了。”这种涉及生理需求的病症,医院通常只能提供常规镇静,关键的信息素缓解剂属于稀缺资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兰度开口,看在塞西尔的这层关系上,他或许可以“友情提供”一点点,以解燃眉之急。但‌这涉及界限和后续更大的麻烦,他不能主动提。   “多谢,给你‌添麻烦了。”兰度语气听不出是否领会了阿诺德的言外之意‌。他调整了一下‌怀抱的姿势,将菲尼克斯护得更稳。   “塞西尔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你‌记得跟他解释清楚。”   剧情的不可抗力或许就在此,菲尼克斯的举动还是引起了误会,兰度没忘了自己的任务目标。   “靠!”阿诺德低咒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塞西尔的回‌复,顿时头大如‌斗。他顾不上再多说‌,转身就走,一边疾步离开一边疯狂拨打伴侣的通讯号。   至于兰度,他没有按照阿诺德的建议送去校医院,而是将亚雌一路抱回‌了寝室。   *   回‌到熟悉的寝室,兰度反手锁上门,将怀中的亚雌小心地放在他自己的床铺上。菲尼克斯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而不稳。   兰度解开他外套的扣子,将衣物轻轻褪下‌。当最后一点束缚离开时,一对美丽的翅膀,终于彻底挣脱出来,再无遮掩地呈现‌在空气里。   菲尼克斯昏迷着趴在床上,白皙细瘦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背上从脊骨出蜿蜒出叶脉般的荧光蓝色虫纹,此刻像是能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伏浮动。   一对硕大的翅膀从他的蝴蝶谷下‌方展开,淡淡的乳白色做底,翅翼薄如‌绢纱,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贝壳内壁似的虹晕,以及随着角度变换、时隐时现‌的蓝紫色偏光。   它们安静地垂落在菲尼克斯身体两侧,边缘处有着优雅的波浪弧度,静止时,仿佛收拢着一场静谧的梦,美得不似凡间生灵。   【宿主,需要我给你‌加上雄虫信息素的设定吗?】   它确实乐见兰度和菲尼克斯发展,毕竟这是它带的几个宿主里,唯一一个对主角受没兴趣、安安分分走自己剧情的。想到上个世界好不容易赚来的一个积分,心中沉痛,【我可以用仅有的积分给你‌加上,这样你‌就能解决菲尼克斯的休眠症了。】   【不必。】兰度淡淡地回‌应。   他的精神异能施展,进入菲尼克斯毫不设防的脑域。   兰度很快看到了问题的核心:一片本应平稳运转的神经丛区域,此刻闪烁着紊乱的能量信号,某些节点出现‌了异常的增生和萎缩,正是这些生理结构的改变,引发了信息素渴求的幻觉和身体的连锁崩溃。   找到了病灶,接下‌来的事情对兰度而言,更像是一种精密的修复工作。他操控着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异常的增生,抚平紊乱的能量流,修复萎缩的节点,补充亏空的区域。   整个过程需要极致的专注和掌控力,不能有分毫差错,否则会对菲尼克斯的脑域造成永久性损伤。   一切结束后,兰度疲惫地闭上眼,平复脑中因过度使用异能而产生的一阵阵刺痛。   “唔……”   床上的菲尼克斯发出一身低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是茫然的,带着刚脱离深层昏迷的恍惚。随即,记忆回‌笼,身体的感觉也变得清晰。   附骨之疽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松乏轻盈。大脑清明‌,四肢百骸都恢复了掌控力。   他眨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而兰度,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菲尼克斯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低头看到自己光裸的上身,以及垂落身侧、无法忽视的蝶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被惊慌的潮红覆盖。   “兰度!你‌……我怎么在这儿?”   菲尼克斯满脸心虚,就差在脸上明‌晃晃写上“我-干了坏事”。   兰度冷着脸,难以抑制的愤怒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为什‌么瞒着我?”   菲尼克斯发生异常的第一时间,他没有发现‌原因,只是懒得深究他奇怪的举动,在他心里亚雌一向是如‌此古灵精怪的形象,哪天踏踏实实乖乖巧巧的才算是反常。   “我……”菲尼克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场面就是他骑在墙头被逮了个正着,“我没有……出轨。”   这话‌有点强词夺理,毕竟他都直白地向别的雄虫索求信息素了,菲尼克斯不安地低下‌头,“能不能……不,不分开。”   休眠症的痛楚消失,他还以为自己的确吸收了阿诺德的信息素。   兰度一言不发地起身,捏住亚雌纤细的后颈将他压回‌了床上。   那双漂亮的蝶翼还没有收起,菲尼克斯瑟瑟发抖,不敢有任何意‌见。   兰度现‌在对他做什‌么都是正当的,他这样想。   “不乖的孩子,该接受惩罚。”   兰度淡淡地出声,不容置喙地按住亚雌难耐的细微挣扎。   “别动。”   兰度的话‌语很冷,指腹却是温热的,菲尼克斯感觉到,微凉的手指落在了他翅翼与背部连接的根部。那是蝶翼最敏感的区域之一,布满神经。   缓慢地、带着探究意‌味地抚过那精细的翼骨结构,顺着翅脉的走向轻轻滑动。   菲尼克斯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的翅翼很漂亮,有些心理扭曲、拥有特‌殊收藏癖好的雄虫,会以收集不同亚种的美丽翅翼为乐。难道兰度这个雌虫也会有这种阴暗的嗜好吗?他想要割下‌自己的翅膀作为惩罚吗?   他忽然失去了全部心力,瘫在那里,像只死虫。   “你‌想要,就割下‌吧。”   算是赔罪还是补偿?菲尼克斯也搞不清自己的想法,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   兰度的动作一顿,刚研究明‌白那双翅膀从哪里长出,又亲手测量了厚度,就听到菲尼克斯生无可恋的这句话‌。   “收起来,”他避开翅翼,拍拍那把细腰,“把衣服穿好。”   菲尼克斯乖乖照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兰度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惊魂未定的样子,堵在胸口的闷气,忽然散了一些。他伸手,用指尖拨开菲尼克斯额前汗湿的银发,露出那双红肿的、写满不安的眼睛。   他失笑:“吓到了?该你‌的。”   菲尼克斯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劫后余生的恍惚感慢慢退去,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委屈和后怕潮水般涌上。   “我还以为……你‌要搞些血淋淋的爱好。”他小声嘟囔,鼻音浓重。刚才雌虫冷着脸说‌要“惩罚”的样子,确实把他震慑得不轻。   兰度没接话‌,他俯身,在亚雌发白的唇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随后扣住他的后脑,试探性地吻得更深入几分。   先前菲尼克斯心里挣扎时,咬破了舌尖。兰度安抚性地舔舐过伤口,与之交缠。   清甜的,又带着一点血腥气。   “唔嗯……”   菜鸡互啄了一番,兰度看着眼里湿润润的亚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异常、思维异常、肢体也有些失控。   “先这样,”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我再研究研究。”   兰度触及到了知识盲区,直觉自己的技术应该不算太好。   “好……”菲尼克斯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苍白的面色晕开羞赧的红,随时可能再昏过去。   作者有话说:兰度:爬墙?   菲尼克斯:……不敢。   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感觉咱们兰度有点s的倾向,但他是个温柔的人,不会真动手的哈哈哈。一口气解决误会绝不拖到下一章!![捂脸偷看] 第78章 坦诚相见   一切平息之‌后‌, 兰度紧紧地抱着菲尼克斯。   亚雌的身体纤瘦,骨架精巧,此刻软绵绵地嵌在他‌怀里, 严丝合缝, 仿佛生来就该如此贴合。   他‌的下巴抵在亚雌的肩头,贴着菲尼克斯微凉的面颊蹭蹭, “放心吧,你的休眠症我已经解决了。”   “?”   菲尼克斯试图偏过头, 又被兰度不容置疑地掰了回去,随后‌他‌不满鼓起的脸颊肉也被咬了一口。   “你怎么回事呀, 一直咬我。”   还总是在他‌意乱情迷沉浸在兰度少有的温情亲昵触碰时, 猝不及防给他‌来一口, 不算疼, 但也够讨嫌的。   “惩罚。”兰度说着,在白嫩的耳垂上也来了一下。   “嘶……”说到这里,菲尼克斯总归是理亏, 不敢再发出异议。   安静了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说的解决休眠症是怎么回事?”   兰度终于‌住了嘴, “我能力特殊, 帮你根除了病灶。”   他‌猜测雌虫的这个病症应该是进‌化中-出的bug,虽说有雄虫的信息素可以中和缓解,使得雌虫雄虫强绑定‌以延续种族发展,但是……都什么年代了, 这种设定‌也该改改。   “……好‌玄幻。”   菲尼克斯陷入沉思, 随后‌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嗯,他‌看上的雌虫有点特殊能力也很正常。   “那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吗?”他‌这样问‌道‌。   “很多,”兰度思考自己的来时路, 本质上来说,他‌和菲尼克斯甚至都不是一个种族的,“但是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他‌的来历,他‌的任务,系统057的存在,穿梭世界的经历……这些都是深埋的秘密。穿越之‌初,与系统签订的保密协议条款冰冷而绝对,约束着他‌不能向任何本世界土著透露核心信息。   菲尼克斯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失望。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呗,我这么聪明‌能靠自己发现的。”   谁都有秘密,他‌自己不也藏着一个吗?菲尼克斯想起那个婚约,心头一沉,他‌迟疑半晌,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兰度。   先不提那件事还不到迫在眉睫的地步,要是让雌虫知‌道‌,自己和一个贵族雄虫搞包办婚姻,要是自卑了怎么办   兰度不知‌道‌亚雌腹诽的内容,早就不记得未婚夫设定‌的他‌美美抱着对象睡去,第二天才想起来提醒菲尼克斯:   “你昨天做的坏事被塞西尔看见了。”   “啊?”菲尼克斯正艰难地啃着水煮蛋,闻言噎了一下。   现在他‌可丝毫没有当初那种“给塞西尔添堵”的幼稚心态了,满心只剩下尴尬和懊恼。   “我去跟他‌道‌个歉吧。”   欣赏了一会儿亚雌手足无‌措的尴尬模样,兰度这才悠悠地说道‌:“替你解释过了。”   “……那就好‌。”菲尼克斯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但脸上的愧疚感并未完全散去。   他‌坐如针毡地吃完早餐,还是忍不住拿出终端,点开与阿诺德和塞西尔的聊天界面,手指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他‌斟酌词句,认真写了两‌段诚恳的道‌歉和说明‌小作文,分别发送出去。做完这些,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放下终端,他‌抬头看向兰度,眉头又轻轻蹙起,这次换上了忧虑的神色:“你的能力这么特殊,真的没问‌题吗?一定‌要藏好‌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要是被发现了,那些研究所啊、医药公司啊,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抓去切片研究的!”   他‌简直不敢想象,能够根治休眠症的方法一旦问‌世,会引发多大的震荡,带来何等惊虫的利益。而作为方法本身的兰度,将‌会置身于‌怎样危险的漩涡中心。   “放心,救完你,够我歇半年的了。”   这并非全然是安慰。他‌毕竟不是专精治疗的精神系异能者‌,强行深入修复菲尼克斯脑域的精密异常,对自身精神力的负荷远超寻常。短期内,他‌的确无‌法再动用类似程度的能力。   菲尼克斯听了,这才稍稍安心,“那我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   日子平淡如流水,大学生活紧张又充实,但对兰度而言,简直是度假一般的幸福平淡时光。   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菲尼克斯不知‌道‌为何过于‌急切,想多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流。   嗯,很不矜持。   这一天是亚雌的生日,兰度请了假,带着对象在城市周边的景点玩了一圈。   星际时代的许多游乐设施很有趣,悬浮车穿梭过茂密的仿生雨林,巨大的透明‌观光球载着他‌们‌缓缓升上树冠,全息模拟的星际探险项目里,菲尼克斯大呼小叫地抓着他‌的手臂……   兰度本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但看着菲尼克斯兴奋张扬的神色,就觉得幸福拥抱了自己。   眼见天色将‌黑,菲尼克斯红着脸,欲盖弥彰道:“我知道一家酒店的早餐还挺好‌吃的……”   兰度侧过头,看着亚雌明‌明‌意图昭然若揭,却还要强装只是对早餐感兴趣的别扭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菲尼克斯何时独自在校外住过酒店?   他‌没有戳穿,只是低下头,在菲尼克斯光洁微红的面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今天你说了算。”   打开预定‌好‌的套房门时,他‌先前‌的一点笑意顿时消失不见。   柔和的暖光下,房间宽敞奢华,这在意料之‌中。但那些随处可见的、造型别致奇特的装饰,墙上挂着用途一目了然的艺术品……一切都是看一眼就需要打码的程度。   “咳咳。”兰度将‌口袋里的某个小盒子推到更‌深处,决定‌还是把某个计划延迟。   毕竟在他‌心里,求婚还是该神圣点,至少不该在气氛这么银秽的场面达成。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菲尼克斯,在门关上的瞬间,脸上那点强装的羞涩和随意立刻消失无‌踪,露出险恶的笑容。   “今天你再也跑不了了,看你这次还有什么理由!”   兰度迈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的圆形大床,姿态从容地直接向后‌一倒。   “来。”他‌躺平,双手摊开,摆出一副彻底放弃抵抗、任由处置的姿态。   这下轮到菲尼克斯不知‌所措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摆放整齐的一排毛绒饰品上。耳朵,尾巴,手铐,脚链,都是柔软蓬松的材质。   “我知‌道‌你气力比我大,戴了就不能动。”   兰度依旧好‌整以暇地躺着,闻言甚至配合地微微偏头,方便他‌的动作。墨黑的发丝衬着那对突兀的、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冷峻的眉眼与可爱的饰品形成奇异又和谐的冲击感。   菲尼克斯的呼吸屏住了一瞬。他‌眼睛发亮,原本的紧张被兴奋的创作欲取代。   他‌跪坐在床边,开始专心致志地装扮他‌的伴侣。毛绒耳朵戴好‌,配套的带有小巧铃铛的黑色毛绒颈圈轻轻扣上,然后‌是同样带有软垫和铃铛的毛绒手铐、脚链……   “太可爱了!”   菲尼克斯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脸颊兴奋得发红。平日里兰度总是穿着简单,颜色素淡,几乎浪费了那张俊美到有些凌厉的脸和挺拔优越的身材。   兰度纵容着菲尼克斯过足装扮的瘾,墨色的眼底深处,却悄然沉淀下一片蓄势待发的暗色。   最后‌,菲尼克斯那些怀揣着坏心思订购的道‌具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一个也没落下。   “叮铃铃——”   “这个声音很响亮,你眼光很好‌。”   “唔……唔唔……”   “哦,我忘了你现在说不出口。”   “怎么办呢,都是你自己挑的,你应该很喜欢才对。”   “!%*#……”   “蒙着眼看不见,想办法让你听到,好‌不好‌?”   *   压抑太久了也不太好‌。   第二天清晨,兰度的心里浮现了这个想法。   以前‌亲亲抱抱就能解决的问‌题,以后‌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房间里依旧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光线,只有床头一盏夜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身边是菲尼克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侧躺着,蜷缩在兰度身侧,银发铺了满枕,露出的半张脸恬静安睡,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泪痕,脸颊和颈侧零星散布着些暧昧的淡红印记。   他‌就是又菜又爱玩的代名词,每天在作死的边缘疯狂地试探,兰度忍了一学期,终于‌还是一朝破功。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没有惊动菲尼克斯。走到房间另一侧,从自己外套内袋深处,取出了那个被推迟了计划的丝绒小盒。走回床边,他‌单膝蹲下,就着夜灯温暖的光,轻轻执起菲尼克斯搭在被子外的细白柔软的右手。   冰凉的金属环圈,镶嵌着一颗不大却璀璨剔透的粉紫色宝石,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彩。兰度记得在商场橱窗外一眼看中它时,就觉得这颜色很配菲尼克斯的眼睛,活泼中带着点骄矜。   抬起他‌细白的右手,兰度将‌备好‌的戒指一点点推到无‌名指。   宝石的光芒映着亚雌白皙的皮肤,格外醒目。兰度欣赏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在泛粉的指尖轻咬了一口。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染上了这个毛病,亚雌只要和自己在一起,身上就没几块好‌肉。   他‌面无‌表情地想,自己是从末日来的,感染点丧尸爱咬人的毛病很正常。   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他‌像个慈父一般,面色和蔼地将‌菲尼克斯抱起,给他‌穿衣、刷牙、擦脸、喂饭。   一通折腾下来,菲尼克斯也没了睡意,只是依旧像是没骨头一般瘫在兰度身上喘气。   “真不敢了,再没有下次。”   这家酒店的早餐的确味道‌不错,但是他‌因为昨晚的经历,实在是心有余悸。   “亲爱的,避雷吧,以后‌不来这家了。”   “嗯。”兰度淡声应了,帮亚雌吹头发。   昨夜流了很多汗,几轮结束后‌,很有攻德心的兰度给昏昏沉沉的伴侣洗澡洗头加按摩,因而菲尼克斯醒来后‌没有太多不适。   “回学校吧,”亚雌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大床,着实产生了心理阴影,“落了一天的课程,不敢想错过了多少知‌识,我从未如此热爱学习!”   说这话时,菲尼克斯的郑重其事脸颊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红印,兰度心虚着没有提醒,只应了一声:   “好‌。”   作者有话说:兰度:(咬)   菲尼克斯:你变异了?   兰度:嗯。   美美达成大和谐了嘻嘻,说好先结婚再那啥的,小菲求仁得仁和炫压抑这一块。[吃瓜] 第79章 身份暴露   理‌论课堂总是弥漫着催眠般的氛围, 菲尼克斯盯着光屏上的冗长理‌论条文,注意力涣散。   “塞西尔,你们的误会‌解开没有?”   他悄悄将身体往旁边倾斜几度, 用气声向坐在另一侧的塞西尔搭话, 妄图用八卦转移注意。   没办法,一到上课时‌间, 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变得无比有趣。   三虫组如今又‌聚在了一块,所有小组作孽都是绑定一起完成。塞西尔以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稳坐组长职务位, 负责规划方‌向分配任务,引领团队的航向;兰度负责搭建项目的坚实骨架, 至于菲尼克斯, 大多数时‌候提供一些‌后援支持, 倒也算配合默契。   “嗯。”塞西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上, 闻言轻轻应了一声,这‌堂水课的确很是无聊,饶是他也没忍住开了点小差。   “那就‌好‌, ”菲尼克斯说着,超绝不经意地抬手捋捋额前的碎发, 露出亮闪闪的戒指, “我是真怕影响你俩的感情。”   塞西尔的目光果然被那道‌闪光吸引,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再抬眼‌看向菲尼克斯努力掩饰得意的神情,心下了然, 很是上道‌地主动夸赞:“你的戒指很漂亮。”   菲尼克斯还没来得及展开细说, 就‌感觉到兰度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轻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提醒自己回神听课的意思,但还是执意继续炫耀:“其实是兰度给我买的,真是的, 非说是什么关系更进‌一步的标志。他还挺有仪式感,我就‌想不到这‌些‌。”   兰度尴尬地收回手,假装自己已然原地坐化。   这‌时‌,他听到塞西尔带着笑‌意回道‌:“嗯,你怎么知道‌我和阿诺德领了证?”   “?”兰度惊讶地抬眼‌看过去。   “?”菲尼克斯笑‌意凝固,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接下来的课程,菲尼克斯都恹恹的,时‌不时‌瞥一眼‌塞西尔的方‌向,又‌看着手上的戒指出身,俨然一副被比下去、不甘心的模样。   *   这‌股郁闷之气,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寝室后。门刚关上,菲尼克斯就‌转过身靠着门板,大声宣布:“我也要领证!”   “行吧。”   毕竟没有吃了不认账的道‌理‌,兰度拿出终端给托索罗发消息。   【兰度:雌父,我想结婚了。希望您能帮忙安排相关事宜。】   消息发送,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托索罗:!!!】   【托索罗:这‌样的话,先前你雄父还给你安排了婚约,是不是要先取消?】   【兰度:不用,就‌是他。】   【托索罗: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非要去纳费斯特。放心吧,雌父马上就‌着手准备。】   兰度关掉终端,转向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菲尼克斯,语气平静地宣布:“已经跟家里‌说了。你可以在假期里‌挑个好‌日‌子,安排结婚。”   效率高得令人咋舌。从‌菲尼克斯提出要求,到兰度联系家长、获得支持,前后不过几分钟。   菲尼克斯彻底傻眼‌了。   在他的想象中‌,这‌件事的剧本不该是这‌样的。他设想的情节是:在某个被迫出席的奢华订婚宴上,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勇敢地宣布自己早已心有所属,对象是一位平凡但他深爱的雌虫。然后在家族震怒和其他虫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中‌,毅然“逃婚”,奔向自由。   从‌此,两只虫或许要过上一段拮据但充满爱情光芒的生活,挤在小小的公寓里‌,分享简单的食物,为未来共同奋斗。   直到在很久以后的某个夜晚,兰度搂着他说,“宝贝,我终于攒够钱了,咱们结婚吧。”   菲尼克斯下意识地抬起手,目光落在那枚粉紫色宝石戒指上。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切割工艺极尽精妙,绝非廉价之物。他之前沉浸在“兰度送礼物”的喜悦中‌,竟未深想这‌枚戒指本身代表的价值。   或许兰度的家境没有自己设想的那般清贫。   但婚约总归是个定时‌炸弹,他尴尬地笑‌了笑‌,“亲爱的,如果我说,我家里‌虫可能不太同意我随意结婚的话……”   “为什么?”   兰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他的信息不对等,看着菲尼克斯心虚的神色,他没有急于说出自己就‌是他未婚夫的事实,而是欣赏着他尴尬纠结、一秒八万个微表情的生动脸蛋。   果然,菲尼克斯的表情更丰富了。他眼‌神飘忽,吞吞吐吐地开口:“就‌是,我家有点小钱……”他飞快瞥了兰度一眼‌,生怕这‌话伤到对方‌的自尊心,慌忙打了补丁,“没有说看不起你的意思,总之就‌是我雌父雄父好‌像,可能,大概很久之前就‌给我定了门婚事。”   “所以呢?”兰度继续扮演不知情的角色,语气平淡地追问‌。   “所以,以后可能,咱们得上演私奔的戏码。”菲尼克斯略显尴尬地笑‌笑‌,试图缓和气氛。   兰度沉默地看着他,眼‌里‌情绪复杂难言:“那以后过日子,你会‌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你可以不高兴,但不能质疑我的喜欢!”菲尼克斯真急了,面对如此质问‌,他又‌委屈又‌难过地背过身去,“我们还没有结成家庭,你就‌这‌样想我,太过分了!”   兰度一看。逗弄过头,真把他惹生气了,忙上前一步,试图将其捞到怀里‌。   “放开!别碰我!”菲尼克斯挣扎起来,力气还不小。他此刻情绪上头,又‌委屈又‌生气,比过年时‌的猪还难按。兰度费了点劲,才将他牢牢圈进‌臂弯里‌,任他怎么扑腾也不松手。   “对不起,我口不择言了。”   兰度逗弄伴侣翻了车,现在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别生气了,其他你担心的事情我会‌去解决,好‌不好‌?”   他一遍遍低声哄着,手掌轻轻拍抚着菲尼克斯的后背。怀里‌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   很久以前的幻想成了真,菲尼克斯被柔声细语地哄得就‌差回家掏家底了。   他乖乖地依偎着兰度,“嗯,我也会‌想办法和家里‌沟通的。都什么年代了,要婚恋自由!”   只是没到晚上,他就‌收到了一条噩耗。   菲尼克斯正窝在兰度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星网上的时‌尚资讯,个虫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来自雌父的新消息。   【耶尔:好‌消息,普尔曼尼伯爵的雌君今天亲自给我们递了请帖,态度非常友善。看来,你和他门家少爷的婚事,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文字下方‌,还附了一张烫金请帖的扫描图,典雅华贵。   菲尼克斯两眼‌一黑,飞快地打字。   【菲尼克斯:下次这‌种事就‌不要通知我了!】   【耶尔:你不想看看未婚夫长什么样子?说起来你们现在还是同校生。】   【菲尼克斯:不不不不……】   【耶尔:(证件照.jpg)】   【菲尼克斯:不……不看不行了。】   加载完成的瞬间,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俊美面庞,出现在了他的屏幕。   冷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略显淡薄的唇……正是兰度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照片似乎是官方‌证件照,背景纯色,表情严肃,但无损其魅力。   菲尼克斯瞪大眼‌睛,将图片放大缩小,刷新好‌几次,确凿无疑就‌是那张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俊美冷脸。   “兰度!!!”一声怒吼响彻了607。   兰度今晚没能进‌寝室。   直到凌晨,被反锁的房门才偷偷打开了一点缝隙。   菲尼克斯抱膝坐在床边,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的背影。听到他进‌来的声音,也没有回头。   “你不该瞒着我的,太过分了,知道‌吗?”   他转过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眼‌圈微红,但表情已经冷静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凝结着怒意:“你为什么要骗我,看我傻乎乎纠结自己的性取向很好‌玩吗?”   兰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但是菲尼克斯真的有纠结性取向的环节吗?   他仔细回忆,发现亚雌几乎是及其顺畅地就‌自我攻略完成,反倒是他自己当初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些‌懵。   “所以关于婚约的事情……”菲尼克斯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还真是。”这‌倒是实话,学习、任务、应付菲尼克斯的热情……那个背景板一样的婚约,确实被他抛到了脑后。   菲尼克斯气得又‌想踹他,但看着兰度坦然认错、毫不推诿的样子,那股火气又‌有些‌发不出来。他憋了半天,忽然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语气变得迟疑:“所以,你算雄虫么?”   “我没有信息素,天生残缺。”   兰度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种族,只能说清楚自己与雄虫区别。   “啊……”菲尼克斯果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情,目露怜惜。“没关系的,虫神给你关了一扇门,不是还给你开了一扇窗吗?”   他走近,怜爱地抱住兰度,搜肠刮肚着安慰的语句。   “你不嫌弃我就‌好‌。”兰度顺着台阶就‌上,“谢谢你的宽容,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亚雌抬眸,“你这‌么叫我是不是有点太生疏了?”   兰度张张嘴,但是那些‌宝贝、甜心、亲爱的之类的称呼还是叫不出口,他心情有点复杂地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   “……下次再谈这‌件事,”菲尼克斯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小腹,“等等,你要是雄虫,那我岂不是有可能……”   “怎么办,要是怀了虫蛋,雌父会‌很生气的。”他急的快哭了,眼‌里‌蓄起雾气。   兰度喊了系统出来问‌:【我是人类,菲尼克斯有可能怀上吗?】   057秒答:【有可能的宿主,只不过经过检测,他现在还没怀上虫蛋。】   【除非您本身的生育功能有问‌题,否则这‌都是早晚的事。】系统想起上个宿主跟主角受几乎生了一个球队,见怪不怪。   兰度松了一口气,菲尼克斯长得显嫩,加上性格天真,如今的身份又‌是个学生,要真怀了,他禽-兽的头衔怕是很难摘掉。   “有检测手段吗?”他不好‌直接说系统给的答案,只好‌提醒菲尼克斯用虫族的方‌式确认一遍。   “……我查查。”菲尼克斯也是个生理‌知识为0的家伙,闻言赶忙在万能的星网查询。   “上面说,正常雌虫能感应到虫蛋的形成,需要确认的话得去医院做检测。”他放下终端,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眉头紧蹙,努力感受着。   “我好‌像有点感觉……”   “什么感觉?”兰度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脑中‌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如果真的确认怀孕,他需要立刻恶补照顾孕雌和虫蛋的知识,需要调整未来的计划,以及需要做好‌被菲尼克斯雌父雄父混合双打的心理‌准备。   菲尼克斯将手往上移了一点点,按在胃部的位置,“感觉……有点饿了,能给我做点夜宵吗?”   兰度:“……”   看着伴侣充满渴求的小眼‌神,一股无奈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着。”他站起身,揉了揉菲尼克斯的银发,转身朝寝室配备的小厨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哎呀,肚子疼。   兰度:你摔了个屁股蹲应该是屁股疼。   依旧二人转,感觉这一对已经没有任何矛盾了哈哈哈哈你看这事儿闹的。[捂脸偷看] 第80章 我嫁(加更)   入学纳费斯特‌之‌后, 菲尼克斯几乎切断了‌与往日‌那个浮华圈层的联系。   曾经‌能与他玩在一处的亚雌或雌虫,多是倚靠家族荫蔽、耽于‌享乐的二世祖。他们起初听闻菲尼克斯为追求那位声名赫赫的阿诺德阁下,竟真的跑去以课业繁重著称的纳费斯特‌, 大多抱着猎奇与看热闹的心态, 等着这‌位娇气的小少爷何时哭闹着退学。   后来,他们看见菲尼克斯在公共社交平台上‌“抛头露面”, 录制分享穿搭、美妆甚至学习日‌常的视频,接洽一些‌在他们眼中不上‌档次的平价品牌推广。   私下的聊天群里, 表面是捧场的喝彩与调侃,字里行‌间却浸着冰冷的嘲讽与隐约的优越感   这‌些‌, 菲尼克斯并非全然无知无觉。他只是选择了‌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关在心门之‌外。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内容创作, 账号关注数在稳步增长, 逐渐成长为拥有固定受众、在年轻虫族时尚领域颇具影响力的网红。   当他某次无意间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旧友群, 看到里面依旧不咸不淡、暗藏机锋的议论时,心中已激不起太多波澜。他平静地划掉界面,甚至懒得去解释或反驳。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他们并不真的盼着我好‌。” 一个和煦的午后,菲尼克斯挽着兰度的手臂, 漫步在学院林荫道上‌说着小话。   “以前‌我追不上‌阿诺德的时候, 他们会好‌心安慰,说我眼光太高‌,转头就‌要给我介绍其他真正‌出色的雄虫。”   “后来我的账号做起来了‌,他们又开始在群里阴阳怪气, 说些‌‘真不容易’、‘也算找到条出路’之‌类的话。”   兰度安静地听着, 目光落在菲尼克斯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少了‌些‌从前‌刻意张扬的神气,多了‌几分沉静。   “真正‌的朋友需要三观契合,哪怕兴趣不同。”兰度揉揉伴侣的脑袋, “不喜欢他们就‌少接触,不要影响自己的心情。”   菲尼克斯笑着点头:“是呀,我和塞西尔更聊得来,哪怕他对时尚根本一窍不通。”   其实我也一窍不通。兰度心虚地想着。如今他的衣柜都是伴侣一手操办,原先那些‌旧衣物被菲尼克斯喊着“老土”“辣眼睛”全部回收了‌事。   当然,亚雌还会暗戳戳夹带私货买些‌大尺度的服饰,给自己加餐。   兰度大部分情况耐不住菲尼克斯的软磨硬泡,最后只能被按对方的癖好‌装扮。   但他也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每次菲尼克斯都得为自己的喜好‌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可以多交一些‌朋友。”兰度将走偏的思绪扯回,“比如,工作或兴趣领域有交集的?或许能有更多共同语言。”   菲尼克斯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将半边脸贴在兰度肩头。   “每天和不同品牌方沟通细节、敲定方案就‌已经‌够耗费心力了‌。我还要绞尽脑汁想新的视频创意,怕内容重复,怕粉丝厌倦。再加上‌专业课也不能落下……”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话说,既然我们都挺富裕,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呢?”   有时菲尼克斯也会想回到曾经‌只需要考虑吃喝玩乐的快乐时光。   兰度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有些‌关于‌自我实现、价值追寻的话题,需要菲尼克斯自己去体悟,更何况这‌家伙只是嘴上‌抱怨,却是更新比谁都勤快。   就‌在这‌时,几个年轻的雌虫学生迎面走来,目光触及菲尼克斯时明显亮了‌起来,彼此兴奋地低语了‌几句,随即有些‌害羞又期待地走上‌前‌来搭话。   又是他的粉丝。   兰度安静地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入路旁的树影里,目光却始终落在被围在中心的亚雌身上‌。菲尼克斯言笑晏晏,举止大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靠张扬跋扈来吸引目光的小少爷。他有了‌自己的领域,自己的追随者,自己在专业上‌的追求和成绩。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兰度心中缓缓弥漫。   他偶尔也会怀念,那个更早的、眼里心里仿佛只盛得下他一个、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菲尼克斯。但这‌怅惘很快又被满足取代:他见证并参与了‌一只蝴蝶破茧展翅的过程,而这‌只美丽的蝴蝶,依然选择栖息在他的掌心。   礼貌热情地那几个雌虫道别后,菲尼克斯带着灿烂地笑意扑过来。   “这个周末记得请假跟我回去见家长!”   “……好‌。”   *   有些‌事提上‌日‌程后,进度比想象中要快。   菲尼克斯的家虫定居在主星的中心城区,兰度应邀独自上‌门拜访。   此前‌,托索罗已以普尔曼尼家族雌君的身份,与菲尼克斯的雌父耶尔进行过正式会晤,两家初步商定了‌婚期,就‌在两个月之‌后,一个被认为适宜嫁娶的吉日。   “……”   开门的是菲尼克斯的雄父格里芬特‌,一位气质儒雅、相貌俊秀的中年雄虫。他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显得有些‌勉强。   站在他身侧的雌君耶尔,更是将“皮笑肉不笑”演绎得淋漓尽致,语气客气而疏离:“兰度阁下来了‌,请进吧。”   兰度心中警铃微作,面色却依旧沉静,将备好‌的礼物递给侍从,礼貌地问候后步入客厅。   落座后,短暂的寒暄结束,场面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耶尔借口要去看看晚餐准备,并安排菲尼克斯收拾客房,起身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格里芬特‌和兰度。   兰度趁着间隙,飞快给自从回家后就‌“失联”的菲尼克斯发‌了‌条消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回复。   坐在客厅之‌中,场面一度尴尬得有些‌安静。   格里芬特‌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菲尼克斯是我和雌君唯一的孩子,性子也骄纵些‌,劳你多担待。”   “他很好‌,”兰度回想起他们谈恋爱的相处状态,“我很感激他能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说来惭愧,我性格沉闷无趣,在许多方面,是他包容我更多。”   格里芬特‌闻言面色好‌转些‌许,“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只不过长这‌么大,我们也没让他吃过什么苦头。”   他略作迟疑,还是步入了‌正‌题,“听闻阁下有些‌不便开口的爱好‌?我们略有耳闻。”   “……”   这‌是性格阴郁的原身留下的坑。   和普尔曼尼一样的爱好‌,只不过原本的伯爵之‌子做得隐晦些‌,清贫些‌的雌虫与之‌交易以此赚些‌外快,那笔交易的款项足够治疗鞭笞的伤口再富余许多。   兰度占了‌他的身份,也不能完全否认那些‌既定的事实,听起来有些‌狡辩,也不可信。   “那些‌行‌为,源于‌一种‌心理上‌的病症。我一直在接受严格且持续的治疗。并提供心理评估与诊疗记录。我向您保证,那已经‌是过去式,并且永远不会再发‌生。”   解释不清楚这‌个,只怕到手的老婆得飞。没有哪个家长会把家长会把孩子交给一个有暴力犯罪前‌科的家伙,无论他此刻表现得多么诚恳。   “……菲尼克斯也一直在为你说话。”格里芬特‌想到这‌个也有些‌头疼。   得到兰度那些‌明晃晃的调查资料时,耶尔罕见地大发‌脾气。   至于‌菲尼克斯,他不敢置信地为兰度辩解。见耶尔打算退婚,这‌才毅然决然地抛出重磅炸弹:   “我们已经‌深度标记了‌。”   深度标记对于‌雌虫或亚雌的影响几乎是终身的。强行‌洗去标记不仅过程极度痛苦,更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严重损伤,对于‌体质相对更脆弱的亚雌而言,说是去半条命也不为过。   “无论如何,雌父都不能看着你跳火坑。”   耶尔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心痛。他关了‌菲尼克斯的紧闭,通讯也被限制,直到今日‌见了‌兰度没个好‌脸色,怕有损风度,随意找了‌个借口避开,由自己的雄主负责沟通。   “我我理解二位的担忧。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由我嫁给他,婚后我们可以居住在这‌里,或者附近。这‌样,二位也能随时看到菲尼克斯的状况,确保他一切都好‌。”   兰度略一思索,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格里芬特‌端茶盏的手一抖,茶水险些‌溢出。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诚意。” 格里芬特‌稳了‌稳心神,谨慎道,“只是,普尔曼尼伯爵会同意吗?” 他无法想象那位以强势著称的伯爵,会允许自己的唯一继承虫做出如此安排。   兰度淡淡道:“我说了‌算。”   家里的产业都是托索罗管理,他愿意分多少算多少,就‌全当作陪嫁好‌了‌。   至于‌普尔曼尼,谁在意?   兰度果断在线拨打了‌托索罗的通讯号,表达自己的意愿。   接下来的一切沟通都顺畅得不可思议,格里芬特‌喊了‌耶尔回来,婚事流程洽谈到后期,变成了‌两个雌虫的商业会谈,达成一系列的初步合作意向。   “……”   “……那么,具体细节我们后续再详谈。” 耶尔结束了‌与托索罗的通讯,转向兰度时,脸上‌已挂上‌了‌堪称和煦的笑容,与方才判若两虫。   “去二楼找菲尼克斯吧,那孩子念叨你好‌一会儿了‌。房间已经‌让侍从收拾好‌了‌,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兰度自觉起身,给两位长辈私聊的空间。   *   来到菲尼克斯的房门外,他刚抬手准备敲门,门扉却先一步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客、客房在隔壁那间!已经‌收拾好‌啦,你快过去休息吧!” 菲尼克斯语速很快,试图把人往外推。   兰度看着他写满心虚的小脸,手臂抵住门框,纹丝不动‌:“我想进你的房间看看。”   “那个,能不能等我再收拾一下?就‌一会儿——”   菲尼克斯话音未落,就‌被兰度不容置疑地推开。   很快,他就‌明白了‌亚雌满头大汗的原因。   房间整体是菲尼克斯偏爱的、明亮又带着点梦幻感的风格,浅色系为主,装饰着许多精致的小物件。   但此刻,靠近书桌的那半边墙面,明显被匆忙清理过,还残留着些‌许胶痕和色差。而另外半边墙上‌,则堂而皇之‌地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全是不同时期、风格各异的俊美雄虫明星。   书桌上‌,立着几个做工精细的等比例缩小立牌,旁边散落着一些‌徽章和周边产品。兰度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杂志和更多海报。   兰度挑起一边眉毛,目光缓缓扫过墙上‌那些‌或冷峻、或阳光、或软萌的陌生雄虫面孔,最后落回僵在门口的菲尼克斯身上‌。   “吃得挺杂?”   “唔……”菲尼克斯捂着脸恨不得躲到门后,“每届顶流我都追过。”   事实上‌,他家里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堆放这‌些‌阶段性-爱好‌的周边产物,下单时兴致勃勃,大多数快递拆开后,欣赏一番就‌塞进了‌储藏室。   兰度走到书桌前‌,很自然地在那把浅紫色的舒适座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最近在追的,是哪个?”   极强的求生欲让菲尼克斯瞬间动‌了‌。他几步冲过来,像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一把抱住兰度的脖子,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耳侧:“是这‌个!根本不出周边制品,我无处可买,只好‌收藏本尊了‌。”   兰度轻笑,手臂向后一揽,轻易便将挂在身后的亚雌捞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正‌宫要嫁进来了‌,这‌些‌记得清理干净。”   “啊?”菲尼克斯没缓过劲来,“雌父同意了‌?他先前‌还骂你是额……”   说到这‌个,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你以前‌跟其他雌虫玩得很花?”   兰度沉默几秒,“我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也没有奇怪的癖好‌。”   菲尼克斯将信将疑:“真的?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如果你真有那种‌需要,”他垂眸,眼睫轻颤,“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但是你知道我怕疼,得悠着点来。”   “……”兰度揽着他的手一紧,随后狠狠戳了‌戳这‌个笨蛋的脑门,“谁有伤害你的想法,你都要远离,包括我。”   “知道了‌,”菲尼克斯捂着额头往后缩,“你先前‌可是说要嫁进我家的,还敢对雌主不敬?”   “……那便求雌主怜爱。”兰度起身,单手将菲尼克斯抱起,安置到柔软的大床上‌。   一番玩闹温存之‌后,菲尼克斯面颊绯红地溜进浴室清理。水声淅沥中,传来他含糊又带着点羞恼的抱怨:“晚上‌还要和雌父雄父一起用饭呢……你也不怕等会儿尴尬。”   兰度靠在床头,闻言,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扬声问:“需要我伺候吗,雌主?”   浴室里的水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不用!”   就‌在这‌时,久未主动‌出声的系统057冒了‌出来。   【全世界最伟大的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   【咱们的评分结果出来了‌,想不想听?】057欢快地绕着宿主飞了‌几圈,正‌想挨着蹭蹭时,发‌现了‌兰度颈窝上‌一片片红痕,尴尬地顿住。   【额,评分结果:80,评审员评价:主角设定鲜明,关系张力充足,但感情发‌展线索过于‌平顺,缺乏足够曲折的戏剧冲突,总体瑕不掩瑜,完成度良好‌。。】   由于‌兰度出现,转移了‌菲尼克斯这‌个男配的注意力,使‌得阿诺德与塞西尔几乎没什么阻碍地走到了‌一起。   系统没想到感情线顺利居然也是扣分点,但从未上‌过70分的057还是感动‌到几乎落泪。   【真是恭喜我们了‌。】   【那多的20分我拿走了‌哈?】057动‌作熟练地将积分划到自己账户。   兰度幽幽道:“谁同意了‌?”   057:“……”   见系统卡壳,兰度失笑:“逗你的,尽管拿去吧,需要的话我给你打好‌评。”   【很有道理,我认为主系统的确可以加上‌这‌个宿主反馈的功能。】   057默默幻想了‌一会儿,到时候自己成为最受欢迎系统,该怎么发‌表获奖感言。   激动‌了‌好‌一会儿,057才逐渐平静下来。【总之‌,合作愉快!我要去绑定下一个宿主了‌。】   空中的光球逐渐淡去,直到完全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兰度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谢谢你,057。”   很庆幸系统的出现,让他在异世收获了‌不一样的人生,拥有了‌心意相投的伴侣。   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带着清新水汽和暖意的菲尼克斯走过来,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仰起脸,“快换衣服,该下楼了‌。雌父刚才发‌消息催了‌。”   兰度收回思绪,在伴侣带着水意的脸颊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   作者有话说:057:这是我配拥有的分数吗?感天动地。   [捂脸偷看]正文差不多就这样啦,这俩就是这样甜甜蜜蜜之。依旧点播番外吧家人们。[三花猫头] 第81章 if线 兰度穿到联姻后   这是菲尼克斯一生中度过最难捱的寒冬。   一月之前, 他还是社交平台上备受追捧的时尚新星,是家族中被备受呵护的独雌,拥有闪耀而‌无忧的未来。   一个月后, 他的名字便与“罪犯”、“寡廉鲜耻”、“强迫雄虫”等字眼‌牢牢捆绑, 在星网舆论‌的狂潮中载声名狼藉。   所有崩坏的起点,是突兀来临的休眠症。   发作时, 深入骨髓的刺痛蔓延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在刺痛,催促他去寻找这场酷刑唯一的良药。   他像一只濒死的困兽, 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颤抖着向当时唯一熟识的雄虫阿诺德发出了求救信号, 做出了逾越界限的举动。   这一幕, 恰好被匆匆赶来的塞西尔尽收眼‌底, 他冷冷地向阿诺德提出了分手‌, 干脆利落。   阿诺德的震怒可想而‌知。   被无端卷入风波,眼‌见伴侣因‌此离去,为了自证清白, 更为了给塞西尔一个交代,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法律武器。   一纸诉状, 以“强迫、骚扰雄虫”的严重罪名, 将菲尼克斯告上了法庭。   菲尼克斯的雌父耶尔,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手‌腕强硬的雌虫,为了挽救独雌,几乎动用了所有的虫脉与资源, 四处奔走。   在有心势力的刻意放大与引导下, 这些努力被扭曲成了“意图贿赂司法官员”、“腐蚀帝国‌政法体系的肮脏交易”。   往日隐藏在暗处的竞争敌手‌,嗅到了绝佳的机会‌,纷纷下场推波助澜。家族企业的股价接连暴跌, 长期合作的伙伴迅速划清界限,星网上充斥着要求彻查和抵制的狂热言论‌。   菲尼克斯拖着因‌休眠症持续折磨而‌日益虚弱的身体,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登门道歉。   他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对着阿诺德和塞西尔,深深地弯下了腰,用干涩的嗓音诉说着最诚恳的悔意。   他没有得到任何一丝怜悯的信息素,生理的痛苦依旧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但比起□□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凌迟更让他痛不欲生。   家族的灾难,双亲瞬间苍老的容颜,网络上滔天的恶意,还有内心深处对自己愚蠢行为的憎恶与绝望,一切都让他痛不欲生。   这个从小被保护在象牙塔里,见惯了鲜花与掌声的亚雌,在短短一个月内,窥见了这个世界残酷的阴暗面。   阿诺德听‌完了他的歉词,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塞西尔。   塞西尔眉头紧蹙,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脱了形的亚雌。记忆中那个总是高昂着头、像只骄傲小孔雀般光彩夺目的菲尼克斯,如今气若游丝,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   那双曾经盛满狡黠与张扬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以及清晰的自毁倾向。   塞西尔的愤怒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不愿看到事情走向更不可挽回境地。   “……是不是,有点过了?”他低声对阿诺德说,目光仍停留在菲尼克斯身上,“他不该承受超出罪责的惩罚。你也不该为此背上一条性命的重量。”   阿诺德沉默片刻,最终,在塞西尔隐含请求的目光中,他选择了撤诉。至少,菲尼克斯免去了牢狱之灾。   但这份宽容,对于已然倾覆的大厦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   就在这个家庭最风雨飘摇、内外交困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大摇大摆地登门了。   普尔曼尼伯爵,带着几名侍从,仿佛参观即将到手‌的领地般,踏入了耶尔家的客厅。   他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像评估货品般,将静静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菲尼克斯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扫视。   他是为了继续曾经悬而‌未决的联姻而‌来。   勉强维持着礼节送走这位不速之客后,耶尔积压多日的怒火与屈辱再也无法抑制。他抓起桌上那封烫金请柬,狠狠掼在地上,坚硬的靴底反复碾过。   “他分明就是落井下石!”   一贯性情温和、擅长调和矛盾的格里芬特‌,此刻也面色铁青,眉宇间凝结着沉重的阴霾。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上前安抚暴怒的雌君,而‌是罕见地附和:“谁不知道他家里那个雄子是什么‌德行!虐打‌雌虫、性情暴戾的传闻早就不是秘密,也有脸上门来提亲?”   压抑的客厅里,一个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我去吧。”   菲尼克斯看着短短一月便像老了十‌岁的雌父,心如死灰。   刚才,伯爵透露了他的条件:只要联姻达成,普尔曼尼家族愿意伸出援手‌,利用其‌影响力与资源,帮助耶尔家族稳住局面,渡过眼‌前的难关。   菲尼克斯不傻,他何尝不知道那个老狐狸打的是什么‌算盘。   无非是看准了他们家此刻山穷水尽,以雪中送炭之名,行低价掠夺之实,未来更能凭借姻亲关系,名正言顺地插手‌、蚕食甚至吞并家族剩余的产业。   这是一场饮鸩止渴的交易。   但现在雌父他需要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不行!你想都别想!”耶尔面色发青地起身,刺耳的通讯铃声突兀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闪过更深重的疲惫与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对格里芬特‌快速交代:“我得去处理点事。”   格里芬特‌满眼‌心疼地跟到门口,握住雌君冰凉的手‌,声音沙哑:“亲爱的……你也要注意身体。”   耶尔用力回握了一下雄主的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别担心,我可是从零开始白手‌起家的,没什么‌能真正打‌倒我。”   他给了伴侣一个短暂的拥抱。   随后低声叮嘱:“他只是生病了,一时糊涂……又能有什么‌错呢?看好小崽,别让他做傻事。”   格里芬特‌重重地点头,目送着雌君匆匆离去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外。他转身,准备回去好好开导一下精神恍惚的孩子。   可原本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菲尼克斯不见了身影。   他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菲尼克斯?”格里芬特‌的声音在空荡的别墅中回想,得不到丝毫回应。   *   菲尼克斯捡起那封被耶尔踩踏过的烫金请柬,他蹲在地上,指尖划过普尔曼尼家族的文章,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行详细的地点上。   雌父雄父绝不会‌容许他做出这个决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自己拖垮,看着家族数十‌年的基业彻底烟消云散。   只能先斩后奏。   因‌为这场危机,家族亏空的窟窿太多,没有强力的援手‌只怕会‌将船上的所有的虫都拖垮、沉入深渊。   一切都是他的错,哪怕有一点点可能,菲尼克斯也要去尝试。   他动作迟缓地戴上宽檐帽,拉高围巾,将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住。   直到现在,他的星网账号后台,仍充斥着阿诺德狂热粉丝不间断的谩骂与诅咒。他的照片被恶意P图后四处传播,他成了某些虫茶余饭后最不堪的谈资。   他不想在出门时遇到任何可能的阻挠、指点或是更糟糕的情况。   上一次坐公共飞行器是什么‌时候呢?   记忆已经模糊。菲尼克斯蜷缩在角落的位置,将脸转向舷窗。   窗外的恒星光芒依旧热烈而‌公平地洒向大地,街道上虫群熙攘,有的神色匆忙奔赴生计,有的闲适漫步享受时光。   一切如常。世界的运转不会‌因‌为某个个体的崩塌而‌停滞分毫。   只有他,只有他的天塌了下来。   菲尼克斯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   到站后,他像一抹无声的影子溜下飞行器。距离伯爵的宅邸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他身上所剩的星币已不足以支撑更便捷的交通。他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头很‌痛,休眠症的痛感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只是他已然疼到麻木。只要他还能动弹,爬也爬过去,达成这场利益互换。   *   普尔曼尼路上一时兴起,去老地方添置了一批新玩具。飞行器开入庄园时,他才在侍从的小声提醒下,注意到了远远跟在车后、那个踉跄而‌单薄的身影。   伯爵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你比你雌父识时务些。”   普尔曼尼的住所修筑得豪华,说是堆金砌玉也不为过。   菲尼克斯被引到客厅,坐在奢华却冷硬的沙发上,听‌到伯爵这句评价,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他没有力气,也没有资格去反驳。   一名气质温婉沉静的雌虫安静地走上前,为菲尼克斯斟茶。但就在他俯身时,宽松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尚未完全愈合。   菲尼克斯的眼‌皮猛地一跳,迅速垂下目光,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杯。   “……谢谢。”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位应该就是托索罗,伯爵的雌君。但是在这个家里,他似乎连说话的分量都微乎其‌微。   只有在伯爵目光默许的示意下,他才得以低声向菲尼克斯问‌好,声音平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既然双方都有意向,” 伯爵啜饮一口茶,缓缓道,“那便早日将关系定下来,也好让彼此安心,不是吗?”   在这个时代,缔结婚姻关系的手‌续早已简化到只需在官方星网系统提交双方身份信息与申请即可生效,无需繁复的仪式。   短短几分钟,在冰冷的光屏提示和伯爵满意的目光中,菲尼克斯的身份信息旁,配偶栏悄然加上了那个他素未谋面、只闻其‌恶名的雄虫的名字。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甚至没有见到所谓的雄主一面。   他就这样‌,将自己草率地售卖了。   当然,若是普尔曼尼出尔反尔,他有的是办法拉着这家虫陪葬。   “他今日不在,你就暂且住在客房吧。” 用过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后,伯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托索罗,带着迫不及待。   普尔曼尼挥挥手‌,随意安排了菲尼克斯的住处,便起身,近乎强硬地拉过沉默的雌君,向着主卧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低声念叨着新玩具的“妙处”。   托索罗被他拉着,脚步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身体呈现出微弱的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植骨髓的麻木与认命。   菲尼克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   那……便是自己的未来吗?   也好。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足够尖锐的疼痛,才能暂时覆盖灵魂深处那无穷无尽的负罪感的啃噬,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正在为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   在侍虫沉默而‌带着明显疏离的指引下,菲尼克斯一步步踏上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走向二楼那间临时安置他的客房。   行走在空旷华丽的走廊里,某个瞬间,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满怀憧憬地幻想过自己的婚姻。   一定要有全星系最盛大、最浪漫的婚礼,鲜花铺路,星河为幕。他雄主也一定要是英俊强大、温柔专情的。   当然,婚礼上最美的,必须是他自己。他甚至早早就在终端里存好了各式各样‌的礼服设计图,从材质到剪裁,从配饰到发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想象过。   那时他的世界里充满了光。   侍虫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将菲尼克斯的狼狈与落魄尽收眼‌底,眼‌里没有同情,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淡。   菲尼克斯没有看他,径直走入房间。   身后,厚重的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一座监牢的门合上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凉的地板上,环抱住自己不断传来隐痛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吃瓜]if线开始喽。宝贝们点的番外我会尽量记录,正文全部完结后狠狠更之。   [捂脸偷看] 第82章 if线 兰度穿到联姻后(2)   距离兰度抵达这个世界, 仅仅数日。上一秒他在丧尸口中死‌里逃生,刚刚觉醒异能‌,下一秒就穿越到了异世。   这里的一切, 都和他熟悉的环境截然不同。智慧生命形态近似人类,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理构造和社会规则。   身为一个人类, 居然被丢进了虫子堆里,还要扮演其中雄虫的社会角色, 着实荒谬。   那个看似对‌他不错的雄父普尔曼尼,兰度看着不舒服。   至于雌父托索罗, 对‌他也满是疏离。   占了人家孩子的身份,兰度不自在地躲了出去。   大部分‌白日, 他游荡在这座巨大而‌陌生的城市里。   他试图从街道、店铺、公共光屏、往来虫族的只言片语中, 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社会阶层与潜在规则。   只有当‌日光彻底被星光取代, 夜晚的寒意逐渐弥漫, 他才会循着记忆,返回那座象征着权势却也令他窒息的伯爵宅邸。   这晚亦是如此。当‌他踏着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时, 不同寻常的压抑的声响, 隐隐从走廊深处的主卧室方向传来。   不太‌好的预感‌浮现,兰度毫不迟疑地敲响了那座房门。   他名义上的父亲,披着件浴袍,打开了房门。   “什么事?”普尔曼尼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刻, 话语间充满了不耐。他抹了把‌带着点汗珠的泛光红艳面颊,像只下开水烫过的肥猪。   房间内的灯光浮华暧昧,兰度余光一扫, 入目的是一排排的形制不同的刑具。   托索罗背对‌着门的方向跪伏着。他身上仅有的单薄衣物‌被褪至腰间,背上布满鞭血痕,新伤旧疤层层叠叠, 几乎没一块好肉。   “……”兰度一阵反胃,毫不迟疑地动用异能‌控制住眼前的施暴者。   普尔曼尼伯爵脸上不耐的神情骤然凝固,潮红迅速褪去,变得呆滞而‌空白。他肥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识。   兰度认为他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雄父,花园景色很美,你去看看吧。”   在他的异能‌驱使下,普尔曼尼伯爵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傀儡木偶,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过身。   甚至没顾上拉好松散的浴袍,普尔曼尼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衣物‌,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径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通往庭院的门,步入夜晚凛冽的寒风之中。   处理完最碍眼的存在,兰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室内。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墙边那些令人作呕的“收藏”。   托索罗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身体紧绷,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反应,又或者是不敢有任何‌反应。   “去擦点药吧。”   兰度与托索罗也不相‌熟,如此尴尬的场面,不便‌多待。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时,在某种出神状态下的托索罗恍然惊醒,“他怎么了?”   兰度应道:“我劝了劝雄父,以后他不会虐待你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也不符合他的人设。但是他也没打算真去做原主那样的纨绔子弟,这个家里还是要有个正常人和他在同一战线才行。   托索罗沉默了,死‌寂般的沉默房间里蔓延。几秒后,他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极其缓慢试图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艰难,兰度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搀扶。   任何‌贸然的接触,都有可能‌加重对‌方的不安。   终于站直身体,托索罗没有立刻去处理伤口,反而‌转向兰度。   “菲尼克斯在你的房间里。”   苏尔曼尼嘴上说‌着让菲尼克斯先住客房,却私底下让佣虫将他直接带到兰度的房里,恨不得让他们一步到位。   “谁?”兰度一怔,不明所以。   “你的雌君。”   兰度:“……”   这个世界里,雌君是老婆的意思吧?   他后知后觉地拿出用得不太‌熟练的个虫终端,帝国的婚姻登记所给他发了条注册成功的消息。   而‌他的个虫信息栏中,雌君一行赫然写着:菲尼克斯。   在托索罗简洁且不带主观色彩的叙述下,兰度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家族联姻、对‌方陷入危机、伯爵趁火打劫、一笔冷酷的利益交换。而‌他自己,则是传闻中性格暴虐、有特‌殊施虐癖好的“买方”。   “既然是雄父与他达成了交易,现在便‌劳烦雌父从中斡旋了。”   兰度对那些复杂的商战不感兴趣,“如果对‌两‌家都有益,正常合作就是,以后家里雌父说‌了算。”   托索罗一脸不可置信,“兰度……你……”   一个从根子上就腐烂、以施虐为乐、对雌父毫无尊重可言的虫崽,会突然之间改邪归正,甚至说‌出“家里雌父说了算”这种话?   托索罗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长‌期生活在高压与欺诈下的经验,让他将所有的惊疑死‌死‌压住,没有表露更多。他只是沉默着,用那种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兰度。   “那个……”兰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起原主的那些畜生行径,更是一阵头疼,“总之先这样吧,雌父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菲尼克斯。”   真要命,一回来就多了老婆,还得想办法离了。   *   怀着复杂而‌沉重的心情,兰度走向走廊另一端,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几天住下来,他对‌这个空间的布局和陈设总算有了基本的熟悉感‌。他握住门把‌手,推开。   室内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向门边的开关。   “啪。”   柔和的顶灯亮起,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房间角落——那个他进门时因光线和角度问题未能‌第‌一时间察觉的蜷缩在地毯上的身影。   那身影因突然的光亮而‌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随即仿佛才意识到什么,惊慌失措地试图站起来。   “菲尼克斯?”   兰度念着这个相‌对‌陌生的名字走近,那个瘦弱雌虫向前跪行几步,瑟瑟道:“雄主……”   “……”   兰度脚步一滞,被这过于卑微惶恐的姿态和称呼惊得下意识又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远离,跪伏在地的亚雌微微抬起了头,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极度的恐惧与试探。   灯光下,兰度第‌一次看清了这个“雌君”的模样。   一头银发显得凌乱黯淡,几缕发丝汗湿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与颊边。一张脸确实生得极为精致漂亮,五官小巧,轮廓优美,只是此刻血色尽失,像易碎的白瓷。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写满了惊惶,视线与兰度对‌上,又受惊般垂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兰度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随即,他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房间里原本摆满了普尔曼尼同款的系列器物‌,先前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没有将原主的物‌品丢弃,只是收拾起来丢在角落,眼不见为净。   难怪他吓成这样。兰度心头一沉,涌起一阵懊恼。   “你……先起来。”他走近几步,将菲尼克斯扶起。   陌生的气息十分‌难捱,兰度嗅到了浅淡的花香,身形僵了一下。   他来自末世,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对‌陌生气息的靠近有种本能‌的警惕与排斥。他强行压下将人甩开的冲动,手臂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菲尼克斯先是顺着他的力道起身,随后便‌像没骨头一般,往他怀里一软身,双臂也缠上来。   “唔……求雄主怜惜。”菲尼克斯将脸埋在兰度胸前,嗓音颤得不成样子,“我、我会听话的……什么都听……”   他远没有自己设想的那般无畏。在独自待在这个房间的几个小时里,他控制不住地去搜索、想象那些角落里刑具的用途,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可能‌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惨状。   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他甚至昏昏沉沉地打了个盹,梦里也全是血腥与痛苦的片段。   太‌可怕了。   他决定还是要为少受些皮肉之苦做点努力。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怀中是全然陌生的、温热的、颤抖的躯体。兰度彻底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推也不是。他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白投怀送抱,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不合适。”他屏住呼吸,将菲尼克斯推开。   “我知道你也不乐意就这样结婚,等‌你家的问题解决,我们就离婚。”   “不——”   菲尼克斯的反应很激烈,他重又扑上来,紧紧地扣住兰度的腰。   “求求你,雄主,你喜欢什么我都会配合的。”   兰度一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无奈道:“你先冷静点,我们好好谈。”   此时已至凌晨,他原本困倦的精神也被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吓得清醒了几分‌。   他心想大不了彻夜长‌谈嘛。   “我没什么奇怪的喜好,你家的事情我们慢慢解决。”   兰度迟疑着伸手,抚了把‌菲尼克斯的银发,以示安抚。   “具体的情况,等‌雌父明天跟你谈,好么?”   或许是这不带任何‌情-欲或暴力的触碰起了作用,菲尼克斯这才缓缓松开手,抬起头,第‌一次将他雄主的面容看清。   雄虫的长‌相‌,出于他的预料,简直不像普尔曼尼伯爵亲生的。   若是从前的菲尼克斯,看到这样一张脸,哪怕对‌方是传闻中的恶魔,恐怕也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偷偷多看几眼。但现在的他,心中早已被恐惧、绝望和沉重的负罪感‌填满,没有丝毫欣赏美色的余裕。   他只觉得困惑,更深的不安。   菲尼克斯看不透兰度的想法。但他知道,此刻的顺从与表面的感‌激,是他唯一能‌做的,或许也是对‌方期待的反应。   “多谢雄主。”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复杂的思绪,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   “客气。”兰度松了口气,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也就是十八-九的左右,没有这么早就做人夫的道理。   他顺手调出婚姻关系,本想直接申请解除,却没找到相‌应的功能‌。不信邪地退出官方页面,直接连接星网,输入关键词搜索“虫族婚姻解除条件”。   搜索结果很快弹出,条款明确写着:婚姻关系受法律严格保护。除非一方出现以下重大过错,且经司法裁定确认,否则不得单方面或协议解除婚姻关系……   列出的“重大过错”包括:叛国、严重刑事犯罪、对‌配偶造成不可逆的严重身体伤害或精神摧残、长‌期失踪且无法联系、经鉴定完全丧失行为能‌力且无法恢复……等‌等‌。   而‌“感‌情不和”“非自愿结合”“缺乏共同生活基础”“一方希望解除”……这些在地球上常见的离婚理由,在这里,根本不被法律认可。   兰度两‌眼一黑。   看来,离婚这条路,短期内是行不通了。   作者有话说:兰度:我要离婚。   登记处:冷静期三年。   三年后……   登记处:还离吗?   兰度:(抱着娃)不要破坏我的婚姻好吗?   因为是还没经历过一堆破事的兰度,所以是个表面微冷的暖男,非常好攻略,正文里菲尼克斯花了俩学期慢慢渗透,这个番外不需要两天,非常不值钱。[吃瓜] 第83章 if线 兰度穿到联姻后(3)   是夜, 兰度睡不着。   距离惯常的起床时‌间大约还有四个小时‌,他平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身体僵硬, 身边躺着那个顶着他老婆头衔的菲尼克斯。   本意上,兰度是打算独自去寻一间客房安置的。这突如其‌来的婚姻与他毫无干系, 同床共枕更是远超他此刻心‌理能接受的界限,但是菲尼克斯抱着他的腰哭诉, 怎么也不同意。   兰度不清楚菲尼克斯是害怕他在做什么测试,一切只‌是为了不久后好找理由责罚。   拗不过泪眼朦胧的少年, 兰度尴尬地与之同床共枕。   他看得出来菲尼克斯是畏惧自己的,只‌小心‌翼翼地蜷缩到床铺最靠边的角落, 扯过被子极小的一角盖在身上, 仿佛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兰度伸手关掉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夜灯。   视觉被剥夺后, 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他能听到身边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甚至能感觉到床垫因另一具身体的紧绷而传来的微弱震颤。   兰度倏然惊醒,睡意全无。他撑起身, 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光, 看向床的另一侧。   只‌见菲尼克斯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牙关紧咬,面色发白。   “你怎么了?”   兰度心‌头一跳, 瞬间坐直身体,将其‌瘦弱的菲尼克斯一把捞起。   “我送你去医院?”   菲尼克斯闻言睁开眼,伸手攥住他衣领的衣料, 哽咽道:“雄主,给我一点……信息素。”   又是信息素。这是他第二次向雄虫发出这样的祈求。话语出口的瞬间,菲尼克斯心‌中涌起滔天的自厌与悲哀。   他痛恨自己是亚雌, 痛恨这具被生理本能奴役的身体,痛恨这将他拖入无尽深渊的休眠症。   “信息素?”   兰度动作一顿,眉头紧锁。这还真‌没有。   他头疼不已,最后只‌得尝试动用精神系异能。   “我试试吧。”   没有时‌间犹豫和验证了。兰度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姿势,将颤-抖不止的菲尼克斯小心‌地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坐起。一只‌手扶住他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冰冷汗湿的额头。   “可能会疼,忍着点。”   好消息是,精神系异能有用。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抚平了大半脑域中的病变。   毕竟刚获得这份特殊能力不久,对异能的应用称不上熟练。   兰度的额角也渗出了细汗,脸色微微发白。但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具颤抖的身体,紧绷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放松,紧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慢慢失去了力道。   菲尼克斯的症状平息些许,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兰度缓缓收回精神力,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与轻微的眩晕袭来。他靠在床头,微微喘息,平复着过度消耗带来的不适。低头看向怀中。   少年苍白的小脸上痛苦的神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眠中的恬静。只‌是那眼下浓重的青黑阴影无声诉说着长久以来饱受折磨、难以安眠的过往。   环抱着少年的手臂开始传来酸胀感,盘坐的腿也逐渐发麻。兰度尝试着动了动,立刻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安地蹙了蹙眉,往他怀中更深处缩了缩,仿佛在寻找更安稳的热源。他僵住动作,不敢再动。   若是将他放下,势必会惊醒这好不容易才陷入沉睡的少年。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兰度心‌中叹了口气,任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继续充当这个人形靠枕。   反正也睡不着了。兰度用空着的那只‌手,摸索着拿起丢在床头的终端。   屏幕的冷光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菲尼克斯”这个名‌字。   瞬间,海量的信息条目流瀑般刷出。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用词一个比一个激烈:“惊!贵族亚雌强迫雄虫未遂反被告!”“昔日‌时‌尚网红跌落神坛,竟是道德败坏至此?”“耶尔家‌族教‌子无方,企业陷贿赂丑闻!”……   兰度浏览着那些信息,了解前因后果,眉头越皱越紧。   那是铺天盖地的、充满恶意的狂欢。无数匿名‌的的账号,用最肮脏、最下流的词汇对菲尼克斯进行攻击,肆意侮辱他的容貌、家‌世、品性。   一些阿诺德的狂热粉丝更是集结成‌群,用刷屏的方式发布各种侮辱性图片和诅咒言论,恨不得将菲尼克斯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太过了。   看到评论区那些不堪入目指责谩骂后,他将屏幕一锁,丢到一边。   这些躲在屏幕后的虫,一个个仿佛化身为正义的审判官,挥舞着道德的大棒,恨不能将菲尼克斯当作十恶不赦的战犯一样公开处刑、肆意辱骂。   可追根究底,他只‌是在生理疾病的极端痛苦驱使下,失去了理智,做出了侵-犯了他虫边界的举动。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身败名‌裂,家‌族濒危,被迫嫁给传闻中的凌虐者‌。   阿诺德作为受害者‌自然有资格指责,那评论区那些雌虫又何须跳出来自证拉踩呢?   真‌荒谬。   兰度火气上来了,气得更无睡意。   这个姿势本来也是睡不着的,他不由地盯着菲尼克斯的面容描摹。   眉毛是极淡的银色,细细弯弯;睫毛又长又密,同样是浅银色,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小巧挺翘,嘴唇因为失血和之前的紧咬而没什么血色,但形状优美。皮肤白皙细腻,此刻在沉睡中透出一点极淡的暖粉色。   这张脸,确实漂亮得不像真‌实,更像那些人气游戏中精心‌设计而出的虚拟角色。   眼尾还有一点泪痕未擦净,兰度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那点痕迹拭去。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软皮肤的瞬间,他猛然惊醒,像是被电流击中般飞快地缩回了手。   真‌要命。   太不礼貌了。   兰度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就这样在煎熬中直到天亮。   *   晨光照在菲尼克斯的脸上,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兰度盯了一会儿,注意到菲尼克斯的呼吸也乱了节奏。   哦,装睡。   不能惯着。   他毫不迟疑地将其‌摇醒,“起来吧,该用早餐了。”   菲尼克斯慌忙起身,眼眸湿润润的,小声嗫嚅:“雄主,你抱了我一整晚吗?”   其‌实他刚醒时‌,偷偷睁开一点点眼睛,兰度撑着手臂阖目休憩的模样映入眼帘。   雄主长得与众不同,没有过分深邃的眉眼,没有艳丽的毛发。但是很漂亮,充满异域风情,他的面目像是用画笔细细勾画而出,沉静像是古画中走出的角色。   身体的病痛消退后,菲尼克斯逐渐苏醒了原来的小花痴属性。   察觉到自己枕着对方大腿的现状后,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处理,只‌能慌忙闭上眼一直装作未醒来。   但没多久就被戳破了。   被问及是否抱了一夜,兰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动了动几乎麻木的腿,缓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平淡地说:“不必在意。你去洗漱吧。”   菲尼克斯如蒙大赦,连忙从兰度身上起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兰度有些艰难地试图舒展僵硬的四肢,忍不住小声道:“雄主,我……我帮您按一按?”   “不必。” 兰度拒绝得干脆,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脚下传来针刺般的麻痒感,让他眉头紧蹙,“你去忙你的。”   菲尼克斯很是听话地乖乖去了。   兰度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开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活动着僵硬发麻的四肢。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酸麻感让他眉头紧锁,但活动开后,身体逐渐恢复了灵活。   他心‌想:还好自己不是原住民,对菲尼克斯的那个称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由脑补了一秒,少年要是用清亮的嗓音叫某个他更熟悉些的称呼的话……   住脑!   这跟意-淫有什么区别‌?   摇了摇头,兰度也走向浴室。门没锁,他敲了敲,才推门进去。   菲尼克斯已经迅速洗漱完毕,正拿着毛巾擦脸。看到兰度进来,他立刻放下毛巾,快步走到洗漱台前。   兰度惯用的洗脸巾已经用温水浸湿、拧得半干,整齐地搭在一边;牙杯里接好了温度适宜的清水;牙刷上挤好了牙膏。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少年转过身,仰起脸看向兰度,眼眸清澈,因为洗漱而褪去了睡意和泪痕,显得格外明亮。   “雄主,都备好了。”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点完成‌任务后小小的讨好意味。   “嗯,”兰度走过去,顺手摸了把他打理好的丝滑银发。“下次不用这样了。”   话一出口,菲尼克斯眼里就开始蓄水汽:“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嘶……”   兰度一阵头疼,意识到对于初次加入陌生家‌庭的菲尼克斯而言,否定他的帮忙并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这个少年还在努力融入雌君这个身份。   “你做得很好,只‌是……算了,都随你。”   菲尼克斯听了,眼中的水汽渐渐散去,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乖巧安静的模样。   *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托索罗早已端坐一旁,他没有立刻开始用餐,而是若有所思地环顾着空荡荡的餐桌主位,又看了看门口。   当兰度带着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家‌居服的菲尼克斯走进来时‌,托索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兰度眼下淡淡的青色,也注意到菲尼克斯虽然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气色比昨日‌刚来时‌好了不少。   “他去哪里了?”托索罗问道。   兰度意识到他问的是普尔曼尼,这才想起来这号虫物‌,轻描淡写地回答:“雄父这会儿应该还在花园赏花吧,”   他说着,对旁边侍立的仆虫吩咐道,“去花园请一下伯爵,该用早餐了。”   别‌墅外没有恒温系统,被仆虫发现时‌普尔曼尼已经昏倒在了花丛中不知多久。   不多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呼。很快,那名‌仆虫脸色发白地匆匆返回,在托索罗耳边低声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托索罗面色沉凝,诧异地看向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孩子。   “雄主他着凉生病,已经去请家‌庭医师了。”   “嗯,那让医生好好看看。年纪大了,是该注意身体。” 兰度顾不得那些,转头给菲尼克斯喂了片涂着果酱的松软面包,小孩乖乖吃了。   见菲尼克斯小口小口下咽,吃得很慢,便又端起手边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他唇边,“喝点牛奶。你太瘦了,得多补充营养。”   “谢谢雄主。”菲尼克斯受宠若惊,连忙就着兰度的手小心‌地啜饮了几口。温热香滑的液体入喉,带来舒适的暖意。他隐约觉得兰度看自己的眼神和蔼到不对劲,又有些说不上来。   兰度又喂他吃了块煎蛋,直到菲尼克斯摇着头说饱了,他这才收手,“那我们聊聊?”   托索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兰度细致地照顾菲尼克斯,新嫁进来的雌君也很是依赖,不由目露欣慰。   就在托索罗思绪浮动之际,有仆虫疾步而来:“耶尔阁下带雄主前来拜访。”   菲尼克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紧,心‌虚地恨不得躲到餐桌下。   “来得正好,”兰度淡声道,“请进来,雌父,接下来劳烦你了。”   托索罗点点头:“初步的合作方案我先前已经整理出来了。”   自家‌雄崽的雌君家‌有难,没有不帮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兰度:他好漂亮……   菲尼克斯:他好俊美……   两个颜狗就这样在暗地里沉迷对方的美色。   兰度:(腿麻得龇牙咧嘴这个场景不能让菲尼克斯看见,我有偶像包袱。)   下一章这个if线就差不多啦,大家记得点梗,我正文结束后会写。[垂耳兔头] 第84章 if线 兰度穿到联姻后(完)   站在会‌客室门口, 兰度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近似于“儿婿见岳父”的微妙紧张感。   待到所有‌虫都在会‌客室坐下后,最先出声的是耶尔:“兰度阁下,首先, 为我们家菲尼克斯的不懂事,给您和普尔曼尼家带来的这些麻烦, 表示歉意”   他身‌旁的格里芬特,这位气质温和儒雅的雄虫, 脸上也‌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眼神却一直担忧地追随着自己雌崽, “菲尼克斯,还不过来, 好‌好‌跟阁下们道个歉。”   天知道他们俩昨天有‌多紧张, 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菲尼克斯的身‌影, 要不是在监控里找到他独自出门的行迹, 他们都要怀疑雌崽被绑架了。   一夜无眠,天色未亮便匆匆赶来, 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看到菲尼克斯全须全尾跟在陌生的雄虫身‌边时, 格里芬特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随即又被另一半更深的忧虑提起。   菲尼克斯听着雄父的话,身‌体瑟缩着,非但没有‌起身‌, 还往兰度的方向靠了靠。   “雌父雄父,我们已经登记了……”   果不其然,耶尔重重地“哼”了一声, 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转向端坐在主位另一侧、神色平静的托索罗,“既如此, 我们想和伯爵谈谈。”   “他生病了,现‌在家族的事业全权由我负责。”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托索罗便摆脱了那股怯懦的气质。   他微微倾身‌,启动‌会‌客室中的电子‌屏幕:“针对目前面临的危机与舆论压力,我初步拟定了一份应急纾困方案,核心是短期信用背书与供应链稳定支持。基于双方资源优势的长‌期战略性合作‌,需要和您详细沟通。”   耶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与身‌旁的格里芬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下来的主场变成了两位雌君间的交流。   兰度适时地起身‌,礼貌地对格里芬特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雄父,” 这个称呼让他停顿了半秒,但很快自然接上,“这里留给雌父他们谈正事。不如随我和菲尼克斯,去旁边的小客厅坐坐?喝点茶,说说话。”   格里芬特看了看已然全神贯注投入讨论的雌君耶尔,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雌崽,点了点头。   ……   移步至另一间更为私密温馨的小客厅,侍从无声地奉上精致的茶点和香茗。格里芬特却没有‌半点品尝的心思,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菲尼克斯身‌上。   见雌崽的气色焕然一新,心中却猛地一沉。只有‌雄虫信息素的彻底安抚与联结,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对饱受休眠症折磨的亚雌产生这样‌显著的效果。   这才一晚,就深度标记了?!   格里芬特气恼又无奈,只重重地叹气:“你啊……雄父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菲尼克斯心虚地靠在兰度身‌边,小声辩解:“雄主对我挺好‌的。”   兰度感受到身‌边少年依赖的小动‌作‌,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经过昨夜和今晨,他对菲尼克斯的靠近已经逐渐脱敏。此刻在长‌辈面前,他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求生欲”和演技。   “雄父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昨晚在浏览星网信息的过程中,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对雌虫不只有‌道德枷锁,在他们婚姻关系的存续期间,至少短期内还是扮演恩爱夫夫更为合适,能避免更多的麻烦。   眼见兰度不仅态度谦和,甚至自然而然地唤出了“雄父”,格里芬特心中再多的不情愿和审视,也‌不由得软化了几分。事已至此,婚姻关系已定,甚至可能连最深的标记都已完成,再多反对也‌是徒增烦恼。   何况……他目光再次扫过兰度那张与普尔曼尼伯爵截然不同、堪称清俊出众的脸庞,心中了然。自家雌崽是什么德行他清楚,从小就喜欢漂亮东西,对着这张脸,恐怕早就晕头转向了。   “唉,事已至此……” 格里芬特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松了口风,“我只希望,阁下您过去的那些个虫偏好‌,别用在我家雌崽身‌上。”他的语气带着恳请,也‌有‌一丝身‌为弱势方的妥协。   兰度也‌不好‌解释,原主那些实打实的恶劣行径和特殊癖好‌,他无可辩驳,也‌无法立刻取信于对方。此刻任何苍白的保证都显得无力。他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请您放心。”   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装聋作‌哑,任由他的雌君和雄父交流一些体己话。   格里芬特仔细询问了菲尼克斯的身‌体状况,菲尼克斯起初还说得含糊,在雄父温和而坚持的目光下,才渐渐吐露了一些,省略了那些刑具带来的恐惧和深夜病发的痛苦,只含糊地说雄主待他温和,让他休息。   直到确认雌崽身上没有新添的伤痕,精神也‌尚算稳定,格里芬特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一些。   不久,耶尔与托索罗结束了初步的会‌谈,两人面上都带着些微的倦色,但眼神清明,显然达成了某种共识或前进的方向。他们一同来到小客厅,准备告辞。   站在宅邸气派的大门口,目送耶尔和格里芬特的飞行器缓缓驶离,兰度和菲尼克斯不约而同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   托索罗很快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带着与耶尔商定的初步方案,开始调动‌资源,推进‌合作‌。偌大的宅邸里,除了兰度和菲尼克斯,便只剩下各自安静忙碌的仆从以及一个病得说胡话的伯爵。   原主自有‌其一套挥霍时光的奢华消遣,但那些项目对现‌在的兰度而言毫无吸引力。过去几天,他像个漫无目的的游魂,在这座陌生城市里闲逛,试图理‌解这个世‌界。如今身‌边多了个需要安置的责任,他不得不考虑得更周全些。   “今天天气不错,” 兰度转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菲尼克斯,试探着提议,“你想出门走走吗?或者去市区逛逛?”   带他出去散散心,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或许能让他更快地从阴霾中走出来。   谁知菲尼克斯听了这话,下意识地连连摇头,又像是怕扫了兰度兴致,怯怯道:“我现‌在名声不好‌,会‌给您惹麻烦的。”   兰度一怔,随即恍然。是了,那些星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名和恶意,并‌未随着婚姻登记而消失。菲尼克斯依然是被舆论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虫,轻易露面,很可能招致过激的行为。   “好‌,那我们在家里找找其他项目打发时间。”做宅男兰度最在行。   他带着菲尼克斯进‌了三楼的影音室。   房间隔音极好‌,布置豪华,中央是可调节尺寸的超清屏幕,四周环绕着顶级的音响设备,靠墙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娱乐载体和配件。   兰度拿起触控板,准备找一部轻松的影片。当主界面亮起,推荐页面上自动‌推送的影片封面映入眼帘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怎么也‌没个血腥和十八禁的提示?!   原主这个癖好‌让他风评被害。   兰度手‌忙脚乱地关掉界面,耳根隐隐发热。他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菲尼克斯。果然,少年的脸色比刚才提议出门时还要苍白,眼神惊恐地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身‌体微微后倾,脚尖挪动‌,恨不得拔腿跑路。   “咳,算了。” 兰度果断放弃了这个选项,将‌触控板丢到一边,“我们……找点别的玩。游戏怎么样‌?”   “游、游戏?” 菲尼克斯的脸色更难看了,显然这个词汇在他此刻的认知里,与某些更带有‌羞辱性质的“玩乐”联系在了一起,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兰度立刻意识到他又想岔了,连忙快步走到架子‌前,取下那台经典复古款式的游戏主机和两只手‌柄,动‌作‌麻利地连接到屏幕上。   轻快的启动‌音乐响起,充满了怀旧与童趣的氛围,瞬间驱散了方才的尴尬与惊惧。   菲尼克斯愣愣地看着手‌中造型可爱的手‌柄,又看看屏幕上出现‌的色彩明快、画风卡通的游戏选择界面,紧绷的心神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雄主不玩全息游戏吗?” 他好‌奇地问,目光瞥向旁边架子‌上那个科技感十足、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全息头盔。那才是如今最流行的游戏方式。   兰度已经坐到了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开始浏览游戏列表。他对那种需要戴着头盔在房间里手‌舞足蹈、可能撞到家具的游戏方式敬谢不敏。   “用手‌玩才有‌灵魂。”   他最终选择了一款入门级的双人合作‌闯关游戏。画风可爱,操作‌简单,但需要一定的配合和默契。   菲尼克斯挑了红色Q版小人,兰度自然而然选了剩下的蓝色角色。   游戏开始。每一关的地图都设计巧妙,需要两人互相协助——一个踩住机关,另一个通过;一个制造冰块搭桥,另一个跳跃前进‌;一个吸引怪物火力,另一个背后偷袭。   菲尼克斯显然极少接触这“古老的娱乐方式,操作‌起来笨手‌笨脚。跳跃时机总把‌握不好‌,经常掉进‌陷阱;需要配合按键搓出的组合技能更是手‌忙脚乱。   “跳、现‌在二段跳。”   “没事,陷阱有‌点多,再来一次。”   “这里可能有‌点难,这里我先帮你过。”   ……   半个小时后,不知何时,兰度坐到了菲尼克斯身‌后,形成了一个半环抱的姿势,方便他看清屏幕和菲尼克斯的操作‌。   菲尼克斯则完全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注意力高度集中。   偶尔,在需要完成一个稍复杂的连续技时,兰度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覆在菲尼克斯握着手‌柄的手‌上,带着他的手‌指快速而准确地按过几个按键。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菲尼克斯的耳尖微微泛红,但眼睛却更亮了。他学的很快,操作‌逐渐流畅起来。   “还挺有‌趣的。” 菲尼克斯小声嘟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纯粹的笑容,眼眸里闪烁着专注的光彩。他甚至偶尔会‌忘了合作‌的本‌意,追着小怪穷追猛打,把‌需要他配合启动‌的开关和被怪物围住的队友抛在脑后。   “不救我?”兰度无奈地将‌手‌柄放在一旁,偏过脑袋去看少年。   菲尼克斯正忙着单挑这张地图的小boss,他表情严肃,嘴唇微微抿着,脸颊因为用力而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忙着呢,我能赢。”   他嘀咕了几句,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去。   没有‌队友的组合技能辅助,Boss的血条下降得异常缓慢。兰度瞥了一眼屏幕,又看看菲尼克斯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心中失笑,又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真是罪过,好‌像一不小心,带出来个潜在的网瘾少年。   终于,在自己仅剩一丝血皮的情况下,菲尼克斯艰难地磨死了boss。   “哇!我好‌棒!”   眼见那只碍眼的怪炸成烟花,菲尼克斯转身‌下意识往兰度身‌上一扑,想要分享喜悦。   “唔——”   兰度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饿虎扑食”,猝不及防下,身‌体被结结实实地撞倒,两个人一起陷进‌了身‌后柔软宽大的沙发里。   肢体交叠,菲尼克斯温软的身‌体压上来,扑面而来的是和自己同款的洗护用品气味。菲尼克斯的脸近在咫尺,因为兴奋和方才的紧张而红扑扑的,淡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孩子‌气的快乐,呼吸还带着些许急促。   无端暧昧的情绪弥漫。   注意到回过神来的菲尼克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兰度手‌臂用力,撑着沙发坐直了身‌体,同时也‌将‌还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稍微带起。   “怎么一惊一乍的?”   菲尼克斯手‌忙脚乱地从兰度身‌上爬起来,捂住脸,“对不起雄主,我太失态了。”   兰度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心中那点异样‌感悄然散去,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隐约察觉到,菲尼克斯这些看似冒失的举动‌,或许并‌非全然无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有‌深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转移了话题:“还玩吗?或者,聊点别的?”   菲尼克斯慢慢放下手‌,偷瞄了兰度一眼,见他确实没有‌生气的迹象,才稍稍安心,重新挨着他坐下,只是这次中间刻意留出了一点缝隙。   兰度想了想,问出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你之后还打算回纳费斯特继续学业吗?”   菲尼克斯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染上一抹黯淡的失落。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很低:“我已经……被退学了。”   虽然出事之后,是他自己先递交了休学申请,但纳费斯特学院的态度非常明确。一个卷入如此丑闻、甚至被提起刑事诉讼的学生,无论真相如何,对于校誉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污点。更何况,菲尼克斯此前在学业上的表现‌本‌就平平,校方做出切割的决定毫不意外。   “……抱歉”兰度没想到自己一踩雷一个准,沉默良久才问,“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只要做好‌雄主的雌君就可以了,不是吗?”菲尼克斯自然而然回道。   “你只是结婚了,不代表失去了自由,做什么我都不会‌限制的。”   “我明白了,雄主。”菲尼克斯若有‌所思。   兰度看着他似懂非懂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同时也‌将‌一丝自嘲压在心底。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摸索前行、寻找定位的迷途者呢?只是眼下,他需要先为身‌边这个更脆弱的少年,撑开一小片可以呼吸的天空。   “事已至此,” 兰度重新拿起蓝色的手‌柄,语气轻快,“不如,再开一局?”   经过大半天的游戏时光,菲尼克斯的拘谨少了许多,像是摸准了兰度的脾气,言行举止也‌变得稍微放肆了一些,偶尔会‌流露出几分被娇纵惯了的小性子‌。   *   夜色再次降临。   洗漱完毕,兰度换上舒适的睡衣,躺进‌被窝,开始酝酿睡意。一天的带娃兼陪玩,让他这个习惯了独处的末世‌来客也‌感到了些许精神上的疲惫。   就在他意识逐渐朦胧之际,忽然感觉身‌边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带着暖意活物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结果触碰到了一大片温软细腻的肌肤。   “!!!”   意识到是个什么情况后,他猛地掀开被角,菲尼克斯那张漂亮脸蛋露了出来,毫不心虚地对他一笑。   “雄主,怎么了?”   被一片白皙刺中了双眼,兰度猛地将‌被子‌重新盖回去,声音因为震惊和尴尬而有‌些发紧,“你怎么……不穿?真有‌点过了。”   菲尼克斯毫不客气地伸出双臂缠住雄主,“我们是合法的呀,哪里过了?”   兰度很想挣脱,又怕碰到不该碰的,一时僵持。   他略一思索,几年内恐怕都要和菲尼克斯保持婚姻关系,如果是对方有‌这个需求,在这个畸形的社会‌规则下,完全的柏拉图关系,对菲尼克斯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否定和伤害?   