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题名:[综英美]天雷滚滚   作者:路侠   文案   ——论天雷的攻击范围   中国修士及超能力持有者保障管理安全部署部下辖技术与现象研究部的学究们曾做过这样一篇报告,最终答案是——看人品。   晏青本人作为修士中的老年骨干力量可以说是十分深入地贯彻落实了该文章的中心思想——他被天雷劈到了大洋彼岸。   不过看到自己病床边努力安慰晏.伪受害者.青的FBI小博士,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只除了一个问题   你们恶魔天使能不能不要拿上帝的家务事来打扰别人谈恋爱!   后来,侧写师们时常收到某位不知名义警扔在警局外的原本潜逃的凶手。   看来我们遇上了一位棘手的义警杀手呢。   晏青:这东西...这“人”不是还活着呢吗?   互攻   大杂烩文学,大概是校园+破案+超自然事件+打怪拯救世界+快乐谈恋爱   内容标签:英美衍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青,小博士┃配角:侧写师,双煞,赵寒藏,慕柯┃其它:   一句话简介:晏青:飞升不了就算了吧   立意:学习使所掌握的知识与力量和如何运用他们的智慧达到平衡,在此基础上的奋斗会是人生与人类的未来之钥 第1章   =================   浓云聚集起来,将刺目的闪电隐去。风呼啸着拍打在SUV的挡风玻璃上。   “从卫星云图上看,今天不应该有暴雨出现。”坐在副驾驶座的瑞德看了看窗外变得灰暗的天空。   一滴雨落在车窗上,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雨水汇成几股,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摩根打开车灯和雨刷,“希望我们的凶手不会在这种鬼天气逃出这片森林。”   盘山公路上,警笛声呼啸而过。   事实证明,凶手并没有冒着滂沱大雨出逃。   当BAU众人踹开他的房门时,他正端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闯入者。   “FBI!”摩根大喊,与霍齐一同举枪瞄准凶手,“汉姆.戴维斯!你被捕了!”   汉姆不急不躁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扯出一抹得意的笑来,“你们一定是仔细地看过了我的杰作才能找到这里来,告诉我,那是不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剧烈的成就感?”   汉姆.戴维斯,涉嫌绑架并杀害7名女性。他像是个猎手般独自居住在山中,挑选登山客作为杀害对象。   警方在山中发现四副敲碎的人骨以及被丢弃的内脏,将案件提交给了FBI,并由BAU小组接手调查。   摩根警惕地看着戴维斯,这让汉姆注意到并轻笑一声,扬起手中的黑色遥控器,轻松又讽刺地说:“别担心,这只是一些自制的,用来放烟花的小玩意,但现在它能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我们确实该谈一谈,”霍齐握着枪,走近了几步,“一共有七个女孩失踪,警方只拼凑出四具尸体,还有三个女孩你并没有杀死,她们在哪?”   “屠户不会一次杀掉所有的家畜,毕竟冬天要到了,总得储备食物,不是吗?她们三个活的好好的,就在地下室里和烈性炸/药待在一起,这会让她们温暖些。”   “你把她们当做牲畜圈养起来,你虐待她们,吃了她们。”他说,“为什么,这满足了你的掌控欲?”   “你们只是把我当成了食人魔?我没那么无趣,我是驯化者,我做的事就像是我们的先祖千百年前做过的一样,打猎、采集、驯养野兽、喂饱自己。”   “所以你选择了那些身体健康,体能出色的女孩,像是猎手对抗大型猛兽,你从中获得了所谓的成就感。你把击败你所想象的非弱者作为挑战,但我觉得这体现了你的本质,一个懦夫。   “你拒绝现代化的都市,独自隐居,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不会再有人把你和别人不断比较不断贬低。这样你就不再恐惧了?不,心中最深的恐惧来自于人。所以你情愿回到原始,一种只需要为生存斗争的想象。但那只是想象,一种毫无意义并且残忍的想象。”   “你说的很不错,霍齐纳探员。现在你们闯进了我的领地,我想我应该像我的祖先一样守卫我的领土,我的猎物。”戴维斯依然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怒火。   多年面对变态杀手的经验给霍齐拉响了警铃,戴维斯逃脱了几十年的追捕,却在此刻没有任何逃走的尝试,炸/药不是一个拖延时间或是挟持人质的借口,同归于尽就是他的真实目的,霍齐大喊道:“撤退,全部撤退!”   轰隆——   ——巨响过后,耳边最先传来的是耳膜尖锐堵塞的嗡鸣。   火光冲天,漆黑一片的森林瞬间被点亮,火焰掠夺氧气的声音仿佛是厉鬼的哀嚎。   由于撤退及时,两人只是被爆炸的余波波及,扑倒在厚厚的秋叶上,除了一些擦伤,没有大碍。   那些叶子红红黄黄,火光驱走了夜色留在它们身上的墨蓝色,却依旧破碎,毫无生气可言。   瑞德看着霍齐凝视熊熊烈火中的房屋,开口提醒:“秋季发生的森林火灾中百分之四十七会转变成特大火灾,而这种火灾只有百分之五能够被自然雨水扑灭。所以......”   “通知消防队来救火。”霍齐说。   托尚未停的雨的福,大火没有过度蔓延的趋势。BAU等着消防队扑灭房屋四周的火,试图在火后的废墟中找到受害者,大家心知肚明不会有生还,但至少要试试找到尸体给受害者家庭一个了结,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了结。   JJ拿着电话过来,“霍齐,消防队员说他们在后面的山洞附近找到了一个伤者。”   “那个山洞应该是戴维斯用来囤放他的‘猎物’的地方。”瑞德快速说道。   “但是戴维斯提到三个受害人都在地下室,加上四具尸骨。这一个是还没有上报的失踪者?”霍齐的表情更加严肃,如果是这样,戴维斯可能还有跟多的受害者没有被发现,毕竟不是每一个家庭都会将失踪情况报给警局。   “如果这一个是戴维斯特意让她活下来,”BAU元老吉迪恩分析着,“我想她会是那一个重要的刺激源。”   霍齐点点头,开始安排人手,“艾尔,瑞德,你们去找那个伤者,我和吉迪恩去山洞,摩根问问加西亚还有没有更详细的失踪人口名单,JJ通知救护车。”   瑞德和艾尔冒着雨快速赶向消防员指出的方位,天黑透了,闪电早已销声匿迹,星光与月光被瓢泼大雨阻挡住脚步,他们得举着手电筒才能在漆黑一片的树林里前进。   有一个消防员在树下守着,秋季的枯枝落叶上躺着一个人影。   “瑞德博士,格林诺威探员,在这里!”他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但话语里带了些急促的情绪。   瑞德有些无措地冲他点点头,蹲下去检查地上的人。   “我见她倒在这里,满身是伤,只确定了她还活着,队长让我在这里等待救护人员。”消防员解释着,“我查看过了,她身上的让并像是烧伤,有些奇怪的焦痕,就像是……”   “像是电击伤。”艾尔回答道。   “汉姆.戴维斯曾经在大学学习过物理学,虽然后来变成了一个极端反科技者,躲进了深山,过着他口中的祖先的生活。但是对他来说做一套电击器和做烈性炸药一样简单。”Reid抿着唇,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皱起了眉,“你为什么要用‘她’?这是一个男孩。”   他几乎全身上下都是伤,身上看不出原样的衣服和被烧焦的黑色长发胡乱地黏在一起,就连脸上也遗留下来焦黑的伤口,慢慢淌着血,掩盖了他柔和的亚洲面孔,但不至于掩盖他的性别。   手掌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扎进肉里,仿佛在忍耐什么,瑞德扳开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便汩汩留下,瑞德吓了一跳,想找东西给他止血。   艾尔解下了脖子上的薄围巾递给瑞德,他把丝巾缠在那手掌上,压住伤口,勉强止住了血。救护车上山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们只能先进行简单的处理。   艾尔看着腐叶上的雨水和血水混成一片,皱着眉担忧地说:“我们得先把他带下去,再呆在这里他的伤口会感染。”   消防员指了指自己身上厚重且沾满各种灰烬的消防服,摊了摊手,“我大概没法抱他。”   所以,只能由瑞德带他下山。瑞德把他扶起来,想尽力不碰着伤口,却没想到他浑身好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满手血污。   瑞德看见他似乎有一瞬间睁开了眼,却又很快闭上了,大概是失去意识后身体的本能反应,瑞德这样想着。   虽然说瑞德是通过吉迪恩的特招进入BAU,在FBI学院时几乎挂掉了和体能有关的所有测试,但现在能勉强把他抱起来,又给他披了件外套在身上,以免雨水接触他的伤口。   这一路格外漫长,他害怕极了这个重伤的人在自己的怀里断气。当瑞德与艾尔终于和霍齐会合后,又等待了将近半小时,救护车才到达。   一阵红光蓝光交替着在黑黝黝的山林间闪烁,秋夜的冷风划过被雨水打湿的衣服。   摩根找了把雨伞递给瑞德,医护人员把伤者抬上救护车时把瑞德的外套还给了他,但这件沾满了血迹和灰痕的外套暂时没法穿了。   瑞德抱着胳膊,觉得有点冷。   “该走了,”摩根看着瑞德的视线跟着救护车的尾灯,“你在想什么?那个女孩?”   瑞德抿抿唇,像一只陷入沉思的小动物,还是毛茸茸的那种,“那是个男孩,我在想如果汉姆.戴维斯选择的受害者都是女性,他又在戴维斯的心中属于什么?戴维斯没有把他和那些女孩放在一起。”   摩根在性别这个问题上稍微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不过这确实体现出了他在汉姆的受害者中的特殊,“那个山洞里也放了炸药,JJ嘱咐消防员灭火后把现场留给鉴证科的人,看会不会找出汉姆更多的隐藏受害者。你可以找她要后续报告。”   瑞德胡乱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那个男孩睁眼的瞬间看见了一双有着金色虹膜的眼睛。   ————   晏青睁开眼睛,直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冷白色的光线让他以为自己渡过了飞升雷劫。但他不太相信这一点——看在他都数不清自己渡了多少次飞升雷劫又失败了多少次的份上。   他向左边偏头,看见陌生的白色仪器的玻璃屏上闪烁着数字和线条,只有金属输液架让他心头涌上了一股熟悉感。   很好,他在医院,人间,飞升又失败了。   晏青把头转正,闭了闭眼,病房的隔音效果不怎么好,他能听到病房外走廊上的交谈声,英语,这个口音听起来是美国人。   他没想到天雷的攻击范围居然这么广,竟然直接把他劈到美国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和《【综英美】我不是我没有》是同一世界观,那篇cp茶杯,已经写完了,欢迎戳我专栏   看看作者的原创叭   《A装O成功过头》   南风穿进了一本星际背景的龙傲天小说中,但宇宙这么大,他和男主碰面的可能小的可怜,正想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时——   他捡到了未来男主,凤凰帝国三皇子陆西星。   男主眼泪汪汪开口就是:“你叫我狗蛋吧!”   南风:“?”   星际时代,狗蛋一词早已遗落在历史长河之中,本该无人知晓。   想到此,南风小心翼翼:“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是什么?”   男主:“?”   *   大家好,我叫陆西星,是一个星际帝国的皇帝。   某日,记者询问身为SSS级Alpha、帝国至尊、星际战神、人类救世主的我为何多年未娶。   我目光深沉:“朕……年轻时也曾爱上过一位Omega。”   “他美丽、温柔,仿佛神明。但那时的朕太年轻,什么都还不明白,现在朕才知道,爱上神明是有代价的。”   “我再也无法爱上别人。”   “为什么我们还没有见到您的爱人呢?”   “他是帝国的罪人,就死在朕面前。”   我抹去眼角的泪水,深觉失态,但忆起他时,又忍不住微笑:“他精通古地球文化,常用那时对恋人的爱称呼唤朕为……狗蛋。”   帝国上下被绝美虐恋感动得热泪盈眶。   第二天,英明伟大的皇帝陛下遇刺身亡。   *   上辈子,陆西星以为每日为他洗手做羹汤的南风是重大走私案的无辜受害者,南风身份暴露后,他才知道这个笑容真诚的年轻Omega也是犯罪者之一。   可他已经沦陷。   重回年少,在一切悲剧发生前,陆西星赶紧找到在贫民窟里苦苦挣扎的Omega少年,将他从无尽罪恶与痛苦的漩涡中带出。   然后陆西星就发现……南风脚踩机甲,肩抗加特林,砍起人来不要命,手底下的反抗武装高挂通缉榜榜首,大他十几岁,还他娘的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   *   陆西星被捆绑着当做某种礼物扔到一人脚下。   “听说您虽然是Alpha,但也喜欢Alpha,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星盗对那人说。   疯了。   陆西星想。   可当他抬起头,忽然觉得精神错乱、出现幻觉的是自己。   ???我的亲亲老婆南风不是Omega吗?!!   高位上本该是Omega男人俯首看他,唇边勾起兴致盎然的笑,抬脚用皮靴蹭了蹭陆西星的脸:“谢谢,我很喜欢。”   陆西星浑身战栗。   “你真是个疯子!”   他被带回房间,铐住双手压在办公桌上,在南风的信息素压迫下发丝凌乱,双目发红。   南风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我疯,你乖。快,乖龙龙,咬我一口,标记我。”   Alpha能标记另一个Alpha个鬼!   怪不得上辈子标记失败,陆西星还以为是自己技术不好!   *   陆西星一直知道,他的神明,恐怖又温柔。   一旦神明沾上了他的味道,就永远是他的了。   双A   外表正直内里沙雕龙傲天命犬系攻*马甲层层没事装O野心真疯受 第2章   =================   晏青坐起身来的动作,拉动了右手背上针头连着的输液管,输液袋里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监控心率的磁片贴在胸前,也连着许多根线路,他没急着把它们都拔下来,只是把妨碍动作的管线们稍稍拨开,随后盘腿打坐,运转灵力呼吸吐纳,內视经脉。   他的伤势确实不太妙,灵力运转一个周天,经脉一面被修复,又一面因受损而剧烈疼痛。晏青不得不屏息凝神,直到灵力流淌过全身最终汇入丹田后,一口乌血吐在医院雪白的被单上。   虽然每次渡劫后总要留些伤,但这次不仅仅只是渡劫天雷,还有他闭关前就已留下的沉疾在作祟。   难以再维持打坐的姿势,晏青侧倒在病床上咳嗽起来,他抓住病号服的衣领,试图让自己冷静。这一口血吐出来,也打通了凝涩经脉的淤血,剩下的伤慢慢养便是,晏青早习惯了没事就被天雷劈一次。   被天雷劈得到处乱窜,在异乡他地醒来也是常有的经历,不过美洲大陆确实刷新了他的记录。   心电图线随着他的咳嗽剧烈波动起来,绿色的线条上下乱窜,机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即使不要这声警报,晏青嘶哑的咳嗽声也足以被站在门外的人听见。   最先推门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金发女性,她身后跟着一老一少,两人看起来像是大学老师和他的学生。   “Spence,去叫医生。”她看见被子上的血迹,快速说道。   晏青听见她的声音落下,那位高高瘦瘦,一脸学生气的年轻人拽着他的邮差挎包又走出了病房。   他叫Spence?   晏青模模糊糊地想着,他昨天昏迷前好像是被这个年轻人抱回来的。   值班医生就在走廊尽头的值班室,没等晏青多想,医生就已经推门进来,瑞德跟在他的身后。   晏青压住自己的咳嗽让医生检查,心电图也逐渐恢复了正常,跟进病房的三人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医生的动作。   医生和几个护士一起做完基础检查,发现血迹后又查看了晏青的喉咙,“喉咙里也有烧伤受损,我需要再给你加别的药,现在八点钟,剩下的伤等着三个小时之后换药。”   晏青简单地应了一声,摸了摸额头上刚刚被检查过的纱布,凡人的药治不了他的伤,且天雷有火性,无论再怎么用灵丹妙药,留在身上的伤总是要好的慢些,可偏偏连脸上也给伤了。   “探员们,你们和他聊吧,我回去值班。”   医护人员又清理了被子上留下的血迹后,把空间留给了四个人。   原来这三位是政府公职人员,晏青对三人身上浓郁的功德金光不那么惊讶了。   “我叫珍妮弗.让热,这两位是杰森.吉迪恩和斯潘塞.瑞德博士,我们来自BAU,FBI的行为分析小组。”JJ找到了一把椅子,她坐在病床前,让自己的姿势不至于有压迫感。   吉迪恩也坐在病床边,作为BAU的元老级人物和接下来谈话的主导者,他的位置却更靠床脚。他们希望用女性的亲和力抵消掉执法人员给人带来的压力,缓解晏青其实并不存在的紧张情绪,毕竟,他们将晏青视作了一场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一位极有可能被凶手囚禁多年的受害者。   晏青撑着手臂又想要坐起来,动作牵动伤口,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直审视着他的吉迪恩开口道,“你可以躺着说。”   他摇摇头,抿唇坐起来,JJ见状把枕头放在他的背后,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谢谢。”晏青冲JJ微笑了一下,他因为失血而脸上苍白,笑起来时病态却会消减几分。   “不用谢。我们来是想询问关于汉姆.戴维斯的事。”   戴维斯从没提及晏青这个受害者,但BAU确实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他,这不禁让探员们怀疑是否还有别的受害者被已经下地狱的戴维斯隐瞒了。即使他们没法让死去的受害者们复活,但至少能够给几起失踪案盖上已完成的戳子,将遗体交还给受害者家属。   这不是FBI的工作要求,但BAU坚持这么做,组长霍奇也允许他们用下班时间来做一些问询。   晏青听到这个名字,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眼神茫然,“谁?”   他一开始思索不出这些FBI探员的来因,总不至于向他索要因为天雷被劈坏的森林的赔偿费,现在这陌生的名字一来,他更找不到理由了。   吉迪恩和JJ对视一眼,突然换到了下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没有在数据库里找到你的信息,暂时也没有联络上你的家人。”   “晏青。”   “眼...庆...”   “你们可以叫我奈哲尔。”晏青时常在欧洲美洲晃悠,明白正确发音他的名字对这些西洋人来说是一件难事,无论他们是半神、巫师、吸血鬼还是人类,有人给了他一个拉丁语名字,他也就一直用了下去。   他一介山野村夫,本来没有姓字,晏青这名字也只是信口一来就用了几千年,再多些别的称谓,也无妨。   吉迪恩发现晏青避开了后面的两个问题,他鹰一般的目光凝视着晏青,但对方的眼中只有疑惑和清澈,并不畏惧与人的眼神接触。   这让吉迪恩不由得思考面前这个男孩是否真的如他们所猜测的是被戴维斯所囚禁的受害者,他的性别、外貌都不符合BAU所推断的受害者类型,但他身上的电击和烧伤同样无法解释。   “汉姆.戴维斯,他绑架并杀害了七个女孩,”吉迪恩把那些年轻女孩的照片递给晏青。   晏青摩挲着光滑的相片纸,相片的颜色比晏青曾经见过的更加鲜亮清晰,照片中的女孩们笑靥如花,但这都是过去式,现在她们已被埋葬在六尺之下。   吉迪恩注意到了晏青手上的动作,他的手掌上包裹了纱布,盖住伤痕,但伤口周围紫红的肿胀淤青仍旧从白纱布边缘透出来,白炽灯光笼罩在他,那些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这是一双不怎么晒太阳的手。   或许他的确被戴维斯囚禁,吉迪恩的想法又动摇了。   “但我们并不确定这是否是全部的受害者,有限的警力没有办法搜查一整座山林。”   那座森林足有三十万亩,不可能进行地毯式搜查。   如果眼前这个男孩真的对戴维斯有特殊意义,那或许他们能从他口中得到线索,戴维斯这样的连环杀手会忍不住向他的猎物炫耀他的攻击,从恐惧中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我很遗憾。”