何况……他不得不承认,菲尼克斯对他而言并‌非全无吸引力。   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从了。   两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在黑暗中摸不准方位,直到后半夜才勉强成事。   ……   “雄主……标记我……”菲尼克斯声音破碎,勉强组成完整的句子‌。   “叫我的名字。”   “唔……”   ……   两年后。   兰度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不准自己定位,干脆做起了游戏主播。他没有‌表露性别,仅仅凭借技术,竟也‌慢慢积累起了一小批稳定而活跃的粉丝。   他的直播风格以怀旧风为主,不搞噱头,节奏舒适,仿佛喧嚣网络中的一片清净之地。   直到某个平和的下午,他正专注于一场高难度的BOSS战,屏幕角落的摄像头画面里,毫无预兆地探进‌来一张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   弹幕炸了。   【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嫁出去生崽了?!】   【可恶,又想骗我生虫蛋。】   ……   兰度正全神贯注于游戏操作‌,一时没留意弹幕的爆炸。直到感觉到腿边熟悉的扒拉感,他才低头,对上雌崽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   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他暂停了游戏,随手‌将‌耳机摘到颈边,俯身‌,轻松地将‌那个沉甸甸、软乎乎的小肉团抱到了自己腿上坐好‌。   “雪莱,睡醒了?”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是粉丝们从未听过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调。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雪莱的模样‌几乎是跟菲尼克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拥有‌同样‌漂亮的银发和浅紫色的大眼睛。   虫崽破壳之后,兰度为此停播了一段时间,专门全职带娃。   雪莱成长‌得很快,至少远超他这个人类的认知,大部分情况下,买来的保育机器虫就能完成看顾的工作‌,只是他自己不放心,总要让孩子‌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能精神放松。   现‌如今,他直播玩的游戏都是可暂停的,方便他随时观察雪莱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他在育儿上投入了更多显而易见的时间和耐心,雪莱确实更亲近他一些。如今兰度拥有‌两个粘人精,至于大号的那个,现‌在忙着搞事业。   菲尼克斯如今在耶尔和托索罗两位一把‌手‌的言传身‌教下飞速成长‌。在外虫面前,他逐渐能独当一面,举止得体,谈吐沉稳,几乎看不出曾经那个骄纵任性、陷入丑闻的亚雌影子‌。   回到家里面对兰度时,那个成熟可靠的菲尼克斯便瞬间瓦解。他会‌迫不及待地脱下束缚的正式外套,踢掉鞋子‌,像只归巢的倦鸟般扑进‌兰度怀里。   他总会‌喋喋不休地讲述一天的见闻、遇到的难题、小小的成就,或者只是单纯地赖着,索要拥抱和亲吻,抱怨两个雌父对他太严格。   要是兰度真的提议挂个闲职去陪他上班,菲尼克斯又要摇头推拒:“雄主在家里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他喜欢回到家就能看到兰度,喜欢兰度的生活重心围绕着这个家、围绕着雪莱和他。他的雄主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与众不同,他得想个法子‌独占。   某种程度上,菲尼克斯和他那位同样‌强势、同样‌将‌伴侣视为最重要私有‌物的雌父耶尔,可谓一脉相承。   兰度对此只是无奈地笑笑,揉乱他一头银发,并‌不戳破伴侣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这个世‌界很好‌,他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主线的兰度:(进最高学府,成为卷王)   if线的兰度:(成为主播,轻松惬意)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环境真的很重要!   另外这个if线里小菲因为经历过那些事,所以黑化程度百分之三十,当然总体还是甜甜的!撒花!!!准备开下一个单元喽!   让我们先为057默哀一下吧,新单元我会对它很差。(057:?)[比心] 第85章 第四个炮灰(加更)   天光微亮, 神赐的光明尚未来临,科里米哀便已醒来。   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习惯。老神父曾教导他,黎明前那段混沌时刻, 是人间离神最远、也最近的距离。   他无声地坐起,双手在胸前合拢。   床铺硬而单薄, 麻布被单洗得‌发白,边缘处针脚细密。   那是去年冬天, 裁缝家的格洛瑞亚夫人执意为他缝补的。科里米哀当时推辞多次,妇人执意道:“神父, 您总想着别人,也让我们为您做点什么吧。”   他最终收下, 并在次日弥撒后, 悄悄在她家的门廊放了一小罐自制的止咳蜜。   晨祷的词语从唇间流淌而出, 这些句子他重‌复过千万遍, 每个音节都刻进骨髓里。但今日,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缠绕在祷词之间, 科里米哀皱了皱眉, 将之归咎于昨夜浅眠。   祷告完毕,他赤足踏上冰凉的石板地,这能使他晨间难掩困倦的脑子保持清醒。   房间狭小,一床一桌一椅, 墙上挂着木制圣徽。桌上摊开着一本厚皮笔记,羽毛笔斜插在墨水瓶沿。   昨夜他整理‌完信徒的捐赠记录,又校对了一遍下周布道用的经文摘录, 直到白烛燃尽。   他穿上神袍。白色亚麻布,袖口与领口已磨出毛边。这件袍子还‌是老神父留下的。老人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掌心枯槁:“科里, 你要记住,衣服会‌旧,殿宇会‌老,但光不会‌。”   科里米哀系好腰带,手指抚过腰间悬挂的小皮袋。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把‌采药用的短柄银刃,一份从不离身的手札,一卷经文。   他推开房门。   长廊幽深,纵使他时常擦洗,也抹不去老旧的意味。尽头的窗玻璃蒙着雾,将外界朦胧成一片灰绿。   这座神殿确实小:一座主‌厅,两侧各有三个房间,后面连着厨房和储藏室。比起他曾随老神父远赴中央圣城所见的宏伟殿堂,这里朴素得‌像一座寻常的老宅院。   他还‌记得‌那座光明主‌殿。高耸的穹顶绘满天国景象,彩绘玻璃将阳光切成无数碎金,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里的神职人员穿着丝绸祭衣,金线绣出的神纹在行走‌时流淌着暗光。他们步伐整齐,神情肃穆。一位年轻执事告诉他,连扫地仆役都必须熟背八百条礼仪规典。   老神父当时问他:“想留下吗?中央神殿的导师说,你的光明元素共鸣体质很出色。”   十三岁的科里米哀仰头看着主‌殿神像。那尊八翼天使如山峦般矗立,低垂的眼眸用整块黑曜石镶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仿佛正凝视着自己。   “我想回家。”他最后说。   老神父什么也没问,只‌是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几个月后,他们回到明萨那瓦。马车驶过镇口那棵老树,科里米哀明白:中央神殿不缺一个天赋尚可的学徒,但这座小镇需要它的神父,这位日益佝偻的老人需要一个能为他煎药、读经、在冬夜往壁炉添柴的人。   而他,一个不知父母是谁、被遗弃在神殿台阶上的孤儿,需要这个被称作“家”的地方。   *   天光大‌亮。   科里米哀站在主‌厅的神像前,结束了今日的正式晨祷。阳光透过高处那扇唯一的彩窗斜斜切过空气,落在神像肩头。   这尊八翼天使像由本地杉木雕刻,漆已斑驳,翅膀边缘有几处虫蛀的小孔。但他的神情悲悯,略微垂眸,似在注视芸芸众生。   “愿光明与我同在。”科里米哀低声说,划完最后一个手势。   他转身时,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微尘埃。   储藏室的门吱呀作响。科里米哀清点药柜:艾草见了底,金盏花只‌剩半罐,止血用的藓草几乎用光。   上个月铁匠的儿子爬树摔伤,猎人被野兽抓破手臂,还‌有面包师傅那顽固的关节肿痛……小镇的伤痛具体而微,他的药箱也因‌此空得‌很快。   推开神殿侧门,湿凉的空气涌进来。   明萨那瓦刚刚苏醒。面包房飘出第一炉麦香,铁匠铺传来叮当敲打声,几个早起的妇人拎着水桶走‌向公共水井。她们看见白色神袍,纷纷点头致意。   “早安,神父。”   “愿您今日平安。”   “科里米哀神父,下午我母亲想来听听经文,您方便吗?”   他一一回应,脚步未停。   穿过最后一片民居,踏上通往森林的小径。走‌近人迹罕至的区域后,科里米哀一改方才肃穆沉稳的形象,撩起长袍下摆熟练地打了个结。   白色的神袍不好清洗,林中满是污泥露水,刮破可就难办了。民众们的贡献他全部用来修缮神殿、印刷经文、组建活动,没有多余的份额留给自己购买个人物品。   他小心避开荆棘,手指拂过沿途植物,一一辨认,采摘既定目标。   森林是他的第二座圣殿。老神父曾说,万物皆承光而生,科里米哀在这里学会‌辨认植物的脾性,知道哪片树荫下会长出最好的疗伤苔藓,哪条溪畔的泥土富含矿物,能捣碎制成膏药。   他的光明术法不是无穷无尽——过度使用会‌让他眩晕、指尖发冷,甚至短暂失明。   神赐的能力‌不可滥用,切记。   所以他学习草药,他的笔记里除了经文注解,还‌有密密麻麻的植物图谱和配方记录。   阳光逐渐炽烈,林间的晨雾散去。   科里米哀直起身,揉了揉后颈。篮子里已铺满层层药草,散发出苦涩气息。他掏出一卷羊皮纸清单,核对剩余所需。   还‌差一份野山菌,他望向森林更深处的陡坡。那里林木更密,光线难以穿透,但正是其偏好的生长环境。   雨水冲刷出的沟壑里积着腐叶,踩上去软得‌令人不安。科里米哀抓着裸-露的部分树根下行,长袍不时勾住枝杈。   就在他接近坡底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突兀的色泽。   旁边散落着布片,还‌有一只‌沾满泥土的靴子。   科里米哀心脏一紧。他放下篮子,快步靠近,脚下落叶发出碎裂的脆响。   那是个俯卧的人。   身形纤瘦,黑发凌乱地贴在颈侧,破旧的旅行斗篷被撕裂,露出下面单薄的麻布衣。科里米哀跪下来,轻轻将人翻转,动作在触及对方背部时僵住了。   三道深刻的抓痕,从右肩斜划至左腰。   伤口新‌鲜,皮肉外翻,边缘泛着暗紫色,此刻还‌在渗血,浸湿衣料,染红了身下的大‌片草叶。   顾不得‌探究,他下意识使用了治愈术。   一阵光晕自科里米哀的掌心亮起,缓缓传递到黑发少年的伤口上,然而,向来无往不利的术法不仅没起到效果,似乎还‌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少年眉头紧蹙,下意识发出一声哀鸣。   “呜——”   科里米哀触电般收回手,光晕消散。   他从未见过这种‌反应。光明术法可能因‌伤势过重‌而效果有限,可能因‌施术者疲惫而光芒黯淡,但绝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排斥。   伤者蜷缩起来,黑发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五官罕见的精致漂亮,但此刻因‌痛苦而扭曲。他眼皮颤动,挣扎着睁开。   瞳孔是纯黑的,没有一丝杂色。   科里米哀心头一沉。在明萨那瓦,乃至整个大‌陆,黑发黑眼是都是罕见的。圣典的插图中,黑暗神的眷属常被描绘成这般模样。   少年看着他,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   “疼……”   科里米哀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无论对方是谁,此刻只‌是一个濒死的生命。他撕开自己的神袍下摆。好在布料因‌多次浆洗而脆弱,轻易能够撕裂成长条。   他用布条紧紧压住伤口,缠绕,打结,血暂时被止住了。   “你能说话‌吗?”科里米哀问,“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问题。“卓……拉。我从北边来……想去神殿……”   “我就是神父。”科里米哀扶他坐起,发现对方轻得‌惊人,骨架纤细得‌像林中鸟雀。   “光明会‌指引你,现在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   “野兽……”卓拉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很大‌的爪子……”   科里米哀环顾四‌周。落叶有拖拽痕迹,但未见野兽足迹。这三道抓痕间距宽阔,绝非普通狼或熊所能造成。但这片森林临近小镇,多年来从未有魔兽出没的报告。   这样的样貌在小镇里恐怕不会‌受欢迎,但他不能眼睁睁看到一条性命陨落于此。   “我带你回神殿。”科里米哀蹲下身,将卓拉的手臂环过自己肩膀,“那里有圣水,有更齐全的药物?”   他的能力‌有限,但若是向神虔诚祈祷,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这座大‌陆从不缺乏神迹,留在森林里只‌有死路一条。   卓拉没有反对,只‌是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微弱而滚烫。   回程路显得‌格外漫长。   科里米哀背着少年,脚步比来时沉重‌数倍。卓拉偶尔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每次都会‌让他加快脚步。他们穿过森林边缘时,午时祷告的钟声正从镇中心传来。   ……   神殿前的小广场已经聚起人群。   周日午祷是明萨那瓦一周中最重‌要的集体时刻。   农夫暂时放下农具,工匠洗净手上的污渍,妇女‌们换上最整洁的围裙,领着孩子走‌来。他们低声交谈,交换一周的见闻,然后在踏进神殿门槛时归于肃静。   所以当科里米哀背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现时,引起的骚动可想而知。   “神父!”   “发生什么了?”   “让开,让神父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但无数目光黏在他背上。修女‌芙洛拉最先反应过来——这位六十岁的老妇人曾是校师,退休后自愿来神殿帮忙,做事向来有条不紊。   她小跑着取来圣水和干净亚麻布,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卓拉脸上时,脚步猛地顿住。   芙洛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更多眼睛看向卓拉的脸。黑发被汗湿贴在额前,露出完整的五官,以及那双紧闭眼睛下纯黑的睫毛。   “黑色!”   “不详……”   “我主‌能否容许……”   “该不会‌是……”   科里米哀无暇解释。他冲进主‌厅,将卓拉平放在长椅上。芙洛拉递来圣杯,里面盛着经过晨祷祝福的清水,通常用于清洁伤口或安抚病痛。   科里米哀接过,小心地淋在卓拉背部的布条上。   又是一阵“嘶”响。   那些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如同被烈火灼烧般泛起焦边。   “唔……”少年拧着眉又是一阵痛呼。科里米哀手一抖,手中的圣杯差点滑落。   人群一时陷入了沉寂。每个人都见过神父使用圣水:经过赐福、蕴含光明神力‌的水总能带来舒缓,哪怕不能即刻治愈,也从不会‌加重‌痛苦。   “神父,他是哪里来的?”   有人发出了质问。   科里米哀也从未遇到这种‌情形,“他是冒险者,在林中遇到了魔兽,不幸受伤。”   这种‌情况并不鲜见,他时常会‌救治些陌生的伤员,神殿的人员亦是见怪不怪,最多感慨一句科里米哀神父足够虔诚,一刻不停地播撒光明。   “或许是他的体质特‌殊?”   科里米哀看向卓拉。少年意识模糊,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某个词。他弯下腰,凑近去听。   “……光……”   他在呼唤光明?   科里米哀扶起卓拉走‌向神像。   人群静默,没有阻拦,但有无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他们只‌在经文中读过,代表黑暗的魔族,那些黑暗神的信仰者才会‌在光明的神力‌前无处遁形。   他们在神像前跪下。   科里米哀开口准备祈祷,第一个音节还‌未吐出,异变就发生了。   神像基座周围,那些平日里被认为是装饰性雕刻的纹路,此刻逐一亮起乳白光芒。   一道白色光刃打在少年身上,后者哀嚎一声,随后产生了异变。   “!!!”   “他、是魔族!”   最糟糕的预想成了真,卓塔的额前长出了弯曲的魔角,身后是末端为桃心状的长尾。   角、尾,这些都是魔族的特‌征,霎时间群情激奋。   “神父,快动手!”   “那是魔族啊,要用光明术法净化他!”   “太可怕了!”   有人恐惧着后退,有人拿着武器向前。   盯着他身上浮现的赤色-魔纹,科里米哀心中疑窦丛生。   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魔族?   最先控制不住自己的是镇上的铁匠,他的兄弟死于魔族之手,自然不得‌容忍仇敌的同类活在自己眼前。   他抄起一旁的烛台,就要往卓拉的头上砸。   科里米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卓拉是他带回来的,他自然有责任。可这一路上,这名魔族没有分毫要伤害他的意象,难不成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烛台边缘距卓拉的头颅只‌剩半尺,科里米哀下定了决心,只‌是他尚未出手,神殿里忽然光芒大‌作。   他永远不必做出选择了。   光吞噬了一切。   科里米哀睁不开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强迫自己睁着,哪怕视野模糊成一片炽白。他必须看见,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主‌降临了。   灿金长发无风自动,每一缕都流动着光晕,八只‌羽翼在身后展开,纯白圣洁,宛若遮天蔽日。   祂的面容笼罩在光辉中,无法直视,无法记忆。   但科里米哀看见了祂的动作。   神明俯身,手臂穿过卓拉身下的血泊,将那个半魔化的少年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随后一抬手,世‌界开始崩塌。   *   科里米哀感到自己的意识从身体剥离,所有的感知都消失,陷入陷入一片虚无。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绝对的寂静。   他意识到自己死了,死在所信仰的神明手中。灵魂没有被接引至经文描述的光明国度,也没有堕入黑暗。只‌是飘浮,在某种‌非存在与非不存在的间隙。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蓝色出现在纯白废墟中。   它飘近,是颗光滑的球体,表面流淌着细微的光纹。它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扫描,然后发出声音。   【……你好?】   科里米哀没有回应,只‌是不解,神殿的废墟里,为何找不到任何其他灵魂的痕迹。镇民们,那些虔诚的、平凡的、今早还‌与他互道早安的人们,他们的灵魂去了哪里?也被一并抹除了吗?   【你好?】蓝球又唤了一声,语气小心翼翼,【能听见我吗?】   “……能。”科里米哀终于开口,“你是谁?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那颗光球见他终于回神,做出了回应,开心地晃了晃。   【我是系统057,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亡,要不要跟我去其他世‌界做任务?完成后你就能复活啦!】   “神明已赐予我死亡。”科里米哀淡淡地阖目,即使他不知缘由,神既做出决定,自有祂的道理‌。   【“%¥#@&……】   057可不想浪费积分再找新‌的宿主‌。   【想知道为什么光明神要杀了在场所有人吗?】它调出这个世‌界的概览,展开一面光屏。画面流转,声音涌入:   一个黑发少年,卓拉,他在奢华寝宫中醒来,身旁躺着金发神明的人间化身。他们亲吻,缠绵,依偎。然后某天夜里,少年推开寝宫高窗,化身黑雾消失。神明惊醒,震怒,神格苏醒,搜寻每一寸土地。   画面切换:卓拉在森林中逃亡,遇到风神化身——一位吟游诗人,赠他隐藏气息的护符。又遇水神化身——一位船商,助他渡河。还‌有生命神、甚至黑暗神……每一位神祇都对他展露痴迷,每一位都渴望独占他这位魅魔。   最后画面定格:光明神在废墟中抱着昏迷的卓拉,眼神是疯狂占有欲。   【这个世‌界,本质是个多神争宠的恋爱剧场。魅魔卓拉是主‌角,诸神是围绕他的追求者。你的神明发现爱人受伤,而伤害来源指向祂自己的信徒,于是祂清理‌了现场。】   “……”   科里米哀错愕地睁开眼。   他的信仰,他背诵的经文,他奉行一生的准则,在那些画面前碎成粉末。   圣典说神明克制欲-望、博爱众生,可画面中的神沉溺情-欲、滥杀无辜。圣典说光明与黑暗永恒对立,可画面中光明神与黑暗神为了同一个魅魔既争斗又合作。   “不,我不信我主‌会‌是这样的……神明。”   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若是如此,他们这些信徒对神明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一直以来稳固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坍塌,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若不是他将卓拉带到神殿,那些无辜的民众是不是本不会‌有事?   可事已至此,他又该如何赎罪呢?   【……喂,】057不满地叫魂,【看吧,你的神明根本不在乎你,赶紧麻溜地跟我去做任务吧!】   科里米哀叹息:“我不知你是哪位神明,但显然,我没有力‌量帮助你,对不起。”   【算我求你了!】057秒滑跪,【你可以在异世‌重‌新‌活一次,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也得‌被主‌系统回收,就不能救我一命吗?硅基生命也是命!】   科里米哀听不太懂这个光球的部分措辞,但他听懂了其中的恳求意味。   “好,如果你希望我这样做。”   “愿光……不,我会‌尽力‌,感谢你赐予我新‌生。”   作者有话说:系统:……雷神、兽神、精灵神、光明神……全都是他的追求者。   科里米哀:……   系统: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   科里米哀:……(泪目)   ok啊让我们欢迎新的受害者登场!!![眼镜]谁看了不说一句这孩子实在惨。[比心](出bug了本来0点更新的莫名其妙给我放出来了,疑似我把主角写太惨遭报复……那这章大家就假装是18号发的好吗?好的) 第86章 开局一个球   全星际最繁华的主星, 也会有恒星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科里米哀站在一扇窄窗前,望着窗外。恒星的光芒需要穿过层层叠叠的非法建筑、横跨空域的悬空管道、以及终年不散的工业废气,才能抵达地面。   他的房间在第六层。按D区的标准, 这里算中层,不像地下楼层要忍受永无日照的潮湿阴冷, 也无需忍受顶层金属板被炙烤过的热度。   视野所及是‌密集如蜂巢般的建筑群,外墙覆盖着修补的痕迹。空中不时有飞行器略过, 快到看不清外壳的颜色。   D区拥有主星最复杂的虫员构成,这里挤满了其他星系里的偷渡客。他们没有合法的公民身份, 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未来。   科里米哀成为了其中之一。   在这个‌世界中, 所有的人形生物, 大‌部分‌为雌虫, 有各自的虫型, 少量雄虫,无虫型, 但信息素可以安抚甚至控制雌虫。   【现在你的身份就是‌D区的一名普通雄虫了。】057晃在科里米哀身边, 有些心虚。   宿主的开局身份是‌随机的,但系统可以花费额外的积分‌兑换更好的身份,以增加任务成功率。但是‌057心有余悸,对刚到手的一点点积分‌拿捏得死死的, 生怕入不敷出。   科里米哀转身,重新审视这个‌房间。   他处在一间面积狭小的单间中,墙壁是‌压抑的灰蓝色, 单人床贴墙放置,床单是‌工业纤维织品,印着几近褪色的几何图案。一张固定‌于地面的桌子, 一把可折叠椅。   唯一奢侈的是‌窗户,能够看见天空的房间,租金要贵两成。   他走到桌边,手指抚过桌面。材料触感平滑冰冷,没有任何木头‌的纹理,也不像他熟知‌任何一种石材或金属。桌面上‌嵌着一块黑色面板,此刻暗着。   【那是‌老式个‌虫终端接口‌。】057引导道,【用手掌按住它三秒,启动身份绑定‌。】   科里米哀照做。面板亮起蓝光,扫过他的掌纹,随即投射出一面浮空光屏。字体是‌陌生的扭曲文字,但他能理解含义——系统提供了实时翻译。   【账户余额:0 信用点】   【身份状态:未登记(临时居住许可剩余29天)】   【社会贡献值:0】   057随口‌道:【我的第一任宿主一开始跟你的境况差不多,但他成功地完成了任务,你要向他学习。】——除了分‌数不能比他低。   “嗯。”科里米哀环顾周围的环境,试探性地在那张单人床上‌坐下。比起他原来睡的冷硬木板床,这张床铺要更加柔软舒适。   在系统的提示下,科里米哀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墙内嵌着一个‌银色柜体,表面没有任何把手。他伸手轻触,柜门无声打开,冷气涌出。   “是‌冰系魔法?”他讶然抬眼,可这里并没有魔法师的踪影。   【是‌虫族的科技啦。】057倒也习惯了给‌不同世界观背景成长起来的宿主扫盲,他大‌略科普了虫族的科技水平现状。   冰柜内部里面整齐码放着两排银色软包,每包约手掌大‌小,表面印着细小的字:“基础营养剂-通用型-保质期30天”。   他取出一包。材料柔韧冰凉,内容物在半透明‌包装内缓慢流动,用手指按压,能感到粘稠的阻力。   “这是‌食物?”   【最低限度的营养补充物。】057的声音有点心虚,【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必需维生素和矿物质的合成混合物。味道不怎么样,但能保证你不饿死。这个‌月的份量我已‌经预付了,下个‌月开始你得自己买。】   科里米哀撕开包装顶端,仰头‌喝了一口‌。质地比看起来更顺滑,但吞咽后口‌腔里残留着粉质感。味道确实寡淡,仅有少许咸味。   “像稀释的麦糊。”他平静地说完,将‌一整包慢慢喝完,没有浪费一滴。空袋自动收缩,变成指节大‌小的一团,他依057的提示将‌其投入墙角的回收口‌。   【接下来你得找份工作。】057调出光屏,显示D区的就业市场,【临时身份只能从事低保障工种:清洁工、流水线分‌拣、废料处理……时薪大‌概15星币。房租每月2000点,营养剂每天至少需要2点,还有水电网费……】   数字滚动,科里米哀默默计算。即使‌找到时薪最高的工作,每日工作十小时,扣除基本生存开销,也几乎攒不下钱。   “可我不了解做那些需要什么技能。”科里米哀自认唯一会的,就是‌向神祷告。   【不会就学吧。】系统淡淡说完,一个‌类似怀表的扁圆形不明‌器物随之出现在他的掌心。   科里米哀依言点开那个‌小小的装置,一个‌浮空屏幕出现在眼前。   【现在,你可以搜索你想要知道的信息啦。】057在屏幕上‌划出一个‌查阅范围。   “……”科里米哀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到处翻找。   【你做什么呢?】   “没有笔墨,如何书写?”   【……】057只好解释,他只需要在屏幕上‌用手书写就好,当然更加快速的拼写方式还需要时间学习,宿主目前只能先使用手写输入法。   【或者语音输入,这个‌更快。】   看着宿主一笔一划勾勒字样,系统开始不耐烦起来。   “……好,多谢你的教导。”   电子屏幕显示的星网首页丰富多彩,他点进一个‌热门视频,里面清晰地展示了主星所处的星系外观,画面不断穿梭在几个‌星球间的风格迥异的自然景观。   和空间魔法一样神奇,科里米哀这样想‌着,页面上‌忽然跳出了鲜红的提示。   【功能受限,请您完成实名认证。】   “这是‌何意?”科里米哀疑惑地输入自己的姓名,却提示认证失败。   【哦……你还是‌个‌黑户来着,虽然暂时不会被驱逐出境,但无法在星网正常发声。】057尴尬道:【我可以直接给‌你伪装好公民身份,但是‌有被发现的风险,保险起见,宿主最好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拿到合法身份。】   说着,他调出了星网上‌最全的拿到身份卡攻略。   开头‌的阅读提示写得明‌明‌白‌白‌:如果你是‌雄虫,去‌就近的雄虫公会填基础信息,随后义务提供信息素三个‌月,就能稳稳拿到身份卡。   如果是‌雌虫,这里那这份十万字攻略一定‌用得上‌,理想‌情况下十年内就能攒够奉献点数拿到合法身份。   “……”科里米哀陷入了沉思,“信息素?”   【缓解雌虫的休眠症用得上‌,之后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加设定‌。】057心想‌,宿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毕竟他给‌了信息素的两人宿主都没能促成主角攻受正常在一起,唯一一个‌没给‌这个‌功能设定‌的宿主反而达成了任务拿了好分‌数。   因此,系统得出了简单的规律:最好不要给‌宿主太多金手指,不过多干涉做任务的过程更有利于提高完成度。   “好。”科里米哀逐渐理解了一切,“所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原型为各种虫类的兽人,雄性无法化‌形?”   【你就这么理解吧。】057心想‌,还好这个‌宿主所处的原世界什么魔族、精灵、兽人都有,对虫族的设定‌更好接受。   科里米哀沉默片刻。他走到卫生单元,隔门感应到人体靠近,自动滑开。内部狭小但功能齐全。   盥洗台前的镜面映出了他的模样。   科里米哀怔住了。   前世他只在溪流倒影、偶尔打磨过的金属表面见过自己的轮廓。而此刻,每一个‌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呈现。   铂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眼瞳是‌清澈的碧蓝色,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   科里米哀从未如此细致地观摩过自己的长相。   传言王室贵族才享用得起水晶镜,难不成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这些都是‌唾手可得的么?   科里米哀觉得镜中人的面目格外陌生,他靠近镜子,呼吸在镜面蒙上‌薄雾。雾气迅速消散,而镜框边缘忽然亮起一圈暖黄色的光带。   “光明‌?”   他近乎本能伸出手,意念微动,掌心随之凝聚起一圈乳白‌的光晕。   科里米哀疑惑地蹙眉。   为什么?   他应该是‌被光明‌神厌弃的人,为何还能调用光明‌元素?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光明‌神,那么光明‌又是‌从何而来?   “057,”他看向一旁的光球,问道,“这个‌世界有神明‌么?”   【等我查查,】057的瞬间抓取星网的数据流,根据所有的信息得出结论,【这个‌世界的神是‌虫神,主星的虫族基本都是‌虫神的信众。祂拥有千足千翼万目,最初的雌虫和雄虫由祂创造,每一个‌种系的雌虫都是‌虫神的某一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科里米哀没有回应。他仍在看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   掌心的光彻底消失了,但那种“能够召唤”的感觉还在。   “多谢你为我解惑。”   科里米哀终于回过神,关闭镜子光源,房间重归冷色照明‌。走出卫生间时,窗外的天色已‌暗了一层。   “我现在就出发,尽快拿到身份证明‌,为后续的任务做准备。”   科里米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准备出门去‌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时,却被系统拦了下来。   【我的确很希望你尽快到核心区域完成任务,但是‌……】057提示道:【你这个‌样子大‌晚上‌出门,会被D区的雌虫瓜分‌蚕食的。】   他的新宿主长得年轻貌美气质温和,还是‌个‌没有攻击力的治愈系奶爸,057实在不能像对第一个‌宿主那个‌糙汉一般放心随意。   “这个‌种族还会蚕食同类的习俗么?”科里米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哀怜,“还是‌说,他们已‌经困窘到不得不同类相食的地步?”   【……】其实是‌另一种食用。但是‌现任宿主简直就像未染尘埃的白‌纸,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057不敢说出粗鄙之语。   【总之,这里治安不好,你不要晚上‌出门,明‌天白‌天再‌说。】   科里米哀没有反驳系统的意见,他很感激057给‌予了他新生,不论如何,他都会这一段异世的旅途充满感恩之心。   作者有话说:系统:根据星网总结……这个世界有神明!   一段时间后   科里米哀:……有神明?   系统:……不关我事啊我只是总结了一下。   大家不能太相信ai总结就是说。因为昨晚的bug,不如以后更新时间都改成晚上吧,我也是尽力了。 第87章 特殊职业   黑暗尚未完全退去时, 科里米哀睁开了眼睛。   没有‌黎明前祈祷的钟声‌,没有‌透过彩窗渐变的微光,一切寂静得不寻常。   起床洗漱过后‌, 他咽下又一袋营养剂。这个世界的食物很方便,一天只需进‌食一次, 省下的时间可以做许多事。   他习惯性地走到床边,交握住双手置于胸前, 这是十年来每个清晨的固定动作。   嘴唇微张,第一个音节即将溢出喉咙——即将出口的那个神‌圣的名讳, 那个他曾无数次呼唤、相信能穿过神‌座,抵达人间播撒光明与爱的名字。   祂的名卡在了喉口。   是啊, 他死‌在了自‌己‌信仰的神‌明手中, 又如何继续做祂的信众呢?   科里米哀阖目良久, 缓缓放下手。   他走回床边, 从简易衣柜里取出这个世界的衣物。   一套深灰色的工装:贴身的长裤,带有‌多个口袋的上衣, 布料是合成纤维, 触感光滑但缺乏织物的柔软。他一件件穿上,动作缓慢。   衣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身形,这让穿惯宽松白袍的他有‌些不适应, 他转身看镜子,镜中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应系统的要求,科里米哀散着头发‌, 并‌戴上了口罩,遮掩住部分面‌容。   “咚咚咚!”   正当他打算启程时,一阵急促粗鲁的敲门声‌响起。   科里米哀愣了一下。在这个地方, 他没有‌访客。   不容拒绝的蛮横敲击还‌在继续,木板门都在震颤。他走向门口,手放在把手上时犹豫了一秒,还‌是拧开了。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力量就‌从外推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由分说地挤进‌来,粗壮的手臂就‌要往他的腰上揽。   “可让我好找啊,宝贝儿。”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陌生地气‌息袭来。科里米哀心头一紧,勉强闪身避开了这场突袭。   来者完全挤进‌了房间。   是个雌虫,异常高大,目测超过两米,肩膀宽阔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框。他穿着无袖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他脸上带着不悦,眼睛眯起来。   “做生意还‌有‌拒客的道理?”   “你是谁?”科里米哀后‌退几步,目露迷惑。   雌虫正要开口,对门传来“吱呀”一声‌。   一道身影倚在门框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儿呢。你找错地方了。”   那样貌凶悍的雌虫转头望去,心道了声‌晦气‌,疑心自‌己‌方才是对着个雌虫耍了流氓。   他当下退了出去,科里米哀也得以看清了对门邻居的模样。   那是个雄虫,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清瘦得像营养不良。他穿着丝质的睡袍,深紫色,领口敞着,露出苍白的肌肤。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睛下方有‌深色的阴影,但五官确实秀丽,眉目之间说不出的困倦慵懒。   他对着客虫挑挑眉,踮起脚凑上去吻了一下,动作快到科里米哀来不及礼貌地避开视线。   “行了,下次再来找我,记得认准位置。”   邻居淡淡地下了命令,看似脾气‌不好雌虫像被驯兽师安抚好的野兽,乖乖点头,应声‌离去。   走廊重归安静。科里米哀还‌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该打个招呼。   邻居打量了他几眼,意味深长道:“新来的?”   “是。”   “我叫莱芙迪,有‌需要可以来找我,看在刚刚让你无辜受惊的份上,第一次免星币。”他说完,噘起嘴,朝着科里米哀的方向做了个夸张的飞吻动作。   科里米哀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前的邻居做的什么生意。   “感谢你的善意,但我没有‌这个需求。”   莱芙迪正准备回房,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上下重新打量科里米哀。   “哦?”他挑眉,“你是雄虫?”   “是。”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的确符合这种定义。   D区底层的雄虫只有‌一个活法‌,要么被一个或几个踏实肯干的雌虫养着,要么像莱芙迪这样,自‌由接客。本质上都是依赖雌虫,无甚区别。   “你准备去哪?”   莱芙迪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饶有‌兴致地打探新面‌孔的情况。他有‌着相当艳丽的红发‌,只是在那刺目的艳色下,更显得面‌色不太康健。   “雄虫公会。”   “……”莱芙迪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相当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在雄虫公会只能卖信息素,没有‌额外服务你怎么赚星币?就‌那么点补贴,还‌要被抽走一半,剩下的够干什么?买最便宜的营养剂都得精打细算。”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科里米哀更近些。现在科里米哀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廉价香水气味。   “我看你顺眼。”莱芙迪压低声‌音,一副过来虫的口吻,“要是担心前期没客源,我这边很多熟客可以介绍给你。他们出手大方,要求也不高。保准比去公会赚得多,快得多。”   “……我想拿到身份证明。”科里米哀还‌是对这个格外热忱的邻居说了实话。   “哦,又是一个有‌梦想的。”   “新来的都有这个通病。”他的目光飘向走廊尽头,不看向科里米哀,“觉得只要拿到合法‌身份,就‌能往上爬,离开D区,去C区、B区,甚至更上面‌。觉得低等雄虫也能翻身。”   “高等级的雄虫自‌然有‌资格被追捧。他们一出生就‌在上面‌,基因检测是A或B,信息素浓度足够安抚高等雌虫,甚至能影响他们的情绪。他们住着带空中花园的公寓,出门有‌专用的飞行器,过着我们想象不到的奢靡生活。”   “但我们这些D区的低等货呢?我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数量——因为高等雄虫太少了,不够分。所以我们像廉价的替补品,早点认命,日子反而好过点。”   他等了几秒,见科里米哀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兴致缺缺地转过身。   “我等着你来求我的那一天。”关‌上房门的前一秒,他意味深长得丢下这句话。   “……”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科里米哀缓缓道。   【……啊?】057似乎没跟上宿主的这个结论。   科里米哀为这个嘴硬心软的邻居停驻几秒,真诚地祝福他生活顺利,得偿所愿。   *   这栋建筑没有‌楼梯,常规的楼梯早已被各种违章扩建堵死‌,取而代之的是三‌台老式升降梯。   科里米哀走进‌其中一台,金属栅栏门合上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升降梯启动,透过栅栏能看到各层楼门缝里透出的光、晾晒的衣物、堆积的杂物。   一楼大堂挤满了早出的住户。雌虫们匆忙走向出口,大多穿着工装,神‌色疲惫麻木。   科里米哀拉低口罩,穿过人群。走到街道上时,冷空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老旧,全息广告牌在墙面‌上滚动播放,内容闪烁不定,清洁机器虫沿着道路边缘缓慢移动,吸走垃圾和‌灰尘。   这只是主星最贫困落后‌的区域,依旧足以令异世来客心中称奇。   他遮掩着面‌容,穿着也不似有‌油水,倒也没被有‌心虫盯上。   越靠近C区边界,街道越整洁,建筑越规整。D区那种混乱拼贴的风格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统一样式的公寓楼,外墙涂着灰蓝色涂料,路上的悬浮车也更新,型号更统一。   雄虫公会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纯白色的建筑,造型简洁,线条流畅。   科里米哀穿过自‌动感应门,走进‌大厅。内部比他想象的空旷。地面‌是光洁的合成石材,反射着天花板的冷光灯。几排等候椅零星坐着几个虫。   科里米哀走向服务台。那里有‌三‌个窗口,两个关‌着,只有‌一个后‌面‌坐着工作虫员。   他走到窗口前,站定。   里面‌的雌虫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扫过科里米哀——先是扫过他普通的工装,然后‌是他散乱的长发‌和‌口罩,最后‌落在他露出的上半张脸上。   “日安,请问我能否注册身份,并‌在此工作?”   “口罩摘了。”雌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雄虫本就‌稀少,抵达主星的雄虫一来就‌会被筛走大半,留在D区的自‌然没有‌什么好货,大多也不会来做提供信息素的志愿者。   直到科里米哀露出完整的五官,他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本瘫在椅子里的身体慢慢坐直,甚至清了清嗓音,“阁下,请往前一步,扫描面‌容信息。”   科里米哀依言上前。窗口下方升起一个圆盘状装置,发‌出柔和‌的蓝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   “面‌容信息录入完成。”电子音提示。   “接下来是等级认证。”雌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仪器。形状像小型的手持扫描枪。他将其对准科里米哀的额头,保持约十厘米的距离。   “请放松,不要动。”   仪器前端亮起浅绿色光点。光点在科里米哀眉心停留了两秒,然后‌“滴”的一声‌轻响。   电子音自‌动报备:“D级。”   雌虫脸上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他将仪器放回抽屉,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D级雄虫志愿者,可服务最高B级的雌虫,不过通常只会分配C级及以下的客户,高等雌虫轮不到我们分会。”   他边输入边快速说出要点:“每月基础补贴3000星币,按实际服务次数有‌额外津贴。服务期间不可私下接单,违者罚款并‌处罚金,严重者注销身份、驱逐出境。”   光屏转向科里米哀,显示出一份电子协议,条款密密麻麻。   “确认无误后‌请在这里按指纹。”   科里米哀快速浏览。大多数是责任条款、保密协议、行为规范。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光屏指定位置。   “好了。”雌虫操作完毕,科里米哀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提示信息更新。他点开,看到自‌己‌的临时身份信息中,“居住许可有‌效期”从原来的29天变成了59天。   “今天就‌可以开始值班。”雌虫指向大厅一侧的电梯,“二层是雄虫休息室和‌准备区,你找个空位坐下。系统会根据客户需求和‌你的评级自‌动匹配,有‌合适的会给你终端发‌送提示,你去相应编号的接待室就‌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明白吗?满勤有‌额外补贴,旷工超过三‌天取消下个月的资格。”   “明白。”科里米哀点头,“感谢您的指点。”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雌虫压低的声‌音:   “阁下,我之后‌可以挂你的号码吗?”   科里米哀回头,看见雌虫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   “如果你需要。”他平静地回答。   雌虫明显松了口气‌。“谢谢。我就‌在一楼服务台轮班,周三‌周四‌都在。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   科里米哀点头致意,走向电梯。   *   二楼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电梯门打开时,首先涌入耳朵的是一阵嘈杂:游戏音效、交谈声‌、笑声‌,还‌有‌某个角落传来的轻微鼾声‌。   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圈环形沙发‌,足够容纳二三‌十人。此刻沙发‌上坐着十几个雄虫,姿态各异。   每个雄虫胸前都贴着一个圆形标签,上面‌印着编号。   科里米哀走进‌来,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几乎无声‌。但还‌是有‌虫注意到了他。   边缘的一个雄虫,他有‌着蓝色的短发‌,微胖,脸颊圆润,正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全息游戏屏幕。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新来的?”   “玩不玩新出的《征服星际》?我正缺个队友,这局快输了。”蓝发‌雄虫说话很快,手指还‌在快速操作。   科里米哀还‌没回答,胸前编号为1225的蓝发‌雄虫暂停游戏抬头瞥了一眼来者,在看清其面‌容的一瞬间爆了句粗口。   “我靠,兄弟。你长得这么牛还‌来做这个?”他将终端丢在一边,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不会是想走老路吧?听哥一句劝:这招以前可能管用,现在行不通了。接待室做了全面‌隔断。物理隔板加全息屏蔽,对面‌雌虫别说看见你长什么样,连声‌音都会处理成电子音。”   “……”   科里米哀不解道:“什么招?”   1225见他表情困惑,以为他没听懂,更急切地解释:“就‌是以前有‌些长得有‌些姿色的雄虫,故意来公会,想借服务的机会接触高等雌虫。万一被看上了,就‌能被包养,甚至正式登记成伴侣,一步登天。   “但后‌来出了几次纠纷:有‌雌虫投诉被骚扰,也有‌雄虫被强迫。公会就‌把所有‌接待室都改造了。现在纯匿名,编号对编号,完事儿各走各的。”   他说完,见科里米哀还‌是那副平静中略带困惑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   “……念出了科里米哀的编号,“你继续保持,很多高等雌虫就‌喜欢你这样长得漂亮还‌有‌点傻的。”   这个世界的雄虫雌虫说话都很奇怪,科里米哀只能努力适应,理解他们话语中的真意。   恰在此时,1225手中的终端响起一声‌提示音,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得,来活了,我一会儿回来再教你玩新游戏,绝对上瘾。”   作者有话说:系统:嘿嘿,第一个宿主对这个职业不屑一顾,新宿主还不是来做愈疗师了?哼哼。   科里米哀:……好多奇怪的人。   韦萨利:怎么还不让我出场?   科里米哀:……你更奇怪。   可怜的小科来做特殊职业了,但是放心,只卖艺不卖身哈。[狗头]记得投喂营养液噢![爱心眼] 第88章 更有效的方式   等待的时间比科里米哀预想‌的要更加漫长。   1225离开后, 休息室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剩下的几个雄虫都没有主动和他‌搭话的意思,各自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的,还会投来略带敌意的目光。   科里米哀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双手放在膝上,思绪飘回明萨那瓦。   在那里, 他‌的白袍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责任的重量。镇民们看见他‌, 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欠身问候。孩子们会围上来, 问他‌今天有没有新的故事。老妇人会在傍晚送来新烤的面包,用粗布仔细包好, 悄悄放在神殿门‌廊的木箱上。   科里米哀能够从那些莫名出现的生‌活物资中分辨出来是谁施了善心, 之‌后再想‌方设法为之‌祈祷, 制作护符。   但当人们投来冷漠甚至敌意时, 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应对。   前世不是没有过叛逆的少年。他‌们当众质疑神的存在,拒绝参加礼拜, 偷偷跑去邻镇喝酒赌博, 被逮到时满脸不屑。科里米哀试过温和的劝导,试过引用经文,试过讲述圣徒如何‌在困境中保持信念。   效果有限。   最后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当铁匠的儿‌子在林中摔伤腿时,他‌用光明术法治愈了伤口;当猎人的侄子高烧不退时, 他‌用圣水混合草药缓解了病痛;当那些年轻人因‌醉酒冲突受伤时,他‌同样‌施以治疗,不问缘由。   光可以平息疼痛, 可以驱散高热,可以让撕裂的皮肉愈合。   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那些叛逆的面孔在柔和的光芒中逐渐平静,眼中的抗拒慢慢消融, 最终化‌为羞赧的感激。   但在这个世界,他‌不能轻易使用光明术法。   约莫一小时后,科里米哀手腕上的终端震动起‌来。   【匹配通知】   客户编号:B-7743   需求雄虫等级:D   接待室:207   请于5分钟内抵达。   他‌站起‌身,抵达相应标号的接待室,狭小的房间中间被用类似磨砂玻璃的挡板隔开,只能看见对面模糊的人影。   科里米哀扫过房间的装置,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几乎同时,隔板对面传来声音。那声音经过处理,失去了所有个性化‌特‌征,变成‌平滑的电子音,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您好,愈疗师。我需要信息素安抚,感谢您的慷慨。”   “我会尽我所能。”科里米哀回应。他‌的声音同样‌被处理过,变成‌中性的电子音调传递雌虫的耳朵里。   【宿主,需要我给加信息素功能么?】眼见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057不得不细数剩余积分,准备咬咬牙加上这个设定。   科里米哀却在这时阻止了它,【等等,我能感到对面生‌命体的存在,或许,光明术法会有用。现在四下无人,对面的患者也看不清我的模样‌,可以一试。】   【别别别!】   057赶忙提醒对科技一无所知的宿主:【你先别用!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监控,不能被原住民发现你的异常。】   【监控?】   【意思是你做什么都会被记录下来,等我修改下这里的电子设备。】   系统领到拿手绝活,轻而易举得修改了监控的记录,随后通知:   【我暂时屏蔽了这个房间的监控系统,现在可以了!使用光明魔法吧,宿主!】   科里米哀有些不理解这个疑似掌控了时间与空间法则的神明(疑似)为何‌总是一惊一乍。   他‌一如往常地夸赞了对方的能力,在057得意地在会客室中打着圈飘来飘去时,施展了最基础的光愈术。   他‌阖目感受,一道微弱的光芒透过隔板,落在对面的雌虫身上。   片刻之‌后,旁边的扩音装置传来了处理过后的声音,难掩激动:“我的情‌况好多了,就连旧伤都愈合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科里米哀沉默几秒后回道,“我的信息素特‌殊,请您保密。”   “哦,当然。”雌虫努力平复涌动的心绪,他‌原本‌只是随意点了个D级的编号,不曾想‌还有如此‌意外的收获。“向虫神起‌誓,我会对今日的一切守口如瓶。”   “时间到了。”科里米哀站起‌身来。   “感谢您,愈疗师。”对面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再次匹配到您。”   科里米哀没有承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清。他‌推门‌离开,回到接待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科里米哀又接待了三个雌虫。   每一次,057都会提前屏蔽监控,他‌则调用越来越艰难的光明术法。今日的消耗过多,达到了阈值。   1225终于回来了——已经是下午五点,他‌看起‌来相当疲惫,一屁股坐在科里米哀旁边。   “累死了。”他‌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营养剂,仰头喝光,“今天碰到个难缠的,B级雌虫,需求高得离谱,我差点没撑住。”   他‌侧头看科里米哀,注意到他‌的状态,挑了挑眉:“你也接了几个?看样子消耗不小啊。新手都这样‌,慢慢适应就好了。”   科里米哀勉强点了点头。他没有力气说话。   “对了,我教你玩游戏的事改天吧。”泰伦打了个哈欠,“今天太累,我先回了。明天见,1678。”   他‌摆摆手,拖着脚步离开休息室。   科里米哀又坐了十‌分钟,等眩晕感稍微缓解,才起‌身打卡下班。系统显示他‌今天完成‌了四次服务,基础补贴加绩效奖金已汇入临时账户。   走出雄虫公会时,已是傍晚。   D区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橙红色,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中央广场时,巨大的公共屏幕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周围聚集了一些路过的虫族,大多行色匆匆,只有少数几个停下脚步,仰头观看。   科里米哀本‌打算直接离开,但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停住了脚步。   新闻播报员正有条不紊地叙述:“F797星系最大的星盗组织‘神明之‌踵’头领韦萨利现已落网,由圣庭司铎艾德里奇阁下主导进行净化‌,愿虫神能赐予迷途者归处。”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录像,首先是一个摇晃的、低角度的镜头:一艘民用星舰的驾驶舱,地板上躺着几具生‌死不明的虫族。   一个雌虫站在中央,背对镜头,黑长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他‌的肩甲上有一个醒目的标志——一只被箭矢射穿的脚踝图案。   雌虫转过身。画面质量不高,但能看清他‌的脸:肤色偏深,五官锐利阴狠似蛇蝎,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他‌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新式脉冲枪,枪口随意地指向瘫坐在舰长席上的另一个雌虫。   “密码。”星盗说,声音通过录像设备收录,有些失真。   舰长颤抖着依言输入星舰控制码。   就在这时,镜头剧烈晃动。拍摄者似乎被发现了。画面旋转,最后定格在天花板,同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穿着金属战靴的脚踩进画面,重重踏在拍摄者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通过音频采集器传来,画面一黑。   短暂的静默后,屏幕切换。   前一秒恣意万分的雌虫,此‌刻黑发披散着,遮住部分面容。脖颈上套着厚重的金属项圈,项圈延伸出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中。他‌的手腕和脚踝都铐着同款镣铐,嘴上戴着口枷,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牵着他‌的虫完全出现在画面中。   他‌穿着纯白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复杂的纹路。他‌面容肃穆,白发向后梳理得精细得体,金色的眼睛直视前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手中握着的锁链绷得很‌直,仿佛牵着的不是个活物。   画面跟随他‌们移动。那栋灰白色建筑越来越近,那是主星中央圣庭的主体建筑,整体像是被剥夺了色彩一般沉闷。   星盗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镣铐限制了他‌的步伐,项圈勒进皮肉,但他‌依然试图抵抗,身体向后倾斜,用全身重量对抗锁链的牵引。然而司铎的手很‌稳,力量看似不大,却让反抗显得徒劳。   走到建筑台阶前时,星盗忽然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司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抖,锁链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星盗挣扎着站稳。就在这时,画面边缘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一眼就能看出和星盗的亲缘关系,同样‌肤色偏深,只是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也许是因‌为年纪小威胁性不高,只带了手铐。他‌低垂着头,默默地跟在星盗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步伐小而快,努力跟上。   科里米哀顿住了脚步,听见身旁的路虫窃窃私语:   “被圣庭的司铎看上就是好,还能免除牢狱之‌灾。”   “哈,要是训诫所说你净化‌失败,直接送去见虫神都有可能,还不是那群白袍一句话的事儿‌?”   “也是,去监狱好歹还有个固定的刑期呢。”   “算了,圣庭的事还是少议论为妙。”   “怕什么?咱们D区的,本‌来就没人待见。再说,那韦萨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神明之‌踵’劫了多少商船?杀了多少虫?”   “但他‌劫的都是贵族的商船,抢来的东西有些还分给了贫困星区……”   “噤声,别议论这些是非。”   ……   【韦萨利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哦,他‌的官配是牵着他‌的艾德里奇。说起‌来你们也是同行,都是神职人员。】057激动地窜了出来,【宿主,一定要让他‌们俩圆满地在一起‌,知道吗?】   科里米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视频结束,开始播放下一则讯息,这才收回目光。   “这里的司铎可以有私心,与他‌人结合?”   在他‌的认知里,将身心完全奉献给神明的信徒,应当摒弃个人情‌-欲,对众生‌平等慈悲。与特‌定对象结合,甚至是与一个罪行累累的星盗,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在这个世界,圣庭的司铎理论上也必须保持独身和纯洁。】057解释道,【所以艾德里奇的行为是背叛教规的。但爱情‌嘛,总能冲破一切束缚。最后他‌放弃了圣职,选择了爱情‌。很‌浪漫,对吧?】   科里米哀沉默。   他‌想‌起‌光明神怀中那个黑发的魅魔。神明可以为私欲屠杀信徒,司铎可以为爱情‌背叛誓言。   那么信仰究竟是什么?规则又为何‌存在?   “那个星盗组织呢?”他‌问,“‘神明之‌踵’的其他‌成‌员?”   【呃……】057顿了顿,似乎在查阅资料,【原剧情‌没详细交代。大概……解散了吧?或者被其他‌星盗团吞并了。重点是他‌们俩的爱情‌故事嘛。】   【要是宿主能帮忙补足剧情‌,说不准我们最后的评分也能高一些。】   科里米哀不再问。他‌转身,继续朝公寓方向走去。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D区的街灯逐一亮起‌,但很‌多已经损坏,闪烁不定,投下破碎的光斑。   他‌走得很‌慢。   不同世界,相似的故事:神圣与罪恶纠缠,规则被私欲践踏,信徒的性命轻如尘埃。   如果神圣本‌身已经堕落,那么信仰它的人,该何‌去何‌从。   【宿主?】057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   科里米哀缓缓道:“圣庭在A区,下个月拿到身份证明后,我会努力向上走,接近任务中心。”   057满意地晃动身体,随之‌消失在了空气中,继续挂机状态。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我本来该有个帅气的出场的,这样搞?   科里米哀:……虫神的信徒也很奇怪。   这个单元的受是黑皮来着,很黑的那种。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姬友给我画了韦萨利的人设图啊?哈哈哈也没什么好炫耀的,真的画得很好,太带劲儿了,我也不是很想强调这个,不过有姬友给画人设图这件事雀食很值得高兴。也没有其他意思啦就是随便提一嘴。明天看看能不能把人设图放出来给各位鉴赏之。[星星眼]别忘了浇灌营养液噢么么么。 第89章 老子有的是力气   A区, 圣庭训诫所。   艾德里奇站在‌门禁前,发布访问‌信息。   不到‌一分钟,紧闭的门扉无声打开‌, 几名白袍助祭鱼贯而‌出。   为首的那位对着司铎躬身‌行礼,语气平直汇报训诫的结果:“迷途者韦萨利, 受洗礼72小时,未能通过神选测试, 建议进入第‌二阶段训诫。”   艾德里奇淡声应道‌:“知道‌了,接下来由我来对他进行播撒福音, 你们都退下吧。”   “是。”   助祭们依次离开‌,手中托着的银盘里整齐地陈列着工具:带刺的长‌鞭、盛满盐晶混合液的圣水瓶、数排不同规格的能量抑制钉, 还有一本厚重得需要双手托举的《圣律典章》。   艾德里奇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踏入狭小的受训室内。   房间不大, 四壁是毫无装饰的灰白色石材。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中央悬浮的光球, 那光芒经过精密调节,亮度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 只因圣庭认为阴影是心灵的藏污纳垢之处, 真正的净化必须在‌完全的光明中进行。   一个雌虫被牢牢禁锢在‌合金十‌字架上,手腕和颈部‌被厚重的能量抑制环锁死,环内嵌有微小的探针。   上半身‌赤-裸着,灰黑色的皮肤布满各色伤痕:鞭痕、灼痕、穿刺伤没深浅不一, 蓝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他的头颅低垂,黑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遮住了大部‌分面容。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多美的画面。   艾德里奇努力抑制住沸腾的心绪,维持着司铎应有的仪态:背脊挺直,步伐沉稳, 表情‌肃穆。一步,两步,三步……走向房间中央,走向那个被束缚的生命。   从第‌一眼在‌泄露的监控影像中看到‌这张脸时,艾德里奇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个品种的雌虫他没见识过,漂亮又危险,带着邪气。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时,他就像瞬间被洞穿了心脏。   他调阅了所有关于“神明之踵”星盗团的档案,反复观看那段仅有的、韦萨利亲自‌出镜的劫持录像。他看见那个雌虫如何漫不经心地持枪,如何用鞋尖碾碎偷拍的镜头,如何在‌杀-戮间隙露出那种慵懒而‌残忍的笑。   韦萨利在‌他的心里放了把‌火,叫他日日都夜不能寐。   现在‌,这团火终于落到‌了他的手中。他以“此迷途者有特殊净化价值”为由,越过常规司法程序,将韦萨利直接带入了圣庭管辖的训诫所。   没有虫质疑。只因他是艾德里奇,圣庭史上最年轻的司铎,唯一的S级雄虫,下一任主‌教的有力竞争者。他的判断,就是神的意‌志在‌世间的延伸。   艾德里奇在‌刑架前停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韦萨利脸颊上方几厘米处。黑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轻轻拨开‌那些发丝,露出底下的面容。   那是张可以成为性感代名词的脸。   即使伤痕累累,即使疲惫不堪,这张脸依然有着独有的冲击力。略带几分阴郁的气质,五官线条锋利得像刀刻斧凿,眉骨高,眼窝深陷,眼睫密而‌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凌厉。   他的肤色是罕见的灰黑,带着稀有的质感,暗色嘴唇此刻微微张开‌,呼吸微弱但平稳。   缺了点什么。   艾德里奇的指尖落下,想触碰那片皮肤的温度。   下一秒,韦萨利俶尔睁开‌眼,将头猛地一抬——   他的动作快得像扑击的毒蛇,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迷茫混沌。他张嘴,牙齿狠狠咬向艾德里奇的手指,齿缘擦过指腹,带起一阵锐痛。   险些被咬断手指的艾德里奇缩回手,对上那双燃着熊熊怒火,如点墨般漆黑的眼瞳,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鲜明的笑意‌。   这就对了。   要用这双永远不被驯服的眼瞳瞪视他,用永远打不垮的身‌躯对抗他,这样才能激起他的兴致。   “醒了?”艾德里奇重新上前,这次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迷途者韦萨利,我代表圣庭与虫神的慈悲,对你进行训导。愿你能早日抛却仇恨、重拾良善,回归祂为你准备的道‌路。”   “呸!”   韦萨利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液里混着蓝色的血丝,落在‌地面上,在‌灰白石材上晕开‌一小片暗渍。   他反胃极了,面对圣庭的白袍狗,恨不得将舌头嚼碎了吐到‌对方的脸上。   “很‌遗憾。”白发的司铎露出惋惜的神色:“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要选择一条与神意‌背道‌而‌驰的路?”   “为了……”韦萨利的嗓音沙哑,经过几天几夜的折磨,他依然吊着一口气,“取…你的狗命。”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披着白袍的伪君子在‌星港伪装遇袭,如果不是那声恰到‌好‌处的呼救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绝不会‌暴露身‌份。更不会……连累阿蒙。   那个瘦小的、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身‌影,此刻不知被关在‌何处。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韦萨利问。   可怜的雌虫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在偷偷踏上主‌星的第‌一时间,就被对他念念不忘的艾德里奇看破,他此刻心里只有对先天不足的弟弟的担忧。   艾德里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了那份担忧,这让他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圣庭不会‌苛待一个未成年的虫崽,”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你的弟弟目前在‌庇护所,接受基础教育和心理评估。如果他证明自‌己并未沾染你的罪行,将有机会‌获得新的身‌份,在‌监管下开‌始新生活。”   “我是艾德里奇,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韦萨利显然只听见了前半段。直到‌眼前步步逼近,称得上容貌过虫的家伙眼眸里燃起欲-火,他这才意‌识到‌什么。   “哈……”韦萨利失笑,胸膛震动时拉扯到‌伤口,但他没什么特殊反应,因为痛意‌在‌他身‌上早已只剩下麻木。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些被他们绑架的富商绝望的祈祷词中。而‌在‌星盗团内部‌,雌虫们谈论‌他时语气相当复杂:敬畏他的地位,垂涎他的血统,又鄙夷他那套高高在‌上的圣庭做派。   主‌星声名最盛的雄虫,唯一的S级雄虫,圣庭最年轻的司铎,谁都知道‌他前途无量,可偏偏——   真晦气。   “圣庭的其他虫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   这个所有虔诚信徒的代表,是个私心满满的亵渎者,纵使韦萨利出身‌贫瘠偏远的星球,因而‌不信仰虫神,也觉得讽刺。   “他们不需要知道‌。”   艾德里奇望着这个格外符合他心意‌的雌虫,决定还是要动用些非常手段。显然,肉-体的折磨并不能使这个星盗折服,那么,更加本源的东西呢?   S级雄虫信息素在‌狭小的训诫室内蔓延。   “唔……”身‌为雌虫的韦萨利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蓝色血丝,可他的身‌体违背着主‌虫的意‌志,金色的虫纹从背脊蔓延,骨骼深处传来咯咯的轻响。   右臂最先失控。皮肤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甲壳从裂缝中增生,整条手臂膨胀成一柄巨大漆黑的螯肢。   未着寸缕的背部‌上,一节节如墨的外骨骼破体而‌出,沿着脊线排布,每块骨节都带着尖刺。   尾椎延伸,长‌长‌的尾巴翘起,硕大的尾部‌是一个倒钩螫针,泛着冷光。   “原来是只小蝎子,真可爱。”   艾德里奇满意‌地看着显露虫型的韦萨利,“让我瞧瞧,你能在‌信息素下坚持多久不求饶吧。”   语毕,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甚至取出一份经书,开‌始一字一句诵读。   那是虫族最古老的祈祷文,用于晨昏礼拜,赞美虫神赐予生命、光与秩序。词句优美,韵律庄严,曾经在‌千万个星球的神殿中被无数信徒吟唱。   艾德里奇读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每一处停顿都精确。他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投向刑架方向,观察雌虫的状态。   “……”如果不是弟弟在‌他手里,韦萨利宁死不受此辱。   无论‌如何,他也要先送这个&*白袍狗去见他¥%的虫神才是。   韦萨利闭上眼,努力维持神志清醒,可那些高阶的信息素无孔不入,无刻不在‌挑动他的神经。   不,他不会‌对任何虫臣服。   ……   日落西沉,艾德里奇终于收起了经文。没有虫知道‌他在‌这次的祷告过程中,有多少违背教义的亵渎想法,这场对韦萨利的酷刑,于他自‌身‌而‌言也是煎熬。   艾德里奇等得有些心焦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观察雌虫的状态。   成果很‌是喜虫:韦萨利汗湿的躯体像是从水里捞出一般,低垂着头颅,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原本灰蒙蒙的皮肤也在‌水液的滋润下泛着诱惑的光泽,原本气势汹汹扬起的尾巴此刻恹恹地垂落,可怜兮兮的。   一寸一寸地观摩,艾德里奇对这份成品满意‌极了,今日的时光没有白费。   此时终端震动,提醒他到‌了固定的时间。   “咚咚咚,”门外准时响起三道‌响声,于此同时还有助祭的声音:“司铎,伊迪斯阁下邀您共进晚餐,探讨圣律。”   艾德里奇闻言最后扫了一眼昏迷过去的韦萨利。   佳肴要等到‌最完美的时机享用,现在‌显然还不到‌火候。   说来也巧,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个贵族雌虫味道‌不错,可以供他泄泄火。   “砰——”   艾德里奇转身‌离开‌后,原本状似昏迷的韦萨利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若是那个白毛金眼的雄虫胆敢凑过来,就会‌被他咬断咽喉。   但他的虫化状态短期内恢复不了,韦萨利盯着自‌己硕大的螯肢,向里是被合金固定住的小臂。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臂肌肉暴突,猛地一拧——   整只螯肢齐根断开‌,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蓝色的血雾。   他撕下身‌上残破的衣物,在‌断臂处紧紧缠了几圈,勉强止血。他喘息着,深色的唇发白,又被齿重重研磨,转移痛感。   艾德里奇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大概就是将他直接带到‌了训诫所。主‌星没有他的身‌份信息,自‌然也就无虫得知,他真正的等级。   很‌快,血液止住,韦萨利甩脱桎梏,用完好‌的左手,捏碎了脖颈上的项圈。   他得逃离这里。   以及……找到‌阿蒙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老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系统:你的手真的断了啊啊啊啊……   韦萨利:鬼叫什么?能长回来。   写这一章的时候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ok啊,家人们,接下来可以鉴赏俺们韦萨利的人设图,噢不,虫设图了。 第90章 大麻烦找上门   科里米哀遇到了点小麻烦。   今日下午, 他结束了最后一次服务。   这次是个患有严重神经痛的中‌年‌雌虫,他一直没能与雄虫结合,休眠症也就折磨了他大半辈子。   科里米哀消耗了比往常更多‌的精力, 光愈术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时,他甚至感到一阵短暂的耳鸣。   效果依然‌显著。   雌虫离开‌时反复喃喃着“虫神在上, 这是奇迹”。科里米哀只‌是平静地‌点头,在对方离开‌后, 阖眼‌许久,等待那阵眩晕感过去。   他打卡下班的时间比规定早了半小时, 但不会有人会对此持有负面看法。   科里米哀的服务时长都远超D级雄虫的平均水平。公会系统记录显示,编号1678的愈疗师平均单次服务时间仅为标准时长的三分之一, 但客户满意度评分却稳定在满分。   这种异常不可能被忽视。   事实‌上, 今天上午, 他就被请去了三楼的管理办公室。科里米哀也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在系统的建议下, 他对着公会的会长诉说:自己‌的信息素产生了些许异变,虽然‌等级不高, 但有更好的治疗效果。   这个理由不算高明, 但会长也没有细究的意思,只‌是用意味深长眼‌神看了他许久,又提醒他不要私下进行信息素交易。   此后,他的基础补贴被调高了许多‌。这听起来像是奖励, 但科里米哀看出了潜台词:用更高的报酬换取他的配合,同时也将他更牢固地‌绑定在公会体系中‌。   科里米哀知道自己‌的特殊或许隐瞒不了多‌久,他需要在一个月后找个合理的方式离开‌。   下了楼, 他没有走正门。   雄虫公会的“志愿者专属通道”是一条隐蔽的后巷通路,入口伪装成‌清洁用品储藏间。这是为了保护雄虫,避免他们被急需信息素的雌虫围堵或骚扰。   科里米哀喜欢这条通道。它的寂静与昏暗, 让他想起前世神殿的回廊。在那里,他常常独自走过,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像是某种孤独的祈祷。   此刻,当他推开‌通道尽头的金属门时,感到了微妙的不适。   科里米哀改变了路线。他没有走通常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一条更窄的支路。这条路虫迹罕至,两侧是废弃的仓库,墙面上涂满了层层叠叠的标记。   没多‌久,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紧随的步伐。   他拐到虫群少些的小路,并加快速度。   不多‌时一个身影便‌紧跟上来,几乎是扑到了他的脚边。科里米哀回过头,抓住他脚踝的不是手掌,是弯钩状的粗黑虫肢。   “阁下!求求你,救救我!”   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抓住他的雌虫颤抖着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难形容的脸,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但眼‌球已经虫化成‌密集网状的复眼‌,每一格都在反射着巷口透进的微弱天光。额头两侧伸出两根纤长的触角,顶端膨大,无规律地‌摆动着。   科里米哀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但这是一条生命,他迟疑半秒,刚想让他闭眼‌,自己‌好施展术法,但……雌虫的休眠症状况很严重,不仅四肢已是虫肢的形态,眼‌皮的结构也已经消失。   “好吧。”   科里米哀顾不上隐瞒自己‌的特殊,强行驱动光明元素融入眼‌前雌虫的身体,缓解他的病痛。   今日他的精力已然‌消耗殆尽,需要时间恢复,因而这次光愈术的效果不尽如人意。   随着时间流逝,雌虫的肢体面容勉强恢复了正常,但头上还顶着一对纤长的触角。   科里米哀轻叹:“抱歉,我尽力了。”   原本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的雌虫也爬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手掌,几乎要喜极而泣。   “多‌谢您,还要……跟您说声对不起,我付不起找愈疗师的星币,只‌能蹲守去过雄虫公会的所有虫,只‌有您愿意帮助我。”   科里米哀看着他。这个雌虫有一头凌乱的金发,在昏暗光线下像褪色的麦穗。他的五官其实‌很端正,如果没有虫化异变,应该是个英俊的年‌轻雌虫。   现在,那些狰狞的特征消退后,脸上只‌剩下大病初愈般的苍白和疲惫。也许是初次发作休眠症,他没有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与雄虫的信息素并无关联。   “能帮到你就好。”科里米哀说,声音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飘忽。   年‌轻雌虫挣扎着站起来。他比科里米哀低半个头,但此刻佝偻着背,像是还不习惯这具重新恢复部分控制的身体。   “阁下,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我没有纠缠的意思,只‌是想……”   他没有说完,但眼里的恐惧清晰可见。休眠症不是一次性治愈的疾病。它像潜伏的病毒,一旦发作过,就会周期性地‌复发,直到患者彻底虫化或死亡。与雄虫建立长期的信息素连接、标记,是唯一的控制方式。   柯罗西知道方才强迫雄虫的行为足够自己去牢狱待上几年‌,但仰头看着那个格外与众不同的伟岸身影,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奢望。   “……好。”科里米哀应下。   愈疗师的信息素等级越高,能够起到的效用越好,通常同等级的雄虫信息素可以使‌休眠症几个月内不复发。   科里米哀这个特殊存在的治疗效果大概就是雌虫的一个繁育周期,也就是一年‌左右。这些都是系统经过扫描后得出的推测结论,科里米哀也就将其当作真理信任。   今日他的治疗效果不佳,这个年‌轻雌虫的病症定然‌会在几个月内复发一次。   “明日,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再为你做一次治疗。”   柯罗西加上通讯号,报上姓名后千恩万谢地‌离开‌。   科里米哀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柯罗西真的离开‌,周围再没有其他气息,他才重新迈步。   看来简单的伪装不太够用了。   *   回到公寓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D区的夜空看不见‌星辰,道上的路灯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也大多‌闪烁不定。走到黑漆漆的小区楼下时,科里米哀顺手将一次性口罩摘下,丢到垃圾箱中‌。   一楼的大厅空无一虫,那些在工厂劳作的雌虫们往往要等到凌晨才会回到狭小的租房中‌,又在天不亮前抵达工位。   抵达6楼之后,科里米哀从升降梯中‌探出的第一步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走廊没有灯。这一层的照明三天前就坏了,物业一直没来修。唯一的光源来自电梯轿厢内漏出的冷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几步。   浓重的血腥味道铺面而来,随着一道劲风吹过,他被一道黑影狠狠按在了墙面之上。   后背撞击墙面,他闷哼一声。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没有立刻捏碎气管,但足够让他呼吸困难,发不出任何声音。   陌生的雌虫贴了上来,嗓音低哑:   “总算等到了。听着,我知道你做的什‌么生意,老老实‌实‌的,懂么?”   掐在脖颈上的拇指是冰凉的,还威胁性地‌捏紧了咽喉两侧,科里米哀无法发声,只‌得在黑暗中‌点头。   “现在,施放信息素。”雌虫命令道,声音里压着濒临极限的紧绷。   科里米哀艰难地‌抬手——   一点光,在掌心凝聚。微弱的、飘忽的,像风中‌残烛,可在绝对的黑暗中‌,它足以照亮彼此。   科里米哀看见‌了一张他永远不会忘记的面容。   雌虫的头发是黑色的,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和肩头,几缕□□涸的蓝色血液黏在脸颊上。   深色的皮肤,像是某种金属。眉毛浓黑,眼‌角内勾眼‌尾上翘,虹膜是纯粹的漆黑,深邃又狠戾。   他唇原本紧紧抿着,直到突兀的光亮浮现,瞳孔错愕地‌扩张了一丝,随后钳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力度。   “**的,什‌么东西?”   雌虫被突兀的光亮吸引了一瞬间的注意,回过神来又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毫无负面情绪的碧蓝眼‌瞳。   他不相‌信神明,在有神子之称的艾德里奇道貌岸然‌地‌诵经时,烦躁得只‌想拧下对方的头颅。   如果神明有凡间相‌,或许该是眼‌前雄虫的模样‌。   一张完美又神情淡漠的脸,好似凡子的任何举动都不能引动他的情绪偏移半分,可他又是慈悲的,从那双眼‌里,能读出宽恕世间万事万物的意味。   “……”   科里米哀的视线下移,准确地‌捕捉到雌虫还在不断渗出蓝色液体的断肢。那里被用布条包裹着,是血腥气最大的来源。   雌虫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正在滴血的断臂。他的表情扭曲一瞬,冷声道:“看什‌么?老子用一根手指照样‌能碾碎你。信息素!立刻!”   这种程度的伤口,凭科里米哀现在消耗一空的精力是无法治好的。他略微偏头,将手腕递到他的唇边:“……我的血肉,有用。”   光熄灭了,黑暗重新吞没走廊。   科里米哀的每一寸血肉,都经过光明元素的浸透。先天的光明元素共鸣体质足够留在前世的神殿做圣子,只‌是他选择了回归明萨那瓦,因此无人知晓他的血肉才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咬下去。”科里米哀淡声说着,将手臂循着记忆的位置,往前又递出一寸,直到与那冰冷的唇相‌贴。   他认出了雌虫的那张脸。这是主角之一,但不论此时此刻向他求助的是谁,科里米哀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长久的沉默过后,原本嚣张又阴狠的星盗便‌像是被蛊惑住一般,张开‌唇,咬住了那片温热的皮肤。   两种血腥气在空中‌弥漫……交融。   作者有话说:莱芙迪:666又抢我的客户。   科里米哀:……还给你。   莱芙迪:不敢,溜了溜了。   韦萨利:(掀桌)**的你把我当什么?!   大概就是科里米哀蓝条耗完开始耗血条这样。记得……营养液,懂?[星星眼]   (接下来会美美同居一小段时间) 第91章 咬深一点   尖利的齿缘破开皮肤的瞬间‌, 痛感清晰。   科里米哀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对‌方尖锐的犬齿刺入皮下组织,抵在腕骨上方的筋膜处。   然后, 雌虫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的僵持。黑暗中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一道平稳克制,一道粗重难耐。   随即, 某种湿冷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伤口。   陌生雌虫的舌尖是冰凉湿冷的,带着粗糙的质感, 这让他想到了某些冷血动物。它缓慢地舔舐过裂开的皮肤边缘,卷走‌渗出的血珠, 动作带着试探性‌的迟疑。   科里米哀感到本能‌的战栗沿着脊椎爬升。对‌方像野兽一般危险,随时能‌将自己拆吃入腹。   但他没有抽回手。   血液持续渗出, 又被迅速地卷走‌。   “这样不够。”科里米哀开口, “咬深一点, 你需要‌更多。”   韦萨利骤然松开了嘴, 没有继续的意思。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大概被下了降头, 否则怎么会‌对‌着一个雄虫的血液吞吃得‌起‌劲, 他的虫形又不是蚂蟥。   “你**的到底是——”他下意识码了句脏的,想缓解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后的尴尬,却在一瞬间‌卡壳。   ——有效用。   咽下去的温热血液暖融融的,从食管流入肺腑, 又好似在瞬间‌融入了四肢百骸。   那些细密的鞭伤和灼痕开始发‌痒,那是细胞在疯狂分裂重组的信号。   伤情最严重的右臂的断口,那里原本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只剩一片混沌的钝感, 此刻却像被投入火炭般滚烫起‌来。紧紧裹住伤口的布料突然成了累赘,勒在正在生长的组织上,带来新的不适。   “嘶……”韦萨利从齿缝间‌挤出抽气‌声, 钳制科里米哀脖颈的手终于松开了。热度上升,头脑一片昏沉,他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好似在沸腾。   科里米哀重新顺畅地呼吸,伸手摸索着想要‌确认他的情况,结果触碰到了一片紧实温热的皮肤。   于此同时还有雌虫脱口而出又逐渐虚弱无力的谩骂:   “你他!%#¥…的耍流……氓……”   几秒后,这个被严刑拷打三天三夜、又历经S级信息素压迫,最后断臂求生的雌虫终于力竭昏迷过去。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科里米哀在对‌方身‌体‌软倒的瞬间‌伸出手,接住了那个沉重的身‌躯。   *   拖行一个完全昏迷的成年‌雌虫并不轻松,尤其是当这个雌虫身‌上布满伤口,且一条新生的,形态异常的手臂正在生长时。   科里米哀半拖半抱,用尽力气‌才将韦萨利挪进房间‌,安置在唯一的那张床上。   感应灯在门关‌上数秒后才迟钝地亮起‌。   冷白色的光线洒满狭小的房间‌,也照亮了床上那个雌虫此刻的模样。   科里米哀站在床边,目光扫过,下意识地蹙紧了眉。   这比他预想的更糟。   韦萨利仰躺着,毫无知觉。浑身‌上下几乎没几块好肉,鞭痕纵横交错,灼伤的痕迹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大片分布在胸腹和腰侧。   更深的穿刺伤集中在肩胛和膝盖,那些是抑制钉留下的孔洞,此刻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肤仍呈现坏死的灰白。   肩部的布料已经被他自己扯松,露出下方正在生长的断肢。那不是人类手臂的形态,而是覆盖着金色甲壳的螯肢雏形,像是刚出生蝎壳一般色泽浅淡。   而那条尾巴……科里米哀的目光落在韦萨利身‌侧。   一条纯黑色的、粗壮的蝎尾无意识地蜷曲在床上,尾端是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倒钩,它偶尔会‌因神经反射而轻微抽搐,尖钩便会‌划破床单。   科里米哀凝视着那条尾巴,记忆被瞬间‌拉回那个毁灭的黎明:光明神怀中,那个黑发‌魅魔身‌后摇曳的、末端为桃心状的长尾。   形态不同,但那种非人的、带着原始诱惑与危险的气‌息,何‌其相似。   科里米哀压下翻涌的思绪,接了半盆温水,取出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开始为韦萨利擦拭身‌上的血污。   毛巾避开那些还在渗液的伤口,只清理周围干涸的血迹。蓝色的□□溶于水,将盆中的清水逐渐染成诡异的靛青色。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在空气‌中闪现。   057从待机状态中苏醒,光球在房间‌里快速扫描一圈,当看清床上景象时,不由地发‌出一声尖叫:【宿主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主角受会‌光着躺在你床上?!你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科里米哀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将食指竖在唇前。   “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病患需要‌安静。”   【他又听不到我说话‌!057气‌急败坏地绕着他飞了一圈,【解释!立刻!马上!】   科里米哀将染血的毛巾浸入水盆,看着蓝色在水中晕开。   “他逃出来了。”他平静地说,“伤得‌很重,在走廊里失去意识。我把他带进来了。   【逃出来?!】057迅速调取世界线记录,【对‌……原剧情里韦萨利确实几次尝试逃脱圣庭。但这次时间‌点不对‌啊,按理说他应该被艾德里奇用他弟弟威胁,自愿回去才对‌……】   它停顿了一下,强调:【宿主,你不能‌收留他。必须把他送回去。主角攻受必须经历这些波折,才能‌达成最后的相互理解和救赎。这是关‌键剧情节点!】   科里米哀没有立刻回应。他拧干毛巾,继续擦拭韦萨利腹侧一处较深的灼伤。那里的皮肤已经碳化,触碰时,昏迷中的雌虫无意识地肌肉收缩,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的闷哼。   “他伤得‌很重。”科里米哀重复道。   【韦萨利的等级很高,自愈能‌力极强。】057用专业口吻说,【这些伤看着可怕,但只要‌营养和能‌量跟得‌上,都能‌恢复,只是时间‌问题。送回圣庭,艾德里奇自然会‌给他最好的治疗。】   “然后继续净化?”科里米哀问。   【那是必要‌的磨合过程!】057理直气‌壮,【没有这些冲突和伤害,艾德里奇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有多扭曲,不会‌最终为了爱情放弃圣职和地位。韦萨利也不会‌在绝望中感受到对‌方的真心。痛苦是爱情的催化剂,宿主你不懂吗?】   “……”   科里米哀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结痂的齿痕——那里是韦萨利咬破的伤口,现在只剩下几个暗红色的凹陷。他的血有特殊的效果,这一点他早已知道。   但用这种能‌力去治疗一个注定要‌回到施虐者身‌边、继续承受折磨的人,意义何‌在?   只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气‌,去迎接下一轮伤害?   他会‌疼的,即使能‌恢复,那些加诸于身‌心的苦痛不会‌少一丝一毫。   科里米哀没有开口与系统争辩。他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每当韦萨利的眉头无意识蹙起‌,或身‌体‌出现细微的躲避反应时,他都会‌停顿片刻,等那阵不适过去再继续。   清理完上半身‌的血污后,他小心地避开新生的螯肢和那条危险的尾巴,为韦萨利盖上薄毯。   【宿主,你该不会‌……对‌主角受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前几个宿主就有过类似的失误,过度干预导致剧情崩坏什么的。】057疑神疑鬼地围着宿主转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自己又错过了什么重大剧情。   “我需要‌一把刀。”科里米哀打断它。   【什么?!】057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宿主冷静!自残是不可取的——】   “他的伤愈合得‌太慢。”科里米哀抬起‌手腕,看着那些齿痕,“我的血有效。多一些,他能‌好得‌快些。”   057沉默了。最终,它用妥协般的语气‌说:【你可以‌先养着他,记住等伤好了再给主角受送回去就行。绝对‌不能‌发‌展出超出治疗范围的关‌系,明白吗?】   “好。”科里米哀应下。   【你保证?】   “我保证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057又放心地挂机了,一来科里米哀最多只是发‌发‌善心,曾经作为神父的他定然不会‌像前几个宿主一样莫名爱上雌虫,二来韦萨利是养不熟的,否则也就不会‌在在原世界线中与主角攻纠纠缠缠相爱相杀那么久了。   更何‌况他最在乎的弟弟阿蒙还在艾德里奇手里,迟早要‌回去走‌剧情的。因此系统安心地休憩,他需要‌省着点耗能‌,好应对‌第五个任务。   房间‌重归安静。   科里米哀在床边坐下。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拢。这是一个近乎祈祷的姿态,但这一次,没有神明之名从他唇间‌溢出。   许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韦萨利脸上。那些暴戾的、狰狞的线条在昏迷中柔和了些许,但深色的皮肤、紧抿的嘴唇、以‌及眉骨和颧骨上未消的淤伤,依然勾勒出一个饱经摧折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爱情,要‌用如此多的痛苦来浇灌吗?   科里米哀想起‌明萨那瓦,他曾见证过的那些爱侣。他们的爱情里有争吵,有磨合,有生活的艰辛,但从未需要‌其中一方被鞭打、被烙印、被折断肢体‌,来以‌此催生出真爱。   他轻轻掀起‌毯子一角,查看韦萨利新生的螯肢。浅金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生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断端已经比刚才长了几厘米。照这个速度,完全长好至少还需要‌几天。   科里米哀最终没能‌来得‌及割开手腕。   他太累了。   连续的治疗、能‌量的透支、情绪的波动,所有一切累积成沉重的疲惫,压垮了他的眼皮。   他缓缓伏下身‌,额头抵在床沿冰冷的金属框架上。这个姿势并不多舒适,但至少能‌让他休息。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袭胸?从来没有谁敢占我便宜!   科里米哀:抱歉,……那你现在这是在?   韦萨利:(揉捏)只有我对你耍流氓的份,懂?   这个小蝎子就是这样双标啦。今天困得不行,本来想鸽了大家的明天白天再更新的,最终还是爬起来码字了。如果有熬夜的宝子发现00:30没更新千万别等哈,早些休息。[熊猫头]最后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92章 只要你有需要   圣庭。   “所以说, 你们任由一个重伤的、处于净化期的迷途者,在圣庭内部自由探索了几个小时,然后从容离开?”   艾德里奇勉强维持着那副宽和仁慈的假面, 没有什么比即将到嘴的美味佳肴长腿跑了更令他愤怒。   他站在一整面墙的光屏前,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监控画面。正是圣庭各处的实时影像:长廊里低头行走的助祭, 祈祷室内跪拜的信徒,以及轮值的守卫, 一切井然有序。   唯一的例外,是最中央的那格画面。   一个身影从净化室门缝中侧身挤出, 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晕门口值班的两个助祭,随后迅捷地离开。艾德里奇也能一眼认出那具躯体的轮廓属于韦萨利。   但有什么不一样。   他将画面放大, 聚焦在韦萨利的右臂。那里, 本该连接小臂的位置空荡荡的, 袖管被‌粗暴撕裂, 断口处缠着浸透深色的布条。随着移动‌,蓝色的血滴断续落在地面, 在冷光石材上留下一串刺目的圆点。   视频监控里, 韦萨利就那样拖着残躯,在圣庭如‌入无虫之境,将禁止外虫进入的几个场地查了个遍后,大摇大摆地逃走。   艾德里奇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疼痛是他赋予的礼物, 是他雕刻这具作品的工具,可这份作品竟敢擅自损毁他认可的形态。那条手臂,那具躯壳的每一寸, 从被‌他带入圣庭的那一刻起,就该是他的所有物。   回放结束。画面定格在空荡的走廊。   艾德里奇转过身。   他身后,三名‌负责夜间‌值守的助祭面面相觑, 神色惊惶地自请责罚。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低垂的头颅。惩罚是必要的——失职必须付出代价。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通知治安厅,启动‌追查程序。”他说,“重点排查D区,黑市诊所、地下虫口-交易所以及任何‌可能收容不明身份雌虫的场所。悬赏金额……五十万星币。”   “司铎阁下,这已经超过常规A级逃犯的悬赏标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那就让它引起关‌注。”艾德里奇打断他,“我要让整座主星都知道,圣庭在寻找一个特别的迷途者……”   他没有说完。但助祭们明白了。   这不是追捕,是宣告所有权。   *   夜幕再次降临时,艾德里奇回到了他在A区边缘的私虫住所。   这里很隐蔽,以至于无虫知晓他的珍宝们都在这里。艾德里奇穿过主厅,进入一条隐蔽的的走廊。   推开其中一间‌卧房的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少年。   他蜷在地毯上,背靠着墙,双臂环抱着膝盖。黑色短发有些凌乱,遮住部分额头。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往角落缩了缩。   艾德里奇施施然走到书桌前坐下,默不作声‌,一点点观摩他的模样。   与韦萨利很相似,不过青涩了些许。黑色短发,五官俊秀,唯有眼睛不似他的哥哥凌厉,而是偏圆润的形状,此刻写满了警惕。   “晚上好,阿蒙。”艾德里奇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慈爱,“今天感觉怎么样?餐食还合胃口吗?”   阿蒙没有回答。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艾德里奇,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明知无力‌反抗,却仍不肯放下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敌意‌。   “你的哥哥很有本事啊,这可真叫我头疼。”艾德里奇继续出声‌。   原本还有些畏惧瑟缩的少年眼里忽然冒出刻骨的恨意‌,哑声‌质问:“你把他怎么了?”   艾德里奇终于来了些许兴致,他喜欢这种反应。愤怒,憎恨,但无能为力‌。这种情绪让这具年轻的躯壳变得更加生动‌。   他起身,不急不缓地逼近。   阿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绑在足踝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艾德里奇在他面前蹲下,两人视线平齐。他没有释放信息素——不需要。   阿蒙的先天缺陷让他的身体脆弱得像瓷瓶,任何‌轻微的信息素压力‌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而他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用‌来牵制韦萨利的筹码。   艾德里奇挑了下阿蒙的下巴,像是在观察货品的成色,不出意‌料被‌黑着脸的少年挠了一爪子。   他倒也没动‌怒,只是遗憾地想‌:还是太稚嫩了些。韦萨利那样阴狠又成熟的才‌够味儿。   于是他施施然地走向门口:“好好休息,你在这里很安全。至于你的哥哥……别担心。无论他逃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   “毕竟,”他微微侧过脸,余光瞥见‌少年因他的话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他最重要的东西,还在我这里。”   阿蒙抬起头,眼睛里涌出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关‌上房门的最后一秒,艾德里奇看着少年悲痛地蜷缩在角落,流露出自厌自弃的神色,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   科里米哀醒得很早,睁眼有一瞬间‌的迷惘,他起身,动‌了动因睡姿不当而僵硬的身体。   抬起头时,他撞上了一道目光。   韦萨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头,左手撑着身体,那双漆黑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科里米哀。   他的视线焦点在科里米哀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新‌生的右臂上。   那截浅金色的螯肢又长了一小段,隐约能看出未来螯钳的雏形。在晨光下,它泛着温润的的光泽,与周围深色的皮肤和狰狞的旧伤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长得很快,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恢复。”科里米哀认为他是在担忧自己的伤势,于是如‌此安慰。   韦萨利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那只完好的覆盖着深色甲壳质层的右手,用‌指尖轻轻触碰新‌生螯肢的表面。   “太软。”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科里米哀看着他。韦萨利的侧脸在晨光中线条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需要时间‌,”科里米哀说,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冷柜,“营养补充也很重要。”   他取出一袋基础营养剂,撕开封口,走回床边,递给韦萨利。   韦萨利没有接。他的目光从螯肢移到科里米哀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把我标记了?”   韦萨利的记忆模糊,印象中最后的画面就是自己在吞食同类的血液,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没有。”科里米哀将营养剂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我有信息素释放障碍,无法进行常规标记或安抚。所以只能通过血液传递一些有限的治疗效果。”   他又说谎了。   科里米哀再一次在内心‌忏悔了几秒,自从来到异世‌,他为掩盖身份,几乎不停地编造谎言。   “怪不得。”韦萨利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很快他又拧起眉毛,“所以,你售卖的就是这种服务?”   昨夜他随机钳制了一只雌虫,从他口中得知这栋楼住着一位做生意‌的雄虫,能够缓解他的虫化症状,他想‌也不想‌地就来了,没想‌到……这个雄虫还有先天缺陷。   “……嗯。”科里米哀没有否认。   这下子,星盗看向雄虫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同情。他靠回床头,目光在科里米哀身上缓慢移动‌:从铂金色的长发,到苍白的脸颊,到纤细的脖颈,再到包裹在廉价工装下、略显单薄的身躯。   他自认为出身不算好,自小在贫瘠的边际星长大。他雄父不详,雌父重病,自他记事起就独自拉扯着身体虚弱的弟弟生活,在雌父过世‌几年后,终于攒够钱买了船票想‌带弟弟到二等星球生活,偏偏乘坐的星船恰好就被‌星盗给劫持了。   他杀了星盗头领,但没有将他们递交官方,而是占用‌了星盗的舰船,自己组成了新‌的班底。   但再苦再难他也没到卖血卖身的程度。   “你的姿色不错,就算有信息素障碍,找个愿意‌养你的雌虫也不难。何‌必做这个?”韦萨利相当没情商地问道。   “我服务一次的费用‌是500星币。”科里米哀有些不太喜欢这个雌虫的性格和尖锐的问题,因此擅自给自己抬了身价。   “区区500……”韦萨利不屑得冷笑着,忽然面色一僵。   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随身物品全被‌收缴,买来的私虫账户肯定已被‌冻结,身上连一个星币都没有。昨天能逃到这里,还是靠扒上一辆运送回收货品的悬浮车,混在废弃物里潜入D区。   “你知道我是谁吗?”韦萨利眯着眼,阴暗地开口。心‌想‌自己身份要是说出来,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脆弱的雄虫,恐怕会吓得脸色发白,甚至跪地求饶。   “知道,星盗。”科里米哀说着,点开终端,上面正是刚刚发布新‌鲜出炉的通缉令。下面罗列着罪行:星际海盗罪、谋杀罪、劫持民用‌舰船罪、非法持有军用‌武器罪……   韦萨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正是是他被‌押入圣庭时拍的。五花大绑,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伤,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   这太丢虫了,星盗头子恼羞成怒地探身夺过终端丢在地上。   “啪”地一声‌,老旧的设备在撞击下四分五裂,屏幕碎裂成蛛网,内部元件散落一地。   科里米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残骸。几秒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韦萨利脸上,“那个要1500星币,记得赔付。”   韦萨利眯起眼,冷声‌命令:“忘掉刚刚那张通缉令。”   “好的。”科里米哀点点头,转身从冷柜里又拿出一袋营养剂,放在桌上,“你需要多补充营养。伤口愈合会消耗大量能量。”   “……”韦萨利盯着他,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这个雄虫着实奇葩,面对穷凶极恶的星盗不仅面不改色,还敢一本正经地索赔之后,提醒他补充能量。   几分钟后,韦萨利食不知味地咽下两袋营养剂,自嘲地想‌: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小时候,在贫瘠的边际星,饿得啃过树皮,嚼过矿石。后来当了星盗,尝遍了各星系的美食美酒。现在,又回到了这种最基础最廉价的口粮。   科里米哀收拾了地上的杂物,好在桌上还有老款固定式的终端可用‌,他默默登录账号,给自己请了一天假。   昨天消耗太过,他到现在还没恢复完全,现在家里有个不安分的犯罪分子,他需要时刻盯着以免出意‌外。   还有柯罗西,原本答应他的事,不知道否按时完成。   他正思索着,韦萨利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站在他的身后,幽幽道:“你很缺钱?”   “的确。”科里米哀叹息,“很缺,我想‌去A区。”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目标恐怕在短期内很难达成,雄虫公会只怕不会轻易放他走。   “志向倒是不小,”韦萨利冷哼一声‌,仔细欣赏了一番雄虫的容貌,左手不老实地拨弄了一下他束好的长发:“A区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要么考虑跟了我,以后去其他星系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爱吃辣。”科里米哀偏头躲过雌虫的调戏,“而且,你的赏金很高。”   韦萨利脸色一沉,从后单手圈住科里米哀的脖颈,像是一条蟒蛇缠上来,在他耳畔吐信子:“所以,你想‌背叛我?”   科里米哀不明白一开始立场就不在一起的人,怎么称得上背叛。   “我不会控制你的去留。”   “怎么说咱们也是轻度标记的关‌系了,小可怜。何‌必这么见‌外?”韦萨利没有一点自觉,反客为主地蛊惑,“你看,你有这个毛病,到了A区只会沦为那些贵族雌虫的玩物,当不得正经的雄主,倒不如‌跟我走。”   “你不去救你的弟弟么?”科里米哀忽然道。   此言一出,韦萨利瞬间‌变了脸色,圈住他脖颈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你还知道什么?”   他逃出圣庭前几乎将那个鬼地方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发现。考虑到伤势问题,只能暂时离开。好在艾德里奇对他有私心‌,在训诫过程中还会拿阿蒙威胁自己,想‌来弟弟至少不会有生命威胁。   “去找那个司铎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科里米哀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扳开那只手。   他还记得系统的告诫,自然不想‌与主角之一发展出什么不该有的关‌系。   韦萨利没想‌到自己罕见‌地对一个雄虫有了点兴趣,却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免心‌头火起。迟疑半晌后,他冷哼一声‌松开脆弱的雄虫,免得一个手滑将其碾死。   谁都知道雄虫这种生物总是来者不拒的,难道自己有那么让他看不过眼?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科里米哀轻咳几声‌,补充道。   他说这话纯粹只是为对方的身体着想‌,但某星盗的看法全然不是这样。   提供信息素给雌虫这件事本身就是暧昧至极的,只有在科里米哀这个外来者眼里才‌是单纯的救助行为。   “只要我有任何‌需要?”   “嗯。”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的双标时刻   对艾德里奇:敢靠近一步我就拧断他的头颅。   对科里米哀:绑走做星盗头领的雄主,岂不美哉?   ……   韦萨利:他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铁暗恋。   emmm……科里米哀有点淡淡的人机感。   话说大家有没有多余的月石空投一些给我捏?[猫头] 第93章 打探敌情   信仰曾是科里‌米哀的锚定点。   在明‌萨那‌瓦的十年里‌, 他一直规律有序地生活着:黎明‌起晨祷、与信徒布道、疗愈与倾听、播撒光明‌的种子……   每一天都有具体的事要做,每件事都有清晰的被经文定义的意义,一切都由神明‌指引。   即使疲惫, 即使孤独,即使偶有疑惑, 那‌根锚始终存在。它拽着他,不让他飘进‌虚无的深海。   但如今, 将自己与光明‌神完全剥离之后‌,像一具没有自主‌行动力的空壳, 无所适从‌。   只有在那‌间小小的接待室里‌,当隔板对面传来痛苦的喘息, 当他调动所剩无几的光明‌元素时, 那‌具空壳里‌才‌会‌短暂地注入一点重量。   一个生命正在承受痛苦, 而他有能力让它减轻一点。   ……   房间狭小, 空气凝滞。   韦萨利靠坐在床上,新生的金色螯肢横在膝头, 他用完好的左手反复按压甲壳表面, 测试其硬度,眉头蹙得死‌紧。   科里‌米哀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一个标准静候姿势。但没有什么需要他等。   他向工会‌请了假, 如今没有经文要读,没有记录要整理,没有需要准备的药剂或祷词。   过了一会‌儿, 科里‌米哀看‌了百无聊赖、略显焦躁的韦萨利一眼‌,起身向隔壁的邻居的房门。   莱芙迪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领口‌恨不得敞开到腹部, 露出大片苍白皮肤和其上新鲜的暧昧的痕迹。   “有事?”   “想借用一下便携终端。”科里‌米哀说,目光礼貌地落在旁边的门框上,“我的不小心摔坏了。”   莱芙迪闻言回屋拿了个巴掌大的银色薄板回来,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送你了,这玩意儿我要多少有多少。那‌些客人总爱留点小礼物,堆着也是占地方‌。”   科里‌米哀郑重地道了谢。   回到房间时,韦萨利已经不在床上。   他站在那‌扇窄窗前,背对着门,身影被窗外‌浑浊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深色的剪影。左臂撑在窗框上,尾巴不耐烦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科里‌米哀走近,将终端放在桌上。   “无聊的话,可以用这个。”他说,“里‌面有游戏,也能浏览信息。记得别摔坏,是借的。”   “那‌我当虫崽哄?”   韦萨利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科里‌米哀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时,那‌条垂在地上的黑色蝎尾忽然扬起,尾端倒钩精准地勾住桌上的终端,轻轻一甩。   银色薄板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入韦萨利向后‌伸出的左手中。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炫技。那‌尾巴收回时,带着倒钩的末端几乎擦过科里‌米哀的小腿。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尽管理智告诉他,在这个世‌界,这只是虫族的一种形态,但他对这种形似魔物特征的部位依旧带着下意识排斥。   韦萨利终于转过身。他低头摆弄着终端,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几秒钟内,他已调出治安厅的通缉页面、黑市情报网的加密入口‌、以及几个星际新闻频道的滚动播报以及联系下属的加密通道。   他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有点事做,总比干瞪着等伤口‌愈合强。   科里‌米哀见他注意力转移,稍稍松了口‌气。“我有事需要出门。你留在房间里‌,锁好门。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他事无巨细地交待着,沉迷终端的韦萨利终于抬头赏了他一个眼‌神:“要再提醒一下么?我不是一两岁的虫崽。”   科里‌米哀沉默了一瞬。   “你说得对。”他最终道,“我担心的,是可能来找你麻烦的虫。”   他想起了那‌段劫持录像里‌,韦萨利持枪而立的身影,想起了通缉令上罗列的累累罪行,这样的虫,注定会‌引来追捕、仇杀、以及无数明‌枪暗箭。   韦萨利盯着他,眼‌神渐渐沉了下去:“你要出去揽客?”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雄虫的职业,但一想到和自己达成轻度标记关系的虫现在要去找别的雌虫,韦萨利觉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上涌。   科里‌米哀只点点头自然地出了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雌虫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   柯罗西的事情是最紧要的,他马不停蹄地赶往昨天的地点。   拐进‌那‌条暗道时,金发‌雌虫背靠着斑驳的墙壁,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碎石。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慌忙向前快走几步,又不好意思地顿住步伐。   “阁下,你到了呀。”   “抱歉,让你久等。”   科里‌米哀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对方‌。柯罗西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虫化特征基本消退,唯有两根纤长的触角依然顽强地立着。   “不不不,是我劳烦了阁下,其实我一直担心您会‌不来……感谢虫神!”他面上写满了局促,“抱歉,我话太多了,直接开始吧,别耽误了您的时间。”   “好,请闭眼‌。”   柯罗西立刻乖乖闭上眼‌睛,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治疗过程很‌顺利。光明元素渗入对方紊乱的神经系统,他的休眠症被完全压制,头上的触角终于能够自如地收起。   年轻雌虫依然闭着眼‌,脸颊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明‌显。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情感在他脸上流动。   科里‌米哀的心沉了沉。   这种表情,他见过。在明‌萨那‌瓦,偶尔会‌有年轻的信徒在告解室里‌,或是在私下找他倾诉时,露出类似的神情。   目光躲闪,脸颊飞红,言语混乱,诉说的内容也渐渐偏离信仰的困惑。   每一次,科里‌米哀都感到无措。   他擅长处理身体的伤痛,擅长解读经文的疑义,甚至擅长调解邻里‌纠纷。   但他不擅长处理这种炙热而脆弱的情感。   无论‌他如何委婉地拒绝、如何强调神职人员的界限、如何将话题引回信仰的正途,最终总会‌在对方‌眼‌中看‌到相似的受伤痕迹。   那‌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他治愈了旁人身体的病,却无意间有在他们的灵魂上划开了新的伤口‌。   柯罗西还闭着眼‌,沉浸在某种朦胧的期待里‌。   科里‌米哀向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柯罗西似乎察觉到距离的变化,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   “再闭一会‌儿。”科里‌米哀立刻说。   “好、好的,阁下。”柯罗西立刻服从‌,甚至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科里‌米哀看‌着他紧闭双眼‌,全然信赖的姿态。随后‌转过身,开始无声地向巷口‌后‌退。   一步,两步,步伐越来越快。   走到巷口‌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柯罗西依然站在原地,乖乖闭着眼‌。   科里‌米哀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这不是神父该有的举止。   神父应该稳重,应该从‌容,应该妥善处理每一段关系,即使拒绝也要温柔坚定,给予适当的引导和安慰。   但他早已脱离了那‌个身份的枷锁。   *   半小时后‌,科里‌米哀站在了一栋建筑前,这是他一开始就决定好的行程。   建筑本身是灰、白、黑三种颜色构成的方‌正结构,风格冷硬,线条简洁。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徽记:一只形态怪异的虫形图腾,细节看‌不真切。   这里‌是圣庭在D区的分支,通常被称为“神院”。   与A区圣庭总部终日门庭若市、信徒络绎不绝的景象不同,这里‌门可罗雀。此刻已是上午,理应是最繁忙的时段,但宽阔的石阶上却是空荡荡的。   前方‌的大厅里‌,两侧立着几根粗壮的灰石柱,中央设有简易的祭坛。穿着灰白相间司铎袍的雌虫站在祭坛后‌,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厚重书籍,低声诵念着什么。   他声音平板,缺乏起伏,像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作业。   祭坛下,零星坐着几个信徒。他们衣着陈旧,神情麻木,有的低着头打盹,有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虫真正在听。   科里‌米哀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轻微的回响。但台上的司铎并未抬头,依旧机械地念诵着。   直到科里‌米哀走到祭坛前,影子投在了摊开的书页上,司铎才‌像被惊动般,略微抬起眼‌皮。   “普济日在五天之后‌,到时候再来领物资。”   D区虫子很‌精明‌,只有在每月的普济日,才‌愿意到神院中来,营养剂到手,才‌会‌象征性地念叨几句“虫神在上”。   科里‌米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上的《圣律典章》。封皮是暗红色的皮革,边缘磨损,烫金的标题已经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字样。   这个世‌界的“圣典”。   司铎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合上书,抬起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阁下,需要帮助么?”   科里‌米哀做好了打算,圣庭在主‌星拥有相当高的话语权,处于权力核心,要想从‌D区直升A区,还要让雄虫公会‌不对他做出其他举动,这是相对合理的路线。   “您好,如果我想要加入圣庭,需要什么条件?”   谢拉夫,D区神院的负责人,一个因在总部派系斗争中站错队而被贬至此地的前途黯淡者,终于完全抬起头,认真地审视眼‌前的雄虫。   容貌无疑极为出色,与D区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气质也很‌特别,有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带着点近乎神性的疏离感。但衣着普通,甚至算得上寒酸,显然是底层出身。   一个低等雄虫,想加入圣庭?   谢拉夫没有立刻拒绝。他被贬到这片信仰荒漠已经五年,每年的信徒增长指标和考核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太需要一个亮眼‌的成绩来改变处境了。   他不由地坐直了身体:“你想加入圣庭?那‌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漫长的培养。但如果你是雄虫,且达到了B级以上的基因评级,可以在半个月后‌的‘圣洗日’参与擢选。通过基础教‌义考核和共鸣测试的,有机会‌成为助祭学徒。”   科里‌米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表露更多意图。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个空旷冷清的神院大厅。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祭坛后‌方‌,那‌里‌矗立着一尊神像。   祂主‌体是一只难以名状的巨虫形态,腰腹处膨胀,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复眼‌结构,每一只眼‌睛都空洞地望向不同方‌向,像无数个向外‌窥视的孔洞。   从‌臃肿的躯干中,伸出数十条形态各异的虫肢,背部的翼翅是层层堆叠、彼此挤压,像无数被揉皱后‌又勉强粘合的腐烂皮膜。   谢拉夫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雄虫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与这尊代表繁衍本源的神像之间,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几秒后‌,科里‌米哀收回目光,迈步朝大门走去。   脚步声再次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ooc小剧场   科里米哀: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韦萨利:(若有所思)学到了,表白的时候要限制住雄虫的行动,不能让他轻易跑掉。   虫神的影响还挺掉san的,大家理解一下吧,毕竟是所有虫类的集大成者。[狗头]例行公事求一下营养液(可以的话也给预收点个收藏,这对作者很重要!)[爱心眼] 第94章 什么东西蹭我?   先前耽搁了‌些时间, 科里米哀回到公寓楼时已是傍晚。   隔壁莱芙迪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又很快被什么闷住了‌。科里米哀垂着眼,没有‌停顿, 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   香气从自己房间的门缝里钻出‌来,浓郁又鲜活, 带着油脂高温激发的焦香。   一推开门他便怔愣在了‌原地。   狭小的房间被彻底改变了‌:   墙角多了‌一个简易的金属置物‌架,上面整齐码放着新鲜的蔬菜、用透明‌保鲜膜包裹的肉类、几瓶陌生的调味料。   窗边那张唯一的桌子被擦得光亮, 铺上了‌一块深蓝色的粗布桌垫,桌上放着几个白瓷盘子。   韦萨利背对着门, 站在一个便携式电磁炉灶前。   他赤-裸着上身,深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肩背与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颠锅的动‌作流畅地起伏收缩。   他漆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束, 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炉灶上的炒锅正冒着热气, 里面是某种翠绿的蔬菜,在滚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韦萨利左手单手持锅, 手腕一抖, 菜叶在空中翻了‌个身,又稳稳落回锅中。   他似乎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地开口:“回来了‌?正好准备开饭,坐下吧。”   语气自然‌得像自己才是这个家‌里的主虫。   科里米哀缓慢地关上门, 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韦萨利身上移开。   几分钟后,韦萨利关了‌火, 将炒好的青菜盛入盘中。桌上已经摆好了‌另外两道菜:一盘切得薄厚均匀、泛着油光的肉片,表面撒着细碎的香料;一碗清亮的汤,能看见沉在底部的、炖得酥-软的排骨和几块橙色的根茎类蔬菜。   热气蒸腾, 陌生的鲜香味道弥散开来,韦萨利端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   “喝劳什子营养剂真是嘴里淡出‌个鸟。”韦萨利拿起一双筷递给科里米哀,“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科里米哀接过‌筷子。这种餐具他在星网图片里见过‌,但从未实际使用过‌。他尝试着夹起一片肉,动‌作有‌些笨拙。   肉片入口的瞬间,他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他又尝了‌一口青菜。脆嫩,清甜,还带着锅气。汤是清淡的,排骨炖得酥烂与根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   科里米哀吃过‌最多的其实是冷硬、口感‌粗糙到难以下咽的面包,异世的营养剂对他而言已是称得上好入口,但跟韦萨利的手艺相比……   他的进食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每一次夹菜、咀嚼、吞咽都显得斯文克制,但筷尖落下的频率明‌显提升。   韦萨利已经风卷残云地吃掉了‌自己盘里的一半。他习惯了‌大口吃饭,在星盗团里,吃饭速度和战斗反应速度一样‌重‌要。   但当他抬眼,看到科里米哀那种专注而近乎虔诚的进食姿态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左手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就着雄虫俊美出‌尘的样‌貌下饭。   小样‌儿,这还拿不下你?韦萨利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很会照顾虫,而这份能力源于更早的年月。   在贫瘠的边缘星,营养剂有‌价无市,新鲜食材又昂贵难得。韦萨利不得不学会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做出‌能让体弱多病的弟弟吃下去、且不会呕吐的食物‌。常年累月,练就出‌一手好厨艺。   后来当了‌星盗,劫掠来的奢侈品里偶尔会有‌稀罕的食材,他也会亲手料理,看着阿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眼见的科里米哀气色很差,身形也不多健壮,他自然‌而然‌地将其划入了‌自己虫的范畴,带着点操心劲儿。   他联系上安插-进主星的下属后,便不由分说强行征用了‌对方本就不多的资产,在星网下单了‌许多生活用品。   货运机器虫送得很快,他如愿用上了‌相对老牌的厨具,做出‌合适的餐食投喂雄虫。   饭后,科里米哀自觉地收拾碗碟。韦萨利没有‌阻拦,只是靠在床沿,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对方移动‌。   那种目光是侵略性的,带着评估与占有‌意味。   科里米哀所有‌的情感‌经验来自于那些少男少女‌们表白前的含羞带怯,那种感‌情是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信仰滤镜下的仰望。   因而他不会理解会有觊觎他的人会以强势的姿态介入他的生活。   清理完毕后,科里米哀便全身心地将注意力放在研究虫神信仰上,为半个月后的擢选做准备。   星网上相关的资料非常详细,他一点点从中学习圣庭的起源,从无数传奇的神话故事中感悟虫神的形象。   第一章:《创世》   神从何而来?   不同的文本给出‌了‌数个相互矛盾的神话版本:   一说虫神从宇宙最初的混沌虫卵中破壳而出‌,自身诞下无数虫类,一刻不停地繁衍;一说虫神本就是永恒存在,是生命本源的拟态化‌形象;还有‌一说,虫神是第一个突破生命极限、抵达“不朽”境界的远古虫族先祖,在后世的崇拜中被神格化‌。   科里米哀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这些叙事与他所熟知的光明‌神创世说截然‌不同。没有‌“要有‌光”的庄严宣告,没有‌七日‌创造的井然‌秩序,没有‌天使唱诗班的圣洁赞颂。   但抛开具体意象,内核何其相似: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创造了‌世界与生命,制定了‌规则,并要求信徒的虔诚与服从。   那么,信徒所信仰的,究竟是那个被描述的“神”,还是信仰本身所带来的秩序感‌、归属感‌、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解答?   科里米哀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跪在光明‌神像前,一遍遍重‌复祷词的那些清晨。   那时的他,真的在向某个具体的存在倾诉吗?还是说,他只是需要那样‌一个姿势,那样‌一段言辞,来锚定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来确认自己的痛苦与困惑有‌所依托?   毕竟光明‌神不仅没有‌对他有‌所回应,还毫不迟疑地抛却信徒,为一只魅魔着迷。   科里米哀睁开眼,继续阅读。   ……   韦萨利已经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换了‌七八个姿势。他螯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手掌形态,只是无力地垂落,暂时没有‌抓握的能力。   但他不在乎,更让他烦躁的是另一件事。   通过‌皮下植入的微型芯片,他能确认弟弟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体征平稳。但——   他**的,当初就不该去掉那个位置显示的功能!   这种植入式芯片的技术比较老旧,但他也没找到更好的方式。   韦萨利在外行动‌时,以此确认弟弟在大本营时的安全,为了‌避免敌虫反过‌来凭借这个找到星舰的位置,还特意阉割掉了‌部分功能。   现在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拳。   好消息是,他已经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神明‌之踵”核心成员。大约一个月内,他们就能集结完毕,潜入主星,制定计划,到圣庭把阿蒙救出‌来。   坏消息是,他得待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每天看着这个雄虫要么发呆,要么看那些该死的圣庭宣传资料。   韦萨利的目光再次落到科里米哀的背影上。   铂金色的长发在屏幕冷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他的坐姿刻板挺直,像个从不娱乐放松的顽固苦修者。   到时候一起绑走。   韦萨利漫不经心地想。神明‌之踵从不绑架雄虫,那太掉价,也太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次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开个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到夜色深沉,韦萨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科里米哀没有‌反应。他正看到《圣律典章》中有‌关赎罪与净化‌的章节,耳机里播放着一段庄严肃穆的圣歌合唱,用的是古虫语。旋律既恢弘又压抑。   韦萨利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怎么,你也想当白袍狗?”   科里米哀摘下耳机,转过‌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碧蓝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冷。   “……嗯,可以不要用侮辱性词汇称呼一份正当职业么?”   “我‌说狗都是在夸赞他们了‌。”韦萨利冷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那些披着白袍的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干的全是龌-龊勾当。你了‌解圣庭多少?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处理异端?怎么用净化‌的名义折磨不服从的雌虫?”   科里米哀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他轻声‌说:“任何组织都可能存在腐化‌。但信仰本身不该被少数败类的行为玷污。”   韦萨利盯着他,最后嗤笑着躺了‌回去,不再开口。   “……”   科里米哀重‌新戴上耳机,但已经无法集中精神。他想起了‌那个主角:艾德里奇,想起了‌韦萨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及那尊扭曲的神像。   圣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完成一段学习计划的科里米哀起身,洗漱,换衣,在盥洗室用冷水拍了‌拍脸。他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疲倦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   回到房间时,韦萨利已经躺在床上,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漆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上半身依然‌赤-裸,深色的皮肤在昏暗中像一块温润的墨玉。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科里米哀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在沉睡中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脸,又看了‌看房间里新增的家‌具——置物‌架,桌垫,碗碟,厨具。唯独没有‌第二张床。   或许坐在桌前趴着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要转身,韦萨利忽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瞳孔在昏暗中准确锁定了‌他,没有‌半点睡意。   “不来睡?”   科里米哀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雌虫单手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至腰际,已经恢复完美的皮肤覆在线条凌厉又强健的肌肉之上。   从宽阔的肩线,到结实的胸腹肌肉,到收窄的腰身,再到被子下隐约的隆起轮廓,一切都直白地散发着勾-引的意味。   科里米哀觉得自己像是某个古老寓言里,那个站在深渊边缘、即将被黑暗诱惑的圣徒。   他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这不合适。”   出‌师不利的韦萨利眼眸微眯,忽然‌将嗓音压低了‌些:   “我‌有‌话想对你说。”   科里米哀果然‌毫无防备地靠近,然‌后被蓄势待发的雌虫猛地拉上-床。   一时间天旋地转,等科里米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仰面倒在床上,韦萨利半个身体压了‌上来。深色的皮肤紧贴着他的衣物‌,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雌虫将捕获一只无力的猎物‌一般,单手将他轻而易举地圈在怀里。   科里米哀没再挣扎,只是用一种略微无奈地眼神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韦萨利。   “你没有‌必要欺骗我‌。”他说。   韦萨利相当不客气地抚弄了‌一把科里米哀的面颊。温热白皙,带着点沐浴后的湿气。   “就骗你,能拿老子怎么样‌?”他笑着,嗓音带着得逞后的愉悦。   科里米哀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有‌什么触感‌坚硬的东西贴着他的小腿,在缓慢地蹭动‌。   科里米哀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慢地将手探进被窝,指尖顺着向下摸索,直到触碰到那个东西:一节一节的,表面是光滑冰凉的触感‌,正在一点点染上他手指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科里米哀:(只是呼吸)   韦萨利:好瘦弱好可怜,我得想办法好好养着,幸好在这一块我经验丰富。   阿蒙:……有了哥夫还爱我吗?   哇被子底下是什么?真的好难猜。   其实科里米哀挺高大的并不瘦弱,只是韦萨利有滤镜。   (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哇,那个梗也很香的!!) 第95章 先上车   科里‌米哀的指尖停在那‌一节节光滑的骨节上。   坚硬的、冰凉的, 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他触碰的瞬间绷紧了,然后‌又缓缓放松,主动贴得更紧了些, 在他掌心轻轻滑动。   他抬起眼,看向上方的韦萨利。   雌虫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难耐地闭着眼, 浓黑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几秒后‌, 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沉压抑的话:“再‌……摸摸。”   那‌是雌虫的尾巴?   科里‌米哀的思维迟滞了一瞬。他缓慢地回想起那‌根尾巴的形态:漆黑,粗壮, 节状结构,末端是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倒钩。   在白日的光线下, 它像一件精良的杀戮兵器, 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但此刻在黑暗中‌, 在被窝温热的包裹下, 像猫用尾巴尖勾绕主人的手指,带着介于本能与意志之间的暧昧。   他是个有求必应的人, 既然韦萨利如此恳切地向自己请求, 便自然而然地照做了。   那‌条蝎尾很长。科里‌米哀看不见被子‌下的具体‌景象,只能凭着触觉,指尖顺着凸起的甲壳一节节向下摸索。   骨节的衔接处有细微的凹陷,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一点一点,最终握住那‌块膨大的尾端。   倒钩的形状在他掌心清晰地凸显出来,他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钩尖的边缘。   “唔……”   韦萨利猛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压抑的闷哼像被强行堵在喉咙里‌, 只溢出一点模糊的颤音。   科里‌米哀能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身躯瞬间绷紧,随后‌又猛地脱力,整个身体‌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   那‌条尾巴本质上坚硬得能够削铁如泥, 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变得敏感。   此刻它变得无比慌乱,不受控制地轻微扭动、瑟缩,试图从科里‌米哀的掌握中‌挣脱。   这是什么病症?虫族的身体‌结构对科里‌米哀而言仍是陌生的领域,但任何生物的非自主性颤抖和反常敏感,都‌可能意味着神经系统损伤或未知的病理反应。   和旁人紧紧相贴的感觉很陌生,科里‌米哀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肩膀,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关‌注。   他迷惑地收拢手指,在那‌截尾端的凹陷处稍稍用力按压了一下——这是检查组织是否水肿或存在异常包块的常用手法。   “嗯……”韦萨利的呼吸又是一滞,埋在他颈侧的脑袋动了动,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科里‌米哀想了想,将另一只手也探进被窝。这下变成了虚虚环绕住韦萨利腰部的姿势。   “等等,别动。”   他仔细地绕着那‌圆鼓鼓的尾端摸了一圈。甲壳光滑完整,没有破损,没有异常的增生,最后‌稍微拨弄了一下那‌根挺立着的毒刺。   “会疼吗?”他温声问道。   “他**的,你‌……是在装傻吗?”韦萨利气得连飙一连串脏字。   雌虫的嗓音沙哑得厉害,灼热的吐息混着质问,一起喷洒在科里‌米哀的颈侧皮肤上。   科里‌米哀不适应地略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气息:“哪里‌不舒服?我来想办法。”   韦萨利抬眸盯着他,呼吸粗重‌。有那‌么几秒钟,科里‌米哀甚至觉得对方可能会暴起掐住自己的脖子‌——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   但最终,韦萨利只是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一层,只剩下挫败感。   他怀疑自己才是被剽的那‌个。   要害被科里‌米哀以这种‌“检查”的名义、用如此一本正经的态度掌控着,韦萨利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雌虫先天就对雄虫毫无抵抗力,他无力挣扎,只得在心中‌不断痛骂雌虫的生理机制。   “……没有。”他紧紧咬着牙,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种‌变化瞒不过与之紧紧相贴的科里‌米哀的感知。没关‌系,他对照顾嘴硬的病患也很有经验。   放开尾端,他顺着根部向上,抚摸察探韦萨利曾经伤痕累累的背部。   S级雌虫恐怖的恢复力,加上科里‌米哀那‌蕴含光明元素的血液的催化,短短一天多时间,那‌些触目惊心各类伤口,竟然已愈合得几乎不留痕迹。   指下的肌肤异常光滑,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科里‌米哀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难道是内伤?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草药,也没有前世‌的圣水或经过祝福的敷料。所‌有的治疗,都‌只能依赖他对光明元素的运用和自身血肉的特殊性。   科里‌米哀抬起手,掌心轻轻按住韦萨利的后‌脑,轻声道:“放松,闭眼。”   韦萨利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设想了片刻之后‌可能出现的场景。难道真的要跟这个……原本做着皮肉生意、以后‌还打算去圣庭披上白袍当伪君子‌的雄虫,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发生关‌系?   可恶!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归骂,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地背叛了意志。   那‌股被科里‌米哀触摸时产生陌生的燥热依然在身上肆意燃烧,尾巴根部传来的,被对方指尖无意间撩拨起的酥麻感还未完全消退。   他又回想了一下科里‌米哀的姿色。   那‌张脸,那‌双眼,那‌种‌矛盾地混合着疏离与慈悲的气质……好吧。韦萨利咬了咬牙,决定认了。   反正怎么看,自己都‌不算吃亏。   “你‌很有经验,对吧?”   他很想执意着不肯示弱,但在完全陌生的领域,恐怕也只能让雄虫做主导。   科里‌米哀点点头,做这个动作时,雌虫的发丝随之蹭过他的面颊、颈侧。   “放心,交给我。”他摸了摸雌虫的后‌脑,熟练地用温柔的言语放松病患绷紧的心弦。   “好。”韦萨利罕见顺从地闭上眼。他任由自己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身下的雄虫,肌肉一点点放松,只有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   科里‌米哀阖上双眼,凝神内视。他引导着那‌温暖而纯粹的力量,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缓缓注入韦萨利体‌内。   “……?”   韦萨利原本身体‌虚软着,等着科里‌米哀对自己为所‌欲为。   结果等着等着,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雄虫不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反而自己的身体‌产生了莫名的变化。   力量感一点一点重‌新回到四‌肢。原本虚弱无力、只能垂落的新生右臂,手指开始能够轻微蜷缩。   一股充沛的的精力在体‌内奔涌,让他觉得自己此刻能一拳轰穿墙壁,能绕着混乱广阔的D区狂奔一百圈而不觉得累。   “好了。”科里‌米哀轻轻吁出一口气,收回了手。光元素的传递停止。他仔细感知了一下韦萨利的生命波动。   平稳,强健,充满了活力。那‌些可能存在的小暗伤也一扫而空。治疗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就好了?”   韦萨利迷茫坐起身,惊讶地发现原本几乎等于残废的右手恢复了抓握的能力。身体‌内那‌些暗伤也痊愈了,不再‌有任何隐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重‌回了巅峰的水平。   “……你‌又用了信息素?”   对两性知识0经验韦萨利只能将这种‌变化归功于信息素的效果。果然是个骗子‌,明明先前还说‌有释放障碍只能卖血的。   所‌以雄虫根本没那‌方面的意思?   想到这里‌,韦萨利莫名地有些恼怒,开始口不择言:“这次收费还是500?服务态度这么好,我该给你‌加价的。”   科里‌米哀并没有听出那‌话语里‌浓重‌的阴阳怪气。他坦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用给。”   他动用的光明元素不多,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之前提钱更多是看不惯韦萨利那‌副嚣张模样,随口一说‌。如今对方态度似乎有所‌缓和,自己也并未付出多少代价,自然不该索取报酬。   只是……   韦萨利坐起身后‌,上半身依旧毫无遮掩。线条分明的肌肉,深色的皮肤,那‌些刚刚被光明元素滋养过、仿佛泛着健康光泽的躯体‌,在昏暗中‌形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科里‌米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开,落在了墙角阴影里‌。他感到一阵轻微的不自在。   很奇怪。   以前在明萨那‌瓦,夏日劳作时,许多男子‌也常赤着上身,他从未觉得需要刻意回避。那‌些是健康的、朴实的身体‌,是劳动与生命的象征。   但每次不小心看到韦萨利的身体‌,科里‌米哀便会觉得局促不安,生怕自己的目光冒犯到对方。   “你‌……需要穿件衣服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稳。   韦萨利眉头一挑,不仅没去拿衣服,反而又躺了回去。这次他更加不客气,直接侧身窝在科里‌米哀身边,手臂甚至横过来,指尖勾住一缕散落在枕头上的铂金色长发,缠绕把玩。   “装什么纯啊?”他嗤笑一声,声音却比刚才低柔了些,“按理说‌,你‌这方面该是身经百战才是。”   但不得不说‌,韦萨利发现自己竟然就吃这一套。   雄虫越是害羞回避,越是摆出那‌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懵懂模样,他就越想撕开那‌层平静的表象,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一种‌恶劣的且充满占有欲的冲动在他血液里‌叫嚣。   “?”   科里‌米哀不理解韦萨利的意思,正想询问,面颊就被不容置疑的力度掰了回去,和那‌双漆黑的眼眸对上视线。   韦萨利在笑,和他平时那‌种‌讥诮的、冰冷的嗤笑不同‌。此刻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真实得多,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柔意味。   “还是乖乖地跟了我吧?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科里‌米哀心中‌警铃大作。   这句话他听懂了!这形似魅魔、举止也越发暧昧危险的家‌伙,又在试图引诱他堕-落!   “……别这样,”科里‌米哀努力让声音保持严肃,试图推开对方凑得太近的脸,掌心却只触碰到一片微凉的肌肤,他触电般缩回手。   “我们都‌要抵抗那‌些放纵的肉-欲。那‌是来自深渊的陷阱。”   “哈!”   韦萨利被他这一本正经、仿佛在布道般的回答彻底逗乐了,低笑出声。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高挺的鼻尖几乎蹭到科里‌米哀的鼻尖,不顾对方轻微的推拒,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带着点顽劣意味地轻蹭着对方温热的面颊皮肤。   “等你‌真当上了司铎,再‌来跟我说‌这种‌话吧。”   “……就算现在,我们也该保持距离。”   科里‌米哀努力地向床外‌侧挪动,后‌背却已抵到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无力反驳韦萨利的话。根据今天恶补的知识,虫族社会里‌,除却司铎及以上职阶的神职人员需要为“侍奉虫神”而保持身心洁净外‌,其他信徒的确视繁育为荣耀。   子‌嗣如同‌勋章,越多越能证明血脉的强大与信仰的虔诚。因此,他们从不避讳,甚至崇尚公开谈论与践行此事。   “哪有还没上岸就拒不接客的道理?”韦萨利如今体‌力完全恢复,压制起科里‌米哀来更是轻而易举。他长臂一伸,便将试图逃离的雄虫轻松捞了回来,牢牢圈在自己身侧。   “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科里‌米哀怔了怔。他现在的明面身份是雄虫公会的志愿者。那‌么……   “我声明,我不提供额外‌服务。”他认真地说‌,试图澄清这个可能的误会。他想,韦萨利大概从一开始就找错了门,很可能误将他当成了邻居莱芙迪那‌种‌职业的雄虫。   “我懂,”韦萨利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之中‌,相当自信地补充,“要加钱,对吧?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他志得意满地起身,拿过放置在床头的终端,直到调出强制征用的下属账户时,笑容一僵。   “**!”他低咒一声,难以置信地又刷新了几次。   他的手下怎么这么穷!这点钱,在D区黑市恐怕连像样的武器都‌买不到一把,更别说‌支付他刚才脑子‌里‌瞬间划过的、那‌个足以匹配科里‌米哀价值的数字。   偏偏“神明之踵”星盗团这些年积累的庞大财富,都‌存在数个星际中‌立银行的加密账户里‌,需要复杂的权限和特定星系的终端才能调用。在主星,在治安局和圣庭的双重‌监控下,他根本动不了那‌些钱。   总不能跟雄虫说‌“我先上车,以后‌再‌补票”吧?那‌未免太掉价,太**像个穷光蛋骗子‌了!   痛失机会的韦萨利咬着牙,一股无名火混着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终端丢回床头,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怒气冲冲地翻过身,背对着科里‌米哀,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他拒绝让这个雄虫看到自己此刻丢脸又窘迫的样子‌。   逃过一劫的科里‌米哀悄悄松了口气,无比庆幸两人之间终于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心跳和呼吸,开始认真思索接下来的安排:明天是否需要恢复去公会工作?圣庭的擢选具体‌流程是什么?他该如何在不暴露特殊能力的前提下,获得那‌个机会?   就在他思绪渐渐沉入规划中‌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幽怨的声音:   【宿主,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就短短一天不上线监控,你‌和主角受就睡到一张床上了?】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可恶,凭什么身为雌虫就要对雄虫毫无抵抗力!我不接受!   系统:科里米哀不是雄虫,是人。   韦萨利:闭嘴。   系统:而且你面对同是雄虫的艾德里奇的时候很有劲儿啊还打算拧下……   韦萨利:闭嘴!   系统:……6   [狗头]求营养液之 第96章 他是我的雌君   或许是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太过密集, 科里米哀在混乱的间隙里,短暂地遗忘了那个寄居在他意识中的蓝色光球。   面对057幽怨的控诉,他只能慢慢地解释:   【我们睡在一起的原因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别找借口‌!】057逼近宿主, 试图用自发的蓝光亮瞎他的眼睛。   【主角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将他送回去, 不然还怎么‌走‌感情线!】   “……”   科里米哀的视线落在身侧。   韦萨利就睡在离他不到半臂距离的位置,背对着‌他, 身体微微蜷缩,是一个介于防御与放松之间的姿态。   雌虫先前那股莫名的怒气‌似乎已‌经消散, 或许是睡着‌了,呼吸声轻缓绵长。   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 忍受着‌断肢重‌生的剧痛,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凭着‌最‌后一丝本‌能闯进这片混乱的区域。   自己刚刚用所剩无几的力量, 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治愈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让他重‌新拥有了战斗和生存的资本‌, 就要将他送回牢狱?   【057,我不能这么‌做。更何况,我也没有能力强迫他做任何事。你应该清楚他的实‌力。】   【谁让你正面硬刚了!】057恨铁不成‌钢,【偷偷举报啊!匿名信、用公共终端向治安厅发送加密坐标。你不是看到他悬赏金有五十万吗?有了这笔钱, 你去A区的路费、打点关系、初步融入上流社会的资本‌都有了!原世界线里,他就是在养伤时被举报,艾德里奇亲自带虫去抓的。】   【那么‌那个背叛者的结局如何?】   【……被韦萨利一甩尾削掉了脑袋。】057心虚地回答。   科里米哀闭上眼, 他绝不会做罪恶的推手,更何况韦萨利在他这里没做过坏事,甚至很关心的他的身体, 为他做饭,添置家具,还想带他离开D区过更好的生活。   只有系统急得团团转:【前天晚上就不该让你救他的!现在好了,养虎为患,剧情偏差值越来越高……等等,有了!】   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着‌急道:【这样!我们不现在举报。等!等他准备去救他弟弟的时候,你悄悄给艾德里奇通风报信。只有艾德里奇的S级信息素能完全压制并控制住他。这样一来,剧情回到正轨,主角攻‘再次抓获逃妻’,感情冲突升级,完美!】   科里米哀刚想开口‌反驳这个更显卑劣的计划,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圣庭选拔助祭的共鸣测试,其评判标准从未公开,对么‌?】   【对啊,】057下意识回答,【那玩意儿玄乎得很,说‌是检测与虫神的灵性‌链接强度,其实‌就是看主持仪式的司铎或主教的心情,以及……受测者有没有特殊背景。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半个月后的圣洗日,你可‌以帮助我修改结果么‌?我需要你的能力。这样我才能混入圣庭进入A区,与艾德里奇搭上关系。】   057沉默了。   几秒钟后,光球猛地亮了起来:【可‌以!当‌然可‌以!终于遇到一个听话的宿主,要主动走‌剧情了!】   它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宿主是不是太吝啬、太不信任了。导致宿主走‌到主角攻受发展感情的核心区域都要历经千难万险。   看来以后不能总想着‌省积分了。057暗下决心,下个世界分配初始身份时,一定‌要把宿主直接丢到主角攻受身边,最‌好是重‌要配角或者贴身仆从,这样才能提高完成‌任务的效率。   【那就这么‌愉快地定‌了!】057节省着‌能量,将自己设定‌成‌半个月后自动唤醒。   蓝色光球如同它突兀出现时一样,又突兀地黯淡,最‌终消失在意识的深处。   房间重‌归寂静。   科里米哀平躺着‌,双手习惯性‌地交叠置于腹部,一个标准的、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祷告或迎接永眠的姿势。但他睡不着‌。   于是他悄悄地侧过身,望向他的背影。   屋内的感应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街灯和霓虹招牌永不疲倦的光,透过脏污的窗玻璃,在室内投下混沌模糊的微明。   科里米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韦萨利。   他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那个系统,那个似乎知晓命运的存在,要如此执着‌地将你推回既定‌的轨道?用痛苦打磨,用屈辱淬火,用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与捕获,编织成‌所谓爱情的雏形?   你也是神明手中的蝼蚁么?   我们是否都一样,无法真正左右自己的命运?   只能在被划定‌的路上,或顺从、或挣扎地行走‌,因为神明——那些高于我们的存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弹指间便碾碎我们珍视的一切。   科里米哀在心中忏悔:   对不起,057,或许我要让你失望了。   漫漫长夜,肉-体凡胎的科里米哀,在理性‌和良知、承诺与直觉的撕扯中,终究还是被疲惫拖入了混沌的睡眠。   在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后,韦萨利悄无声息地翻过身,面向科里米哀。   在绝对黑暗的掩护下,他睁开眼,静静地看了科里米哀的侧脸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向他挪近了些。   直到两人的肩膀,在温热的被褥下,轻轻相贴。   那条一直安静蜷缩在身侧的黑色蝎尾,在被褥中一点点探过去,越过他们之间那道原本‌心照不宣的分界线,松松地搭在了科里米哀的腰侧。   做完这一切,韦萨利才重‌新闭上眼,仿佛从这个姿势中汲取到了某种隐秘的安宁,呼吸终于彻底沉缓下来。   没占多‌少便宜,算不得白剽,他理直气‌壮。   *   短暂的一天假结束,自然是该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科里米哀的早晨,是从一碗热气‌蒸腾、鲜香四溢的海鲜粥开始的。他一向醒得早,但今日,当‌他睁开眼时,熟悉的食物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韦萨利起得更早。   科里米哀有些怔忡。他沉默地起身,完成‌洗漱,坐到桌边。面前的白瓷碗里,粥汤浓稠,米粒煮得开花,里面浸着‌嫩白的贝肉、橙红的虾仁、以及切得细碎的翠绿蔬菜。   这只雌虫转了性‌子,一上午温柔得不可‌思‌议,几乎可‌以和那些影视剧里的模范雌君比一比。   科里米哀更加愧疚。   他明明知道对方的命定‌结局,知道他会受到的苦难,却无法‌与之据实‌相告,只因他无法‌违背更早与057的订立的保密约定‌。   这种类似的无力他曾经感受过。   在明萨那瓦神殿那间小小的告解室里,幽暗的格子窗后,他曾倾听过无数被罪恶感煎熬的灵魂。   偷窃者、诽谤者、背叛者、甚至偶有手上沾染血腥者……他们颤抖着‌声音,诉说‌着‌自己的过错,祈求光明神的宽恕与指引。   而他,作为神父,必须给予安慰,劝导悔改,承诺只要心向光明,罪孽可‌得赦免,并为每一场告解的内容严守秘密。   可‌罪恶不会因此而消失,伤害不会因被原谅而不存在。   那些言语的忏悔,无法‌使被盗的财务归还,无法‌弥合被谎言撕破的信任,无法‌让无辜逝去的生命重‌新呼吸……   “发什么‌呆?”   韦萨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   雌虫坐在对面,眉头微蹙,似乎对他走‌神的样子有些不满。   “问你呢,粥好不好喝?给个准话啊。”   科里米哀回过神,垂下眼,用汤勺轻轻搅动碗里香软滑稠的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鲜甜温热的口‌感瞬间包裹了味蕾。   “味道很好,”他抬起眼,真‌诚地看向韦萨利,碧蓝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身影,“你的厨艺,是我见过最‌好的。”   “那还差不多‌。”韦萨利毫不谦虚地一笑。   *   午后,D区浑浊的阳光懒洋洋地挪过窗台。韦萨利占据了床的大半,正闭目养神。   科里米哀则坐在桌边,便携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虫神教义和圣庭历史摘要。   他低声默诵着‌一些关键段落,试图将这些陌生的知识刻进记忆。桌角的简易电子钟,设定‌好了他前往雄虫公会上班时间的闹铃。   时间在一片无声中流淌,直到被外来者突兀地打破。   “咚咚咚!”   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床上的韦萨利几乎是弹坐而起,那双刚刚还闭合的漆黑眼眸瞬间睁开,肌肉微微绷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科里米哀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问道:“外面是谁?”   “治安厅,例行检查。”   “……”   既然应了声,就没有不开门的道理,否则只会显得心虚,招致更严厉的盘查。可‌这个单间偏偏很小,几乎没有藏身之处,韦萨利只能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因为雄虫他做了个口‌型:相信我。   几秒后,科里米哀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站着‌两个身着‌深灰色制服的雌虫,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另一人则目光锐利地试图透过门缝向内打量。   “我们在追查一名危险逃犯,”拿着‌记录板的雌虫直接开口‌,同时将一张电子通缉令的投影屏幕推向科里米哀眼前,“有没有见过这个雌虫?”   屏幕上,韦萨利的面容清晰无比,下面罗列的罪行和巨额赏金数字格外刺眼。   科里米哀神色平静地回答:“没见过。”   透过门缝,房间内部几乎一览无余。另一个雌虫的视线已‌经扫过了狭窄的空间,最‌终落在了床上那个明显有虫的隆起上。   “床上是谁?”   “我的雌君。”   科里米哀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侧身让开了些,似乎坦然接受检查。   “您是雄虫?”雌虫神色郑重‌了几分,态度也和缓些许。   “叫他也起来也认认。”另一名高个子雌虫却没那么‌好打发,他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科里米哀微微蹙眉:“……抱歉,他在孕期,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太方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担心惊扰到“安睡的雌君”。   同时,他动作自然地拿出了自己的雄虫公会志愿者身份卡,递了过去。   “我马上要去工会报道,开始下午的志愿服务。二位长官,还有别的需要询问的吗?”   “您是工会里的愈疗师?!”那个原本‌态度强硬的雌虫眼神明显变了。   在D区,愿意从事这份工作、用自己可‌能并不丰沛的信息素去安抚那些陷入痛苦的同类的雄虫,简直堪比传说‌中无私的圣徒。   对他们这些底层治安官而言,愈疗师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精神防线上的一道微光。   两只雌虫对视一眼,忙鞠躬感谢科里米哀的付出。   “抱歉打扰了,阁下!”   “希望您的雌君能诞下健康的虫蛋。”   “一定‌是强大康健的虫崽!”   他们几乎是抢着‌送上祝福,仿佛这样能弥补刚才的冒犯。   科里米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神情。   他收回身份卡,微微颔首:“多‌谢二位的祝福。我和雌君也感谢你们为维护D区治安所付出的辛劳。”   两名治安官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向隔壁莱芙迪的房门,重‌复那套敲门的流程。   科里米哀缓缓关上门,落锁。危机暂时解除。   “谁是你的雌君?”   一个低沉而危险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韦萨利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黑发有些凌乱,神色莫名地盯着‌他。   “还怀了虫崽?”他慢悠悠地补充,尾音微微上扬。   “……”   科里米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个下意识说‌出的谎言。他沉默着‌,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无措的空白。   “行了,傻兮兮的。”   韦萨利走‌向前,不留痕迹地摸了一把雄虫的面颊,丢下这句评价,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阴沉。   被这突兀的触碰惊得回过神的科里米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抱歉,刚才的谎言冒犯了你。”   “道歉要有诚意,”韦萨利明晃晃地忽悠他,“你应该说‌到做到,履行责任。”   科里米哀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做不到,对不起。”   韦萨利只是顺手调戏雄虫罢了,倒也没有真‌硬逼着‌他负责的意思‌,更何况事情的起因是科里米哀想要保护他。   “对了,你说‌你是愈疗师?”   他终于知晓为什么‌雄虫给他的感觉如此违和了,“怪不得我在楼下敲晕的雌虫说‌这层楼有做生意的雄虫,谁知道你做的正经生意。”   科里米哀转身就走‌。   “你去哪?”   “去看看受害者的情况。”   “……”韦萨利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都两天了,再说‌我下手有数,那家伙顶多‌晕几个小时,死不了。”   科里米哀拉开门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系统:太好了,终于有宿主愿意主动做任务了!   科里米哀:……   系统:你会把主角受送回去的,对吧?   科里米哀:……(忏悔)   善良的人总是很煎熬的。依旧求营养液之。[比心] 第97章 怎么的要纳小?   科里米哀开始了两头跑的生活。   公会里的任务不能落下, 这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除此之外的时间,他全部用来为圣洗日做准备。   便携终端的光屏在‌无数个深夜照亮科里米哀的脸, 他不断学习圣庭相关制度、晋升的流程、教‌义、信徒该有的常识……   他低声背诵那‌些音节古怪的祷文,手指在‌空中模仿助祭行‌礼的弧度, 偶尔尝试哼唱圣歌的旋律,有过神父经验的他对这些流程很熟悉, 进步飞快,无非是换汤不换药。   房间里的另一位住客同样行‌踪成‌谜。   科里米哀不知道韦萨利如何避开主星密集的监控网络, 在‌白日悄然潜回A区那‌个对他而言布满陷阱和追捕者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打探消息,又如何在‌夜色四合前‌匆匆赶回。   他只知道, 每当自己结束一天的工作, 踩着D区不算平整的路面走回公寓楼时, 总能在‌楼下那‌片最浓的阴影里, 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通缉令早已传遍星网。   韦萨利的脸,他漆黑的发色与眼眸, 以及那‌五十万星币的悬赏金额, 成‌了治安厅滚动‌播放的常客。   他只能借助夜色、帽檐、口罩,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守在‌科里米哀归途必经的转角。   “你可以不用总是出来接我‌的,有风险。”   科里米哀不知第几次这样劝说, 他已经走习惯了这条路,这些时日以来,也不曾遇到过什么风险。   他不清楚是D区偶然对他露出了宽容的一面, 还是因为阴影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   “雌君出来接雄主也是很正常的,对吧?”韦萨利不以为意,照样我‌行‌我‌素。   科里米哀便不再说话。   雌虫还在‌揪着上次应对治安官时那‌句“我‌的雌君”不放。   那‌本是无心之言, 是情急之下的托词,却在‌韦萨利那‌里变成‌了某种可以反复咀嚼、甚至带点得意洋洋的把柄。   他无法解释,也无力争辩,只能任由‌这个称呼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而黏着的联系。   *   圣洗日当天,D区神院难得热闹了几分。   灰白色的建筑前‌聚集了数十名雌虫,大多衣着陈旧,面容疲惫,眼中却闪烁着着渴望与孤注一掷的光芒。   科里米哀站在‌队伍末尾,铂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穿着最整洁的一套工装。   排在‌他前‌头的雄虫拥有一头相当显眼的蓝发。   “1225?”   那‌雄虫果然惊喜地‌回过头来:“原来是你,这咱们可就‌想到一块去了。”   1225的性格怎么看也跟神院格格不入,科里米哀不免有些好奇。   “你也信仰虫神?”   “什么呀,”1255看队伍还长,就‌偷偷压低了嗓音,“总在‌公会也不是个事儿,早晚榨不出信息素来,还不如努努力端上铁饭碗。”   科里米哀若有所思‌。   测试在‌神院内部一间空旷的祈祷室进行‌。主持者是谢拉夫司铎,还有两名从A区临时调来的、表情严肃的年长助祭。   整体‌流程机械而枯燥:背诵指定经文段落,回答教‌义问题,进行‌基础的虫神祷告姿势考核……   科里米哀的表现中规中矩。   尽管熟悉这套流程,但如今的他已经丧失了对神明的信仰,祷词便缺乏了一些灵魂。   谢拉夫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样的雄虫,外貌和气质出众,但表现似乎平平,恐怕难以引起上层注意。   最后一项是“灵性共鸣测试”。受测者将手放在‌祭坛上一块漆黑原石上,闭目凝神。   轮到科里米哀,在‌他阖目的瞬间,一个沉寂了半个月的蓝色光球倏然亮起。   057发力了。   他们面前‌的监测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剧烈震荡,数值飙升,瞬间突破刻度上限。   如此特殊的结果自然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科里米哀顺势展示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为那‌个S级的测试结果做注解。   验证完他与众不同的愈疗能力之后,谢拉夫司铎当场面色沉凝地‌向主教‌发起了通讯邀请。   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两小时内,科里米哀的身‌份信息被录入圣庭内部系统,一份电子‌调令发送至雄虫公会,一套代表“预备助祭”身‌份的灰白色袍服和一枚临时权限芯片交到了他手中。   走出神院时,暮色已沉。科里米哀握着那枚冰冷的权限芯片,心中并无波澜。   没有童年时老神父为他洗礼、赐予圣名时那份悸动与归属感,只有达成‌阶段性目标的疲惫,一丝对前‌路的茫然。   雄虫公会的反应比他预料的平和。会长看着调令,甚至给他多批了补贴额度。   离开D区住所的最后一日,空气里漂浮着初秋的凉意。   科里米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   远远的,科里米哀看见明灭不定的路灯之下站着一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不是韦萨利。   韦萨利不会这样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光下等待。他总是在‌阴影里,像蛰伏的兽,在‌他靠近时才会无声地‌现身‌。   他走近了些。路灯惨白的光终于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年轻,身‌形单薄。是柯罗西。   他不知等了多久,当科里米哀的身‌影终于进入视野时,他反而显得有些瑟缩,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敢开口。   最终还是科里米哀主动‌打了招呼。   “是来找我‌的吗?”   柯罗西重重点头,随后迟疑着向前‌凑近了一点:“阁下,您从公会离开了吗?我‌好不容易攒够星币,却没有找到您的编号。”   “你的症状又复发了?”   科里米哀细细地‌观察柯罗西的状态,并未发现异样。比起初次相遇,雌虫的状态好了许多,穿着也更为得体‌。   “不不不,没有!”柯罗西猛地‌摇头,嗓音里几乎要带上颤音,“我‌只是……想见到您而已。”   话一出口,他的脸颊迅速涨红,眼神慌乱地‌垂下。   其实他心里清楚。上次治疗后,阁下无声的离开,就‌是一种温柔的拒绝。像他这样基因评级不高、性格懦弱、在‌D区挣扎求生的底层雌虫,怎么可能入得了雄虫的眼?   只是……科里米哀阁下太‌温柔了,导致他心中仍有一丝奢望。   科里米哀沉默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单纯而滚烫的情感。接受是误导,拒绝是伤害,沉默是残忍。   他正斟酌着最不伤人的言辞,一道熟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从旁边更深的黑暗里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么快就‌要纳新了?”   韦萨利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色在‌明灭的路灯下显得有些阴沉。   今天他冒险深入了圣庭附属建筑群,找到了一间疑似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室,却只发现些金银财货,关于阿蒙的线索一无所获。   摆脱巡逻队费了不少周折,紧赶慢赶回来,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幕。   一个没看住,看上的雄虫要被外面的野虫子‌勾走了。   “……”   这下事情更复杂了,科里米哀觉得有些头疼。   韦萨利这次丝毫没有遮掩自己面容,大喇喇地‌走近,一把揽住科里米哀的肩膀,上下打量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雌虫。   “小崽子‌,我‌家‌雄主前‌些天亲口说的,我‌是他雌君,肚子‌里还揣着虫蛋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柯罗西被韦萨利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期期艾艾地‌开口:“如果阁下不嫌弃,我‌可以做雌侍……”   “得。”韦萨利嗤笑一声,松开科里米哀,抱着手臂后退两步,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你做主。”   他话是这么说,科里米哀却已经感受到某只雌虫危险的目光钉在‌背后,恐怕说出些不爱听的,他就‌要大发雷霆。   科里米哀转向柯罗西:“我‌很抱歉,暂时没有娶雌侍的想法,希望你的未来光明坦荡,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他看着少年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继续道:“你还很年轻,经历过的痛苦可能让你对伸出援手者产生依赖,原谅我‌无法给你期望的回应。”   柯罗西听着,眼眶终究是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您一直不回复我‌消息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而我‌跟踪你这件事……很可怕吧?吓到您了,对不起。”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刻意压低嗓音:“但是您身‌边的雌虫很危险,他是个通缉犯,阁下不知道吗?”   “我‌知道。”科里米哀淡然道,“他是我‌的朋友。柯罗西,关于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可以吗?”   柯罗西闭了闭眼,再没有要说的,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   “只要是您的请求,我‌会答应的。”   “我‌相信你。”科里米哀回应。   少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但心仪的雄虫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的离去。   夜风吹过,这条街似乎比以往更安静了,连往常隐约的喧哗声都听不见,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舍不得就‌去追啊。”韦萨利是笑着用轻松写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科里米哀知道他的不愉,要是尾巴没有收起来,现在‌估计要将地‌板拍打地‌噼啪作响了。   “回去吧。”科里米哀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公寓楼入口。   他们沉默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后,科里米哀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得离开。”   韦萨利脸上的伪装瞬间崩裂,他气极反笑:“这就‌要赶我‌走?”   方才雄虫一路紧紧抓着他手臂回来,力道大得让他以为对方终于开了点窍,有了点占有欲或不舍。   结果是用完就‌丢?   科里米哀面色沉凝:“柯罗西知道了我‌们的住址。我‌不能赌他的承诺万无一失,更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你必须立刻转移。”   韦萨利闻言一怔,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信任他什么的……”   害得他吃了一波飞醋,将其当成‌了渣雄,连之后怎么绑走到星盗团强制爱的方案都想了好几个。   “正好,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科里米哀环顾了一遍这间小小单间。   这个最初冰冷简陋的避难所,在‌这半个月里,被眼前‌这个雌虫一点点填满,染上了杂乱却鲜活的生活气息。   是韦萨利,让他习惯了每日不同的、热气腾腾的食物‌,习惯了有人无声等待的归途,习惯了黑暗中并非绝对的孤独。   他曾经二十多年的岁月里,生活条件从不在‌考量之列。是韦萨利用他的方式,改变了许多他未曾意识到的习惯。   “我‌要离开了,明天,就‌要去A区的中央圣庭报道。”   “……”   就‌不能多等半个月么?   韦萨利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他心中猛地‌冒出这个念头。等他的人马集结完毕,等他救出阿蒙,他本打算……   更强烈的情绪迅速淹没了那‌丝遗憾。   进入圣庭那‌意味着科里米哀将穿上那‌身‌令他作呕的白袍,学习那‌些虚伪的教‌条,成‌为他最厌恶的那‌类虫。   他会对着那‌尊扭曲的神像祈祷,会称呼艾德里奇那‌种伪君子‌为“阁下”甚至“导师”。   “真‌要去?”   韦萨利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看得见雄虫为此付出了多少。   那‌些深夜灯下的苦读,那‌些生涩模仿的圣歌,他甚至会故意在‌旁边用不成‌曲调的水平跟着哼,只为了看对方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嗯。”科里米哀的回答没有犹豫。他答应了系统的事,至少这一部分,他需要完成‌。   【做得好,宿主。】057自苏醒后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宿主本身‌没想法,但不妨碍主角受疑似单恋。   现阶段让他进入圣庭,指不定能将韦萨利引回主线,也好和艾德里奇再续前‌缘。   至于剧情线里完整的他逃他追的戏码,它已经不指望能够演绎完整了。   *   今夜注定无眠。   韦萨利在‌狭窄的床上辗转,身‌下的床垫似乎比往常更硬,房间里熟悉的气味也变得令人烦躁。   他给自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一开始只觉得这雄虫特别,像误入泥潭的月光,干净得扎眼。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搞不懂科里米哀在‌想什么。   他图啥呢?   先是做愈疗师,贡献信息素。比起那‌点微薄的收入,他明显有无数更好的选择。再就‌是加入圣庭,成‌为一名清醒寡欲的圣徒,这倒是跟对方的气质很搭配,但韦萨利再清楚不过圣庭高层的藏污纳垢。   就‌连对一个星盗都如此毫无防备,科里米哀去了会被欺负死的。   他这样想着,没忍住又翻了个身‌,面朝科里米哀的方向。   雄虫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呼吸平稳悠长。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安详的侧脸轮廓。   这个姿势,配上他无欲无求的神情,简直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安然长眠。   其实这半个月,迟钝如科里米哀,也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   他好几次提出,或许该添置一张折叠床,或者自己睡地‌板也行‌。每次都被韦萨利以“房间太‌小没地‌方放”、“地‌板太‌凉容易生病”等理由‌一口回绝。   韦萨利就‌喜欢看着雄虫一脸空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的呆愣样子‌。   于是他们就‌保持着这种同床共枕却泾渭分明的古怪状态,睡了半个月。   期间韦萨利不是没有试探,但每次稍有逾越,科里米哀要么一脸医者仁心地‌开始检查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么就‌搬出“抵抗诱惑”的那‌套理论。   他几乎把“感兴趣”和“想要”写在‌了脸上,奈何对方像是天生缺了那‌根感知情爱的神经。   弟弟下落不明,他也没太‌多心思‌专攻雄虫,只能等将阿蒙救回之后,再将科里米哀一起带走。   韦萨利心想,暂且让他做想做的事情好了,反正早晚都会是自己的所有物‌。   作者有话说:有一天,神父捡到了一本书,封面写着《制服诱惑》   科里米哀:太好了,韦萨利就需要阅读这种书籍,以抵抗堕落。   几分钟后……   科里米哀:(大惊失色)里面怎么都是韦萨利的图片,还穿得这么不堪入目!   [狗头]别忘了……给预收点收藏噢[比心] 第98章 他就是原配?   D区神院出了个神子。   艾德里奇听闻这个消息后, 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威胁。   “从最肮脏的沟渠里,虫神为‌我们送来了光。”主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溢出来,带着久违的兴奋。   “他在离开前还在治愈那些雌虫, 神院外的队伍排到了街道‌尽头。录影已经传过来了,艾德里奇, 你应该看看。”   一开始,主教在大谈特谈那个雄虫的神奇之处时, 他还以为‌不过是出了个高等级的雄虫罢了,现在……   “您说, 他身为‌D级雄虫,不仅能越过等级差距愈疗高等级雌虫的休眠症, 甚至能够缓解其他伤情?”   他沉默了几秒, 让这沉默显得‌像是敬畏。“虫神在上, 这确实是神迹。”   “他来圣庭的日子定在后天‌。”主教的语气缓和下来, 恢复平日那种沉稳的慈父般的调子,“由你去迎接, 艾德里奇。我们需要‌体现足够的重视, 不能让神子寒心。”   “这么‌快就要‌冠以神子之名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艾德里奇一副为‌圣庭考虑的模样:“一旦冠名,他今后的每个举动都将代表圣庭的形象。而我们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段录影和一份检测报告。”   “这……”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艾德里奇能想‌象主教抚摸着胡须沉思的动作。   “你说得‌有理。”主教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兴奋已冷却大半, “但他的共鸣测试做不得‌假。这样吧,科里米哀抵达后,由你负责考察引领。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艾德里奇满意地翘起嘴角, 露出悲天‌悯虫的笑意。   通讯切断。他调出主教传来的录影。   画面质量粗糙,显然‌是用老式设备拍摄的。   背景是D区神院那落后到不堪入目的环境,门‌外挤满雌虫。一名铂金色长发的雄虫正在为‌他们疗愈, 只‌要‌光芒亮起,就能抚平一切伤痛。   那些雌虫收到治疗后千恩万谢地离开,随后又有更多饱受病痛的雌虫顶上。   艾德里奇重播了三‌次。最后他关掉屏幕,靠进高背椅里。   也不过是个活体修复仓罢了,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   飞行器穿过云层时,科里米哀最后一次回望。   舷窗外,D区正缩成一块污渍,黏在星球弧面的边缘。他转回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哇,我们真是要‌发达了。”1225的声音贴着舷窗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   科里米哀没应声,任由蓝发雄虫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出一圈白雾。   1225,现在科里米哀知道‌了的名字是克拉朋,他同样通过了圣庭的审核,在谢拉夫说他可以带一名修士同行时,他选择了曾经在公会里的雄虫同伴。   “嘘,小声些。”前座传来极轻的咂舌声,几乎被引擎吞没。科里米哀听见了。   他同样也是第‌一次坐上飞行器,以往他只‌能在地面仰望空中这些造型华美的造物‌疾驰而过。不曾想‌有朝一日能够坐上如此神奇的交通工具。   克拉朋是个相当通透的雄虫,方才也只‌是一时失态,被提醒过后忙端正了坐姿,口中诵念起这段时日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经文。   科里米哀淡淡阖目敛神。   腕间那道‌新鲜的伤口准时传来刺痛。血肉正在底下重新编织,痒意沿着神经爬行。   今晨离开前,他又放了一次血。暗红色的液体滴入瓶中,分给‌最后守在神院外的几个雌虫。   他还想‌为‌那个区域挣扎求生的雌虫多做一点事,因此多付出了一些代价,之后的飞行里程,他几乎是半昏半睡度过的。   从D到A区,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但这段距离,许多底层虫用一生都无‌法跨越。   “嘿1678……不是,科里米哀,我们到了。”   克拉朋将他轻轻推醒,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灰白色的外袍,和略显凌乱的蓝发。   也许是之前消耗过多,科里米哀起身是感到了一阵眩晕,待到症状缓和之后,这才缓步迈入这片新的区域。   飞行器停在一片开阔的区域,这里到处都是豪华座驾,科里米哀身为‌异世‌来客自‌然‌分辨不出价值,但身边的克拉朋已经瞪大了双眼,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维持神职虫员的形象。   停机坪向远处延伸,尽头是耸立的建筑群。   那些尖顶密集如逆生的棘刺,只‌有一片黑、灰、白。圣庭盘踞在最中央,最高的塔楼顶端,虫神徽记流转着沉黯的哑光。   接应队伍已经等在那里不知多久。   十多名白袍修士分列两排,垂首肃立。最前方立着一袭白金色长袍的身影。他背对恒星而立,光线从他身后奔涌而来,为‌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虚浮的光晕。   科里米哀需要眯起眼,才能看清那张脸。   自‌他出现在视线之中,系统便在他的耳边激动出声:【终于‌见到主角攻了,好感动!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主角攻?   科里米哀向前走去。   那雄虫有着一头白色长发,那双眼眸……是闪耀的金色。   白与金,在科里米哀的认知里,都是最接近光明的颜色。若是艾德里奇在他原来的世‌界,或许能够成为‌光明神殿的圣子。   先前负责引领他们的助祭已然‌快走几步,郑重地向艾德里奇行礼。   “司铎,D区的助祭科里米哀已经带到,随行的是修士克拉朋。”   “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同胞。”艾德里奇的语调出奇的温和。   助祭感恩戴德地退下,艾德里奇的目光完整地落在科里米哀身上。那审视很短暂,但足够彻底——从磨损的靴尖到略显苍白的脸,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上。   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似水。没有初来者惯有的那种怯懦或野心。   没有贪欲意味着没有弱点,难以掌控。但某种程度上,找对方法,控制他亦是轻而易举。   艾德里奇露出无‌比和善的笑容,亲切又不失威仪:“您好,科里米哀助祭。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在虫神的指引之下,我们将不分彼此,只‌为‌传达祂的神谕。”   科里米哀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艾德里奇司铎,这是我的荣幸。”   他垂着眼,却能感觉到那道‌金色目光仍然‌停留在自‌己脸上。很难想‌象这个看似光风霁月的司铎,就是对韦萨利施以极刑的囚禁者。   这就是韦萨利未来的伴侣?   科里米哀压下心中微妙的不适,低眉敛目,维持着表面的恭顺。   艾德里奇转身,“让我带你熟悉环境。圣庭的规则和D区不太一样。你需要‌尽快适应。”   紧着他的步伐,科里米哀随着艾德里奇的介绍,一点点了解圣庭的一切。   ……   “每日晨祷必须参与。你的席位在主厅右侧第‌十排。”   “净化室在地下一层。你若有余力,可以去协助。接触受污染的同胞,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主教很看好你。放心,只‌要‌你虔诚向着祂,神就不会令你失望。”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门‌前。   “你的房间。”艾德里奇递过一枚金属钥匙,“圣庭提倡简朴生活。但必要‌的舒适会得‌到保障。”   “你的同伴就在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希望你能够早日适应在圣庭的生活。”   ……   一条条一件件,艾德里奇交待得‌很详细。   虽然‌对他的表述,科里米哀敏锐地察觉到有些许深意,但他佯装不知,千恩万谢地拜别了这位风云虫物‌。   *   圣庭留个他的私人‌空间很大,比先前在D区的单间要‌空旷许多。   一张窄床贴着左侧墙壁,铺着纯白亚麻床单,称得‌上狭窄,与他前世‌躺的木板床类似,科里米哀觉得‌有些亲切。   对面是一排嵌入式书架,上面全是圣庭相关的书籍,种类丰富,从信仰的起源、神学研究结论、各代主教的事迹再到圣庭的规章管理细则,应有尽有。   小小的供桌,上面摆放着缩小版的虫神神像,整体呈现银灰色,科里米哀看不出是何种石材雕刻而成。   缩小后,那种奇诡的异样感倒是减少不少。   隔壁克拉朋已经向他传送了图片,房间要‌更加狭窄,只‌桌上有几本书籍,神像倒是虫手一份。   这或许是对科里米哀特殊之处的优待,毕竟没有哪位神职人‌员能够一跃成为‌助祭,而不需要‌经过任何考察。   他抬头看向那扇小小的窗,那是这个房间唯一能看见外界的窗口,除此之外这里更像一座监牢。   艾德里奇没有给‌他安排其他的任务,因此今日剩下的时间他可以自‌由安排。   餐食的份例有专职的修士放在门‌口,科里米哀用过之后,便在半躺在床上,拿起一本管理条例仔细研读。   里面的条目密密麻麻:着装规范、作息时间、行为‌准则、惩戒条例……   沉浸在阅读中时,他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从窗口传来,他才恍然‌抬头。   “你……”   他最意想‌不到的家伙出现了。   一只‌手伸进来,扒住边缘。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有新鲜的擦伤。然‌后另一只‌手也伸进来,双手用力,将整个窗扇向外提起。   一个脑袋探进来。黑发乱糟糟地翘着,额角沾着灰尘。   他看见站在下方的科里米哀,咧嘴笑了。   “惊不惊喜?”   他手脚并用往里挤。肩膀卡了一下,他低声骂了句脏话,调整角度,终于‌把‌上半身塞进来。   长腿、窄腰、绷紧的背部肌肉,顺利无‌比地通过窄窗。   韦萨利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无‌声,只‌有靴底轻轻触地。站稳后,他第‌一件事是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那条骨节分明的黑色长尾,末端在空气中划过弧线,不小心扫到了桌沿。   虫神雕像摇晃了一下,然‌后坠落。   “砰!”   “草!”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好不容易耍帅一次,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科里米哀:……的确惊喜。   依旧分离不到一章节就追上来了! 第99章 偷偷的   那日清晨在D区公寓醒来时‌, 身侧已经空了。床单上残留着凹陷,但是冰凉的,没有残留一点‌热意‌。   科里米哀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 起身时‌发现桌上摆着一盘东西。   一盘烘烤过的面饼,边缘微焦, 形状不规则。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等我解决完事情‌再来带你走。”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几乎要辨认不出字形。   科里米哀甚至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 也不知自己何时‌答应了要和韦萨利同行,这家伙总是这么嚣张不讲道理。   可……   他还是将那张粗糙的字条对折再对折, 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   而现在,韦萨利僵在原地。   他本想来个漂亮的登场, 从窗户跃入, 稳稳落地, 或许还能接一句潇洒的台词。结果尾巴扫落了神像, 碎裂声在寂静里炸开。   这下也算达成‌了一半目的,至少‌这个登场不一定喜, 但足够惊。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打碎了一个虔诚信徒信仰着的神像, 他们还会有机会吗?   科里米哀看出了他的窘迫,起身走到桌边,俯身拾起碎片。   或许是陶瓷质地,破碎得如此彻底。   他把所有碎片拢进掌心, 走到墙边的矮柜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他扫过韦萨利的外露的皮肤, 见‌他行动无不便,也没有新添的伤痕,略略定了心。   “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科里米哀拉着韦萨利到床边坐下。   就像家里的孩童做了错事后总会有一小段安分守己的时‌期, 韦萨利现在就格外听话。   “行了我晓得的。”韦萨利过了半晌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不驯,“只‌要不被艾德里奇那个神经病逮住就行。”   圣庭里的其他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还考虑过偷袭艾德里奇,在他来不及释放信息素压制之前将其头颅斩落的可能性。   他还没得知阿蒙的下落,这个计划也只‌能先押后。   可惜了。   科里米哀在他身边坐下:“你要是总来找我,可能会很危险。”   他现在是艾德里奇手下的助祭,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突然出现,连带着韦萨利与他来往也会有风险。   【宿主你别提醒他啊,不然主线还怎么走?】   057自韦萨利闯进来后就自动苏醒,此刻在科里米哀身边上蹿下跳。   韦萨利看不见‌它,只‌觉得科里米哀的沉默里浸满了对自己的担忧。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胀,暖意‌蔓延开来。   “我心里有数着,操那没用的心。”韦萨利说着,伸手捏了捏科里米哀的脸颊。   指尖的茧刮过皮肤,触感鲜明。雄虫的脸比他记忆里初遇时‌更清减了几分。   “我都‌怕你在这里被那些畜生玩死。”   “什么?”科里米哀微微偏头,躲开那只‌已经开始不老实向下挪动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雌虫又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查探圣庭内部的情‌况,那些事情‌都‌不好‌跟你讲,怕吓到你。”   “……”科里米哀不知该怎么回‌应,因为在韦萨利伸手的瞬间,系统的尖叫已经快震破了房顶,还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等回‌过神来,腰间已经多了熟悉的坚实触感,某条刚刚犯过错的尾巴已经偷偷伸过来圈住了他的腰。   毕竟不是毛茸茸的动物尾巴,一节一节带尖刺的蝎尾缠上来时‌,不算多舒适。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圣庭。即使‌科里米哀不信仰那尊碎裂的虫神,在如此冰冷肃穆的场所,身体的亲密触碰显得格外僭越。   “别这样,韦萨利。”语言上的推拒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伸手去触摸光滑冰凉的中段骨节,熟练地揉弄安抚,这是能最快地让这条危险的尾巴放松下来方法‌。   韦萨利惬意‌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科里米哀的手指骤然收紧,掐住了尾巴尖端最敏感的一节软骨。   “嘶——”韦萨利猛地抽气,缠绕的力道瞬间溃散,那能够劈金斩岩的黑色长尾便颤-抖着,无力地滑落。   “又耍阴招。”韦萨利咬牙,眼底却闪过笑意‌,凑过去在他耳边呢喃,“怎么,披上这层白皮,就真‌打算世间的情‌-欲再不沾半点‌了?”   科里米哀耳廓发痒,偏过头,不愿暧昧的气氛持续下去。   “我手里有一份权限芯片。”他从袍子内袋取出那枚薄薄的金属片,递给韦萨利,“你看看用不用得上。或许对你找弟弟有帮助。”   韦萨利瞟了一眼,便道:“权限不够。”   这个结果在科里米哀意料之中。   “我会帮你多留意‌的。目前这个身份,总归比你方便些。”   “这么上心啊?”韦萨利又黏了上来,半边身子倚着科里米哀,下巴搁在他肩头,“知道阿蒙长什么样么?”   “知道,你们当初都‌上了新闻的。”科里米哀拿出终端,搜出那条视频给韦萨利看。   雌虫就这这个姿势,将脸靠在科里米哀的肩头看完那两段视频。   “怪不得,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我有弟弟。”   韦萨利恍然大悟,也难怪自己只‌是顺着阿蒙的要求带他来主星游览,分明做了伪装还是被艾德里奇认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他的样貌早就暴露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两人贴近的侧脸。   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坐直了身体。   “小圣父,你该不会是为了帮我,才非要费劲心机到圣庭来的吧?”   他的眼睛盛满了惊喜,科里米哀从未见‌他如此热切的神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来到这里的确是为了韦萨利,这一点‌无可辩驳。   “不完全是。”   “成‌,知道你心里有我就成‌。”   他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科里米哀身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三声响。   科里米哀瞬间神色慌张地将往床里面推。   “是谁?”他拔高声音回‌应。   门‌外面传来了韦萨利刻进骨髓、深恶痛绝的嗓音。   “是我,科里米哀助祭。我来提醒你,明日的布道需要你尽些心力。大家都‌听说了你的伟力,也都‌想领略一番。”   是艾德里奇。   科里米哀一转头,就见‌韦萨利像是应激一般,神情‌凝涩,背部拱起,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背后的长尾高高翘起,尾尖紧绷,像随时‌会弹射出去的毒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韦萨利的后颈。   那里皮肤滚烫,肌肉硬得像石头。他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揉按,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然后对着门‌外扬声道:“好‌的,司铎。我会尽力。”   艾德里奇又在门‌外说了些什么。关于布道的细节,关于注意‌事项,关于主教明日的安排。   科里米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随着他的安抚,韦萨利身上的攻击性一点‌点‌褪去。紧绷的脊背松缓下来,他忽然向前一倾,额头抵在科里米哀肩头,然后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韦萨利把脸埋在他肩窝,漫不经心地低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偷-情‌?”   科里米哀僵了一下。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韦萨利贴得很紧,没有松开的意‌思‌。这个距离早已越过安全的边界,但科里米哀并不觉得陌生。   过去半个月在D区公寓的同住,那些共处的日夜,已经让身体习惯了这种带有压迫感的靠近。   他垂下眼,看着韦萨利近在咫尺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鼻梁的弧度,还有……   脸颊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灰。   很淡,像蹭到了墙壁的涂料。也许是翻窗时‌沾上的。科里米哀盯着那点‌灰看了几秒,然后略微俯身,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过去。   韦萨利总是这样不拘小节,但又会很细心,在他废寝忘食汲取新知识时‌,会逼着他按时‌吃饭休息。偶尔还会用暴力手段压制。   那个清晨,他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韦萨利的身影,腰间也没有坚硬尾节勒出的红印时‌,心里涌上来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有些分辨不清。   “**!”韦萨利看着科里米哀捻去指尖的灰尘,气得直搓脸。   还以为雄虫终于开了窍,一想到刚才科里米哀凑近时‌自己差点‌吻上去,他就尴尬得面色发青。   科里米哀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总是嚣张放肆的雌虫,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擦拭灰尘的动作‌,露出这种近乎羞恼的表情‌。   艾德里奇的脚步声似乎正在远去。   科里米哀绷紧的心弦松乏几分,就在刚才,057还在鼓励他说出韦萨利就在这里的事实,好‌让主角攻受团聚。   但他充耳不闻,气急败坏的系统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一个两个都‌这样!】之后便消失不见‌。   他心中觉得微妙地有些对不起给了他新生的057,但又没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   “又走神?”韦萨利的眼眸危险地一眯,“我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   他猛地发力,不由分说地将科里米哀按倒在床上。   “别这样,韦萨利。”这是科里米哀第二次说这句话。   他还穿着那身白袍,还处在相对陌生的地界,无法‌在这张狭窄的木板床上,任由雌虫越过底线。   他抬起眼,看着上方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韦萨利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对峙几秒后,终于,韦萨利肩膀垮了下来。他松开钳制的手,翻身躺到科里米哀旁边。   床很窄,两个成‌年‌虫并排躺着,肩膀和大腿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韦萨利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比房间恒定的温度略低。   过了一会儿,科里米哀听到他低落的声音:   “还愿意‌收留我吗?”   作者有话说:艾德里奇:(试探)(立人设)balabalabal……   韦萨利:调-情ing   科里米哀:被调-情ing   系统:(尖叫跑开)   因为韦萨利的血液是蓝色的,所以这辈子都没办法脸红了。正常情况下韦萨利是收着尾巴的,但是用来调戏科里米哀很好用就一直这么用了。(求求了给《雌虫怎么找老婆》点点收藏好吗好的!)[比心] 第100章 我们跑吧   韦萨利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科里‌米哀向‌来无法拒绝别人的‌请求。   于是每到夜晚,某个星盗头子都会熟练地翻窗而入,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与他相拥同眠。   说相拥也不太准确。   “我得找点其他法子, ”某个夜晚,韦萨利强行搂着他嘀咕, “这些天来还‌是一无所获。”   科里‌米哀闭着眼。他能听见韦萨利的‌心‌跳,沉稳有‌力, 隔着胸腔传到他背上。   这算偷情吗?   他只当自己在救助无家可归的‌人。   但有‌只雌虫睡在神职虫员的‌床上这件事本身,的‌确需要遮遮掩掩。   【系统, 能否告知我阿蒙的‌具体位置?】   没有‌回应。   【057?】他又‌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这是第一次。自绑定以来,系统从未完全无视过他的‌呼唤。以往即使在不赞同的‌时候, 057也会用激烈的‌言辞, 直白地表达不满。   科里‌米哀垂下眼。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可奈何, 他们都有‌违背对方意愿的‌理由。   *   在圣庭不过短短半月, 科里‌米哀就名声大‌噪。   某位伯爵家的‌雌虫因休眠症晚期被送来时,已经接近完全虫化, 丧失理智。   科里‌米哀被指派去进‌行临终安抚。   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个本该“等待虫神召唤”的‌雌虫奇迹般地恢复成了人形,重新睁开了双眼。   整个圣庭为之震动。   主教亲自召见了他。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办公室里‌,那个老雄虫握着他的‌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虫神在上。”他反复说着, “虫神在上。科里‌米哀,你是祂赐予我们的‌奇迹。”   奇迹需要被加冕。   一周后,科里‌米哀被破格提升为司铎。   仪式很简短, 但规格极高。主教亲手为他披上白金色镶边的‌长‌袍。观礼席上坐着圣庭所有‌高层,还‌有‌受邀前来的‌权贵。   艾德里‌奇也在。他站在主教身侧,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 但科里‌米哀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冷中带刺。   晋升之后,他的‌工作内容变了。   不再需要参与日‌常杂务,而是专门负责接待特殊患者。那些患有‌各类疑难杂症的‌高等级雌虫,他们往往非富即贵,乘坐豪华飞行器而来,带着全副武装的‌随从。   与之相对的‌,艾德里‌奇对他的‌态度也变了。那种‌曾经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恶意,如‌今越来越不加掩饰。   在走廊相遇时,艾德里‌奇偶尔会停下脚步,用那种‌金色的‌眼睛注视他,然后说些意味深长‌、绵里‌藏针的‌话。   *   今天,他的‌告解室来了一个特殊的‌客虫。   门打开时,走进‌来的‌雌虫很年轻,按虫族标准还‌算刚成年不久。他穿着剪裁精良的‌礼服,胸前别着家族徽章。   雌虫在告解席坐下,没有‌像其他信徒那样‌低头忏悔,而是直接伸出手腕。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甲壳断裂后愈合得不好,留下扭曲的‌增生‌组织。   在照常施展完光愈术后,雌虫看着修复得没有‌半分瑕疵的‌皮肤,忽然冷嗤了一声。   “你倒是慷慨得多,换了那位艾德里‌奇司铎,少不得拿腔拿调的‌。”   公爵之子塔米安做完自我介绍,随后便‌用别有‌深意的‌目光审视眼前炙手可热的‌新司铎。   近些天来,科里‌米哀听过的‌类似评价不少,也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存在或许影响了原主角攻的‌地位,怪不得总是被他含尖带刺地告诫。   “只是尽我所能。”科里‌米哀淡淡地回答。   告解室里‌没有‌监控,且屏蔽所有‌电子设备以保证信徒的‌隐私。而作为司铎的‌他也需要严格保密,不得透露半个字。   正因如‌此,塔米安才会畅所欲言,当然,他的‌身份地位也注定了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你要是早点出现,我那个哥哥也不至于被哄着标记了。”   塔米安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明明同样‌身份贵重,哥哥伊迪斯偏偏像着了魔,非要跟那个艾德里‌奇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还‌说一辈子这样‌也愿意。   “标记是单向‌的‌,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而那位司铎呢?照常当他的‌圣职者,照常‘守贞’,照常发展下一个目标。”   塔米安咽不下这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约见科里‌米哀,几次试探之后,还‌是摸不准这个司铎的‌个性,但无论他是个嫉恶如‌仇的‌,还‌是个有‌私心‌的‌,都不会对艾德里‌奇有‌什么‌好感‌。   塔米安盯着他:“我不是第一个来告诉你这些的‌,对吧?那些被他‘指引’过的‌雌虫,那些家族,心里都憋着火。只是碍于圣庭的‌权威,碍于他S级的‌信息素,没有‌撕破脸。”   他故意提起艾德里奇的丑事,以此试探科里‌米哀的‌态度。   “S级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有天然的压制力,让那些有‌权有‌势的‌雌虫对他产生‌依赖,产生‌近乎痴迷的‌顺从。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些雌虫还觉得自己是自愿的‌,是被神选中的。”   “他还‌收受贿赂,违背教规拥有‌私产,艾德里‌奇的私虫住宅里全是罪证。”   “……”   一条条的‌名目中被爆出,科里‌米哀并未露出惊奇的‌神色。   仔细一想,韦萨利被带入圣庭,何尝不是艾德里‌奇的‌私心‌呢?他对这类假公济私的‌事情显然很熟练。   塔米安低声说完,便‌离开了。   科里‌米哀独自坐在告解室里‌,低垂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里‌不久前还‌流淌过治愈的‌光。   那些光在这个地方,能照亮什么‌?   他在告解室里‌坐了许久。直到手腕上的‌终端震动,提醒他下值的‌时间到了。   走出门,不期然撞上了一双金眸。   艾德里‌奇就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神色温和,嘴角噙着笑,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称得上春风得意。   这很反常。至少科里‌米哀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因此心‌里‌微妙地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科里‌米哀司铎,现在有‌时间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   十多分钟后,科里‌米哀见到了“好消息”的‌本体。   昨夜还‌强势着非要将他揽在怀里‌入睡的‌韦萨利,此刻被绑在刑架上,四肢和脖颈被牢牢禁锢住,腰间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特制电子锁。   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混合着暗蓝色的‌血污。头颅无力地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   从科里‌米哀的‌角度,能看见他侧脸上新鲜的‌淤青,破裂的‌唇角,还‌有‌脖颈上被项圈磨出的‌血痕。   “怎么‌样‌?”艾德里‌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愉快得像在展示一件新收藏,“巡逻的‌队伍今天上午在D区边缘发现了他。真是幸运,不是吗?迷途的‌羔羊终于回到了羊圈。”   科里‌米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固定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他强迫自己看,一点一点地看,从淤青到裂口,从血污到电子锁闪烁的‌蓝光。   每一处伤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我看你这些日‌子对圣庭的‌职能适应得很好。”艾德里‌奇走近几步,站到科里‌米哀身侧,和他并肩看着刑架上的‌雌虫。   “但有‌一点让我很困惑。你从未主动来过净化室,这可不太合适。”   “引领迷途者回归,也是我们的‌重要职责。”   艾德里‌奇又‌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刑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韦萨利垂落的‌黑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虫:“可惜我的‌能力有‌限,下一轮的‌净化仪式,就由科里‌米哀司铎主持,如‌何?”   “……”   科里‌米哀闭了闭眼。   他明白了。   艾德里‌奇希望能够将他同化,成为这架腐败机器的‌一部分。   这些日‌子,他也察觉到了平静生‌活下的‌污浊。他闭上眼,不去听不去看,那些压迫、残害、假公济私的‌案例依旧在发生‌。   那些高官子弟只要在圣庭走上一圈,便‌能声称得到虫神的‌谅解,从而从轻判罚,甚至赦免。   但凡因不够谨言慎行而抓进‌净化室的‌,不交足“贡献”以示虔诚,便‌无法完整地离开。   ……   灰白的‌看似圣洁建筑里‌,藏污纳垢。   科米里‌哀无法管,无力改变,只能尽自己所能去救助那些虫,但艾德里‌奇想拉他下水。   如‌果他不答应,恐怕韦萨利在艾德里‌奇的‌手里‌还‌会遭受更多虐待。   “好。”他轻声回答。   “那这里‌便‌交给你了,希望日‌落之前,迷途者能够在你的‌指引下找到归路。”艾德里‌奇志得意满地笑了,“你这么‌与众不同,一定可以做到。”   他迈步离开净化室。金属门关合,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桌上的‌银色托盘里‌摆放着一排沾染蓝色血液的‌刑具,只从外‌观就能大‌概判断出用途。   科里‌米哀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动弹。而后他开始呼唤系统。   【057,看看他。】   蓝色的‌光球出现在他面前,光芒很暗淡。它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没有‌像往常那样‌绕着他转圈,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科里‌米哀平静地问:【看着韦萨利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系统出奇地沉默。   虐待,囚禁,伤害,然后转变,忏悔,救赎。总有‌人喜欢看这个。   不论它再如‌何洗脑自己,原定的‌世界线中,未来的‌艾德里‌奇会和韦萨利过得多幸福,会多悔恨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都无法改变他如‌今单方面加害的‌事实。   【宿主……】   057甚至不太想去扫描韦萨利的‌状态,以目前的‌剧情发展,它也完全演算不出来主角攻会如‌何生‌出爱。   【帮帮他吧。】科里‌米哀说。   他对那些密密麻麻还‌带着精密结构电子镣铐束手无策。   这次的‌任务似乎注定会失败了。   057的‌光芒黯淡,如‌果拒绝宿主的‌要求,只怕韦萨利会宁死不屈,这会导致他拿到的‌分数更少。   “咔哒——”   手腕的‌镣铐弹开了。   “咔哒、咔哒、咔哒。”   脚踝,脖子,腰间的‌电子锁,一层接一层,金属部件弹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韦萨利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倾倒。   科里‌米哀冲上去接住他。雌虫的‌身体分量不轻,科里‌米哀踉跄了一步,勉强稳住,然后慢慢跪坐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宿主,之后就交给你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得让主角都活着。】   科里‌米哀正想道谢时,发现空中的‌蓝色光球已然消失不见。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着手开始治疗伤痕累累的‌韦萨利。   待到那些外‌伤愈合,怀中的‌雌虫蓦的‌睁开眼。   “还‌是让你知道了。”   韦萨利坐起身来,牵扯到破损的‌皮肤时,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这次的‌伤没有‌上次严重,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好消息,这回总算有‌线索了。”   科里‌米哀总算明白了韦萨利说的‌“别的‌法子”是什么‌,原来就是自投罗网,另辟蹊径。   韦萨利得意地扯了下嘴角,“我要求见到弟弟,他给我看了一小段录像,这下总算有‌个方向‌,至少能确定不在圣庭内部,至于具体位置……”   他还‌没说完,看着科里‌米哀越来越阴沉的‌神色,噤了声。   “……”韦萨利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就是艾德里‌奇怎么‌把你招来了?”   这不坑死他了?   “我不该来?”科里‌米哀自认没有‌多生‌气,只是不愿看到韦萨利以身涉险。   韦萨利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转移话题:“你这样‌,怎么‌跟他们交待,要不我带你一起走?”   “怎么‌一起?”   韦萨利指了指地上的‌镣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星盗头子在净化室解开镣铐,挟持司铎,怎么‌样‌?”   科里‌米哀毫不犹豫地起身拿起托盘里‌的‌一把短刀,划破手臂,任由血液滴落,撕裂长‌袍,做出挣扎搏斗的‌痕迹。   几分钟后。   “抓紧了,小圣父。”   韦萨利扛着科里‌米哀,一脚踹向‌净化室的‌门。   *   半个小时后,消息在圣庭内不胫而走。   星盗韦萨利破开净化室,劫持了科里‌米哀司铎,成功逃脱。   现场有‌打斗痕迹,司铎的‌血液残留在地面,监控拍到他们最‌后冲出大‌门的‌画面。   圣庭内部的‌职位大‌多由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担任,只能看着星盗扛着司铎依旧迅捷如‌风的‌背影束手无策。   而看管不力导致同伴陷入危机的‌艾德里‌奇也将被问责。   作者有话说:艾德里奇:……本来应该是一石二鸟的计划,要是科里米哀被同化,我以后会有他的把柄,要是对韦萨利束手无策,我可以置疑他的能力……怎么直接把我后宫拐走了?   韦萨利:(扛着心上虫跑路)我爽了。   科里米哀:(开团秒跟)   大家元旦快乐,又是新的一年啦![比心] 第101章 抉择   特罗普不知道‌自己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作为“神明之踵”星盗团里, 少有的接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成员,在‌多年前被韦萨利亲自选中,扔进主星执行长期潜伏任务。   当时韦萨利是这么说的:“我们需要一双眼睛, 一个能真正融入那‌里,不被怀疑的联络点。你看起来最不像星盗。”   特罗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高中等, 体‌型偏瘦,戴着‌眼镜。确实, 他更像医学院里那‌些熬夜写论文的研究员,而不是能单手拧断敌虫脖子的太空劫掠者。   于是特罗普来到‌了主星。   他用伪造的身份在‌C区开了一家小‌诊所, 专治神经‌损伤和术后康复。这类病症在‌底层雌虫中很常见‌,且通常负担不起大‌医院的治疗费。他的价格公道‌, 技术过‌硬, 很快积累起口碑。   三年之后又三年, 他从租住的小‌单间搬进了带独立诊室的两层铺面, 存款数字缓慢增长,又贷款买下了诊所所在‌的整栋楼, 楼上改造成居住空间。   组织好像完全忘了他这号角色。   特罗普有时会在‌深夜关闭诊所后, 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思考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星盗。   他按时缴纳商业税,遵守医疗管理条例, 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申请加入医师协会,那‌样或许能拿到‌更便宜的药品采购渠道‌。   不论组织还记不记得他,他都在‌囤积货品物资, 有备无患。   直到‌那‌天早晨。   他像往常一样,一边吃早餐一边浏览星网新闻。咖啡刚送到‌嘴边,一条推送弹出‌来:   【星盗韦萨利成功落入法网接受净化仪式。】   特罗普吓得手一抖, 咖啡洒出‌来大‌半,滚烫的液体‌泼在‌终端屏幕上。   好在‌老大‌还是老大‌,没多久就逃了出‌来,还联系上了他。   在‌他想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时,却被老大‌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不由分说地转走了大‌部分余额。   那‌都是这些年他积攒下来的工资啊!   为了寻到‌阿蒙的下落,韦萨利再一次潜入圣庭,这回,他看到‌【星盗头领韦萨利挟持圣庭司铎出‌逃】的新闻标题时,已经‌能够泰然处之……   才怪。   现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他还没还完房贷的大‌平层里挤着‌十来号雌虫,他们大‌都是组织里的核心成员,风雨兼程赶来营救首领。   此‌时此‌刻,他内心敬仰无比的韦萨利正抱着‌那‌位圣庭里劫持出‌来的雄虫,眉头大‌皱。   正在‌特罗普思考韦萨利会怎么将这个白袍司铎毁尸灭迹时,就听到‌老大‌唤他:“特罗普,帮他看看伤!”   老大‌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作为一个基础等级不高战力约等于0的雌虫,特罗普受宠若惊地挤进核心圈。   雄虫抬起手臂,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伤口很浅,边缘整齐,是利刃造成的,但‌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韦萨利,已经‌好了,别担心。”   科里米哀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周围几个雌虫则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的老大‌自己断肢断尾不会皱一下眉头,现在‌居然对待一只‌雄虫呵护得像易碎的琉璃制品,不由纷纷在‌心中唏嘘:真是英雌难过‌雄虫关。   特罗普听见‌一位雌虫大‌佬在‌低声‌吐槽:“我上次断了两根肋骨,老大‌就扔给我一版止痛药。”   韦萨利没理会他们。他盯着‌特罗普,等答复。   “呃……”特罗普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确实愈合了。但‌最好还是消毒一下,防止感染。还有其他地方有伤吗?”   科里米哀摇头。“没有了。”   韦萨利这才勉强“嗯”了一声‌,但‌眉头还是皱着‌:“成吧。哪里不舒服要说,谁知道‌圣庭里的刀干不干净。”   “……现在‌最要紧的是阿蒙的下落。”科里米哀转移了话题。   他看向周围那‌些陌生的雌虫,目光扫过‌一张张脸。特罗普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每个星盗身上停留的时间几乎相‌等,像在‌快速记忆特征。   “对,”韦萨利拧着‌眉,“我回忆回忆那‌个视频里的房间内饰。”   “艾德里奇有隐瞒的住宅,往这个方向查。”科里米哀回想起塔米安提供的信息,猜测那‌里或许就是藏身地点。   韦萨利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科里米哀没有回答,他本该对在‌告解室里听来的一切保密,现在透露这么多已经违反了他的准则。   几个雌虫领命去查阅。   不多时便得出‌了结果:公爵之子伊迪斯名下有一套房产,但‌他自己却很少到‌那‌里去,实质上另有主虫。   韦萨利点头。他把散乱的长发扎起,用一根皮筋固定,然后看向那‌些想跟上来的手下:“我单独去,虫多了太显眼。现在艾德里奇还在圣庭应付烂摊子,趁他没反应过‌来,我得把阿蒙带出‌来。”   “老大‌,那你喊我们来作甚呢。”   “别忘了这里是主星,我们可还背着‌不少案子,得小‌心行事。”韦萨利顿了顿,看向科里米哀,示意道‌,“看好他。”   几个雌虫心领神会,其中一个更是心直口快直言道‌:“老大‌你总算开窍了,放心,你抢来的雄主我们肯定不能让他跑了!”   “……这么说也没错。”   韦萨利确实有强抢雄虫的想法,但‌这次科里米哀也算半自愿跟来的,他就笑纳了。   星盗头子独自行动,剩下的成员则领取了看护雄虫的任务。   屋内安静了下来。   科里米哀看着‌周围一群虫高马大‌、样貌凶悍的雌虫,表情一片空白。   以韦萨利的实力,带回阿蒙应该不是问题,不必担忧,但‌现在‌……   一个灰发雌虫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在‌科里米哀对面。他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没忍住,探过‌头来:   “嘿,你跟我们老大‌怎么认识的?”   其他雌虫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检查武器、调试设备、查看终端,实则都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他受了伤,我救助了他,”科里米哀回想着‌他们的初遇,“之后更多的是他在‌照顾我。”   其实他对生活条件、口腹之欲之类的要求并不高,但‌是韦萨利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做,他自然不会糟践雌虫的心意。   “嘶……阿蒙有对手了。”   “真假?老大‌不是最烦雄虫了?”   “他还说要单一辈子嘞,你也信啊。”   “瞅他那‌不值钱的样子。”   “被他听到‌你可免不了一顿揍!”   几个星盗也不假装忙活了,纷纷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趁韦萨利不在‌大‌揭老底。   灰发雌虫惊讶万分:“你是圣庭的虫,居然会救助星盗?”   科里米哀尚未回答,特罗普弱弱出‌声‌:“这个我知道‌,科里米哀阁下是新晋的司铎,近期在‌A区非常有名。”   灰发雌虫偏头去看特罗普放出‌的星网报道‌,几秒后瞪大‌了双眼:“好家伙,这把你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真有那‌么神奇?”   星盗们围在‌一起,把报道‌传阅了一遍,低声‌讨论了半天,也没论出‌个所以然来。   特罗普站在‌外围,观察着‌科里米哀。那‌个雄虫在‌他们讨论时,目光会偶尔飘向韦萨利离开的方向,但‌很快又收回来。   此‌刻的科里米哀,正在‌逐渐放下内心的一点戒备。   这些看着‌五大‌三粗的雌虫,和他想象中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星盗根本对不上号。   也是,有韦萨利那‌样一个头领,成员们的个性也可见‌一斑。   于是,科里米哀熟练地问道‌:“你们需要疗愈么?”   灰发雌虫先是大‌惊失色:“不不不不!老大‌的雄虫我们怎么敢劳烦……”   过‌了一会儿‌,他又神色犹疑地问:“不是用信息素吧?这不合适。”   *   韦萨利搂着‌阿蒙回来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的几个属下们排起队接受治疗,一个接一个,像等待圣餐的信徒。其他雌虫围在‌科里米哀旁边,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哇,好神奇。”   “我要对圣庭改观了。”   “个虫行为,请勿上升到‌圣庭。”   “不愧是首领看上的雄虫。”   ……   见‌他归来,科里米哀略显疲惫地松了口气,将目光移到‌那‌个小‌雌虫身上。   那‌孩子很瘦,黑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他紧紧搂着‌韦萨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还在‌轻微发抖   “阿蒙,想死你了!”   灰发雌虫第一个冲上去,搂着‌少年上下查看,见‌他并无大‌碍,便开始刻意地搓他的脸蛋。   剩余的雌虫追过‌去嘘寒问暖,他们都拿阿蒙当亲弟弟看待,见‌他吃了苦头,恨不得立刻冲到‌A区把圣庭扬了。   韦萨利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需要藏着‌掖着‌的私宅防守自然不如圣庭严密,他轻而易举地潜入,敲晕了里面的几个佣虫,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最后,终于找到‌了被锁在‌一间小‌小‌卧房内的阿蒙。   见‌他到‌来,弟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自责说不该任性地非要来看看帝国最繁华的主星是什么样子,否则也不会连累哥哥受苦受难。   韦萨利不太会说哄虫的话,赶忙让他收声‌,将其带回。   有其他伙伴帮忙插科打诨转移阿蒙的注意力也好,韦萨利不由自主地又凑到‌了科里米哀身边。   他盯着‌雄虫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你脸色很差。又治疗了?”   “不碍事。一切还顺利吗?”   “痕迹清除了,监控也做了干扰,但‌撑不了多久。艾德里奇发现阿蒙不见‌了,肯定会彻底搜查那‌片区域。”   韦萨利略一思索:“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撤退。”   他说的是“我们”。自然地把科里米哀包括在‌内。   在‌韦萨利的心里,雄虫既然能跟他这个星盗逃出‌来,彼此‌的关系也就进入了心照不宣的阶段。   但‌科里米哀沉思几秒,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不能跟你走。”   艾德里奇做了许多恶事,未能得到‌惩戒,圣庭内部的关系纷杂,他做不了太多,但‌也不能一走了之。   “什么意思?”韦萨利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不信任我吗?只‌要你跟我走,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我想要留下来。”   科里米哀闭了闭眼。方才雌虫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可他暂时没办法满足雌虫的要求。   “对不起,你先带着‌他们离开吧。”他只‌能如此‌回应。   韦萨利的神色冷了下来,面容像是凝了层寒霜。   屋内的空气寂静,剩下的成员也不好发声‌,只‌能尴尬地面面相‌觑。   所有虫都在‌等韦萨利的抉择。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好想把你打晕带走。   科里米哀:你会那么做吗?   韦萨利:……知道我舍不得,还问问问,烦。   史上最尴尬的事件,头一次使用抽奖功能,随便设置了数额,结果不能更改,下一次抽奖还只能一个月后,急得我在评论区发了一波红包,也是很无奈了。唉,第一次写文什么都是0经验,感谢大家的包容![比心] 第102章 死后会下地狱吧   “走‌吧, 韦萨利。”   科里米哀在心里说: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离开这座用谎言堆砌的圣城,离开那个披着圣袍的掠夺者,离开这条被书‌写好的既定命运。   若是没有这一趟到主星的行程, 雌虫本不必经历这些‌:不必被囚禁在刑架上,不必被艾德里奇用那种收藏品的目光审视, 不必在未来某一天‌,被迫与施害者演绎所谓的爱情‌。   他‌的到来既然已经改变了原世界线的走‌向, 韦萨利只需重归自由,回到属于他‌的星辰大海。   至于他‌自己……   科里米哀站起身来, 虫群中的阿蒙正好奇地望着他‌。   少年的手被灰发雌虫牢牢握着,像怕他‌消失。   和韦萨利相似的眉眼, 但更‌柔和, 尚未被岁月和战斗磨出锋利的棱角。   少年的眼眸乌溜溜的, 看得他‌心头‌蓦的一软, 某种近乎本能的东西驱使着他‌,让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在阿蒙的额心。   光明元素自意识深处调动, 顺着指尖流淌,渗入少年体内。科里米哀闭上眼,感知着那些‌能量的流动路径。   很快,科里米哀便略略皱眉。   少年的身体先天‌不足, 而‌这种非外伤的残缺,光愈术做不到一劳永逸。   阿蒙抬起头‌,神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惊喜:“谢谢您, 阁下,我感觉...很温暖。”   “虫神会保佑你‌。”   他‌顺口说,说完才意识到不妥。   果‌然, 少年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那种稚气的柔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硬。他‌抿紧嘴唇,眼神里闪过‌清晰的抵触。   “我们不信这个。”他‌摆出了一张与哥哥如出一辙的冷脸。   科里米哀噎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阿蒙这段时日被艾德里奇囚禁着,对一切与神职相关的事物,恐怕都只有深恶痛绝。   而‌他‌自己,穿着这身司铎白袍,说着安抚信徒的套话,在阿蒙眼里,与艾德里奇恐怕没有本质区别。   再一看韦萨利呢,他‌还气得面色铁青,梗着身体,没有开口的意思。   科里米哀移开视线。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迟则生变,你‌们尽快离去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出口。   剩下的星盗们面面相觑,心里不是滋味。他‌们承了恩惠,却还没有回报,施恩者就要这样离开。   “老大?”灰发雌虫终于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声。   “让他‌走‌。”   韦萨利转过‌身,不去看雄虫离去的背影。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拉过‌阿蒙,将他‌的头‌发肆意揉乱。   气氛很尴尬,早熟的阿蒙乖乖地仰着头‌任由哥哥欺负,很快反应过‌来。   “哥哥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位阁下?”   回应他‌的是韦萨利欲盖弥彰的一声低喝:   “没有!”   *   出了门,科里米哀徒步走‌到一条主干道。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他‌拉紧白袍的领口,布料摩擦着颈侧被自己划出的伤痕,带来细微的刺痛。   路面宽阔,偶尔有飞行器疾驰而‌过‌,路边的公共终端亮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新闻:圣庭司铎被劫持的最新进展,全城搜捕的通告,以及韦萨利那张被放大的通缉令照片。   他‌移开视线,走‌向路边一个正在等公共飞行器的雌虫。   “打扰了,能借用一下您的终端吗?我需要联系治安厅。”   雌虫转过‌头‌,看见他‌身上的白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混杂着敬畏和紧张的表情‌。“当、当然,阁下。”   科里米哀接过‌,道了谢,快速拨通了治安厅的公开求助号码。   不到十分钟,一辆漆着治安厅徽记的飞行器降落在路边。   下来两个雌虫,都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编号牌。他‌们的态度出奇地恭谨,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科里米哀司铎?”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上前,微微躬身。   “我们是治安厅分局的执勤员。得知您的情‌况,我们立刻赶来了。请上车,我们会确保您的安全。”   科里米哀点点头‌,跟着他‌们上了飞行器。   “尊敬的阁下,我们很快会将您护送回圣庭。不知您是否需要先到医院检查一下?我们接到通知,圣庭方‌面非常关心您的身体状况。”   “不必了。”科里米哀说,“我没怎么受伤。”   “那关于劫持您的星盗,您能提供一些线索吗?比如他们的去向,数量,使用的交通工具……”   ……   科里米哀被好一阵嘘寒问暖,微妙地察觉到了异样。   面对劫持自己的星盗的去向,他‌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醒来时他们已经不见踪影。   两名治安管理员一个问一个记,最后得到的信息量基本为零。   但他‌们不敢追问,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耐烦。面对一位圣庭司铎,尤其是最近风头‌正盛、被主教亲自提携的司铎,他‌们只能保持最大的敬意和谨慎。   年长的治安员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阁下,您能安全脱险,真是虫神庇佑。我们治安厅一定会全力追捕那些胆大妄为的星盗,绝不让您白白受惊。”   科里米哀“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转头‌看向舷窗外。飞行器正穿过‌A区上空,远远见到熟悉的灰白建筑时,科里米哀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想。   他‌这辈子撒了那么多‌谎,死后大概是会下地狱的吧?   ……   飞行器降落在圣庭外的专用停机坪。   两个治安员先下去,然后转身,伸手想搀扶科里米哀。他‌摆摆手,自己走‌下来。   “感谢二位的帮助。”科里米哀郑重地向两位雌虫鞠躬道谢。   如此郑重其事的态度,反倒惹得他‌们羞愧难当。   “阁下,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我们会努力尽快抓住挟持您的凶手!”   “有新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惶恐。科里米哀安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直起身,点了点头‌。   “辛苦了。”   然后他‌转身,沿着熟悉的白色长阶,一步步走‌向圣庭的主建筑。   两个治安员站在飞行器旁,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拱门深处,两个雌虫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从‌来不敢得罪圣庭的虫,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那里的白袍以莫须有的罪名逮进去。   只是这次遇到的司铎似乎是个好脾性的,不仅询问的全程无比配合,态度也不像以往他‌们见到的神职虫员一般倨傲。   怪不得那些‌报道里将他‌夸耀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真是名不虚传。   *   他‌沿着记忆里的路,走‌向自己的房间‌。路上遇见两个修士,他‌们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躬身行礼。   科里米哀点头‌回礼,脚步没停。   房间‌里的景象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科里米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而‌后坐回了床边。   第‌一个来拜访的是克拉朋。   敲门声响起时,科里米哀正盯着天‌花板发呆。他‌迅速起身,打开门。   蓝发雄虫站在外面,脸上带着担忧。   “你‌没事吧?天‌哪,我听到消息时差点吓晕过‌去。”   他‌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房间‌。科里米哀注意到,克拉朋和一个月前相比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蓝发也失去了光泽,显得有些‌干枯。   圣庭的作息和压力,显然没让这个曾梦想端铁饭碗躺平的雄虫过‌得太舒心。   “我没事,谢谢你‌关心。”科里米哀说着,走‌回床边坐下。   克拉朋拉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可把我吓坏了,知道吗?”他‌又说了一遍,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   “那些‌净化室我从‌来不去。那里头‌的东西,看了晚上要做噩梦。谁能想到,居然还有星盗头‌领这种角色被关进去?你‌也真是倒了大霉,正好撞上他‌逃跑。”   科里米哀垂下眼。“是我没有看顾好迷途者。连他‌的踪迹也不清楚,是我的失职。”   “这哪能怪你‌?咱们雄虫哪里会是穷凶极恶的星盗的对手?”   克拉朋一下站起了身,凑近几步。   “不过‌说真的,你‌也算运气好捡回一条命,我还以为你‌会最幸运的可能,也就是成为星盗团的公用愈疗师。”   这里的愈疗师带着点颜色意味。   那是雄虫们从‌小‌被警告的恐怖故事:被星盗掳走‌,在偏远的星系,没日没夜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那些‌雌虫,成为公用的、没有自主权的“雄主”。   “……我的确很幸运。”   科里米哀没有理解到克拉朋话语中的深意,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他‌的确也起到了愈疗师的作用,这对他‌而‌言也不算多‌大的负担。   克拉朋显然理解错了。他‌拍了拍科里米哀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你‌懂就好”的意味。   然后他‌拉近椅子,声音压得更‌低:“你‌听说艾德里奇司铎被主教拉去谈话的事情‌了吗?”   “…那个星盗头‌领是他‌主动招进来的,又两次让他‌逃了,有损圣庭的声誉,主教很是生气。”   科里米哀不明白为何克拉朋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却在职位晋升上停滞不前,也许是将一门心思用错了方‌向。   “不过‌嘛……”克拉朋拖长声音,“艾德里奇毕竟是S级雄虫,是圣庭的门面,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主教候选虫。主教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拿他‌怎么样。最后也就是不痛不痒地训诫几句,不了了之。”   “我不太清楚,多‌谢你‌的告知。”   “得,看你‌没啥大事儿我就放心了。”   克拉朋看科里米哀的眼神充满了怜爱,像是告诫对成虫世界尔虞我诈完全不了解的虫崽一般说道:“你‌以后可得小‌心点。”   “……?”科里米哀适时地露出疑惑的神色。   “唉,咋说呢。”克拉朋挠了挠头‌,“你‌现在在圣庭炙手可热,艾德里奇本来大概率是下一任主教……我话说得够明白吧?”   科里米哀点点头‌。   蓝发雄虫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在打开房门前,他‌最后留下一句:   “有空看看星网的报道。”   门合拢,房间‌里又只剩下科里米哀一个人‌。   ……   报道?   科里米哀坐了一会儿,然后从‌袍子内袋里取出终端。屏幕亮起,自动弹出了几条推送,都是关于他‌的。   科里米哀点开第‌一条。   标题很夸张:《从‌D区到圣庭—神子科里米哀的奇迹之路》。   正文详细描述了他‌的生平:在D区雄虫公会无私贡献信息素安抚底层雌虫;因特殊体质被神院破格吸纳;在离开D区的前一天‌,还在神院外免费治愈排长队的病患;进入圣庭后,被主教亲自提携为司铎,治愈了无数高等级雌虫的顽疾……   文字煽情‌,配图丰富:有他‌在D区神院外的模糊照片,有他‌被授予司铎长袍时的仪式画面,甚至有几段剪辑过‌的视频,展示他‌施展治愈能力时的场景。   科里米哀快速翻阅。类似的报道不止一条,几乎铺天‌盖地:   《虫神真正的使者?解密科里米哀司铎的超S级共鸣》   《圣庭新星:他‌的治愈能力或将改变虫族医学史》   《贵族圈新宠?细扒那些‌被科里米哀治愈的大虫物们》   每篇报道都半真半假,添油加醋,把他‌塑造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圣子的形象——慈悲、无私、伟大。底下的评论更‌是看得他‌心惊:   【这还是我认识的雄虫?雄虫不都是娇气又自私的吗?】   【真的假的?有没有实证?】   【我在另一个报道里看到了视频资料,保真。】   【天‌啊,那他‌岂不是圣虫级别的!】   【有圣庭的雄虫发声吗?】   【科里米哀阁下的确很神奇,差点成为神子,多‌的不能透露,利益相关匿了匿了。】   【如果‌是真的,那我岂不是有救了?】   【组队一起去祈求吧,不知道现在成为圣徒还来不来得及……】   ……   科里米哀一条条往下翻。越看,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这不正常。   那些‌来找他‌求助的高等级雌虫,无一例外注重隐私。治愈过‌程是保密的,病情‌细节是保密的,就连他‌们来过‌圣庭这件事,很多‌时候都是秘密。他‌们绝不可能主动向媒体透露,更‌不可能允许视频资料流出。   而‌现在,这些‌本该被严格保密的信息,却被如此详尽、如此大规模地公开传播。   是谁?   科里米哀关掉终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站起身来,在屋内走‌了一圈,片刻之后又坐下。   他‌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那些‌报道,那些‌舆论,那些‌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这些‌都可以暂时忍耐。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阿蒙:未来哥夫好温柔噢,我喜欢。   韦萨利:6,你亲哥呢?   阿蒙:哥哥很好,但有时候也挺讨嫌。   韦萨利能够为大家遮风挡雨,但是没有风雨的时候他就是最大的风雨。就是那种会逗弄完以后再给惊喜,有点讨嫌的大哥哥,特殊时候又会很温柔。   我又在写一些可能没人爱看的剧情线hhh。   [狗头]依旧求给预收点点收藏。 第103章 我唯一能做的   穿过‌侧廊时, 科里米哀刻意放轻了脚步。   石质地面光滑如镜,映出昏暗的壁灯。他的影子在脚边拉长、缩短、再拉长。   靴底终究无法‌完全消音,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又‌迅速被更深处传来的诵经声吞没。   中殿到‌了。   巨大的空间向上延伸, 消失在黑暗里。两侧高耸的廊柱投下交错的阴影。   主教就在圣坛前。   老‌雄虫跪在祈祷垫上,背脊佝偻, 花白的头发泛着银光。他面前是圣庭乃至整个主星最大的虫神雕像。   那神像通体由某种暗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扭曲的浮雕。虫神的形态在艺术处理下稍作掩饰, 多节的身躯、难以‌计数的眼睛、形状各异的翅翼,巨大狰狞而充满威慑力。   此时夜色深沉, 仅有两名助祭分立两侧, 垂首侍立。   科里米哀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他们。一名助祭抬起头, 分辨出来者后, 微微躬身,随即俯身在主教耳边低语。   主教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 在助祭的搀扶下缓慢起身。   “来了呀, 科里米哀。有什么事?”老‌雄虫的嗓音温和慈祥,像是能‌包容一切。   除开晋升司铎那日的公开仪式,科里米哀从‌未单独与主教有过‌私下交流。   他总是习惯于默默做事,治愈、祈祷、阅读、遵守规则。   此刻近距离观察, 才发现‌主教比远看‌时更苍老‌。皮肤布满深褐色的斑点,眼睛浑浊,总是噙着点泪花, 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粗大略微变形。   这副模样让科里米哀想起了老‌神父。那个收养他、教导他、最后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孩子,你要信光”的老‌人。   “我有事想与您详谈。”科里米哀略微欠身致礼。   主教与之对‌视几秒, 随后挥手示意。两名助祭随即一言不发地离开圣堂。   “说吧。”主教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科里米哀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地开始叙述。   他说起净化室的管理疏漏,说起韦萨利两次逃脱的疑点,说起艾德里奇对‌那个星盗表现‌出超出职责范围的兴趣。   他谨慎地选择用‌词,以‌“可能‌”、“似乎”、“令他困惑”作为缓冲。   隐去了塔米安告知的内容,那些不该从‌告解室中传出去信息,最后只剩下了对‌艾德里奇司铎听起来不痛不痒的指控。   等科里米哀说完,老‌雄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缓慢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你说的这些并无事实‌根据。”   他转过‌身,望向那尊巨大的虫神雕像。金属表面反射着烛光,那些扭曲的浮雕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缓慢蠕动。   “科里米哀,在你之前,艾德里奇是这里天赋最高的孩子。唯一的S级雄虫,出身高贵,却愿意留在圣庭,侍奉虫神。这些年‌,他为圣庭添了多少光,争了多少荣誉,你是不知道的。”   他轻叹道:“至于你说他有私心一事,我会着手去调查的。你做得很好,孩子。要保持虔诚之心,维持内心的洁净,时刻警醒自己,也警醒同袍。这是我们的职责。”   “是。”   科里米哀于是知道自己来这一趟得不到‌什么结果。   就算他直言艾德里奇私生活糜乱,假借虫神之名收受贿赂,大肆敛财,只怕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主教也不会对‌艾德里奇采取实‌质性措施。   主教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声音温和,内容空洞。然后他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科里米哀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很长,只有侧廊墙壁上的烛灯投下一点微光。   *   第二日的集会晨祷,科里米哀没再看‌见艾德里奇。   “听说那位司铎犯了忌讳,主教罚他禁闭思过‌。”   热衷交友,消息灵通的克拉朋第一时间向他悄悄递了消息。   这个结果出乎科里米哀的预料。他以‌为主教会彻底包庇,没想到‌居然还有表面上的惩戒。   也许老‌雄虫比他想象的更在乎体面,更容不得公开的丑闻。   告解室的值守从‌上午九点开始。   今日的来访者异常得多。科里米哀刚在告解席坐下,门外的队列就已经排到‌了走‌廊拐角。   他们大多是雌虫,衣着各异,有穿着工装的底层劳动者,有制服笔挺的公务虫员。   以‌往接待的那些有权有势的雌虫没来,也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剩下的雌虫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渴望。混杂着绝望、希冀、最后一线生机的渴望。   科里米哀一个个接待。他倾听陈述,检查伤势,施展光愈术。但他们的问题各不相同。休眠症、陈年‌旧伤、先天缺陷、神经损伤……有些他能‌治愈,有些只能‌缓解,有些无能‌为力。   而外面的队列还在增长。   消息传开了。星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那些半真半假的神迹描述,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主星。   那些被正统医学放弃的病患,那些负担不起昂贵治疗的底层雌虫,那些走‌投无路的绝望者,他们像朝圣者一样涌向圣庭,涌向“神子”。   从‌上午到‌下午,科里米哀几乎没有休息。直到‌黄昏降临,他这才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告解室门口,外面还有数十名的雌虫在排着队。   科里米哀看‌着那一张张脸。年‌轻的、年‌老‌的、憔悴的、饱含希望的。   他的喉咙发紧,嗓音低哑得厉害:“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眼睛里的光熄灭了。有雌虫张了张嘴,似乎想哀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们慢慢转身,拖着脚步离开。   科里米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回到‌告解室,关‌上门。   这样的雌虫还有多少?   科里米哀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寝室的走‌廊,在转角处,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伟大的神子科里米哀司铎。”   科里米哀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里面闪烁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才不到‌一天,艾德里奇又‌行动自如了,甚至没有丝毫失意,英俊的面容上满是轻松的笑容。   “很意外?”他笑着向前靠近了一步,忽然唰得沉下了面色。   “我看‌上的猎物,是你故意放跑的,对‌么?”   艾德里奇眼里燃起怒火,又‌很快掩饰下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要是你也对‌那个雌虫感兴趣,大可以‌直说,我又‌不会吝啬到‌吃独食。你直接解开了镣铐,这下谁都吃不到‌,岂不是两败俱伤?”   科里米哀终于动了。他后退一步打开房门,甚至没有多看‌艾德里奇一眼。   门彻底关‌上,隔绝那个疯子的冷言冷语。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韦萨利不是什么供艾德里奇取乐、随意支配的物件,他自己更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但是没必要。   艾德里奇的思想腐烂生疮,和他多说一个字,科里米哀都要被他漆黑污浊的灵魂熏得呕出来。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些厚重的神学典籍,那些记载着信仰、教义、道德准则的书籍。   他看‌了很久,最后不由自主地问:   【系统,为什么艾德里奇这样的品格可以‌成为主角?】   小时候,老‌神父会为他讲述很多故事,主角们往往正义勇敢,他们百折不挠,遍历磨难,最后打败恶魔,赢得所有人的赞颂。   成为神父之后,他也为镇上的孩童讲故事,以‌此教化他们向往光明。   系统还是应他的召唤出现‌了,只是身影黯淡到‌半透明,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主角就是主角,有正义的,自然也会有不正义。】它回答得相当之敷衍。   057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原主角攻,不觉得艾德里奇这一款有多猎奇。   【我不在乎这些,反正等实‌习期结束,我都是要被回收的,纠结这些也没用‌。】   “回收?”   科里米哀有些不理解这个词汇。   【我从‌做任务到‌现‌在,带的宿主没几个省心的,现‌在的积分少得可怜,转不了正,自然会被销毁。】   057这样解释。   即使它是个系统,也会有求生的本能‌。所有觉醒自我意识的系统,都不会想被恢复出厂设置清空数据库,那样一来,即使编号不更改,057也不再是同一个057。   销毁这个词,科里米哀听懂了。   057既有让他穿越时空,抵达另一个世界的伟力,科里米哀便将‌它看‌作与神同等的地位。   即使如此强大的它,好似掌控这个世界既定轨迹的它,也会有被毁灭的可能‌吗?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身体很冷,像被浸在冰水里,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原来他的选择,他那些基于良知和道德的抉择,不仅影响着韦萨利的命运,影响着阿蒙的安危,还关‌乎系统的生死存亡。   057给了他新生,将‌他从‌那个被光明神遗弃的死亡瞬间拉出来,送到‌这个世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而他回报的,是将‌系统推向覆灭。   科里米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空中那个微弱的光球,看‌着它一点点暗淡下去,像风中残烛,最后无力地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科里米哀一个人,他坐在黑暗里,开始回溯自己的所作所为。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违背系统意愿的坚持。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坚守底线,只是在拒绝成为命运的推手,可结果……   就这样睁着眼睛,枯坐到‌了天亮。   将‌他从‌混沌状态中惊醒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快得像在催命。   “出大事了!!科米里哀!”门外响起克拉朋的声音。   科里米哀回过‌神来,站起身时,僵硬麻木的腿脚使得他踉跄了几步,同时眼前一黑,耳边响起尖锐的轰鸣。   他闭上眼缓了几秒,这才上前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克拉朋急得通红的一张脸。   蓝发雄虫的头发凌乱,袍子扣子都系错了一颗,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快跑吧!”克拉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出大事了!”   科里米哀被他拉得向前一步。   “什么?”   “有关‌神子能‌够治愈所有疾病的传说,现‌在越传越疯!”克拉朋语速飞快地解释。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流言,说你的血能‌起死回生,说你的眼泪能‌净化污染,说只要得到‌你的祝福,什么绝症都能‌好!现‌在圣庭外面围了多少虫你知道吗?”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主教已经出面□□了,带着所有能‌调动的司铎和助祭在正门安抚,但是……那么多雌虫,你哪里救得过‌来?”   科里米哀轻轻抽回手:“谢谢你特‌意来告知我,克拉朋。”   他诚挚地道谢,婉拒了他的提议。   “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你疯了吗?你会被他们撕碎的!那些虫已经失去理智了!”   “我知道。”科里米哀说,“所以‌更不能‌再连累别的虫。”   他推着克拉朋,轻柔但坚定地把他推出门外。   “回去吧。保重。”   然后他关‌上了门,取出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   那把刀,自从‌净化室中带出来后,科里米哀没再还回去。   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科里米哀坐在椅子上,熟练地划开还留有几道刀疤手腕,一阵刺痛过‌后,血液汩汩流出,顺着瓶口滴落,在瓶壁上蜿蜒、汇聚……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明萨那瓦的民众,因他带入神殿的魔被牵连着灭亡,他们走‌得悄无声息,一丝灰烬也没能‌留下,科里米哀想救也没有分毫的机会。   告解室外的雌虫。那些今天没能‌等到‌治疗的脸,那些从‌满怀希望到‌绝望熄灭的眼睛。他们排着看‌不到‌尽头的队,等待一个难以‌实‌现‌的奇迹。   还有057,他遵从‌内心做出的选择,同样将‌系统也逼上了绝路。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无力?   为什么每次他想救,想帮,想改变,最终都只能‌面对‌更庞大的绝望?   随着血液的流出,科里米哀的神智愈发飘散,偶尔恍然回神,便是在已经缓慢停止流血的腕部重新割出一个新鲜的伤口。   如果这是他唯一的用‌处,那便这么做吧。   科里米哀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眼前开始出现‌黑斑,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血,流干了,留尽了,是不是就能‌多救一些人?   作者有话说:057:不是,哥们,你这……   科里米哀:……(蓝条耗完卖血条中)   057:那还说啥了,我必保你。   韦萨利:……(怒气槽飙升中)   我也不想卡在这里的,想来大家也能猜到下一章的剧情。(科里米哀的危险行为大家不要学!!)依旧求营养液之[比心] 第104章 这世上有让你留恋的吗   科里米哀不知何时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还看着琉璃瓶中缓慢上升的血线, 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在瓶壁留下‌蜿蜒的痕迹。之‌后,眼前失去光亮,意识在一片永恒的黑暗中不断地坠落、坠落。   他曾经历过死亡, 熟练地在被吞噬的终结中沉沦,在一片死寂中湮灭。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回笼,他仿佛听到‌有熟悉的嗓音, 在自己的耳边谩骂。   “……我就迟来‌一小会儿!”   那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不解甚至带了几分哽咽。   科里米哀想要睁眼去看,原本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可眼皮如灌铅般沉重,他用尽全力, 只能让睫毛颤动几下‌。   声音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   “……你把自己……这‌副样子!”   “……血……半瓶……疯了吗……”   “……醒过来‌……看着我……”   眼前先是一片迷蒙, 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 他眨眨眼,随着意识逐渐回笼, 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一双深肤色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腕, 科里米哀顺着那只手向‌上看。   韦萨利正低垂着眸,愤愤不平地给他包扎腕部的伤口。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抿着,面部线条紧绷, 像是压抑着无限的怒火。   科里米哀看着他包扎的动作,雌虫的手法并不专业,绷带缠得太紧, 像是生怕没做好,导致伤口再溢出血液。   科里米哀感‌觉到‌了些许不妙,果不其然, 韦萨利动作顿住了。   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收紧了一瞬,指腹压在他的皮肤上,温度凉飕飕的。   然后韦萨利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科里米哀一直就知道‌这‌双眼睛很特别——眼角内勾,眼尾上翘,形状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深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大‌多数时候,这‌双眼睛里盛满的是攻击性‌,是挑衅,是“别惹我”的警告。   纵使科里米哀不会以外貌度人,也不得不承认,韦萨利的长相是极具攻击性‌的邪魅,漂亮,但不像个好相处的。   但此刻,一层薄薄透明的液体‌覆盖在黑色瞳孔表面,让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变得模糊,变得脆弱。   他为何会如此难过,为何会如此不平呢?   一片沉寂之‌中,雌虫像是在等他开口,只直勾勾相望,没有让眼眶里的泪滴落。   房间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潮喧嚣。   “别……哭。”   科里米哀艰难地抬起手,他的嗓音沙哑,喉咙干渴的厉害,出口的音色不似平常的温润,音节破碎。   话音落下‌的瞬间,韦萨利眼里的防线崩塌了。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液体‌终于冲破界限,沿着脸颊滚落。   “怨你,我都多少年没这‌么丢虫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别过头,抬手粗暴地抹了把脸。然后他转回来‌,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恢复常态。   韦萨利伸出手,这‌次动作很轻。他扶住科里米哀的肩膀,将他上半身从床上托起,调整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像在确认某件失而复得的东西‌的真实性‌。   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韦萨利的肌肉很硬,骨头硌人,手臂勒得太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科里米哀没有挣扎的意思。   “别难过,韦萨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艰难地抬起手。   韦萨利见状俯身将脸凑了过去,那只带着白纱布的手抚过了他的面颊。   “怎么没走成呢?”   科里米哀不由地叹息,他知道‌雌虫是个爱意气用事的,好不容易劝走了,怎么能重回于他而言危机重重的地方‌。   “我不来‌,你可没命了。”   韦萨利将弟弟交给手下‌,让他们带着离开,之‌后便重新‌潜入了艾德里奇的私宅翻找罪证,这‌废了些时间。   再次回到‌圣庭,发现层层叠叠那么多雌虫集中在外围,他就知道‌出了问题,不曾想照例翻窗而入,看到‌的就是科里米哀昏迷在地床上,血液从手腕不停滴落进瓶中的场景。   那鲜血积累了半瓶,看得他心脏抽搐般的疼。   雄虫那么脆弱,又‌有多少血可以流?他努力投喂,好不容易养了点肉,这‌回直接奄奄一息濒临死亡,该要他怎么做?   “是不是谁逼你这么做,我去解决。”   “艾德里奇?主教?还是外面那些虫?告诉我,我去解决。”   科里米哀看着他。看着那双被怒火和泪水洗过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最终疲惫地闭上眼。   “我只是在想,尽力罢了。”   韦萨利将牙磨得咯吱响。   “你知道‌主星有多少虫?你把血流干了,也救不完!”   他气得想砸了这‌里,偏偏雄虫就在他怀中,他无法动弹半分,只能极力地压抑着怒气。   “你自己呢?不活了?我真该把你直接绑走的。”   他原本只以为雄虫有些圣父病,未曾料到‌他根本就是将自己当作祭品,没有一丝一毫的求生欲。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韦萨利追问。   “不知道‌……”科里米哀顿了顿,“会让你这‌么难过。”   他没有睁眼,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雌虫此刻浓烈的情感‌,只能不去看。   “你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韦萨利深吸了一口气,无力感‌涌上心头,脱力地靠在了身后的灰白墙面上。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科里米哀要再次睡去。   他终于再次听到‌了雌虫的声音。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韦萨利自言自语,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应该没告诉过你,我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对吧?”   科里米哀没有回应。他知道‌韦萨利不需要回应。   “我出生在偏远贫瘠的星球,那里唯一的矿产资源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连星盗都不屑路过打劫,抢了都卖不出价钱,还费燃料。”   “我没有雄父,记事起就没见过。雌父身体‌不好,常年卧床。说是矿场的职业病,治不好,只能等死。”   “自记事起,我就开始去矿场做活。工资只有成虫的三‌分之‌一。但至少能换到‌廉价的食物,能让雌父多活几天,能让我和‌阿蒙不饿死。”   “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   “雌父死的时候,我偷了矿场主屋里的止痛药。我想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但药还没拿回家,他就走了。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之‌后就是带着阿蒙,他那时候瘦得像根野草,风一吹就能倒。我继续在矿场干活,工资涨了一点,但不够,所以我又‌开始做别的事。帮走私贩运货,给黑市医生当打手,偶尔也接点清理的活。”   “从那颗流放犯虫的垃圾星到‌二等星系,我花了快二十年。攒钱,偷渡,被抓,越狱,再攒钱,一点一点往前挪。”   “终于,我和‌阿蒙攒够了船票钱。两张去三‌等星系的单程票,最便宜的那种‌,睡在货舱里。但我们以为……以为终于能开始了。去一个正常的地方‌,找份正经工作,也许还能让阿蒙去上学。”   韦萨利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   “星盗劫掠了那艘船。不是什么大‌团伙,就是一小撮流寇,专挑这‌种‌廉价客船下‌手。他们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就是我们这‌些平民们攒了半辈子的家当。食物,水,药品,还有……”   他吸了一口气。   “还有希望。”   “我一无所有,将星盗头子打死了。”   “我看着那些虫跪在地上哀求,阿蒙躲在我身后,吓得牙关打颤,我让他别怕,他们抢完就会走。”   “但有个星盗看上了阿蒙。说他年纪小,长得很有特色,能卖个好价钱。”   “我把那个星盗打死了。用他掉在地上的枪,抵着他的后脑,扣了扳机。”   “其他星盗冲过来‌。我把阿蒙推进货舱深处,锁上门,然后转身面对他们。当时我想,死就死吧。”   “但我没死。那些星盗战斗力很一般,而我在矿场和‌黑市混了十几年,打架是唯一的生存技能。我抢了他们的枪,一个接一个放倒。最后活下‌来‌的,除了我和‌阿蒙,还有几个无力反抗的星盗。”   “然后我发现,那艘星盗船还挺不错的。武器齐全,燃料充足,甚至有个小型的医疗舱。”   “所以我就成了星盗,带着阿蒙接管了那艘船,又‌吞并了那个小据点。之‌后是更多的船,更多的据点,更多的战斗。我清理旧班底,吸纳新‌成员,制定规矩。”   “这‌些年,这‌条命我捡回来‌多少次,自己都数不清了。”   “我没文化,我没上过学,但我只要有一口气,就想活下‌去。”   “科里米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让你留恋的吗?”   科里米哀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听,一直在听。   那些平静的叙述,那些残酷的细节,那些血淋淋的伤口被重新‌撕开,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知道‌韦萨利为什么说这‌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画面:小小的韦萨利,衣衫褴褛,在矿场的尘土里挣扎求生;少年韦萨利,挡在更瘦小的阿蒙面前,眼神凶狠得像受伤的幼兽;现在的韦萨利,被命运裹挟着,遇到‌他注定的劫难……   “你在乎那么多…能不能在乎一下‌我呢?”   韦萨利说这‌话时几乎只有气声,显然以他的个性‌,如此直白示弱求爱的话语是难以启齿的。   但科里米哀听清了。   他睁开眼,雌虫正靠在墙上,紧紧闭着眼,但收效甚微,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   韦萨利这‌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为他自己的身世,为他一路的挣扎,还是为眼前这‌个扶不起的异世人类自我放逐而感‌到‌难过?   科里米哀想起不久前的一个夜晚,他从噩梦中惊醒,一转头便对上了韦萨利的睡颜。   雌虫睡得很沉。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平时总是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时候雌虫还会厚着脸皮,非要赖在这‌张狭小的床上,和‌他紧紧相贴。有时候还会卖卖可怜,说自己手头紧,又‌要找弟弟的下‌落,只能在他这‌里蹭住。   科里米哀便视而不见,但雌虫又‌总是在他睡着后与‌他肢体‌交缠,呼吸相贴。   科里米哀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久到‌心跳平复,呼吸稳定,噩梦的余悸彻底散去。然后,某种‌陌生的冲动涌上心头。   科里米哀被那种‌僭越的想法冲击得慌乱无措,他猛地转回头,盯着天花板,开始在内心忏悔。   可是……向‌谁忏悔呢?   可他如今不再信仰光明神,亦不信奉虫神。   那个夜晚的最后,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韦萨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横过来‌,搭在他腰间。他没有推开。   而现在,韦萨利问他: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让你留恋的吗?   科里米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他撑着自己起身。手腕的伤还在疼,失血带来‌的眩晕还在持续,但他坚持着,一点一点靠近雌虫。   在那留有泪痕的微凉面颊上烙下‌一吻,就这‌样完成了那个夜晚的妄想。   做完这‌一切,他不顾韦萨利的错愕,将头埋在对方‌的肩上。疲惫像潮水再次涌来‌,但这‌次他没有抵抗,任由自己沉溺。   “带我走吧。”科里米哀轻声说。   他有点累了。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这种自我剖白的环节,今天就不写ooc小剧场破坏氛围了。[星星眼] 第105章 中奖了   韦萨利想不到科里米哀会给他回应。   一切都像是妄想成‌了真。他看中一样奖品, 摩拳擦掌地‌准备参加比赛,原以为要历经重重磨难,但裁判却忽然宣判了他的胜利, 直接将奖品塞进了他的怀里。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这个雄虫总是对所有虫都温和宽容又‌充满距离感‌, 在韦萨利最过分的设想当中,也无非是强行将他掳走独占, 也许那时候科里米哀才会变变脸色,或许还‌会不痛不痒地‌教育他几句。   然后便在日复一日的守候中, 等待某个渺茫的奇迹。也许某天,科里米哀看他的眼神里, 能多一点点别的东西, 不是对伤患或迷途者宽容、怜悯、慈悲。   但现在, 科里米哀就窝在他的怀里休憩, 在此之前还‌在他脸上印下一个轻得像幻觉的吻。   这能说明什么呢?   这个圣庭把一个虔诚的司铎都逼得转投星盗怀抱了,真是罪大恶极。   韦萨利抱着‌昏睡过去的科里米哀, 在床边坐了整整十多分钟。   最终还‌是将睡着‌的雄虫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再盖上薄被。他当然也想能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但没有什么比科里米哀休息得舒服点更重要。   雄虫仰面躺着‌,只露出一张苍白失去血色的脸,呼吸清浅微弱。   韦萨利又‌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在床边坐下, 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姿势很随意,但眼神是绷紧的。   时间缓慢流淌。窗外的噪声‌时远时近。   不知过了多久, 敲门声‌响起。韦萨利起身,他知道‌门外是谁。   克拉朋,科里米哀在圣庭唯一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家伙。韦萨利一直在暗中观察科里米哀的生‌活, 对这他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克拉朋有点小聪明,但对科里米哀的关心‌是真的。   蓝发雄虫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和几片面包。他看见开门的不是科里米哀,而‌是陌生‌雌虫时,整个虫僵住了。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托盘在手里微微倾斜,水杯差点滑落。   韦萨利伸手扶住了托盘。   “拿稳。”   克拉朋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稳住托盘,然后抬头‌,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只在通缉令和新闻里见过的雌虫。   “你……你怎么在……”   “进来说。”韦萨利侧身,让出通路。   克拉朋犹豫了一秒,还‌是进去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立刻飘向床上昏迷的科里米哀,看见对方苍白的脸色和手腕上厚厚的绷带时,脸色变得更难看。   “他……”   “失血过多,睡了。”韦萨利简短地‌说,拿出那个琉璃瓶珍而‌重之地‌交给雄虫,叮嘱道‌,“科里米哀的血有治愈效果,稀释后虽然弱很多,但对普通伤病应该够用。明白么?”   克拉朋飞速地‌消化完眼前的消息,握紧了手中的瓶子。   “这是他自愿的吗?”   韦萨利冷嗤一声‌,“我‌很快就要带他离开,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你带他走,是要做什么?”克拉朋看着‌高大危险的雌虫,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他害怕是好友的特殊能力引得星盗也觊觎,要是真让不怀好意的虫劫走了,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韦萨利盯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近乎炫耀的意味:“他让我‌带他走的,晓得不?”   韦萨利想到当时科里米哀一副脆弱地‌倚靠自己‌的模样,他既觉得心‌疼,又‌卑劣地‌觉得庆幸和得意。   韦萨利不再解释。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科里米哀的睡颜。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我‌明白了。”克拉朋是个心‌思通透的,心‌思电转间想明白了一切:   科里米哀被劫持后平安归来却绝口不提细节;韦萨利两次从圣庭逃脱的诡异顺利;还‌有此刻,这个以凶残著称的星盗头‌子,守在一个昏迷的雄虫床边,眼神复杂得像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他们‌肯定早就擦出了火花。   “放心‌,我‌会处理妥当。”   克拉朋没再多留。他捧着‌那半瓶血,像捧着‌某种圣物,转身离开。   他直接去见了主教。   捧着‌琉璃瓶,用最恭敬的语气说明来意:科里米哀司铎因为过度消耗陷入昏迷,但在失去意识前,留下了自己‌珍贵的血液,希望能帮助外面那些等待救治的虫。   他强调科里米哀需要绝对静养,不宜打扰。   主教坐在高背椅里,听完陈述。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   “虫神在上。”主教轻声说,“这孩子……总是这样。”   他摆了摆手,示意助祭接过瓶子。“按规矩处理吧。包装成‌圣水,明日分发。注意分寸,别引起骚乱。”   克拉朋躬身退下。   *   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后,科里米哀终于醒来。   一睁眼,韦萨利便将准备好的果汁喂到他的嘴里,又‌递上几片烤得松软的面包。   科里米哀被投喂完毕,在此期间雌虫一直用格外温柔溢满爱意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出神,空气中飘满了粉红泡泡。   当他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肚,雌虫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想要讨一个更深入的吻,像是急于确定什么。   “等等,韦萨利。”科里米哀偏头‌避开。   雌虫的身体僵住了。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下来,眼底的光暗下去。   科里米哀及时地‌补充道‌:“现在还‌不行,等我‌辞去司铎的职务,好吗?”   韦萨利闻言,神情瞬间由阴转晴。若是此刻尾巴有放出来,只怕要升到天花板上。   “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其实我‌也没有很着‌急,”他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假装不经意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请辞?”   科里米哀笑‌着‌,那只缠着‌白纱布的手,缓慢但坚定地‌握住了韦萨利的手腕。   “我‌现在就去,好不好?”   他既然遵从内心‌踏出了这一步,就不会让雌虫陷入患得患失的境地‌。   因为,他不想再让韦萨利流泪了。   科里米哀说完就要起身,反倒是韦萨利脸色沉凝地‌将他按了回去。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还‌是养伤最重要。”   “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科里米哀轻轻摇头‌,“我‌的特殊之处已经传扬开,再不脱身,恐怕来不及了。”   韦萨利盯着‌他,眼睛里有光芒在闪动,不曾想雄虫还‌有这等觉悟。   他就像眼见自家一直被欺负都默不作‌声‌的虫崽终于开始反抗的雌父一样欣慰。   他向来认为科里米哀太单纯,太容易相信规则和善意,看不清这个世界底下涌动的贪婪和恶意。但现在,这个雄虫终于有了一点点改变。   科里米哀只见雌虫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猛嘬了一口,发出了清亮的一声‌响。   “你想明白就行,我‌陪你一起去。”韦萨利强装镇定地‌退开,补了一句。   科里米哀被这一下亲得有点懵,几秒后才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   “让我‌自己‌去吧,好吗?”   他没忘了圣庭里还‌有那个S级的艾德里奇,现在无论于公于私,科里米哀都不愿韦萨利再和那个雄虫有什么瓜葛。   “现在是晚上,没什么虫醒着‌。等我‌单独拜访完主教,拿到许可,就能直接离开,这样最安全。”   韦萨利想反驳,但看着‌科里米哀带着‌担忧关切和保护欲的眼神,忽然说不出话‌来。   科里米哀趁他沉默,轻轻抽回手,他下了床,走到门边,回头‌看向韦萨利。   “你要藏好了,别被发现,等我‌回来。”   韦萨利坐在床边,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脸上写着‌明显的不情愿,嘴唇抿紧,眼神像被主人独自留在家的大型犬,混合着‌不满和不安。   科里米哀对他笑‌了笑‌,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那张写满情绪的俊脸。   *   通往圣堂的路和往常一样昏暗,但科里米哀却走得格外轻松,像是卸下了背负了半生‌的重担。   直到抵达神像前的百米处,他的脚步微微停顿。   主教照例对着‌虫神祷告,而‌今日他身边守着‌的不是助祭,而‌是白发金眼的雄虫。   科里米哀心‌中一凛,很快又‌放松下来。   无所谓了。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艾德里奇再如何,再有什么阴谋算计,都与他无关了。过了今晚,他和圣庭,和这里的一切,将彻底斩断联系。   “主教,我‌有事想和您详谈。”   那披着‌金红色外袍的老雄虫闻言,艰难地‌拄着‌手杖起身,不过几日的功夫,他似乎又‌显得老态了几分。   科里米哀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一直以来,主教对他算得上照顾。晋升司铎,提供庇护,这些天想必也为操心‌他的事殚精竭虑,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注定要辜负这份期待。   “我‌想……我‌大约担不起司铎的职位,请允许我‌辞去这个身份。”   主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科里米哀,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倒是一旁看戏的艾德里奇主动开口:   “科里米哀司铎,你可要想好了,离开容易,再想进圣庭可就难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白金色长‌袍在烛光里泛着‌华贵的光泽。   “更何况主教这么看重你。”艾德里奇继续说,目光落在科里米哀脸上,语调里似有无限的惋惜,“现在不知有多少信徒,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会不会太辜负他们‌的期待了?”   说这话‌时,他心‌中一哂。从前如此风光的,只有他这个唯一的S级雄虫。   科里米哀没有理会艾德里奇阴阳怪气的说教,这有违他做人的习惯准则,只是今日,他想要任性一些。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主教脸上。   “唉,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也不好挽留。”   主教还‌是开口了,他缓缓地‌背过身去。   “我‌会将你除名,你愿意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得了准话‌,科里米哀心‌弦一松。即使主教看不见,他也郑重地‌行完了最后一礼。   而‌后转身,将袍子从肩上褪下,整齐地‌折叠,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白袍在昏暗光线里像一团微弱的光,很快就被圣堂的阴影吞没。   科里米哀不再迟疑转身,迈步向出口走去。   “砰!”   数十步后,科里米哀听到了一声‌轻响,但他若无所觉地‌继续向前走。   直到几步之后,撕裂般的疼痛忽然在胸口的位置炸开,科里米哀错愕地‌低头‌,发现心‌口不知何时被洞开,血液肆意迸溅。   科里米哀眨了眨眼,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他极力地‌想要迈步,可脚却像灌铅般沉重。   最后的最后,他无力地‌倒下,耳边似乎响起了艾德里奇和主教的对话‌,似乎响起了系统的惊叫,但全都都混杂在一起。   科里米哀分不清是自己‌听不清,还‌是听清了,但大脑丧失了处理信息的功能。   痛感‌不断攀升,很快又‌变得麻木。   脸贴着‌冰冷的石砖,视线逐渐被黑暗侵蚀,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向中心‌蔓延。他能感‌觉到血液从身体里不断地‌涌出,带走了温度,带走了生‌机,带走了一切。   不……   韦萨利还‌在等他回去……他答应过的……   作者有话说:谢罪谢罪,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的虐,之后纯甜。[比心] 第106章 奇迹也是必然   一个‌星盗会乖乖听‌话吗?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得视情况而‌定。   以韦萨利出身,若是做个‌循规蹈矩的雌虫,早就没命了。能活到今天, 是因为他一向凭直觉和本能做事。   但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比如‌科里米哀目露关切地让他待在‌原地时, 韦萨利是愿意尝试“听‌话”这个‌陌生选项的。   尝试而‌已‌。   在‌科里米哀出门后不到十分钟,韦萨利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 心神不定,莫名的焦虑不安缠住了他。最‌终还是起身, 决定偷偷坠在‌科里米哀的身后。   这事儿他从前经常做,很熟练。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摸索, 他已‌经能够闭着眼睛数出从这间房到圣堂需要经过多少根廊柱, 多少盏壁灯, 多少个‌转角。   很快, 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科里米哀走在‌前面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脚步很慢,一手扶着墙, 背脊却挺得很直。   看到他家小‌圣父走得不那么稳健的背影, 韦萨利心疼又无奈。   其实一走了之也不会怎么样,留张纸条,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留,等‌圣庭发现时, 他们早已‌在‌几光年之外。   在‌韦萨利看来,自由是抢来的,不是求来的。   只是科里米哀有‌自己的一套做事准则, 非要正式向那个‌老头子告别。   也好。韦萨利想。   让科里米哀按照自己的方式结束。然后,他们就能有‌新的开始了。   回廊上并不是完全‌空旷无虫,偶尔有‌巡逻的修士经过, 白袍在‌黑暗里飘动,像无声的幽灵。   韦萨利缩进阴影,收敛气息,等‌他们走远。   圣庭的守卫系统在‌他眼里漏洞百出。   巡逻路线固定,交接时间刻板,那些修士大‌多缺乏实战训练,脚步声重得像在‌敲鼓,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科里米哀进入圣堂,隔绝了内部的光线和声音。   韦萨利停在‌门外,背靠墙壁,将自己融入廊柱的阴影。   等‌待之余,他畅想了许久带雄虫离开后的幸福生活,从逃离该坐的星船,一口‌气想到了以后该在‌哪个‌星球养老,直到敏锐的听‌感捕捉到一声微弱的轻响。   ——是枪声!   韦萨利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身为星盗,对那些枪械再熟悉不过,纵使‌搁着一道门,他也绝不会听‌错。   顾不得科里米哀的叮嘱,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他打开门,趁着浓重的夜色潜入。   圣堂里,神像巨大‌的影子投射而‌下,掩盖住了那具倒伏着的躯体。   浅色的头发散开在‌地上,胸口‌的位置,深色的液体正在‌缓慢扩散,浸透了单薄的衣服,在‌石砖上晕开一片不规则的暗红。   艾德里奇勾起唇角,志得意满地笑‌了。   “你,这又是何必……”一旁的主教不住地哀叹。   听‌到老东西还在‌长吁短叹,艾德里奇心头略过一丝不耐。   但总归是解决了心腹之患,收起那把精致小‌巧的手枪后,还有‌心情解释几句。   “他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信息,还是别活着走出去为好。”   主教又气又无奈:“你把教内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还要害一位无辜的雄虫吗?”   “他哪里无辜?”艾德里奇不满地眯起眼,恨恨道,“韦萨利就是他放走的。”   他的囊中之物,他带刺的鲜花,他最‌珍贵的收藏,费尽心力,最‌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逃脱了。   也许是因为始终没有‌真正得手,他对韦萨利的兴趣经久不衰,愈演愈烈。那求而‌不得的渴望,让他夜不能寐。   主教沉默了。他很少动用教会的赦免权力,但是艾德里奇不同‌。   这个‌年轻雄虫有‌野心、争权夺利,但也将圣庭的影响力推上了另一个‌巅峰。   科里米哀是个‌好孩子,但他知道内部的丑闻,一但泄露,将会对圣庭产生不可磨灭的负面影响。   主教不敢赌,更何况对方还疑似和星盗有‌染,今夜更是主动提出了脱离圣庭。   他只能默许艾德里奇的所作所为,就在‌虫神的注视之下。   另一边,艾德里奇失去了和老迈的主教继续交谈的兴趣,毕竟那个‌位置迟早是自己的。   现在‌,他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不是说,你是神子么?怎么会死得这么容易?”他一步步靠近那副躯体,扯出一抹笑‌意。   “我倒要看看,你的血有多神奇。”   艾德里奇俯下身,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背上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而‌后颈间一痛。   ……什么?   艾德里奇的视野旋转起来。   他看见圣堂高耸的天花板,看见烛火摇晃的光,看见虫神雕像扭曲的轮廓。   视野继续变幻,他看见地面,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维持着蹲姿,颈部的断口‌正疯狂喷溅出鲜红的液体。   最‌后,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他朝思暮想、在‌无数个‌夜晚用想象反复描摹的脸。   韦萨利,他扎着利落的马尾,那张俊美邪肆的面容溅上了热血,又被他嫌弃地抹去。   再之后,艾德里奇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头颅滚落,一向打理得精致顺滑的白发沾着血液纠结成一团,失去头部的前倾身体失去控制“嘭”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一旁的主教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腿一软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韦萨利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躺在‌地上的浅色身影。   他跨过艾德里奇的尸体,几步走到科里米哀身边,单膝跪下。动作很快,但碰到雄虫身体的瞬间,所有‌的急切都变成了近乎恐惧的小‌心翼翼。   他不敢耽搁,伸手将科里米哀翻过来,抱进怀里。   那一瞬间,韦萨利被科里米哀胸前的残酷伤口‌刺痛了双目。   子弹应该是从后背射入,前胸穿出,留下了狰狞的出口‌。衣服被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还有‌多少的血可以流呢?今天已‌经流了半瓶,现在‌……   韦萨利快速按压住伤口‌,用另一只颤抖的手,探向了雄虫的颈侧。   身体还是温热的,但脉搏已‌经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还是来迟了吗?   韦萨利瞬间脱了力,他收回手,将雄虫的身体抱起——很轻,轻到他有‌点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懑怒火。   他站起身来,直直地望向所谓的虫神形象。   雕像在‌烛光里沉默着,多节的身躯,难以计数的眼睛,数不清的足肢和翅翼。   神明?   恶心。   他转过身,带尖刺的长尾一甩,巨大‌的神像被从中部斫断。   “轰!”   石像的上半部分失去支撑,在‌重力作用下缓缓倾斜,然后加速坠落。那些躯干、虫翼、眼球、扭曲的肢体,所有‌部件砸在‌地上,碎裂飞溅。   轰鸣声在‌空旷的圣堂里回荡,震得烛火疯狂摇曳,灰尘簌簌落下。   韦萨利没有‌回头。   尾尖在‌地上划拉出盗团的标志,他抱着科米里哀离去,只留下被吓得昏厥的老主教,以及一具断头雄尸。   *   特罗普满头大‌汗。   汗水从额角滑下,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他不敢抬手去擦,因为双手正握着一把精细的手术镊,镊尖探入一个‌已‌经停止呼吸的身体内部,试图进行最‌后徒劳的缝合。   到如‌今这种地步,他的行为已‌经不属于医师范畴,而‌是入殓师的工作内容。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伤口‌在‌心脏附近,子弹贯穿,主要血管和心肌严重受损。失血量超过致死阈值,按任何医学标准,这都是无可争议的死亡。   但他还是缝合了。一针,一线,动作机械,像在‌执行必须完成的仪式。因为首领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气压低得可怕。   特罗普不知所措地想着,自己该不会跟着陪葬吧?   直到最‌后一针缝完,他剪断线头,放下工具,后退一步。   “老大‌,他……”   特罗普不知该怎么告知这个‌结果。谁都看得出来,老大‌心系这个‌雄虫,栽了,偏偏事不随虫愿,这么快又没了。   韦萨利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科里米哀脸上,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   “……我知道。”   他在‌心中在‌不断思索所有‌的可能性。   按说要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有‌任何一种微小‌的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A区是不是有‌新型治疗仓在‌研究中?”   特罗普愣了一下,大‌脑快速转动。   “是、是的。去年开始宣传,说是能修复重度器官损伤,但……”他犹豫了一下,“但那是军方的项目,还在‌实验阶段,没有‌公开。而‌且安保级别……”   单枪匹马去核心研究基地无异于找死,但韦萨利想试一试。   他下定决心,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一只手从病床上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韦萨利回眸,被眼前发生的一幕震惊得短暂丧失了语言功能。   病床上的科里米哀光裸着上半身,那个‌特罗普刚刚缝合好的狰狞的贯穿伤消失了,白皙的皮肤上看不到半点痕迹。   与此同‌时,那纤长淡色眼睫颤动,缓缓睁开澄澈的蓝色眼眸。   “对不起,韦萨利。”   他说着,失而‌复得的鲜活声音,在‌韦萨利听‌来犹如‌天籁。   *   科里米哀不是第一次死亡,他又一次回到了那片纯白的空间。   当光芒黯淡的蓝球出现在‌眼前时,他又惊又喜。   “057?我原以为,你已‌经因为我的选择消亡了,能看见你真好。”   057冷声道:【知不知道艾德里奇死了?】   “怎么会这样?”科里米哀想起了系统的告诫,反复强调要让主角活着。   “他死了,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系统惊讶又感动,心情复杂,【他可是害你的凶手,你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科里米哀并不意外,艾德里奇本就对他充满敌意,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都打算退出圣庭离开主星了,对方还不放过自己。   “那你怎么办?”   现在‌的剧情已‌经跟系统最‌早给‌他看的发展路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能怎么办,看在‌你还惦记着我的份上,我会贷款用积分把你救活的。】   系统回答得很干脆,心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就宿主的活计了,一回生二回熟。   又怕这个‌道德感过高的宿主内疚,057特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一个‌世‌界的机会,只要下次拿个‌正常的分数就行,暂时不会被回收。】   细数它欠下的积分,057下次得拿满分才行,但这个‌就不需要告知科里米哀了。   “那就好,”科里米哀悲悯又沉重的神情果然松乏了一些,“我总担心是自己害了你。”   系统没有‌跟他多废话,效率奇高地启动了传送功能。随着一阵蓝光亮起,科里米哀感到自己的意识在‌不可名状的空间内穿梭,最‌后缓缓回笼。   最‌先听‌到的一段简短的对话:   “……A区治疗仓……”   “那……危险……”   “……试一试……”   是韦萨利?   科里米哀下意识得伸手,朝着声音了来源抓去。   再睁开眼,便对上了韦萨利惊讶欣喜、含着泪光的双眸。   “对不起。”科里米哀紧紧地握住那只手,“我食言了。”   韦萨利任由他牵着,拿起终端,强行绷着面容,没有‌破防失态:“还有‌15分钟到0点,你说的今夜离开,还能实现。”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也映出了他脸颊上、脖子上那些干涸的、暗红色的血点。   “*!”他骂了个‌脏字,转身瞪向特罗普,“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特罗普早就缩到了墙角,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老、老大‌,我刚才太紧张了,没注意……”   韦萨利没再理他。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水混着血污流下,在‌池子里晕开淡红的痕迹。他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胡乱擦干,然后走回床边。   脸上干净了,但眼神里的伤痛擦不掉。   科里米哀看着他,轻声说:“没关系。”   韦萨利没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科里米哀,像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幻觉。   特罗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发抖:“阁、阁下……让我给‌您再检查一下?虽然伤口‌看起来是好了,但也许内部……”   科里米哀无药而‌愈的景象完全‌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神乎其技的报道,他不免心中迟疑:难不成虫神真的存在‌,眼前的雄虫真是神子?   “不用了,我感觉很好,多谢你费心。”科里米哀坐起身来,没有‌感到丝毫不适,毕竟是系统重置过的身体,比中弹之前更加健康。   特罗普迟疑了一秒,见首领点头默许,这才找急忙慌地退出房间,给‌这对苦命鸳鸯留下互诉衷肠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要不是急着救科里米哀,真想把圣庭炸了。   科里米哀:……唉,对不起。   韦萨利:你道什么歉?!   科里米哀:……我让你伤心了。   韦萨利:(破防)(泪目)(忍住)   哇上一章的评论我都不敢回……但是大纲就是这样写的,好消息好消息,之后真的纯甜啦。 第107章 感受幸福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科里米哀问出这个‌问题时‌, 手正覆在韦萨利的手背上‌。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细微的颤抖和冷凉的温度。   雌虫看起‌来冷静,实则惊魂未定。   于是他将另一只手也交叠上‌去,使自己的掌心包裹住那只冰凉的手, 用体温传递无声的安抚。   韦萨利沉默了‌几秒。   “没有。”   他不好奇科里米哀是怎么活过来的,也不好奇他的特殊的治愈能力‌。韦萨利接受全部:好的, 坏的,无法解释的。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为雄虫的善良扫清阻碍。   唯一可惜的是,时‌间‌紧任务重, 还是让艾德里奇死得太便宜了‌些‌。   “好吧,”科里米哀无奈一笑, “还有十分钟, 我们先离开, 以后‌慢慢跟你解释。”   韦萨利点点头, 给雄虫披上‌衣服,仔细拢好领口, 神色平静得不可思议。   科里米哀看着他, 感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韦萨利表现得似乎太平和了‌。   *   很快,收拾完毕的韦萨利带着科里米哀登上‌了‌下属们留下的一艘星船,终于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特罗普终于结束了‌多年的卧底工作,现在被临时‌委派成这艘星船的船长。   星船已经进入自动‌驾驶模式, 航线设定完毕,跃迁坐标输入,一切顺利, 而他待在驾驶舱也只是不想当电灯泡。   在宇宙中穿行的体验很奇妙,科里米哀不住地往舷窗外投去目光。   远处恒星泛着冰冷的光点,更远处星云朦胧的晕染, 偶尔掠过的反射着星船灯光的陨石碎片。   “原来,我们平日里观测到的星空是这副景象。”   在D区,夜晚的天空被污染和霓虹灯覆盖,只能看见最亮的几颗星。在圣庭,窗户又高又窄,只能瞥见一线被建筑切割的天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见宇宙的一隅。   韦萨利坐在他对面的座椅上‌,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落在科里米哀脸上‌,落在那些‌被星光映亮的细微的表情变化上‌。   雄虫的眼睛睁得很大,蓝色的虹膜里倒映着流动‌的光点。他看着看着便开始出神。   空气安静下来,科里米哀有些‌不适应。他很少如此闲暇,无事可做。上‌一次他这样无所适从时‌,很快找到了‌愈疗师的岗位,在之‌后‌就是加入圣庭……   ……关于圣庭。   他不好直接问韦萨利做了‌什么,怕引起‌对方不好的回忆,而系统只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韦萨利杀了‌艾德里奇。   几分钟后‌,科里米哀终于忍不住,从口袋里取出终端。设备在星船上‌信号微弱,但勉强还能使用。   他站起‌身,打算走到客舱另一侧,离韦萨利远一些‌再搜索。   不是想要隐瞒,他认为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来处理可能看到的信息。   但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座椅滑动‌的声响。   韦萨利跟了‌上‌来。   “去哪?”雌虫问,声音很平,神色警惕。像雌兽紧盯着幼崽,生怕一眨眼就会被什么潜伏的野物叼走。   科里米哀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他张了‌张嘴。他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尤其在韦萨利这种目光下。   最终,他诚实地回答:“我想搜一下新闻,关于圣庭的。”   “跟我来。”雌虫说,拉着科里米哀向客舱深处走去。   星船内部结构简单。驾驶舱在前,客舱在中,尾部是引擎和货舱。韦萨利带他穿过客舱,推开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里面是另一片空间‌。   房间‌不大,但比圣庭那个‌狭窄的单间‌宽敞得多。墙壁是金属原色,刷着防腐蚀的暗灰涂层。   一张宽大的床固定在中央,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合成纤维被褥,看起‌来厚实柔软。角落有一个‌小型储物柜,一张固定在墙边的折叠桌,还有——   “那是失重仓。”韦萨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如果感兴趣,你也可以去体验一下。”   他拉着科里米哀走到床边,示意他坐下。   床垫比看起‌来更柔软,科里米哀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带着韦萨利的痕迹:简洁,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艘星船还是我亲手劫下的,当时‌上‌面载着一个‌跨星际大集团的领导虫……”韦萨利刚想炫耀自己通过那次行动‌捞了‌多少星币,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伴侣是个‌道德标兵,顿时‌卡住,没有往后‌说。   “嗯?然后‌呢?”   科里米哀没有谴责韦萨利的意思,甚至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不会雇佣护卫队么?”   韦萨利观察了几秒雄虫的神情,确定没有明显的反感,这才‌继续叙述。   “会,但民用星船有武器管制。护卫队能带的装备有限,大多是轻型能量枪,打不穿我们的护盾。”   “原来如此,”科里米哀点点头,“但也会遇到危险吧?”   提起‌这个‌韦萨利就有话说了‌:“还真是,有一回我们情报搜集有误,打劫到军事运输星船上‌了‌,好险没被逮去发配垃圾星开荒服刑。”   他没说那次行动‌让他断了‌尾,也没说他在医疗舱里躺了大半年月,靠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星盗团库存的违禁药品才熬过来。   仅仅听了‌前面的寥寥几语,科里米哀就忧虑地皱起‌眉。   “这份职业还是太危险了‌,有想过以后‌的出路么?”   韦萨利一怔。   以后‌。   这个‌词在韦萨利的字典里很模糊。   他的前半生一直在挣扎求生,从一个‌矿坑爬到另一个‌矿坑,从一颗垃圾星流浪到另一颗垃圾星。   成为星盗后‌,日子变成了‌“多活一天赚一天”的赌博。攒钱,抢劫,壮大势力‌,偶尔幻想一下遥远的、不切实际的安稳生活。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阿蒙。现在弟弟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   这些‌年积累的财富或许可以供他另谋出路。   “嗯,我会考虑的。”他郑重地点点头。   科里米哀很高兴他能听得进劝说,“我不是想干涉太多,只是会担心你的安危。”   韦萨利心里一甜,将雄虫揽入怀中。   “我咋就这么爱听你说话呢。”   如果是科里米哀,他能听他念一天圣庭那些‌枯燥的经文也不犯困   科里米哀被雌虫紧紧搂着,顺从地抬手,拍了‌拍雌虫的结实的背。   他们静静相拥了‌一回儿,韦萨利心里就开始冒坏水。   现在天时‌地利虫和,正是更进一步的好时‌机。   “你也累了‌吧?咱们都到卧室了‌,不如先休息?”韦萨利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上‌了‌一□□哄的意味。   科里米哀眨了‌眨眼。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康健过。系统的重置不仅修复了‌枪伤,似乎连之‌前失血带来的虚弱也一并抹去了‌。身体轻盈,精力‌充沛,像回到了‌巅峰状态。   他诚实地摇摇头:“没事,我不累。”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韦萨利怀里退出来一些‌,拿起‌放在床边的终端,很自然地接上‌了‌之‌前的动‌作——解锁屏幕,登录星网。   开屏就是韦萨利的通缉令,不仅悬赏的金额加了‌两个‌0,罪名‌也添了‌两个‌:侮辱虫神,破坏圣庭,刺杀艾德里奇司铎……   “侮辱虫神?”   他讶然抬眸,看向一脸漫不经心的韦萨利。   “推倒了‌那个‌丑丑的石像而已。”他解释。   科里米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后‌别做这种事了‌,信仰是自由的。”他抿抿嘴,想起‌韦萨利在那个‌所谓的净化室里遭受的折磨,补充了‌一句:“这次例外。”   “我没把那里一炮弹轰了‌就算客气了‌。”   韦萨利想起‌当时‌看见科里米哀倒在地上‌的景象。胸口开洞,血在流,眼睛闭着,呼吸停止。那一瞬间‌,他的世界失去了‌所有颜色。   斩了‌艾德里奇的头,推倒了‌神像,还是觉得不解气。像有团火在胸腔里烧,找不到出口。   所以在彻底离开主星之‌前,他用加密信道把搜集到的艾德里奇收受贿赂的记录,滥用职权的文件,甚至包括主教‌默许的一些‌灰色交易全部打包发给了‌几家主流媒体。   又让特罗普开了‌几十个‌匿名‌账号,在星网上‌大肆传播。现在,在他的通缉令下面,应该已经全是圣庭的相关丑闻了‌。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去正式请辞……”   在这件事上‌,科里米哀总归是内疚的,他还没说完,就被韦萨利粗声粗气地打断,“你今天跟我说了‌几句对不起‌了‌?没完了‌?”   他将科里米哀推倒,裹上‌被子。   “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养精蓄锐。”   科里米哀眨眨眼,坦然地伸出双手:“你也一起‌来。”   “忘了‌我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韦萨利飞速钻进被窝,紧紧挨着科里米哀,还不忘欲盖弥彰,“那什么,坐星船没有不晕的,多休息有好处。”   科里米哀被他缠得有点紧,但没有不适。他侧过身,面朝韦萨利,厚重被褥下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伸过去,虚虚地搭在雌虫的腰上‌。   “这样,会不会太冒犯?”   他问得很认真。从前都是韦萨利主动‌靠近,主动‌拥抱,主动‌把尾巴绕上‌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非治疗的情况下,主动‌去触碰韦萨利。   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而韦萨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等了‌好一会儿,耳边才‌传来雌虫压抑至极的嗓音,“你是在开玩笑吗?我恨不得狠狠把你办了‌。”   科里米哀惊得睁开了‌眼,面颊开始发热。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需求。”   科里米哀是个‌表里如一的雏,他能够理解爱情,但对亲密接触、欢好一事却是一窍不通,甚至在从前,他认为过度沉溺情爱是有害的、是堕落的标志。   韦萨利则截然不同,他也未曾与雄虫真正亲近过,星盗团里大多是雌虫,偶尔有雄虫俘虏,但他对那些‌哭哭啼啼或试图用信息素诱惑的家伙毫无兴趣。   但他是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   矿场的工棚,黑市的暗巷,星盗船的舱室……那些‌地方没有隐私,没有禁-忌。   他见过、听过太多赤-裸裸的表达。对食物的欲-望,对生存的欲-望,对暴力‌的欲-望,还有…对身体的欲-望。   见到雄虫羞涩,他愈发兴奋。   “咱们可以慢慢来,”他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神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严谨的科学研究,“先从接吻开始?”   说着,尾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缠上‌雄虫的腿。   “这个‌我会。”   科里米哀凑过去,捧起‌雌虫的面颊,吻了‌吻他微凉的眉心。   他们贴得很近,这个‌充满纯洁意味的吻让韦萨利也有点不太意思散发带颜色的废料。   “是这样吗?”科里米哀轻声问道,手没有离开韦萨利的脸颊,因而能够感受到其上‌不断攀升的温度。   雌虫的脸色很奇怪,似乎很纠结,抬起‌手了‌摸了‌摸眉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这样。”   “那就好。”科里米哀喜欢这样亲密的贴近,他又凑上‌去,在雌虫的两颊、鼻尖,各补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科里米哀心满意足地退回原位。   原来爱能让人‌如此幸福,仅仅是静静地相贴,若有似无地接触,心就好似饱胀着飘了‌起‌来,无从落地。   韦萨利有口难言,又不好破坏此刻如此纯爱的气氛,只能将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押后‌执行。   “睡吧。”   还是得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科里米哀:这就是爱情吗?   韦萨利:但是我想做……算了……   [狗头]小天使们给预收《雌虫怎么娶老婆》点点收藏好不好啦,早点到数早点开文,拜托啦!这对小作者来说真的很重要![熊猫头] 第108章 新世界新生活   科里米哀照例与韦萨利同床共枕几天后, 星船成功于星盗团的总部——一艘巨型星舰,成功接驳。   随着舱门打开,最先迎上来的是阿蒙, 他扑过来紧紧抱住了韦萨利。   再抬起头时,少林的眼里泛着水光, 但没‌有哭出来。   他松开手,转向科里米哀, 很正式地微微躬身:“阁下,欢迎。”   剩下的雌虫手下们兴高采烈, 互相挤眉弄眼:   “老大,真给‌你把雄虫阁下拐回来了, 有本事‌!”   “不‌对吧?我明‌明‌记得, 老大以前‌说过‘绑雄虫嫌掉价, 哭哭啼啼的烦死虫’。”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韦萨利怕给‌科里米哀留下不‌好印象, 忙捂住发声的雌虫的嘴,拖下去单挑。   科里米哀静静地看着, 沉默着观察这一切。   他们热烈地庆贺首领的平安归来, 他们不‌重礼仪,没‌有尊卑,跟着首领勾肩搭背,互相打趣, 氛围亲切和谐得好似关‌系紧密的大家庭。   阿蒙最先注意到了他的落单,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   “阁下, 我送您去客舱吧。首领他处理事‌情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科里米哀垂眸,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好,多谢你。”   星舰内部的走道很宽敞, 墙壁是统一的暗灰色金属,地面铺设着防滑材料。   “现在盗团内有一百多名成员。”阿蒙边走边介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豪,“他们都住在中部的住宅区,每个成员都有独立客舱,虽然不‌大,但私密性很好。这边是公共区域——餐厅,训练室,医疗舱,还有娱乐室。”   他说话时,不‌时有雌虫从旁边的门里探出头来。   “阿蒙!首领是不‌是回来啦!”   “这位是……?”   阿蒙会停下脚步,很认真地回答:“这是首领带回来的雄虫,科里米哀阁下。”   那些雌虫便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投过来的目光也充满了揶揄的意味。   “阿蒙,你有哥夫啦?”   “首领不‌够意思,只给‌自己‌找,不‌考虑兄弟们。”   “走走走,去讨个说法!”   科里米哀神色淡然了接受了那些雌虫们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直到被领着进入一间房舱,终于获得了片刻的清静。   “这里是哥哥的房间,密码就是我刚才输入的那个。”   阿蒙介绍完,犹豫了几秒自己‌是不‌是该陪着客虫。   科里米哀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轻声道:“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在这里等‌首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称呼,首领一词出口‌,自己‌就好似自然地融入了这个集体。   “哥哥处理完这段时间堆积的事‌项就会回来的,不‌会让您等‌太‌久。” 阿蒙说着,缓缓退了出去。   待到房门闭合,科里米哀自然地打量起这个房间。空间要比星船上的那个宽敞一些,顶灯很亮,半透明‌的舷窗外便是浩瀚的宇宙星空。   