晏青心中唏嘘不已,人性中的兽性从来没有被岁月消磨。   他把照片还给了吉迪恩,BAU的三人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但晏青看不见,他正低头思索着什么。   “你们可以试试搜查......山林的东南部,就是靠近山腰的地方。”他记得被天雷劈过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这座山,那个地方有不少的冤魂,阴气浓郁得快要超过夜色。   如果真的能找到女孩们的尸骨收敛入土,也能消散些怨气。   “谢谢。”吉迪恩说,JJ听到后拿着手机起身走出病房,给当地警局去电,请求他们继续搜查。   “你多少岁了?”吉迪恩接着问,他觉得晏青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如果你无法联系到你的家人......”   晏青不会直接说他快四千岁了,这几百年来,他在凡间游历时都不常提及自己的修士身份,以凡俗身份与人相交反而别有一番趣味。   他有时是耄耋老人,有时又会用白马少年的模样。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习惯年轻些的样子,他闭关前也是这幅容貌,看起来约莫是二十六七岁,将近而立之年,方便他与各种人打交道。   不过在欧美人的标准里,这张脸看起来的年纪比这还小些,“......十九,或许。”   吉迪恩看上去不太相信,在美国,未成年人如果没有监护人,会进入社会福利系统,他担心晏青因为这个原因虚报年龄,而囚禁也可能使他模糊了时间观念,无法确认真实年龄。   “我们可以给你做一个骨龄测试,你看起来只有十五岁。我是说,如果你记不清了的话。”   晏青看向站在吉迪恩身后的瑞德,这是他走进病房这么久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吉迪恩和瑞德猜测着晏青的年龄,晏青也猜测着这位斯潘塞.瑞德博士的年纪。   他似乎尝试着把棕发梳得平整光滑,但或许是因为一整天的奔波,总有几缕卷发要自己冒出来。看上去二十出头,这对一个博士来说年轻过头了。至少在晏青闭关前所在的年代,这个年纪的西方男孩们大多还在接受家庭教师的指导或是在男子寄宿学校读书。   “或许吧。”晏青说着,微微笑了笑。   瑞德被这话堵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无措地牵了牵嘴角有点勉强地回应这笑,没再说什么,和吉迪恩一起道过再见后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JJ已经联系好了警局的搜查行动,正和一位护士交流,瑞德听见他们在讨论医药费的问题。   “你们也没法联系上他的家人们?或者,至少找到他的社保号?”护士问。   “抱歉,我们的技术员还在努力,他可能被凶手囚禁了太长时间,有些时候,长时间失踪可能会在家人的要求下被地方警局判定死亡,确认他的身份有些困难。”JJ和护士交流道。   “他的医药费会成为一个大问题,你们知道,治疗那些烧伤和电击伤要花一笔不小的钱,可怜的孩子,如果没有人支付后续费用,在医院的人道主义救治程序之后,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总会有办法。”吉迪恩安慰,他发现瑞德转过头去,隔着百叶窗的缝隙望着病房里的男孩。   瑞德的目光和晏青的回望交汇了,后者隔着玻璃窗又笑了笑,他面目柔和,带笑的双眼却像反射着阳光的秋水,盈盈又明亮。   瑞德愣了一下,移开目光,心头有些悸动,想着的却是之后奈哲尔看上去没有留下太大的心理创伤,之后心里评估和干预或许会轻松些。   病房里的晏青看着病房外交谈的人都离开后,拔掉了他并不需要的输液针头,在面前用灵力凝出一面水镜。   他心头也有疑惑,这张脸确实年轻,但怎么也不至于看上去只有十五岁。   可很快,镜中的人影让他皱起了眉,晏青早已记不清自己十五岁时是什么模样,但镜中这张脸的确像是一位少年人,或许他十五岁时长这样,又或许他十九岁时是这幅样子,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的头发也被天雷电焦了不少。 第3章   =================   这些问题没有困扰晏青太久,对早早到了渡劫期,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羽化飞升仙界,却在这一关上卡了近千年,渡了十来次飞升雷劫,虽然没有被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但也从来没成功飞升的渡劫专业户来说,这情景也不算陌生了。   雷劫是一关,考的是功力,升仙还得考一关心性,有些人渡得是幻境心魔劫,有些人是人间情劫,还有些是凡世劫。   晏青一一经历过这些劫难,飞升劫过不去,按理说早该身死道消,他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但历过的劫却没一个被天道判定成功,这让他对天道的判定标准摸不着头脑,时间久了,反而看淡了,把这些天劫权当是体验红尘俗世,人间百态。   几千年劫数里,他做过山中的鸟雀、市井的贩夫、也见过艳丽牡丹、血凝金刀,这次,不过是年纪变小些,总归是机缘。   只是,他觉得要渡劫还是得回九州大地去,这美洲大陆,总归不是天道全权管辖的地界。   勉强说服自己后,晏青从纳物乾坤中取出丹药,把能治的伤治了,治不了的倒也不在意。   又用法术将身上的病号服变幻成普通衣服——他不清楚这些年美国人的衣服都变成了什么样,就把斯潘塞.瑞德的衬衫和针织背心当做模板,只是更换了颜色和花纹。   他抬头,见窗外是一片夜色,却并不茫茫,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渲染成紫红色,川流不息的车辆把自己的灯光投射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夜风轻拂,晏青双手一撑,翻出窗台,借着残余的黑暗从二十一楼跳了下去。   ———————   “什么叫做他不见了?”   “我们也不知道,”护士的双手激动地比划着,她又去指监控屏幕,“监控显示他没有离开过病房,但昨天晚上第二次换药时我们就找不到他了,输液管和磁极散了一地。”   JJ头疼地看瑞德不断回放医院的监控录像,他们早上赶来医院本来希望拿到奈哲尔的骨龄检测结果,如果他的确未成年,他们或许可以从未成年保护组织得到帮助,却只收到了奈哲尔又一次失踪的消息。   “我们已经报过警了。”护士说。   “嗯......”瑞德停下了三倍速重播监控录像的动作,“监控录像没有被篡改的迹象,他没有从病房出来过。你们有病房内的监控记录吗?”   “没有,我们需要保护病人的隐私。”   “这很奇怪,”瑞德看向JJ,“如果不通过走廊,就只有窗户一个出口,而奈哲尔的病房在二十一楼。他身上还有伤,不可能自己从窗户爬出去。”   “而且汉姆.戴维斯已经被他自己的炸弹炸成碎片了,我不觉得会有人来绑架他。”JJ接着说。   “这不合理。”瑞德正小声念叨,JJ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熟悉的音乐打断了瑞德的思绪,又有案子了,他猜。   这是BAU小组的工作常态,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手机随时开机待命,时刻准备着动身飞往美国各地追捕各种变态杀人犯。   JJ拿着手机快速地回应了几句。   “是霍齐?”   “yeah...”JJ冲瑞德无奈地笑了笑,“新案子,我们得马上赶回匡提科,专机已经等着我们了。案发地不远,就在马里兰州。”   瑞德离开前又看了眼监控屏幕,仍在思考奈哲尔是如何离开的,又该上哪去找到他。   ——————   晏青正走在第三大街上,他身后东南方可以看见国会大厦的白色圆顶。距离他上一次看见这座建筑已经过去了六十几年,这些白色大理石建筑没什么变化,她四周的街道却早不是晏青记忆里的样子。   大街上流淌过行色匆匆的白领们的脚步,朝阳下,本就没多少的露水快速凝干。晏青打量着款式变化的汽车、全新的LED屏和路边商店橱窗里展示的琳琅满目的现代商品。   有太多他不熟悉的新鲜事物,但他对这样的变化倒是熟悉至极了。他算是修士中喜欢在人间晃悠的那一类,如果没有闭关修炼,晏青总会出现在人间街头津渡,不只是华夏大地,他对九州之外也兴趣浓厚。   每次几十年、几百年的闭关后,再出山来,难免世殊时异、王朝更替、人心嬗变,他的接受能力也一次次地增强。   只可惜他身上没剩下什么能够流通的货币,否则,他倒愿意买一支手机来玩玩,正好和他的胶片相机和电影放映机凑成一个展览。   晏青为自己的想法轻笑一声,抬眼回望太阳,加快脚步往郊区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施展腾云之术,他期待着大洋彼岸的故土的新模样,或许焦土已经换了新绿......   逆着人流向前,可这一走却让他觉出些不对劲来。   远离太阳的天边,淡蓝色的苍穹中似有火焰浮动。   这不是普通的火光......   晏青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绿灯亮起,行人像浪般乌压压一片涌过斑马线,他却在人潮中站定,嘈杂的脚步和交谈声无法入耳,他的注意力和神识都投向了东北方天际。   在美国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力波动?他确信自己还是分得清这不是美国巫师的魔力波动。   强悍的力量让他不由得皱眉,仔细观察,又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晏青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位。   糟了!是她!   黄灯闪烁了几下,红灯亮起,斑马线后的汽车司机换挡启动,刚踩下油门,一个身影便从路中间冲了过去。   “fu/ck off!”开在最前面的司机大骂一声,一脚刹住了车,跟在他后面的车也不得不刹车,鸣笛声一下子充斥了这个不算宽阔的十字路口,突生的变故让他心跳加速,脾气也上来了。   但他也只看清冲过去的人影有一头黑色的长发,那身影穿过公路后立刻融入了人群中,任他再怎么骂也找不到人。   司机记得那个人撑了一把车前盖,自己幸好刹车及时,没造成交通事故,看那人矫健飞奔的样子估计也没受伤。   