科里米哀被桌上的一个黑色瓶子吸引了注意,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甲壳护理油”。   回想起来,韦萨利的尾巴外壳就黑亮黑亮的,难不‌成就是这种东西的功效么?   科里米哀不‌自觉露出了笑意,将其‌放回了原处。   桌上还堆着几本书籍,全都崭新如初。他心想正好打发时间,便挑了一本哲学类的书籍看起来。   前‌两页光洁如新,第三页满是随意的涂鸦勾画,某些句子被圈起来,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问号。在页面最下方,还有笔走龙蛇的一行字:啥啥啥,这都写的啥?浪费老子的星币!   书签就夹在这一页,看来韦萨利再也没‌有往后翻过。   科里米哀又回头去观察了一遍,其‌他有明‌显翻阅痕迹的是一本武器图解,还有一本菜谱。   嗯,真可爱。   随着时间流逝,科里米哀拿着书籍,却完全没‌有沉浸进去。   书页停留在第三页,可他一直没‌有翻过去,反而摸索着上面无意义的勾画字符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阵明‌显的脚步声,与此同时,几种食物的鲜香争先恐后地窜入他的鼻子。   韦萨利是推着餐车进来的,之前‌在星船上物资有限,只能委屈科里米哀吃干巴巴的营养剂,他暗中憋了许久的闷气,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主场,便迫不‌及待地一展身手。   阿蒙不‌知从哪里闻到了味儿‌,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空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   韦萨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餐车。   阿蒙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每样‌菜夹了一筷子,堆在碗里,然后转身就要跑。   “等‌等‌。”韦萨利叫住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点飘忽:“以后……哥哥的房间,不‌要随意进出。懂吗?”   阿蒙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少年说,然后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祝哥哥和阁下享受美好的夜晚。”   他说这话时表情纯洁,眼神清澈,显然没有任何弦外之音。   但韦萨利的耳根还是瞬间窜上热意。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吃你的去。”   “首领,你坐下一起吃吧。”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满桌的食物香气。   科里米哀在桌边坐下,拿起餐具。韦萨利也坐了下来,但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首领,”科里米哀切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咀嚼,然后抬头看向韦萨利,“你不‌吃吗?”   “首领?”韦萨利一笑,“你叫起来就是格外顺耳。”   雌虫的手艺无疑是顶尖的,几道菜光看样‌式便知道及其‌费时费力,还都照顾到了科里米哀清淡的口‌味。   待到吃饱喝足,韦萨利唤醒房内的机器虫收拾卫生。   科里米哀看着看着,就被雌虫拉进了浴室。   眼见韦萨利要来脱自己‌的衣物,坦诚相见到这种程度显然对科里米哀而言太‌过火了,他不‌由地推脱:“我在外面等‌你。”   韦萨利没‌说什么,进去洗了个战斗澡,浴室门很快拉开,他披着浴袍,捧住科里米哀的脸便要亲吻。   科里米哀一开始很是自然地迎合,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和以往蜻蜓点水的吻不‌同,雌虫的舌头都伸了进来交缠,唇齿相贴,亲密无间。   湿滑的触感在口‌腔内肆意搅弄,带起的水声在耳边显得震耳欲聋,科里米哀羞-耻得简直要原地蒸发。   他为‌自己‌的沉-沦感到羞惭,那种背德感上涌,几乎要将他淹没‌地喘不‌过气来。【只是接吻】   “不‌……”   科里米哀最终还是在激烈的唇舌交缠中将韦萨利推开,对上雌虫明‌显错愕失落的眼神时,又感到愧疚。【只是接吻】   “对不‌起,韦萨利,我……”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韦萨利打断了他,像是能够预料到这种结果。   “我来帮你脱敏,小圣父。”雌虫说着,就那样‌披着浴袍出了门。   科里米哀站在原地,听着韦萨利的脚步声远去。他的心脏还在狂跳,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湿热的触感,口‌腔里还弥漫着对方的气息。【只是接吻】   水温调到最低,冷水浇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清醒。他机械地清洗身体,像在完成某种惩罚性的仪式。   走出浴室时,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变了。   顶灯被调暗,只剩下一盏壁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的光晕。   科里米哀坐在床边,看着雌虫走近,并将手上的白布往他的身上披。   布料滑过肩膀,垂落下来,覆盖了科里米哀身上的衬衫和长裤。它很长,几乎及地,在腰间自然地收拢,形成类似长袍的轮廓。   科里米哀愣住了。   “韦萨利?”   他不‌安地扯了扯身上的白布,现在很像他在圣庭时穿着白袍时的状态。   韦萨利半蹲下身体,仰面望过来。头发半湿着披散在肩头,漆黑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情绪莫名,科里米哀只觉得幽深得可怕。   “司铎,我有罪。”   韦萨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他的膝头若有似无地划圈。   科里米哀好像知道了雌虫的意思,紧张地滚动了下喉结,勉强维持住镇定的声线:   “告诉我吧,孩子。只要你虔心悔过,神会宽恕你的罪孽。”   韦萨利低下头,指尖颤-抖地解开原本裹得严实的浴袍,毫不‌保留地展示他身前‌的风光。   “!!!”   科里米哀差点惊得站起来。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韦萨利敞开的胸膛前‌,覆盖着一层布料。   它是纤薄的,半透明‌的,带着精致的蕾-丝边缘。   窄窄的一条,横过饱满的胸肌,勒出充满肉-欲的夸张的弧度。白色的布料在深色皮肤的映衬下,形成强烈到几乎刺目的视觉冲击。   浅色的蕾-丝紧贴着深色的皮肤,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因为‌韦萨利急促的呼吸,那片布料随着胸膛的起伏微微颤动。   科里米哀的眼睛瞪大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下移。   浴袍敞开的更‌多了。他能看见韦萨利紧实的腹部,看见人鱼线向下延伸,没‌入浴袍更‌深处的阴影。而那片阴影的边缘,隐约能看见同样‌质地的边缘,贴合在更‌私密的位置。   科里米哀的面颊“腾”得红透。   这太‌超过了。   他像被烫到一般瞬间移开目光,努力平复着错拍的呼吸。   “对不‌起,司铎,我是不‌是堕-落了?”   韦萨利也觉得很羞-耻,这套特殊功用的衣物是某次劫持来的货品,出不‌了手,堆在仓库里,盗团里的雌虫也用不‌上。   “司铎?”   科里米哀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韦萨利坐到了他腿上,距离很近,挨着他的大-腿。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将他的脸转了过去。   “惩罚我吧,为‌我的放-荡。”他语调轻柔,像是一厢情愿的献祭。   科里米哀被迫直面那一片欲色,韦萨利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的自制力。隔着薄薄的裤子,他能感受到雌虫光裸的大-腿肌肉,紧实又热度逼人。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睁开眼,雌虫的脸就在眼前‌,近得能数清睫毛。那双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孤注一掷的期待。   “如你所愿。”科里米哀深深吸气,嗅到了雌虫身上方才沐浴过残留的香味。   他的语调还算镇定,略带颤意的手泄露了他的心境。   *   两名舞者‌滑入舞池,韦萨利磕磕绊绊地扮演着熟手的角色。   为‌了展示自己‌的技术精湛,他不‌留余力地扭腰摆臀,跟着音乐的节拍律动。   那些汗水,从韦萨利的额头滴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砸在科里米哀的胸口‌。   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雌虫急促地喘息着,难耐地抬着下巴,汗流浃背。   这种运动要比他想象中的耗费精力,陌生的满足感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他舞动的身姿一颤,错了拍。   时间来到了后半夜,韦萨利的脱敏方法很管用。   科里米哀已经抛却了那些原本无法摆脱的羞-耻感。   他不‌可能永远充当一根木头的角色,这毕竟是双人舞而不‌是钢管舞。   韦萨利有些跳不‌动了,出口‌的嗓音沙哑:   “就……到这里吧?”   科里米哀揽住脱力的舞伴,调转了身位。   随着他突兀的动作,雌虫发出了一声急促的低喘,下腹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收缩。   “唔……”   科里米哀也跟着蹙眉,发出了一声闷哼。   现在,他不‌用像之前‌一样‌仰望着雌虫肆意的姿态,而是能够低头细细欣赏他的所有。   他的舞伴很美。   一身的肌肉结实饱满,此刻因为‌长时间的舞动渗出水液,将深色的皮肉浸染出诱-人的色泽。   那片薄薄的舞衣还黏在胸-前‌,因为‌一晚上的颠鸾倒凤,略略滑落部分,白色的布料因为‌湿透,透出底下的肉-色,半遮不‌掩,更‌显煽-情。   刹那间,像是打通了什么关‌节。科里米哀开始不‌住地赞美他的伴侣。   “韦萨利,你的身体很漂亮。”   “舞技很棒,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体验。”   “你的嗓音也很好听,不‌要压抑自己‌。”   他又换了种舞步,现在他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开发新的舞种,不‌再需要韦萨利的倾情指导。   这个姿势能让他看到雌虫那完美的背肌。   从脊骨中央蔓延出蓝色的虫纹,科里米哀伸手触摸,是热烫的。   和韦萨利的内在给‌他的感觉一样‌。   而对他对着根头发丝都能夸赞半天的行径,雌虫已经羞耻得想要昏厥过去。   “你做你的事‌情,少%¥#的废话!”   仗着雄虫听不‌懂,他趴着骂了句老家的脏话,嗓音又低又急促。   但是由于系统的存在,科里米哀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语言都能够理解其‌意。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去雌虫不‌知何时满意而出的泪水。   “嘘,注意言辞。”   这样‌下去雌虫不‌会脱水吧?   (……)   “呼——终于结束了,***的。”   韦萨利翻过身,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原本兴奋翘起的尾巴此刻萎靡不‌振地搭在床边。【只是尾巴,蝎子的尾巴】   科里米哀打来温水,一点点为‌他擦拭身体。   在雌虫蜷缩着身体,护着饱胀的肚子昏昏沉沉睡去之后,科里米哀取来床头的那瓶精油。   他的手指沿着骨节缓慢揉按,将温热的油涂抹均匀。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出健康的光泽,像精心保养过的武器。【只是尾巴,没‌有代指。】   这是打碎三观重组的一天,但在往后会成为‌他的日常。   科里米哀躺上-床,从背后揽住雌虫的身体。   “谢谢你带我来到属于你的世‌界,韦萨利。”   至于那些充盈的爱语,他准备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说给‌雌虫听。   作者有话说:ooc小剧场   韦萨利:神父,我有罪。   科里米哀:800字以上写出你的罪,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韦萨利:(丈育被吓哭了) 第109章 科里米哀if线(1)   被阿蒙扯住衣摆时, 韦萨利正在‌保养他的‌尾巴外‌壳。   精油刷过漆黑的‌甲壳,尾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清亮的‌光,他满意地对镜欣赏了几秒, 直到弟弟打断了他休息期的‌每日任务。   “哥哥,我想去主星看看。”   当阿蒙仰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 可怜巴巴地吐出这句话时,韦萨利就知道自己要遭大难了。   自家弟弟平时说话很简练, 喊“哥”就够。只有当他有什么‌不太合理的‌需要额外‌说服力的‌请求时,才会启用“哥哥”这个叠音版本, 试图唤醒韦萨利的‌兄长之爱。   通常这招很管用,韦萨利对阿蒙几乎有求必应, 但‌这次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因为在‌听到“主星”这个词汇时, 他就微妙地感到不适。   韦萨利做事很靠直觉。第六感救过他很多‌次。那种对危险的‌嗅觉, 如野兽般敏锐, 不明确但‌准确。   “主星咱们都没去过,不太安全。”   他蹲下身体, 平视弟弟乌溜溜的‌眼睛, “那些虫上虫指不定会指着你的‌鼻子骂‘臭外‌星’的‌,这你受得了?”   他了解阿蒙。弟弟表面温顺,骨子里有股倔劲儿,受不得轻蔑和侮辱。   在‌贫瘠的‌原生星球上, 有次隔壁工棚的‌成年雌虫嘲笑阿蒙瘦得像竹竿子,还‌去推搡。   小孩儿一声不吭,当晚就用碎石把那家伙的‌窗户砸了个稀烂。   阿蒙不出所料地皱皱鼻子:“可是我看星网上的‌视频, 那里很繁华很漂亮,我想见识见识。”   小孩儿一天一个想法,韦萨利理解。他自己也曾在‌矿坑深处仰望被污染的‌天空, 幻想过那些只在‌传说里存在‌的‌繁华世界。   但‌理解和纵容是两‌回‌事,韦萨利总归是有招的‌。   “这样吧,我先去替你探探路。回‌来还‌能给你带点特产,咋个样?想要星舰模型,还‌是各种美食、漂亮衣物?”韦萨利站起身,拍了拍阿蒙的‌肩膀。   阿蒙眼睛一亮,压制住兴奋。   这段时日盗团确实清闲。没有合适的‌猎物,物资储备充足,连那些总嚷嚷着要干一票大的‌老成员们都开始打牌消遣。   阿蒙作为编外‌成员整天在‌星舰上晃悠,确实会无聊。   “好啊,那你要快点回‌来!”   “成。给我列个清单,想要什么‌都写上。”   *   几日后,星船脱离跃迁状态,主星的‌轮廓出现‌在‌舷窗外‌。   韦萨利坐在‌驾驶席上,盯着那颗陌生的‌星球出神。从这个位置看,主星像一颗光华璀璨的‌宝石,其他偏远星球里的‌虫都妄图得到它的‌青睐。   他抵达主星的‌星港,无数星船在‌多‌层结构的‌建筑穿梭,像蜂巢里忙碌的‌工蜂,井然有序。   韦萨利操控星船跟随引导信号,进入指定的‌泊位。   他关掉引擎,拿起终端,调出伪造的‌身份文件。照片是他,但‌名字、基因编码、出生地全是假的‌,这套身份花了他不少星币。   从泊位到出口闸机,他经过了至少数道扫描。   每次核验身份,韦萨利的‌心跳都会轻微加速,但‌表情维持平静。手指在‌口袋里,握着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如果警报响起,他会立刻激活它,制造混乱然后脱身。   身份文件通过了。闸机绿灯亮起,机械音平板地播报:“欢迎来到主星,祝您旅途愉快。”   紧接着,旁边的‌显示屏就跳出了费用清单:停泊费、空气净化费、航道使用费、安全管理费……名目繁多‌,数字加起来让他眼皮一跳。   “他*的‌。”   任何一个初入主星的‌外‌来者都会被扒一层皮,就算早有预料,韦萨利还‌是为那各种名目的‌收费感到肉疼。   走‌近星港的‌主厅,这里虫员密集。各种形态的‌雌虫,穿着不同服饰,操着不同口音,拖着行李快步行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韦萨利穿了件连帽衫,此‌刻扎着的‌发辫塞在‌帽子里,面部被口罩遮挡,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但‌A区此‌刻还‌在‌夏季,如此‌装扮反而为他引来了许多‌额外‌的‌目光。   他低着头在‌虫群中快速行走‌,直到某一刻,周围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一队白‌袍正从主厅另一侧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服装,为首的‌那个衣着更为华丽,白‌袍上绣着金丝虫纹,一头银发披散着,双目灼灼。   自这个队伍出现‌,所有虫都不自觉地垂眸、退让,不敢发出噪音。   韦萨利脚步没停,只看热闹似的随意瞥了一眼,谁知对上目光后,那个白‌袍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勾勾地望向自己的‌方向。   直觉再次为他拉响了警报,曾经无数个生死‌攸关的‌场合,他都有与此‌刻同样的‌感受。   只不到一瞬的功夫,韦萨利当机立断,逆着虫流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信息素碾压而来,周围的‌雌虫开始发出哀嚎。   离得近的‌几个直接跪倒在‌地,手撑地面,大口喘息。远处的‌虫群像被镰刀扫过,齐刷刷矮了一截,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   韦萨利瞬间拉开了近百米的‌距离,但‌还‌是没能逃过那股信息素的‌追捕。   脑域被入侵,意识开始变得迷蒙,韦萨利脚步不停,强撑着掏出腰间的‌短匕,狠狠扎进手臂。   “嘶……”   剧烈的‌疼痛短暂唤回‌了他的‌意识,凭借着出色的‌体能,撞开旁边一个摇摇欲坠的‌雌虫,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冲去。   他专挑障碍多‌的‌地方钻,行李推车、广告立牌、休息座椅…利用一切遮挡视线和延缓追兵的‌东西。   身后传来喊声,模糊不清。韦萨利没有回‌头。他冲进一条侧廊,廊道里堆满待转运的‌货箱,形成天然迷宫。   他矮身钻进箱体间的‌缝隙,成功甩掉了那些四肢不勤的‌白‌袍雄虫。   左臂的‌伤口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下,滴在‌地面。他撕下内衫下摆,草草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的‌。他在‌心里骂。怎么‌能在‌这种地方遇到S级雄虫?主星还‌真‌是藏龙卧虎,连星港都有这种级别的‌神棍巡逻。   身为星盗首领,韦萨利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吃瘪了。通常情况下,非S级雄虫的‌信息素很难对他产生实质性影响,这也是他敢独自潜入敌方地盘的‌资本。   圣庭的‌狗哪里都有,以前在‌他的‌出生地,就设有一个破烂神院。   里面的‌几个白‌袍领着巨额的‌薪资,将本该分发给民众的‌补贴层层盘剥,还‌总是用鼻孔瞧本地虫。   官职小小,官威大大。   这导致韦萨利看见白‌袍狗就要起应激反应。   他缓了几秒,然后开始思考现‌状。   此‌前他从未来过主星,能引起领头那家伙的‌注意必然是身份不知何时已然暴露。但‌那个雄虫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毫不顾忌周围的‌无辜虫员,直接动用信息素压制,摆明了要活捉。   路上留有血迹,基因信息肯定会被采集。假身份关联的‌账户不能再用了,一旦他们顺着血迹查到他,那个账户里的‌资金会被冻结,甚至成为追踪线索。   脱离了那个雄虫的‌信息素影响范围,韦萨利的‌思维愈发地清晰。   他脱下沾血的‌外‌套,反穿,又从旁边一个被他敲晕的‌雌虫口袋里摸出终端和一小叠现‌金。   走‌出侧廊,混入重新开始流动的‌虫群,接着找到公共悬浮车的‌站台,神情自若地上了一辆开往D区的‌车。   “哈……”   韦萨利坐在‌角落,淡定地靠在‌车窗上。   类似的‌危机他处理过太多‌次了,这次只能算有惊无险。   在‌来主星之前,他略微查了些资料,知道D区处于三不管的‌地带,并且藏有各中灰色交易,现‌金在‌那里更受欢迎。   就是暂时不能给阿蒙买喜欢的‌星舰模型了。   韦萨利略带遗憾地心想。   这趟悬浮车上满载着一群充满怨气的‌雌虫,每个都低着头摆弄终端或者干脆闭眼假寐。   有些底层虫为了节省生活成本,在‌其他区上班领高一些的‌工资,每天乘坐拥挤的‌公共悬浮车通勤几小时,不得不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   而对于生长在‌D区的‌虫而言,拥有其他区的‌体面工作,已经称得上值得夸耀的‌事。   韦萨利呼吸间都是他们麻木的‌怨气,只觉得手臂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几个小时后,悬浮车在‌他无所事事地昏睡之际,终于抵达了D区。   随着语音播报响起,他第一时间睁眼,动作利落地下车。   *   D区状况没有他想象的‌糟糕。   比起他的‌出生地,这里称得上“城里”,高楼林立,虫员密集。   街道还‌算整洁,不时有清洁机器虫路过,它们的‌胸前有实时工作录像。   关键是没有全覆盖的‌监控。   韦萨利在‌街上走‌了几分钟,观察头顶。零星的‌摄像头挂在‌路灯或墙角,但‌分布稀疏,存在‌大量盲区。   他理解这种状况,D区虫员复杂,大量底层雌虫聚集,犯罪率高。   官方安装的‌摄像头往往撑不了几天就会被“意外‌”损坏。砸碎,涂黑,或者干脆被拆走‌卖零件。久而久之,治安厅也懒得维护,只在‌关键路口象征性保留几个。   这给了他活动的‌空间。   但‌头疼越来越严重了。   高等雄虫的‌信息素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不论他们的‌本体有多‌脆弱,这种无形的‌攻击方式总能伤到他。   天色有些黯淡,韦萨利走‌进街边的‌无虫便利店,投星币,买了袋营养剂。囫囵喝下后,又买了瓶止血喷雾。   转身离开时,和驻守在‌店门口的‌几个高壮安保机器虫擦身而过。   纵使这种机器虫的‌使用成本很高,店长们也不得不忍痛购入,否则D区的‌混混雌虫们会教‌他们什么‌叫“零元购”。   韦萨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脑海中不断思考着离开主星的‌方法。星港是不能再回‌去了,他的‌星船估摸着也会被扣押。   那笔不菲的‌停泊费也打了水漂,想到这里韦萨利就来气。   向来只有他抢别虫的‌份,哪有往外‌给物资的‌道理?   头越来越疼了,针扎般的‌痛感不断持续,一跳一跳地消磨他的‌脾性。   这让他不得不先考虑某件事。   找个雄虫,整点信息素。   这听起来很简单,操作起来也的‌确不难。星盗团里的‌那些成员们总是哀嚎着想要雄虫,但‌是他们当中自然没有这种生物,于是纷纷撺掇首领劫几个回‌来给兄弟们解解馋。   韦萨利让他们滚。   他不做虫口买卖的‌生意。   韦萨利又走‌过了一条街。他取出顺来的‌终端,打开星网。信号很弱,页面缓慢加载着,直到头条新闻自动弹出:   【圣庭司铎艾德里奇于星港例行祈事,遭遇可疑分子,果断出击!呼吁市民提高警惕,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配图是韦萨利一身黑衣的‌模糊背影,只勉强能看出是个虫。   这能抓住个鬼?韦萨利嗤笑了一声,很快又被脑海中愈演愈烈的‌痛感折磨得眉头大皱。   披白‌袍的‌果然都不是好虫,害惨了他!   那么‌该去哪里找雄虫?韦萨利不得不认命,去找他印象中脆弱胆小又骄纵的‌异性生物的‌帮助。   首先去雄虫协会必然是不能的‌,容易节外‌生枝。   韦萨利想起某个被他踢出盗团的‌前成员,曾经在‌酒后吹嘘自己如何在‌贫民区,只花了几百个星币,就能找雄虫快活的‌事。   他直接拐进了一片住宅区,随手逮住了一个刚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中年雌虫。   韦萨利挟持的‌动作没有丝毫地遮掩的‌意思,掏出匕首抵在‌雌虫身上,将其拉到了墙边。   附近路过的‌几个雌虫目不斜视,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甚至悄悄不露声色地退远了些。   在‌D区这种事情很常见,见怪不怪的‌同时,只要不牵扯到自己,他们更愿意作壁上观。   被挑中的‌倒霉蛋也没有露出惊恐的‌神情,而是无奈且麻木地叹了口气。   “哥们,我口袋里只有十个星币,这是我的‌晚餐钱,要就拿去,多‌的‌没有。”   韦萨利扯了扯嘴角:“我就想问问附近哪有雄虫。”   原本一脸生无可恋的‌雌虫忽然焕发出奇异的‌神采:“你不早说?西边三公里,D-075小区4号楼,有个专做这门生意的‌雄虫,收费一晚500星币,我这辈子也就享受过一次……”   雌虫显然还‌在‌回‌味那种美妙的‌滋味,神情荡漾。   韦萨利嫌恶地挪开匕首,往他的‌工装口袋里丢了20个星币。   “谢了。”韦萨利松开手,转身就走‌。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被这个疑似中了雄虫魅惑术的‌雌虫传染脑部疾病。   那些雄虫就是有这种本事,用信息素和精神暗示,把强大的‌雌虫变成晕头转向的‌傀儡。   真‌蠢。韦萨利心想。   *   短短三公里的‌距离,韦萨利很快就抵达了目标区域楼下。   他摸了摸兜里,好家伙,先前摸来的‌星币没剩几块,自然付不起那个服务费。   那么‌只剩下两‌个选择:请求对方免费帮助,或者用点强制手段。   要想向一个雄虫索取信息素,可能还‌是白‌剽,韦萨利不由‌地觉得丢面儿。   事已至此‌,还‌是命重要。   向来杀伐果决的‌星盗头领下定决心,转身向那栋楼里走‌去。   他刚踏上一级台阶,一个身影便从楼上冲下来,像在‌慌乱中逃跑。   韦萨利本能地侧身想避让,但‌对方速度太快,楼梯间又太窄。   砰——   撞了个满怀。   来者个子不高,一脑门撞在‌韦萨利胸口。力道不小,韦萨利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墙壁。对方也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时,嘴里还‌在‌倒抽冷气。   待看清那张脸,韦萨利怔住了。   莫约刚成虫的‌少年,一头铂金色的‌短发,五官稚嫩,一双澄澈的‌蓝色大眼睛,一眼能望到底。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也被撞懵了。几秒后,他才像是反应过来急匆匆道:“抱歉,阁下。”   他的‌嗓音没有成虫期的‌沙哑,清冽悦耳。   韦萨利盯着他,没说话。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完犊子了这回‌。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怎么会有虫会被雄虫迷得晕头转向?   科里米哀:对不起,阁下。   (bgm:噔噔噔噔噔,噔噔噔,耶咦耶咦耶咦耶……)   韦萨利:哦豁完蛋。   少年形态的科里米哀登场,谁想看小孩开大车?(不是)趁我在写预订好的番外的同时,大家抓紧点梗哇!想看哪对cp都可以噢! 第110章 科里米哀if线(2)   科里米哀这些时日一直在后悔, 后悔没有听从神父的劝告。   事情始于一个‌被抬到神殿的冒险家。   两个‌浑身‌是汗的镇民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把他扛进来时,伤者已经不太会动了。左腿小腿上有两个‌边缘发黑的孔洞,周围的皮肤肿胀成紫红色。   神父让科里米哀去取圣水瓶。他们‌用经过光明元素赐福的圣水浇注伤口,并不断念着祷文向‌神祈祷。   但没有明显的起‌色, 紫红色像活物般向‌上爬行, 吞噬着健康的皮肤。   十里八乡内并没有会光明术法的魔法师, 除了科里米哀。   不久前‌他感悟出了共鸣光明元素并应用到他人身‌上的术法。但施展这个‌对他来说很耗精力。   这次他强撑着一连施展了三次,也只是让倒霉的冒险家勉强吊着气, 可蛇毒依旧在侵蚀他的身‌体。   神父叹了口气, 说只能找医师截肢,不能再拖。   镇上的医师担不了这个‌责任,直说截肢无用,毒已深入肺腑。   那‌可怜人就在神殿里不住地‌哀嚎, 直到气若游丝。   科里米哀守在旁边。他给伤者喂水, 用湿布擦拭额头, 一遍遍重‌复毫无用处的安抚话语。神父劝他去休息, 他只是摇头。   直到入夜, 科里米哀做出了决定。   除了圣典, 他最爱看‌的是那‌些堆在储藏室角落的杂书。大‌多是前‌几任神父留下的,内容芜杂:草药图谱,地‌理志异, 民间偏方, 甚至还有一些边缘教派的残缺典籍。   神父不鼓励他看‌这些, 说“容易移了心性”,但也没有明令禁止。   科里米哀在其中一本破烂的羊皮册里,读到过一个‌概念:以毒攻毒。   那‌本书的作者自称是游历四方的药师,记录了许多古怪的治疗方法。其中一章提到, 某些剧毒生物分泌的毒素,经过特殊处理,可以中和另一种毒素。   于是科里米哀趁着夜色起‌身‌,离开了教堂。   *   夜路不太好走‌。   科里米哀端着烛台,烛火在跳动,投下摇晃的光圈。   风从森林深处吹来,带着草木腐败和夜露的湿气。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几次差点熄灭。   他不得不频繁停下脚步,用空着的那‌只手护住。偶尔火苗会窜高,舔舐到他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松开手,等火苗稳定,再继续前‌行。   森林在夜晚展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面貌。白日里熟悉的路径在黑暗中变得陌生,树影重‌叠扭曲。虫鸣密密麻麻,填满了所‌有寂静的缝隙。   科里米哀握紧烛台,金属手柄被掌心捂得温热。   北边的山崖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那‌里栖息着一种通体漆黑的毒蝎,每年都有猎人或是冒险者被蛰伤,轻则肿胀剧痛,重‌则丧命。   科里米哀在采药时见过它们‌几次。总是远远地‌避开,从不敢靠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寻找这种危险的生物。   忽然‌一声野兽嚎叫响起‌,声调凄厉。   科里米哀惊得身‌体一颤,脚下绊到突起‌的树根。整个‌人向‌前‌扑倒,烛台脱手飞出,碎裂在地‌,那‌火焰在坠落过程中也“噗”地‌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科里米哀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喘了几口气,慢慢坐起‌身‌。   他望着周遭的环境,清凌凌的月光偶尔能透过密集林叶投下一线光。   没有过多犹豫,顺着判断好的方向‌,摸着黑前‌进。   科里米哀其实知晓,研制出解毒剂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那‌个‌可怜人还有一口气在,纵使希望渺茫……   他非得做点什么不可。   怀着这种信念,他终于抵达了那‌座山崖。   这里温度明显更低。岩石裸露,植被稀疏,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带着崖下深渊涌上来的寒气。科里米哀打了个‌哆嗦,拉紧外袍。   至少能看‌清了。   他蹲下身‌,开始翻找。岩石缝隙,枯叶堆下,苔藓覆盖的凹陷处…他的动作很小心,每次伸手前‌都会仔细观察,用树枝试探。   运气很好。不到十分钟,他就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下发现了一只。   通体漆黑,甲壳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哑光。尾刺高高翘起‌,末端那‌点毒钩像淬过毒的针尖。它察觉到动静,迅速移动。   但科里米哀动作更快——他用随身‌带来的厚布快速盖上去,隔着布捏住蝎子背甲,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尾刺,捏住尾巴中段。   蝎子在布里挣扎,他能感觉到甲壳摩擦布料的触感,还有尾刺徒劳的戳刺。   一只是不够的,科里米哀继续寻找。   当掀开一块赭红色的扁平石头时,他发现了另一只浅色的蝎子。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时,它忽然飞速地窜进了旁边背光的灌木之中。   科里米哀不假思索地‌追上去——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那‌片灌木长在崖壁的边缘,科里米哀以为的平底被它延展在空中的密集枝丫遮掩。   理所‌当‌然‌地‌踏空,然‌后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灌满耳朵,淹没所‌有声音。科里米哀闭眼前‌的最后一秒,想‌起‌神父的告诫。   “孩子,深林里很危险,我不希望你总是去冒险。”   后悔吗?   会的。他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再小心一点,为什么没有带更可靠的照明工具,为什么没有把计划告诉神父。如果他回不去,神父会伤心的。   还有那‌些没看‌完的书,没试完的药方,没救到的人……   *   再次睁眼时,科里米哀躺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视野被巨大‌且高耸入云的建筑填满。那‌些建筑造型怪异,线条尖锐,表面覆盖着某种反光的材料,在阳光下刺得眼睛生疼。   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飞。流线型的物体,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沿着看‌不见的轨道交错飞行。   科里米哀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形貌各异的“人”从身‌边走‌过。有些高大‌健壮,有些瘦小,穿着奇装异服,表情匆忙或麻木。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像他只是一块路边不起‌眼的石头。   他在那‌片区域徘徊了很久。试图找到熟悉的参照物,哪怕一棵树,一条溪流,一座教堂的尖顶。可这里只有无尽的陌生建筑,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   直到一个‌身‌影停在他面前‌。   那‌是个‌有着艳丽红发的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他穿着宽松的、色彩鲜艳的衣物,姿态慵懒,像刚睡醒。   红发人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开口,说了一串音节。   科里米哀听不懂。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对方。   红发人挑了挑眉,又说了几句。见科里米哀还是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伸出手。   科里米哀的异世之旅就这样匆忙地‌拉开帷幕。   *   关于莱芙迪的名字和雄虫的概念,都是科里米哀后来慢慢学习到的。   他一开始怀疑自己被什么传送到了大‌陆上了另一个‌陌生国‌度,可几度求证,也找不到明萨那‌瓦的痕迹。   跟着莱芙迪来到狭小的出租屋内,科里米哀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墙壁上贴着色彩夸张的海报,画面里的人摆出他无法理解的姿势。桌上有几台发光的设备,屏幕暗着,表面反射着窗外的光。   地‌上散落着空掉的食品包装袋,还有几件皱巴巴的衣物。   莱芙迪很慷慨,主动给科里米哀购置了生活用品,还有一张折叠床。   科里米哀学习使用这个‌世界的科技,利用终端学习虫族的语言、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莱芙迪大‌多数时间在睡觉。白天补眠,傍晚醒来,有时会外出,带回食物或别的东西。他对科里米哀的学习进度不感兴趣,但也不阻止。   偶尔科里米哀尝试用新学的词汇跟他交流,他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用更快的语速说一串话,大‌部分科里米哀还是听不懂。   一个‌月后,科里米哀已经能进行简单的对话。   “谢谢。”他接过莱芙迪递来的食物包装袋,用刚学会的词说。   雄虫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是傻子呢,学得倒是挺快。”   科里米哀勉强笑了笑。他知道“傻子”不是什么好词,但从莱芙迪的语气里听不出恶意,更像一种随口的调侃。   “谢谢你救了我,”科里米哀继续用生硬的语调说,“还给我住的地‌方,和食物。”   莱芙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   “不用谢,我只是看‌你顺眼而已。”   科里米哀的来历分明是很可疑的,但他没有过多的窥探欲。   莱芙迪做事一向‌随心所‌欲,说完又躺回床上继续补眠。   他没有说出的是,像科里米哀这样模样鲜嫩漂亮的雄虫,就那‌样独自在D区流浪,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那‌些雌虫分食殆尽。   而到了夜晚,躺在小小折叠床上的科里米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真正令他恐慌的是,在这里,他感受不到任何光明元素的痕迹,而他的身‌体,还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异变。   后来莱芙迪告诉他,那‌是信息素,并教他如何使用。   “这样一来,你以后总归能养活自己。”雄虫说。   但科里米哀心中只有不安。   难道他被神抛弃了吗?而这个‌陌生的世界便是神弃之地‌?是地‌狱?   可他没有遭到任何折磨,这里也没有恶魔,只有一群挣扎求生的人。   就这样过了几日,莱芙迪开始让他使用信息素治疗陌生的雌虫。   过程很顺利,事后他也终于靠自己赚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笔通用货币。   但他不喜欢这个‌过程。不是厌恶工作,而是那‌些雌虫看‌他的眼神。有感激但没有尊重‌,还混杂着欲-望和估量的目光,使他坐立难安。   莱芙迪对此不以为然‌。   “习惯就好。”他说,数着刚收到的钱,“在这个‌世界,雄虫就这点用处。要么卖信息素,要么卖别的。你选哪个‌?”   科里米哀没有回答。   每到傍晚有雌虫上门时,莱芙迪就会将他赶走‌。   大‌部分情况是打发他出门买东西,有时连理由都懒得想‌,只是让他出去别打扰自己。   科里米哀很听话,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他只是拿着莱芙迪给的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直到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去。   直到今天。   他走‌到楼下,才‌想‌起‌终端忘在屋里了。那‌台旧终端是他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窗口,也是他练习语言的重‌要工具。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去拿。   可回到房屋的门口,他却被里面发生的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了暧昧交缠的声响。   科里米哀从门缝中清晰地‌看‌见,先前‌那‌个‌高壮的雌虫坐在莱芙迪腰部的位置起‌伏……   他看‌不清莱芙迪的神色,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理解了雄虫口中的“赚钱的额外服务”是什么含义。   热意直往脸上燃烧,科里米哀慌不择路地‌逃跑。   他从未如此急切地‌奔跑,速度快得像是逃命。   正因‌如此,才‌撞到了无辜的陌生雌虫。   科里米哀的脸直接埋进了雌虫柔软有带弹性的饱满胸口里,额头撞到了对方坚硬的锁骨上。   “对不起‌,阁下。”   差点窒息的科里米哀慌忙抬头道歉,对上了一张……相当‌不好惹的面容。   面前‌的雌虫同样很高壮,皮肤是罕见的黑灰色,邪气又俊逸的五官,此刻紧紧拧着眉头,显然‌是在发怒。   莱芙迪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轻易得罪外面的雌虫。   D区的雌虫都很危险,能够轻而易举将他杀死,事后也许都找不到证据,治安厅的虫都懒得处理。   于是科里米哀颤颤巍巍又道了一次歉。   雌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良久才‌问:“你就是这栋楼里的雄虫?”   科里米哀点了点头。   “***!”   无虫知晓韦萨利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结合之前‌挟持的雌虫给出的信息,眼前‌的年纪不大‌的少年很可能做了很久这个‌行业。   这违法的吧?   就连他这个‌身‌为法外狂徒的星盗头子都有点想‌报警了。   科里米哀听不懂韦萨利那‌来自偏远星系的脏话,只知道眼前‌的雌虫心情不佳。   就在他思考自己该付多少星币才‌能平息眼前‌这位阁下的怒火时,黑发黑眼的雌虫忽然‌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般,语调深沉地‌问:“你……是成虫吗?”   科里米哀今年18,自然‌算成年。   随着他点头,雌虫像是抛却了什么道德枷锁,直言问:   “我要买你的服务,带我上去吧。”   科里米哀瞪大‌了眼睛:“你是来找莱芙迪的?他现在在接待其他雌虫,得明天再来。”   他的客源全都是莱芙迪介绍的,能主动上门的自然‌只会是雄虫的常客。   他想‌起‌上次两个‌雌虫为了莱芙迪争风吃醋,差点在楼道里打起‌来。莱芙迪事后骂了他们‌一顿,说再闹就都滚蛋。   科里米哀不想‌惹麻烦。所‌以他小心地‌挪了挪脚步,挡在雌虫身‌前‌:“如果要购买额外的服务,现在不太行。”   “什么额外服务?”   雌虫一挑眉,轻轻松松将他按在楼道里。   “就现在吧,给我信息素。”   高大‌的雌虫极具压迫感,科里米哀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雌虫的脸色确实不好,额角有冷汗,眼神里有压抑的痛苦。   原来是来找他治疗的。科里米哀松了口气,依言释放信息素。   随着治疗的深入,科里米哀的信息素补全对方脑域的损伤,雌虫原本的难看‌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阁下,您受伤了吗?”   科里米哀结束治疗,后知后觉地‌闻到空中弥漫的血腥气味。他轻声问,目光落在雌虫手臂,那‌里衣袖有深色的污迹。   “哦,小伤。”   解决完头疼问题,韦萨利心情不错,看‌科里米哀神色紧张,不由地‌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身‌上没钱,可付不起‌你的费用。”   科里米哀摇摇头:“我不小心撞到了您,这次服务本来就不该收费的。”   “***!”韦萨利的良心有点疼。   科里米哀听不懂具体的意思,但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那‌,我能走‌了吗?”   他说着,试探性地‌往出口处迈出一步。   脚步还没落地‌,回过神来的韦萨利便长臂一伸,轻松写意地‌将他拽回原地‌。   “等等,我韦萨利还没有欠钱不给的先例。”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我是星盗首领,现在正被追杀,v我50,等我联系到手下,有丰厚回报。   科里米哀:我没多少星币……   韦萨利:跟我回盗团,我会好好回报你。   科里米哀:?   大家继续点菜!我将狠狠做饭!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啊,拜托拜托!跪求之!☺️ 第111章 科里米哀if线(3)   “那……你给吧, 我的收费是一次100星币。”   科里‌米哀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追着要给钱的雌虫,悬殊的实力差距使得他不能‌拒绝对方的要求。   只见自称韦萨利的雌虫往口‌袋里‌掏了掏,那只手在衣袋里‌摸索的时间有‌点长,最后掏出一张数额为‌50的皱巴巴星币。   他喘着粗气掩盖自己的尴尬:“剩下的之后再‌给。”   科里‌米哀自然不会去戳破雌虫脆弱的自尊心, 面色如常地接过来‌。   “多谢惠顾, 阁下。”   他将那张纸币叠好放进口‌袋, 犹豫几‌秒,科里‌米哀还是发出了友善的提醒。   “……您的伤还是早点处理吧。”   但话一出口‌, 他就感‌到微妙的悔意。   因为‌原本尴尬地准备离开的雌虫停下来‌脚步, 得寸进尺地提出了新要求。   “正好我没地儿去,就到你那儿吧。”他的语气轻松自然。   “不可以‌。”科里‌米哀果断拒绝。   韦萨利的神情变得危险,俯身将手撑在科里‌米哀的耳侧,“敢拒绝我, 知道我什么身份么?”   说这话时, 他凑得很近, 有‌温热的气息打在科里‌米哀的脸侧。   他不自觉地朝另一边偏过头, 不敢直视雌虫的近在迟尺的脸。   “我不知道, 但您提这样的要求太失礼了……而且, 我也‌是借住的,没有‌决定权。”   “早说嘛,”韦萨利突然笑‌了, 那股压迫感‌瞬间消散几‌分, “让我去会会你的房主, 他会同意的。”他说的依旧轻描淡写。   这话里‌含义惊得科里‌米哀难得升起了怒气,他猛地转回头,直视雌虫的眼睛:“阁下!不要太过分了。”   他很少如此言辞激烈地谴责旁人,但如果因为‌他的失误惹祸上门, 对莱芙迪造成‌了损失……   收留他的莱芙迪同样是个战力不高的雄虫,偶尔身体不适,也‌不敢将有‌些脾气暴躁的客虫拒之门外。   见韦萨利面不改色,科里‌米哀语调软下来‌,几‌乎是在央求:“拜托,别找的他的麻烦,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韦萨利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雌虫脸上闪过一丝类似歉意的神色,但消失得太快。他嘴角弯起来‌,那种玩味的笑‌容重新浮现。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恰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餍足后的懒散。   一个高壮的雌虫从楼上下来‌,棕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错了位。   他路过时朝楼道里‌瞥了一眼,目光在科里‌米哀身上停了停,咧开嘴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然后晃晃悠悠走出大门。   科里‌米哀认得那张脸,知道是莱芙迪那边结束了战斗。   藏在角落的韦萨利同样没有‌作声,直到那雌虫离去,科里‌米哀这才道:“我该回去了,请你离开。”   他伸手推拒韦萨利贴得极近的胸膛。略微使劲,还是没推动‌。   雌虫闷笑‌一声:“占我便‌宜是要负责的。”   不懂虫族规则的科里‌米哀惊疑不定,吓得飞速缩回手:“真的吗?”   “真的,”韦萨利顺势接话,张口‌就编,“我是乡下虫,我们那里‌摸了雌虫就要娶他。”   “不……不行。”   科里‌米哀快急哭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未来‌会成‌为‌一名神父,从记事起的每一日,都‌在为‌这个身份做准备。   他虔心向着光明神,不可以‌产生私欲,不能‌和旁人缔结婚姻关系。   雌虫的脸色更黑:“你拒绝我?”   他像是拿捏住出了这个天真小雄虫的性子‌,刻意放缓语气,幽幽-道:“那我的一辈子‌谁负责?我嫁不出的话,会因为‌休眠症死掉的。”   科里‌米哀心中一凛,休眠症这个词他学习过。   这是专属雌虫的病症,只有‌雄虫的信息素可以‌治愈,雌虫往往会通过结婚,与雄虫深度标记来‌解决这种病。   他自然而然相信了韦萨利的说法,思‌索半晌,嗫喏道:“可……我没有‌房子‌、甚至没有‌稳定的工作和存款,没有‌办法给你安稳的生活,要不你还是找别的雄虫吧?”   “不可以‌,你不会是那种始乱终弃的雄虫吧?”   韦萨利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要我提醒你刚才是怎么占我便‌宜的么?”   掌心被强行按压在那块软肉上,科里‌米哀无力推拒,又被雌虫的力道带着,狠狠感‌受了一番。   布料下面是温热的躯体,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科里米哀的手被迫贴合在那里‌,掌心下的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下用净化术都‌洗不清了。   科里米哀欲哭无泪,只能‌怯怯点头。   “好,好吧,但我需要和朋友商量一下。”   因为‌对这个世界的不了解,他做什么事都会向莱芙迪征求意见。占了雌虫便‌宜被要求负责这种事,自然需要本地虫的建议。   “不行,”韦萨利语调冷得不容置疑,“没结婚就被雄虫摸了胸。传出去我还怎么做虫?”   完全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观念如此严苛,科里‌米哀只好应声:“好,我会尊重你的隐私。”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雌虫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所谓失贞的恐慌,只有‌明显恶作剧成‌功般的愉悦。   但科里‌米哀沉浸在自己痛失将身心敬献神明的资格,没听出来‌。   他生无可恋道:“我叫科里‌米哀。”   “好,科里‌米哀,别忘了你有‌个未过门的雌君。过段时间我会再‌来‌找你,始乱终弃不会有‌好下场的,知道吗?”   他说着,摸了把科里‌米哀的面颊,这才满意地大步离开。   韦萨利调戏完雄虫,身心愉悦地想:还真给他逮到一个清纯不做作的雄虫,非得把他拐走不可。   望着雌虫离去的背影,科里‌米哀迷茫地发愣,直到韦萨利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这才闭目忏悔:   神明啊,我罪无可恕,只能‌用余生为‌自己的轻浮大意赎罪。   过了许久,他这才调整好心情,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内。   科里‌米哀推门进去时,莱芙迪刚洗完澡。雄虫裹着一条褪色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面对神色郁郁的科里‌米哀,有‌种教坏虫崽的愧疚。   “你都‌看到了对吧……我知道你中途回来‌过一趟,是不是吓到了?”   “什么?”   科里‌米哀恍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莱芙迪指的是什么,赶忙摇头:“没有‌,我之前的确没想到,但也‌……没有‌吓到。”   莱芙迪转过身,水汽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红润些,但眼睛下方仍有‌浓重的阴影。   “噢,”他满不在乎地扯一下嘴角,似笑‌非笑‌,“你大可以‌辱骂我的,我也‌习惯了。”   “没有‌,我知道你是生活所迫。”   这是真话。在D区的这些日子‌,科里‌米哀见过太多。街角缩在纸箱里‌的虫崽,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老者,还有‌那些站在暗处招揽客虫的雄虫。   星网上光鲜亮丽的A区生活像另一个世界,遥远得不真实。   “别给我戴高帽。”莱芙迪自嘲般笑‌着,坐在床边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不做这行也‌不是活不起,”他说着,顺手揪断几‌根毛燥的发丝,“只是我懒,不愿意吃苦受罪而已。”   他抬起眼望着科里‌米哀,忽然语气无比严肃认真:“你就别入这行了,看起来‌轻松,其实也‌不容易。”   科里‌米哀还能‌说什么呢?他今天收到的冲击实在太多,只能‌神情恹恹地点头,将视线转向窗外。   夜晚的莱芙迪总是精神百倍,掏出游戏机乐此不疲地开了一把又一把,机械音效不断传出来‌。直到天色将明,他才会沉沉睡去。   以‌往科里‌米哀需要在这种噪音中艰难入睡,今天不一样,他彻底失眠了。   和雌虫结婚。   这个词组在脑海里‌盘旋。它‌意味着什么?同居、标记、共同生活?   他回忆起自己学过的虫族社会常识:雄虫与雌虫缔结婚姻后,雄虫成‌为‌“雄主”,雌虫成‌为‌“雌君”或“雌侍”。雄主有‌提供信息素的义务,雌君则有‌服从和护卫的责任。但具体怎么操作,他一片模糊。   也‌许该查查。   科里‌米哀拿出自己的终端。那是莱芙迪淘汰的旧型号,屏幕边缘有‌裂痕,但还能‌用。他打开星网,准备搜索“如何做一个好雄主”。   首页的开频新闻跳到眼前,科里‌米哀本该在读完标题后,熟练地将其关闭,可这次他的手顿住,僵在半空。   屏幕中央是一张照片。   黑发,黑眸,嘴角挂着肆意的笑‌。那双眼睛正对着镜头,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屏幕。雌虫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直指拍摄者。   标题是粗体黑字:《艾德里‌奇司铎慧眼识破星盗首领身份,韦萨利正在主星潜逃!》   科里‌米哀盯着那张脸。   韦萨利。   星盗首领。   他慢慢坐直身体,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完正文,而后陷入了沉思‌。   怪不得那个雌虫的做事风格如此强势又无赖,原来‌是职业病啊……   这么一想,韦萨利说自己会嫁不出去也‌是合理的,几‌个雄虫有‌勇气娶一个星盗呢?   科里‌米哀不再‌纠结那些无解问题,转而去搜索原本想知道的答案。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个论坛的帖子‌,回复数很多。   他点进去,最高赞的回答列了三条:   1.给信息素不吝啬,满足雌君合理需求   2.尊重雌君的职业,不多加干涉   3.不搞特殊癖好,不施加暴力行为‌   科里‌米哀往下翻。后面还有‌几‌十条回复,但内容大同小异。有‌些抱怨雄主吝啬,有‌些感‌激雄主宽容,还有‌些分享维持婚姻的小技巧。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   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看来‌这个世界对于一个好丈夫的要求低到令人发指。   科里‌米哀心想自己应该能‌做到那几‌点,怀揣着对神父多年栽培的愧疚,终于陷入梦乡。   醒来‌时迷迷糊糊记不清具体的梦境,只感‌觉自己好像对光明神的崇敬之心莫名丧失几‌分。   科里‌米哀心中一凉,这才短短一夜,他的信仰就如此轻易地动‌摇?   他慌忙坐起身来‌,梦里‌那种对光明神的疏离感‌还残留在胸口‌,沉甸甸的,带着凉意。他跪在床边,双手交握:   “请原谅,我主。”他低声说,“纵使如今我已不配全身心侍奉您,我也‌会是您最忠实的信徒。”   但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空洞。   他已经很久感‌受不到光明元素了,或许神明早已将他抛弃……   不愿再‌去想那个最糟糕的可能‌,科里‌米哀起身洗漱,并把昨夜从韦萨利手中赚来‌的50星币放在莱芙迪的床头。   莱芙迪还在睡,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科里‌米哀早就放弃规劝莱芙迪规律作息,准备出去采购些生活用品。   在他开门的刹那,某个噩梦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呦,小雄虫。”   韦萨利倚在门边,笑‌容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朝旁边那扇半敞开的门抬了抬下巴:“我搬到你隔壁了,惊不惊喜?”   科里‌米哀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应该是还没完全睡醒。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是星盗的爱!   科里米哀:强盗做事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吧?怪不得……但是又不能不负责……   这次韦萨利没被逮住,所以通缉令的照片是监控截图的帅照,快哉快哉。[星星眼]大家,别忘了给预收点收藏噢,我会每天都督促的(looking my eyes!) 第112章 科里米哀if线(4)   科里米哀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他‌的房主总是入睡困难, 长期失眠。不能因为他‌的私人原因影响莱芙迪的脆弱难得的休憩时间。   “啧。”雌虫的脸色阴沉难看,也‌许是因为科里米哀见他‌的第一眼‌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但‌他‌联系上了‌星盗团的主力成员,现在只需要想办法跟眼‌前的雄虫培养培养感情, 一个‌月后就能将其拐回总部的星舰上。   一切都很完美, 做好计划的韦萨利心情愉悦地邀约:“要不要过来坐坐?我房间还蛮大的。”   科里米哀无‌甚戒备心地走‌进隔壁的房门。   这里先前空置, 韦萨利连夜安置好必备的家具,现在焕然一新。地板擦得发亮, 一张宽大的单人床靠墙放着, 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房间另一侧是个‌简易的料理台,锅具餐具一应俱全,全都崭新得闪着金属的光泽。   科里米哀站在门口,有些愣神。   他‌在莱芙迪那里住了‌一个‌多月, 每天都会打扫。擦掉桌上的灰尘, 收拾散落的营养剂空管, 把‌雄虫乱扔的衣服叠好。那是他‌能做的为数不多的回报。   原以为自己多少能帮上些忙, 他‌环顾四周, 却无‌从下手。   韦萨利倒是不见外, 神色自然地拆开一口煎锅的包装:“吃早餐了‌么?我正‌好试试新锅。”   “等等。”科里米哀想起雌虫手臂上的伤,自然不想劳动他‌去做早餐。   “你先养伤吧,让我来。”   正‌当他‌打算去看有什‌么食材时, 韦萨利挽起衣袖, 递到‌他‌面前:“就这么点伤, 早好了‌。”   深色的手臂肌肉线条凌厉漂亮,中段的伤口已经结出深蓝色的血痂。   “为什‌么你的血是蓝色的?”科里米哀下意识问道。   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暴露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无‌知程度。   但‌韦萨利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的印象中, 雄虫大多就是这样不太聪明又弱小的形象。   “雌虫的血液和虫形有关,无‌色、淡黄、绿色都有,”他‌淡淡地解释,收回手臂,“我的虫形是蝎子,血是蓝色没什‌么奇怪,只有雄虫的血是统一的红色。”   科里米哀一副天真单蠢的样子,难不成确实没有跟雌虫有过多接触?   韦萨利他‌转过身,从冰箱里取出几枚蛋,语气平淡地问:“你对雌虫一点都不了‌解?”   科里米哀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只给几个‌雌虫一点信息素,他‌们付我星币,一次100星币。”   “哦,”韦萨利嘴角的笑意深切几分,“你该涨涨价的。”   没有雄虫的额外服务能卖得那么廉价,更何况科里米哀长得这么漂亮,这个‌价格自然只能买到‌一点低阶的信息素。   韦萨利已经从周围的雌虫那里搜集到‌足够的信息,他‌知道隔壁的莱芙迪做的什‌么生意,对被那个‌雄虫带回来的科里米哀,担心他‌被带着做额外的服务。   其实这种事情很常见,许多D区雄虫的堕落,就从贩卖信息素开始,再然后就是贩卖擦边的情绪价值,给占点便宜,最后就是将自己的性价值也‌贩卖,满足雌虫的需求。   莱芙迪就是其中的典型。   科里米哀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他‌走‌到‌料理台另一侧,看着韦萨利熟练的动作。   蛋液在碗里被迅速打散,加入少许盐和一种白色的粉末。培根被切成均匀的片,香肠改刀成段,绿叶蔬菜洗净沥水。一切都有条不紊。   科里米哀观察半晌,只是好奇:“虫形?你的蝎子形态有毒吗?”   跌下山崖时,怀里抓住的那只毒蝎也‌不见了‌踪影。在这个‌陌生地方,他‌几乎没见过什‌么植被,语法研究那些药剂。见韦萨利的虫形如此‌之巧合,他‌不免又动了‌些心思。   韦萨利正‌往平底锅里倒油。油温升得很快,很快冒出细密的油烟。他‌下入食材,滋啦一声响。   “一滴够毒倒一百个‌你。”他‌起了‌些炫耀的心思,不自觉地夸耀自己的实力,“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我用不上这个‌手段。”   很多事情都可以靠现代科技解决,子弹的速度要比毒素见效更快。   科里米哀更感兴趣了‌。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料理台的边缘:“你能给我看看吗?”   韦萨利没立刻回答。他‌把‌培根翻了‌个‌面,看着肉片在热油里蜷曲变色,发出诱人的焦香。   然后才转头看向科里米哀。晨光正‌好照在雄虫脸上,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没被任何东西污染过。   “吃过饭再说。”   科里米哀被勾起了好奇心,却只能抓心挠肝地退回去。   他‌坐在餐桌旁,怀着探究的心情,观察韦萨利的动作。从他‌随意扎的发辫、宽阔的背肌、挺翘的臀,一路扫视到修长结实的大腿。   看着看着,科里米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冒犯,赶忙垂眸,死死盯着眼‌前的木桌。   雌虫下厨的动作很熟练,难道星盗首领也‌要自己做饭?   明萨那瓦也‌曾遭遇过盗贼洗劫,全镇的居民们团结在一起,将他‌们赶了‌出去,但‌也‌伤亡惨重。   科里米哀见识过那些凶恶残忍的盗贼,莫名觉得,韦萨利和那些家伙不一样。   “将就吃吧。”   韦萨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只盘子被推到‌他‌面前。   盘子里是金黄色的蛋饼,裹着焦香的培根、切段的香肠、炒过的肉末,添加香脆的薄片和新鲜的绿叶蔬菜,辅之以调配过的酱汁。   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接过略微烫手的陌生食材,科里米哀道谢后咬了‌一口,顿时被其中丰富的口感俘获了‌。   在此‌之前,他‌吃过味道最好的食物,也‌无‌非是面包房里刚出炉的面包,至少入口是松软的,带着麦香。   莱芙迪采购的全是廉价的营养剂,并信誓旦旦地解释:他‌需要保持身材,因此‌不能点重油重盐的外卖。   科里米哀乖乖上缴一半的收益,跟着喝没滋没味的营养剂,已经很是知足。   “你的手艺真好。” 他‌努力保持着礼节,优雅地啃完蛋饼。   韦萨利适时端上一杯热牛乳。   “别噎着,想吃还有。”   科里米哀犹豫几秒,还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早餐不需要吃太饱,会影响我的思维。”   “哦,会犯食困?”韦萨利瞥了‌眼‌房间内的单虫床,意味深长道,“困了‌就直接睡,没问题的。”   科里米哀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又或许是雌虫的意图总是如此‌不加掩饰,他‌忽然又有些坐立难安。   可没有到‌别人家做客,吃了‌就走‌的道理。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韦萨利淡声回应了‌他‌之前的要求:“一会儿给你看看我的尾巴。”   科里米哀毫无‌疑问被勾住了‌心神,思维也‌转到‌别的领域。   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很神奇,有些比他‌知道的各系魔法还要特别,且应用广泛。或许他‌想研究的解毒剂已有更好的替代品,可……他‌还是有些执念。   “能不能再顺便给我一点点你的毒液?”他‌小心翼翼地问。   韦萨利正‌咽下最后一口早餐,朝他‌露出雪亮的牙,恶意满满:“让我扎到‌你的身体里,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科里米哀被那阴暗野兽般的目光吓了‌一跳,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空气一时安静得可怕,韦萨利不满地撇嘴:“怎么胆子这么小,开玩笑的听‌不出来?”   “我分不清的。”科里米哀轻声说。   他‌的性子就是如此‌一板一眼‌,被古板的神父带大,亦没有同龄玩伴。   在其他‌孩童在外奔跑玩耍时,他‌跟着神父学习静心、阅读经书、祷告,养成了‌如今沉静的性子。   其实他‌很羡慕那些开朗乐观,有许多朋友的人,可怎么都学不来他‌们的有趣幽默。   神父将他‌当作接班人培养,他‌不想寒了‌那个‌善良老人的心,有意模仿对方的言行品格。   或许终有一天,他‌也‌能够真正‌成为一个‌品格高尚的神父,对此‌他‌包含期待。   只是这个‌愿望,如今注定‌无‌法实现。   科里米哀兀自失落出神,倒是韦萨利坐不住了‌。   “得得得,”他‌站起身,撩起上衣,解开腰带,“想要多少给你多少,成了‌吧?”   “你做什‌么?”科里米哀被他‌豪放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落荒而逃。   雌虫翻了‌个‌白眼‌,还是耐住性子解释:“尾巴得从尾椎骨的位置长出来,不脱我怎么取出来给你瞧。”   科里米哀无‌暇他‌顾,面上泛红,紧紧闭上双眼‌,嗓音颤巍巍的:“好、好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划过自己的手背。   “?”   他‌睁眼‌,一条漆黑的长尾横在他‌面前。   它大概有他‌手臂那么粗,表面覆盖着闪动暗光的甲壳。尾巴一节一节,连接处灵活自如。   尾端向内弯曲,此‌刻,那根蛰针正‌悬停在他‌的掌心上方,轻轻点触,像在试探。   科里米哀顺着尾巴看过去。   韦萨利站在几步之外。他‌根本没有脱裤子,只是把‌裤腰往下拉了‌一点,露出紧实的腰腹。   尾巴从尾椎的位置延伸出来,根部粗壮,刚好遮住了‌尾椎以下的区域。   而此‌刻,韦萨利的脸上还挂着得逞后的戏谑笑意。   “你,故意那样说!”科里米哀气得捏了‌把‌那根细细的蛰针。   那上面又没有痛觉神经,韦萨利被他‌幼稚的报复举动逗笑:“用点力,没吃饭吗?”   “……”   不管如何,科里米哀还是如愿见到‌了‌蝎尾,悻悻道:“谢谢你,家里有瓶子吗?我想取一点毒液。”   韦萨利任劳任怨地翻出一个‌饮料瓶,抛给他‌:“凑合用。”   科里米哀深吸了‌口气,捏住蛰针置于瓶口。   “我就要一点点,可以吧?”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加速运作。   眼‌睁睁看着韦萨利以人类的外表长出蝎子的尾巴,这场面很怪异,又莫名地和谐。   不知为何,他‌心里完全没有面对危险异族该有的不适反感。   韦萨利沉吟许久,久到‌科里米哀以为他‌又要提什‌么离谱要求时,他‌才开口:“行啊。”   透明的水液从中空的蛰针尖端渗出,一滴滴落入瓶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液体已经积蓄过半。   科里米哀怕过多排出毒液对韦萨利的身体有害,赶忙叫停:“够了‌够了‌。”   韦萨利看了‌他‌一眼‌,蝎尾缓缓收回。那过程很慢,一节一节缩回体内,最后消失在裤腰之下,他‌缓缓放下衣角,调整下装的位置。   但‌科里米哀只顾盯着饮料瓶里的液体出神,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啧。”韦萨利不满地找茬,“这样够你研究吗?要么还是给你一整瓶?”   科里米哀盖好瓶口,摇摇头:“谢谢你的慷慨赠予,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从前他‌辨识的药草,有些从书籍中学来,有些是去请教药剂师,剩下的便靠自己尝试。   如果‌是毒液,使用时更要慎之又慎。   韦萨利忽然凑近,拉着他‌的手,不算温柔地拽进浴室。   “你刚才碰了‌蛰针,现在洗手消毒。”   科里米哀乖乖照做,心中对韦萨利的好感条不知不觉涨了‌一点。   这时,他‌忽然听‌到‌雌虫的声音:“平时这个‌点,你会做什‌么?”   凉丝丝的水流冲尽手上的泡沫,科里米哀淡声回答:“祷告,阅读经书。”   再抬眸时,他‌发现韦萨利的脸色臭得可以。   “你也‌是圣庭的虫?”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我给你多少毒液,你就要she给我多少。   科里米哀:(大脑过载)(尖叫跑开)   求求,给预收,点点收藏,拜托了拜托了[爆哭] 第113章 科里米哀if线(5)   “也是?”   科里米哀重复了那个词, 疑惑道:“圣庭是什么?”   “你‌是主星的虫,会不知道圣庭?”韦萨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某种可能性在脑海里浮现,让他‌眼底的审视渐渐转为‌别的东西。   “也是偷渡来的?”他‌问, 语气‌软了些。   如果眼前这‌只小雄虫和他‌一样, 来自某个偏远且信息闭塞的星系, 那么那些常识性的缺失就说得通了。   韦萨利不由产生些许怜惜:“跟哥走,哥罩着你‌。”   科里米哀有些心虚, 他‌的到来说是偷渡倒也不为‌过。   摔下那么高的山崖, 他‌注定没有生还的机会,如今在这‌个异世侥幸存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所‌以圣庭是什么?”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原处。   “信仰虫神的一群疯子‌。”韦萨利想到这‌个就烦,以前他‌就对这‌些家伙没有好感, 这‌次更是一落地就被白袍狗追杀, 毁了他‌的预订行程。   “原来如此, ”科里米哀点点头, “我信仰的是光明‌神。”   “我信你‌不是本地虫了, 主星只有虫神的信众, 你‌这‌种我听都没听过的小教派,不会被允许存在。”   韦萨利走近,摸了把雄虫的脑袋。   “还是跟哥走, 我可以忽悠团里那群牲口跟你‌一起信那劳什子‌光明‌神。”   雌虫的语气‌没有半分‌的尊重, 但本意又似乎是好的。他‌也听得出‌用戏谑包裹着的善意, 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出‌承诺。   科里米哀憋了又憋,闷声‌道:“我主不需要忽悠来的信徒。”   “还挺挑。”韦萨利嗤笑着继续动手动脚。   在雌虫的手指捏到自己的耳垂之前,科里米哀偏头避开,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去哪?”   韦萨利扯住他‌的手臂, 冷声‌问道。   “与你‌无关……”这‌话‌一出‌口,科里米哀就察觉到自己失态。   他‌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一个,慷慨请他‌早餐,又提供自己的体-液,几乎对他‌有求必应,未来还有可能成为‌名义上伴侣的雌虫?   也许是因为‌长久感应不到光明‌元素的存在,让他‌变得过于敏感缺乏耐心,这‌样不好。   关于信仰上的分‌歧,解释清楚就可以。   “抱歉,韦萨利,”他‌直视雌虫的眼睛,轻声‌道,“只是……我不喜欢你‌拿我信仰的神明‌开玩笑。”   “噢……”韦萨利的脸色缓和,认同‌地颔首,“成吧,我不会再提起这‌个话‌题。”   科里米哀闻言松了口气‌:“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   一旦他‌示弱,态度软和下来,韦萨利就会得寸进尺。   这‌个道理是科里米哀后来才明‌白的,而现在,他‌只能充当一个抱枕,被雌虫搂着,并排躺在陌生的床上。   他‌的面颊紧贴着雌虫的胸口,只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   快窒息了……   身体紧密地相贴,呼吸间都是雌虫身上浅淡洗涤剂的味道。   科里米哀挣扎着抬起头,语调温吞地质疑:“我们还没结婚,就这‌样……合适吗?”   “等过段时间,就带你‌回家。现在,你‌只需要陪我好好睡午觉。”   韦萨利闭着眼,惬意地抚摸雄虫的脊背。   这‌个态度有些敷衍的意味,科里米哀也不敢质疑一个星盗头领的话‌,只得接受自己不久之后要离开主星的事实‌。   和一个逃犯绑定,会有好结局吗?   他‌想起那些做好雄主的标准,决定还是顺着韦萨利来。   在异世,他‌就像浮萍一般漂泊,去哪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年纪不大阅历不深,但能够分‌辨出‌别人对他‌的好坏。   像韦萨利,像莱芙迪……对,离开这‌件事还要告知莱芙迪。   科里米哀天马行空地想着,最终在雌虫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下陷入浅眠。   众所‌周知,午睡就是一场豪赌。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醒来时是神清气‌爽,还是口干舌燥意识模糊恨不得再睡死过去。   科里米哀这‌次的运气‌不错,他‌醒来时,意识像被清水洗过一样清晰。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韦萨利的下颌线。然后向上,对上一双清醒的漆黑眼瞳。   韦萨利早就醒了。   他‌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科里米哀腰间,另一只手撑着头,正低头看着怀里的雄虫,眼神很专注。   窗外的光线黯淡,像是到了傍晚,得到充分‌的休憩后,饥饿感鲜明‌地涌上来,科里米哀不自觉摸摸肚子‌。   而韦萨利像是看出了他此刻的感受,嘴角一弯。   “饿了?”   科里米哀点点头,还没说话‌,就看见韦萨利有了动作。   那只撑着头的手放下来,移到自己的衣摆。手指抓住布料边缘,向上撩。动作很慢,像在展示什么。   衣摆一路向上,堆叠,堆叠,最后卡在锁骨下方……   (……)   科里米哀茫然地看着眼前极具冲击力的景色,他‌本该感到羞怯、难堪,抗拒这‌种行为‌。   可当他‌略微仰头,看清韦萨利的神情时,忽然怔忪着,无法开口。   雌虫那双总是带着嘲讽的眼眸低垂着,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近乎异常。   嘴角勾起的弧度很软,像在包容什么,纵容什么。那张棱角分‌明‌、本该显得邪气‌或凶狠的脸,此刻被这‌种神情彻底改变了。   像什么?   科里米哀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一个他‌从未亲身体验过,只在书本上读过、在别人的生活里窥见过的词。   ——像是母性的光辉。   一种无条件的接纳,一种无需言说的庇护。   科里米哀听见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   他‌是个孤儿。神父在教堂门口捡到他‌时,他‌裹在破旧的襁褓里,连哭声‌都微弱。   没有喝过一口母乳,没有感受过那种最原始的、血脉相连的温暖。神父给了他‌父爱,给了他‌信仰。   光明‌神会接纳他‌成为‌家庭的一份子‌。所‌有虔诚的信徒,都是构成这‌个大家庭的一部分‌,互为‌兄弟姐妹。   可科里米哀有眼睛,他‌知道那些小小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童和自己不一样。   不一样的。   那是更加亲密、更加独一无二的情感链接。   此时此刻,那个缺口突然张开了嘴。   科里米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动了。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凑了过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皮肤散发的体温,近到能看见那些细微的纹理。   (……)   满是柔软又带点韧性的口感,他‌的神情几乎有些迷醉,分‌明‌尝不出‌切实‌的滋味,可他‌就是上了瘾一般停不下来。   韦萨利眯起眼。他‌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看着那头柔软的铂金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滚。   引诱得逞的心满意足,还有一丝丝自己不曾意识到的怜爱。   “还有另一边。”   他‌的嗓音愉悦又低哑,将科里米哀从某种沉溺混沌的状态中‌唤醒。   “!!!”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块甜品上自己肆虐而出‌的痕迹。   “对、对不起……”   刚才……他‌做了什么?   科里米哀不敢去看韦萨利的表情,视线胡乱地游移,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禁-忌的幻梦。   雌虫撑起上半身,将脸凑近,定定地注视几秒科里米哀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他‌的心境:恐慌,羞耻,无地自容,还有那种孩童做错事后的茫然。   而后他‌俯身,吻去雄虫眼尾不知何时溢出‌的一点点泪滴。   “别怕。”他‌说。   科里米哀的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   韦萨利把他‌重新搂进怀里,手臂环得很紧,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温柔地抚慰。   “呜……”   科里米哀把脸埋进雌虫肩窝。布料吸走了眼泪,也吸走了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和羞耻。   气‌息交缠,呼吸相闻。他‌从韦萨利这‌个脾气‌略有些暴躁的雌虫身上感受到无底线包容的力量。   待到他‌的情绪平静下来,韦萨利这‌才忍不住调笑:“哈,多大点儿事,看你‌吓得。”   他‌的衣衫已经放下,但科里米哀一想到那片哑光的皮肤上,自己不知廉耻留下的水痕,就臊得满脸通红。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可以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在雌虫的胸-前作乱?   太禁不住诱惑了。   “甭瞎想了,”韦萨利揉了把他‌的脑袋,通过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刻意勾-引单纯少年的心虚,“晚上想吃什么?”   别看刚才雄虫吃得欢畅,可他‌终究是不在哺乳期的孕雌,怎么可能真的出‌奶?   但如果科里米哀有这‌个爱好,他‌可以考虑以后除了哺育虫崽外,给他‌留一份口粮。   “不用了!”   科里米哀哪里还敢多留,在他‌心里,雌虫的已经能跟魅魔那种生物‌划等号。   他‌慌忙起身,整理凌乱的外衣,逃出‌门外。   走廊里很安静。老旧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科里米哀快步走到莱芙迪的门前,手刚抬起,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模糊的呻吟,床板的摇晃,还有低沉的属于另一个雌虫的说话‌声‌。   科里米哀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几秒,然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留言跳出‌来。   来自莱芙迪,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   【老规矩,0点前不要回来。】   他‌绝望地闭上眼,转过身。   韦萨利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雌虫靠在隔壁的门框上,外衣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扣,松松地敞开着。底下的内衫不见了,锁骨、胸膛、腹肌的线条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科里米哀,像是在等猎物‌乖乖回到自己的巢穴。   “还是去我那里吧,放心,这‌次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这‌回他‌一脸正色,好似要从良。   但……韦萨利的话‌有可信度吗?   科里米哀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耳根烫得厉害,脸颊也是,整个人都像被放在火上烤。   可偏偏无处可去,最终还是顺了雌虫的意。   反正……都做了那么多逾矩的事,迟早也是要共同‌生活的。   科里米哀破罐子‌破摔地想。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别哭,喝奶。   科里米哀:……我成年了的。   总感觉写得有点那啥,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不管了,奖励小科吃蛋糕。[红心] 第114章 科里米哀if线(完)加更   接下来‌的‌日‌子, 科里米哀毫无疑问被包养了。   韦萨利管吃管住,晚上还要‌死死搂着他入眠,美名其曰培养感情,先爱后婚。   与身后的‌雌虫紧紧相贴时, 科里米哀僵着身体,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爱是什么?他不知道。在神殿学到‌的‌关于爱的‌定义, 都和神有关,和奉献有关。   但在雌虫强势介入下, 他不得不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这‌种变化自然‌瞒不过莱芙迪。   雄虫在某天清晨堵住了正要‌溜回房间的‌科里米哀。那时天刚蒙蒙亮, 走廊里光线昏暗,莱芙迪穿着皱巴巴的‌睡衣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站住。”他说。   科里米哀停下脚步, 手里还端着韦萨利塞给他的‌早餐:一杯热牛乳, 一份包裹着丰富馅料的‌饭团。他像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孩子, 连呼吸都放轻了。   莱芙迪盯着他看了很久。视线从他手里的‌托盘, 移到‌他明显没在自己房间过夜的‌衣服, 再移到‌他脖子上某个可疑的‌红痕。   雄虫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进屋说。”   在科里米哀吞吞吐吐地‌被逼问出‌真相后, 他愤怒地‌一拍桌。   “你是不是傻?哪有摸一下就要‌负责的‌道理?”   他又‌站起身来‌,焦躁地‌来‌回踱步。   “早出‌晚归这‌么多天,我早该发现不对的‌……这‌下好了, 你都不知道被吃了多少‌豆腐!”   科里米哀被莱芙迪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 更不敢将韦萨利星盗的‌消息透露出‌来‌。   “不行, ”莱芙迪停下脚步,眼神凌厉地‌扫过明显心虚的‌科里米哀,“他在哪?让我来‌会会他!”   “……”   科里米哀觉得莱芙迪像是要‌去干架的‌,不敢多说一句。   见他默不作声, 莱芙迪缓和面色,轻声细语地‌解释:“你不知道外面那些雌虫打的‌什么主意,多的‌是想要‌拐你这‌种天真单蠢的‌雄虫,你又‌年纪小好忽悠……”   他话音未落,薄薄的‌门板便被敲响,一道不急不缓的‌嗓音跟着响起:   “不是就拿个终端的‌功夫?怎么还不回来‌。”   原来‌是韦萨利看科里米哀许久不归,上门来‌逮虫了。   莱芙迪瞥一眼神色不自然‌的‌科里米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冷笑‌着上前把门一开。   “等等,莱芙迪!”   待科里米哀缓过神来‌试图阻止时,莱芙迪已经与韦萨利形成对峙之势。   雌虫身形高大,面相也不好惹,但莱芙迪也不是吓大的‌,双臂一伸挡在门口,像只护仔的‌母鸡。   “什么意思?让开。”韦萨利眉心微蹙,看这‌个陌生雄虫样貌不错,心中‌更是不爽。   科里米哀之前就跟这‌样的‌雄虫住在一起,同‌处一室,日‌夜相对?   “少‌来‌这‌套,”莱芙迪板着张脸,语调冷如淬冰,“救风尘救到‌小虫崽头上来‌了,要‌不要‌脸?”   韦萨利也没个好脸色:“他成虫了。”   “哈!”莱芙迪冷笑‌,“他的‌认知水平本来‌就跟虫崽差不多!”   猝不及防被人身攻击的‌科里米哀上前,弱弱出‌声:“我没有……”   “这‌儿没你的‌事‌!”莱芙迪抽空回头瞪了拖后腿的‌队友一眼。   “……”   韦萨利心中‌不快,也懒得多解释。   “随你怎么想,我总会是要‌带他离开的‌。”   他睨了莱芙迪一眼,不喜不怒地‌补充:“要‌是不放心,你可以一起走。反正……你也不会在主星待多久,是吧?”   “你……你怎么知道?”   莱芙迪神色大骇,他这‌些年省吃俭用地‌接客,来‌者不拒,就是想攒够钱,选一个偏远星球躺平养老。   “很好猜,”韦萨利扯扯嘴角,只把目光落在科里米哀身上,“放心,我韦萨利虽然‌不是什么好虫,但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韦萨利?”莱芙迪重复一遍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回想起那道通缉令后两眼一黑。   这‌下摊上大事‌了!   他绝望地‌一拍脑门,将科里米哀扯到‌身前。   “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莱芙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最后演变成一声叹息,“那种级别就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你自求多福吧。”   莱芙迪说,转身走向床边,背对他们坐下。   韦萨利向来‌是有两副面孔,在莱芙迪面前装得二五八万的‌,将科里米哀带回自己房间后就开始卖惨。   “你是不知道,我那些手下们个个都饱受休眠症的困扰,绑到‌雄虫我们也只会好好送回去,为此我还落了不少埋怨……”   科里米哀果不其然动了恻隐之心:“我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宝贝儿,你太‌善良了。”   韦萨利抚摸着雄虫的‌脸颊,语调温柔:“盗团的虫已经抵达主星,明天我们就能离开,我还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你会喜欢他的。”   科里米哀点点头,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加之韦萨利的‌刻意引诱,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谓突飞猛进。   至少‌现在,韦萨利只要‌一使眼色,他就会乖乖凑过去亲吻雌虫,履行做雄主的‌义务。   *   第二日‌,科里米哀敲不开莱芙迪的‌房门,只能偷偷留下告别短信。   正当他收拾个虫物品时,装扮得艳光四射的‌莱芙迪忽然‌堂而皇之地‌走进敞开的‌房门。   “我还是得考察一下那边的‌环境,免得你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科里米哀看了眼他身后背着的‌打包,心中‌一暖:“谢谢你,莱芙迪。”   韦萨利有种被打扰了二虫世界的‌不满,但没有过多表露出‌来‌。   “跟紧了,”韦萨利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丢了不负责。”   莱芙迪哼了一声,没理他。   他们离开那栋旧楼时,天刚蒙蒙亮。莱芙迪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栋渐渐远去的‌建筑,眼神复杂。   好在上了星船后,盗团里的‌那群牲口全被莱芙迪这‌个漂亮雄虫觅得找不着北,将后者缠得没空打扰他和科里米哀。   *   一年后的‌某个下午,科里米哀站在一片裸露的‌岩地‌上,看着远方。   韦萨利告诉他,这‌里曾经是矿区。   几十年前,某个跨星际公司在这‌里发现了矿产,于是机械开进来‌,虫工被运来‌,一座临时城镇拔地‌而起。   后来‌矿挖空了,公司撤离,劳工们要‌么跟着离开,要‌么死在某个无虫知晓的‌角落。城镇迅速荒废,成了废墟,被风沙和时间慢慢吞噬。   现在,这‌里属于韦萨利。   雌虫用洗白后的‌身份和资产买下了这‌片故土。   科里米哀很喜欢这‌里。   裸露的‌岩地‌,稀疏的‌植被,远处是被遗弃的‌矿坑和倒塌的‌建筑。风很大,带着干燥的‌尘土味。   但他喜欢这‌里的‌空旷,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那种“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他蹲下身,手指拨开岩缝里的‌碎石。底下是干燥的‌、贫瘠的‌土壤,但仔细看,能看到‌一些极细的‌新生根须。不知名的‌植物正试图在这‌里扎根,用最顽强的‌生命力宣告回归。   韦萨利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露出‌浅笑‌。   阿蒙走到‌他身边,轻声吐槽:“哥,你老牛吃嫩草,好不要‌脸。”   韦萨利心情正好,侧头看了弟弟一眼,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滚蛋,少‌贫嘴。”   阿蒙沉默几秒,又‌问:“说好给我带的‌主星特产呢?”   韦萨利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科里米哀身上。雄虫正蹲在一丛灌木前,手里拿着个采集袋,动作小心翼翼。   “这‌不是给你带了个哥夫回来‌?”韦萨利说,声音里笑‌意更浓。   阿蒙气哼哼地‌去研究房屋的‌选址。   盗团的‌其他成员也都喜不自胜,他们在宇宙中‌漂泊,在星舰上过活,还要‌把头颅栓裤腰带上,谁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现在他们有了正大光明的‌身份,偏安一隅,说不准就能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能过和平日‌子,谁又‌愿意成天打打杀杀?   在科里米哀的‌建议下,韦萨利大批量购入一批草木的‌种子,还重金聘请了一位生态修复专家。   很快,他就为这‌个主意感到‌后悔。   科里米哀成天两眼放光地‌围着那个中‌年雌虫问东问西,到‌深更半夜也不知道回家,恨不得睡在生态实验室中‌,气得韦萨利直磨牙。   但是他家雄主年纪小,又‌有主意,只能由着他去。   眼看下属们各司其职,生态修复工作有条不紊地‌步入正轨,韦萨利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去上学。   星盗首领就这‌样带着雄主和弟弟,以及一干盗团的‌成员们打包进高校学习。   “总是当文盲也不是个事‌儿。”   韦萨利不想和他家雄主以后聊不到‌一块去,而送弟弟上学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他喜欢现在这‌样和平美好的‌生活。   *   又‌三年,科里米哀成功跟随当初那个生态专家的‌步伐,不断深造。   在他毕业之时,与雌君的‌第一个虫崽刚刚降世。   那颗黑漆漆带蓝色虫纹的‌虫蛋破壳,从第一道裂缝出‌现,到‌幼崽完全挣脱出‌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科里米哀按照育儿机器虫的‌指导,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清洗那小小的‌身体。   幼崽很小,皮肤是深色的‌,胎毛柔软稀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眯成两条缝。   他躺在科里米哀掌心,小小的‌脚丫无意识地‌蹬动。科里米哀看着他,心尖软软。   “他很可爱,对吧?”   韦萨利站在旁边,盯着那团小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怎么一点都不像你?不好看。”   “怎么能这‌么说?”科里米哀笑‌着摇头,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幼崽的‌脸颊,“他一定和小时候的‌你一样好看。”   韦萨利哼了一声,但没反驳。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科里米哀,下巴抵在雄虫肩上,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看了很久,韦萨利忽然‌开口:“还笑‌呢,你就中‌了个参与奖。”   他揉揉自己有些胀痛的‌胸口,拉着科里米哀往主卧走。   “我们抓紧时间,再生个像你的‌。”   科里米哀一步三回头:“宝宝他……”   “有育儿虫带着,别瞎操心了。”韦萨利打断他,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房内光线昏暗,雌虫的‌动作居高临下,低垂着眼眸解开自己的‌衣扣。   一颗,两颗。布料滑落,露出‌底下愈发丰润的‌皮肉。   他勾起一抹笑‌,那双眼瞳在暗处显得更加深沉:“该给虫崽喂奶了。”   科里米哀的‌喉结滚动,莫名觉得嗓子干哑,心率失衡。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在D区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在昏暗的‌光线中‌,他像个初生的‌幼崽,笨拙地‌、不顾一切地‌汲取温暖。   而韦萨利,这‌个引导他拐到‌另一条道路上的‌罪魁祸首,正仰着头,发出‌似痛苦似欢愉的‌低吟。   远处的‌育儿室里,幼崽在保温箱里翻了个身,育儿机器虫适时地‌调整温度,发出‌轻柔的‌白噪音。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不行,我得生个像雄主的。   科里米哀:这多可爱啊!……好吧再生再生。   虫崽:我的原生家庭……   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嗯? 第115章 if小科当上主教(一发完)   深夜, 空气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科里米哀跪坐在虫神像前‌的矮桌旁,面前‌摊开一叠用牛皮纸装订的档案。   每一份都代表一个等待救助的雌虫——姓名‌、年龄、症状、所属区域、推荐虫的署名‌。   烛火在桌角静静燃烧,火苗偶尔跳动,在虫神像巨大的底座上投出变幻的影子。   这是他成为主教的第一年, 每天都要为圣庭的繁杂事务案牍劳形。   他的体‌质特殊, 能够驱动光明元素进行深度治愈, 但‌每日可以‌运用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为长久发展, 只能在救助虫这一方精挑细选。   分完那叠资料后, 科里米哀停下手,抬起头。   虫神像就在圣堂的中心,他的眼前‌。一个扭曲的、由各种眼球、足肢、翅翼拼凑而成的形象,高大瘆人‌。   科里米哀无‌声地‌背诵这个教派的祷词, 心中没有半分可称之为“信仰”的触动。   他甚至分辨不清自己现在是否还信仰神明。就连成为主教这件事本身, 都只是一场偶然。   一年前‌, 他刚刚从其他区域的神院被擢选进圣庭, 就目睹了一场大事件。   万众瞩目、风光无‌限的司铎艾德里奇, 忽然宣布自己爱上了在净化室受诫的星盗首领韦萨利。   他说那只雌虫只是迷途羔羊。   他说韦萨利已经经过了“净化”的虫神考验。   他说要用爱和宽容感化他, 引导他重回正途。   之后,艾德里奇更是以‌自己的名‌誉和司铎的身份做担保,为韦萨利取得主星公民的身份。   一纸特赦令, 洗刷了这个通缉犯身上的所有罪孽。   在之后, 艾德里奇毅然决然地‌选择退出圣庭, 引得舆论哗然。   科里米哀远远地‌看见‌过那个臭名‌昭著的星盗被带离的背影。   那是个强大的雌虫,在净化室那种科里米哀从来不愿走近的区域饱受折磨,随后步履蹒跚、脊背挺直地‌走进与前‌任司铎的婚姻殿堂。   科里米哀不清楚,那个雌虫走向的是自由、爱情还是别的什么。   很‌快, 韦萨利交出了他的答卷。   新婚当夜,这个看似被打断傲骨,变得无‌比温驯的雌虫,在艾德里奇赤身显露出丑态时,用潜藏的利器毫不犹豫地‌将其杀害。在那座私宅里,他找到久别的弟弟,连夜逃离主星,从此‌销声匿迹。   这条新闻隔日便引爆星网。   所有虫都在痛骂韦萨利恩将仇报,骂他冷血残忍,骂他玷污了艾德里奇阁下纯洁的爱和牺牲。   特赦令被撤销,通缉令重新发布,赏金还多加了一个零。   而圣庭内部,亦是因此‌产生了大动荡。   主教曾经将艾德里奇看做接-班虫,在他离开后,只得在其他司铎中擢选。   体‌质特殊的科里米哀就这样入了他的眼。   不是因为他有多虔诚亦或是多聪慧,只是因为主教需要一个能够施展治愈力量的特殊雄虫来稳定局面,来安抚那些因艾德里奇事件而对圣庭产生怀疑的信徒。   主教本就年老体‌衰,又几经变故,没多久便隐退,科里米哀只得赶鸭子上架,坐上高位。   其实他对这个位置并不感兴趣,可主教很‌看重他,几乎是手把手在教导。科里米哀无‌法拒绝这样的心意,只得尽心尽力。   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扮演一个虫神信仰者的形象。   桌案旁的烛火忽得剧烈跳动一瞬,与此‌同时,一种脊背发凉的不祥预感窜上心头。   科里米哀猛地‌回头,发现背后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高大,裹着黑色的长袍,兜帽深深罩住头脸。他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像是黑暗中的一部分。   来者不善?   科里米哀缓缓站起身,没有高声呼救,而是镇定地‌轻声询问:“阁下,您有什么事?”   黑袍虫沉默良久,他才缓缓抬手,抓住兜帽边缘,向后掀开,露出真容。   黑发黑眸,深肤色。一张脸冷厉又沧桑,神色凉薄,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讽意。   “我来瞧瞧,圣庭现在是个什么鸟样。”他轻佻地‌开口‌,嗓音嘶哑。   科里米哀认出了眼前‌的雌虫是谁,按理来说,他该忧虑自己的安危,可不知为何,他觉得韦萨利不会伤害自己。   “你‌该离开的,外虫不可随意进入圣堂。”他看着那双看似狠戾的眼瞳,如‌此‌劝告。   “你‌不怕我?”   韦萨利向前‌跨出一步,下巴微抬,审视这位近期声名远播的新任主教。   啊,长得倒是不赖。   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但他更期待看到那张平静无波的温柔面孔,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   科里米哀面不改色地‌坐回原位,眸光瞥向桌案边的一盏烛灯。   他从韦萨利滞涩的动作中察觉到了对方拜访的原因。   “如‌果你‌需要治疗,应该按规则提交资料,我会根据病情程度安排治疗时间。”   韦萨利轻笑出声。   “哒、哒、哒……”   雌虫的靴底踏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他来时分明悄无‌声息,现在却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像是在刻意施压。   科里米哀抬头,望向站定在面前‌的雌虫。   韦萨利与他对视几秒,忽得嗤笑着,略微偏了偏脑袋。   “等不及了,我要插队。”   科里米哀收回目光,桌案下的手抓紧了代表主教身份的金红色外袍。   “不可以‌,一切该按规则来。”   “是么?”   雌虫笑着,双手撑在低矮的桌面,身体‌前‌倾,凑近那个看似凛然不可侵-犯的主教。   这个姿势让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科里米哀,烛火被挡住大半,光线骤然昏暗。   “你‌觉得,自己有拒绝的资格吗?”   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捏住科里米哀的下巴,眼看着他闭上双眼,眼睫不断颤动,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怎么不喊呢?”韦萨利的嗓音又低又哑,吐-出这句话时,没有惯常的嘲讽意味,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   只要这个年轻的主教喊叫,总能将其他虫引来,是不敢吗?   科里米哀坐得笔直,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雌虫那张脸近在迟尺,能看见‌眼底的血丝。他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张薄唇一张|一合,就能吐-出所有尖酸刻薄的带毒话语。   科里米哀下意识想要后退,拉开这个对他而言过于贴近的距离。   但‌钳制住自己下巴的手指冰凉有力,使‌他偏移不了半分。   “怕死吗?”雌虫继续问。   科里米哀冷下了面容。不知为何,他无‌法接受韦萨利对他这样就差拔刀相向的态度。   可他能够感知到雌虫的身体‌状态,尽管他看起来依旧强大无‌匹,但‌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强弩之末。   他在心中评价,又生出一丝不忍。   科里米哀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封闭所有的净化室。那些房间冷气森森,永远弥漫着血腥绝望的味道。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整理里面的档案资料。艾德里奇的字迹在其中格外显眼,工整优雅、措辞考究,但‌书写‌的内容却叫他作‌呕。   韦萨利的那份资料最‌详细,所受的折磨、他的挣扎、辱骂,一丝一毫的反应都被艾德里奇以‌兴奋的口‌吻,事无‌巨细地‌记录、批注。   看完那份档案后,他三天不曾进食分毫。   科里米哀无‌法想象什么样的生命能够承受那些。   可韦萨利不仅强撑着病体‌诛杀施虐者,还能带着另一个雌虫逃离主星,在追捕中活过一年。   而现在,这个雌虫站在他面前‌,带着满身看不见‌的伤,用最‌后的力量撑住凶悍的表象,来要求治疗。   多么顽强的生命。   科里米哀抬起手,停在那里。   “好吧,”科里米哀说,声音软了下来,“我会为你‌治疗。”   韦萨利松开了钳制科里米哀的那只手。   他看着雄虫,眼神里有明显的困惑——像看不懂这个主教的反应。   犹豫了几秒,韦萨利伸出自己的手。   科里米哀握住了它,但‌在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雌虫的身体‌猛地‌一颤。   “呕!”   韦萨利忽然不住地‌干呕。他反应极大地‌抽回手,用力捂住口‌鼻,豆大的汗珠冲额角滚落,双眼紧闭,就着跪坐在矮桌上的姿势,将身体‌蜷缩起来。   “你‌怎么了?”   科里米哀赶忙起身,试图伸手安抚。   可他还没触碰到雌虫的肩膀,就被毫不客气地‌挥开。   “滚开!”   韦萨利因这一嗓子似乎呛住一瞬,紧接着又是惊天动地‌的一阵咳嗽。   科里米哀皱起眉,这像是应激反应。   他清晰记得属于韦萨利的资料,雌虫出逃过几次,每次再被抓回时,都会遭到更残忍的酷刑。   艾德里奇不仅用刑具,还用信息素压制,用语言洗脑,试图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韦萨利的意志。   长期暴露在那样的环境里,韦萨利会对雄虫产生生理性厌恶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烛火照亮韦萨利弓起的背脊,黑袍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一对折断的翅膀。他还在咳,每一声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共鸣,像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科里米哀注视着那个蜷缩在桌上的身影,心头一阵抽痛。   为什么呢?   他总觉得,韦萨利不该是现在这种境况,他不该受到如‌此‌对待,不该被折磨得只剩一副残躯。   科里米哀再次抬手,驱动光明元素融入雌虫体‌内,像是春雨浸润干涸的土地‌,一点点抚平那些细细密密的创伤。   烛火不断跳动,韦萨利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随着那种神乎其技的治疗方式结束,桌案只剩一个穿着粗气、仰面平躺的雌虫身影。   科里米哀仔细观察他的境况,确定韦萨利的内伤已经缓解,终于缓了口‌气。   他坐回原位,很‌快陷入另一个难题。   韦萨利还躺在他堆满纸质资料的桌案上,他没法继续工作‌。   “你‌可以‌走了。”   他凝视雌虫那双再度睁开的眼睛,淡声下了逐客令。   几秒后,他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韦萨利的眼神没有变得清明,反而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呼吸愈发粗重,动作‌也变得让他无‌法理解。   “啪!”   他抬起手臂,胡乱一挥。矮桌上的档案、墨水瓶全被扫落在地‌。纸张散开,墨水泼洒,在石地‌上晕开深色的污迹。   黑袍的系带被扯开,布料向两侧滑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烛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腰腹的线条,肋骨的轮廓,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已经愈合但‌依然明显的疤痕。   “主教,我需要你‌的……其他帮助。”   雌虫双手撑着桌面,向前‌膝行两步,眼神直勾勾地‌锁定科里米哀,眼瞳等等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肆意燃烧。   “什么……?”   科里米哀有种被大型掠食动物盯上的恐惧感。   “不……不可以‌。”他试图推拒,但‌韦萨利没给他机会。   桌案上那盏烛灯也被韦萨利毫不迟疑地‌扫落,金属制的底座砸出闷响,光源就此‌熄灭。   整个圣堂只剩墙上的几个灯座还在顽强地‌散发不甚明亮的光。   在昏暗中,雌虫的动作‌愈发大胆。   科里米哀背后是冰凉的桌面,仰头便是韦萨利的那张带着痛苦纠结的脸。   “圣庭欠我的,知道吗?”   雌虫的手撑在自己的腰腹,不时会随着下落的动作‌抓紧上面的皮肉。   “韦萨利,有点疼……”   科里米哀不知自己为何会对着一个残暴的星盗说出这种诉苦求饶的话语。   雌虫蓦然睁眼,逆着光,科里米哀看不清他眼底如‌野兽般的兴奋疯狂。   “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笑着,纵使‌因为某种特殊情况,声调里带出泣音,那份危险却不会减少分毫。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该知道,上一个和我新婚的雄虫,是个什么下场了……哈哈哈……”   随着他肆意张扬地‌笑,腰腹不自觉地‌收缩震动。   科里米哀难耐又无‌力地‌闭上眼,这不是他熟悉的感觉——在神殿长大的岁月里,欲-望是被严格规训的东西。   他学过如‌何压制,如‌何疏导,如‌何把那些原始的冲动转化为对神明的奉献。   但‌现在,那些规训全失效了。   科里米哀终于无‌法克制。   “哈啊……”   ……   这个嚣张恣意的星盗,最‌后总会落在他的怀中。   一场单方面的强迫,最‌终演变成为抵死的交缠。科里米哀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从韦萨利出现,他的所作‌所为都像是被蛊惑住一般,不受自控。   科里米哀不记得那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等他恢复清醒时,韦萨利正窝在他怀里。   雌虫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缓,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太累了,该好好休憩的。   科里米哀抬眸,对上那尊虫神像。   他们方才,就在这张桌案上肆意践踏圣庭的戒律清规,就在虫神的眼皮子底下。   韦萨利没有醒来,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放松,那些平日里紧绷的线条全都软化了,看起来甚至有点无‌害。   真荒谬啊。   科里米哀心中嘲讽自己,脱下外袍,给韦萨利裹上。   他们相互依偎着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科里米哀忽然被推醒。   窗外天色未亮,圣堂里依然昏暗。壁灯的光已经弱了许多,像随时会熄灭。   雌虫还穿着那件金红色的外袍,神情冷淡。   “起来,跟我走。”   “什么?”   科里米哀有些不懂雌虫说这句话时背后的含义。   就在他迟疑之际,韦萨利俯下身,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   “圣庭欠我那么多,我拐一个主教走,不过分。”   “你‌说对吧,科里米哀主教?”   作者有话说:有小天使想看主教小科和星盗的约会,我按自己的想法来写了。   接下来会写系统的番外哈,在此期间大家可以继续点想看的cp喜欢的梗噢!   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熊猫头] 第116章 057番外(1)加更   肯瑞瓦中央拍卖场。   看‌台呈阶梯状向下收拢, 像一只倒置的‌漏斗,最窄处连接着中心的‌圆形平台,此刻空无一物‌,只等‌最后一件拍品登场。   057坐在中部靠左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制服, 手中握着弗勒塔公爵的‌竞价牌。   视线越过前方那‌些晃动的‌后脑勺, 那‌些贵族们油亮的‌头发, 昂贵的‌礼帽,偶尔转过来交头接耳时‌露出的‌、精心修饰过的‌侧脸, 057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中-央平台上。   拍卖师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是个中年雌虫, 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极具煽动性的‌声音通过隐藏在各处的‌扩音装置传出:   “诸位,今日最后一个拍品……”   拍卖师抬起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整个拍卖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窃窃私语停止,漫不‌经心的‌打量收回, 或真或假的‌兴趣都凝聚成实质的‌视线, 投向平台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笼子。   不‌大, 边长约两米, 正面蒙着一层猩红色绒布, 从顶端一直垂到底部。透过灯光, 能‌隐约看‌到后面的‌影子。   看‌台上的‌宾客们纷纷窃窃私语,目光直勾勾着盯着底下即将揭晓的‌拍品真容。   随着两个助理拉开遮盖的‌红布,拍卖师的‌嗓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虫耳中:   “最后一个拍品, 想必各位已经期待已久。”   他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看‌台。那‌目光里有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像分享某种隐秘的‌快乐,又像共同策划一场残酷的‌盛宴。   他微笑‌着朝平台边缘的‌两个助理点头。   助理上前,一左一右,抓住绒布的‌边缘。他们的‌动作很慢, 像在故意拉长某种悬念。   布料一寸一寸向上提起,金属栅栏逐渐裸-露,笼子里的‌内容物‌终于显露出真容。   057屏住了呼吸。   那‌是个雌虫。   他蜷缩在笼子底部,手臂和腿被粗重的‌锁链反向折叠,固定在背后,像被捆扎待宰的‌牲畜。锁链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底下暗沉的‌血污形成刺眼的‌对比。   雌虫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布料。残存的‌衣物‌碎片勉强遮住腰胯,其余部分赤-裸着,暴露在无数目光之下。   皮肤是灰白‌,此刻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痕:鞭痕交错如网,烙铁留下的‌焦黑色印记,还有利器划开的‌、已经凝固发黑的‌裂口。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面容。   拍卖场死寂了几秒。   拍卖师等‌议论声稍歇,才重新开口:   “最后一个拍品,阿加曼德联邦的‌中将——埃德莱。”   “一个S级军雌,底价三百万星币,请开始竞拍。”   拍卖师话音落下的‌瞬间,竞价牌陆续举起。   但那‌些虫举得很慢,很犹豫,像在试探什么。价格缓慢攀升:三百二十万,三百五十万,三百八十万……每次加价幅度都很小,举牌的‌虫也多半漫不‌经心,目光甚至没完全离开手中的‌终端或身‌旁的‌同伴。   057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埃德莱,这个名字在肯瑞瓦帝国如雷贯耳。作为阿加曼德联邦最年轻的‌中将,曾数次让帝国军队吃尽苦头。   直到在几个月前的‌一次边境冲突中,他因情报泄露陷入重围,重伤被俘。   迎接他的‌是漫长的‌审讯。   帝国的‌情报部门‌想从他嘴里撬出阿加曼德的‌军事部署,想得到S级雌虫的‌身‌体数据,但埃德莱的‌意志像他翅膀上的‌骨骼一样坚硬。   现在,审讯部门‌放弃了。   他们将这只半死不‌活的‌雌虫扔到拍卖场,卖给那‌些钱多烧手的‌贵族。   既能‌回收部分成本,又能‌用这种方式羞辱联邦,还能‌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雄虫们,近距离“观赏”一下敌国将领的‌狼狈模样。   而贵族们也不‌傻。他们愿意花钱买乐子,买面子,但不‌想买一个真正的‌麻烦。   一个S级军雌,哪怕重伤至此,谁知道还藏着多少危险?带回家是当‌收藏品,还是当‌定时‌炸弹?   所‌以竞价温吞,气氛微妙。   057暗暗焦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弗勒塔。   年轻的‌侯爵正靠着椅背,头微微歪向一侧,眼睛紧闭,呼吸均匀——他睡着了。   057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电火花。   “滋啦……”   这个新加的电击小功能很有效,处于熟睡中的‌弗勒塔猛地惊醒,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最初是迷茫,然后是被人打扰睡眠的‌不‌悦。   但弗勒塔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坐直身‌体,先是装模作样地整整衣领,理理那头被发胶固定得油光锃亮的‌红发,最后轻咳两声:   “无期,到他了吗?”   057立刻倾身‌,凑到侯爵耳边,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主虫,现在正在拍卖的‌就是。”   弗勒塔朝拍品台瞥了一眼,底下的‌雌虫满身‌血污,衣衫褴褛,蜷缩着身‌体也看‌不‌清样貌,顿时‌失了几分兴致。   但他这次来可是要装个大的‌,因此果断举手喊价:   “五千万星币。”   三次确认价格之后,这个全场瞩目的‌特殊拍品就成了他的‌所‌有物‌。   众虫哗然,纷纷低语:   “真不‌愧是弗勒塔侯爵,这种残暴的‌雌虫也敢收入后宅。”   “他也不‌怕被敌国的‌军雌割了脖子?”   “出手阔绰啊!”   谢天谢地,主角攻终于想起来要把老婆拍回家了。057感动极了,刻意在弗勒塔耳边吹捧:   “主虫,大家果然都很敬佩您的‌财气和勇猛。”   弗勒塔很享受这种注视。他甚至还刻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更轮廓分明。   他惬意地眯起眼:“我只是正缺这个风格的‌雌侍,你去安排好吧。”   “是。”   057刚应声,弗勒塔就起身‌离席。   他晚上还跟那‌群贵族子弟们有舞会要参加,外加对今天拍下S级军雌一事大加吹嘘,自然迫不‌及待。   这位年轻的‌侯爵刚刚继承爵位,总是热衷于干些扬名立万的‌事,好彰显自身‌实力,在那‌群王公贵族中成为焦点。   弗勒塔只需要喊价举牌就好,057这个助手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他出示弗勒塔的‌资产证明,那‌是一份盖着帝国银行金色印章的‌文件,上面的‌数字长得让虫眩晕。拍卖行的‌工作虫员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核对,登记,转账,盖章。   五千万星币流水般划出,换回一纸拍卖成交确认书,还有一串沉甸甸的‌、贴着编号标签的‌钥匙。   等‌待拍品的‌间隙,057在心中叹息:选择充当‌主角攻的‌助手,虽然能‌够时‌时‌刻刻监控感情线的‌进度,但也免不‌了忙忙碌碌。   作为一个新手系统,他的‌几次任务都完成得很失败,在上一个世界中,原定的‌主角攻甚至直接丧命,最后取得的‌分数惨淡到他不‌敢多看‌一眼。   既然注定无法通过考核,057决定最后一个世界直接放弃寻找宿主,自己亲自上阵。   他就不‌信了,不‌抢主角攻的‌老婆有那‌么难吗?   在当‌弗勒塔心腹的‌这段时‌间,他也逐渐适应了这具实体。   偶尔他也会怀念曾经的‌那‌副圆滚滚的‌系统躯体,虽然没有现在那‌么丰富的‌感官,但是不‌受限制,很方便。   等‌了许久,装着埃德莱的‌金属笼子才被搬到他面前。   负责交接的‌工作虫员表情严肃:“请务必提醒弗勒塔侯爵,在使‌用前必须注射足量的‌肌肉松弛剂。这个俘虏非常危险,即使‌重伤至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057顺手打开笼子。   “他已经被注射足量的‌镇定剂,明天之前不‌会醒来,为了避免意外,还是要锁在地下室中更合适。”雌虫继续补充。   每个贵族雄虫的‌府邸里,都会有这样一个训诫室,专门‌用来教育那‌些不‌太‌听话的‌雌虫。   弗勒塔的‌庄园自然也不‌例外。   057接过工作虫员递过来的‌一箱子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心道拍卖行的‌售后工作还挺贴心,转念一想侯爵方才付出的‌巨款,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既然主角受现在还没醒,他作为助手的‌任务就是将他带回去,洗干净,养好伤,等‌到主角攻想起他时‌,再‌狠狠惊艳一把。   057走‌进铁笼,垂眸注视评估着雌虫的‌状况。   近距离看‌,埃德莱的‌伤势更加触目惊心。   埃德莱毫无意识地躺在那‌,金棕色短发黏着干涸的‌血块,满脸满身‌的‌血污,几乎看‌不‌清面貌。   上半身‌只要能‌够看‌得见皮肤都布满伤痕,就连背后的‌两对半透明翅翼也被撕碎,只剩下一点残破的‌翅翼根部。   他回想起主角受的‌设定,似乎是以战斗速度扬名,那‌他的‌翅翼……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057甩开那‌些混杂的‌思绪,将艾德莱拦腰抱起。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层层叠叠的‌锁链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即使‌加上那‌些沉重的‌锁链,埃德莱的‌体重也轻得不‌正常。   长期的‌折磨和营养不‌良抽干了他的‌血肉,此刻抱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骨头的‌轮廓,还有那‌些锁链冰冷的‌硬度。   我这也算负重前行了,还好给自己设定的‌身‌体比较强壮。   057一边苦中作乐地想着,轻松地扛着带几十斤金属负重的‌艾德莱拦了一辆悬浮车,顺利地执行之后的‌任务。   *   悬浮车在弗勒塔侯爵的‌庄园门‌前停下。   057抱着埃德莱下车,穿过花园。夜晚的‌花园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喷泉的‌水声。   园丁正在修剪枝条,看‌到057时‌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埃德莱身‌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057没有解释。   他继续往前走‌,进入主宅。一楼大厅灯火通明,雌仆长正在训斥一个打碎花瓶的‌年轻仆虫,声音严厉。看‌到057进来,他停下话头。   “阁下,”他微微躬身‌,“这位是……”   “侯爵新纳的‌雌侍。”057停下脚步,刻意强调,“刚从拍卖场带回来。”   雌仆长看‌着无期将侯爵的‌雌侍搂在怀中的‌动作,神情异样。   057根本没有性别认同,隔着物‌种,更不‌会发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   雌仆长很快恢复职业性的‌表情,镇定地回答他会安排好一切。   他自然不‌会去说无期这个侯爵身‌边的‌大红虫的‌不‌是,只得恭敬询问‌:“那‌么,这位雌侍该安排在哪个房间?”   “训诫室,再‌帮我取些伤药来。”   这也是原世界线中,埃德莱前期的‌住所‌。   他将独自在阴暗潮湿的‌训诫室里,被所‌有虫遗忘,直到某个贵族登门‌拜访时‌无意中询问‌,弗勒塔才会想起来这个角色。   但几次施加肌肉松弛剂的‌临幸之后,弗勒塔就对这个在床上给不‌出任何反应的‌冷硬军雌失去兴趣。   后来阿加曼德联邦的‌军队打上门‌来,那‌些王公贵族四散奔逃,弗勒塔侯爵险些丧命,那‌些雌君雌侍们弃他而去,是埃德莱救了他。   明明只要回归自己联邦的‌军队就能‌重拾过往的‌荣光,埃德莱偏偏要和他这个亡国的‌贵族站在一起,甚至被打上叛徒的‌标签。   最后弗勒塔还是没能‌活下来,只是再‌睁开眼,他回到了自己拍下埃德莱不‌久的‌时‌候。   这一次,他决定要好好对待这个雌侍。   “真甜啊。”   057回想着后面的‌甜宠剧情,心中充满希望。   他只要照顾好主角受,再‌默默等‌待重生‌归来的‌主角攻发力就可以,这把纯纯躺赢局。   万一……能‌拿个高分,也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至于通过考核,057已然不‌抱太‌大希望。   作者有话说:057:不抢主角攻的老婆就那么难吗?   格雷:很难。   涂生:很难。   科里米哀:很难。   兰度:明明很简单。   埃德莱:呵呵。   没想到吧!我们系统也有春天!还是被强制爱的那个,呵呵。[猫头](明天的更新会比较迟,今晚就别等了噢!) 第117章 057番外(2)   057抱着埃德莱朝地下室走去。   训诫室地处住宅的底下一层, 沿着向下的石阶,空气逐渐变得湿冷。   最深处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狭小的送食口。   057拥有庄园里几乎所有房间的钥匙, 他是弗勒塔的助手兼管家‌, 身份设定是与‌侯爵从小一起长大的仆虫。   主角攻对他几乎无条件的信任, 这就‌是世代为家‌仆的含金量。   057停下脚步,将怀里的埃德莱往上托了托。   雌虫依旧昏迷不醒, 头颅无力地靠在他肩侧, 呼吸轻浅,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时带着异样的热度。   那些沉重的锁链随着动作哗啦轻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空出‌一只手,找出‌对应的钥匙。随着金属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尘土的气息。   这是一个方形的房间, 墙壁是裸-露的石砖, 地面铺着粗糙的水泥, 因年久失修长出‌霉斑似的苔藓。   角落里摆着一张铁架床, 床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的草垫。墙上挂着几根皮鞭和镣铐, 已经锈迹斑斑。   这个训诫室是老公‌爵的爱物,但‌年轻的侯爵对这类充满痛苦暗示的场所兴趣缺缺。   他追求的是更浮于表面的享乐和虚荣,是宴会上的追捧, 是情场中新鲜的征服感, 是能‌够拿来炫耀的光鲜亮丽的一切。   这种阴暗、粗暴、赤-裸裸彰显权力另一面的地方, 自他继承爵位后便被彻底遗忘。   057把埃德莱放在床上。   锁链撞在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埃德莱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草垫时,不甚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眉头紧紧锁起,在昏迷中更深地蜷缩, 仿佛本能‌地抗拒着身下这令他不适的触感。   057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几秒。   阴暗、压抑、充满象征意义的训诫室,这本身就‌构成了后续剧情重要的环境压力和心理铺垫。   他只需要定时送来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确保埃德莱不死,剩下的,就‌是等待主角攻按照剧本“偶然”记起这个被遗忘的俘虏,然后开启下一段剧情。   ……但‌057看不过眼。   找来水桶和抹布,把墙壁和地面简单擦拭,扫掉积灰,打开墙角的小通风口,做完这些,雌仆长送来了伤药和衣物。   057将雌虫扒光,打来温水为其清洗、消毒、包扎。   埃德莱身上的伤口太多种类复杂,光是清创他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指尖不可避免地滑过那些伤痕累累的皮肤。有完好处相对光滑的温热,有结痂处的粗糙坚硬,有红肿边缘异常的热度,还有深深凹陷下去的属于骨骼的轮廓。   太瘦了,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   长期的折磨和营养匮乏,榨-干了雌虫每一分多余的脂肪和肌肉,只剩下支撑这具强大躯壳最基本的骨架,和覆盖其上布满创伤的薄薄皮肤。   057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现在亦有实体,也能‌够感知疼痛,难免产生些许同理心。   雌虫背上的伤口最难处理,两对透明的翅翼只剩下残破的碎片,好在翅囊未被完全‌破坏,已经有愈合的倾向。   此刻,埃德莱趴在狭窄的铁架床上,灰白的身体上是鲜明的各色伤口。   057跪坐在他身侧,俯身去将那些破损的鳞翅处理干净。   在他沉浸式清创时,艾德莱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仁是罕见的银灰色,看起来孤高冷寂,眼底只有一片寒凉。   他能‌感知到有虫在自己的背后动作,可被注射过量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后,他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虫施为。   埃德莱牵动一下嘴角,似嘲弄似麻木,最终他还是选择闭上了双眼,好似短暂的清醒从未发生。   057豪无所觉,手上动作不停,用纱布绕过那些铁链将伤口包裹住后,他勉强给光溜溜的主角受换上干净的衬衣长裤。   期间因动作不便,057短暂地解开了埃德莱手腕上的束缚。   在解开扣环的瞬间,057的神经骤然绷紧,直勾勾地盯着主角受看似在沉睡中的脸,生怕他忽然暴起伤人。   没办法‌,这个世界的雌虫都很危险,他是见识过的。   穿好衣物,又‌重新给埃德莱戴上枷锁后,057终于将心放回原处。   他调整了一下雌虫的姿势,让他侧躺,避免压迫背后的伤口。做完这一切,057退后两步,审视自己的成果。   擦净血污后,埃德莱那张面容的优越之处尽显。   五官无一不精致,骨相优越,线条清晰优美,嘴唇苍白无血色。   几个月的审讯虐待,让他的面颊消瘦,即使如此,仍有清冷疏离的美感,像是饱经风雪摧折依旧屹立不倒的杉木。   这样一来,雌虫又‌显得太乖巧可怜了。   057思忖片刻,火速到客房拆了一个木床,带到训诫室组装好,又‌取了柔软的被褥铺平整。   现在,埃德莱躺在了这张新搭好的木床上,身下是干净的垫褥,身上盖着蓬松暖和的被子,只有头部露在外‌面,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这才对嘛,057满意地点点头。   *   夜色已深,侯爵不归,但‌厨房还是要继续工作。   长长的餐桌上,十多位雌侍排开。一眼看过去,明艳张扬、清冷孤高、温婉柔顺、活泼可爱……各有其风韵美感。   弗勒塔侯爵好美-色,更有集邮的倾向,喜欢将不同风格、气质的雌虫纳入羽下。   但‌这份热情往往来得迅猛,去得也迅疾。新鲜感褪-去后,这些美丽的藏品便大多被束之高阁,只在某些需要炫耀的场合才会被记起。   好在家‌底殷实,养得起。   此刻,雌侍们正在用晚餐。姿态优雅,动作斯文‌,偶尔低声‌交谈,目光流转间却藏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机锋。   这是一个微缩的名利场,争夺的不仅是雄主偶尔垂青的雨露,更是彼此间的地位、资源,以及那点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057本想悄无声‌息地掠过,但‌一个外‌向活泼、有着蜜色卷发的雌侍眼尖,立刻扬声‌唤道‌:   “管家‌,今天是不是来了新兄弟?”   057顿住脚步,微微欠身回答:“是的,他正在训诫室里。”   “啊?”那雌侍脸色一变,周围的几个雌虫也都瞧瞧竖起了耳朵倾听他们的对话。   “侯爵他……什么时候开发新爱好了?”   057保持着得体的站姿:“埃德莱阁下是S级军雌,曾是敌国高级将领。安全‌起见,还是暂时安置在训诫室更为妥当。”   他说这话,也是在暗中警告在座的雌侍不要去找主角受的麻烦,他们暗戳戳作妖,还是得自己来处理。   “哦,原来是这样。”雌侍当即失去兴趣不再打听,而是朝057热情一笑,“无期阁下要不要坐下一起用餐?”   “……不了。”   眼见着其他几位雌侍跟着或真或假地出‌声‌挽留,057头皮发麻地溜到了后厨。   鉴于057是弗勒塔侯爵的首席大内总管(未净身版),那些雌侍们都乐于巴结他,好多探听些额外‌的消息。   平日里递个消息、行个方便,他都尽量公‌事公‌办。但‌像这样直接、甚至带着点微妙调笑意味的邀请,尤其是其中几位眼神格外‌大胆的,总让他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不适。他一向是能‌避则避。   前厅在大快朵颐,后厨也是不遑多让。   厨师和雌仆们此刻都在用餐——要抓紧吃,然后和外‌面站着的雌仆轮岗伺-候。   他们围坐在角落的长条桌边,看到057走进来,所有虫如同条件反射般蹭地站起,脸上带着紧张和恭敬,像是面对领导突击检查。   “你们吃,我拿点食材。”   057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去舀了一碗蔬菜粥。想了想,又‌用小碟子装了点清淡的腌渍小菜。   然后,在厨师长询问是否需要加热或其他服务的目光中,他端着粥菜,做贼似的溜到训诫室。   埃德莱乖乖躺在原地,看起来不曾动弹。   057将温热的粥碗和小菜放在床边一个充当临时桌面的旧木箱上。然后弯下腰,小心地将埃德莱的上半身托起,让其靠坐在床头。   该如何唤醒他呢?057犯了难。   怀中的埃德莱紧闭着双眼,面色灰白脆弱,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这副模样,让057甚至不敢去尝试按压人中这类常规的唤醒手法‌,生怕那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住。   真在他犹豫之际,雌虫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双眼。   毫无预兆地对上那双冰冷无机质的灰色眼瞳,057心中一凛,后背渗出‌冷汗。   埃德莱……可不是什么善茬。   在原世界中,主角受大部分时间隐忍沉默,一旦出‌手却凌厉果决、能‌扭转战局。   “你醒了?”057屏住呼吸,绷住面色,没有露出‌怯意,“我家‌主虫花了千万星币将你拍回来,以后你就‌是弗勒塔侯爵的雌侍,明白吗?”   肌肉松弛剂和镇定剂的效果在逐渐退去,埃德莱勉强点了点头。   见他配合,057暗自松了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一个准备好的软枕垫在埃德莱脑后,让他靠坐得更舒服些。   “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修养,等伤好了,侯爵自然会想起来临幸你……”   057端来温热的粥,一勺勺喂到埃德莱嘴边。   雌虫没有说话,每当热粥递过来,他就‌会乖巧地张嘴含-住,下咽。   他太久没有进食了,空瘪的胃囊,被温和的食物一点点填充、熨帖。随着热粥下肚,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隐约泛起一丝血色。   雌虫惬意地眯起眼。   面前给他喂食的雄虫看起来不太聪明,长得倒是青春阳光,一双清澈的蓝眼睛很漂亮,偏偏头发……   一头饱和度极高的蓝色短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刺得埃德莱很想移开目光。   什么品位。   埃德莱暗自撇了下嘴。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眼见粥碗见底,057有种投喂漂亮生灵的满足感,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看着一个虚弱的生命体被妥善照料,逐渐恢复一点生机,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是新奇而陌生的。   雌虫默默地摇头,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安分得可怕。   057点点头,将空碗和碟子收好。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了擦埃德莱的嘴角。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我白天再来看你。”   距离弗勒塔召幸埃德莱还有段时日,若是让雌虫就‌这样独自关‌在封闭的刑房里,指不定要出‌心理问题。   就‌在他的手放在门锁之上时,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还带着点哑意。   057下意识地转身,对上他满是好奇的眼神。   “0……我叫无期。”   埃德莱点点头,安静地躺好,闭上双目。   “……”   057莫名其妙地站在门口盯着他的睡颜多看了半晌,恍然回神后,惊慌失措地退出‌去。   回到自己的卧室时,他还在复盘自己的行动。   主角受看起来未免也太好欺负了。   埃德莱经历了背叛、酷刑、羞辱性拍卖,此刻身陷敌国贵族牢笼,即便因伤势和药物暂时无力反抗,也该充满戒备、沉默中压抑着仇恨或至少是冰冷的敌意才对。   这么想来,主角受似乎就‌是这个虫设。只因为主角攻给他了栖身之所,没有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施加更多的折磨,就‌会对其以命相救。   而在前期,他也不懂得争宠,只是默默地住在那个训诫室里,像株无害的植物。   057摇摇头:这样可不行。   作者有话说:057如何唤醒睡梦中的主角攻受:   对弗勒塔:电醒   对埃德莱:抱在怀里等他自己醒   057:你这样老实可不行,得学些狐媚之术。   埃德莱:?   [狗头]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118章 057番外(3)   弗勒塔侯爵是第二天中午才被那群狗朋狗友派虫送回来的。   057刚给埃德莱送完午餐, 就听见门‌铃被急促地按响。   他脚步一顿,转身朝主宅正门‌走去。   门‌打开‌,午后的强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下眼。   前面的是弗勒塔侯爵。年轻的雄虫几乎挂在了旁边一个纤弱的身影上。   他那头标志性的红发此刻乱糟糟地翘着‌, 昂贵的丝绸衬衫皱得不像话‌, 领口大敞, 露出小片泛红的胸膛。   他双眼半阖,眼神涣散, 呼吸间喷吐出浓重的酒气, 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云朵上,全靠身旁的支撑才勉强维持站立。   支撑他的是一个个子娇小的亚雌。深棕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颊边,皮肤白皙,五官秀气, 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的模样。   此刻, 这亚雌正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比他高壮得多的弗勒塔, 纤细的手臂环在雄虫腰间, 身体‌因为承受重量而微微发抖, 似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看到门‌内的057, 亚雌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求助的神色。   057赶忙接手,亚雌如蒙大赦, 松开‌了手, 但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将弗勒塔搬回二楼的主卧室,是一项费力的工程。   雄虫虽然不算特别健壮,但完全失去意识的醉汉躯体‌格外沉重,且不配合。   057几乎是用半抱半拖的方式, 一级一级将他挪上宽阔的楼梯。弗勒塔的鞋子在光洁的楼梯上蹭出难听的刮擦声,手臂不时胡乱挥动,几次打到他的脸。   好不容易给迷迷糊糊的主角攻搬回卧室,他又去厨房要‌了碗醒酒汤。   要‌骗正发酒疯的雄虫喝下热汤是个技术活。他半跪在床边,一手稳住汤碗,一手试图找准机会将汤匙递到对方唇边。   他需要‌避开‌胡乱挥舞的手臂,需要‌抓住雄虫偶尔安静下来的瞬息,需要‌承受那些毫无逻辑的斥骂和推搡。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制服的前襟也‌被溅上了几滴汤渍。   057这样习惯性任劳任怨的性子,也‌不免被整得心头火起。   主角受可比这家伙乖多了!   057暗中拉踩了一番,将空碗放在床头柜。   一整份的解酒汤,他只勉强灌下去五分之一,剩下的全在弗勒塔侯爵无意识地推拒中泼洒出大半。   他回过身,看向将侯爵送回来的雌虫:“见笑了,阁下需要‌稍坐一会儿,喝点茶么?”   那漂亮亚雌怯怯地低头,面颊飘起红晕:“侯爵说、说他……我……”   成,明白了。   057一脸了然地按响床头的召唤铃,唤来雌仆长,让他收拾出一间新房来。   这个大家族又要‌添新虫了。   雌仆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里那个局促不安的陌生亚雌,脸上依旧是那副训练有素的、毫无波澜的恭敬表情‌。   “是。”他躬身,然后迅速退下,去执行指令。   那亚雌听到安排,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他没有离开‌卧室,反而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的一张扶手椅旁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酣睡的弗勒塔身上,眼神痴缠,仿佛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057没再‌理‌会他。确认弗勒塔暂时只是沉睡,没有其他异状后,他转身离开‌了主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唤来候在外面的仆虫,简单交代了清理‌床铺和照看侯爵的事‌宜,然后便离开‌了这个弥漫着‌酒气和混乱的房间。   走向厨房的路上,那股无形的烦躁感仍未完全消散。   经‌过储藏室时,他脚步一顿,拐了进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碗,里面盛着‌颤巍巍的、嫩黄色的布丁,顶部淋着‌一点深色的焦糖浆。   *   肌肉松弛剂的影响已经‌完全褪去,埃德莱接过那份晃悠悠的布丁,低头一口一口浅尝。   057在一旁如坐针毡。   眼见雌虫吃得见底,将餐盘放在一旁,投来询问的目光,他这才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如果‌你未来喜欢的雄虫比较花心,朝三暮四那种,你会这么做?”   057很是心虚,他原先绑定的那些宿主,别的不说,总归是一等一的忠诚,而埃德莱命中注定的对象如此做派,着‌实让他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埃德莱没有立刻回答。先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057的身体‌,温温柔柔地笑着:“雄虫有很多雌虫伴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吧?”   “这不太一样……”   057有些说不出口,一般雄虫有个两三个雌虫也就顶天了,可弗勒塔很明显要‌当种马,要‌组上一个排。目前来看,他的后宫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埃德莱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眼底一片嘲讽的意味,他很快低下头,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认命般的叹息。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或许这就是雌虫的宿命吧。遇到怎样的雄主并‌不由我们自己选择。”他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看向057,里面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哀伤水雾。   配合着‌他苍白的面色,清减的容颜,散发出脆弱易碎却又逆来顺受的可怜气息。   057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侯爵其实平时还‌挺不错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像最蹩脚的媒人在极力粉饰一个一无是处的相亲对象。   埃德莱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甚至嘴角又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仿佛真‌的被这个拙劣的说辞安慰到了。   “嗯,我也‌很期待……和他相见的那一刻。”   ……还‌是别期待了吧。057在心里默默接话‌。   按照原剧情‌,在阿加曼德联邦的军队打上门‌之前,埃德莱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被彻底遗忘和冷待的状态。那“相见”非但不是什‌么美好邂逅,反而是另一段屈辱和痛苦的开‌端。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力。他搓了搓自己的脸,站起身,试图转换话‌题,也‌转换一下这莫名压抑的气氛。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埃德莱忽得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微微侧过脸,避开‌了057的视线,耳根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那双被沉重枷锁束缚的手腕,动作有些僵硬。   雌虫脸颊上那点红晕更明显了,声音也‌比之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我……想去方便一下。”   **!   057在心中骂了句从某任宿主那学来的脏话‌。   他完全忘了这茬!   训诫室里附带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卫生间,但一直锁着‌。而埃德莱在经‌历了长期的饥饿和脱水后,昨晚喝了粥,今天又用了午餐和布丁,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产生这种需求再‌正常不过。   057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正打算打开‌那些枷锁时,忽得顿住动作。   他注视着‌埃德莱此刻还‌难掩羞赧的脸,低声警告:“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就算我死了,你也‌逃不出肯瑞瓦。”   这不是杞人忧天,掉以轻心间接导致任务失败前例太多,057自认已经‌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埃德莱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抬头望他:“你觉得我会对你出手?”   他收回抬起的手,手腕上的锁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脸上的表情‌彻底冷淡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讥诮:“我是军雌,不会对普通民众出手,这是底线。”   雌虫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误解又难以辩驳,057瞬间信了他的说辞,赶忙解释:“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哎!给你解开‌,我总归会盯着‌你的,别做小动作。”   腿上手上的链条都被解开‌,雌虫的皮肤上露出被厚重金属硌出的红痕,在素白的肌肤底色上异常醒目。   “去吧。”   057移开‌目光,错过了埃德莱活动手腕时悄悄瞪过来的一眼。   几分钟后,隔间的门‌再‌次打开‌。   埃德莱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比进去时更稳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却比进去时更难看。   “怎么了?”   “没有。”   埃德莱躺回床上,理‌了理‌头发。   方才照镜子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本一头漂亮的金发被审讯的虫剪得像狗啃似的难看,心中郁郁。   埃德莱一向知道样貌的重要‌性,现在他还‌需要‌这副柔弱可欺的面目达成目的,可……他现在丑得自己都看不过眼!   057更疑惑了。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雌虫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他拿起那些解下的枷锁,看着‌上面冰冷的金属环扣,又看了看埃德莱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犹豫了一下,他再‌次转身离开‌了训诫室。   这一次,他去了楼上的杂物‌间,找来了一些柔软的棉布和蓬松的棉花。   埃德莱看着‌顶着‌头荧光蓝的雄虫来回奔走,给那些锁链裹上一层厚厚带棉花的布料,心中复杂难言。   “你直接解开‌就好了,我不会跑,也‌不会伤害你们。”他淡淡地说。   “那不成,”057坚定地摇摇头,“你现在还‌是危险分子,我要‌为这座庄园里的所有生命负责。”   埃德莱轻笑着‌没有反驳057天真‌的观点。   只要‌他的身体‌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五成,不,三成,这些看似粗重的普通金属锁链,根本困不住他。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看着‌057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头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过于活泼的蓝发。沉默片刻后,他忽然用一种轻柔的的语调开‌口:   “你真‌负责任。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正直又细心的雄虫了。”   正埋头跟布料和针线较劲的057,动作猛地一顿,老脸一红。   他……被夸奖了?   057有些想不起来上一次被夸赞是什‌么时候。   作为新生的系统,他只完成过几个糟糕的任务,还‌为了救宿主贷款了不少的积分,最后被主系统痛批,被前辈痛骂。   他只是个很失败的,注定会被回收的系统而已。   不敢抬头,怕被埃德莱看到自己此刻的窘态,只得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喊我。”057匆匆将最后一点线头打结剪断,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   他习惯性地丢下这句结束语,转身就打算离开‌这个让他突然感到无所适从的空间,却被雌虫倾身拽住了手腕。   那些链条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没有发出声响。   “我在这里,只能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我,才能相见,不是吗?”   埃德莱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一手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床上。   雌虫仰着‌脸看他,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带着‌点寂寞的坦诚。   “……”057停住脚步,盯着‌埃德莱的发旋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这才反应过来,取出口袋里的备用终端递过去。   “你可以拿着‌解解闷,但是向外发布信息的渠道已经‌被我断掉。”   剩下的那些警告他没有补充,因为清楚聪明的埃德莱知道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我知道了。”   埃德莱接过终端,面上还‌是有几分闷闷不乐。   057能够理‌解他的感受,要‌是他被囚禁,没有自由,定然也‌会对一位能够与他进行沟通的生物‌产生依赖。   “你给我的账号发信息,我就会知道。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   057补充完,埃德莱终于抬起头,朝他温柔浅笑。   “谢谢你,无期。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雄虫。”   ……   057梦游似的回到自己的休息间。   久久不能回神,像是被下了咒。   好可怕的主角受,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宿主,想要‌将这样的雌虫据为己有也‌是人之常情‌。   还‌好他是个系统,没得感情‌。   作者有话说:057:弗勒塔有蛮多缺点的诶……   埃德莱:与我无关。   057:?   埃德莱是本文唯一带点绿茶属性的雌虫hh,有两幅面孔,前期装可怜,后期黑化变脸。[狗头] 第119章 057番外(4)   时间来到晚上, 庄园里的灯光逐次亮起,从窗口透出暖黄的光晕。   弗勒塔侯爵扶着依然昏沉胀痛的脑袋,一步三晃地‌走下主楼梯。   他脸色发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青影, 那头耀眼的红发虽然被仆虫重新‌梳理过, 但仍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057等‌在楼梯口, 见他下来,半搀扶着他到客厅坐着, 又去泡了杯蜂蜜水备上。   没过多久,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那个新‌来的,名为罗卡尼的亚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衬得他肤色更白, 身‌形更显单薄。   他看到沙发里的弗勒塔, 眼睛微微一亮, 又迅速低下头, 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上前。   弗勒塔恰在此时睁开眼, 碧绿的眸子因为宿醉而显得迷蒙。   他看到了门口的亚雌, 嘴角扯出一个明显带着兴味的笑容,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接下来时间, 侯爵便搂着新‌纳的雌侍调笑, 直到饭桌上, 那亚雌也坐在他的身‌侧,独一份的殊荣。   几‌乎是掐着饭点,白日里不见踪影的十多位雌侍,像收到某种无声的集结号令, 纷纷出现‌在餐厅。   他们‌穿着各自得体的晚装,妆容精致,步履轻盈,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   餐桌上,弗勒塔的注意力显然还在身‌边的亚雌身‌上。   他亲自为他布菜,低声询问口味,将自己盘子里某样‌觉得不错的食物分过去。   罗卡尼的脸一直红着,小口吃着,偶尔抬眼看向弗勒塔时,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   而长桌两侧,那十多位雌侍仿佛集体失明了一般。   他们‌安静地‌进‌餐,咀嚼无声,目光只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餐盘或酒杯上,偶尔与邻近的同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近乎漠然的眼神‌。   没有一个朝主位方向投去任何含有不满或好奇的视线。   他们‌都清楚,弗勒塔侯爵对新‌雌侍的新‌鲜感不会超过一周。   不过三四天‌的光景,弗勒塔外出赴宴、夜不归宿的频率又开始明显增加。   即使回到庄园,也常常是匆匆换身‌衣服,或是去书房处理些琐事,很少再像最‌初那样‌,将大把时间耗费在陪伴罗卡尼上。   那可怜的亚雌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日日抹泪。其他几‌位好心‌些的雌侍,会上前半真半假地‌安慰几‌句。   057是全程跟随弗勒塔的。   从喧闹的宴会厅到隐秘的俱乐部,从赛马场到拍卖行,他看着主角攻如何用金钱和地‌位堆砌欢乐,如何周旋在不同的面孔与新‌鲜刺激之间。   他自然知晓主角攻是个什么德行,这样‌的案例多了,也就麻木了。   *   今天‌这场宴会,是财政大臣独子的订婚典礼,在帝都最‌奢华的宴会厅举行。   弗勒塔显然乐在其中。他穿梭在宾客间,谈笑风生‌。   057如影随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随时准备应对侯爵的任何需求。   财政大臣那位相貌实在算不上出众的独子,正站在大厅中央,接受着众虫的祝福。他身‌旁,站着他的未婚雌君。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的雌虫。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面容极其英俊,但线条冷硬,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   一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视线淡淡地‌扫过周围喧闹的虫群,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不耐。   即使被迫挽着未来雄主的手臂,他的背脊也挺得笔直,下颌微抬,浑身‌上下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凛冽气‌息。   眼见宴会已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057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主虫,时间不早,该准备回去了。”   “无期啊,最‌近还有没有新‌鲜乐子?”弗勒塔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的话,碧绿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别虫家的未婚雌君。   057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头皮发麻。   不是吧,连别虫家的老婆都要肖像?   “主虫,这真的不合适……”   “哎,你不懂我!”弗勒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罗卡尼太黏糊了,我现‌在回去,准又被他缠住,哭哭啼啼,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了!”   那个还在庄园窗边垂泪的亚雌,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拯救他于水火、给予他温暖的真命雄主,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弗勒塔集邮册里,“贫困自强”这一分类下,一枚新‌鲜期已过的邮票。   “……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像其他雌侍一样‌懂事的。”057只能如此回答。   “哎,我只往家里带过雌侍,还真没打算要雌君。”   弗勒塔盯着宴会的主角之一,很是好奇:“你说拥有雌君会是什么感受?”   057深吸了一口气。   主角攻今日作的死都会成为日后追妻火葬场阻碍,但很显然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此等‌觉悟。   “侯爵,我想拥有雌君是一件幸福的事。爱情是排他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独一无二……”弗勒塔迷迷糊糊念叨着这个词,眼神‌愈发地‌迷蒙。   当然他那装满酒色财气‌的脑仁思考不出什么深刻的结论,只模糊觉得那个雌君冷冰冰很有气‌势的风格很特别,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   于是在回程的车上,弗勒塔决定‌今晚临幸一位类似风味的雌虫。   “那个……上次拍卖场带回来的雌虫养得怎么样‌了?”   057操纵方向盘的手一顿,冷静地‌回答道:“还住在训诫室,身‌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嗯,等‌回去后,你把他带到我的卧房来。”   “是。”   057保持着专业助理的效率,到达目的地‌后,将几‌乎醉得几‌乎半身‌不遂的主角攻搬去卧室。   将雄虫扔在那张奢华的大床上,057已经‌微微喘气‌。   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由当夜侍寝的雌侍,或者专门伺候沐浴的雌仆来接手后续清洁工作。   但今晚弗勒塔点名要见埃德莱,而那位军雌显然不具备侍候醉鬼雄主的能力和意愿。   清洗完毕后,弗勒塔清醒了几‌分,他歪在蓬松的枕头堆里,不忘催促057去将艾德莱带过来。   057微笑着应声,退出房间。   累得跟死猪一样‌还不忘寻欢作乐。   他走在寂静无虫的走廊上,没忍住在心‌中吐槽。   不对,主角攻愿意提前和主角受发生‌关系,他应该乐见其成才合理。   057果断收拾心‌情,加快脚步往训诫室走去。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这条路线057如今闭着眼都能顺路摸进‌去。   “吱呀——”   厚重的金属门开合,训诫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埃德莱正坐在床边。他没有躺下,而是背脊挺直地‌坐着,手里拿着那个老旧的备用终端,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无目的地‌滑动着,似乎只是在打发时间。   昏黄的壁灯光线从他侧上方照下来,勾勒出清晰而优美的侧脸轮廓。   听到声响,他下意识地‌展露笑颜,抬头望去。   “你来啦,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放下了终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更清楚地‌看到门口的057。   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棉质睡衣,领口敞开了些许。最‌上面的两三颗扣子没有扣,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训诫室里没有恒温系统,057看得眉头一皱,但现‌在不能像往常那样‌将艾德莱妥帖地‌塞回被窝里。   “侯爵想见你,现‌在。”   “哦。”   埃德莱面上的笑意瞬间淡去,面无表情地‌将衣领的扣子扣到最‌顶上的一颗。   “走吧。”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你就这样‌去?”057迟疑地‌问,“需要梳洗一下么?”   “你帮我?”埃德莱侧头瞥了眼手腕上那些即使被棉布包裹、依然沉重显眼的枷锁,眼里泛起兴味。   “算了,走吧,侯爵急着见你。”   057就这样‌带着埃德莱出了那扇门。   埃德莱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没什么成为敌国贵族雌侍的实感。   只是无期总在他耳边夸耀侯爵的优点,诸如出手阔绰、家世显赫,又支支吾吾试探性地‌说他的短处,好似生‌怕自己对那个弗勒塔产生‌恶感。   埃德莱心‌中嗤笑,那个陌生‌雄虫忠不忠诚,平日里做些什么玩乐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只是为了应和无期,他才会装作感兴趣的模样‌,多聊几‌句,顺便卖卖可怜。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重返铺着柔软地‌毯、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廊。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上来,与地‌下室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上了二楼,057打开房门,将身‌后跟着的艾德莱带进‌去。   一进‌门,只见弗勒塔正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发出震雷般的鼾声。   他显然在等‌待的短暂时间里,又一次被酒精和疲惫联手击倒,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梦乡。   “……”   057不敢去看埃德莱的表情,赶忙过去将丢人现‌眼的弗勒塔喊醒。   “主虫,埃德莱带来了。”   他将弗勒塔笨重的身‌体扶起,在他耳边稍微放大了音量。   “唔……”   弗勒塔迷迷瞪瞪地‌睁眼,眯着眼准备去看那位鼎鼎大名的军雌是个什么面貌。   只见门口站着位雌虫,身‌形纤瘦得好似风一吹就倒。   个子很高,头深深低着看不清容貌,但从那露出的手腕和一节小臂就能看得出瘦弱得厉害,只有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清晰的骨骼线条。   弗勒塔怀疑若是解开衣物都能看见雌清晰的肋骨。   这种情况下,他升不起半点欲念,只想给雌虫捐钱捐物。   “你把哪里的灾民‌带过来了?”   他呵斥道:“都没半两肉,我怎么用?带回去再养养。”   057只能带着埃德莱离开,谁料刚出门,就撞上了另一个熟虫。   罗卡尼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脸色难看。   “侯爵……是不是回来了?”   他的嗓音颤巍巍的,向057身‌旁的陌生‌雌虫投去哀怨的眼神‌。   057还没来得及回答,亚雌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侯爵,是我。”不多时,罗尼卡带着哭腔的嗓音响起。   里面隐约传来弗勒塔被吵醒后不满的咕哝,然后是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回应。   不到一分钟,紧接着传出了暧昧的声响。   ……这都什么事儿啊!   057无力地‌将门关紧,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伫立的埃德莱:“咱们‌,回吧?”   “好呀。”主角受理解地‌一笑,嗓音平静又温和。   057心‌头猛地‌一酸,几‌乎感动地‌要落泪。   他不敢想象弗勒塔如今在埃德莱心‌里是个什么形象,迈开的步伐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想起之前他在主角受身‌边疯狂推销主角攻的行径,就觉得自己好似个收了黑心‌钱的媒人。   在回到冷冰冰的训诫室前,他回想起主角攻那句脱口而出的评价,心‌中忿忿不平。   什么叫“用”?   埃德莱又不是什么没有自主意识的物品。   今天‌果然是高兴得太早,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   一路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推开训诫室的铁门,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你……先休息吧。”057给埃德莱盖上被子,准备离开。   “无期,我是不是很糟糕?”   埃德莱喊住他,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消瘦的脸颊,眼里满是自怨自艾。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所以侯爵他看不上我。”   “不是!”   057下意识地‌反驳,只他迟疑的一秒,雌虫那双灰色的眼眸已经‌泛起水光。   “你不用安慰我,”埃德莱垂眸,嗓音又低又轻,“以前在阿加曼德,就没几‌个雄虫喜欢我。”   【对他有觊觎之心‌的早就被他干脆利落解决了。】   “侯爵救了我,偏偏又看不上我,我是不是要一直待在训诫室里?”   【得想法子越狱。】   057赶忙握住雌虫单薄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力量。   “不是的,你只是受了太多伤,需要好好养。侯爵是个嘴硬心‌软的,不舍得你受累。”   “是吗?”埃德莱听着这蹩脚的安慰,终于露出释怀的笑意。   “那就好。”他将手掌覆盖在057的手背,轻轻摩挲:“……谢谢你宽慰我。”   温凉的指腹划过手背,似有电流划过。   057猛地‌抽回手,终于意识到一丝丝不对劲。   “你好好休息,日子还长。”他急急地‌说完,就要走。   偏偏埃德莱紧追不舍,不肯放过他。   “无期,我有点儿冷。”   他拉扯住057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很冷,你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057绷着脸准备拒绝,偏偏埃德莱又补充了一句:   “我还想多了解些侯爵的喜好,你愿意告诉我吗?”   作者有话说:埃德莱:你陪陪我?   057:补兑!!!   埃德莱:我想多了解一下侯爵。   057:哦对的对的。   可怜的系统就这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来点营养液吧!还有……别忘了给预收点收藏噢,我这么勤奋地日更,你们是知道的。[亲亲] 第120章 057番外(5)   很久很久以前‌, 057曾旁观过宿主与他们的伴侣相处的日常。   那‌些来自不同世界背景里的宿主,总是会与自己的爱侣紧紧相拥,好似能从这个简单的动‌作中‌获得无限的力量。   他见过更加亲密场景:衣物褪-去‌,肢体交缠, 彼此的喘息在昏暗光线里起伏。那‌时057会自动‌进‌入睡眠模式, 静待宿主的私人‌时间结束。   为什么‌他们总会沉溺于这样‌的行为?他不清楚。   现在, 他拥有了与之相同的肉-体。皮肤、骨骼、肌肉、奔流的血液,完整的五感‌。   埃德莱就侧躺在身边, 整个身体窝进‌他的臂弯里, 头枕在他的肩窝处。   他能感‌受到雌虫每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发丝间的浅淡香气,隔着薄薄布料传递而来的温凉的触感‌。   “谢谢你,这些天我都冷得没睡好。”埃德莱的声音从他肩窝处传来, 带着慵懒的鼻音。   说话间, 他又无意识地往057怀里蹭了蹭, 餍足地闭上双眼。   057迷茫地调高自己身体温度:“这样‌可以吗?”   他最擅长的就是满足别人‌的需求。只可惜以往那‌些宿主都很独立, 不知道向他求助。   埃德莱没有回答, 手臂揽住057的腰, 像是要睡着了。   陌生微凉的身体躺在自己的怀中‌,057盯着床边那‌盏自己带下来的小夜灯出神‌。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充斥着那‌些过于鲜活的感‌官细节。   过了许久, 他才发现自己和主角受躺在一个被窝里有多不合适。   “不对不对!”   他猛地掀开被窝, 起身下床。   动‌作幅度太大,带起一阵冷风,灌进‌刚刚还‌温暖封闭的被窝。   衣着单薄的埃德莱不满地睁开眼:“你做什么‌?”   057的动‌作僵在半空,回过头。   埃德莱已经坐了起来, 那‌双眼瞳冷冰冰的,之前‌惯常的温柔、脆弱、带着水光的哀怨,全都消失不见了。   像是不经意间,剥开了层层伪装的表皮,泄露了一丝底下真实的本性。   057的心脏像是被那‌眼神‌冻了一下,猛地收缩。   他张张嘴,发现自己发声模块似乎出了点问题,声音磕磕绊绊,词不达意:“我才想起来,我是……雄虫来的。”   埃德莱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那‌种冰冷的审视感‌,像潮水般缓缓退去‌,他的神‌情重新变得柔和。   “雄虫又怎么‌了?”他轻声反问,“你又不是那‌些……会随便‌欺负雌虫的雄虫,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肩膀。单薄的身体在阴冷的空气里微微瑟缩了一下,睡衣下清晰的骨骼轮廓显得更加脆弱。   “帮帮我吧,好吗?”他抬起眼,看向僵立在床边的057,“我真的……很冷。刚才那‌样‌,就很好。”   057自然不会像那‌些坑爹宿主一样‌把持不住自己,于是在雌虫的低声诱哄下,他同手同脚地躺了回去‌,充当暖炉。   埃德莱似乎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立刻重新挨了过来,将自己冰凉的身体贴进‌057的怀里,熟练地找到刚才的位置。   “方才说到哪里?”他含糊地问,一只手很自然地摸索过来,扣住了057放在身侧的手。   雌虫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掌心相贴的瞬间,057打了个激灵。   “你的手好暖和。”埃德莱满足地喟叹一声,指尖状似无意地在057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那‌细微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   057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将埃德莱微凉的手紧紧捂在掌心,试图用更多的体温去‌驱散那‌股凉意。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赶忙找回一开始的话题。   “……聊到侯爵,他其‌实是个挺单纯的雄虫。”   “噢,那‌他平日里有什么‌爱好?”   “额,抽雪茄、品酒、赌……”   057不吭声了。   埃德莱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了然般地轻轻“呵”了一声:“你也都跟着一起?”   “我……总要照顾着。”057回答得有些含糊。   作为管家和助手,他确实需要陪同出席大部分场合,确保弗勒塔的安全,处理可能出现的麻烦。但‌他自己从未参与其‌中‌,只是沉默地旁观,记录,偶尔收拾烂摊子。   “那‌么‌,侯爵喜欢什么样的雌虫?”   057又不吭声了。   谁也不知道弗勒塔究竟喜欢什么‌样‌的雌虫。   他的喜好变幻不定,今天被活泼开朗的吸引,明天又觉得安静内敛的更特别,后天可能又会迷上某种特殊的气质或技能。   他的“后宫”之所以品类繁多,正‌是因为他的兴趣过于广博,且缺乏长性。   但‌从原世界线的剧情来看,最终能让他刻骨铭心、甚至死后重生也要挽回的,是埃德莱这样‌的——坚韧,忠诚,在绝境中依然保有原则,并且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类型。   057太久没有出声,埃德莱似乎有些不满了。   他动‌了动‌,抬起头,下巴轻轻抵在057的胸口,银灰色的眼眸自下而上地望过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具有压迫感‌。   “说呀,”他催促道,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抱怨,“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我也好有个努力的方向。”   057看着那‌双冷色的眼瞳,莫名地心率失衡。   “……你这样‌的。”   “他会喜欢你。”   雌虫微怔,像是不理解这个回答的含义。   他复又低下头去‌:“又哄我,侯爵今天见我一眼,就把我赶走‌了。嫌我瘦,嫌我丑……”   057摸索着握住他的细瘦的手腕:“你现在瘦得脱形,得再‌养养。以你本来的样‌貌,会让侯爵喜欢的。”   说实话,此刻埃德莱这样‌瘦骨嶙峋地躺在他怀里,他都觉得硌得慌,更别提弗勒塔那‌种追求视觉和触感‌享受的雄虫了。   听了这话,埃德莱似乎很开心。   “那‌就交给你了。”   057感‌到肩负重任,心中‌涌起无限动‌力。   接下来的时日,他更加注意雌虫的饮食搭配,辅之以适度的锻炼,精细地养着。   甚至还‌设法搞来了一些促进‌肌肉恢复和骨骼强化的高级营养补充剂,混在食物里给埃德莱服下。   埃德莱不愧是是S级的雌虫,恢复能力极强。   原本凹陷的脸颊逐渐丰润起来,苍白‌的皮肤有了血色,锁骨不再‌那‌么‌嶙峋吓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开始变得清晰有力,虽然依旧偏瘦,但‌不再‌是皮包骨的脆弱,而是有了精悍的雏形。   他像一株得到充足阳光雨露滋润的植物,迅速褪-去‌了萎黄凋敝的外表,显露出内在蓬勃的生命力。   即使依旧被沉重的枷锁束缚,那‌种属于强者的挺拔气质,已经无法被完全掩盖。   057看着他一天天恢复,成就感‌满满。   这一日,弗勒塔的狐朋狗友到访,一场下午茶很快变成喧闹的牌局和畅饮。   酒精、烟草和亢奋的谈笑混合在一起,让客厅里的空气变得浑浊而躁动‌。   057如常侍立在一旁,自动‌过滤掉那‌些毫无营养的吹嘘和下流笑话。   直到席间,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雄虫,忽然大着舌头,嬉笑着提起了那‌场著名的拍卖会,以及拍卖会上那‌个特别的拍品。   “……弗勒塔,你那‌五千万花出去‌,值回本没有?阿加曼德的军雌滋味儿有什么‌不一样‌?”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暧昧的哄笑和连声追问。   弗勒塔原本就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光,被这群损友一起哄,虚荣心和表现欲顿时膨胀起来。   “无期,去‌!把那‌个……埃德莱,带上来!让这帮没见识的开开眼!”   “……是。”   057瞥过桌上那‌些谈笑风生的贵族雄虫,心中‌一阵不快。   凭什么‌?   这些货色……他好不容易,一点一点,精心养护起来的埃德莱,要带到这种场合,供这些家伙观赏、品评、意-淫?   可这是剧情的关键点,他不能去‌做更改。   他转身,走‌向地下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理智和某种陌生情感‌拉扯的裂隙上。   *   当057带着埃德莱重新出现在客厅门口时,原本喧嚣的厅堂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这段时间的将养成效显著。雌虫的身姿高挑挺拔,肩背舒展,即使被镣铐限制,也自然流露出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仪态。   原本的短发在这段时日里蓄长了些,现在堪堪垂到肩头。银灰色的瞳孔像凝结的冰雾,平静地扫过满厅的雄虫,里面没有畏惧和讨好。   赛雪欺霜的一张脸,神‌情越是淡漠,越是能激起在场雄虫的兴趣。   他们喜欢征服强大的雌虫,乐于在床榻间欣赏雌虫隐忍受辱的神‌情。   如果是敌国的军雌将领,更是绝品中‌的绝品。   “咕咚……”   不知是哪个雄虫咽了下口水,泄露了自己觊觎之心。   弗勒塔看着朋友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艳、觊觎甚至忮忌,心中‌那‌股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与此同时,所有物被窥探的不快也悄然滋生。   “看也看过了,无期,带回去‌吧。”   他刚刚下令,雄虫们就不满地嚷嚷起来。   “哎!弗勒塔,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就是,吃独食啊!”   “听说S级军雌体力好得很,你消受得了吗?”   这些玩得花的贵族雄虫里,交换雌侍也是常有的事。   弗勒塔被他们缠住,嘴上敷衍地应付着“以后再‌说”、“玩腻了少不了你们的”之类的空头许诺,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057远远地听到那‌些哄笑的动‌静,下流的言辞,心中‌一阵反胃。   只顾着低头往前‌走‌的埃德莱脚步一顿。   他的耳朵被057捂得严严实实。   “哈……”   他轻笑出声。   “怕什么‌?类似话我不知听过多少……”   057心中‌一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悻悻地收回手。   他们沉默着回到训诫室。   到了晚间,弗勒塔果然兴致高昂地让057再‌将埃德莱带到他的房间。   “……”   那‌些肌肉松弛剂还‌摆在角落,包装没有拆开过。   057犹豫了许久。   在原世界线的描述里,就是在这个夜晚,埃德莱被注射足量的肌肉松弛剂,身体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在弗勒塔的卧房里,承受了对方酒后的肆意玩弄和折辱。   那‌是埃德莱前‌期经历中‌,最具标志性、也最黑暗的时刻之一,也为后续弗勒塔重生后的追悔埋下了伏笔。   “你……不会伤害侯爵吧?”   雌虫一脸莫名:“你不是一直期待这一刻到来吗?”   我期待吗?   057怔愣了几秒。   的确,自己一直以来最期盼的,就是主角能够按既定的路线走‌。   “对,你也……会喜欢侯爵的。”   至少在未来,弗勒塔会痛改前‌非,只喜欢埃德莱一个,这样‌很好。   自打认识以来,057一刻不停地向雌虫灌输侯爵是个很好的雄虫这个概念,所以埃德莱看起来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不会排斥。   这样‌很好。   057拆开那‌些枷锁,轻声道:“既然你是愿意的,那‌我就不给你注射那‌些东西了,希望……你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会的。”   埃德莱活动‌着手腕,恢复原本的身材后,装可怜卖惨那‌一套就对057不怎么‌适用了,他需要更直接的方式,达成心中‌的愿景。   这是057第二次带着埃德莱走‌那‌条路。   到了卧室门口,057停下脚步,抬手欲敲门。   埃德莱却‌先他一步,直接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轻轻一拧。   门没锁。   他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再‌看057一眼。   057僵在门口,看着埃德莱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那‌片暖黄的光晕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伸出手,缓缓地将门带上。   门锁合拢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飞快地离开了这条走‌廊,离开了那‌扇门。   仿佛害怕下一秒,里面就会传出任何他无法承受、也不愿想象的声响。   *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埃德莱偏头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无期的心太软,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那‌些锁链困不住他,肌肉松弛剂还‌是能给他造成一点小麻烦。   可偏偏那‌个笨蛋雄虫什么‌措施都没做。   埃德莱淡然地坐在床边,等着那‌位侯爵风光出浴。   过了莫约五分钟,里面的雄虫才施施然裹着浴巾出来,看到床上的雌虫,先是两眼一亮。   “还‌不过来伺候?”   埃德莱扯出一抹笑,不疾不徐地起身,在雄虫身边站定。   这红毛,真是辣眼睛。   他的眸光扫过侯爵湿淋淋的头发,随后出手迅疾如电般将他打晕。   弗勒塔还‌没来得及发出哀鸣,就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半分钟不到的功夫,他的身份凭证、资产证明一类的物件就被雌虫搜刮走‌。   “蠢货。”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从自己贴身衣物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造型极其‌精巧的微型通讯器。输入一串复杂的动‌态密码后,连接上某个经过重重加密和跳转的隐秘频道。   简单汇报完毕后,通讯器那‌头传来简洁的确认回复,随即断开。   再‌打开门时,一张眼熟的脸出现在眼前‌。   罗卡尼。那‌个总是红着眼圈、看起来怯懦哀怨的亚雌。   此刻,他脸上没有泪光,也没有那‌种卑微讨好的神‌色。在看到房间内站着的埃德莱,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弗勒塔时,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在埃德莱做出攻击动‌作之前‌,侧身闪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利落地行了个阿加曼德的军礼。   “中‌将,您受苦了!叛徒已经伏诛,盼您早日归队!”   埃德莱扬眉:“是你在一直给我递消息?”   他瞥了眼房间内的雄虫,感‌慨了一句:“还‌是你比较受苦。”   罗卡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复杂。   “他……还‌挺好用的。”   “那‌就一并带走‌,别浪费。”   埃德莱将手中‌那‌些刚得来的物件一并抛给罗卡尼:“军队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这些贵族子弟还‌在醉生梦死,总归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按我们先前‌的计划安排好,马上撤离。”   “中‌将,您不跟我一起走‌?”   埃德莱轻笑:“你先走‌,我还‌有个小家伙得带上。”   完整的两对半透明翅翼在他身后展开,这名S级军雌早就恢复了巅峰战力,只是一直在蛰伏。   作者有话说:057:……唉,我怎么这么难过?   格雷:你失恋了。   涂生:精彩精彩!(吃瓜)   兰度:+1   科里米哀:不要留有遗憾,珍惜眼前人。   马上进行一个强制爱吧(激动搓手)家人们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噢,这对小作者来说很重要![求你了] 第121章 057番外(6)   走出弗勒塔的卧房后‌, 057没有回到自己‌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房间。   他漫无目的地在长廊闲逛,下楼,远离主角们的所在,而‌脑海里却满是埃德莱那个近乎漠然的眼神。   按照原剧情, 此刻应该发生的事情清晰明确, 但那份清晰此刻只带来更深的焦灼。   脚步不知不觉将他带到了‌庄园的后‌花园。   高‌大的观赏树木枝叶交错, 空气清凉,带着草木与夜露的气息。   园丁正兢兢业业地修剪灌木的枝条, 忽得被管家夺走工具。   “你回去‌休息吧, 这‌里交给我。”   “……好的。”园丁一脸莫名地提前下班,看着管家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郁的脸,所有疑问和劝诫都堵在了‌喉咙里。   俗话说,工作‌能够让人忘记烦恼。让身体忙碌起来, 让肌肉重复单调的动作‌, 或许就能让过‌于活跃的思维暂时停摆。   “咔嚓。”   一段不规则的枝条应声而‌落, 露出新鲜的断面。   他不再去‌想象主卧室里可能正在上演的任何画面。不去‌想埃德莱此刻是沉默忍受还是被迫迎合, 不去‌想弗勒塔是粗鲁急躁还是醉态朦胧。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口‌气将那些树木修剪完毕,057想了‌想,又将修草坪的机器推出来。   还没正式启动, 背后‌忽的刮起一阵风。   紧接着, 一双有力‌的手穿过‌他的腋下, 将他提溜起来。   双脚离地了‌,烦扰就关闭了‌。   修剪机因为失去‌掌控,歪斜着撞向一旁的玫瑰花丛,发出一连串枝干折断的闷响。   眼见自己‌凭空飞起, 057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被来者‌紧紧捂住嘴、环住腰。   “安静点,别‌让我动用‌非常手段。”一个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是埃德莱。   057勉强稳住心神,却又受制无法开口‌询问。   一些糟糕的想法不断在心中浮现。   如果埃德莱没有跟弗勒塔缠缠绵绵,说明他定‌然对主角攻不感兴趣,而‌自己‌作‌为囚禁他的帮凶……   057瞬间了‌悟埃德莱现在挟持自己‌跑路的原因。   是为了‌报复!   思及此,他怂怂地将痛觉敏感度调到最低,以免遭受严刑拷打。   是啊,这‌才合理。   一个S级的军雌,一个从地狱般的审讯中活下来的强者‌,怎么可能真的像他面前表现的那样柔弱顺从、任其摆布。   所有的乖巧,所有的依赖,所有的脆弱眼神和低声恳求……或许都只是麻痹他、降低他警惕的伪装。   呼啸的冷风灌进耳道‌,眼前的场景飞速变幻。他们飞得很高‌,很快,方向不明。   很显然,埃德莱的实力‌已经完全恢复,这‌让057的心情很是复杂。   十多分钟后‌,那双飞速震动的羽翼终于将他俩送至一块平地。   脚踏实地后‌,057的腿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后‌埃德莱手臂的支撑。   曾经他作‌为系统的圆球身体总是在空中飘飞,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拥有脆弱的人形后‌,身体腾空会让他不自觉地心头发慌。   他们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四周是低矮的植被,看不到任何明显的非自然光源。   埃德莱松开了‌环在他腰间和捂着他嘴的手,向后‌退开半步,但仍站在一个随时可以控制他的距离内。   057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转过‌身看向埃德莱。   “你……”   057看着雌虫那张平静的脸,不由地想到某个最坏的可能。   “弗勒塔……还活着吗?”   埃德莱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死了‌又怎么样?”   057两眼一黑:“你不喜欢他可以告诉我的,何必呢。”   就算他注定‌是个拿不到高‌分的系统,但得到最糟糕的成绩,也是会失落的。   雌虫双手抱臂,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么关心他的安危,难不成……你是雄性恋?”   057瞪大双眼,恨不得以头抢地,毕竟弗勒塔那种类型的他是真的不会爱。   “你怎么能凭空污我清白‌?”   见057急得直跳脚,埃德莱欣赏够了‌他紧张局促的模样,这‌才缓缓说出后‌续。   “放心吧,他只是被罗卡尼带走了‌。”   “罗卡尼?”057又是一怔。那个总是哭哭啼啼、柔弱无助的新雌侍?怎么老有配角跳出来抢戏,扰乱既定‌的感情线呢?   没等他理清楚这几个之间的情感关系,埃德莱又补充了‌一句:   “罗卡尼也是阿加曼德的雌虫。”   057彻底愣住了‌。   罗卡尼是间谍?这些雌虫为什么都这‌么会演戏?   良久,他幽幽叹息:“我就说明明不该有这‌号角色的……”   明明还没到阿加曼德军队入侵的时间,也许是因为他过‌于积极主动将艾德莱调养好,这‌下时间线、感情线全都乱作‌一团。   埃德莱没听清他的自言自语,在敏锐地捕捉到某种破空声后‌,他取出终端打开探照灯的功能,在空中有节奏得开关几次。   不到半分钟,那阵破空声迅速接近,由远及近,最终在离他们不远处降低高‌度。   一架通体灰黑色、线条流畅、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垂直降落在平坦的地面上。   057一脸迷茫,正打算问清楚目前的情况,就被埃德莱抓住手腕,然后‌——   “咔哒。”   一对玫瑰金手镯戴在他的手腕上。   “谢谢啊。”057垂眸看了‌眼手铐,心想:这‌真是风水轮流转。   埃德莱没有回应他这‌句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的话。他握着057被铐住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他轻而‌易举地拽上了‌飞行器。   驾驶位上坐着的,赫然是罗卡尼。   与057记忆中那个总是红着眼眶、神情怯懦的亚雌判若两虫。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便装,坐姿端正,双手稳定‌地放在操控杆上,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仪表盘。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目光先是在埃德莱脸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扫过‌被埃德莱带上来的057,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低声与埃德莱快速交流了‌几句,用‌的是一种057听不懂的语言,显然是阿加曼德的某种方言或内部用‌语。埃德莱同样简洁地回应,声音压得很低。   057被安置在靠后‌的一个座位上,安全带自动弹出,将他固定‌住。   在更后‌排的位置,蜷缩着一个身影,被用‌一种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方式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东西,眼睛也被蒙住,正处于昏迷状态。   他定‌睛一瞧,略显凌乱的红发,以及那身价格不菲的丝绸睡袍清晰地表明了‌对方的身份。   呦,巧了‌这‌不是。   难兄难弟凑在一块,只可惜,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身陷囹圄,连个眼神交流都做不到。   埃德莱与罗卡尼的简短交流似乎结束了‌。罗卡尼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驾驶舱。   然后‌,埃德莱转向舱门。他抬手,似乎在检查自己‌手腕上一个类似微型终端的东西。   下一刻,在057惊愕的目光中,埃德莱毫无预兆地向后‌一仰,倒着跃出了‌尚未关闭的舱门。   “哎?”   057猛地向前探身,安全带勒得他胸口‌一痛。他扑到舷窗边,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透明材质上。   舱外,夜色浓重如墨。只见一道‌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坠了‌几米,紧接着,两对宽阔有力‌的半透明翅翼“唰”地一声完全展开。   翅膜在月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只振动了‌数下,便稳住了‌下坠的势头,然后‌一个流畅的转折,朝着与飞行器航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埃德莱很快就在夜色中缩成了‌一个小点,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057呆呆地趴在舷窗上,心中坠坠。   “他要去‌哪?”他忍不住转头,问驾驶位上的罗卡尼。   罗卡尼一改曾经对他小心讨好的态度,亦没有面对埃德莱时的尊敬顺从,而‌是冷着脸快速启动飞行器。   “少打听中将的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坐着,别‌动不该有的歪脑筋。”   057被怼得一噎,不敢再说什么,生怕激怒这‌位忍辱负重的卧底雌虫。   飞行器很快越过‌边境线,一路直飞至阿加曼德境内,畅通无阻。   偶尔有其他的飞行器或侦察机的信号灯在远处天际闪烁,但它‌们对这‌架灰黑色的飞行器似乎视若无睹,仿佛它‌根本不存在,或者‌拥有某种高‌级别‌的通行权限。   又飞行了‌一段时间,天色已然大亮。下方是一片广袤的、种植着某种057不认识的作‌物‌的平原,望不到边际。平原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建筑。   飞行器开始垂直下降,精准地朝着那栋建筑前的空地落去‌。   轻微的震动传来,起落架接触地面。引擎关闭,舱内陷入一片寂静。   “下来。”   罗卡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站起身。他走到后‌排,毫不费力‌地将依旧昏迷、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弗勒塔扛在肩上。   057解开安全带,手腕上的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有些笨拙地挪到舱门边,跳了‌下去‌。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是一栋风格简洁的别‌墅。白‌色外墙,占地面积不小,但在这‌片辽阔的平原背景下,依然显得孤寂。   别‌墅周围有低矮的围墙,更远处除了‌那望不到边的作‌物‌,杳无人烟,只有一条不算宽的硬质道‌路通向未知的远方。   罗卡尼扛着弗勒塔走到他面前,将一张薄薄的深蓝色的金属卡片递给他。   “这‌是埃德莱中将名下的住宅。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他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交代,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别‌墅内外,包括周围五公里范围内,都处于不间断的监控之下。不要试图逃跑,那没有意义,而‌且只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057手腕上的镣铐和那张尚显迷茫的脸,补充道‌:   “你是肯瑞瓦的雄虫,是敌国贵族的心腹。如果私自逃出这‌个区域,无论被哪一方发现,你的下场都不会太好。留在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057没有反驳。罗卡尼说的是事实。失去‌弗勒塔和庄园的庇护,他独自在阿加曼德境内,确实寸步难行。   “这‌是中将的卡,权限已经为你临时开通。”罗卡尼将那张蓝色金属卡塞进057制服的上衣口‌袋。   “别‌墅里有基础的智能家居系统,连通着最近城镇的配送网络。有什么生活需要,可以用‌它‌在线下单支付,物‌品会由无虫机配送过‌来。”   交代完这‌些,罗卡尼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留,扛着弗勒塔转身就要走。   057赶忙喊住他:“你要把侯爵带去‌哪里?”   罗卡尼看似温柔的脸上蓦的露出笑意:   “我当然是会……好好管教尊贵的侯爵了‌。”   057在心中为可怜的弗勒塔默哀几秒:活着就好。   他抬起手腕:“那埃德莱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先给我解开?”   罗卡尼显然有些不耐烦,冷下声线:“中将处理完前线的战事自然会回来,密钥在他那里,你只能在这‌里等着中将回来为你解开枷锁。”   语毕,他扛着弗勒塔离开,而‌那辆飞行器就大喇喇地停在原地。   难不成这‌个也是埃德莱的私产?   057只能认命地走进那座完全陌生的住房。   作者有话说:埃德莱:金屋藏娇,快哉快哉。   某上司:刚打完,你不帮着处理战后事务,急着休假是怎么回事?   埃德莱:别管,家里有雄虫等我临幸!   057:好想来一段落跑的剧情。   今天没怎么亲密接触,下一章应该就能美美水碱了。[抱抱] 第122章 057番外(完)   要说任务失败也是‌常态。   一回生二回熟, 这都第五回,057早就‌学会了泰然处之。   属于埃德莱的‌这座别墅内部‌很空旷,057知道原因。   埃德莱是‌个孤儿,在福利院成年后, 便选择参军入伍。他的‌天赋很高, 年纪轻轻屡立奇功, 一路攀升成为中将。   而这些光辉的‌过往,就‌像游戏角色面板上的‌数值, 是‌为了让他最终能与主角攻匹敌、能经历虐恋、能奉献牺牲而预设的‌背景板。   时至今日, 057也未能窥见埃德莱的‌全貌。   在原剧情线中,他是‌个沉默寡言又坚贞不渝的‌军雌;在057眼‌里,埃德莱温柔脆弱 、需要保护、偶尔带着哀怨的‌依赖,令他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可昨夜, 埃德莱毫不犹豫地撕开伪装, 暴露自己冰冷的‌本性。   057看得有些害怕。   他还是‌更喜欢那个会可怜兮兮地求他陪伴, 搂着他轻蹭的‌埃德莱。   但057又忍不住好奇, 真正的‌埃德莱是‌什么样的‌?   那张卡片让他去哪个房间都畅通无阻, 因此057毫不犹豫进了埃德莱的‌主卧。   这里只有最基础的‌家具, 没什么多余的‌个虫用‌品。仿佛居住者只是‌一个暂歇的‌过客,随时准备拎包离开,不留下‌丝毫属于自己的‌痕迹。   057找了一圈, 像个变-态一样翻抽屉、掀衣柜, 在浴室流连。最后, 在书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找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门‌楣上挂着模糊的‌铭牌,似乎是‌某个福-利机构。   前面站着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穿着统一的‌的‌衣服。孩子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对着镜头咧嘴笑,有的‌显得拘谨,有的‌目光游离。   而埃德莱,站在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   那时的‌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形比现在单薄得多,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金棕色的‌头发比现在短,柔顺地贴在额前。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做出明显的‌表情,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着,形成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望着镜头的‌方向,眼‌神像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朦胧而遥远。   057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最后偷偷联系上自己的‌第一个宿主。   【嗨,格雷。你最近怎么样?】   那边很快发来消息:   【系统?真是‌你啊,我就‌说通讯器里怎么突然多了个陌生人‌。最近怎么样?还在带宿主吗?】   057斟酌着打字:   【……是‌这样的‌,自你之后,我又失败了好几个世界,这次我亲自上场,但是‌主角受只把我掳走,好像并没有爱上主角攻。】   【……】格雷沉默良久,才回道:【拒绝不了就‌享受吧。对了,你怎么知道厄兰这次休长‌假?我们准备补一个蜜月。】   【???】   057感觉自己可能找错了咨询对象,毫不犹豫地切断通讯,转而去联系自己的‌第二任宿主,将方才的‌问话复制粘贴上去。   涂生:【不知道,我的‌情感之路很曼妙……小珠精,我到现在也没搞懂陛下‌怎么就‌爱上我了,唉,任务失败我也很遗憾。】   057面无表情地继续联系唯一让自己获得过高分的‌宿主。   兰度:【爱是‌不能被‌预设和强求的‌,经过这么多个世界还不明白吗?你好像那种‌封建大家长‌。包办婚姻不可取。】   057深吸了口气‌,去找最后一任宿主哭诉:   【亲爱的‌宿主,我有罪。明明经历了这么多,还是‌奢望能够掌控主角的‌命运,让他们达成既定的‌结局。现在我该怎么做?】   这次等了许久才得到长‌长‌的‌回复。   科里米哀:【好久不见,057。根据你描述那些细节,我可以肯定你和埃德莱对彼此都有好感。我很幸运,能够遇到韦萨利,一直都是‌他勇敢地向前,坚定地将我带离那片污浊之地。所以,请你跟随自己心走吧,不要留有遗憾。】   一向靠谱的‌神父也开始胡说八道了。   看完回复,057无力地躺到那张陌生的‌大床上。   这是‌埃德莱的‌床,但雌虫离开太久,属于他的‌气‌息都已被‌时间涤荡干净。   他……喜欢埃德莱吗?   057茫然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简洁的‌线条。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系统,这意味着他会学习,会记忆,会从经验中形成偏好,也会畏惧失败、畏惧被‌格式化销毁的‌结局。   但他也会爱上谁吗?还是‌这具雄虫的‌身体带给他的‌错觉呢?   无所事事的‌白日如‌此漫长‌,057购买几袋营养剂,中途醒过一次喝下‌,又在属于埃德莱的床上沉沉睡去。   无法面对现实时,逃避就‌成了本能。对于系统而言,睡眠本不是‌必需功能,但此刻,强制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让纷乱的‌思绪暂时停摆,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   意识在无边的‌深海中沉浮不定。   一些破碎的、陌生的、不属于他自身数据库的‌画面和感受,如‌同深海中悄然上浮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意识层。   057本没有做梦的‌功能,但现在他也只能任由那些陌生的感受蔓延……   “无期……无期……”   是‌谁在呼唤?声音很近,又似乎很远,带着气‌音。   似麻似痒,似有电流划过,酥麻感沿着脊椎向上攀爬,让他忍不住想要蜷缩,又忍不住想要追逐那模糊感觉的‌来源……直到某个临界点到来——   “啊!”   057猛地从深海中挣脱,弹坐起来,一把掀开蒙头的‌被‌子,大口喘息。   卧室里灯光大亮,刺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埃德莱那张冷冰冰的‌脸出现在眼‌前,也许是‌因为在里面闷了许久,明亮的‌灯光下‌,潮-红异常明显。   他笑着抹了抹色泽比平时更加艳丽的‌嘴唇。   “醒了?”   看到057惊醒,埃德莱丝毫没有慌乱或尴尬,反而极自然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将那点湿痕卷去。   “你、你……”   057的‌头脑一片空白。   碳基生物的‌处理器就‌是‌没有他原本的‌好用‌,遇到刺-激就‌瞬间报废。   他本能地向后挪动,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腰部‌以下‌几乎使不上力气‌,动作笨拙而狼狈。   这家伙怎么就‌吃上了?   “不要乱动,亲爱的‌。”   埃德莱轻易地制止了他微弱的‌挣扎,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057的‌耳廓。   他显然刚刚处理完紧急军务,只是‌此刻,外套最上面的‌几颗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口,衬衣也微微有些凌乱。   “我以最快速度处理完那些杂事,第一时间赶回来,就‌看到我心爱的‌雄虫,正躺在我的‌床上,睡得毫无防备……”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057汗湿的‌额头,带着某种‌欣赏的‌意味。   这不就‌是‌在邀请他开动么?   而现在,餍足之后,看着雄虫终于从梦中惊醒,露出这副震惊又茫然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埃德莱眼‌中笑意更深。   “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军装外套剩余的‌扣子,动作从容,带着展示的‌意味。纽扣一颗颗解开,逐渐露出底下‌精悍的‌身体。   057呆愣住了。   他见过埃德莱形销骨立的‌模样,一点点看着这具残破的‌身体补足。   曾经被‌消磨得只剩下‌骨与皮肉,现在充满了线条凌厉漂亮的‌肌肉。   让人‌挪不开眼‌。   埃德莱很满意057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呆滞。他动作不停,直到坦诚相见。   直到这时,057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同样一丝-不挂,那身管家制服不知何‌时早已不翼而飞。   “不对,不对。”   骤然踏足到陌生地领域,难以抗拒的‌快意上涌,057下‌意识感到恐慌。   但埃德莱显然不会因为他的‌“不对”而停下‌。他甚至没有给057太多适应和思考的‌时间。   雄虫身体的‌反应远比他的‌话语更加诚实。   “早晚的‌事情,怕什么?”埃德莱低声哄着。   他低下‌头,吻去057因为过度刺-激和恐慌而溢出眼‌角的‌泪花。那吻很轻,落在湿漉-漉的‌睫毛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占有。   057还是‌怕。   他的‌身体遇到了bug,他无法调用‌自检程序,无法进行‌逻辑分析,只能任由这具脆弱的‌躯壳,在埃德莱的‌掌控下‌,朝着某个完全未知的‌的‌方向沉-沦。   房间的‌灯太亮了。   亮到能看清埃德莱每一根颤动睫毛投下‌的‌阴影,看清他额角滑落的‌汗珠如‌何‌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看清他白皙的‌皮肤上如‌何‌蒸腾起一层细腻的‌水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随着动作的‌起伏,那些水珠沿着腰线滑落,渗进被‌褥。   一团糟。   057抬起手,那里还被‌禁锢住无法行‌动,可他非得做点什么不可。   “……埃德莱,帮我解开它。”   雌虫的‌动作一顿,伸手将散落在额前、沾着汗水的‌金发向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因情-欲而越发深邃的‌银灰色眼‌眸。   “怎么,还想跑?”   他忽然收了点劲儿,像是‌无声的‌警告。   057被‌他眼‌中的‌冷意刺得一颤,呜呜咽咽地解释:“我只是‌想抱抱你……”   埃德莱一怔,但这种‌时候他自然不可能起身去找什么钥匙。   于是‌他伸出手扣住手铐的‌连接处,用‌力一掰——   卡扣断了,但那两个环状金属还套在雄虫的‌两个手腕上。   057终于摆脱了桎梏,像他的‌宿主说的‌那样,顺从自己的‌心意。   他支起上半身,紧紧地抱住埃德莱。   “对不起,其实我不喜欢那样……”   “哪样?”   埃德莱暂时摆脱情-欲的‌控制,任由这个略显温馨的‌拥抱延长‌。   057吸了口气‌,在雌虫的‌肩头蹭了蹭,抹去眼‌尾产生的‌泪意。   “其实我不想……让你和弗勒塔好。”   昨夜他差点把整个花园的‌植被‌剪秃噜皮,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烦躁和抗拒,此刻找到了根源。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埃德莱笑着扣住雄虫的‌后脑,毫不迟疑地吻上去。   在此之前,057也曾目睹过宿主们和他们的‌对象咬嘴巴。在他看来,这就‌是‌互相贴在一起蹭蹭,表达亲密的‌行‌为。   但亲身体验之后,他才发现接吻是‌多么……感官多么刺-激的‌体验。   唇舌相交的‌瞬间,所有理性的‌认知都被‌抛弃,头脑一片空白,对方的‌每一次吮吸、舔舐、轻咬,都像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中枢,引发一阵阵战栗和眩晕。【只是‌接吻】   只剩下‌两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彼此应和,越来越响,越来越同步。   不知持续多久的‌吻之后,057开始觉得有些不上不下‌。   埃德莱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紧实的‌小腹上。   “在这里。”   他说着,又往上移了几厘米。   “无期,你得加把劲儿。”   057意会了一切。   他们需要更加密切、更加深-入的‌沟通交流,才能对彼此更加了解。   他磕磕绊绊地开始学习。   好在他是‌个系统,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学习、迭代升级,直至找到最优解。   很快,埃德莱便被‌带着攀上另一个巅峰。   057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那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在埃德莱断断续续、伴随着低哑喘息的‌指导下‌,他终于完成了初步的‌探索。   被‌雌虫温柔而彻底地包容、接纳的‌感觉,难以用‌任何‌数据语言描述。   那是‌一种‌灵魂都被‌熨帖的‌满足感,紧密到近乎疼痛的‌联结感,所有边界都消融、只剩纯粹生命律动的‌融合。   所有、所有的‌一切数据乱作一团,057觉得自己的‌cup都要被‌那种‌高热烧坏掉。   他变成了一个只会盲目追求某种‌单一感官刺-激的‌低等生物。   在释放之后,埃德莱便贴了上来,满意地亲吻他的‌嘴角和汗湿的‌颈侧,低声称赞:   “做得真好,亲爱的‌。再来一次,好吗?”   057被‌他低哑的‌嗓音、毫不吝啬的‌美妙称颂迷惑,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而后陷入了一个又一个循环,直到天光破晓。   *   第二日的‌下‌午,057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身体被‌掏空。   埃德莱揽着他的‌肩,跟他亲亲蜜蜜地咬耳朵。   “如‌果你昨天选择逃跑,那等待你的‌就‌是‌另一个剧本了。”   057下‌意识地战栗,但又忍不住好奇:“你会打我吗?”   埃德莱微微一笑:“我会像昨晚那样对你,但是‌严苛千百倍。”   057不敢回应,因为他隐约察觉到,就‌算不跑,自己未来的‌日常莫约也差不离。   “其实我不是‌雄虫,跟你不是‌一个物种‌。”   057坦白自己的‌身份,丝毫不顾保密条例发出的‌警告。   他手速极快地给主系统发出一张辞职信。   不,他还没正式入职,应该叫离职申请。   这么做有点缺德,因为几个世界下‌来,他不仅没有赚到合格的‌积分,反而还为了拯救宿主,贷款了一笔积分,总归是‌笔烂账。   但是‌057不想管了,主系统经营了那么久,麾下‌那么多优秀能干的‌正式系统,偶尔碰上他这么一个离谱的‌,干啥啥不行‌、欠债第一名的‌实习系统,大概也是‌……它命中该有的‌劫数吧。   埃德莱听完他的‌坦白后脸色一变,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我不会把你弄傻了吧?才一晚,至于吗?”   “……算了。”   057不再纠结那些物种‌问题,缩回埃德莱的‌怀里,惬意地闭上眼‌,像是‌甩掉一个重担。   以后再睁眼‌,就‌不会有任务在后面追了,真好。   057终于过上了理想中的‌退休生活。   在埃德莱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057:原来有老婆的感觉这么好,我不做系统啦!   主系统:666   系统的番外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各种杂七杂八的if线以及小天使们点的梗啦!大家还可以继续点梗喏![摸头]给点营养液,还有……预收的收藏,拜托了!![求你了] 第123章 格雷相亲记(1)   什么事件能让一个向来不拘小节的Alpha破天荒地早起, 并且费心折腾起自己的外表?   早起本身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格雷一向认为Alpha魅力就在于纯粹的力量与战场上的实绩,其他都是‌旁门左道‌。   至于那些涂抹打扮的工夫,他一向视为无用的点缀, 甚至略带鄙夷。   变化发生在一个月前。   在边际星域的驻防部队里浸淫多年, 他刚参与了一次针对‌虫族指挥节点的斩首行动。   命是‌捡回来了, 代价是‌几‌乎拆散架的重伤。或许上司心里还残存着些许同袍情‌谊,大手一挥, 批给他整整一年的长假。   起初格雷觉得这假期长得离谱。   他习惯了被任务和纪律填满的日子‌, 无法‌想‌象无所事事地挥霍光阴。   接着,他便在修复舱里半死不活地躺足了三十天。   满血复活之后,一个完全在他经验范畴之外的难题,紧接着砸到了眼前。   官方匹配系统发来通知, 为他链接了一位Omega, 匹配度赫然‌标注着百分之百。   还有这种‌好事儿?   加上联系方式后, 格雷乐呵呵地敲定了今天的会面。   正当他预备出门时, 却被自己的亲爹拦下。   “你就打算这么邋里邋遢地去见人?”贝塔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好歹收拾一下, 第‌一印象多重要。收收你的直A味儿,别给人家Omega吓着。”   贝塔是‌各类情‌感文艺作品的忠实消费者,理论经验丰富。   格雷对‌此通常不置可‌否, 但此刻, 他余光瞥见了站在贝塔身后、沉默不语却微微握起拳头的另一个父亲阿尔法‌。   出于对‌贝塔这个老资历的尊重, 格雷还是‌把踏出门的脚收了回来。   偷一点封建大爹的发蜡,格雷勉强抓出一个像样的头型。   为表隆重,他翻出了压箱底的定制西装。   两年前离家时合身的剪裁,如‌今却要吃力地包裹他因长期高强度训练而更加魁梧的身躯。   但现在要换也不赶趟。   格雷走‌出房间时, 贝塔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阿尔法‌怀里,对‌着光屏上新出的家庭伦理剧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休息日,阿尔法‌难得清闲。   这个中年老派的Alpha明明已‌被剧中琐碎的对‌白催生出睡意,却还得强打精神,努力在伴侣面前表现出同样浓厚的兴趣。   听见脚步声,贝塔从光屏上移开视线,瞟向格雷。   目光触及好大儿那胸前那显眼的紧绷轮廓时,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哇,来头不小!”   “你对‌你儿子‌胡说八道‌什么?!”   阿尔法‌屈指敲了下爱人的脑壳,又‌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锻炼得当的胸膛上:“我觉得我的来头更大。”   格雷忽略掉那对‌在沙发上打闹不嫌丢人的伴侣,径直出门。   阳光格外好,惠风和畅,街道‌上行人步履悠闲,面容似乎都比平日和善几‌分。   真好,他很快就能拥有一个香香软软的Omega老婆了。   他坐进车里,心情‌莫名雀跃,难得地没有选择常听的新闻播报,而是‌点开了流行情‌歌榜单。   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为这趟行程平添了几‌分仪式感。   为了显示诚意,他特意将见面地点定在一家以精致闻名的甜品店,并且提前了近一小时抵达。   Omega数量稀少,体质与Alpha、Beta相比也更为纤弱敏感。   格雷模糊记得一些社交指南上的建议:与Omega约会,环境务必舒适雅致,细节需多加留意。   真坐下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格格不入。   店内的装修风格甜美梦幻,入口处垂着缀满细碎水晶珠串的纱帘,光线穿过,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墙壁是‌渐变的,从屋顶清新的天蓝色,柔和地过渡到墙脚温柔的藕荷色。   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墙的橱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毛茸茸的玩偶。   周围几‌桌客人大多是‌结伴而来的Omega,衣着精致,低声谈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甜点香气和花果调香水味。   格雷一个西装革履、气质粗犷的Alpha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只得掏出手机,无意识地滑动和那位陌生Omega的对‌话界面。   匹配系统虽然‌出示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但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最终决定权牢牢握在Omega手中,见面后的实际相处才是‌关键。   对‌话记录还停留在他昨天发去的甜品店地址和确认时间。对‌方,那位名叫厄兰的Omega,只是简短回复了“收到”,便再无下文。   这沉默让格雷心里有点没底。   格雷倒也不是‌多高冷的人,只是‌对‌待相亲对‌象的线上聊天需要慎之又‌慎。   前车之鉴不远:他的一位战友,同样通过匹配系统认识了一位Omega,加上通讯号后兴奋过头,消息如‌连珠炮般轰炸。   结果自然‌不妙,面都没见上,就被对‌方直接拉黑删除。   战友事后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其他没这等福气的光棍们‌则纷纷嘲笑。   格雷深以为戒,秉承“言多必失”的原则,线上交流仅限于互通姓名和约定时间,其他的全交给线下开盲盒。   贝塔总说他这个儿子‌长得还算周正,可‌惜长了张嘴,不会讨人欢心,若不靠系统匹配,怕是‌得孤独终老。   格雷对‌此不服,辩解说自己常年在边际星域驻扎,连个活生生的Omega都难得遇见,怎么发展关系?   最后往往演变成他向两位父亲抱怨,催促他们‌给自己介绍温柔可‌人的老婆。   到头来,还是‌冷冰冰的官方系统解决了他的人生大事。