正想着让这事过去,赶紧去上班的司机重新启动汽车时,脚一踩,突然发现自己刚才一下子踏下去的不是刹车,而是油门,但他的车刚才的确是停住了。   “什么鬼?”他咽了口口水,车前盖上的凹痕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实,而车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则提醒着他赶快向前。   司机浑浑噩噩地驾驶着汽车往前开,而晏青早就跑远了,随便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巷子,施展缩地成寸赶往出现灵力混乱的格林贝尔公园。   要真是那位姑奶奶——即使是论辈分,晏青也能称她一声姑奶奶了——如果没人拦着,这华盛顿特区今天就该火海一片,明天,东海岸就能赤地千里了。   ————   “纵火犯?”摩根翻阅着JJ快速整理出来的资料。   这个案子是马里兰警方的紧急求助,BAU小组接到通知后马不停蹄地赶往马里兰州,连案情简报和初步分析都被挪到了专机上完成——没错,为了满足BAU小组为全美案件咨询和侧写师数量极少不得不提高单组效率的要求,他们拥有自己的飞机和航线。   “冈陂德高尔夫球场、倍特克森林、米德兰森林公园。unsub(unknown subject未知嫌疑人)选择的作案地点变化很大,警方确定这是同一个人作案?”   “对,”BAU小组的组长霍齐回答,他一如既往的严肃,“马里兰警方在案发现场发现了unsub使用的助燃剂,样本已经被送至匡提科实验室,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种助燃剂,实验室还没有确定具体成分,但可以确认它们同属于一类。”   “而且,极难扑灭。”霍齐最后补充一句。   “但是除了在冈陂德高尔夫球场有一人死亡,三人烧伤之外,剩下两起纵火案并没有人员伤亡。”艾尔说道。   “没错,但四天内发生三起案件,三位烧伤者还在昏迷状态,我们无法从他们口中了解情况,”JJ作为BAU的联络官,除了负责解开小组办案过程中遇上的官僚政治和媒体难题外,总能从各个方面拿到更为隐秘而详尽的信息,“据主治医师说,他们的昏迷是由脑损伤造成的,暂时无法确定他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条信息让瑞德有些想法,“脑损伤?燃烧物质有毒性吗?一些化学物质的确可以通过燃烧释放出有毒物质。”   “比如?”摩根看向小博士,等着他进行每日科普活动。   “最简单的像是一氧化碳,你不需要特别的材料,只要含碳可燃物,比如说枯枝落叶不充分燃烧就会产生一氧化碳,积累的量足够多时,还会产生温度超过2132华氏度的燃爆现象。而一氧化碳中毒主要是使血红蛋白失去了携氧能力,引起机体缺氧中毒,这确实会对大脑产生损伤,鉴于大脑是全身耗氧量最大的器官......”   “好了,这足够了。”霍齐出声把大家拉回正题上,“除了冈陂德高尔夫球场外,已废弃的倍特克森林和米德兰森林公园都人迹罕至,unsub的攻击对象不是特定人群。”   “纵火的动机相对简单,有破坏型、罪案隐藏型和政治动机型,由于只有一个现场出现了受害者,加上unsub使用的特殊助燃剂,我认为他不会是罪案隐藏型,他为自己的纵火犯罪列出了计划,”吉迪恩听了一会组员们的讨论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也不会是破坏型,破坏型纵火犯更多地被他们的情绪所支配,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在现场观赏燃烧过程来达到自我满足的目的。”   “而且助燃剂说明他有一定的科学背景。”艾尔提出。   “所以,我们在寻找一个政治动机型纵火犯?”摩根既是提出问题,也在总结组员们的想法。   “我想是的。”霍齐抬眼扫视组员们,“这也是当地警方把案子递到BAU来的原因之一,他们也联系了DHS(国土安全部)。”   瑞德突然把东北部地图翻了出来,把三个案发地点用鲜红的记号笔圈出来,又连成一条线,图形一下子清晰起来,“他的路线指向特区。” 第4章   =================   格林贝尔森林公园处在华盛顿特区的东北方,连接华盛顿和巴尔的摩的公园道路从她的东侧穿过,森林露营地也分布在公园道路附近。   幸运的是,强烈的灵力波动出现在公园的中部,距离露营地有一段距离,只要晏青和她对战时稍稍收敛些,能勉强避免干扰到普通人类。不过这片林子是一定保不住了。   公园中的林木们叶色或黄或红,晴空下,叶片中仅剩的水汽被蒸腾,在叶酸的作用下飘摇坠落,铺满一地,掩盖了湿润的土壤。   女魃炽烈的火属灵力点燃的火焰被这一片绚烂的色彩掩盖了,随着灼热气流上升的烟雾又因其中充沛的灵气被植物争先恐后的吸收,使得枝丫的温度又继续升高,达到临界点时便噼啪一声,猛地蹿出一团火焰,刺目的光在林间摇曳。   晏青赶到时,方圆百米的空气早已炽热难耐,那些枯叶的边角被熏得卷曲,即使是给自己贴上了不少降温防烧的符箓,仍然能感到皮肤上滚烫的热度,雷劫留下的伤口也在这时候出来捣乱,混着烫伤火辣辣地疼。   他摸了一把烫的不行的乌发,把披散的残缺长发用冰玉簪束起,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雪云丝织的袍子,虽然这袍子挡不住什么攻击,但至少不会被这四处飞浮的火焰须臾之间给烧个干净。   虽说晏青从原始蛮荒的年岁一路过来,但在人间公园里袒胸露腹还是为难他了些。   那青衣无发的女子在红透的火光中一瞬间便抓住了晏青的目光,女魃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在入侵自己的领地,幽青的双眸缓缓转向晏青,定定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晏青见她双目混沌,便立刻手印翻飞掐诀,以灵力结阵,在林中设下屏障,不断向外蔓延的火舌撞在这结实的灵力屏障上,嘶吼着向上蹿,却无法继续威胁屏障外的树木,只剩一股热风穿过林间,千万树叶翻飞飘落。   这风一直冲到了露营地,但游乐地人们只觉得太阳下有一股暖风刮过,接着,便又是欢声笑语,轻松闲适。   晏青猛地吐出口血来,鲜红的血液滚落在白袍上,如同白雪落红梅。   刚靠丹药治好的经脉又因这一击伤损。   他抬手擦干唇边的血,女魃这一击并未使出全力,他自己亦不在全盛状态。   面对女魃这种年高位重,又受天地之道的天女,晏青也只有在全力一击才有必胜的信心,但若真如此,这薄薄的一道屏障怕是撑不住两人的斗法,这方圆千里也要顷刻焦土了。   不过此刻,晏青劫伤未愈,女魃似也刚出人间,意识不清,二者皆无全力一战的力量,晏青勉强还能护住屏障之外的生灵。   ——古史载曰: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   这女魃本是黄帝之女,有神力,原长居北方,后来晏青听说几位大能同她言道,请她去守持黄帝陵,她那身赶雨驱风,带旱炼火之力不再影响凡世,此后风雨变幻,只赖自然天相。   晏青应当称她一声前辈,只是这前辈守陵百千年,实力渐弱,神志亦损,此次不知为何出现在美国,贸然出关,更让她心智混沌,无可受控,这满林风火,恐怕非她所愿,只是她自己也无力约束罢了。   他呼出一口热气,这样,倒有几分胜算。   女魃手指成爪,向晏青攻来。晏青向后闪避,两指并立,凝灵力为剑,反手劈向女魃,与她的皮肉相接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晏青手中灵剑愈发凝实,白光缭绕,发出嘶嘶寒意,驱散了周身热浪,也压住了右臂伤口裂开的痛楚。   他的本命宝剑断了几百年了,无力重铸,闭关前,又折了常用的秋霜切玉枪,眼下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用灵力与寒冰剑气抵数。   长剑点、劈、挑、刺,挡住女魃混乱又疯狂的攻击,锋利的剑光穿破她的青袖时,漫天烈火直冲向晏青的面门。   ————   “他的作案地点虽然都在马里兰州,但距离跨度很大,他还需要自己的交通工具。”瑞德和摩根驾驶着BAU小组配备的雪佛兰SUV沿着一段穿过米德兰森林公园的铁路行驶。   头顶上晴空万里。   下飞机后,霍齐给组员们各自分配了任务,瑞德和摩根一起查看了三处案发现场。他们现在正跨过帕图克森特河。   瑞德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副驾驶位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地图,他还在地图上勾勾画画进行地理侧写。   “或许是一辆小轿车?”摩根猜测,“足够私密,却并不显眼。”   “四天内三起案件,他的动作很快,”瑞德比划着地图,一些想法在他的脑子里生成,“不显眼......但他依然需要掩饰自己纵火的行动。”   “冈陂德高尔夫球场、倍特克森林、米德兰森林公园,这些地方都没什么人,他可以大胆地纵火,但现在马里兰加强了巡逻。”   “他在往特区走,那边也需要提高警惕。摩根,其实我不认为他真的是一个□□或者有什么政治动机。”瑞德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列车,“他们大都有自己的理念和目标,但是森林...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宣言地,JJ说现在媒体迫于压力只是将这几起案件作为自然山火报道。”   “那么压力?复仇?”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顺着这几条路线驾车离开米德兰之后,都会走上格林贝尔公园道路,这看起来是一个很合适他的纵火地点。”   摩根和他对视一眼,拿出了手机拨号,“我打给加西亚。”   瑞德点点头。   “这里是全知全能的女神宫殿,你想要什么?”一个活泼的女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佩内洛普.加西亚是BAU的计算机女王,总在匡提科的小密室里为组员们提供网络支援。   “Hey,my babygirl,快给我显示一个神迹,”摩根笑着说,“我记得有一个系统可以实时监控着火的情况,叫...”   “森林火情火点卫星监测系统,你说的是这个吧,我的巧克力骑士。”   “对,就是它。”   “你是最幸运的,DHS来合作时给我开放了这个系统的权限,我不用冒着风险黑进去了,好啦,告诉我你想看哪里的烟花。”   “我需要监控格林贝尔森林公园的火情,unsub可能在那里进行下一次纵火,按照他的作案速度,可能就在今日之内。”   “我试试看,但是这个系统的精度不算高,最多能发现几百平米的明火点,我不确定这能否达到你们的要求......oh my god!”   “怎么了?”   “现在在公园里就有一个明火点!”   “给我地址,我和瑞德现在就赶过去,加西亚,通知霍齐和JJ,他们会联系消防队。”   摩根得到地址后,挂断电话,“瑞德,怎么走?”   “右转,然后穿越一片农场,这是最近的路。”瑞德没来过这里,但昨天记下的一份交通地图足够他熟练指路。   ————   手中的灵剑被女魃的烈火燃尽,千钧一发之际,晏青不退反进,趁此一掌击中她的天灵盖,掌心中以鲜血绘就的符文刹那间金光大盛,女魃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颗被烧焦的树上,神魂震荡,昏死过去。   消耗了大半灵力,脱力的晏青一下子跪在了余温尚存的灰烬上。   女魃的火焰迎面而来时,即使是至寒的雪云丝也抵挡不住,虽然没有完全烧毁,但也焦黑一片,一触即碎。   缓了会劲,他几乎也要昏死过去,只能凭意志撑着口气,掐了个唤雨诀,让带着灵气的雨水浇灭残余的火焰。竖起的灵力屏障早就破破烂烂,好在逸散出去的火焰很快被灵雨浇熄,屡屡蓝烟在雨线之间悠悠上升。   晏青几乎是爬到女魃身边,摸出一张封印符箓贴在女魃的脑门上,把她收进纳物乾坤,准备带回国再把这位老前辈放回去继续为她爹守陵。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了,往地上一倒,灰烬被雨水浇成一片泥泞,裹在晏青焦黑残破的衣袍上。   眼皮沉重,他试着睁了几次,最后干脆闭上休息了。   虽然经脉受损严重,但这具躯体被灵力温养多年,轻易折腾不死,就算山里来些虎狼野兽也伤不了他。   雷劫伤重后随便找一座山头倒头就睡,待到山中的灵气与土地养护好了神魂与躯体,然后再醒来的事他干过不止一次,这次也没担心太多,在雨中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雨越下越大,浓云渐渐遮蔽了晴空,山间道路上的光线暗了下来,四周犹如暗夜,但定时开启的路灯却不会在白天亮起。   瑞德关上车窗,以免雨水飘进车里,他们正跟在消防车后面进入格林贝尔。   “这情景好熟悉。”   “什么?”摩根不明所以,但在云层遮蔽了太阳后,他也把墨镜摘了下来。   “上一个案子,我们追捕戴维斯的时候,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山火。”   摩根看了一眼天空,“或许是上帝看见了火与恶。希望这一次的山火也能被大雨浇灭,但别再有受害者了。”   当他们赶到着火点时,林火的确熄灭了大半,只需要消防队做一些善后,处理残余的小火点。   而当瑞德又看见浑身烧伤的奈哲尔晕倒在案发现场时,盯了摩根一眼,心情微妙。 第5章   =================   摩根耸耸肩。   但这一次奈哲尔身上的烧伤看起来比上一次混合了电击伤还要糟糕,全身的衣裳焦糊一片,早就看不出原样,以至于瑞德这一次根本不敢去碰他,害怕把布料连着烧伤的皮肤一起撕下来。   瑞德自己也被灰烬余温烫了一下,他难以想象奈哲尔是如何忍受这样的烧伤,他本不该承担这些。   摩根和警员们继续去寻找unsub的踪迹,瑞德留下来陪着昏迷的奈哲尔,等待救护车到来。   他没有带伞,被烧得七零八落的树冠也遮不住雨,反而让本来洁净的雨水混着烟灰,落到树下人的脸上。瑞德只能蹲在奈哲尔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头上,也帮他遮住些雨。   瑞德注视着奈哲尔又灰又花的脸,回忆着在病房里看到的那张柔和清澄的年轻面孔。   他怎么自己把额头上的纱布拆了呢?   ————   赵寒藏打开车门,皮鞋踩在泥泞的道路上,雨还在下,只是从瓢泼大雨变为了细密的雨丝,道路两侧的土壤被融成泥浆溢到水泥路面上来。   李归从驾驶位下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又把另一把伞递给了赵寒藏,他接过来却没打开。   “赵大爷,雨还没停。”李归止不住地叹气,直到赵寒藏挑眉看过来,“好,好,赵部长,需要我给您打伞吗?”   “这不是普通的雨,”赵寒藏伸出手,用手掌接住雨滴,灵气顺着冰凉的雨滴流入掌心,“灵力充裕,淋一淋说不定可以防脱发。”   “......你不需要吧。”   赵寒藏摇着头笑了笑,把肩上粘上的水珠拍干净,打开黑伞,让雨丝从弧形的伞顶垂落,“走吧。”   两人顺着消防员在林间开出的作业小道往里走,李归远远地就望见了前方林间的焦土和残损的林木。   “和其他三个一样?”   赵寒藏点头,“确实是女魃。”   处理案发现场的警官看到两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怀着疑惑把他们拦下,“你好,先生们,你们是?”   “FBI,我们来自SSSD,我们想要了解这起案件的具体情况。”李归说着,并出示了两人的证件。   “SSSD?”警官更迟疑了。   “特别领域战略部(special sphere strategy department)。”   “但是已经有FBI的行为分析小组接手这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职责不同,我们怀疑此次案件可能涉及某些禁用武器,这是我们部门的工作。”李归和警官交涉时,赵寒藏站在一边用神识观察完了整个案发现场。   他心中已有判定,接着李归的话对警官说:“我们部门有一些明确的线索,我们来是为了确定这些猜想,如果没问题,我们会全权接手此次案件,包括后续的追捕任务。”   “好吧,那你们去吧。”警官皱着眉,仍旧将信将疑,但这个跨州案件已经早就不属于地方警局,他们只是在现场协助。警官拉开隔离带,放两人进入了现场。   等到警官走远了,李归换回中文,“果然还是用军方的ERT(emergency reaction team)证件更方便。”   实际上,FBI中的SSSD部门的真正名字是超自然领域战略部(supernatural sphere strategy department),两人也不是真正的SSSD成员,只是挂名借用证件。   他们来自中国修士及超能力持有者保障管理安全部署部北美分部,修安部专职处理国内外任何与中国灵修妖鬼相关的事项。   “你看出什么了吗?”   “布下灵雨的人帮我们抓住她了。”赵寒藏说。   “谁?我没接到通知。你不是要求亲自处理这个案子吗?还有人来抢部长的工作。”   “我以为对上女魃会很棘手,对他来说或许不是,”赵寒藏的语气竟让李归听出一丝怀念,“我的老师,他出关了。”   “你还有老师吗?”   “怎么了,很奇怪。”   “没有,”李归摸摸鼻子,“我以为你们这些珍禽异兽都是天生地养。”   赵寒藏的本体是一头白龙,李归倒确实是从特警队调到修安部来工作的正经人类。   “他...刚刚成立部门时他在闭关,没来得及登记,但修真界认得他的人不少。”赵寒藏抬手去碰面前的一棵树树干中央的凹痕,这是女魃撞出来的痕迹,“我有父母,但晏青对我确实亦师亦父。他当年也把另一位带在身边教养过,那位算是天生地养了。”   “谁?”   “列魂使。”   “慕柯?我读到过他的资料,我记得他是地府员工,在美国待了快百年了。不过我还没见他来过分部。”   “我也没见过,不用管他,”赵寒藏确认晏青把女魃带走了,用不着他再担心追捕的事,不过倒让他想起些别的来,“地府那边是不是报告说魔渊结界有异象?”   “对。文件发过来一打,你没看。”   “事情太多,”赵寒藏揉了揉眉心,北美分部部长的位子可不好坐,“找出来给我看看,女魃都能出境,他们是真遇上事了。”   “不是说是盗墓贼偷运文物的时候携带出境的么?”   “呵,要是他们有这能耐把女魃偷运出来,也不至于随便一位修道者就算出他们的藏身之所。他们运气太差,正好碰上女魃出世。”   按理说女魃出世,监管黄帝陵的工作人员,应当有所察觉,但这次直到女魃的灵力点燃了几个森林公园,他们才追踪到女魃的踪迹。   “我们北美分部要管?”   “看看吧,争取处理,不然等到他们知道先生出关了,又要来找他。他为魔渊结界花的心思够多了,却未必讨得了好。”   “好......等等,你这次报告不准备写清楚他回来了?”   “先生没说,大概是还不急着让人知道,别让人打扰他。”   赵寒藏扫了一眼李归,李归就知道自己又要在报告上胡编乱造了。   ————   BAU没有抓到unsub,但医生通知晏青已经醒了过来却是个意外之喜——他们原以为这种程度的烧伤会让晏青昏迷更长的时间,在毫无头绪的当下,他们或许可以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但医生却让他们别抱太大希望。   “他的烧伤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瑞德率先问,让JJ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呃...”医生迟疑了几秒钟,“如果是说烧伤,那只是当时送来时看上去吓人,实际并不严重,而且他恢复的速度很快,也没有发炎症状,你们不用担心这一点。但我觉得,他可能不只是被烧伤。”   前来医院的依然是吉迪恩、JJ和瑞德,三人跟随医生走进病房时,晏青正坐在病床上,眼睛却望着窗外漂浮的云。   “hey,男孩,这些探员想要和你聊聊天。”医生的声音将晏青的目光吸引到四人身上。   晏青点点头,神色宁静,瑞德发现晏青上一次额头上的伤竟然已经结痂了,医生便没有用纱布覆盖。   他的脸完完全全露出来,连长发的遮挡都没有了——医生把几乎全部烧焦的头发也剃了个干净。   “我...认识...你们吗?”   这个问题让吉迪恩皱眉,而晏青的说话方式也令他感到奇怪,上一次见面时晏青虽然声音嘶哑,但英语还算流畅,这回却有些磕巴,“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晏青别着头似乎又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你叫晏青,”瑞德提醒道,“你说我们可以叫你奈哲尔。”   “奈哲尔...”他缓慢地重复了两遍,“奈哲尔。”   “他失忆了?”JJ在一旁和主治医师小声地聊天,瑞德这次坐在床边。   “看上去是这样,但是我们给他做了脑部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以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心理原因,他经历过两个犯罪现场,对吗?”   “对。有些受害者曾经的确会有记忆丧失的现象,但那更多的是针对令他们恐惧的回忆,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但这就是目前的情况。”医生无奈地摇头。   “你多少岁了?”吉迪恩接着问。   晏青还是摇头。   吉迪恩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晏青一个也答不上来,他们原本还想直到晏青之前为什么自己离开了医院,现在看来也不可能,而匡提科的一个电话让吉迪恩放弃了继续。   “另一个部门接手了这个案子?”JJ在电话里和匡提科的人争论起来,“我以为这个案子的管辖权在BAU,而且DHS也在合作......他们全权接手?长官,这不合理.......好吧,我知道了。”   瑞德看JJ严肃的表情,“有人想要这个案子?”   “他们已经把档案调过去了,”JJ强调着完成时态,漂亮的蓝眼睛里混杂着气愤和不解,“而且,他们还说已经锁定了嫌疑人,会自主进行抓捕行动。”   吉迪恩沉默着抿唇,最后摊了摊手,“那就让他们去吧,我们在这里也找不到线索,我们和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抓捕unsub,如果他们能做得更好,为什么不呢?”   他最后和晏青聊了些心理疏导的话题,但晏青听着没有任何感触。   三人起身告别时,瑞德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却被晏青拉住了右手,这让他吓了一跳,他以为晏青想说什么,转过身去,却看见晏青枕着厚而软的白色枕头,像一只安静的猫。   他的手指划过瑞德手背上被烫伤的红印子,瑞德只感觉到一阵像薄荷液的清凉感快速浮现又消失。当烫伤的痛感消失时,晏青的手也松开了。   瑞德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再见。”晏青说。   “噢,再见。”瑞德听见自己说,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追上吉迪恩和JJ的脚步。   晏青隔着玻璃窗,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窗边,瑞德落在后面。随后晏青平躺在床上,举起自己的手掌观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掌心和五指间流淌过的若有若无的能量让他感到熟悉。   但失忆没有在他的内心激起波澜,他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又平静如初。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先生大概想在外面玩,那我不打扰他玩,把家里的事替他处理好叭。   晏青:我不是我没有,乖乖你看我一眼……等等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失忆情节到二十一章结束,中间有一个案子,大家,看着看吧 第6章   =================   晏青坐在后院看书,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亚裔少年正在用竹耙清理草坪上的落叶。   秋风带着一丝寒意,晏青和这个男孩是唯二的两个在冷风里待着的人,别的孩子要么去上学了,要么在屋子里游戏。   晏青翻了一会书,他手里是一本《机器岛》,里面的情节让他有一种熟悉感,但他记不起自己以前是否读过这本科幻小说,可惜这种熟悉感破坏了阅读的惊喜,他把书放在一边,任由大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流淌出一丝灵力,这一小股灵力化作一阵风,把少年扫到一起的落叶又吹开了。   少年握着竹耙,气急败坏地大喊:“奈哲尔!!!”   “抱歉,吉米。”晏青轻笑着看向他。   晏青来到这个福利院已经小半个月了,在纵火案结束后,BAU的技术员加西亚还是没有查找到晏青的身份,而医生们通过骨龄测试认为他只有十六岁。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年纪,但也不是十九、二十岁,一个大的吓人的数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接着一下子被他否定了。   那么十六岁就十六岁吧。   于是他就进入了未成年人福利系统,他们承担了他的医药费,然后把他送到了这所福利院来。   福利院在弗吉尼亚州的科尔切斯特,靠近奥克坤河,大部分时间都很宁静。不过这是一家联邦政府监管下的私人福利院,和美国的常见私人机构的财大气粗不同,布兰诺福利院比较穷,虽然日常开销没有问题,但这里只有一栋布兰诺先生私人购买的住宅,收养了十七个孩子,加上晏青就有十八个了。   不过较少的人数也让院里气氛更加和谐。但晏青还是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和一群孩子一起生活。   他觉得自己以前一定是独身一人。   而在后院打扫落叶的这位就是他的室友,吉米,吉米.布兰诺。吉米说他是三个月大的时候被人扔在高速公路边上,然后由福利系统送到这里来,他的外貌显然属于亚裔,但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哪国血统,或者他的父母是谁,和晏青一样,他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于是卡布里乔.布兰诺先生给他取名叫吉米,后来长大了些,吉米干脆跟着布兰诺先生姓了。   吉米在这所福利院里呆的最久,性格开朗,孩子们都喜欢他,但晏青的到来给了他意外之喜。   被吹散的落叶各自分飞,晏青显然没有帮吉米把落叶扫回来的意思,他甚至没有起身,依然保持着双手撑住脸颊的姿势笑着。   吉米盯了他一眼,晏青笑得更厉害了,吉米只能也运起灵力把落叶归成一团,然后收进黑色垃圾袋里。   晏青来的第三天,两人发现了彼此的“超能力小秘密”,吉米激动极了。   两人的房间里摆放的是双层床,晏青睡在上铺,他每天总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入睡,但却从不会疲惫。那天晚上,他已经快要睡着了,黑暗里吉米突然间扒着扶梯冒出一个脑袋来,把晏青吓了一跳。   吉米猜测两人说不定是X战警的后代,并给一脸茫然的晏青解释了变种人和漫威漫画。   晏青说不可能,并让他赶紧去睡。   他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了,但他的心里有一个模模糊糊说不真切的念头,那绝对不是光头教授和他的收废铁男友的故事。   吉米把垃圾袋塞进铁皮桶里,跑到晏青身边坐下。吉米比他的同龄人长得都高,但毕竟只有十二岁,比起晏青还是要矮一个头,他脸上的婴儿肥也使得他那双凤眼柔软起来。   晏青揉了揉他的头发,细软光滑。   有头发真好啊。晏青为自己现在只长出了一层发茬的光头默哀,虽然没有记忆,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过的奇妙发型。   “你很无聊吗?”吉米问。   “还好。”晏青感受着凉风,眯了眯眼睛,即使只是盯着天边的云看,他也并不觉得无聊,但却找不出原因,或许是因为过去的习惯?当时间流淌时,他感受着时间的水波纹,却不去试着抓住它们,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人对岁月的无可奈何。   “唉,要是谢里尔还在,他说不定能和你下棋玩,我是说,围棋,他从学校的选修课上学的。围棋的棋子太多了,我学不来。”吉米把晏青的手拿过来看,似乎在评估这双纤长白净的手适不适合下棋,“你会下围棋吗?”   “会。”   他好像还下得不错。   “谢里尔去哪了?”晏青好奇。   “噢,三个月前有一个人领养了他,他跟着他去匹兹堡了。”吉米捏着晏青的手,“你的手好凉,我的手就是热的,说不定我真的是火系变种人,你是冰系?”   晏青一巴掌拍在吉米脑袋上,后者惊呼一声,“怎么没有人把你这个小混蛋领养回去?”   “其实也有过,大部分人喜欢领养十岁以下的孩子,前几年有过一对夫妻,但我想留在这,就拒绝了。你知道的,这是双方的事,只是大部分孩子不会拒绝被领养。”吉米转头去盯晏青,“你今年十六岁,大概不会有人领养你啦,不过也只有两年你就成年了,也没什么关系,布兰诺先生人很好,你也正好和我做两年室友,说不定以后我们就是,呃,冰火双侠!”   晏青按住了吉米的头。   “你只比我大四岁,别像我爸爸一样打我的头。”   这话让晏青挑眉看他,吉米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也有些丧气,福利院的孩子们要么没有父母,要么是父母被剥夺了抚养权,父母在这里不是一个常被提起的话题。而晏青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父母,但他从来没有升起过去探究的欲望,好像他生来就是孤身一人一般。   吉米很快调整了情绪,还拍了拍晏青的肩,“进去吧,我们去厨房帮米歇尔婶婶的忙。”   福利院人数不多,也用不着太多人工,除了院长布兰诺先生外,还有米歇尔和她的女儿爱丽丝两位厨师,一位清洁工和一位保姆,他们都在福利院工作了很多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孩子很多的大家庭。   晏青和吉米从后门穿过走廊进入正厅时,还拴着围裙的爱丽丝从厨房追着两个男孩跑出来,两个调皮的男孩手里抓着香肠,大概是刚从厨房里偷出来的。   米歇尔也从厨房里探头出来,正好看见了晏青和吉米,叫他们过去帮忙,厨房里只让十二岁以上的孩子进去帮忙,以免捣乱或者意外事故。   “好男孩,来,奈哲尔帮我把土豆切了。”   晏青过去接手了爱丽丝刚剩下的工作,他切菜的刀工还不错,只是总觉得自己的手艺以前不是用来切菜的。   “吉米,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箱里烤好的牛肉饼取出来。”   虽然烤箱的温度对吉米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还是乖乖戴上手套,把芝士牛肉饼烤盘取了出来,浓郁的香气一下子充满了厨房。   “好味道。”米歇尔满意地说,接着把晏青切好的土豆块和胡萝卜一起放进锅里,又加了几勺奶油,熬煮一锅土豆浓汤。   随着汤汁咕噜咕噜的冒泡,浓汤的咸香也和芝士香一起在这个小空间里舞蹈,还有些飘了出去,把刚才的两个男孩又吸引了回来。   爱丽丝也跟着他们回来,但两手空空,显然没有把香肠要回来,米歇尔笑着教训了两个馋的流口水的捣蛋鬼一顿,然后把他们赶出了厨房。   又忙活了一阵,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风把玻璃窗拍响,但厨房里还是热火朝天。   晚餐也全部准备好时,布兰诺先生办事回来,他和儿童保护组织一起去做了寄养家庭回访活动   他把公文包和大衣往柜子上一扔,挤进厨房来,和四个人一起把盘子端出去,接着又通知所有人该吃晚餐了。   福利院的餐厅有一张长桌,足以坐下所有人,当米歇尔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被摆上桌时,一顿普通的晚餐也像是感恩节大餐。   所有人都坐定后,布兰诺先生用餐叉敲了敲高脚杯,里面装的是橙汁,清脆的响声让闹哄哄的孩子们安静下来,大家双手交握在胸前,开始例行的餐前祷告。   “上帝基督,请降福你仆人们的食物及饮料,因为你是神圣的;恒常如是,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阿们。”   晏青并不同他们一起祷告,依然是心里那股莫名的念头使他这么做,他不是无神论者,但他不向任何人祷告。   这所福利院并没有宗教性质,所以布兰诺先生在听取了晏青的想法后,同意他不参与餐前祷告。   孩子们在胸前画着十字时,坐在晏青旁边的杰弗里伸出他短短的小手向晏青要抱抱,晏青浅笑着,把这个刚满一岁的孩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杰弗里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地喜欢晏青,才刚刚学会走路时就知道摇摇晃晃地往晏青身边走,有时候直接抱住他的腿,然后要抱抱。   晏青一开始不太熟练,他显然没抱过孩子,结果却在保姆玛利亚的指导下他成了抱着杰弗里时间最长的人。   “开始用餐吧。”布兰诺先生说。脱下大衣后,布兰诺先生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中年男人,轻微发福和脱发,穿着咖啡色套头毛衣,总是温和亲切地笑。他脾气柔顺,以至于总是不知道该拿福利院里一些捣蛋的孩子们怎么办,常常想了半天,最后直接放过了他们。   杰弗里抬着他的小手在晏青的耳朵边上抓来抓去,好像知道晏青以前是长发似的,可惜现在只能抓到一把空气。保姆玛利亚趁机用小勺子给杰弗里喂饭。   然后吉米常常趁着晏青注意力转移的时机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和胡萝卜挑到晏青盘子里,接着对上米歇尔不赞同的目光。   晏青啼笑皆非,他自己不挑食,他觉得什么食物都不错,而且他即使不吃饭也不会感到饥饿,最后便把自己盘子里的肉食和碳水化合物分给吉米。 第7章   =================   戴维斯案和马里兰纵火案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据说接手了纵火案的小组已经完美地解决了案件。但瑞德依然忍不住去想晏青是怎么从医院离开,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格林贝尔森林公园。   晏青在事后接受了心理干预,只是因为BAU小组总是忙得脚不沾地,评估由FBI专门的心理医生进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个坚强的男孩,即使经历了两次重大刑事案件,他也没有出现严重心理障碍——抛开失忆的话。   心理医生没有找到他失忆的原因,但从他的交流状态来看,他的记忆没有完全丢失,只是暂时被隐藏了,仍然有恢复的可能。   瑞德和吉迪恩提了几次后,吉迪恩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见他呢?   当时瑞德抿了抿唇,回到座位上想了很久,最后去找加西亚要来布兰诺福利院的地址。   瑞德在匡提科的FBI基地工作,但是住在特区,科尔切斯特正好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可以在地铁中途下车,步行一段距离到达布兰诺福利院。   这就是他现在站在布兰诺福利院后院的栅栏外的原因。他可能走错了一截路,没有到达福利院的前门,但这似乎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一眼就望见了坐在后院的晏青。   从房子的后门出来,先是一截带屋顶的长廊,长廊上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晏青坐在桌边,他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刚才有人坐在这里,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晏青听见有人踏上草坪,青草压弯发出沙沙声,他转头去看,发现是瑞德,便朝站在院门外的瑞德招了招手。   瑞德下意识抬起手来挥了挥,下一刻,晏青已经站在后院的门前了。   这扇门只到成年人膝盖的高度,涂着一层白漆,其实没什么门的作用,不过在这片宁静的社区中却是常态。   “晚上好,瑞德博士。”晏青记得瑞德,他的满身书卷气在一众探员中太突出了,晏青的语气里显然是有惊讶的成分,“你来这里是为了之前两起案子吗?”   “不...啊不,我是说,算是吧。”瑞德拽着自己的挎包带子,低头看着晏青。   “要不你进来说?”晏青说着拉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小木门,没有给瑞德拒绝的机会。   瑞德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后院,晏青看出来他有些紧张,“布兰诺先生在二楼办公室,你要见他吗?还是只是来找我?如果只是找我的话,我们可以就在后院聊。”   他指了指走廊的桌椅,一盏小吊灯从桌子上方垂落下来,把桌上摆放的棋盘照亮,窗户在桌椅的左侧,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四角起雾的玻璃窗,照亮了晏青刚才坐过的藤椅,椅子上垫着羊毛垫和靠枕,给人一种柔软的安全感。   另一把椅子上也有暖和的羊毛垫和靠枕,瑞德坐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快陷进去了,晏青看着他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在开口谈起纵火案前,先被桌上摆放的棋局吸引了。   “你在下围棋?”   “对。”吉米听说晏青会下围棋后,吃过晚餐就跑去翻箱倒柜,把谢里尔留下的棋盘和棋子翻了出来。   “你的对手呢?”棋盘上落了不少黑白子,看起来势均力敌。   “啊,他呀。他要我教他下围棋,但一直学不会,然后翻出国际象棋来,他在象棋上也赢不过我,输了几局后逃走啦。”晏青从棋篓里捻出一粒白子,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然后将棋盘转了一个方向,又拾起了一颗黑子,“我只能自己和自己下。”   瑞德发现棋盘下有一个圆盘可以让棋盘转动,“中国人认为围棋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内心,晏…我学过韩语,他们不用这个姓,你是华裔吗?”   “我想是的。你可以叫我奈哲尔,我不太习惯别人只叫我的姓。”晏青支着脑袋,圆张眼睛,“这之外呢?你还从这盘棋上看出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瑞德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了晏青身上,他被窗户里透出来的淡黄色的暖光笼罩着,在寒风里只穿了一件偏大的藏青色高领毛衣,瑞德总觉得他会冷,但对面的这个人又透露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从他的肩上望过去,浓浓的夜色如石如冰。晏青好像在笑,但似乎又没有。   瑞德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看棋盘,“呃...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这盘棋看起来不像你,它沉稳庄重,内敛而不锋利,不像是一个青少年。”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让瑞德停顿了一会,“我不太确定,有些时候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十六岁,你也是一个奇怪的人。”   晏青居然笑了一下,“我也觉得我不是十六岁。”   “你记起来了什么吗?”瑞德紧接着问。   听到这儿,晏青轻叹摇头,“没有,我说我四千岁,你会相信吗?”   瑞德沉默但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也不太相信,不过我总觉得以前人们都夸我,可不说我奇怪。”   晏青假装委屈的模样把瑞德逗笑了,“well,你不奇怪,你可爱又漂亮。”   晏青听了挑了挑眉,身体前倾,往瑞德那边凑了一点,这个姿势让他的位置更低,当注视着瑞德的双眼时,即使瑞德想要低头躲开,也没地方逃了。   他发现晏青的眼睛在光下是金棕色的,像是某种宝石折射着温润的光,头顶的灯在风里轻轻晃动,灯光摇曳着,投下一片倏忽的影子。   “好吧,你也很漂亮。”晏青说,表情认真地开着玩笑。   瑞德的座位离窗户更远,照不到屋里的光,他的面孔被夜色的幽蓝和吊灯的光芒分割,但吊灯摇晃时,那分界线模糊了,一切都好像模糊了,风声、屋子里孩子们的笑闹,屋外鸟雀扑棱翅膀,落叶在空中打转,干燥了的枯草的气味,遥远的只闪过了一下的车灯。   