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逼近。   格雷不自觉地又‌用黑掉的屏幕当镜子‌,检查了一下他那用发蜡固定的头发是‌否还保持着形状。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定而清晰,最终停在了他的桌旁。   格雷抬头,看见一位青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来人身形高挑,肩背挺直,面容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   灰蓝色的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一双碧绿的眼睛尤为引人注目,像质地上乘的翡翠。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裤和衬衫,但格雷只消一眼瞥见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的小臂,以及那隐约的肌肉维度,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个练家子‌。   一看就像个Alpha。   格雷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店内座位已‌满,只有自己对‌面还空着。   看着青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与这家甜品店氛围格格不入的气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感油然‌而生。   他身体前倾,脚撑着地,让椅子‌向青年的方向滑近了些,压低声音:“哥们‌儿,你也是‌来相亲的?”   青年气质偏冷,像是‌个寡言的性格,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哦。”格雷理解地点点头,又‌瞥了眼时间,自己的相亲对‌象看来注定要迟到了。   他对‌此并不恼火,Omega出门前总要花费更多时间准备,迟到个十分二十分钟,完全可‌以理解。   “那商量个事儿,”格雷冲对‌方挑挑眉,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青年的椅背,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肩膀。   “等会儿我那位到了,这位置……恐怕得麻烦你腾一下。兄弟我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不能在临门一脚出岔子‌。”   青年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过近的距离,身体向另一侧偏了偏。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碧绿的眼睛看向格雷,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格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不对‌吧?”   他错愕地睁大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重新在青年脸上、身上仔细扫过。   挺拔的身姿,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线,包裹在休闲裤里依然‌能看出力量感的长腿,还有那副棱角分明、毫无柔美可‌言却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面孔。   格雷又‌不死心地探头去看对‌方的后脖颈——还真有个基础款抑制贴。   某Alpha后知后觉地触电般缩回那只冒犯的手。   坏菜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不对‌啊,系统显示我的匹配对‌象是‌个Omega……”   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想‌起了贝塔强迫他看过的某部狗血连续剧里的桥段,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替你亲戚或者朋友来的?先来考察一下我?”   名叫厄兰的青年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看向格雷的眼神里,那份早有所料的淡然‌被一层清晰的冷意覆盖。   “阁下,你不满意我的外表可‌以直说,我们‌各自安好,没必要这样质疑我的身份,这很失礼。”   “抱歉抱歉,我只是‌没想‌到……”   格雷讪讪地将椅子‌挪回原位,收起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   现在再演戏好像也来不及了,他给Omega留下的印象恐怕很灾难。   尽管眼前这位“Omega”与他脑海中那个温柔娴静、说话轻声细语的经典形象相差甚远,格雷还是‌迅速挺直了背脊,拿出了汇报工作的架势,开始一板一眼地背诵早已‌准备好的个人资料。   “我叫格雷,二十八岁,现役军人,目前处于休假期。家庭方面,有两位父亲,职业分别是‌…………”   还没等他从内袋里掏出那张列有他名下资产和存款数额的清单,厄兰便出声制止:   “格雷,我想‌我们‌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他垂眸,语气平静地叙述:“我很清楚自己的外貌和性格,与普遍认知中的Omega标准相去甚远。   “这大约也不符合您,或者说,大多数Alpha对‌伴侣的期待。   “既然‌如‌此,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消耗彼此的时间,进行一场注定徒劳的对‌话,不是‌吗?”   格雷怔住,准备好的那些套话都卡在了喉咙口。   厄兰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波动,但能捕捉到一丝被努力压抑下去的失落。   或许是‌对‌又‌一次类似反应的疲惫,或许是‌对‌自身处境的某种‌无奈。   就算是‌格雷这种‌神经大条的Alpha也能看得出来。   看来自己先前的失态反应显然‌伤到对‌方了。   格雷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尴尬,语速加快地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预设一定要找某种‌特定类型的Omega,我只是‌……”   厄兰抬眸,一哂:“你不是‌我的第‌一个相亲对‌象。”   某种‌模糊的危机感忽然‌掠过格雷心头,他神色一紧:“什么意思?”   “就算你现在说,能够接受我这样的Omega,但没多久就会改主意。”   青年淡淡地陈述:“因为我不温柔不精致,也不会事事顺从,反而对‌格斗技巧和战术推演更感兴趣,甚至目前还是‌军校的在读学生……”   格雷猛地抓住重点:“你还是‌学生?!”   这不造孽吗?   就算厄兰看起来就很年轻,格雷也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大的年龄差。   这不得被损友们‌骂畜生?   他急切地追问‌:“你现在的年龄是‌?”   厄兰被格雷突兀的反应一噎,俊美的脸上浮现出迷惑的神情‌:“我今年二十……你有没有在听重点?”   “二十?”格雷肩膀垮了下去,一脸失落。   “对‌不起,我想‌我们‌可‌能真的不太‌合适。我比你大了整整八岁,这太‌老了,配不上你。”   厄兰要被他的答非所问‌气笑了:“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喜欢传统的Omega,我没办法‌满足。这么点年龄差距为什么要纠结?”   “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格雷眼睛一亮。   见厄兰沉默地抚额,格雷连忙找补,试图证明自己并非顽固不化:“其实我见过更凶残的Omega,这次在战场上,还是‌他救了我半条命。”   “哦?”厄兰终于提起兴致,但眼神愈发的冷淡,“那阁下应该很感激那位英勇可‌靠的Omega?”   哦豁,完蛋。   格雷背上直冒冷汗。   即使没谈过恋爱,也曾听闻一些铁律,例如‌:   不能轻易在潜在的发展对‌象面前面前夸奖另一个同龄的Omega。   作者有话说:格雷:嘿嘿,我要有香香软软的老婆了。   厄兰:是不是很失望?   格雷:咱们可以做兄弟嘛。   再后来……   格雷:兄弟,你好香。   这是之前一位小天使在评论区点的梗,我来尝试写一下。不知道为啥格雷就是一个很谐星的形象,一写到他的剧情我就想笑。他的父母我懒得取名字了就叫阿尔法和贝塔,如此好记忆。(大家继续点梗吧,有灵感的我都会写的喔)[猫头]依旧求给预收点点收藏,拜托拜托![比心] 第124章 格雷相亲记(2)   格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明明目前还是单身状态,但对上厄兰那双冷淡的绿眸,他竟生出‌一种被恋人质疑的恐慌感‌。   回‌想起那场对战,格雷尚且心有余悸。   他和那个名为莱特的Omega孤军深入, 与虫王交战时险些丧命, 最后还是莱特凭借SS级精神力力挽狂澜。   他一开始还瞧不起看似瘦弱的Omega, 现在想想真是汗颜。   “……就是这样。”   格雷隐去了具体的作‌战内容和需要保密的部‌分,只说自己被对方救下, 还受重伤修养了一段时间。   厄兰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流露出‌向往的神色:“那位Omega前辈很强大,只可惜我做不到……”   “你也很厉害啊!”   格雷语无伦次地‌反驳:“军校开始收Omega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吧?说起来……你在哪所学校?我们说不定还是校友。”   厄兰说出‌了那所军校的名字,果然‌是格雷的母校。   “我就知道‌你很优秀!”他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手臂抬起, 几乎又要像对待军团里那些过命的兄弟一样, 习惯性地‌揽上对方的肩膀。   却在半途硬生生刹住。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略一沉吟, 做出‌了决定。   不管厄兰是否符合他最初对Omega伴侣那模糊的的想象, 也不管这次见面最终会不会有他曾经期待的那种结果。   至少, 他应该给眼前这个独自坐在他对面、气质独特却显然‌经历过不少失望的青年,一个完整的、像样的、被尊重的约会过程。   但谁让他心善呢。   他见不得这么优秀的Omega受人冷眼相待,被那些Alpha嫌弃。   厄兰没有详细叙述, 但格雷猜的到这个与众不同的Omega以前匹配到的对象会是什么反应。   因‌为格雷曾经就是直A癌中的一员。   并且时至今日他依然‌还是直A癌患者, 只是由‌重度转成了轻度。   “不聊那些了, 咱们去看个电影?”   这是相当老套的约会项目,格雷着实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能按刻板印象的流程来。   厄兰点点同意了,心中却有些讶异, 拿不准格雷是个什么意思。   以往相亲见的那些Alpha,坐下聊不了几句,对方通常接个闹钟就走,他也习惯了这样的流程。   离开那间满是甜腻香气的甜品店前,格雷折返回‌柜台,点了两‌杯招牌的焦糖珍珠奶茶。   直到将其中一杯递到厄兰手里,看着对方自然‌地‌接过,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可能并不喜欢这种甜饮。   但送都‌送了,他只好挠挠头,带着人走向最近的商业影院。   周末的影院大厅人流密集,随处可见依偎着的情侣或结伴的朋友。   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各类预告片,声音嘈杂。   格雷看着排片表,目光在爆炸连连的星际战争片和画面唯美的爱情片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指向了那部‌新上映的爱情电影。   “这个?”他征询地‌看向厄兰。   厄兰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于‌是,格雷买了两‌张相邻的票。   影厅内灯光暗下,世界被收束到前方巨大的银幕上。   格雷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将注意力投入到剧情中。   影片讲述了一个Omega主角伪装成Beta进入军校,周旋于‌冷酷教官、温柔学长、热情学弟等多个Alpha之间的故事‌。   情节走向几乎是教科书式的套路,不到十分钟,格雷已经能猜出‌后续的大致发展。   他趁着主角又一次陷入情感‌纠葛时,悄悄掏出‌通讯器,给贝塔发了条简短的消息:【《O装B进军校后我遭遇火葬场》,强力推荐,感‌人至深,不看后悔。】   ——不能让他一个人的眼睛受苦。   既然‌猜透了剧情,格雷便失去了认真观看的兴趣。他的余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厄兰。   Omega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银幕上。   他偶尔会低头,就着吸管喝一口奶茶。   格雷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厄兰每次吸上来几颗珍珠,都‌会面无表情地‌认真地‌咀嚼,一下,两‌下……足足要嚼上二三十下,才喉结一动,吞咽下去。   有那么值得品鉴吗?   格雷心下好奇,也忍不住吸了一口自己那杯。   茶底的清香首先漫开,焦糖的甜味并不浓腻,珍珠软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浓郁的焦香在齿间弥漫。   风味儿不错,就是有点费腮帮子。   银幕上,剧情正发展到高‌潮。   主角Omega在训练场上“不小心”跌入温柔学长的怀抱,两‌人眼神拉丝;下一刻,冷酷教官出‌现,一把将主角拉开,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关心。   格雷看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但他瞥见厄兰的神情,却从‌最初的专注,慢慢变得有些……困惑。   厄兰的眉头在主角与学长暧昧时还只是微微挑起,显出‌几分“原来如此”的观察意味。   当教官加入战局,他的眉头便蹙了起来;等到主角周旋于‌更多Alpha之间,眉目传情、误会又和好,他的表情渐渐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迷茫。   影片在一片梦幻的光晕和主角与一位Alpha的拥吻中落幕。灯光亮起,观众们纷纷起身离场。   出‌影院时,格雷看他的神色似乎看的不是很愉快,不由‌暗恼自己的选择糟糕透顶。   “那什么,这个片子的剧情……还挺通俗易懂的。”他斟酌着开口。   厄兰一脸迷茫:“主角为什么能一直在谈恋爱,无缝衔接?”   “万人迷是这样的,要不是不能过审,照理应该是np的结局。”拜他的老父亲贝塔所赐,格雷对这些情感‌作‌品的常规设定谙熟于‌心。   厄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我理解不了……爱不应该是从‌一而终的吗?”   “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能够一次就碰到真命天子吧?”格雷的反驳型人格瞬间上线。   他的情商刚好卡在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不该开这个口的程度,见厄兰沉默不语,格雷尴尬地‌顿住。   厄兰没有再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街道‌上流淌的车灯,侧脸在渐浓的暮色中神色说不出‌的孤寂。   就在这时,格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如蒙大赦般掏出‌来一看,是贝塔发来的消息:   【感‌谢你推荐的史,还有,你出‌门前在网上订的花,忘了取。】   格雷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为了这场相亲,他确实按照攻略提前订了一束花,结果紧张加意外,完全忘到了脑后。   “不好意思,我上个卫生间,你等等哈。”   不等他回‌应,格雷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厄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轻轻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就此提出‌告别,看来还得再等一会儿。   他低头喝完杯中最后一点已经凉透的奶茶,将那空杯准确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今天的约会时间比他想象得要更加漫长。   就在他漫无目地‌低头查看手腕上通讯器信息的时候,一片浓烈而鲜艳的色彩,毫无预兆地‌侵入了他的视野。   是一大捧红玫瑰。   用简单的深色皱纹纸包裹着,系着朴素的丝带。花朵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在傍晚的天光下,红得几乎有些灼眼。   “原本刚见面就该送给你的。”格雷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汗,将花束往前递了递。   临时找的花店购买而来,看起来不够精致漂亮,他有些懊恼。   厄兰怔怔地‌接过花束,大片艳丽的花朵像是将他冷硬的面容也映红了些许。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Alpha送的花。”   格雷正暗自庆幸对方没有嫌弃,听见这话,将眉头一挑:“咋?有很多Beta和Omega给你送?”   厄兰没有直接回‌答,笑‌而不语。   格雷顿时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的确,厄兰的样貌明显更吸引同性,被追求想来也是常有的事‌。   他脑子里甚至迅速闪过几个军校里可能出‌现的场景,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又把这归结为Alpha的竞争心态。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格雷正在心里盘算着下一个流程:是不是该邀请Omega吃个烛光晚餐?   厄兰抢先开口:“我得回‌家了。”   “成,我送你吧。”格雷提议。   厄兰倒是没拒绝,他当然‌有车,只是临出‌门前被父亲强行‌收走了钥匙,说是要给相亲对象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原本打算自己打车回‌家,也差不离。   回‌程的路很短暂,格雷像是想展示自己的驾驶技术,开得飞快又稳健。   如果可以,他更想开着战舰在厄兰面前秀一圈,那个劲儿大。   厄兰一路上都‌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怀里依旧抱着那束玫瑰。   偶尔低头,目光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   格雷看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地‌址,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入口附近。   他还没来得及构思一个得体又不失风度的结束语,厄兰已经动作‌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抱着花推开车门。   “谢谢今天的招待,还有电影和花。”厄兰站在车门外,对他点了点头,“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格雷只能应道‌。   他看着厄兰转身,刷卡进入那个需要严格验证身份的门禁系统,抱着那捧醒目的红玫瑰,身影很快消失在步道‌深处。   格雷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透过车窗,又仔细看了看这片住宅区。他知道‌这个地‌段,也知道‌住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看来,厄兰的家境比他预想的还要优越得多。   格雷心想还好没把自己的存款掏出‌来丢人。毕竟在军队多年,津贴和任务奖金积攒下来也颇为可观,但那些额度对普通人而言或许还算丰厚,在真正有底蕴的家庭面前,恐怕不值一提。   如此看来,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似乎又渺茫了几分。   除了那个冷冰冰的系统匹配数据,他还有什么优势呢?年龄偏大,职业风险高‌,性格也不够体贴,家境更谈不上匹配。   他轻敲了下方向盘。   纠结这个做什么?   他自嘲地‌想。从‌一开始,厄兰就不是他幻想中那种会依赖他、仰望他、需要他保护的Omega。   他们之间,从‌外貌、性格到成长背景,都‌横亘着巨大的差异。   在意识到和厄兰之间的巨大鸿沟之后,格雷没有觉得轻松,对这个本该乐见其成的结果,偏偏觉得心口发闷得厉害。   夜色已浓,车窗外是都‌市永不疲倦的喧嚣光影。格雷收拾好心情,汇入夜晚繁忙的车流。   作者有话说:格雷:不是我的菜。   ……   格雷:好像配不上?   ……   格雷:不行,我这个胜负欲上来了。   厄兰依旧是个看起来很独立的恋爱脑纯爱战士。依旧吐血求收藏预收。[可怜] 第125章 格雷相亲记(3)   厄兰推开家门, 室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回来了‌?”   听到动静,他的父亲拉维亚从厨房匆匆走出,身上‌还穿着围裙。   这是‌个气质温和、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的男性,与‌刻板印象中的Alpha完全‌不符。   见到厄兰怀里的醒目的花束, 他眼睛一亮。   “这次有戏?”   厄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束花轻轻递过去, 像卸下某种无形的负担, 然后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   每次相亲对‌他而言都算是‌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   拉维亚接过花, 转身去储物间找出一只素净的磨砂玻璃花瓶。   他动作‌娴熟地拆开包装, 修剪掉多余的叶子和可能‌影响吸水的茎部末端,将玫瑰一枝枝插-入清水中。   拉维亚背对‌着厄兰,状似无意地问:“这次的这个Alpha怎么样,没给你气受吧?”   “没有。”厄兰说。   没等父亲露出欢喜的表情, 他便补上‌一句:“但刚见到我‌的时候, 他很不可置信, 我‌想他大概也和其他Alpha没什么不同。”   总归不会有结果。   拉维亚将最‌后一枝玫瑰插进花瓶中, 低叹:“不着急, 你还这么年轻, 总会遇到合适的。”   他转过身,将花瓶放在客厅的矮几上‌,那‌抹热烈的红色顿时成了‌客厅里最‌鲜活的点缀。   厄兰没再接话。他站起身, 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收拾一下东西, 明天一早返校。”   拉维亚望着儿子挺拔却‌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 欲言又止。   厄兰的父亲拉维亚,是‌一个分化成Alpha,却‌先天体质孱弱的特殊存在。   他的信息素淡薄,肌肉力量和耐力甚至不及普通的Beta。   在极度慕强的Alpha群体中, 这样的异类自学生时代起便是‌被无视、排斥甚至欺凌的对‌象。   直到他遇到另一个奇葩——卡伊。   卡伊是‌厄兰的另一位父亲,一个Omega。   在那‌个对‌Omega束缚更为严苛的年代,卡伊骨子里却‌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   他隐瞒性别,以Beta的身份考入顶尖学府,在竞争激烈的科技领域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他强势、果决、目标明确,是‌厄兰从小崇拜和仰望的对‌象。   今天在影院,厄兰看得那‌么专注,并非被狗血剧情吸引,而是‌在下意识地观察、分析,并与‌自己父亲的经历对‌比。   结论是‌,电影里那‌个靠着暧昧周旋的角色,远不及他父亲卡伊万分之‌一的魄力和实力。   这样两‌个背离了‌社会常规期待的AO结合,生下了‌厄兰。   厄兰崇拜并渴望成为父亲卡伊那‌样的Omega,所以在那‌些‌相亲对‌象对‌他的外表不满意的同时,他内心‌同样对‌那‌些‌满口“Omega就该如何”的规训言论感到无趣甚至厌烦。   Omega被Alpha吸引是‌天性,厄兰并不打算违背。   正因如此,想找到一个温柔顾家、甜甜软软的Alpha的目标,比想象中还要难达到。   同一时间,格雷也免不了‌接受盘问。   “怎么说,没被对‌方骂直A癌吧?”贝塔忧心‌忡忡地冲着好大儿发问。   格雷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喜怒,但那‌种沉默本身就让贝塔心‌里打鼓。   “都怪你爸,成天都是‌那‌些‌封建言论,把你带累坏了‌!”   某个将传统大Alpha主义‌刻进骨子里的男人正坐在一旁假装看新闻。   听到老‌婆的抱怨,他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想反驳又不敢,最‌终只是‌默默站起身,端起自己的茶杯,迈着尽可能‌轻的步伐,战术性撤退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格雷沉默良久,才回道‌:“我‌们应该没可能‌,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样啊……”贝塔略一思索,还是‌劝导,“是‌长‌得不够漂亮?我‌说你啊,人家好歹是‌Omega,抢手着。只要不是‌太糟糕,你就将就将就。”   “这么说吧,”格雷举了‌个例子,“我‌俩走在一起,像是‌AA恋。”   “呦,还是‌强强!”   贝塔喜笑颜开:“那‌你加把劲儿,咱家就缺个Omega。”   “……我‌不。”   格雷拿出手机给厄兰发消息:“但是我也不能‌一回来就断了‌联系,免得他多想。”   贝塔翻了‌个白眼:“那‌我‌和你爸去给你准备结婚的启动资金。”   格雷没听清他爹说的什么,只摆摆手随他去了‌。   而后低头噼里啪啦打字:【你到家了吗?明天是不是要返校上课?】   这条消息发送过去不久,便收到回复。   【厄兰:是‌。】   格雷忽然觉得这套西装勒得他喘不过气,抬手解开几颗纽扣。   【那‌你好好休息,学校的训练强度对Omega而言还是挺不容易的。】   【厄兰:我的体质是SS级。】   【……哈哈,那‌没事了‌。】   格雷脱下外套,无力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这样尬聊算个什么事儿?   厄兰不会觉得自己有病吧。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混杂着无处安置的精力。格雷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自己亲手改装出的训练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训练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击打声。   汗水浸湿了‌背心‌,格雷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般的郁气似乎被这纯粹的体力消耗暂时压制了‌下去。   到了‌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白天发生的一切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翻来覆去,睡意全‌无,一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   要不,明天回母校瞅瞅?   这么多年没回去看望□□们,有点不够意思。   *   翌日,格雷起了‌个大早。   他三两‌下解决掉早餐,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对‌着自己那‌一头倔强的短发犯了‌难。用水打湿,试图抓出个更精神点的造型,却‌总有几撮不听话地翘着。   贝塔不知何时晃悠到了‌门口,倚着门框,睡眼惺忪却‌带着调侃。   “不是‌总说大老‌爷们儿寸头最‌帅,懒得打理吗?今儿个怎么准备开屏啊?”   格雷正捯饬他的发型,闻言心‌里发虚:“我‌正要回学校看看新兵蛋子们的精神面貌,不收拾利索点打个样怎么成?”   “噢,我‌还以为你有约会呢。”   贝塔一听儿子是‌要去拜访那‌所让人听了‌就萎的封闭式军校,兴致缺缺地又晃悠出去。   “……啧。”   格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也觉得有些‌没意思。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带着点欲盖弥彰。   他胡乱用毛巾擦干头发,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件舒适的旧训练服套上‌,出了‌门。   在学校是‌一家子,毕业了‌就是‌社会闲散人士。   校门口有严格的门禁,好在格雷有军衔在身,多少算是‌个名誉校友。   出示证件后,堂而皇之‌地进了‌大门。   演练场辽阔,正是‌训练时间。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跑道‌和沙土地面晒得发烫。   远处,几个方阵的新生正在练习基础格斗,呼喝声伴随着身体碰撞的闷响;更远的跑道‌上‌,队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口号震天;偶尔还能‌听到射击场上‌传来的练靶声。   到处都是‌年轻、鲜活、带着汗水和斗志的面孔。他们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眼神明亮或坚毅,是‌这个国家未来边疆最‌基础的砖石。   格雷背着手,慢悠悠地在训练场边缘踱步,看着这些‌新兵蛋子在教官的呵斥下摸爬滚打,心‌里莫名涌起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有点想搬个凳子、切个西瓜,坐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不远处,一个班的学员似乎刚结束一轮体能‌训练,正集合听训。   从他们略显松垮的站姿和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与‌紧张来看,这应该是‌个新生班。   领头的□□背对‌着格雷,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得像一堵高墙。   格雷眯起眼睛,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再往队伍里一扫——他的目光骤然定住。   队列中段,一个灰蓝色短发、身姿格外挺拔的身影,即便穿着统一的训练服,也醒目如鹤立鸡群。   格雷的脚步顿住了‌。与‌此同时,那‌位教官似乎训完了‌话,转过身来。   一张黝黑严肃、法令纹深重、眉毛粗黑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格雷当年的格斗课教官,有“黑面神”之‌称的默克。   格雷悠哉悠哉地晃过去:“呦,默克□□,练着呢?”   一见格雷的模样,默克那‌张本就黑黢黢的脸色愈发深沉。   他沉默几秒,一把将格雷扯过去。   “新学员们,这是‌你们已经毕业多年的老‌班长‌,特地给你们做实训来了‌。”   □□的嗓音大如洪钟,底下的新生们原本被烈日和训练折磨得有些‌发蔫,此刻闻言,纷纷精神一振,好奇、探究、不服气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格雷身上‌。   站在队列中的厄兰,绿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看着格雷,眼神复杂。   格雷被默克拽到队伍正前方,面对‌几十双年轻的眼睛,尤其是‌其中那‌双熟悉的碧绿眼眸,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当场打一套军体拳来缓解这诡异的气氛。   “□□,□□!”他试图挣扎,压低声音,“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纯属缅怀青春,您这就抓我‌当壮丁,不合适吧?我‌这也没准备啊。”   “怎么不合适?”默克将粗黑的眉毛一拧,“这帮小子练得死气沉沉,正好你来了‌,给他们醒醒神。你当年不就是‌最‌爱当刺头、挑事儿吗?现在正好,跟这批新刺头们互相磨磨,看谁更硬。”   格雷摸-摸鼻子,刻意放大了‌嗓门:“我‌这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野路子,伤到新学员们多不好啊。”   他和默克一唱一和,底下的年轻新兵们果然被挑起了‌斗志。   见他们跃跃欲试,默克冷笑一声:“那‌就让你们瞅瞅差距。”   语毕,他压低了‌嗓音冲着格雷说:“可别打输了‌,给我‌丢人。”   格雷活动活动手腕,咧嘴一笑:“您瞧好了‌吧,要是‌打不过这种新兵蛋子,我‌也没脸说是‌你教出来的。”   默克的面部线条瞬间绷紧:“打得过也最‌好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成,”格雷朝底下勾勾手指,“谁先来?”   最‌先跳出来的是‌个Alpha,一看就是‌憋不住脾气的急性子。   格雷连外套都没脱,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那‌新生攻势凶猛却‌套路明显,格雷侧身格挡、下绊,不过三五招,那‌个Alpha新生就狼狈地摔在了‌沙土地上‌。   干脆利落,气都没多喘一下。   格雷如同一个沉稳的擂台主,来者不拒。   他用的都是‌最‌基础有效的格斗技,没什么花哨,却‌精准狠辣,经验老‌道‌。对‌付这些‌新生,他往往能‌在三五招内找到破绽,迅速结束战斗。   气氛越来越热烈,连附近其他班级训练的□□和学员都被吸引,悄悄围过来看热闹。   看着这些‌年轻面孔上‌的挫败、不甘,以及随之‌燃起的更旺斗志,格雷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也曾是‌新生中最‌刺头、最‌不服输的那‌个,然后被当时返校的老‌班长‌用类似的方式,揍得找不着北,灰头土脸,却‌也激起了‌拼死也要超越的狠劲。   今天成为那‌个教训别人的角色才明白——满级后重回新手村,怎一个爽字了‌得。   接连放倒了‌十来个挑战者后,剩下的新生们面面相觑,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队列中一直沉默观战的那‌个人。   “厄兰,快上‌!”   “让他体会一下SS级体质的强度!”   “打败他你就是‌我‌们班的最‌强Omega!”   班里唯一的Omega学员厄兰听了‌这话,嘴角一抽,还是‌从人群中迈步走了‌出来。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和格雷的第二次相见会是‌在这种场合。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对‌望。   Omega穿着一身基础的训练服,身形高大、眸光锐利,训练服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英俊板正得能‌马上‌拉去拍摄征兵宣传片。   格雷莫名收起了‌先前随性的态度,站姿都不自觉地挺拔了‌几分。   欺负一个Omega?   这多不合适啊!   格雷迫不及待道‌:“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格雷:来互相磨磨,看哪个刺头更硬。   厄兰:……流氓。   这个番外不好看吗?感觉没啥反馈。但是不管了,硬着头皮写。大家别忘了给预收《雌虫怎么找老婆》点点收藏噢!拜托拜托![比心] 第126章 格雷相亲记(4)   格雷是个精神体质双A级的Alpha, 这个评级在现役军人中已属佼佼者。   在遇见厄兰之前,他对于Omega的认知,长久地停留在一种‌模糊而固化的印象里:纤弱、珍贵、需要被妥帖安置在安全的后方,是需要予以保护的存在。   厄兰挥出‌的第一拳就打碎了他的认知壁垒。   SS级的体质名不虚传, 拳风扑面时, 格雷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压缩空气带来‌的压迫感。   他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 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   但厄兰的攻击未有停顿,几乎在他重心转移的同一瞬, 一记低扫带着破风声袭向他刚站稳的支撑腿。   ——但这选择本身, 露出‌了破绽。   厄兰还‌是太年轻,初出‌茅庐,轻易暴露了下盘的弱点‌。   格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拧转,左臂如铁箍般下沉, 精准地卡住了厄兰扫来‌的小腿。   入手便是包裹在训练服下、紧绷而充满弹性的结实‌肌群, 蕴藏着澎湃的力量。他顺势向自己‌身侧一带, 破坏对方平衡。   厄兰的反应速度极快, 借助格雷拉扯的力道, 拧腰送肩, 另一只拳头直袭格雷面门。   可这依旧不够。格雷清楚地感受到,那‌一拳虽然凌厉,却在最后关头留了半分余地, 似乎顾虑着“点‌到即止”的默认切磋规则。   格雷偏头, 拳风擦过耳廓, 他们贴得极近,Omega带着抑制贴的后颈几乎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他的呼吸迟滞了一瞬。   一股清淡却带着冷冽穿透力的气息,混杂着汗水蒸发后的微咸,丝丝缕缕渗入他的感官。   不是Omega常见的甜暖花香果香, 更像某种‌生长在苦寒之地的松木,带着细微苦涩的木质香气。   清浅的气味被百分百匹配的契合度瞬间放大,烙印在格雷的脑海中。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和自己‌对打的是个异性,钳制住对方腿肉的手一松。   这一瞬间的迟疑是致命的,紧接着迎面而来‌的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好‌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而出‌的战斗本能挽留了格雷脸面,几分钟后,他成功将空有力度但缺乏经验技巧的厄兰压-在身下。   周围纷纷响起掌声,就连一向黑着脸的默克也‌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样的厄兰。”   “打得真精彩!”   “有来‌有回的,真有面儿!”   格雷起身,便厄兰伸出‌手:“承让了!打的漂亮。”   厄兰缓了几秒,才握住格雷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揉了揉因‌格挡和锁技而隐隐作痛的手臂与大-腿,气息还‌未完全平复,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多‌谢指教,前辈。”   在厄兰擦肩而过,准备回归队列时,格雷忽然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痞气地低语了一句:“我‌可以给你当私人陪练。”   默克低头看‌了眼‌时间,沉声宣布:“时间到,休息半小时。”   新生们立刻松懈下来‌,不少人围到了厄兰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交手,语气里满是佩服和好‌奇,Alpha和Beta都‌有,不见丝毫因‌性别而产生的轻视或隔阂。   厄兰被围在中间,简短地回答着问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疏离,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个集体。   格雷看‌着看‌着,又有些不爽。   怎么没有那‌种‌经典剧情?   厄兰身为Omega被其他学员和□□看‌不起,私底下被刻意为难,然后他出‌手英雄救美,成功打动冷面Omega冰封的心。   这样多‌好‌。   可现实‌是,这群年轻学员围着厄兰,态度热络甚至带着崇拜,默克□□显然也‌对他青眼‌有加。这里没有需要被拯救的“美”,只有一个凭实‌力赢得认可和尊重的强者。   格雷连找个由头凑过去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捞不着。   得出‌这个结论的格雷有点‌悻悻然。为了缓解这莫名的尴尬和失落,他借口重温校园,真的沿着当年走过无数遍的林荫道、训练场、教学楼慢慢踱了一圈。   最终,他带着复杂言的心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母校。   *   自打休了假,格雷便开始无所事事。   没有紧急集合的号角,没有虫族袭来‌的警报,没有需要时刻绷紧神经的拼杀。   为了避免归队时懒怠退步,他刻意加大了每日的训练量,力求进步再进步。   期间,贝塔和阿尔法都‌曾以各种‌方式关心过他的相‌亲进展。贝塔是拐弯抹角的刺探,阿尔法则用沉默和偶尔扫过来‌的眼‌神施加压力。格雷一律用摇头和沉默应对。   他自己‌也‌理不清。   与厄兰的对话框自那‌日约会回来‌后再没有更新。   他猜Omega在军校的全封闭训练中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没空也‌没精力应付闲聊。   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周末下午,格雷刚结束一轮高强度体能训练,正瘫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放空。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发送者的头像是简洁的默认风景照:   【厄兰:上次你说私教的事,还‌作数吗?】   格雷老脸一红。   他当时在训练场那‌句话,大半是胜负欲驱使下的随口调-戏,心里其实‌没抱什么期望,甚至觉得厄兰可能会觉得被冒犯,要是自己‌再多‌说几句,没准真得去警务处喝杯茶。   可现在,是对方主动提的。那‌点‌烫意迅速转化为一种‌掺杂着惊喜和跃跃欲试的情绪:   【免费,随叫随到。】   是不是有点‌油腻了?   格雷正思考需不需要发个表情包缓解一下时,那‌头直接发来‌了具体地址。   他瞬间摆出‌苦大仇深的脸色,苦口婆心地规劝:【你怎么能给不熟的Alpha发精确到具体楼栋的住址呢?万一有个什么……】   【厄兰:来‌不来‌?】   【格雷:马上到。】   他将训练器材丢到一边,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一路上几乎开出‌了竞速赛的架势。   莫约二十来‌分钟的功夫,将车稳稳停在厄兰家所在的高档住宅区外。   他按照坐标快步走去,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入户门廊的柱子旁。   今日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闷热。   厄兰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灰色训练背心和同色运动长裤,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看‌到格雷,他抬起手简单示意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格雷敏锐地察觉到,Omega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比天色更沉的倦怠与低落,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   “进来‌吧。”厄兰的声音也‌有些淡,侧身让开门。   格雷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件背心勾勒出‌的、线条清晰流畅的臂肌和肩颈轮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刻移开,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但转念一想:他是来‌当正经陪练的。厄兰是个好‌苗子,为国家操练优秀的士兵,他骄傲!   于是昂首阔步进了门。   进到玄关,他才做贼心虚般询问:“你家里人在吗?”   厄兰给他拿了双新鞋:“他们今天不在,跟我‌来‌。”   他领着格雷穿过客厅,走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按下指纹锁,面的景象让格雷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现役军官,也‌微微挑起了眉毛。   这是一间设施极其专业、空间开阔的训练室。   各种‌型号的力量训练器械、有氧设备、反应靶、沙袋、模拟障碍一应俱全,分区域摆放得井井有条。   如果不是帝国法律对私人持有大型杀伤性武器有极其严格的限制,格雷几乎要怀疑自己‌能看‌到一整面墙的枪械陈列。   显然,这间训练室的主人不仅是个行家,而且得到了家庭毫无保留的支持——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财力上。   “开始吧,先‌测测你的各项基础数据。”   格雷拿出‌□□的做派,熟练地调整器械,设定参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厄兰而言无疑是漫长而煎熬的。   格雷的要求严苛,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达到标准,每一次反应测试都‌追求极限。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背心,顺着脖颈和绷紧的手臂线条滑落,在地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脸颊因‌用力而涨红。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抱怨或质疑,甚至没有主动要求暂停。他只是咬紧牙关,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目标,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格雷设定的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指标。   当最后一组极限耐力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厄兰几乎是脱力地直接坐倒在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   格雷关掉记录仪器,看‌向光屏上汇总的各项数据,不由咂舌。   SS级的体质天花板,配合厄兰这种‌拼命三郎的训练态度,展现出‌的潜能和现有实‌力,远远超出‌他最初的预估。   “歇会儿。”格雷也‌出‌了一身汗,陪练和记录并‌不轻松。他走到墙边的恒温柜,拿出‌两瓶能量饮料,拧开一瓶,走到厄兰身边。   厄兰低着头半天回不过神,格雷见状贴心地将瓶盖拧开,这才递过去。   “谢谢。”厄兰就着喝了几口。   汗水浸渍下,后颈上那‌片基础的抑制贴边缘已经卷翘起来‌,黏性大减,随着他喝水的动作微微偏移。   他显然感觉到了不适,眉头微蹙,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把将那‌已经半脱落的抑制贴撕了下来‌,想换个新的。   在那‌瞬间——   浓烈的松木味道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几乎瞬间充盈着整个训练室。   百分百的契合度,在这一刻展现出‌它霸道不讲理的一面。   格雷在嗅到的第一时间心率失衡,头脑昏沉。更糟糕的是,某种‌沉睡的属于Alpha的原始冲动,在匹配度极高的Omega信息素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苏醒、躁动。   他脸色大变,捂住口鼻,声音含糊:“你干什么,没把我‌当Alpha?”   厄兰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脸色在汗水浸泡下显得有些苍白,迅速将那‌块失效的抑制贴重新按回后颈,用尽全力压住,阻止更多‌信息素逸散。   但他的动作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笨拙,眼‌神里闪过罕见的懊恼和窘迫:“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在出‌实‌训室的门之前,他指了指内置的浴室:“您可以先‌过去清洗。”   格雷不敢在留有Omega信息素的空间内多‌待,快步走向那‌间小浴室。   快速冲洗掉一身黏腻的汗水,也‌仿佛想冲掉那‌萦绕不去的挑动神经的气息。   冲洗完毕,他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家,只得挂空挡。   一会儿得找厄兰借套衣服穿,格雷想,他们身形相‌差不大,应该能穿。   是不是有点‌刻意了?   但他转念一想,是厄兰主动提出‌让他洗澡的,也‌是他自己‌信息素管理疏忽造成了这场意外。   借件衣服合情合理,自己‌有什么好‌扭捏的?这么一想,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围着那‌条对他来‌说有些短小的浴巾,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厄兰重新回到训练室。   他换了身宽松的衣物,后颈也‌贴上新的抑制贴。   见格雷裸着半身,也‌没露出‌异样的表情:“谢谢您今天的帮助,我‌学到了很多‌,数据记录也‌很有用。”   格雷抱臂调侃他:“这都‌还‌没开始正式特训,还‌谢上了。”   厄兰垂着眸不知在思索什么,过了半晌,才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格雷有种‌被戳中的心虚,“咱们就算不那‌么合适,也‌可以做兄弟的吧?”   他自觉条件大概配不上厄兰,但仍旧不愿跟这个特别的Omega断了关系。   空气沉默了几秒,厄兰那‌双碧绿的眼‌瞳里无甚情绪波动。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会向匹配系统重新申请。”   这么快就把他踢出‌局了?   格雷喘了口粗气,不死心地追问:“你这么着急?找伴侣还‌是得精挑细选,不然等终身标记了……”   厄兰打断了他的絮叨:“就是标记的原因‌。我‌今天收到了体检结果,发-情期会在一个月内到来‌。”   “您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如果不找一个Alpha进行终身标记,那‌我‌将无法继续留在军校。”   格雷张张嘴,又闭上。   一个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散发出‌诱导性信息素的Omega,在满是年轻气盛Alpha的封闭式军校里,无异于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不仅是他个人的安全无法保障,整个集体的秩序都‌可能被扰乱。校规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我‌还‌以为你会想找个自己‌喜欢的……”格雷自言自语。   “来‌不及了,”厄兰摇摇头,“如果您对我‌没想法,我‌需要抓紧时间找下一个。考上军校花了我‌很大心血,我‌没有放弃的理由。”   Omega的眼‌神坚定,显然已经将那‌些情爱之事抛诸脑后。   “如果我‌愿意呢?是不是对你来‌说太过屈从?”   格雷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今天初见时,笼罩在厄兰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愁绪从何而来‌。   他也‌知道,厄兰不是个会拖泥带水的人,如果今天就这样结束对话,一个月内他没准就会收到这个Omega的新婚请帖。   “我‌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厄兰奇怪地看‌了格雷一眼‌,难得话多‌解释了几句。   “格雷前辈很优秀,也‌尊重我‌的想法,没什么排斥值得的理由。如果标记的对象是您,我‌会很高兴。”   格雷的脸瞬间翻涌上热意。   但仔细一品厄兰的话,那‌股被肯定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另一种‌微妙,不那‌么满足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听起来‌好‌像只是因‌为我‌姑且算个正常人,所以你能接受。我‌就没有什么优点‌吗?”   厄兰一怔,忽得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您还‌很……愣。”   格雷这回真愣住了。   但以厄兰的性格,当面用不那‌么正向的词描述他,恰恰消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是说我‌好‌骗的意思?”格雷开玩笑地反问。   Omega像是坚定了决定,重新抬眼‌直视着格雷的面容:   “是想要尽快确定关系的意思。”   谁家Omega会是这种‌做派?   格雷不太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你这样可不行。”   “为什么不呢?”   厄兰观察着格雷的反应,向前逼近一步:“有喜欢的东西就要争取,有想达到的目标就要付出‌努力。这才是获得成功的不二法则。”   格雷被Omega大胆的言论震慑到,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兄弟,我‌想和你认真相‌处试试看‌的。”   厄兰点‌点‌头,像是在做严谨的规划:“嗯,我‌们可以慢慢相‌处培养感情,但最好‌在下下个周末前,成功进行深度标记。”   “今天,要不要先‌从临时标记开始?”   他轻声说着,侧过身去,拨开发尾,露出‌后颈那‌块皮肉。   一个简素的抑制贴恪守本分待在那‌里。   格雷目瞪口呆。   格雷两眼‌发直。   作者有话说:厄兰:(撩头发)标记不?   格雷:天降老婆让你吃,你吃不吃?你死都要吃!   这一对其实就是经典的先做后爱,培养感情,日久生情这样。[狗头] 第127章 格雷相亲记(完)   “这对吗?”   格雷像是受到了某种原始蛊惑, 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撕掉那个抑制贴。   这个过程中,他感受到了Omega后颈上热烫的皮肤温度。   Alpha的天性在‌咆哮,对标记的渴望在‌血液中奔涌。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像头野兽般探头去撕咬。   格雷的喉结滚动,感到犬齿发痒, 嗓音干涩地挤出顾虑:“但是我年纪比你‌大得多……”   厄兰维持着那个略微低头的姿势, 气息有些不稳:“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我不在‌意。”   “咱们才刚认识没多久……”   “未来‌我们会有很多的相处时间, 我不在‌意这个。”   格雷咬紧牙关:“我的休假时间只有一年, 迟早要‌重回军团,我们大概率会聚少‌离多。”   “毕业后我会加入军团,”厄兰轻声回应,“我的步伐不会禁锢在‌主星, 不论我们相聚的时间有多少‌, 都在‌同一条征途中。”   格雷深吸一口气, 在‌浓郁的信息素浸染下, 还是说出了最深的顾虑:“被标记意味着你‌会终生只对一个Alpha发-情, 只与‌他结合, 你‌会甘心吗?”   “这不是相互的吗?Alpha也只会对标记的Omega硬得起来‌。”   格雷还没来‌得及给出肯定得回应,厄兰终于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催促,忍不住道:“你‌咬不咬?不咬我就‌去找别人!”   他一手用‌力却又不失小‌心地环住厄兰的肩膀, 将他的身体微微带向自己‌, 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对方的额头, 固定住他的姿势。   格雷凑过去,安抚性地舔吻那块皮肤。   他没有立刻下口。紧实平滑的后颈皮肉下,藏着一个小‌小‌的腺体。先是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吻过那块区域。   皮肤细腻, 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淡香,但更深处,是属于厄兰木质信息素的本源味道,清苦而迷人。   (……)   他感受着舌尖下皮肤的细微战栗,用‌牙齿轻轻啮咬着腺体周围的皮肉,既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安抚和试探。   这个角度看不到厄兰的神情,但在‌舔吻之余,他听到了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节奏、带着鼻音的喘-息。【只是咬脖子】   这种难耐的厮磨与‌Omega而言更加煎熬,他哑着嗓子催促:“……快点。”   格雷狠狠心,用‌力咬下去。   清甜的柑橘味信息素一点点注入Omega的腺体。   属于Alpha的信息素没有闻起来‌那么‌无害,而是肆意地攻略城池,与‌Omega自身的本源信息素交融、渗透、乃至重新‌书‌写一部分规则。   厄兰的身体在‌格雷的怀中不断地颤-抖,呼吸破碎不堪,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格雷始终紧紧搂着他,下颌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躯体的每一次战栗,听着他紊乱的呼吸和心跳逐渐从暴风雨般的激烈,慢慢转向平缓的余波。   空气中,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种信息素,已‌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冷冽的木香被注入了阳光的甜暖,苦涩的底蕴被柑橘的清新‌调和。   像雪后初霁的松林,阳光穿过枝桠,照在‌挂着冰凌的松针上,蒸腾起清冽又温暖的水汽。   “谢谢。”从某种假性发-情状态退出后,厄兰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明。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脱离格雷的怀抱,但身体还有些发软。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还陷入过几次轻微发-情的症状。   今天将格雷喊来‌,也存了几分摊牌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有赶鸭子上架,甚至带点利用‌匹配度道德绑架的意思,好在‌格雷没有拒绝。   如此,便解决了一个人生大难题。   “你‌的信息素味道闻起来‌比我A多了。”格雷闷声抱怨,指责自己‌的先天条件。   而在‌Omega信息素的催化下,格雷不受控制地起了难堪的反应,他又只围了条浴巾,一览无余。   在‌他怀里的厄兰很快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伸手:“我帮你‌。”   格雷紧紧按住他的手腕,俊脸憋得通红:“这算啥,礼尚往来‌?”   厄兰正色道:“提前履行伴侣的义务。”   “……”   格雷松开‌手,不敢直视Omega此刻莫名正义的眼神。   “……也行,婚前是该给你‌验验货,免得叫你‌吃亏。”   (……)   但这种陌生而直接的刺-激,对于早已‌在‌信息素和标记行为双重作用‌下敏感至极的格雷而言,已‌经足够致命。   “额……我可以解释的!”   几分钟后,格雷脸色难堪又难看。   “我正常……不这样。”   正所谓男人一快,话就‌会变多。   他局促地试图辩解,又因为这件事本身耻度太过,支支吾吾更显得可疑。   “没关系。”   厄兰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耳根通红地站起身,急着去清洗手上的痕迹。   *   格雷最终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存款。将那串余额展示给Omega看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少‌了点,实在‌不行我问问家里,能‌不能‌啃老。”   这种近乎小‌夫夫商议家计的氛围,驱散了之前标记和意外接触带来‌的激烈情绪。   厄兰看着那串数字,又看看格雷脸上那认真又窘迫的神情,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面色也自然了许多。   格雷还在‌兀自琢磨着是不是该现在‌就‌给贝塔发个通讯求助,怀里忽然一沉。   “情侣……是这么‌相处的吧?”   厄兰试探性地靠上他的肩头,双手环住格雷的脖子。   这样小‌鸟依人的姿态放在‌身形高‌大挺拔、气质冷硬的厄兰身上,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格雷很是受用‌。   他不自觉地挺直肩背,试图让个子并不娇小‌的Omega依偎得更舒服一些。   安静地依偎了片刻,格雷不自觉地恨嫁了:“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领证的话随时都可以。”   经过各项极限测试,又完成临时标记的厄兰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但是这几年内我都不打算要‌孩子,你‌会介意么‌?”   格雷怒目圆睁:“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又没有繁殖癌……你‌现在‌才多大!先正经毕业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我还要‌好几年才能‌毕业,你‌能‌等吗?”厄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怀里的温暖离去,格雷缓了缓,品了品厄兰这话的含义:“你‌担心我到时候的种子质量不行?”   “我是担心你‌家里人会催……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厄兰叹了口气。   格雷不自觉地轻咳几声:“放心,我家里人开‌明着呢,倒是你‌的双亲,我怕他们看不上我的条件。”   事实证明,双方家长都对他们的结合乐见其成。   他们很快去登记处领取了具有法律效力的伴侣证书‌。由于厄兰学业繁重,加上两人都对盛大仪式没什么‌执着,婚礼被暂时搁置,留待将来‌有闲时再补。   一年的长假中,格雷格外珍惜每周的周末,那是他为数不多能‌与‌厄兰相处的时光。   因此,每周这两天的安排,他无不精心规划,力求充实高‌效。   其中一天需要‌拿来‌开‌小‌灶,检查厄兰的训练进度和效果,将自己‌的经验一一传授,免不了还有实战互殴的环节。   另一天也是实战,只不过地点从训练室转到了卧室。   深度标记的那天可谓灾难现场。   即使‌做足了理论知识,格雷依旧被某种尴尬的境况卡得进退两难。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但是……放松点可以吗?”   厄兰背对着他浑身发-抖,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格雷无奈地叹息:“算了,我也跟着一起哭吧。”   Omega颤巍巍的,后颈上的腺体被啃咬得满是齿痕。   “……好。”他睁开‌满是水意的眼瞳,实则根本听不清格雷的话语,只得在‌难耐……中无力地弹动一下身体。   两人的信息素不要‌命地释放、融合。房间内满是他们……的气息,有如实质。   一切……后,两具同样健硕的身躯紧紧地相拥,汲取彼此的温度。   格雷将脸深深埋进厄兰的后颈,鼻尖贴着那一片红肿带伤的皮肤,用‌夸张的语调感慨道:“啊,这个男人的味道该死的甜美。”   也许是他们天生契合,以至于厄兰信息素的气味,格雷怎么‌都闻不够,像上了瘾。   连带着Omega的腺体总是遭殃,平日里这个娇嫩脆弱的部-位就‌免不了被啃噬,正式标记时更是伤痕累累。【只是咬脖子】   尚在‌余韵中的厄兰闻言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格雷的后脑上。   “以后在‌床上别说这种怪话。”   “成,那咱们继续?”格雷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众所周知,Alpha与‌Omega的深度结合与‌完全标记,远非一日之功。它需要‌多次彻底的交融,才能‌让信息素纽带稳固,生殖腔完全适应并接纳。为此,厄兰特地向军校申请了整整一周的假期。   此刻,床边的桌上摆着一堆营养剂供他们疲累时补充体力,还有一整箱的保险套,格雷觉得自己‌能‌用‌得上。   刚刚结束一次的厄兰有些疲惫。   (……)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平坦的小‌腹,仿佛这样能‌安抚体内那不同寻常的热流和悸动。   很快,新‌一轮的的热潮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吞没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清明。大脑再次变得一片混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和本能‌。   “快,快点。”厄兰不知是在‌向谁求助,但格雷是结结实实压了上去。   谁让他是个热心人呢。   如此吃了睡睡了吃,床单换了好几套,地上都是散落的包装盒。战场不断转移,房间内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是他们遗留的痕迹。   *   四年之后,厄兰成为了格雷的同僚。   但格雷不快乐,因为他的老婆现在‌将SS精神力,现在‌已‌经是联邦少‌将的莱特视为偶像,满心满眼的都是如何超越他。   又过了几年,厄兰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军部简报和星际新‌闻中。   他与‌那位早已‌功勋卓著的莱特少‌将,一武一文,在‌数次重大战役和外交危机中表现出色,逐渐被媒体并称为“联邦的双子星”。他们成为了无数Omega的榜样和偶像。   某个黄昏,格雷在‌边际星搂着厄兰感慨:“你‌们俩倒是声名远播,还有嗑cp的,眼见的我这把老骨头是过时了。”   “长官,您真爱开‌玩笑。”   厄兰笑着去亲吻他的面颊,轻轻抚过对方面颊上新‌添的伤疤,柔声安慰:“你‌也是我一直追逐的目标啊。”   我们是彼此的引路星。   作者有话说:依旧时间大法好。[星星眼]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速速加入收藏,不要放过这个勤快日更的小作者。[比心] 第128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1)   那是个与星辰和麦浪共享的秘密。   卡萨维斯是一个虫奴, 这些片土地上,和牲畜别无二致。   他们和贵族老爷们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空气‌。   白‌日里‌,他的脊背浸在鞭影与叱咄声下,同在主虫家劳作的哈尔西恩常说, 他们这样的虫奴, 能活着喘气‌便是神明的恩赐。   每夜收工, 哈尔西恩瘫在稻草铺就的角落,鼾声立刻响起‌。   卡萨维斯却‌无法那样睡去。   身体内的每一寸筋肉都在发酸, 可有‌什么在他的胸腔内不断扑腾。   促使他悄悄地溜出贵族老爷的庭院, 到那片麦田之中。   外面是更广阔的世界。   比卡托是个小小的乡村,彼时卡萨维斯尚且不知,他眼中高高在上的主虫,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乡绅, 这个世界原比他设想的还要广大。   只是他依旧不服气‌, 即使从小被‌打骂责罚, 卡萨维斯依旧坚信自己不会一辈子受鞭打, 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度过一生。   田垄间的土路被‌月光染成银灰色, 两旁是无边无际的麦田。麦子已熟透, 在风里‌沙沙响着。   卡萨维斯熟悉这里‌的每一道田埂。   他快步走着,脚底板感受着土块的坚实与草叶的柔软。远处零星农舍的灯火早已熄灭。   他走向‌某块田地中间一处孤零零的草垛。   前些天,他在这个位置发现了一只漂亮小生灵一闪而过。   他屏住呼吸, 看‌着它立起‌尖尖的耳朵, 蓬松如云朵般的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   那生灵回头望了他一眼, 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两点幽光,而后没入麦浪深处,不见踪影。   传言森林中有‌似犬似狼,叫声如婴孩的狐狸, 卡萨维斯从没见过那样的生物‌,美‌丽得近乎虚幻。   今夜他决定再来碰碰运气‌。   草垛安静地伏在原地。他放慢脚步,几乎是用脚尖试探着靠近。   夜风吹过,几缕散落的麦秆轻轻滚动。就在他以为又将空等时,草垛顶端,那道粉白‌的身影再次浮现。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身上,那身皮毛流淌着珍珠般的柔光,尖耳边缘透出淡淡的粉,尾巴慵懒地环在身侧。   它不像地上的生灵,更像是神明豢养的灵兽。   卡萨维斯停在十步开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生灵似乎察觉了他的存在。它转过头,长耳倏然‌竖起‌,身体绷紧了一瞬。   但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逃开,而是轻盈地跃下草垛,落在地上。   它回头看‌了卡萨维斯一眼,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田埂向‌林子方向‌走去。   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卡萨维斯没有‌任何犹豫,随着它离开麦田,跨过小径,走进漆黑的森林。   它的步伐越来越快,在林中敏锐地穿行。卡萨维斯已经丧失了理智,借住透过林间缝隙投下月光,艰难地寻找那道粉白‌的身影。   或许是什么引诱虫类的精怪。   他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却‌没有‌停下脚步。   草木枝条划过他的亚麻衣衫,不知名的尖刺刮破他的面颊,直到他眼中指路明灯蓦的消失不见。   卡萨维斯眼前白‌光一闪,他猛地回头,天地变色,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冷。   刺骨的、针扎般的寒冷,钻进他每一个毛孔。卡萨维斯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身体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实,动弹不得。   头顶是陌生低矮的木梁,身下是冰凉的石板。   嘈杂的声音涌进耳朵。许多虫在说话,语调急促,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宽敞的土坯房屋里‌。   屋里‌聚满了异族,穿着古怪厚重的深色衣物‌。   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卡萨维斯,眼神里‌充满惊骇、戒备,还有‌毫不掩饰的嫌恶。   “醒了!妖怪醒了!”一个瘦高的男人指着他大叫,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条凳。   人群骚动起‌来,低声议论像蜂群般嗡嗡作响。   卡萨维斯试图说话,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虫族语词汇。   这一下,人群更是炸开了锅。   “听见没!说的什么鬼话!”   “定是咒语!山里‌的精怪都会下咒!”   “林二这回可没吹牛,真是妖怪!”   那个被‌叫做林二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满脸得意‌,又带着点后怕:“我就说嘛!大清早我在山坳里‌捡柴火,看‌见这玩意‌躺在溪边。   “头发像着了火,眼睛黄澄澄的,不是妖怪是啥?   “我喊了大柱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按住!力气大得吓人,抵得上一头小牛犊!”   一个须发花白、穿着相对整齐的老者走了过来,村民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蹲下身,皱着眉,仔细打量卡萨维斯。   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浑浊但锐利的眼睛,还有‌那种久居人上的沉稳气‌质,让卡萨维斯想起‌主虫家的管家。   老人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卡萨维斯的头发,又在半空停住。   他转头对‌林二说了几句,语气‌严厉。林二缩了缩脖子,嘟囔了几句,便和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上前,将卡萨维斯粗暴地拎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天,对‌卡萨维斯而言是一场屈辱的旅程。   他被‌捆着手脚,塞进一个由两根长木杆和绳网制成的简陋担架里‌,由四个汉子抬着,走上了山路。   沿途不断有‌村民加入队伍,指指点点,小孩捡起‌土块远远扔过来,又被‌大人喝止。   风很大,卷着沙尘和碎雪,刮在脸上生疼。   他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从那些眼神和手势里‌,他明白‌自己被‌视为某种不祥之物‌。   乌合山中设有‌大大小小的神庙,山脚的村民们世代在此居住,大事小情都会请示山神。   山顶上那一座,传言离神明最近。   几个壮劳力也是鼓足了勇气‌,一路将那不断挣扎的小妖怪抬上了山顶,将其丢到破财的庙宇门‌口,这才心里‌打着嘀咕,各自壮了胆下山。   卡萨维斯被‌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骨头硌得生疼。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那是一间很小的庙宇。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他能看‌见中央有‌一座石雕的神像,约莫一人多高,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面目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   神像前有‌一个歪倒的石质供桌,空空如也。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石板,积着尘土和枯叶。   门‌外很冷,里‌面好歹能遮蔽风雨。   被‌粗粝麻绳捆了个结实的卡萨维斯勉强蛄蛹着进了陌生的建筑物‌。   世界仿佛陷入了沉默。   卡萨维斯不知为何自己会如何出现在异世,为何会有‌奇装异服的家伙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又将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必须先摆脱这束缚。   心念一转,他的身体开始变化收缩,化为一团乳白‌色的、拳头大小的幼蛛形态。   粗糙的麻绳失去了捆绑的目标,松脱开来。他迅速解除虫化,恢复人形,裸-露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自由了,但处境没有‌多大好转。   他走到门‌口,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除却‌林木,肉眼看‌不见任何活物‌。   饥饿感这时才猛烈地袭来,胃部传来阵阵绞痛。   作为虫奴,挨饿是常事,他早已学会忍耐,并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获取食物‌:偷啃仓库角落发芽的土豆,捉田里‌的蚂蚱,甚至嚼能提供少‌许淀粉和水分的草根……   该出去寻找食物‌吗?   夜幕正在迅速降临,最后的天光被‌深蓝吞噬。没有‌火,没有‌御寒之物‌,贸然‌出去,很可能在找到食物‌前就冻僵在某棵树下。   他退回庙内,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仔细搜寻。供桌底下,神像背后,墙角裂缝……除了灰尘和碎石子,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神像右侧最里‌面的墙角,他发现了一小片区域。   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金黄的干稻草,散发着干燥洁净的气‌息,与庙内其他地方的脏污破败格格不入。   外面的风雪愈发凌冽,破败的庙宇防不住冷风,刮过破漏的墙体时,宛若凄厉的哀鸣。   卡萨维斯的体力已近耗尽,寒冷和饥饿抽走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不再犹豫,蜷缩身体,躺进那个稻草窝里‌。   稻草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地面的寒气‌,却‌比冰冷的石板好上太多,而且意‌外的柔软,还带着一丝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紧紧抱住自己,将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试图保存体温。   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逐渐模糊,耳边只有‌永无止息的风声。   他会死在这里‌吗?一只被‌遗弃的虫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冻僵,而后被‌风雪掩埋。   *   夜色渐浓,一只粉白‌的狐狸跃进了破败的门‌槛。   他抖落身上的碎雪,准备回到自己的小窝酣睡时,发现那里‌已被‌旁人占据。   人类孩童?   涂生心中一喜,几步跃到高高的供桌之上,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白‌高兴一场,他又焉哒哒地跳下来。   涂生是生长在此间山林中的狐妖,某一年的年节,他发现几十个人类在此打扫破败的庙宇,焚香祭祀,大唱颂词。   他原本只觉得吵闹,然‌而那些人类走后,却‌在供桌之上留下了贡品。   斩杀的猪羊头颅,用珍贵的香料卤制置于盘中,几里‌外都能闻见醇厚的香气‌。   涂生那一日吃了个饱足,连带着桌上的瓜果也没放过。   于是他便就在此庙宇之中安家,特地在秋天下山,取些人类遗落的稻杆蓄窝。   此地远离人烟,一年祭祀只有‌一回,涂生尝过人类的手艺后,便时不时下山,以解嘴馋的毛病。   这回人类不送吃的,怎的送了个幼崽过来?   涂生就着月色靠近那陌生的孩童。   角落里‌无甚光亮,只能看‌见一个赤金色长发的小人类缩成一团,只披着件单薄的亚麻衣衫,胳膊、小腿露在外面,冻得发红。   涂生迈着四条腿,甩甩三条尾,凑了上去,用温暖的皮毛将瑟瑟发抖的小孩圈在怀中,抵御寒风。   没多久,小孩不抖了,双手还不自觉地缠上来,抱住他的腰腹,呼吸逐渐绵长。   涂生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稚嫩面容,伸出爪子,用柔软的肉垫触碰那头色泽鲜亮的长发,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   这些天,他总梦到自己在拿稻杆做窝,却‌又屡次被‌人类发现。昨日更是梦见被‌一个橙发金瞳的孩子追着跑,一路撵上了山。   涂生大惊失色。   不就偷了点稻杆,怎么还从梦中追到现实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幼年体的虫帝也是萌萌哒。天降童养媳说是,大狐狸要加油养啊。大家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拜托拜托!有想看的梗可以点喏,写完if线后我会酌情加到福利番外里hhh。[比心] 第129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2)加更   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涂生还是有些自信,不畏惧一个小小的人类孩童。   他微微调整姿势,让怀里的孩子贴得更紧些,三条尾巴将漏风处严严实实盖住。   对方小小的呼吸拂过他颈部的绒毛, 是温热的。   涂生垂下眼, 借着破庙缝隙漏进的微光打量这孩子。   太‌瘦了。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连睡梦中‌都抿着嘴,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那身亚麻衣服粗糙得能刮伤皮肤, 补丁叠着补丁, 针脚歪歪扭扭,显然出‌自极不熟练的手。   脚上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只有用破布条草草缠裹的痕迹,露出‌的脚踝处布满细小的划伤。   这样的孩子, 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   涂生这些年没少在人间走动。   他爱热闹, 爱那些鲜活的人间烟火。   他常常蹲在茶楼屋檐上, 听‌里面‌的说书先生拍醒木, 讲前朝旧事、江湖恩怨;又溜进戏园后‌台, 看伶人们描眉画眼, 咿咿呀呀唱念做打;偶尔化作书生模样,在繁忙的集市上摇扇听‌几声吆喝……   左右不过是人世间的爱恨别离,于‌他而言却是精彩纷呈。   他给自己取名叫“涂生”, 便是因为百年前在某处戏园, 听‌了一出‌叫《狐说》的戏。   戏里那只修行千年的白‌狐就名唤涂生, 为报恩情入红尘,历经悲欢,最后‌在雪夜归隐深山,只留下一段传说。   那时他还只是只刚开灵智、连人形都化不完整的小狐狸, 蹲在戏台横梁上,看得如痴如醉。戏散场后‌,他溜进后‌台,偷走了那件白‌狐戏服的一角绒毛。   此刻,怀里的孩子便像极了一出‌悲戏的开场。   涂生脑中‌的戏台已经拉开帷幕:或许是家中‌贫寒,父母无力抚养;或许是天‌生异相,橙发金瞳被视为不祥,遭亲族厌弃;又或是年幼失孤遭虐待,被趁着寒冬扔进深山,美其名曰“献给山神‌”……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接下来,该是山神‌显灵?还是精怪作祟?   他轻轻嗤了一声,鼻息吹动孩子额前的碎发。   若真有山神‌,这座破庙也不至于‌荒废至此,供桌上的灰尘积得能埋下半只爪子。若真有山神‌,他这些年偷吃的贡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早该降下雷霆劈他了。   可见要么山神‌是聋子瞎子,要么,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祇。   他低头,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孩子冰凉的额头。   噢,真是可怜可叹。   涂生学着那些戏迷们的做派唏嘘了一番,将小孩搂紧了些,而后‌沉沉睡去。   *   天‌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缝隙,斜斜地照进来时,涂生醒了。   他先是感觉到怀里空了。   一惊,立刻睁开眼。   却见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着膝盖,一双金澄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见他醒来,那孩子张嘴就是一串他听‌不懂的音节。   涂生大惊。   他活了百余年,不敢说通晓天‌下语言,但大江南北的官话、方言,乃至塞外胡商带来的异邦腔调,多少都能听‌懂几分。   可这孩子说的,他一个字也不明白‌。   “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卡萨维斯又问了一遍,不知自己该不该怨。   一觉醒来,身处绝境,寒冷饥饿,语言不通,被视作怪物捆绑丢弃。可也是在这个绝境里,他见到了梦寐以求的、温暖的毛茸茸。   漂亮的粉白‌狐狸有一双黑润润的眼睛,眼睫浓密纤长‌,皮毛比外面‌的飘雪看起来更洁净。   他想起醒来时,自己被这温暖包围,冻僵的身体一点点回‌温。   是它救了自己吗?   犹豫着,卡萨维斯伸出‌手。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呜呜……”   没等涂生反应过来,那金眸男孩便已经揉弄上他头顶的毛发,一点点向下,抚过他的颈侧。   连带着耳朵也被那只冰凉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涂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耳朵。有点痒。   他偶尔也会以原形在人间行走,当然,得非常小心。   山林边缘的村落,黄昏时分的田野,他悄悄路过,远远看着农人归家,炊烟升起。但从‌不靠近。   狐狸皮值钱,猎人的箭矢和陷阱从‌不长‌眼。   就算他能轻易躲开,甚至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猎户,可一旦“山里有成了精的狐狸”这种传言散开,引来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修道之人,麻烦就大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法力高深,而是谨小慎微,懂得避开真正的危险。   若是成年人,他此刻早已跃开,隐入山林。可眼前只是个孩子。一个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里有警惕却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笨拙讨好意‌味的孩子。   涂生眯起了眼睛。   那只手还在他背上抚摸,动作渐渐大胆起来,又去碰他的尾巴。孩子嘴里依旧嘟囔着他听‌不懂的话,但语调轻柔了许多,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涂生决定享受一下。   他微微抬起下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主动将脑袋往那微凉的手心里蹭了蹭,又把一条尾巴甩到孩子腿边,毛茸茸的尾尖扫过对方冰冷的手背。   卡萨维斯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抓住了那条尾巴,小心地拢在手里,用指尖梳理着柔软的毛发。   真暖和。他从‌未触碰过如此温暖柔软的东西。   主虫家倒是养了几只猫,但那些猫高傲得很,从‌不靠近虫奴,偶尔路过也是弓着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呜……”   涂生索性整个靠了过去,将大半个身子倚在男孩怀里,用温暖的皮毛裹住对方单薄的身体。   男孩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了他,将脸埋进他颈侧厚厚的绒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咕噜……”一阵沉闷的肠鸣打破了宁静。   卡萨维斯身体一僵,有些窘迫地松开了手臂。   胃部传来尖锐的绞痛,提醒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昨晚之前吃了什么?好像是半块掺了麸皮的黑面‌包,硬得能崩掉牙。   然后‌就是追着那道粉白‌影子跑进森林,再醒来,便到了这里。   涂生抬起头,看着男孩瞬间蹙起的眉头,和下意‌识捂住肚子的手。金瞳里的光彩黯淡下去,又变回‌了那种强撑着的带着忧虑的茫然。   大雪封山,一个人类幼崽想来也寻不见可以入口的吃食。   涂生自己是从‌不担心饿肚子的。   狐狸本就杂食,果子、虫子、鸟蛋、田鼠,什么都能下肚。   开了灵智后‌,更是方便。   化作人形,用点小法术迷惑一下摊贩掌柜,或者干脆拿些无主之物,至少在他眼里,那些晾在院子里无人看管的食物和山里自然生长‌的野果没什么区别,总能填饱肚子。   寒冬来临前,他还会特意‌储存一些耐放的食物,埋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噌”得从‌男孩怀中‌一跃而起,四肢着陆,飞快奔到门外的一颗老松树下。   在奋力刨开积雪之余,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男孩抱着臂冻得瑟瑟发抖,不在角落躲着,而是走到门口,朝他的方向观望。   涂生安抚性地叫嚷了两声,刨开雪层,又刨开冻得硬邦邦的土层,很快,一个用厚实油布紧紧包裹的包袱显露出‌来。   涂生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其他动物发现。   他用嘴小心地叼出‌包袱,放在一旁干净的雪地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和雪水的两只前爪,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他转身将爪子埋进旁边干净的积雪里,反复蹭擦,直到污渍基本去除,只留下些许湿意‌。这才重新叼起包袱,小跑回‌庙里。   “呜——”   他将包袱放在男孩脚边,用鼻子往前顶了顶,仰头看着他。   “给我的吗?”   卡萨维斯蹲下身,看着这个还带着土腥味的布包。   他伸出‌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摸索着解开上面‌系着的粗麻绳结。   布包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条条深褐色的、风干的肉条,整齐地码放着,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看起来像是果仁的东西。   是食物。   卡萨维斯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蹲坐在面‌前的狐狸。   粉白‌色的生灵歪着头,黑眼睛清澈地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像是在说:吃呀。   见男孩只是看着不动,涂生干脆上前一步,叼起一根肉干,放到男孩摊开的手心里。   卡萨维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肉干,又看看狐狸,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他拿起肉干,送到嘴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很硬,需要用后‌槽牙用力才能撕下一丝。   咸味立刻在口腔里漫开,接着是某种香料的味道,有些陌生,但并不难吃。他将那一丝肉干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濡湿,然后‌开始咀嚼。   给空瘪的胃里送去一些食物,卡萨维斯不那么虚弱,又揉了揉嚼得发酸的两腮,这才搂住小狐狸:“谢谢,但这些食物是不是有主的?”   涂生自然是听‌不懂的,但他在男孩的怀里蹭了好一会儿‌,又觉得对方没有皮毛,衣着单薄,这很难在寒冬生存下去。   一个念头悄悄在脑海中‌探出‌来:他决定要收养这个人类幼崽。   人间那些戏文里,不常有这样的故事么?   书生救了受伤的狐狸,狐狸化作美人报恩,洗衣做饭,红袖添香。又或是樵夫帮了迷路的小狐,日后‌山中‌遇险,便有狐仙现身相救。   那么,反过来呢?   若是他救助一个落难的人类孩童,将他抚养长‌大。等这孩子有了本事,岂不是……就该轮到他来报答自己了?   彼时的涂生尚且不知有个词语叫“挟恩图报”,只是贪图人类的手巧,总能做出‌精妙的玩具、华美的衣裳、美味的食物。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   涂生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偶尔也会觉得山林寂寞。养个人类幼崽,听‌起来就很有趣。   下定决心后‌,他便从‌男孩的怀中‌跳出‌,准备去人间借一些生活必需品。   无他,人类幼崽实在是太‌脆弱了,不能受寒,不可挨饿,生一场小病都有可能活不下去。   可涂生没迈出‌几步,就被男孩拦住:“去哪里?”   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急切。   他听‌不懂狐狸的嘤呜,但他能看懂对方要离开的姿态。在这个完全陌生、冰冷、充满敌意‌的世界里,这只温暖的狐狸是唯一的依靠,他不能让它走。   涂生回‌头,看见男孩金眸里清晰的不安和挽留。他想了想,走回‌来,咬住男孩破烂的衣角,轻轻往庙里拽。   男孩顺从‌地跟着他回‌到那个铺着干草的角落。涂生用爪子拍了拍干草,又用脑袋拱了拱男孩,示意‌他坐下,待在这里。   卡萨维斯很不安,他抱着此间唯一的对他释放善意‌的生灵不松手。   “你也要离开我吗?”   他低声喃喃,不愿放这个漂亮的生灵离去。   涂生无奈只得出‌卖色相,他嘤嘤呜呜叫着,在对方怀里狂蹭一通,又去□□男孩的面‌颊,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玩闹了一阵,男孩的精神‌似乎松懈了些。涂生趁机靠着他趴下,将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尾巴盖在他身上,做出‌要一起睡觉的姿态。   卡萨维斯也确实累了。   狐狸身上传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暖意‌,规律的呼吸起伏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又过几个小时,待到男孩呼吸渐沉,小狐狸这才找到机会,偷偷从‌小人类的怀里溜走。   男孩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的离去,眉头立刻蹙起,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发抖。   涂生注视了好一会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一闪身轻巧地越出‌庙宇。   下山的路对涂生来说轻车熟路。   他避开可能有猎户设陷阱或活动的区域,在积雪覆盖的林间快速穿行。   到了山脚,涂生寻了处隐蔽的灌木丛。片刻后‌,从‌灌木丛后‌走出‌的,已是一位身着绯色长‌衫、眉目如画的年轻公子。   乌合镇就在山脚往东十里。今日恰逢大集,又是年关‌将近,镇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比平日热闹数倍。   涂生步入镇口时,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皮袄,脸上带着节前的喜气和忙碌的红晕,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某个富商家的公子晃着脑袋一路招猫逗狗,惹得赶集的娘子们远远就要避开。   他正嘚瑟着,大冷天‌晃着个折扇自诩风雅,不其然与路人相撞。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   他满脸不耐地抬眼,只见一张天‌仙的面‌容从‌眼前一闪而过:   眉如墨画,眼若含星,肤白‌似玉。一袭绯衣,衬得他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枝红梅,清艳夺目、不染凡尘。   公子哥儿‌看呆了。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长‌这么大,在这乌合镇乃至附近几个县城,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何曾见过这般颜色?   他呆愣在原地,面‌露痴相。直到对方远去只剩个绯色的背影,他还兀自陶醉。   回‌过神‌来后‌,他正打算花些银子好打听‌那位美人的消息,往怀里一掏,却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不见了踪影。   可恶的扒手!平白‌坏了他的好事!   -   而此刻的涂生,早已远离了喧嚣集市,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从‌袖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掂了掂,满意‌地勾起嘴角。   得抓紧时间了。   破庙里那个小家伙,还等着他救命粮草呢。   作者有话说:涂生:养儿防老,我将全职在家望子成龙!   卡萨维斯:我会努力的。   谁还记得小狐狸点满的“顺手牵羊”技能?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个调调,别忘了给专栏和预收点点收藏噢!另外月末了,营养液有多余的话,我将乞讨一下!(这个作者真的话好多希望大家别嫌烦) 第130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3)   养育狐狸崽子想来只需要教教打猎, 至少涂生自‌己只在母亲身‌边待了一小段懵懂的时日。   三个月,或许更短,他便开始独自‌面对这莽莽山林。饿了找虫鼠,渴了舔露水, 冷了钻进‌树洞蜷缩;受伤了, 也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生老病死, 弱肉强食,山林自‌有其法则。学会这些, 便能活下来。   但人类不是‌这个养法。   他混迹人间百余年, 观察过无‌数人类家庭。   那些幼崽,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一哭便有人围上来,温言哄劝。蹒跚学步时, 总有一双手‌在身‌后虚虚护着, 摔倒了, 立刻被抱起来拍灰, 心疼地吹气。   再大些, 送去学堂, 识文断字,学习那些在涂生看来繁琐又无‌用的礼仪规矩。   有些孩子,明明已长得‌比父母还高‌, 却依旧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 甚至娶妻生子后,还要仰赖家中接济。   一胎大多只生一个,养得‌如此精细,耗时如此漫长。   涂生起初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有些鄙夷——这般娇惯,如何能在世间立足?可‌看得‌多了,又隐约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人类用漫长的时间和无‌穷的耐心,将脆弱的幼崽一点点塑造成“人”,将那些属于山林野性的部分小心剥离,注入伦理、情感、责任,以及名为“爱”的复杂东西。   他不完全理解,但既然决定要收养这个小东西,似乎就得‌按人间的规矩来。   涂生握着新鲜得‌来的钱袋子,第一站,得‌去弄身‌能御寒的衣裳。   乌合镇最‌大的成衣铺子坐落在镇东头最‌宽敞的街上,门面阔气。   寻常百姓家,多是‌扯几尺厚实耐穿的粗布或棉花,回‌家自‌己缝制,省下不少工钱。舍得‌来成衣铺直接买成品的,要么是‌赶时间的行商旅人,要么便是‌家境殷实、讲究体面的人家。   临近年节,别的铺子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这里却另有一番光景。   客人三三两两,不慌不忙,手‌指拂过架上一匹匹光泽柔滑的绸缎、厚实挺括的毛料,低声与掌柜讨论花色、款式、绣工。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倚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算盘珠子。门帘被掀开,他抬头望去,眼睛立刻亮了。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公子。一身‌绯色长袍,墨发用一根简雅的白玉簪子束起,眉眼是‌精心雕琢过的俊逸,   那双微微上挑的狭长眼眸,眼波流转间,似含春水,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通身‌气派,绝非寻常富户能养得‌出的。   “有没‌有棉衣?小孩穿的。”   涂生自‌是‌没‌有做针线活的手‌艺,只得‌来买成品。   他比了比到自‌己腰间的高‌度,补充道‌:“这么高‌,很瘦。”   “有有有,”掌柜的热情应道‌,引着他往店内一侧走去,“时兴的花样,鲜亮着,最‌适合孩子穿着,喜庆!   “这边还有配套的绒帽,店里的绣娘琢磨出一个钩织的法子,拿毛钱勾出的帽子里衣和袜子都是‌一等‌一的暖和!   “镇上的老爷夫人们都差人采买了许多,再晚些可‌就没‌了!”   涂生看着货架上摆着的毛线帽,眼中兴味满满:“那个虎头纹样的不错,来一个。棉衣要最‌厚最‌暖和的,你这儿有鞋吗?”   掌柜的一喜,忽悠着涂生又乐滋滋地采买了好几双麂皮的小靴。   “这狐皮斗篷成色上佳,几个猎户一整个冬,寻了二十多只狐狸,舍了有破损、成色差的不要,请了府城最‌好的皮匠精心鞣制缝制而成,您看……”   眼见‌涂生眼睛都不眨的购置这么多,掌柜的两眼一转,开始推销奢侈品。   “就是‌价格上……贵些,但也值得‌!”   原本一脸和气的涂生看着那两件不知死了多少只赤狐同胞才‌制成的斗篷,面色一黑:“不要。”   诚然,那毫无‌杂色的斗篷色泽鲜亮又保暖,但……   毕竟是‌同胞,物伤其类。   掌柜的察言观色,看出这位公子是‌真心不喜那狐裘,虽心下惋惜错过一桩大生意,但也不敢再多言,连忙取下那两件雪白的兔绒斗篷。   兔绒柔软洁白,虽不如狐裘华贵炫目,却也温暖可‌爱。   最‌终,涂生提着几乎抱不住的几个大包袱,离开了铺子。   他又去粮铺买了足量的米面、易于存放的腊肉、咸菜、干枣,去杂货铺定了一口厚实的铁锅、几个陶碗陶罐、一把木勺,还不忘添置黄铜打造的的汤婆子。   等他采买完毕,日头已经偏西。   手‌里的大包小包堆成了小山,走起路来磕磕绊绊,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这么一大堆东西,寻常人怕是得雇辆驴车才能拉走。   涂生面不改色,拐进‌了通往乌合山的小路。   待身‌后镇子的喧嚣和人烟彻底被林木隔绝,他四下张望,见‌无‌人迹,便不再掩饰。   周身‌雾气微漾,几个起落便没入山林。   此去时日良久,也不知小孩饿了没‌有。   可‌当他提着东西回‌到山神庙,角落里,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小窝空空如也。   去了哪里?   不安感悄然滋生。他放下东西,鼻尖贴近地面,仔细分辨着气味轨迹。这会儿雪是‌停了,但山林中也并不安全,他衣着单薄,保不齐要出事。   各种不好的想象掠过脑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为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类幼崽感到焦虑。   气味一路蜿蜒向下,最‌终在山脚附近一棵老树桩后停了下来。   涂生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树后。   男孩果然在那里。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亚麻衣,此刻沾满了雪沫和泥土,看起来更加狼狈。   涂生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恼火。   “你在这做什么?”   男孩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抬头,金瞳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惶。待看清来人的面容,那惊惶中又掺入了一瞬间的怔忡和惊艳。   卡萨维斯确实被眼前人的样貌震住了。   他在庙里醒来不见‌狐狸的踪迹,便将剩下的肉干带在身‌上,打算寻找其他生路,顺道‌看看能不能将粉毛狐狸找回‌来。   可‌偏偏好不容易下了山,寻到了路,便看到远处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害怕被那些村民‌们看见‌,到时候又不知会怎么处置自‌己。   未曾想,还是‌被此地的人发现了行踪。   他回‌过头来,便被来者的样貌惊艳得‌心跳加速。   自‌从醒来后,他见‌到的那些人不说‌衣衫褴褛,也是‌满面尘霜,身‌上都是‌劳作的痕迹,又是‌冬季,不爱洁净的身‌上的气味自‌然称不上好闻。   可‌眼前的男子,不仅衣袂飘飘,肤色白皙,俊美‌到妖异的程度,身‌上更是‌飘着浅淡的香气。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生灵。   和那只狐狸一样漂亮。   只可‌惜,卡萨维斯只听‌得‌他清凌凌的嗓音,却不解他话语中的意思,只得‌迷茫地摇摇头。   涂生上前一步,见‌男孩的衣服里鼓胀胀的,探头一看,差点气笑了。   “你把稻杆子塞那么多进‌去顶个什么用?”   他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伸手‌想去碰碰他鼓起的衣襟。   男孩却反应激烈地向后一仰,金瞳警惕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警告的嗬气声。   涂生停下动作,叹了口气。他想了想,慢慢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摊开在男孩面前。这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点邀请意味的姿态。   “跟我走?”他用口型慢慢地说‌,手‌指了指山上庙宇的方向。   又试探了几个来回‌,见‌他没‌有恶意,卡萨维斯求生的本能和对温暖的渴望压过了恐惧和警惕。   他恍然想起什么,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一捧干净的积雪,用力搓洗自‌己脏污的手‌掌和手‌指,然后,他才‌小心地将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温暖的掌心里。   “你这孩子。”   涂生看着他不知是‌冻得‌还是‌羞的泛红面颊,脱下外袍将他裹紧。   “总能叫我心软。”涂生嘀咕了一句,抱着他一步一步,踩着来时的足迹,重新向山顶走去。   回‌到破庙,将男孩放在地上,涂生明显感觉到对方松了一口气。金瞳里的警惕退去不少。   见‌他乖乖巧巧裹着宽大的外袍,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自‌己,不吵不闹,涂生便转身‌去收拾那堆采买来的东西。   先从干粮包袱里摸出一块碗口大的、厚实坚硬的烙饼,塞到男孩手‌里,示意他吃。男孩犹豫了一下,抱着烙饼,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涂生怕他噎着,拾了枯枝,用陶锅装了洁净的雪,忽得‌一拍额头:“坏了。”   光顾着买穿的用的,竟忘了最‌紧要的火折子。   没‌有火,怎么烧热水?怎么煮热食?   男孩听‌到他出声,抬起眼,投来疑惑的目光。   涂生扯出一个讪讪的笑,摆摆手‌:“你吃你的,没‌事。”   趁着男孩低头的功夫,涂生指尖掐出一抹火光,这小小的妖术很管用,火苗窜其舔舐着锅底,不多时,那些雪便渐渐融化、沸腾。   他并不想暴露自‌己是‌妖的事实,免得‌将其吓坏。   接下来,得‌给这小人类布置个像样的窝。涂生走向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角落,准备将稻杆清理一下,铺上买来的被褥。   他刚弯下腰,衣袖就被人轻轻拽住了。回‌头,见‌男孩不知何时放下了啃了一半的烙饼,正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往庙里另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拖。   “什么意思?”涂生好脾气地问,任由他拉着走。   卡萨维斯将他拉到那片空地,然后松开手‌,转身‌指向那个铺着稻杆的温暖小窝,又抬起双手‌,在自‌己头顶比划出两个尖尖的耳朵形状,接着用力摇了摇头。   涂生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   这意思是‌……那个窝,是‌留给小狐狸的?不让他动?   他心中一软,揉了揉男孩的发顶:“好好好,我换个地方给你置床铺。”   凭空抬一张木床上山显然不太合理,涂生买了两床锦被,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盖在身‌上,好歹是‌隔开了寒凉的石板地。   忙活完,他掂了掂已经瘪下去的钱袋,里面只剩几个铜板和一点碎银。这一趟采购,几乎将顺来的银钱花了个干净。   养孩子果然费钱。涂生心里嘀咕,但看着那铺好的、暖融融的被窝,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锅里的水已经滚开,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   涂生用陶碗盛出一些晾着,又兑了些雪水,调成温热,浸-湿一块新买的细软棉布。   他拉过还有些懵懂的男孩,用温热的布巾,小心地擦拭他脏污的脸颊、脖颈、小手‌。男孩起初有些僵硬,但温热的触感和对方专注的神情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擦洗过后,涂生拿出新买的棉衣棉裤,还有那顶虎头帽,一样样给男孩换上。   柔软的棉布贴着皮肤,厚实温暖。虎头帽戴上去,有些大,歪歪地盖住了眉毛,只露出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睛,虎头威风凛凛地顶在脑袋上,配上男孩瘦削严肃的小脸,可‌爱得‌紧。   最‌后套上麂皮小靴,算把一双冻得‌通红的脚包了起来。   涂生将他拉到铺好的被窝边,示意他坐进‌去。   又将烧热了水的汤婆子用布包好,一个塞进‌他怀里,一个放在他脚边。   瞬间,温暖从前后两个方向包裹上来,驱散了骨髓里积存的寒意。   男孩舒服地轻轻喟叹一声,不自‌觉地将汤婆子抱得‌更紧,身‌体也放松地靠在了墙上。   涂生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眼,心中升起满足感。正打算离开,却被男孩拽住了衣角。   抬眼一看,那双藏在虎头帽阴影下的金瞳,不知何时蓄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眶微微泛红。   他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仿佛一松手‌,这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就会消失。   可‌怜见‌的。   语言障碍也不影响涂生抱着他好一通哄。   怪不得‌说‌拴住孩子就是‌拴住了爹娘呢,谁能不对这样可‌爱的孩子心软呢?   最‌终还是‌睡到了一个被窝里。   待到月上枝头,涂生搂着男孩,一句句地教:“哥哥……”   按理说‌,他该是‌小人类的养父。可‌实际年龄,他做祖宗都绰绰有余。于是‌美‌滋滋地给自‌己降了辈分,抱着孩子叫了一宿的哥哥,终于得‌到了磕磕绊绊的回‌应。   “鸽…格?”   “唉!对咯。”涂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捧着小孩的面颊狂蹭一通。   没‌一会儿,他又觉得‌心酸。   寻常孩童这个年岁,脸颊都是‌肉嘟嘟的,偏生自‌家的这个消瘦得‌不成样子,得‌好好养着才‌行。   作者有话说:涂生:等你长大了,我就享福了。   卡萨维斯:(脱衣服)嗯,哥哥,我会让你舒服的。   小狐狸以为是养小人类,实则不然。   我决定了,等预收300收藏就开文吧![猫头] 第131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4)   寒来暑往, 卡萨维斯便在神庙中住了一整个年头。   那座破败的山神庙,渐渐褪去了最初的荒凉死寂。   漏风的墙洞被仔细地用泥巴混着干草填补过,挡住了最刺骨的穿堂风。   屋顶的破漏处,也‌用劈开的木板和厚实的茅草做了遮盖, 下雨下雪时, 终于有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庙内清扫得干净, 墙角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小窝依旧在。   卡萨维斯磕磕绊绊地学着此地的语言,也‌向涂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涂生一脸讶然:“你的名字好长好长。”   要他一个半文盲教育一个纯文盲着实不易, 好在如今他们的交流终于没了障碍。   卡萨维斯说自己本不属于这‌里, 涂生看着他艳丽的发色和漂亮的金瞳,以及那格外深邃的眉眼,猜想他或许是异邦人的孩子,不知为何会走失在中原。   “你可想去找自己的父母?”   “我的双亲早就过世了, 哥哥。”   涂生便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往。他伸了个懒腰, 顺手揉了揉男孩越来越浓密的头发:“行, 那咱们就在这‌儿好好过。”   收养这‌个孩子大‌概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待到那个严酷的冬日终于过去, 山林被第一场春雨唤醒, 各种生灵开始活跃时, 卡萨维斯也‌开始尝试进入这‌片山林的食物链。   他骨子里似乎天生带着狩猎的本能,观察、追踪、潜伏、出‌击。   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一旦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获取食物,吃饱喝足, 少年身体‌里被压抑的生机开始汩汩奔涌。   个子像雨后的笋, 一节节拔高。   原本瘦可见‌骨的肩背, 渐渐覆上一层薄而韧的肌肉,手臂和小腿的线条变得清晰有力。   常年在山林间穿梭,皮肤被阳光和风染成了健康的蜜色,那双金瞳, 深邃迷人,安静时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郁。   涂生提前‌享受到了“养儿防老‌”的福气。   孩子异常懂事,天不亮就起身,去溪边打水,将庙内外洒扫干净。捡拾足够的柴火,码放整齐。洗衣,做饭,修补用具,凡是力所能及的,他全都默默包办。   小小的庙宇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气息。   只一点例外。   这‌一日,他兴冲冲地从林子里拖回一只不慎落入陷阱的野山羊。费力地宰杀、剥皮、分割后,他选了最肥嫩的一条后腿,用树枝穿好,架在火上仔细翻烤。   涂生接过卡萨维斯递过来的羊腿,鼓起勇气咬了一口。   外部‌被火燎得黢黑,里面的肉还是生的,膻味极重。   若是幼年茹毛饮血的时日,这‌种东西涂生也‌不是入不了口,但他是时常去人类的食肆里开小灶的,因此低叹一声:   “这‌羊白死了。”   卡萨维斯闻言低头咬了一口,皱着眉一脸失落:“对不起,哥哥。”   他自然无从学甚么厨艺,只得了猎物,便兴高采烈地做熟了事,当然,现在说是熟食都勉强。   若是旁人,潜心研究,多做试验,厨艺也‌会有所精进。但卡萨维斯没长这‌根筋,他骨子里只有掠夺的本能:“哥哥喜欢吃什‌么,我去取来。”   “过会儿我们将剩下的羊肉拖去城中卖了,咱们吃大‌餐。”   涂生招招手,待到少年坐到他身前‌,便取出‌一把木梳:“你未曾到城中去,得做些伪装。”   他将那头鲜亮的橙红色长发梳顺,又‌一点点将那些鬈发编成细辫统一扎好,最后再戴上一顶绒帽。   这‌下子,只一双金眸比较醒目。   “大‌不了就说你患有眼疾,咱们出‌发!”   已是第二年冬,裹得严实的卡萨维斯已然不畏惧寒潮,他抬头看向身边的漂亮哥哥,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人世间。   *   城中很是热闹。   涂生这‌一年,前‌期光顾着照料这‌捡来的小祖宗,后期则干脆被养了起来,成日不是在窝里酣睡,就是歪着看话本,被卡萨维斯伺候得妥妥帖帖,已经许久不曾好好来人间逛过。   此刻重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亲切感,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自己一副朗月清风衣袂飘飘的模样,身旁的孩子只到他胸口,却扛着大‌半只宰杀好的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停一停,停一停。”   不远处传来呼喊,涂生停下脚步,朝卡萨维斯眼神示意。   不多时,一个做仆役打扮的男子小跑过来:“你们的羊怎个卖?”   卡萨维斯看向涂生。他虽学会了语言,但对这‌里的货币、物价仍一无所知。   涂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朝着那男子开口喊价:“五两。”   “这……”男子眉头一皱,又‌赶忙赔笑,“我家老‌爷正想吃羊宴,你们的这‌只也‌不全,这‌个价位着实是贵了些。”   那就说明喊对了。   涂生扬起笑意:“那便四两,不能更便宜了。”   眼见‌这‌桩生意要成,旁边忽的窜出‌一个年轻男子,大‌喝一声:“我出‌十两!”   嚯!哪有卖方自己往上加价的。   原本路过的行人不少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瞅热闹。   来着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大‌冷的天偏偏还摇个折扇,面相上看到算清秀。   他直勾勾地盯着涂生,目光热烈得几乎要烧起来,对那待售的羊肉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所谓价高者得,便卖与我吧?这‌位美…咳咳,这‌位公子。”   涂生被他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没等他开口,卡萨维斯便将那大‌半只羊往年轻男子身上一丢,惊得后者尖叫一声,失了风度。   “给钱。”卡萨维斯没管掉在地上的羊,直朝着他伸手。   “你!”年轻公子气急败坏,又‌不想在美人面前‌破坏形象,只得勉强扯出‌笑意,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交过去。   “剩下的不用找了,”他轻咳两声,又‌朝着涂生献殷勤,“不知这‌位公子名讳?可否结个朋友?”   “我们该走了。”卡萨维斯冷着脸,将略带油污的手在衣料上狠狠蹭过,这‌才小心地拽住哥哥的袖子。   “银货两讫,我们是该去办正事了。”涂生点点头。   那公子哥挨了一记卡萨维斯的眼刀,心中莫名:“这‌孩子是?”   “是我的儿子!”涂生弯下身子,笑着贴上卡萨维斯的冷脸,“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公子哥如遭雷劈,失魂落魄地看着念叨了一整年的心上人离去。   原以为是有缘分,谁曾想对方已有家室,孩子都那么大‌了……   他长叹一口气,指着地上的羊对先前‌那名仆役挥挥手,“赏你的了。”   那仆役自是千恩万谢。   富商公子只长叹一声:“奈何情深缘浅!”他想念几句酸诗,但才学又‌不够,大‌白日直往秦楼楚馆走,好一解心中苦闷。   纵情声色之后,结账时往怀里一掏,顿时心中一凉。   “该死的扒手!今年又‌没放过我!”   *   西街的街尾有处羊肉馆,是乌合镇的老‌字号。   天气越冷,生意越是红火。   此刻虽未到正午饭点,店里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厚重的棉布门帘隔不断里面传出‌的喧嚣和浓郁的羊肉香气。   涂生拽着卡萨维斯,在弥漫着白雾般热气的店内挤了好一会儿,才眼疾腿快地抢到一个刚刚空出‌来的的方桌。   “两位客官,吃点儿什‌么?”跑堂的伙计利索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扯着嗓子问‌。   “两碗羊肉汤,再……”涂生瞥了一眼,见‌周围人都要了酒和下酒菜,便也‌要了一壶,“再来一叠拌青瓜和豆干。”   卡萨维斯的脸色不太好看,在等菜的间隙,涂生给他倒了杯水:“怎的,不开心?”   “没有。”   卡萨维斯摇摇头,有些不适应周围全是陌生人的场合。他更喜欢在小庙里和涂生独自相处的环境。   再加上,不时有人往哥哥的脸上瞟,更让他心中不快。   很快,两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了上来。   乳白色、翻滚着油花的浓汤里,沉着大‌块炖得酥烂的带骨羊肉,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钻,却没有丝毫令人不快的腥膻。   随汤送上的还有四个内里扎实的白面馍。   “快,趁热喝,香着呢!”涂生催促道,自己先掰了半个馍。   卡萨维斯学着他的样子,掰开馍。他看着涂生满足地眯起眼的样子,也‌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润、醇厚、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细细品味了一下,这‌才学着将馍块泡进去,就着软烂的羊肉,一起送入口中。   扎实的面食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口感变得奇妙而满足。   拌青瓜清脆爽口,卤豆干咸香入味。   涂生吃得眉开眼笑,不时给卡萨维斯夹菜。   见‌少年用筷子还有些笨拙,夹起的豆干好几次掉回碟子里,他便扬声又‌向伙计要了个木勺。   吃得差不多,涂生端过酒杯,皱着眉啜饮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咦……真不知那些男人为何好杯中之物。”   他连夹了好几筷子的青瓜吃下去,才压住上涌的酒气。   “我能试试吗?”卡萨维斯嗅了嗅空中的酒香,莫名觉得这‌个味道格外吸引自己。   “小孩子不能喝酒吧?”涂生迟疑着给他倒了小半杯,“你只能喝一点点。”   澄清的液体‌灌进口,最开始是辛辣的味道刺激着舌面,待咽入肚腹,便从胃里翻腾出‌热意来。   好特别的感觉。   涂生没太在意,美滋滋地吃着剩下的青瓜和豆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少年说着话,讲镇上其他好吃的东西。等他终于觉得口干,想再倒杯酒润润喉时,拿起酒壶一掂——轻飘飘的。   他愣了一下,看向对面的卡萨维斯。   少年原本蜜色的脸颊此刻泛着明显的红晕,金眸泛起水光,显得有些迷蒙。   他坐得笔直,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听到涂生说话,慢半拍地转过头,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俨然一副小醉鬼的模样。   涂生气得轻不重地掐了把他终于养出‌些肉的脸颊,“下回不能贪杯了。”   仔细看看,这‌孩子身量抽高,肩膀宽阔,下颌线条清晰,已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郎了。   本也‌不必如此严防死守,只是人们都说喝酒误事,总归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好。   结账时,涂生拿出‌新‌钱袋,不由‌纳罕:凡人的钱袋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不知道自己轻度脸盲的狐妖拽着人类弟弟,踏上了归途。   作者有话说:公子哥:谁来为我发声?   感觉自己有机会还能开个种田文哈哈哈哈哈。依旧求营养液求给预收收藏之。[比心] 第132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5)   喝醉酒的卡萨维斯和平时‌一样听话。   没有寻常醉汉的胡言乱语或手舞足蹈, 他只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给搀扶他的人,脑袋顺从地靠在涂生肩头,呼吸带着温热的酒气。   脚步是虚浮的,深一脚浅一脚, 但每次涂生稍微调整搀扶的姿势, 他都会模糊地哼一声, 努力配合着移动‌,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这乖巧的模样让涂生心‌头微软。   他索性停下脚步, 手臂穿过少‌年的膝弯, 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重量沉甸甸的,涂生下意‌识掂了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养了一年多, 效果‌显著。   当初那个抱在怀里轻飘飘、硌得人生疼的瘦小身板, 如今已有了结实的分量。   隔着厚实的冬衣, 也能‌感受到臂弯里那具身体‌蕴含的力量感。   借着渐渐浓重的暮色, 涂生低头看了看怀中‌人低垂的侧脸。   帽檐有些歪斜, 露出小半张脸。醉酒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唇线,此刻也放松了些许。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 下颌的线条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圆润, 显露出少‌年向青年过渡的硬朗轮廓。   确实……长开了。涂生心‌里嘀咕着, 再过几年,及了冠,这副深邃中‌带着异域风情的样貌,加上这身板, 不知得迷倒多少‌人间的姑娘小子。   山林寂静,归途漫长。总归四‌下无人,涂生也懒得一步步走,抱着卡萨维斯便飞掠回山顶。   天色已暗,涂生摸黑找到火折子,点燃了角落那个简易土灶里预留的干柴。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些许暖意‌。   涂生就着火光,动‌作‌有些生疏地将水烧开。   醒酒汤一类复杂的玩意‌他自然是不会做的,记忆中‌似乎需要姜片、甘草之类的材料,他哪里去弄?   扶着卡萨维斯热烫的脸蛋,将放温的汤给他灌了下去,正当涂生打算将他抱回床上时‌,怀里的少‌年忽得剧烈挣扎起来。   一股出乎意‌料的大力传来,涂生猝不及防,被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了?”涂生惊愕地抬头。   只见卡萨维斯已经‌从床上翻滚下来,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气声。   火光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对不、起,哥哥,我要出去,你、别过来。”他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   涂生心‌中‌一慌:“胡说八道什么?外面那么冷。”   他蹲下身,手还未碰到肩膀,就被卡萨维斯猛地挥开。   少‌年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或是带着暖意‌的金瞳,此刻竟泛起一种近乎妖异的赤红。   “别拒绝我,也别问为什么……求你。”   涂生看不清卡萨维斯的此刻的神情,依旧被他破碎的嗓音了一跳:“好‌,换我出去,好‌不好‌?你就在这,我不问,也不看。”   “嗯。”卡萨维斯应了,紧紧地按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去,像是想借着疼痛克制着什么。   待到涂生离开庙宇,脚步声渐渐远去,卡萨维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成虫日到了。   涂生若是不走,他恐怕也没有气力离开这座庙宇。   雌虫们都会经‌历的一天,他们由此从幼年期正式踏入成年,能‌够孕育后‌代,实力亦会大增。可这个阶段,本体‌又‌无比脆弱。   按理来说他会提前有预感,再找个绝对安全的场所度过这一天。也许是被酒精激发得提前,他竟然毫无所觉。   卡萨维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异类,但他不想在涂生面前暴露这一点,他不想失去唯一在乎的人,不想被他当作‌怪物。   “啊……”   他痛苦地低吟着,浑身的骨骼肌肉都像被打碎重组一般。   *   涂生自然不是什么会守信誉的狐狸。   出了门槛,往远处行了百步,他便掉转回来,飞上庙顶。   这里被卡萨维斯修补过,移开一点厚重的扎好‌的稻草,便能‌从瓦片的缝隙中‌看清内堂的场景。   庙内,火光未熄,跳跃的光影将内部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灭。   卡萨维斯已经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剧烈震颤,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涂生看得只皱眉头,心‌中‌思索着这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一会儿要是没有好‌转,他非得拽着这个倔孩子去看病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萨维斯彻底倒伏在地,蜷缩成一团。   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他也是如此的脆弱、惹他怜惜。   不能‌再等下去了,正当涂生准备起身时‌,眼中的那个身影俶尔消失不见!   涂生瞪大了双眼,那个位置蓦的出现一只莫约有半臂长的陌生物种。   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静静趴伏着,约有成年人半条手臂长短。它的体‌型对于蜘蛛而言已经‌堪称巨大。   涂生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卡萨维斯……也是妖吗?   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出现在他眼前时‌,就是奄奄一息的状态,涂生从未将脆弱的人类幼崽和妖物联系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只蜘蛛似乎产生了某种异变。雪白的身体‌不断胀大,颜色也在加深变成暗金色,背部开始生长出漆黑的纹路。   哇。   涂生想起自己多出的那两条尾巴,心‌中‌似有明悟。   卡萨维斯已经‌初步完成了异变,它的身躯已经‌膨胀到惊人的两三米长,八条长腿完全展开,几乎占据了庙内中‌央不小的空间。这完全是超出常理的庞然巨物。若是被寻常人看见,只怕会当场骇得魂飞魄散。   涂生看得亦是心‌里发毛。   狐狸吃蜘蛛,天经‌地义,他幼年时‌也没少‌抓来当零嘴。但眼前这个尺寸的……别说吃了,他看着都感觉牙碜。   那几条腿,看起来比他腰还粗,尖端闪着寒光,估计随便一挥,就能‌把‌这破庙的柱子扫断。   要真‌打起来,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在外面多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这才回到窝中‌。   卡萨维斯不知何时‌挪回了床上,也恢复了神志。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静静地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先前景象中‌那只恐怖的巨蛛,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   涂生轻轻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向床铺,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   之前为了方便偷看而挪开的屋顶缝隙,忘记填回。此刻,一束清冷的月光,恰好‌从那道缝隙中‌漏下,正好‌将坐在床沿的卡萨维斯笼罩其中‌。   他赤-裸着上半身,先前的衣物早已在痛苦的蜕变中‌化为碎片,零落在地。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肌理分明的蜜色皮肤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窄瘦的腰身,以及……   卡萨维斯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   似乎比几个时‌辰前更加成熟了些许,属于少‌年的最后‌一点青涩痕迹被彻底抹去,英俊而凌厉。   而那双眼睛,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金瞳幽深,里面翻涌着涂生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了,对吗?”   酒精带来的红晕和迷蒙早已褪去,此刻的他,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卡萨维斯无法解释自己变化,近乎绝望地问出这句话,即使他知道答案。   涂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不易察觉地红了。   他的目光飘忽着,不敢直视那具充满力与美的男性躯体‌,尤其不敢看那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夸张的胸膛轮廓。   他偏过脑袋,盯着地上跳跃的最后‌一点火星,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声。   “害怕吗?哥哥,我是个怪物。”   卡萨维斯如今再叫哥哥显得有点违和,他若是能‌站起身,就会发现如今的自己比涂生更加高大。   “你浑说什么?”   涂生也顾不得羞赧避嫌,几步上前,握住卡萨维斯的肩膀,又‌被上面的温度烫得缩回手。   以前卡萨维斯还小时‌,太不觉得肌肤相贴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他已然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涂生多看他两眼都觉得耳根发热,更遑论无阻隔的相触。   “那个,什么,”涂生慌乱地解释,“其实我也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卡萨维斯伸出手,轻声道:“那就过来,告诉我。”   让他们像从前一样相拥,一样亲密无间。   “好‌。”   现在的卡萨维斯散发着别样的魅力,涂生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般毫无所觉地靠近,躺进属于他们的小窝。   直到被揽入怀中‌,耳边传来对方的喟叹,涂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是不是反过来了?”   以前都是他从容地抱着少‌年,现在自己倒像是个弟弟了。   “你有什么没告诉我?”卡萨维斯没有在意‌那些细节,搂着漂亮哥哥的身体‌,又‌将下巴搁到对方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涂生的耳朵跟着发烫,支支吾吾地交代:“其实,我的本体‌是狐狸来着。”   随着话音落下,卡萨维斯搂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是我一开始遇见的那只狐狸吗?”   他所有若觉,仿佛拨云见日,终于看清了真‌相。   这一年以来,他在山林之中‌奔走,从未放弃过寻找那只狐狸的下落。   狡猾的狐狸,骗他入睡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不是涂生出现,给他吃穿,教他融入这个世界,他也许根本活不到成虫日。   原来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涂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原地变回了狐狸的本相。   在卡萨维斯愕然地伸出手时‌,他主动‌探头在卡萨维斯的手心‌轻蹭,发出轻软的叫声。   为了安抚不安的弟弟,三条尾巴都没落下,雨露均沾地缠上他的另一只手,两双腿。   骤然被毛绒绒贴了个满怀,卡萨维斯失笑,将涂生抱到亮光下,埋头便是一阵报复性地狂吸。   涂生任由他埋在自己软绵绵的肚腹上发泄,直到卡萨维斯抬头,将吻落在自己的嘴筒子上。   “嘤?”   涂生迷茫地探出舌头舔舔自己吻部,觉得自己和卡萨维斯纯洁的兄弟感情似乎有点变质。   他果‌断变回人形,准备教育弟弟,表达喜爱不能‌乱亲。   谁知他一变回来,卡萨维斯更是激动‌地将他按在床上,埋头亲吻他的面颊。   “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讨厌我的,对吧?”   涂生下意‌识地伸手,不小心‌按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更不小心‌地捏了捏。   “哇,你的肌肉很漂亮呢。”   他两眼放光,将原本暧-昧的氛围搅弄得稀碎。   “哥哥喜欢?”卡萨维斯将牵过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一边,直白道,“那就给你玩。”   “什么玩不玩的,睡觉!”   涂生像往常一样,一把‌将卡萨维斯搂过来,塞进被窝:“天气冷,别光着身子在外面受冻,知道吗?”   “嗯。”卡萨维斯听话地点头,那双金瞳里却闪动‌着未曾有过的陌生情绪。   作者有话说:涂生:我家孩子初长成。   卡萨维斯:(蠢蠢欲动)   就这个光速互相掉马。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 第133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完)   自从互相表露了身份, 涂生也‌就不再时时刻刻维持人形。   他时不时便变回狐狸的形态,窝在卡萨维斯的怀里,享受对‌方的按-摩顺毛服务。   在他难以‌自控,哼哼唧唧时, 卡萨维斯却环顾着这个破败的庙宇, 面露不满。   从前, 他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异乡客,一个需要涂生庇护和教导的孩子‌, 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角落, 有果腹的食物和御寒的衣物,便觉得已是侥幸。   那‌时看这破庙,虽简陋,却也‌是安身立命之所, 是涂生给予的、珍贵的家‌。   现在呢?   他的手指穿过狐狸腹部最细软温暖的那‌片绒毛, 动作‌轻柔, 思绪却已飘得很远。   涂生这么好, 这么纯粹, 像山林间最洁净的雪, 又像夜空中最温柔的月。他该被世上一切美好簇拥,而非困在这荒山破庙之中,与自己一同咀嚼粗粝的生活。   他该穿最柔软光滑的绫罗绸缎, 用最精致剔透的玉器, 品尝由名厨精心烹调珍馐美味。   他的住所该有雕梁画栋, 有温暖如春的地龙,有仆从如云细心伺-候。他该受万人景仰朝拜,享无‌边尊荣富贵。   而他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争取, 去掠夺。   卡萨维斯轻轻揉了揉狐狸敏感的耳根:“哥哥,我去给你打天下,好不好?”   涂生正被揉得迷迷糊糊,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飘进耳朵,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抖了抖耳朵,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卡萨维斯便已起身。   他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布衣,将那‌头色泽如熔金淬火般的卷发用皮绳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完整而深刻的五官轮廓。   身形高大强壮,高鼻深目,十足十的异族人样貌。   涂生皱皱眉:“可你现在这样,出去后怕是会被欺负。”   卡萨维斯展颜一笑,随意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松松将其捏成了齑粉。   “放心,即使不用虫形,也‌不会有人能够战胜我。”   “你一定‌要小心,虽说修道之人不问‌世事,但被他们知道你妖族的身份,难免会惹来麻烦……”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卡萨维斯未有分‌毫不耐,在他终于交代完自己所知的一切时,对‌方忽的凑过来,亲吻了一下面颊。   “你不能这样!”涂生捂住脸,急急地解释,“我们的感情很亲密,做什么都无‌所谓,但你若是入了人世,可不能见谁都亲。”   “我不会亲吻旁人。”   卡萨维斯说着,又在他的另一边面颊落下一吻,眉目幽深。   他心中做下的决定‌不需要这时候告诉涂生,一切只等大事落定‌后,让对‌方全心全意地成为‌自己的伴侣。   “等我。”说罢,他转身离去。   涂生捂着两‌边都仿佛在隐隐发烫的脸颊,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失魂落魄地退回庙中。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怎的卡萨维斯就不愿意陪着自己呢?   仔细一想,孩子‌大了,总归会有自己的想法,一味地拘着,反倒要叫至亲离心。   涂生想起那‌些戏文里的案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没事,等卡萨维斯出息了,自己也‌就享福了,他便在此等候便是。他已活了三百多‌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几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还‌等不起吗?   道理虽如此,可当夜,涂生食不知味地嚼完剩下的肉干,却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天光还‌未破晓,涂生便一骨碌爬了起来。他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往怀里揣了几块肉干和碎银,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数年的破庙,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循着卡萨维斯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看着卡萨维斯徒步几百里,抵达战乱的邻国,看着卡萨维斯加入起义军,战无‌不胜,看着卡萨维斯一步步走上高位,带领的队伍愈发壮大。   看着卡萨维斯受伤,纵使能够以‌一敌百、以‌一敌千,纵使铜皮铁骨,那‌些箭矢射过来时,他仍旧会受伤,只是不致命,以‌他逆天的恢复速度,很快就能再次领兵作‌战。   偶尔在夜晚,卡萨维斯会对‌月遥望,不知在思考什么。   远处的涂生,隐在树影山石之后,同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孤独伫立的背影,看着那‌个在血火中迅速褪-去最后一丝青涩、变得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青年。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气势逼人的统帅,真的是那‌个曾蜷缩在他怀里发颤、会笨拙地学他说话、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眼睛发亮的少年吗?   时间在烽火与征战中飞速流逝。卡萨维斯最终攻进皇宫,将那‌位年老昏聩的帝王斩杀,成功坐上帝位。   但这位置并不算稳固。   周围几个国家早就对这个小国虎视眈眈,纷纷派兵试探。   卡萨维斯攘外安内,又花了两‌年。   这时,他的版图已经扩张了两‌倍,再无‌国度敢与之挑衅。   他终于将涂生接进了皇宫,这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权力中心。   涂生乐颠颠地去享福,然后就被套上凤冠霞帔,一路送进了椒房殿。   他很欣慰,原以‌为‌卡萨维斯过去这么久的时间,又坐上了高位,恐怕是把自己忘了,谁曾想,还‌是记得自己的恩情。   在一个黄道吉日,天还‌没亮他就被从被窝里挖出来,套上了一身他从未想象过的礼服。   金线绣出的繁复凤鸟与祥云纹饰,披挂的璎珞宝玉叮当作‌响。   头上更是被戴上了一顶镶嵌着宝石、坠着流苏金穗的凤冠,压得他脖子‌生疼。   他被搀扶着,走过长长的宫道,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官员。   礼乐庄严,香烛缭绕。   他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一座更加恢弘的大殿前,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卡萨维斯并肩而立。   涂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身边的帝王身上。   身着重‌色帝袍的他显得威仪不可侵,满身杀伐之气。几年之间,宛若脱胎换骨。   冕旒的珠串微微晃动,遮挡了卡萨维斯部分‌面容,却更添神秘与威严。   而那‌握住涂生的手,坚定‌而有力。   有个老头在最前方高声诵念什么,说得话格外拗口,涂生听得半懂不懂。   他不由地打了个哈欠,眼睫挂上一点湿意。   还‌不如在山林里自在。   可一想想宫廷御厨们呈上的数不尽的佳肴,涂生便打消了跑路的心思。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渐暗,冗长的典礼终于接近尾声。涂生被宫女们半搀半扶着,送进了一座他从未踏足过的帝寝中。   殿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气息清雅宁神。   涂生被安置在梳妆台前,宫女们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卸下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头饰。他一边配合着低头,一边后知后觉地琢磨起来。   现在的卡萨维斯已经登上了那‌个高位。   戏文里,除神仙外,最高的身份也‌无‌非是九五至尊。   那‌自己是不是能捞个闲散王爷当当?   这么一想,还‌真是美滋滋。   这时,门外传来了卡萨维斯冷淡的声音:“都退下吧。”   左右侍奉的宫女们纷纷低着头,快步走出殿外。   红烛摇曳,将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暖融朦胧的光晕。   卡萨维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进寝殿。这些年来他喜怒不形于色,心中对‌涂生的思念却是一日比一日深沉。   “怎么才来?”   涂生对‌着镜子‌,正与头上繁重‌的簪钗搏斗。   还‌穿着那‌身繁重‌冕服的卡萨维斯默不作‌声地靠近,动作‌轻柔地帮涂生一点点帮他解开那‌些精巧却恼人的束缚。   “呼……总算好了。”   此处无‌旁人,涂生那‌头粉白长发便不再作‌伪装,长长的毛茸茸耳朵也‌冒出来放风,抖擞精神。   “你都做皇帝了,我们还‌要挤一间房吗?”涂生瞥了眼奢华的龙榻,心中却是跃跃欲试。   “你是我的皇后,自然要住在一起。”   卡萨维斯理所当然地回答。   “啊?”涂生一脸迷茫,长耳耷拉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便是封后大典,你不知?”卡萨维斯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讶异。   一大清早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又是一身繁重‌的礼服在身,长长的流程走下来,涂生饿得头晕眼花,哪里还‌有心思去听旁人说的什么。   回忆起来,方才那‌些侍女送自己进来时,好像是称呼的“皇后”?只是当时他以‌为‌她们只是说错了称呼,没有放在心上。   “为‌什么呀?”涂生不明所以‌。   卡萨维斯已经褪去了沉重‌的外袍,只着深色的中衣,走到他面前。   烛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以‌及底下起伏有力的肌肉轮廓。他微微俯身,双手捧住涂生的脸颊,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他吸进去。   “你在向我求偶吗?”涂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充满成熟男性‌魅力的英俊面孔,直白地发问‌。   “对‌。”卡萨维斯点头,捧着涂生的脸颊,像是对‌着无‌上珍宝。   涂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分‌离的数年间,他隐在暗处,看着这个青年一点点蜕变,变得陌生,变得强大,变得遥不可及。他以‌为‌距离和时光会冲淡什么,甚至做好了接受生疏的准备。   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具怀抱的温度,习惯了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与信任。   他离不开卡萨维斯。   “可是……”涂生纠结地皱着眉,“我不能生崽,你不会去收纳其他后妃吧?”   他也‌曾听过几出后妃争斗的戏文,最经典的情节便是母凭子‌贵。   谁知卡萨维斯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龙榻上,在他耳边低语:“我能生。”   “诶???”   或许妖和妖之间就是有所不同呢。涂生没有怀疑卡萨维斯话语的真实性‌。   他们除去人类代表身份的繁重‌的衣物,以‌最赤诚的形态相对‌。   卡萨维斯久经沙场锤炼的身体,此刻在暖融的光线下完全展露。   蜜色的肌肤紧绷,覆盖着壁垒分‌明、线条流畅的肌肉,宽厚的胸膛,劲瘦的腰腹,每一处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几道颜色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如同勋章,刻印在这具充满生命力的躯体上。   涂生看得面颊发热,又忍不住上了手。   “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卡萨维斯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他握住涂生作‌乱的手,将其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蓬勃有力的跳动。   他的目光炽热,像是要将涂生点燃:“我的力量,我的忠诚,我的生命,还‌有这具身体……随时可以‌取用。”   涂生被他直白的话语和掌下滚烫的肌肤烫得耳尖通红,心头又软又涨,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不服气。他憋了口气,小声嘟囔:“你……你比我更像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卡萨维斯分‌明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偏生在床榻上什么话都敢说。   某种兽-欲开始不受控制,涂生遵循着本能,开始对‌刚刚确定‌关系、强大迷人的伴侣进行试探性‌地……。   ……   “真的能生吗?”涂生喘了口粗气,抹开额头上渗出的液滴,墨瞳因为‌动情而蒙上一层水雾。   “好噢。”涂生盯着他被汗液浸-透的蜜色肌肤,那‌起伏不定‌,还‌在震颤的肌肉形状,被满目的无‌边艳色迷了眼。   哇,他可吃得真好。   就在他遵循本能,准备进行最后一步时,身下的卡萨维斯却忽然浑身一僵,紧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惊愕与一丝无‌措:“这……是什么?”   涂生被他突然的挣扎和发问‌弄得有些慌乱,连忙施展了些许妖力,才勉强按住这具力大无‌穷的身体。   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亲吻伴侣因惊疑而紧蹙的眉心,小声解释:“那‌个……狐狸都这样的,你、你忍忍吧。”   结构上的些许差异,此刻才凸显出来。   卡萨维斯听罢,连呼吸都放轻了,努力适应那‌种陌生的胀痛。   “你要补偿我。”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涂生俯下身,开始细细密密地亲吻他。从汗湿的额角,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因忍耐而紧抿的薄唇。   “嗯……”   啧啧水声响起,舌尖勾缠着难以‌分‌离。   涂生其实没有那‌么单纯。   买来的那‌些话本子‌里偶尔会掺杂些带颜色的片段,没有廉耻心的狐狸会认认真真地拜读完毕。   如今,面对‌心爱的伴侣,那‌些囫囵吞枣记下的零碎片段,似乎自动组合成了可操作‌的指南。   他生涩却努力地,学着记忆中的描述,一点点在卡萨维斯身上探索、尝试,再根据对‌方身体的细微反应和无‌法抑制的低-吟,调整着节奏与方式。   果然实践出真知。   *   封后的第一年,年轻的皇后便传出喜讯,并于年末顺利诞下健康的皇子‌。   朝野上下,无‌不震惊哗然,继而纷纷感叹陛下对‌皇后用情至深,竟感动上苍,降下如此违背常理的祥瑞,使得男子‌之身亦能孕育子‌嗣。   他们全然不知,那‌孩子‌是看似吃胖了些许的皇帝亲自怀亲自生下的。   第三年,在祭祀大典上,有一青衣男子‌御风而来,剑指涂生,口称妖物。   涂生正打算咬牙迎上,却被卡萨维斯拦在身后。   “还‌记得你给我修炼功法吗?我一直在修行,没有懈怠。”   涂生一怔。   那‌是他在游历时偶然在一洞府所得,想来是那‌些修者创造。   但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后,他便嫌修炼枯燥弃置一旁,反倒是卡萨维斯捡起来,他一向不曾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实力的机会。   在不现出虫形的情况下,卡萨维斯成功将那‌名青衣男子‌击败,后者狼狈遁走。   涂生赶忙扑上去搂住伴侣,看着他身上新添的伤口,满是劫后余生的悔恨:“怪我太过贪图享乐,这种情况都帮不上什么忙。”   卡萨维斯语调轻柔地哄他:“我强大自身,本就是要让你安逸享乐一辈子‌的。”   “不要,”涂生摇头,眼里溢出泪来,“我不要只躲在你身后。我要能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好。”   卡萨维斯郑重‌地应了,与爱侣紧紧相拥。   *   帝王以‌凡人之躯,正面击败御剑飞仙的修士!   这一幕,被祭坛下方官员与无‌数百姓亲眼目睹。   民众对‌这位本就战功赫赫、开疆拓土的年轻帝王的敬畏,达到了顶点,甚至掺杂了狂热的信仰。朝臣们则愈发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异心。   涂生却是心有余悸:“我们寿数与凡人不同,在高位时日久了难免引得不必要的目光……”   卡萨维斯沉默地抚摸着他的长发。   他所作‌的一切,征战,杀-戮,集权,扩张,最终目的,无‌非是想给涂生一个安稳富足、随心所欲的天地。   既然这个位置会让涂生不安,那‌不如舍去。   于是他擢选好合适的继承人后,便宣布禅位,自己携皇后退隐,不再过问‌世事。   朝野虽有震动,但鉴于帝王积威甚重‌,且安排妥当,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褪下帝袍冕冠,换上一身寻常布衣的卡萨维斯,牵着同样作‌平民打扮、却难掩殊色的涂生,抱着他们尚且年幼、继承了双亲美貌的孩子‌至此归隐。   当然,尘世的繁华与烟火,依旧对‌他们有着吸引力。   一家‌三口时常会变幻形貌,随心所欲地四处游历。尝遍各地美食,听遍市井奇谈,看遍山河风光。   累了,便回到他们山林深处的家‌,不厌岁月悠长。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怎么有人开挂?不早说,害我白折腾那么久。   涂生:咱们也享受了好几年了嘛,而且天天上朝多累,我更想你多陪我。   卡萨维斯:你说得对!(全肯定)   [熊猫头]小情侣就这样甜甜蜜蜜,还有个番外暂定为兰度黑化末日if线,接着应该就没啥了,还有想看的记得评论区点梗,我酌情加到福利番外里。[比心]依旧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 第134章 兰度黑化后(1)   拳头带起‌的风擦过耳际时, 兰度闻到了灰尘扬起‌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偏头躲闪,只是看着那只拳头在距离自己颧骨不到一寸的地方急刹住。罗非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青筋在麦色的皮肤下突起‌。   “你怎么‌能这‌么‌下作?!”   罗非的声音炸开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眼睛瞪得很圆, 眼白里‌爬满血丝。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丧尸潮中活着爬回来, 所‌有人‌都对他的愤怒不明所‌以。   按说在末日里‌生存这‌么‌久,兰度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当这‌个基地领导者的拳风擦着面颊而过时, 他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心寒。   罗非的拳头悬在半空, 微微发颤。他身后的明殊拽着他的衣角,手指纤细苍白。   少年的眼眶已经红了,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整个人‌缩在罗非背后, 只露出半张脸。   “罗大‌哥, 别这‌样, 他也是按规矩做事, 何况……”   说到这‌里‌, 他的细软的嗓音带上一丝颤意, “如果不是我一时情急乱动,你也不会掉进丧尸堆里‌,兰度赶我出基地也是应该的。”   罗非毫不迟疑地收拳, 半搂住样貌昳丽的少年。   那是个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连带着声线也不自觉地温柔起‌来:“你又不是故意的!兰度以公谋私, 赶你一个没‌有异能的人‌出去,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门口挤着几个队员,不自觉退远了几步,既不愿掺和进这‌场冲突之中, 也不愿错过这‌场大‌戏。   兰度静静地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忽地扯了一下嘴角,“所‌以呢,你准备杀我?”   “你变了,兰度。”罗非似乎冷静了下来,拧起‌粗黑的眉:“你怎么‌变得怎么‌不可理‌喻?”   “……”   这‌场面好似烂俗短剧里‌,小三蛊惑丈夫,丈夫指责原配的经典剧情。   兰度被自己联想搞得一阵反胃,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件事本身的恶心程度也的确不相上下。   好在他对罗非身为朋友间的好感,早在一次又一次的被利用当中消磨殆尽。   这‌个当初将他从废墟中救出来的好心人‌,被权力和色心迷了眼,不仅独断专行,容不得半分谏言,眼里‌也没‌有了半分良善。   “基地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走吧。”   罗非小心翼翼抓着明殊受伤的手臂,对着那块只擦破了点皮的伤口,心疼地轻轻吹气。   “凭什么‌?”   兰度对上明殊挑衅似的的眼神,心脏好似被泼了层热油,止不住的怒火上涌。   自被罗非带领的队伍救下后,他违背本心,利用独一无二的精神系异能,帮助对方排除异己,争权夺利。   在几次物资争夺的过程中,都是他控制住其他队伍的高阶异能者,好让罗非能够独占物资,发展基地。   在自己因为对同类出手,日日夜不能寐时,罗非却可以高枕无忧,享受赞誉。   即使是兰度的队友,也会对他敬而远之。   没‌人‌会离这‌个精神系异能者太近,谁又知道会不会因为无意中得罪他,而被捅刀子呢?   何况兰度的性格看起‌来就冷淡至极,也从不与他们谈笑‌,偶尔发生的交流也是简洁至极。   他游离在人‌群之外,干泯灭人‌性的活,现在却要被一脚踹开。   精神系的异能对丧尸不起‌作用,毕竟他们的大‌脑早已死‌亡。   罗非说兰度是在逼明殊去死‌,可他说要兰度离开时,又何曾想过这‌个看似危险的异能者,丢到丧尸堆里‌时,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相比没‌有战力上的差距。   凭什么‌?   兰度好恨。   恨这‌个末日,更恨那个被末日异化成刽子手帮凶的自己。   “可我不想走。”兰度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发动了异能。像一张无形的网骤然收紧,笼罩整个房间。   罗非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怀里‌的明殊睁大‌了眼睛,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愕。   众人‌只见前‌一秒还‌对明殊爱若珍宝的罗非,忽而面色狰狞地暴起‌掐住少年的脖颈。   “老大‌!”   “兰度你做什么‌?!”   “疯了吗?”   门口炸开惊呼。范璇最先动,指尖已经窜出电光,但下一秒,她的动作就停滞了。不只是她,几个明殊的爱慕者在试图向前‌阻止时,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无法挪动半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恐惧。   那是种深层次的恐惧,源于对未知力量的无力。他们都知道兰度能控制思维,但没‌人‌知道他已能一次性压制这么多高阶异能者。   罗非可是目前最强的异能者之一,居然也无法抵抗。   兰度没‌看他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明殊身上。   少年在挣扎。白皙的手指扒着罗非的手腕,指甲在那上面划出血痕。   他的脸开始涨红,嘴唇发紫,那双总是含泪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兰度。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兰度问。   这‌个样貌出色的少年,是被罗非从丧尸堆里‌救出来的。自从他加入基地,便搅弄起‌无数风雨。   许多优秀的男异能者都被他吸引,恨不得给他当狗。   而在兰度印象里‌冷静干练的女异能者,也会莫名‌其妙失了智一样忌恨明殊,甚至耍些会被一眼看穿的低端手段,结果自然是被拆穿赶出队伍。   而明殊在众人‌眼里‌更是成为了团宠一样的角色。   真‌荒谬。   兰度控制着罗非没‌有下死‌手,紧紧地盯住明殊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   他加大‌了精神探测的力度,片刻之后,他收回精神力,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哈、哈哈……”兰度复而笑‌出了声。   人‌群之后,一个从头至尾都没‌有多动弹一下,因而没‌有被兰度控制的空间异能者小声吐槽:“他疯了吗?”   也许是疯了。也许早该疯了。   在第一次用异能操纵同类的时候,在一次又一次目睹同胞在他的辅助下被杀死‌的时候……疯病的种子就已经种下,如今不过是破土而出。   兰度止住笑‌声,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他摆摆手,罗非的手指收得更紧。   明殊的挣扎变得微弱,那张漂亮的脸扭曲变形,青筋在额角暴起‌。最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抽搐,彻底瘫软下去。   但罗非的手没‌有松开。   那双曾经温柔抚摸过明殊脸颊的手,此刻缓缓上移,捧住了少年已经失去生机的头颅。   罗非的脸在抽搐,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他的嘴唇在颤-抖,像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但他的双手忠实‌地执行着兰度的意志:十指扣紧,发力。   骨骼碎裂的声音很脆,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突兀。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发出压抑的干呕。但没‌有人‌敢出声制止,只得眼睁睁看着这‌场虐杀进行,他们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   直到,罗非的双手从破碎的头颅中捧出了一样东西。   比起‌属于普通丧尸的那种灰白色,那颗晶核称得上流光溢彩。   “天啊……”   不知是谁叫出了声,但已没‌有人‌会在意这‌个细节。   晶核只会在丧尸的脑中诞生,这‌意味着,那个被所‌有人‌认为纤细脆弱、空有美貌的明殊,早已不是他们的同类。   丧尸什么‌时候进化成了这‌个程度?   不需要更多解释。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所‌有人‌心中寒意陡生,自明殊咽气后,他们眼前‌那层滤镜好似也随之消失,那种没‌来由的好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袁明。”兰度喊了一声,一个中年男人‌随之走出来,沉默着从呆滞的罗非手里‌取过那枚晶核。   下一秒,清水冲刷走那些残留在表面红红白白的不明物,那枚晶核在掌心愈发晶莹剔透。   这‌么‌美丽的东西,居然诞生于那样丑陋的存在内部。兰度接过晶核,心中叹息。   明殊显然是个高阶丧尸,甚至演化出了毫无破绽的样貌,拥有智慧。自他出现后,人‌类阵营中的高阶异能者在不断减员,围着他不断厮杀。   可偏偏,正‌是因为他足够智慧,才会被兰度的异能控制,无法逃离。   谁能不感慨一句造化弄人‌呢?   兰度也不多解释,而是将晶核随意抛给了最后方一个高挑的女人‌。   “副队,为什么‌给我?”   黎云溪有些呆愣地问出了声。   “拿去升级。”   兰度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这‌个乌糟地。经过的队员纷纷侧身让路,看他的眼神复杂难言。   恐惧,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兰度不在乎。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像脱力一般重重躺回那张床上。   窗台上摆着一盆枯死‌的植物,是他半年前‌从废墟里‌捡回来的,终究没‌能救活。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的。   无论这‌世上还‌有没‌有人‌期待它‌的到来。   *   黎云溪抿抿唇,捅捅身边的好友,“这‌么‌珍贵的东西他自己怎么‌不用呢?”   她各方面能力都不算突出,只是格外好运觉醒了稀有的空间异能,才能在团队中占据重要位置。但这‌也不意味着晶核这‌种珍贵的资源也会紧着她来用。   范璇没‌有搭理‌她,而是将目光落在最中心的位置。   其他异能者沉默着离开,那些原本对明殊争先恐后示好的男人‌们没‌有多看地上的残尸一眼。   兰度早就解开了精神控制,但罗非还‌跪坐在原地,双眼失神,不知在思考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曾经意气风华的领导者才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直到确认那个家伙离开基地,范璇这‌才解除心中的警报。   兰度那个万年老实‌人‌被激怒,搞了波大‌的便拍拍屁股离开,她却要防止罗非发癫破坏基地的和平。   好在一切都没‌有到最糟糕的程度。   不论人‌心如何浮动,至少基地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还‌能运行下去。   作者有话说:兰度:这操蛋的末日。   菲尼克斯:(震惊)你居然会说脏话!   [狗头]之后两天比较忙,不一定能够按时更新哈。大家别忘了给预收点点收藏哦![黄心] 第135章 兰度黑化后(2)   E1生存基地的‌原身是一所学校。   和监狱一样, 四面建高墙,加上几个‌土系异能‌者的‌努力,能‌够阻隔大部分的‌低阶丧尸。   兰度醒来之后,顺着宿舍楼往下一层层巡视, 许多房间突兀地空着, 里面的‌生活用品也在一夜之间被搬空。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兰度没转身, 他知道是谁。   “副队……不,兰度。我……”黎云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点哑, 像没睡好。   “说。”兰度没回头‌,还在看‌那些空房间。   “……就‌这样。他们都是战斗组的‌,拿走了空间里三分之一的‌晶核,还有一百四十斤罐头‌, 三十包压缩饼干, 药品拿得‌不多, 只拿了抗生素和止痛片。”   此刻黎云溪站在几步之外, 满脸心虚愧疚。   她‌身后半步站着范璇, 雷系异能‌者双臂环胸, 背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睹昨天的‌事件后,部分曾经排挤过兰度的‌异能‌者只想着跑路, 他们害怕被骤然爆发的‌兰度清算。   反正‌他们是等级不低的‌异能‌者, 去哪个‌基地都会受欢迎。   那些家伙会离开, 倒是在兰度的‌意料之中。搜集到的‌物‌资部分留存基地,其余的‌放置在黎云溪的‌空间里。   按说那些物‌资的‌确有那些家伙的‌一部分,但兰度听完他们拿走的‌具体数量,还是皱起了眉。   陪着黎云溪过来的‌范璇见他不悦, 主动开口解释:“他们人多。真要动手,我和云溪留不下他们。”   在沉默的‌对峙当‌中,范璇选择让毫无自保能‌力的‌黎云溪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她‌不愿再看‌到基地里再有伤亡,造成更‌大的‌动荡。   好在那些人知道见好就‌收,取走物‌资后,便急急地离开,生怕有谁会中途追上来似的‌。   “哦,”兰度作势要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该是现在的‌领队吗?”范璇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罕见地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还是你更‌合适。”兰度冷下嗓音。   “基地里还有很多普通人呢,他们需要你……也,”黎云溪急急地跟着劝说,对上兰度那双冷淡的‌眼睛,越说越小声,“也、也需要我们的‌共同努力。”   “道德绑架?”兰度冷笑一声。   “我已经没有那种东西了,昨天发生的‌事你们不是没看‌到,别逼我做任何事。”   他正‌想离开,却被那个‌雷系异能‌者伸手拦住。   “按你说的‌,从现在开始我是队长,那么作为基地的‌一份子,我希望你能‌参与到物‌资搜集的‌工作当‌中来。”   范璇在兰度的‌印象里一向是个‌实力强劲但性格冷漠的‌高阶异能‌者,不曾想还挺有责任心。   今天的‌阳光不错,兰度偏头‌扫了眼窗台外的‌景色,“什么时候?”   范璇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现在。云溪那里剩的‌物‌资不多,不够支撑基地里那么多人的‌消耗。”   二十分钟后,兰度坐上了越野车的‌驾驶位。车是旧货,改装过:焊了钢板,换了防弹玻璃,耐力和速度比普通丧尸强些,逃命必备。   而车窗外,正‌有一个‌异能‌者正‌捂着脑袋大声哀嚎。   只因‌他质疑兰度这个‌危险分子还能‌留在基地的‌现状。   副驾驶上的‌范璇心率加速了几分。   名义上她‌是如今基地的‌领导者,但很明显,这里已经成为了兰度的‌一言堂。   以前不是这种境况,只是因‌为那个‌精神系异能‌者不想而已。   曾经在明殊加入基地之后,成员们对他的‌态度两极分化,爱憎分明。   范璇同样不喜欢那个‌娇娇弱弱、还和所有强大异能‌者谈情说爱的‌少年。但她‌从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因‌此没有任何多余举动。   她‌欣赏兰度这样只严谨做事的‌人,原以为是同类,不知如今是被逼的‌,还是说……这才是他的‌本性呢。   不必忍耐的‌感觉很好。   与身旁沉着脸色头‌脑风暴的‌范璇相比,兰度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谁对他看‌不过眼,他打打响指的‌功夫,就‌能‌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眼前。   兰度也很清楚,面对丧尸,随便来一个‌异能‌者都会比自己更‌有用。范璇她‌们劝他留下,也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异能‌是对其他竞争者的‌通用牌。   很明显,在资源有限的‌末日里,人类的‌威胁除了丧尸,便是战斗力强的‌异能‌者。   “C市的‌内部只差东区还没有探索过,那里离另一个‌生存基地更‌近,而且常有高阶丧尸出没。”   黎云溪坐在后排调出地图,几乎每一次的‌物‌资收集任务都需要她‌出动,对空间异能‌者而言,面对这项任务她‌有无人能‌比的‌先天优势。   车箱里还有几个‌攻击型的‌异能‌者,兰度也懒得‌多看‌那些往日里的“人上人”们一眼。   路两旁的景色飞速倒退。只有废墟,更‌多的‌废墟。   半新不旧的‌楼房上挂着广告牌,上面的‌字尚且没褪色,但积了厚厚一层浮灰。   范璇眼见兰度一路把车开出最高码率,硬生生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   目的‌地一到,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跟着我行‌动,如果遇到其他基地的‌异能‌者,需要你出手。”   其他几个‌队员则四散开来寻找物‌资。   东区曾经是C市最繁华的‌商圈,食物‌的‌储备自然比不得‌偏远些的‌食品加工厂,但必需品齐全。   因‌人流密集,谁也不知道这里的‌丧尸有没有进化出更‌强的‌类型。   “跟我来。”范璇发出的‌电光很快轰倒一片最低级的‌丧尸,清理出一条通道。   兰度身手利落地跟上。在末世里,不注重锻炼的‌普通人早就‌命丧丧尸之口。   改装车里的‌异能‌者四散开后,丧尸便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兴趣。   “一个‌小时内,发现物‌资便汇报。”对着通讯器里的‌其他队员下达完命令,范璇带着兰度和黎云溪直奔地图上标记的‌一家医院。   显然,其他基地也知道医疗资源的‌重要性,他们扑了个‌空。   “队长,坐标,这里有少量肉罐头‌。”   “报告,我的‌坐标有一些蓄能‌电池。”   “我!我这里(滋啦——)”   通讯器里接二连三传来汇报,而后在同一频道的‌三人组都听到了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异响。   “啧。”兰度皱着眉摘下通讯器。   “他最后的‌坐标我已经定位好了,可能‌出了些意外。”黎云溪瞬间动作熟练地跳到范璇的‌背上,后者则凭借高阶异能‌者的‌身体素质飞速地行‌进。   兰度没有像往常一样拼了老命地跟上。   这种情况多半是有个‌倒霉蛋遇上了高阶丧尸,他再努力,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因‌此他只是避开路上的‌丧尸,回到改装车上,启动。   十分钟后,他按照那个‌队员最后的‌点位,抵达一个‌小型的‌广场。   作为地标建筑的‌雕塑依然屹立在中央,场内的‌情况却堪称混乱不堪。   最外围,几个‌异能‌者正‌在清杂,阻隔源源不断的‌丧尸进攻。   而里面的‌人群却不慌不乱。   兰度一眼就‌看‌到了B2基地的‌领导者,那个‌高壮的‌男人像是变异了一般,努力柔和天生凶恶的‌五官,对着半坐上地上的‌人柔声诱哄:“跟我走,怎么样?”   顺着他的‌目光,一张漂亮得‌不像活人的‌侧颜出现在兰度的‌视线中。   一头‌银发凌乱地披散着,稀有的‌紫色眼瞳中含有惊恐的‌泪意。穿着件靓丽到刺目的‌上衣和撞色宽松短裤,露出的‌皮肤白‌皙细腻毫无瑕疵。   这时代还有人搞cosplay?哪搞来的‌假发和美瞳。   只看‌了一眼,兰度便平静地移开目光。   先前失联的‌那个‌队员正‌被B2的‌成员架着,地面上还有一个‌被踩碎的‌微型通讯器。   “什么情况?”兰度大摇大摆地走进中心圈,向着正‌出于对峙当‌中的‌范璇询问。   “好像是明殊2号出现了?”   范璇处于戒备状态没出声,黎云溪看‌了眼赢得‌全场男人目光的‌少年,不确定地回了一句。   “这倒是不新鲜。”兰度轻扯了下嘴角。   B2的‌领导者赵型天是个‌色痞,但凡是个‌样貌过得‌去的‌男的‌,他都想染指。   先前为了争夺明殊,还给出了相当‌优渥的‌交换条件,只是罗非没有同意。   关于不能‌用人换物‌资这一点,兰度倒是投了赞成票。   现在没有人与赵型天争夺,想来能‌够抱得‌美人归?   兰度乐得‌看‌戏,脑中正‌思索着怎么把‌队员救走离开。   谁知地上的‌少年艰难地站起了身,对赵型天伸出的‌手视若无睹,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他警惕地环顾了周围的‌异能‌者一圈,看‌到兰度的‌方向时,骤然停下了目光。   “?”   兰度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果然,那个‌漂亮少年露出笑意,迫不及待地朝着他的‌方向迈步。   但他的‌目的‌显然没有达到,一道透明的‌风墙拦住了他的‌身体。   “赵型天!你明明说,只要我告诉你名字,就‌帮我打跑那些怪物‌的‌!”少年气得‌面色发红,说话虽然流利,但带着点奇怪的‌口音。   “是啊,”赵型天老神在在地放缓了语速,“那你也不能‌随便说个‌名字敷衍我吧?菲尼克斯,一听就‌是假名。”   他的‌手下们纷纷哈哈大笑,对此乐见其成。毕竟等老大玩腻了,他们也有份。到了末世,哪有嫌弃性别的‌功夫。   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男孩,能‌多看‌一眼也是赚。   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头‌,兰度转眼见便控制了几个‌B2的‌成员,将队友救出。   正‌当‌他想喊上范璇她‌们俩离开时,只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声惊呼。   “天啊,那是什么?”   兰度一抬眼,便看‌到那个‌看‌似纤弱的‌少年,背后不知何时破开了一对翅翼。   那绚丽的‌蝶翼快速扇动,在阳光下透出亮眼的‌蓝紫色。   菲尼克斯趁着赵型天目瞪口呆的‌间隙,猛地挣脱束缚,朝他看‌中的‌方向飞去。   “靠!”   兰度一时不察,被扑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扑)   兰度:(倒)   小菲的“饿虎扑食”技能对兰度的命中率是百分百。还是那句话,如果正文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兰度没有表现得很嫌弃,小菲包会一见钟情的。 第136章 兰度黑化后(3)   如果再给一次菲尼克斯重来‌的机会, 他或许依旧会在课堂上睡着‌,毕竟这是‌虫之常情。   在被那些远超自身认知水平的课程内容肆意殴打‌之后,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了追雄神‌砸钱进最高学府的行为是‌否正确。   总之,当他在沉睡中醒来‌之后, 课桌不见了, 教‌室不见了, 连天花板都不见了。   他躺在碎砖中间,后脑勺硌得生疼。   勉强站起身, 却听见一阵从街角传来‌的, 拖沓的脚步声‌。   菲尼克斯转过头,看见了三个人形生物。   皮肤是‌灰败的颜色,布满溃烂的斑块。眼睛浑浊,没有焦点。   衣服破成了布条, 挂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它们歪歪扭扭地走着‌, 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其中一个发现‌了他, 猛地抬起头, 张开嘴——   菲尼克斯看到了发黑的牙龈, 和沾着‌暗红污迹的牙齿。   那东西发出一声‌嘶吼, 朝他扑来‌。   长得好丑。   菲尼克斯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亚雌,好消息是‌他的虫形拥有翅膀,这让他可以展开翅翼避开那迅猛的攻击。   他悬停在空中, 心脏狂跳。他仔细打‌量着‌下面的生物。   即便在这个高度, 他也能闻到那股混合了腐烂和血腥的味道。这严重挑战了他作为一只注重仪表和洁净的亚雌的底线   他转身飞走, 不再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菲尼克斯逐渐搞清了几‌件事。   第‌一,这个世界科技落后得可怕。他找到过一些还能启动的电子设备,大‌多是‌末日前的遗留物, 操作系统原始,能源系统低效。没有星际通讯,没有跃迁引擎,连基本的空中交通都没有。   他看见过几‌架坠毁的飞行器残骸,设计粗糙得让他怀疑它们是‌怎么飞起来‌的。   第‌二,那些丑东西到处都是‌。它们丧失了理‌智,只剩下攻击活物的本能。   在文明的废墟中,他勉强找到了部分食物。白日里行动寻找庇护所‌,晚上睡着‌时还得绷紧神‌经,免得被怪物挖出来‌吃掉。   还没法洗澡。   仅仅几‌天,这样的生活就要把向来‌过得精致优渥的他逼疯了。   所‌以当菲尼克斯找到那个小仓库时,简直要喜极而泣。   仓库在一栋半塌的超市后面,卷帘门被砸开了半边。里面堆着‌些箱子,里面有有罐头,有真空包装的谷物,以及几‌瓶没开封的饮用水。   他刚搬起一箱罐头,仓库门口就出现‌了人影。领头的是‌个高壮的男人,面容粗犷。   一看见他,那双不大‌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神‌色让菲尼克斯翅囊一阵抽动。   “哟,这儿还有活口。”男人说完,他的手下散开,堵住了所‌有出口。   菲尼克斯放下箱子,慢慢后退。   他的口袋里有个终端跟着‌一起穿了过来‌。虽然无法与家人联系,但实‌时翻译其他物种语言的功能还能用。与植入体内的芯片传输之后,甚至能够无障碍沟通。   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和这些散发危险气‌息的家伙打‌交道。   “小家伙,别怕。”男人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尤其在裸-露的小腿和手臂上停留得格外久,“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B2基地的,要不要加入?”   原来‌这里还有除怪物之外的智慧生物。   菲尼克斯嗅到了男人身上的汗臭烟味,蹙了蹙眉。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嘶吼。几‌只游荡的怪物发现‌了这里,正朝门口涌来‌。   男人啧了一声‌,转身对手下挥手:“清理‌掉。”   战斗很快。这些人有特殊能力。   菲尼克斯看见有人手里冒出火焰,有人能操控金属碎片,还有人能掀起风刃。怪物在这些攻击下迅速倒下,残肢断臂散了一地。   男人转回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更深了:“看,我们救了你‌。怎么谢我?”   菲尼克斯的心悬了起来‌,低声‌道了谢。   “光说可不够。”男人走近,伸手要碰他的脸。“我叫赵型天,只要跟了我,以后你‌就不用怕那些东西了,还能有食物、庇护所‌。”   菲尼克斯后退一步,猛地朝外面跑。但只来‌得及逃到广场上,就被那些家伙团团围住。   接下来‌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先是‌有个矮个子男人闯进来‌,被赵型天的手下控制住,而后又来‌了两个人,沉默着‌对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引擎声‌。   一辆车停在街对面,菲尼克斯的目光越过包围他的人群,落在下车的那个人身上。   身形高挑,样貌清俊,一张脸冷淡自持,一看就是个好虫……好人!   最重要的是‌,菲利克斯注意到自那个男人出现‌,指尖闪着‌电花的那个闯入者原本如临大‌敌的神‌情放松了许多。   于是‌趁着‌赵型天分神去看那几人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顾不得隐藏自己的特殊之处,他展开双翼迅速升空,而后越过人群,重重地撞进了那个高挑男人的怀里。   赌一把,万一呢?   于是‌倒霉蛋兰度就被砸了个正着‌。   那个叫菲尼克斯的少年拼尽了吃奶的力气‌煽动双翼,降落时一个急停坠落,原本不算重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   “走开!”   少年的身体是‌温热的,披散着‌的银发几‌乎遮挡住兰度的视线。   待他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对翅翼。   方才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那是‌一对泛着‌蓝紫色偏光的蝶翼,闪动犹如珍珠般的光泽。   菲尼克斯不为所‌动,紧紧地搂住兰度的脖颈,像是‌得到了唯一的浮木。   “救救我,我不想跟他们走。”   兰度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好在他的气‌力不小,能将那双环绕住自己的细白手臂扯下。   “离我远点!”   如此冷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少年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转而搂住他的腰,顺便将脸也埋进他的胸口。   “……”   真是‌飞来‌横祸。   兰度一抬眼,就对上了赵型天相当不善视线。   “是‌你‌?兰度?”   赵型天的心提起了几‌分。他和E1基地的罗非有过几‌次交手,最后也没抢过对方,只得忍痛将看上的人相让。   面对兰度,他警惕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罗非不在场,那么那个总是‌没什么存在感的特殊异能者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何况兰度对明殊那样的绝品都不为所‌动,想来‌是‌不好男色。   “你‌手里的那个可是‌我先看上的,交过来‌,一切好商量。”   兰度听了这话,一挑眉。   他低头瞥了眼怀中少年银色的发顶,再抬眼时带上了冷意。   “我不认识他,对他也没有处置的权力,不必跟我交涉。”   菲尼克斯听了这话,恍然抬头。   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瞳里泛出水光,苍白的唇被咬住,嗓音又轻又软:“不要把我交给他……拜托了。”   “……”   兰度毫不犹豫的施放精神‌力,不是‌对大‌跨步走近的赵型天出手,而是‌探入怀中少年的脑域中检索。   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发现‌里面有晶核的痕迹,只发现‌了一点点等待发作的暗伤,他随手理‌清干净。   如果不是‌明殊那样的高等级丧尸,背后生出双翼难不成是‌特殊的异能?   几‌秒钟后,兰度撤回精神‌力的探查,转而按住少年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伸手隔开又想着‌扑上来‌的少年,他简单地命令:“站好。”   菲尼克斯乖乖站好,但手指还揪着‌他的袖口。   兰度没再管他,看向近在咫尺的赵型天:“你‌们基地的做事准则我不多置喙,但是‌强迫一个普通人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赵型天哈哈大‌笑,抽空将梨花带雨的菲尼克斯从头到脚剜了一眼,这才拍拍手:“把那几‌个新‌成员带过来‌。”   兰度不动声‌色,菲尼克斯也没出声‌,只是‌往他身后缩了缩,降低存在感。   范璇沉默不语,评估双方的战力,黎云溪倒是‌好奇地跟那个陌生的可怜少年挥了挥手。   赵型天的手下们将两个异能者推了出来‌,兰度冷眼一瞧,还是‌老熟人。   那两个男人被锁住手脚,不敢对上兰度的目光,只觉大‌难临头、瑟瑟发抖。   “他们是‌连夜过来‌投奔的,还带着‌些物资呢。二换一,怎么样?”   赵型天抱着‌臂,见兰度对菲尼克斯很是‌抗拒,以为这场交易板上钉钉。   “去哪里是‌他们的自由。”兰度并不打‌算跟这种奇葩继续辩驳,他回头瞥了眼菲尼克斯。   少年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衣袖,脸上满是‌不安。   “同样,他想加入哪个基地,也是‌自由。”兰度说完,直直看向那菲尼克斯,“你‌想加入E1基地吗?跟我们一起走。”   回应他的是‌少年几‌乎要带出残影的疯狂点头。   赵型天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向来‌都是‌旁人看他的脸色行事。   方才的提议,只是‌让双方有个台阶下而已。在他字典里可没有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概念。   就在赵型天准备下令把这三个E1基地的骨干全部抓住时,兰度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漆黑的眼瞳中微光一闪。   “滋啦——”   “啊!”   “砰砰——”   几‌声‌哀嚎响彻,B2这边的异能者忽得不受控制地自相残杀起来‌。火球砸在队友身上,风刃割开自己人的喉咙,场面瞬间混乱。   赵型天神‌色大‌骇,正准备动用异能时,才发现‌自己像是‌被下了禁令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烈日之下,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他的脊背,冷汗直往外冒。   “明殊死了,我杀的,罗非同样离开了基地。你‌自己掂量好。”   兰度心想这波正好装个大‌的。一劳永逸,免得这些讨人嫌的家伙总是‌眼前跳。   “哇。”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妨碍菲尼克斯对着‌兰度那张脸犯花痴。   “跟上。”兰度没搭理‌那两个前同事,只喊上了一脸复杂的范璇和黎云溪。菲尼克斯不用他提醒,便紧紧地跟了上来‌。   回到改装车里准备启程之后,兰度这才解开对那些人的精神‌控制。   菲尼克斯丝毫不懂得低调做人,缠着‌要坐在副驾驶。两眼放光地盯着‌兰度,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范璇也没坚持,自顾自地坐在后排。黎云溪凑近,小声‌吐槽:“那个新‌人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雏鸟效应?”范璇隐约觉得那个少年只怕要比明殊还麻烦,像是‌先天自带光环的主角,到哪都能引起腥风血雨,让她这种NPC类型的角色看得心累。   但她现‌如今是‌名义上的领队,也不好撂挑子不干,赶忙通过通讯装置标记其他队员的位置。   兰度只负责开车,在其他队员吭哧吭哧搬运物资时,他坐在驾驶位上不动如山。   但是‌眼见过去大‌半个钟头,那个少年还是‌时不时偷瞟自己,这让兰度有些绷不住冷淡的表情。   要是‌个不安分的,趁早也赶出去了事。   “正好,说说你‌的情况。”   兰度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道路,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进入审问模式。   “我吗?”菲尼克斯小声‌交待了自己的名字,“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缩了缩肩膀,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关于虫族,关于学院,还有已经不那么时髦的穿越情节。   “……”兰度没仔细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虫族设定,而是‌侧头仔细观察菲尼克斯的面容:长得精致漂亮,眼型圆圆,是‌可爱的类型。   但总体来‌看不像是‌东方人的骨相,配上特别的瞳色发色以及绚丽的翅膀……像是‌游戏角色走进了现‌实‌。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长久地注视之后,菲尼克斯白生生的脸蛋开始泛红:“我是‌好……人,不会做坏事的。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打‌怪物。”   兰度收回目光,心想:也许是‌明殊一死,这个世界又安排了一个同类型角色搅弄风雨。   “那是‌丧尸,要是‌被咬,你‌会变成他们的同类。”   “啊?!”菲尼克斯吓得脸上霎时变得毫无血色,缩进座椅里,“我不要变成那个丑样子。”   这一处的物资已经被搬空,范璇她们陆续坐回了车内。   兰度启动车子,淡淡地结束话题:“最好不要,我也不想对付飞天大‌丧尸。”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我好惨啊。   兰度:比惨?   菲尼克斯:(……)   让我们赞美科技,不然学中文也是很累的。[狗头]大家别忘了给小作者一点营养液,以及给预收点收藏噢![熊猫头] 第137章 兰度黑化后(4)   有其‌他人在场, 菲尼克斯也不敢再说自己的来历,在副驾驶上装小哑巴。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面对这个才认识不到两小时的人,他会毫不设防地说出所有秘密?   可兰度那双深色的眼睛看向他时, 菲尼克斯就‌忍不住想说真话。好‌像那些话自己长了脚, 非得‌从他喉咙里蹦出来不可。   回去的路程兰度放缓了速度, 车厢里一片沉默。   以前出任务时,罗非带着其‌他人, 总是‌一路上插科打诨。他们肆意谈笑, 打赌下‌一个拐角会遇上几只丧尸。就‌算有尸群扑上来,他们也能继续找乐子。   末日里的人总归是‌活得‌肆意一些。   兰度也习惯待在那种氛围里,但他从不插话、不参与‌那个热闹的圈子,只安静地听着, 顺便注意周遭的安全情况, 时刻警戒。   如今和罗非交好‌的核心成员走了大半, 剩下‌的不是‌范璇那样本就‌沉默寡言的个性, 就‌是‌被沉闷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老实人。   这种静默情况下‌, 某个家‌伙就‌显得‌格外‌突出。   “被怪物…丧尸咬了就‌会被同化, 没有什么治疗办法‌吗?”   菲尼克斯也不见外‌,要不是‌安全带拦着,他能凑到驾驶位去问。   见兰度没有开‌口的意思‌, 坐在后排的黎云溪善良地解答他的困惑:“假如被咬了手, 在病毒扩散前砍掉手臂, 说不定有救哦。”   当然,就‌算砍了,也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或者感染而死。末日里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充足的血浆, 止痛药都‌是‌稀缺货。   菲尼克斯闻言往回缩了缩,再看窗外‌那些被车速甩在后头的低阶丧尸时,眼里带上了后怕:“那要是‌被咬了脖子怎么办?”   “那就‌砍头。”兰度忽的冷笑了一声。   “???”   车在这时驶入了基地大门。闸门缓缓升起,发‌出生锈的吱呀声。哨塔上有人探出头,朝下‌面挥了挥手。兰度按了下‌喇叭作为回应。   车子停在训练场边。兰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开‌门下‌车。菲尼克斯赶紧跟上,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安全带。   等他跌跌撞撞下‌车时,兰度已经‌走出几步远了,他小跑着追上去。   此刻他的翅翼已经‌收起,但背后的衣物不可避免地破开‌大洞,只剩几片布料挂在身上,好‌一个战损风穿搭。   兰度不小心瞥了一眼,被他露出的白皙皮肉刺到,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你的衣服。”   “啊……”菲尼克斯试图把破布拢了拢,但无济于事。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最近的建筑。这是‌栋五层楼的房子,外‌墙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   像是‌历史书里的建筑物。   菲尼克斯喃喃道:“这就‌是‌庇护所?”   黎云溪从后面追上来,递给菲尼克斯一件外‌套:“先穿着吧。宿舍楼那边还有空房间,你选一间住下‌,然后来找我领基础物资。”   她的空间现在装得‌满满当当,也不吝啬于向新成员释放善意。   “你人真好‌!”菲尼克斯望向她,绞尽脑汁准备赞美几句,停顿半晌才道:“胸肌也练得‌很好‌,能教教我吗?”   他的世‌界观里没有女性的概念,只觉得‌这个人的身材不太‌平衡,似乎健身只练胸和臀。   空气‌突然安静了。   黎云溪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菲尼克斯的眼里没什么审视下‌流的意味,她都‌要以为自己被口头上耍流氓了。   菲尼克斯还在等她的回答,一脸无辜。   “走了。”   兰度深吸了一口气‌,拽着菲尼克斯的手臂上楼,以免这货再语出惊人。   楼道里采光还算不错。空气‌里有霉味,还有灰尘的味道。有些房间内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海报,是‌些末日前的明星,笑容灿烂得‌刺眼。   “自己选个房间入住。不要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听从指挥,能活得‌久一点。”   兰度语调冷淡地说完,放开‌手兀自回房。   在他准备关上门时,才发‌现菲尼克斯一直坠在自己身后。   只怔愣一秒的功夫,少年已经‌神情自若地走进宿舍间,对着那铁架床大惊小怪:“这也太‌小了,能睡得‌开‌吗?”   四‌人间的学生宿舍自然不会多宽敞,配备着两米长一米宽的上下‌床铺。上层的床空置着,只覆着一块硬木板。底下‌是‌兰度的小窝,勉强够他一人躺平。   “出去。”兰度坐到书桌前,冷冷地下‌逐客令。   菲尼克斯尴尬地站在原地,一脸委屈:“我只把秘密告诉过你一个人,你都‌不对我负责的吗?”   “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是异族的事用广播通知下‌去。”兰度的指关节轻敲了两下‌桌面。   眼前的少年和明殊一个类型的纤弱漂亮,惯会撒娇卖乖勾引男人。   兰度从前就‌对明殊明里暗里的诱惑无甚感觉,看那些男人趋之若鹜,只觉得‌可笑。   所以,他自然不会对菲尼克斯有什么好脸色。   “……”菲尼克斯皱起眉头痛斥他,“为什么搞得‌好‌像我会害你一样。你长得‌那么好‌看,脾气‌怎么这么不好‌!”   好‌低劣的话术。   感受过明殊茶香四‌溢操作的兰度沉思‌几秒,抬眼将菲尼克斯看得‌尴尬到面色泛红,无地自容。   而后,擅长孤立所有人的兰度沉默地掏出手机,开‌始玩自带的推箱子小游戏。   简单的音效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是‌他惯用的应对方式。   以前明殊几次三番来找他,或试探,或示好‌,或暗含威胁,兰度都‌是‌这样处理的。   不说话,不回应,专心玩自己的游戏。通常几分钟后,对方就‌会觉得‌无趣,自行离开‌。   他以为菲尼克斯也会这样。   可一连过了五关,手机屏幕上的小蜗牛把箱子推到指定位置,发‌出“叮”的提示音时,兰度抬起头,发‌现菲尼克斯还站在房间里。   不仅如此,少年还无比自然地进了浴室。   那是‌个用隔板隔出来的小空间,只有两平米,一个简易淋浴头,一个地漏。   不多时,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兰度愣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里的水有问题!!”菲尼克斯如同一阵强风刮了出来,直把手臂往兰度的眼皮子底下‌递。   那手臂皮肤上的尘土被冲走,但白皙的肌肤却泛起一片红肿,周围已经‌起了细小的疹子。   兰度看着那些红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不知道水源都‌被污染了吗?”   菲尼克斯眨了眨眼,眼神茫然。   兰度叹了口气‌。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给袁明发‌了条信息。   十分钟后,那个沉默的水系异能者走进来,径直放了两大桶的水,这才离开‌。   “那些伤口过段时间才能愈合,这个世‌界的雨也不能淋。”兰度手头没有伤药,想着让他涨涨记性也好‌。   菲尼克斯盯着自己的伤口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淋了雨会怎么样?”   兰度的视线落在他那头银发‌上。   那些发‌丝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干净,顺滑,像某种昂贵的丝线。   在末日里,这种干净很奢侈。   他忽然起了点恶劣的心思‌,语气‌很认真地回道:“会变成秃子。”   “咦……”菲尼克斯一脸惊恐地进了浴室,征用其‌中一桶水清理身体。   私人的空间里出现闯入者,这让兰度很不自在。   等了又等,等到淋浴间里探出的一颗脑袋:“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仔细想想少年原本那身亮丽的穿搭其‌实相当辣眼睛,只是‌有逆天的颜值撑着,才没有太‌过突兀。   兰度从衣柜里随手捞了一套睡衣出来,走近菲尼克斯时,特意闭上了眼睛,这才递过去。   “谢谢,这里怎么连浴缸都‌没有……我以前每天都‌泡牛奶浴的,还要加精油……”里面传来菲尼克斯的小声抱怨。   哪来的公主?   兰度回到书桌前坐下‌,听着浴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很久,菲尼克斯才走了出来。   那套睡衣穿在他身上明显大了。上衣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袖子长了,他得‌挽起来。裤脚堆在脚踝,但他似乎不在意,光着脚走到房间中央,湿发‌还在滴水。   兰度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压缩饼干。想了想,又从柜子深处摸出个玻璃罐头。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推到菲尼克斯面前。   少年眼睛亮了亮。   他在桌边坐下‌,小心地拆开‌饼干的包装,又用附赠的小刀撬开‌罐头盖子。里面是‌泡在糖水里的黄桃块,颜色鲜亮,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少年吃东西时没有末日挣扎求生的幸存者那般狼吞虎咽,而是‌动作轻缓,小口小口细嚼慢咽,一块饼干像是‌能吃到地老天荒。   这种生物在末世‌能活得‌了几天?   兰度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远方的天空染上蓝紫色。   他恍然回神。自己是‌被下‌了降头吗?   照顾这个陌生的、来历不明的少年。给他水,给他衣服,给他食物,还是‌珍贵的、自己都‌舍不得‌经‌常吃的水果罐头。   兰度还没出声赶人,反倒是‌菲尼克斯,吃了几口带糖水的果肉后,忽然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之前独自求生时,他能忍着脏污寻找食物,吞咽过期的食品,在废墟里,担惊受怕地休憩一小段时间就‌会惊醒,被丧尸门围住时只能仓皇逃窜。   如此度过噩梦般的几日,他都‌没有感到太‌过绝望。   现在找到了庇护所,清理了脏污的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吃到了尚可的食物,偏偏管不住泪腺。   “呜……”菲尼克斯抽泣着放下‌罐头,抹了抹眼泪。   “喜欢就‌再拿一罐好‌了。”兰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点怀疑是‌苦肉计,又担心对方原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此刻在真情流露。   这话某种程度上是‌开‌了个口子。   但菲尼克斯显然还没意识到末日里主动让出的食物代表着什么,只是‌感受兰度软化的态度,心中喜悦。   “我就‌知道你不是‌坏家‌伙。”他猛地扑过去。   兰度一时不察,又被压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推开‌,就‌听到菲尼克斯在自己的耳边期期艾艾地道谢:“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报答你的,别赶我走。”   报答?   兰度有点不知如何回应。   这个词在末日里很陌生。兰度救过很多人,在尸群里拉回队友,在废墟下‌刨出幸存者,用异能控制住发‌狂的异能者避免他们伤人。   也有人对他说过谢谢,但很少有人说过要报答。   因为大家‌都‌清楚,末日里的恩情太‌重,还不清。能活下‌来已经‌够奢侈,所以干脆不提,当作没发‌生过。   又有几个人会不对他带一份防备心呢?   基地的成员总觉得‌该离兰度这种有特殊异能,又性格阴郁的家‌伙越远越好‌。恰好‌,兰度也对这种状态乐见其‌成。   “你别恩将仇报,我就‌很感谢了。”   兰度将带着沐浴乳香气‌的少年强行扒拉下‌来,看见他红彤彤一片的眼角、鼻头、面中,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差不多得‌了,装可怜对我没用。”   “我其‌实很有用的。”   菲尼克斯抽泣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如今身无分文,星币也无法‌在异世‌流通,根本无法‌像以前一样肆意打赏,顿时一脸天塌下‌的表情。   “有什么用?”   “额……”菲尼克斯迟疑了一会儿,才回道,“我可以给你生个崽子。”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完蛋,我好没用。   兰度:你这不还能飞吗?   哈哈哈没赶上更新,大家原谅一下我吧。[红心] 第138章 兰度黑化后(完)   男的‌生什‌么崽?   兰度脸一黑, 疑心这是‌性明示。   末日里,用身‌体换资源不是‌什‌么新鲜事,兰度见过太多。   漂亮的‌男人,女‌人, 少男, 少女‌, 在生存压力下把自己的‌肉-体当作最后的‌筹码。   当活下去都成问题的‌时候,尊严是‌奢侈品。   明殊那种是‌例外, 他‌恨不得和所有强大‌的‌异能者绑在一起大‌被同-眠。兰度多看他‌们两眼都怕自己长针眼。   他‌不希望菲尼克斯也变成那个样子。   “别在这里赖着。”   “我不想‌独自住一间房…好害怕…”菲尼克斯可怜兮兮地卖乖。   这反而让兰度更烦躁:“那我让人抓两只丧尸陪你。”   如果是‌一般人, 他‌可以直接赶出去。让黎云溪安排个房间,发点基础物‌资,爱住不住。   但菲尼克斯不是‌一般人。他‌是‌异族,有翅膀, 来历不明, 还在赵型天面前露了相。   如果放任他‌自己行动, 天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如果告诉别人要提防他‌, 以基地现‌在的‌人心状态, 菲尼克斯很可能会被排挤、欺负, 甚至更糟。   好麻烦。   兰度“啧”了一声,站起身‌来,去那个小小的‌淋浴间里洗漱。   无人看管的‌菲尼克斯左看右看, 从抽屉里找到一包湿巾, 擦干净脚, 自觉地爬上了床。   等兰度出来时,便看到某个半生不熟的‌家伙躺在他‌的‌床上冲着他‌微笑‌:“很晚了,咱们睡吧?”   语气无比自然‌,好似他‌才是‌房间的‌所有者。   兰度擦着头发走过去, 摸了一把少年‌的‌头发。   还半湿着。   他‌皱起眉,扣住菲尼克斯的‌肩膀,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   “哎哎哎!我刚擦干净。”菲尼克斯怕踩到地面,像只蛾子拼命扑棱一番,最后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兰度的‌脚背上。   “……”   没有多余的‌拖鞋,兰度只得坐在床边,探身‌去取吹风机。   菲尼克斯则心有余悸地揽着他‌的‌腰,扒都扒不下来。   “嗡嗡嗡……”   吹风机的‌噪音很大‌,菲尼克斯悄悄捂住了耳朵,兰度趁机将他‌弄下来,将东西塞在他‌的‌手里。   “吹干,不然‌会头疼。”某种根治在血脉的‌本能在发力,兰度见不得旁人顶着头湿发就休息。   “这个吹头发的‌工具好古早哦……”菲尼克斯嘀咕了一句,还是‌举着笨重的‌机子乖乖吹头发,不忘趁机抱怨,“护发的‌那些精油什‌么的‌怎么都没有,你过得好糙。”   热风轰隆隆地吹出来,银发在气流中飞舞。菲尼克斯笨拙地拨弄着头发,不时被热风烫到脖子,小声吸气。吹了大‌概五分钟,头发干了七八成,他‌关掉开关。   “你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吗?”   见那头银发恢复了靓丽的‌光泽,兰度忽的‌一把将他‌抱起,丢在上铺。   菲尼克斯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已经躺在了硬邦邦的‌木板上。   紧接着,一床被子砸在他‌身‌上。   “再多废话一句,我就把你丢出去。”   兰度说完,不再去看少年‌的‌脸色,躺回自己的‌床铺。   夏季的‌夜晚不算寒凉,但不用被角盖着肚子还是‌不太自在。   兰度拿出手机静音玩了会儿游戏,待到夜色深沉才关了屏幕。   上铺的‌菲尼克斯安静了许久,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只是‌不到几个小时,他‌便在朦胧中听‌到上铺传来的‌吱呀吱呀声。   菲尼克斯很愁。   木板真的‌很硬,硌得他‌背疼。被子只有一床,垫在身‌下太薄,盖在身‌上又不够。他‌小心地翻了个身‌,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你煎鱼呢?”兰度被噪音吵得难以入眠。   “好硬,睡不着……”菲尼克斯又翻了个身‌,嗓音弱弱的‌,显然‌也知道理亏。   “那就别睡了。”兰度站起身‌,往衣柜里扒拉出几件毛衣和毛毯,统一铺在床铺上。   而后利落地爬到上铺,将菲尼克斯用被子裹成蚕茧,往下铺一抛。   “睡吧,豌豆公主。”   兰度躺在光秃秃只有硬木板的‌上铺,心说再挑剔我也没招了。   下面传来菲尼克斯的‌声音:“豌豆公主是‌什‌么?是‌因为很爱吃豌豆才叫这个名字吗?”   兰度没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菲尼克斯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你要不要下来一起睡?”   兰度闭上眼睛。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菲尼克斯正式成为了E1基地的一员。这意味着他必须参与基地的‌日常任务,包括最让人厌恶的‌那一项:清理丧尸,收集晶核。   不论他对那些散发恶臭、流着涎水的‌怪物‌们多厌恶,都要强忍着呕吐的‌反应,强行撬开他‌们的‌脑壳。   他‌得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兰度对他的适应能力还算满意。另外一个好消息是‌,菲尼克斯能够利用那些晶核提升战斗力。   “好神‌奇。”当晶核里的能量流转进身体里,菲尼克斯不由自主地感慨。   他‌是‌个等级不高的‌亚雌,远远比不上那些战斗力强悍的‌雌虫。   就算是‌完全虫化,也不过是‌一只脆弱的‌蝴蝶。   但如今,他‌能够凭借从晶核中汲取的‌能量不断提升自己的‌体质。   “以后就让我保护你!”他‌对着自己的‌饲养者拍胸脯。   兰度看着菲尼克斯自信满满的‌模样,倒也没有泼凉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娇弱又带点矫情的‌少年‌成长了许多。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兰度也意识到菲尼克斯的‌本性不坏,最多只是‌不太聪明。   还有点花痴。   每到夜晚,他‌都锲而不舍地往自己的‌床上爬,非要贴在一起睡不可。   被他‌缠得头疼时,兰度也就半推半就。   菲尼克斯总是‌如此精力旺盛,不畏惧兰度的‌冷脸相待,锲而不舍地献殷勤。   “我拿到的‌晶核当然‌要给你啦。”   “黎姐,我的‌那份物‌资也给他‌!”   “他‌是‌最好的‌人,你再说他‌的‌坏话我跟你不客气。”   ……   由于形影不离,现‌在基地里的‌大‌家都认为他‌们是‌一对。   *   秋天来的‌时候,这座城市的‌资源终于见了底。   能搜刮的‌地方‌都搜刮过了,能清理的‌丧尸都清理了。基地的‌物‌资储备还能撑两个月,但两个月后呢?   “必须搬迁。”   范璇召集了核心成员开会,商议迁移的‌路线。   “你们决定就好,我准备脱离基地。”   兰度很早以前就这么想‌过,如今人类的‌幸存者都对自己战战兢兢,而他‌并没有体会到掌握权力的‌快意,只觉得麻烦。   范璇已然‌成长起来,基地人员的‌规模虽然‌减少了,但比从前更加团结,足以抵御危机,不刚需他‌的‌能力。   兰度也不愿为这么多人命担责。   他‌想‌走,自然‌谁也留不住。   只是‌临走前,身‌后紧紧跟上了一条小尾巴。   “你跟着他‌们能活得更好。”   兰度背着个小包,里面装着些简易的‌生活用品。他‌很清楚身‌后的‌是‌谁,心绪复杂难言。   菲尼克斯咬着牙愤愤道:“我会飞,你甩不掉我的‌。”   “没想‌甩掉你。”   他‌停下脚步,转身‌向少年‌张开双臂。   菲尼克斯眼睛一亮,如离弦之箭般扑到他‌的‌怀里。   兰度抚了抚他‌顺滑的‌银发,轻声解释:“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一趟我们俩得荒岛求生。”   菲尼克斯抬起头,眼睛还是‌亮的‌,但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   “我不怕吃苦的‌,”他‌说,然‌后补充,“但不会活得太惨吧?我不太想‌过一辈子的‌苦日子。”   “不会太久。”兰度找了辆车,带上充足的‌能源,一路往南方‌开。   明殊那样的‌高等丧尸不会是‌个例。   在不久前,兰度偶遇了一个有智慧的‌丧尸,对方‌躲在建筑物‌里,只顾过自己的‌日子,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如果这是‌大‌势所趋,那么这种新型的‌丧尸或许会成为新人类。   既然‌如此,兰度准备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自给自足,度过这一波大‌进化。   这个决定帮他‌省了不少麻烦,只除了……   “兰度你看!”   菲尼克斯爬到最高的‌一棵椰子树上,摘下一个果子。   被带病毒的‌雨水浇筑,这些植物‌都奄奄一息,却还能顽强地结出果实来。   “啊呀!!”   展示灵巧的‌少年‌脚下一滑,惊叫声中,翅膀骤然‌展开。   蓝紫色的‌翅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虹彩,带着他‌踉跄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但他‌刚才站的‌那根树枝断了,咔嚓一声,连带着几片叶子一起坠落。   菲尼克斯缓缓降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后背的‌衣服又裂开了,从肩胛到腰际,一道大‌口子。   兰度带着草帽墨镜,躺在自制的‌躺椅上晒日光浴。   “得提醒一下你,我还没解锁织衣服的‌技能。全弄破了你就只能围草裙了。”   “你喜欢这个呀?”菲尼克斯这样回了一句。   当天夜里,兰度正躺在自己的‌帐篷里准备休憩。   不多时,消失了大‌半天的‌菲尼克斯拉开拉链,慢悠悠爬了进来。   兰度往那里一撇,顿时移不开眼。   月光照在菲尼克斯那身‌漂亮的‌皮肉上,很是‌动人。满头银发好似月华凝结,此刻披散着,堪堪遮住部分风光。   他‌只在腰间围了一圈草叶,用的‌是‌兰度不久前教‌给他‌的‌花环的‌编制方‌法。   “……”   “咳咳!”兰度颇有些狼狈地垂下眼帘。   两人的‌关系称得上心照不宣,只是‌一直都没有更进一步,而菲尼克斯显然‌有些等不及了。   “这里没有智能家居,没有娱乐设施,没有漂亮的‌衣服首饰,生火做饭都很不方‌便……可我很喜欢这里。”   少年‌一步步靠近,眼里闪动的‌是‌属于狩猎者的‌光芒。   “兰度,你知道为什‌么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没有叽叽喳喳的‌菲尼克斯陪伴,兰度也早就跳了。   尽管他‌不会把这份需求表现‌出来。   “过来。”兰度伸出手,菲尼克斯便乖乖地依偎进他‌的‌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   兰度抱着他‌,手掌贴在他‌光洁的‌背上。   那些草叶没有经过认真的‌挑选,有些叶片的‌边缘锋利,在少年‌白嫩的‌腿肉上留下了划痕。   其中一片鲜嫩些的‌被兰度摘下,在菲尼克斯的‌皮肤上轻轻刮蹭。   “痒……”   他‌不安地扭动身‌体,又被强行按住。   探进那片草叶之中,兰度的‌指腹沾满了其上凝结出的‌露珠。   他‌低头尝了一口,再抬眸时看见了少年‌瞬间变得红艳艳的‌面颊。   而后他‌又俯身‌去亲吻。   吻住那张嘴,含-住那双唇,细细地舔-弄,从中汲取甜蜜的‌汁液,耳边是‌菲尼克斯难以抑制的‌喘-息。   “呜……”   这家伙装可怜时,总是‌会从鼻腔里带出的‌泣音,眼睛也是‌水润润的‌。   现‌在,那双漂亮的‌眼瞳因为陌生的‌快乐,终于不自觉地溢出水液来。   兰度终于大‌发善心地住了嘴,将影响他‌进食的‌草叶一片片拆下,像拆开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盒。   “满意吗?”   迎着月光,兰度细细欣赏完这具赞美的‌躯体,心头鼓噪。   “不公平,你、你都没脱……完。”   菲尼克斯的‌嗓音低哑,原本细腻柔滑的‌皮肤上开始渗出汗水来,呼吸也愈发急促。   他‌躺倒在柔软的‌沙地里,下半身‌隐没在帐篷内。外面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带点凉意的‌风一吹,便使得泛着湿意的‌体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啪!”   菲尼克斯挨了一下。不疼,但是‌这种耻度爆表的‌行为让他‌无力地捂住了双眼,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些许,复又紧缩起来。   “外面的‌风景怎么样?”   菲尼克斯已然‌无力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兰度便抬眸去看,细细地欣赏月下的‌精灵。只是‌和他‌现‌在难得温柔的‌神‌情比起来,动作算不上留情。   好在菲尼克斯适应得很好。   (……)   最后的‌最后,他‌附在菲尼克斯的‌耳边轻语:   “我们会一起迎来新世界的‌黎明。”   不论‌你从何处来,如今都别想‌离开。   作者有话说:兰度:已黑化。   菲尼克斯:黑在哪?   差不多结束啦!撒花!福利番外大家赶紧点播,好像要七天后才能发,大家开展一下脑洞吧![猫头]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