晏青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宁静,如同松风穿月入怀。   “不过试着换个发型吧,瑞德博士。”他一脸真诚地建议,这次不是个玩笑。   “唔。”瑞德摸了摸自己梳得整齐的头发,其实它们是蜷曲的,现在却被瑞德用发胶梳得极度平整。他觉得这样可以看起来更有作为一个FBI探员的权威性,但现在看来是失败了。   晏青说着突然想到自己被医生推平的头发,觉得还是自己更加悲凉,表面淡定地转移了话题,“要下棋吗?”   “我的围棋下的不好。”瑞德超高的记忆力让他能轻松地背下任何棋类规则,但记得规则不代表他是一个高超的棋手。   “那国际象棋?”晏青又端起一旁的象棋棋盘放到两人中间。   “可以,但我下得也不算好,”瑞德见晏青在把走乱了的棋子归位,按住了他的手,“不如我复原一局棋,你来试试?”   “好。”晏青顺势把棋子都交给瑞德,任由他低头照着精确的记忆摆出了一盘棋。   晏青看着这盘棋,安静地思索了一会,瑞德看见他的眼球快速移动,似乎在默念棋子走位,接着,毫无迟疑地落车竖走,一步之内局势异变。   “三步以内将军。”他自信道,不需要对手的白子继续挣扎,一子之差,结局已定。   “How?”瑞德念叨着,更像是在问自己而不是晏青,他皱眉用手指点着棋盘上的方格,在敲击木板的哒哒声中,排列着各种可能性。   “和你下棋的人是吉迪恩?”晏青问,偶尔拉一下瑞德的手指指正走法,他的手指冰凉,让瑞德再次担心他会不会在寒风里感冒。   虽然秋冬的厚衣服把晏青身上的纱布全部遮住,但那些大面积烧伤可不会在一个月内痊愈,瑞德只希望不要再引发炎症。   “你怎么知道?”   “看起来很像他,提前思考后三步棋,缜密细致,看起来平淡无波,却几乎把能走的路都堵死。如果不走这一步,五步之内,他可以将军。”   “我当时想了很久,不过飞机遇到气流,棋盘撒了。”瑞德总在国际象棋上被吉迪恩虐,这次居然有点小庆幸。   “有点可惜。”晏青感慨,“你可以来这里下棋,这里没有气流可以把棋盘掀翻。”   说道这里,瑞德突然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我得回去了,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抱歉。”   “没关系,快去。”晏青突然又想起,“你要问的案子的事?”   “可能下次吧。”   “好,那就下下次来下棋。”   “好。”   晏青仍然坐在藤椅上,把瑞德的灰色围巾递给它的主人,他的笑让瑞德有一瞬间的愣神。   “再见。”瑞德说。   “晚安。”   瑞德走后,晏青收拾了棋盘,回到三楼的卧室,绕过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搭积木的吉米和杰弗里,站在窗口,遥望瑞德小跑着,身影消失在街角。   “你在看什么?”吉米陪着杰弗里搭积木搭得很无聊,但更不想下去下棋被晏青虐菜。   “一个新朋友。”   “什么?”   “一只聪明的小鹿。”   “科尔切斯特附近有鹿吗?”   还没等到回答,吉米就眼睁睁地看着杰弗里摇摇晃晃地走向晏青,把刚刚搭好的积木城堡撞成一地废墟。   “哦,杰弗里。”吉米痛苦地捂脸。   晏青倒是笑着把杰弗里抱起来,“走吧,乖孩子,我送你回房间,吉米哥哥要睡觉去梦里建城堡了。”   “那你要去梦里和你的小鹿下棋吗?”吉米在后面幽怨地喊。   “但愿我今晚睡得着。”   ————   匡提科,BAU办公室   瑞德趁着工作间隙,跑到吉迪恩办公室,重新摆了棋局,依照晏青的走法和吉迪恩又下了一局。   瑞德落下那一子后,吉迪恩的走法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是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依然在三步之内将军。   “checkmate!”瑞德激动地吃掉了黑子的王,即使是智商187的天才,瑞德也是第一次胜过吉迪恩。   “你赢了。”吉迪恩欣慰地说。   吉迪恩认可的眼神让瑞德顿了一下,说:“有人告诉我走这一步。”   “怪不得,这步棋不像是你的风格,尖锐又凶狠。”   “...你这么认为吗?”瑞德说,“但他看起来不是...这是晏青走的棋。我还看过他的围棋走法,那给我一种沉稳内敛的感受。”   “一个青少年?”吉迪恩摊了摊手,“每个人都有不止一面性格。”   “但...”   “hey,杰森,瑞德。”霍齐的到来打断了两人工作间隙的偷闲棋局,看到BAU的大boss手里的一叠资料,两人知道又有案子来了。   “有一起儿童失踪案。” 第8章   =================   “失踪的女孩名叫塞尔玛.艾迪,今年七岁,十三个小时前在亨廷顿,西弗吉尼亚州被报告失踪。”BAU组员们围坐在会议室的圆桌旁,JJ在投影屏上调出女孩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一头漂亮的独属于黑人的卷发,手里抱着橙红色的皮球,笑得像一只甜甜的苹果。   BAU主要通过行为分析手段追捕全国范围内的连环杀手,同时为恐怖活动等案件提供咨询,失踪儿童案件有时候也会递到联络官JJ的桌上来,鉴于儿童失踪案的时效性和特殊性,JJ会在第一时间接下此类案件。   “十三个小时之后才报案?”艾尔翻看着JJ整理的资料,提出疑问,“大部分失踪儿童的父母都会在三个小时以内报案。”   “他的父亲是当地一个区域的治安官,所以巴泽尔.艾迪先生先是请了假自己去寻找女儿,但徒劳无功,最后选择了报案失踪。”JJ调出了夫妻两人的照片。   “等等,”摩根快速道,“父母都是白人?”   “对,塞尔玛是他们一年前领养的孩子。”   “我们不能排除父母作案的可能。”霍齐分析道,“但亨廷顿警方向BAU求助的重要原因是当地出现了一名杀害儿童的连环杀手,他们怀疑可能是他绑架了塞尔玛。”   “如果是这样,”瑞德皱眉,手里紧握着一只铅笔,“那么父母迟迟不报案更不合理了,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非常担心孩子的安全。”   “这个连环杀手的作案频率不高,两年内发生过三起,他会进入孩子的房间,在房间里开枪打死熟睡的孩子,等到父母听到枪声赶到时,他已经失去了踪迹。”吉迪恩开口,“绑架孩子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作案手法中。当地警方曾经找我咨询过这几起案件,我给出过一个侧写,但看来他们还没有找到凶手。”   “先这样吧,”霍齐见组员们已经基本翻阅过案件简报,“半个小时后飞机上见,大部分儿童失踪案的受害者会在24小时内被杀害,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BAU的组员们都准备好行李袋放在办公室,随时可以登机起飞。   听名字就知道,弗吉尼亚州和西弗吉尼亚州在地图上的位置几乎贴在一块,从匡提科飞行到亨廷顿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吉迪恩利用这一小段时间告诉组员们他曾经给这个连环杀手做出的侧写。   “他的第一次犯罪现场很凌乱,unsub翻窗离开的时候还在窗台上留下了沾了血的脚印,家长说他们在听到枪声之前还听到了孩子的尖叫。他可能有犯罪记录,但那些都是小型案件,可能是偷窃、破坏公物。但是杀人,这是第一次,他以前没有经验,无法完善自己的作案手法。”   所以我断定他是一个25-35岁的白人男性。他选择在夜间行动,虽然趁着孩子的父母在时行凶,但却快速逃离,放弃了欣赏父母们悲恐的机会,所以,他容易情绪激动,但实际上却缺乏自信,这可能是由于他年幼时的生活中有一位权威,他感到压抑和被控制,却无法逃离,便选择了孩子作为自己的映射。”   那些他射杀的孩子,他们的共同点不多,有一个女孩是死在自己的寄养家庭,13岁,另外两个男孩一个5岁,一个9岁,都在原生家庭。我们常把12岁作为一个儿童生长和心理的分界线,大部分杀手不会跨越这一条分界线,但是这个unsub却不是,我认为他不存在性方面的动机,他可能内向而不善交际,一人独居。”   受害者家庭都表示没有听到过汽车声,他不开车,有可能是经济原因,也没有固定工作,但他一定对这一片区域很熟悉,他知道父母们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孩子的房间,说明他就住在该区域内,却不惹人注目,能够长时间观察受害者家庭。”   吉迪恩接着谈到了这次接手的儿童失踪案,“我认为儿童失踪案的作案者和unsub不是同一人。在白天绑架一个7岁的女孩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一个交通工具,最好是一辆美国产的箱式货车,unsub没有这个条件。”   下飞机后,刘易斯警探在警局接待了他们。   “你好,吉迪恩探员、霍奇纳探员,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刘易斯和两人握过手后,霍齐向他介绍了剩余的组员们。   “我们需要一张白板和当地的详细地图以及警力分部图。”   “放心,霍奇纳探员,都在那间办公室里,还有儿童击杀者的案件资料。”   “儿童击杀者?”霍奇纳对于刘易斯嘴里吐出来的这个词感到惊讶。   “对,我们这么叫他,这两年家长们也会用这个名字告诫他们的孩子们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吗?”   霍齐先让组员们去办公室开始侧写准备,自己和JJ留下来同刘易斯警探讨论,“我们一般不会直接给unsub取主观性过强的外号,一些连环杀手可能以此为傲,还有些会被激怒,导致犯罪升级,有些时候也可能误导案件。以及我们暂时不能确定塞尔玛是否被unsub带走。”   “除了那个狗娘养的还能有谁。”   “我们现在也需要调查,”JJ柔声说,“我们希望警局在发布失踪新闻时,暂时不要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好吧,我会注意的。”   “嘿,刘易斯。”   这时候,一个风风火火的男人走向刘易斯,拍在刘易斯的肩上,他也穿着一身制服,胸前的星形徽章示意着他的身份,“事情怎么样?”   “哦,这位就是巴泽尔.艾迪,我们的治安官。”刘易斯向霍齐介绍,“也是塞尔玛的父亲。”   艾迪眼下一圈青黑,脸色糟糕,看上去的确为自己的养女忧心至极,但他的目光又像是灌了十杯咖啡后,清醒异常。   “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在FBI学院参加警官培训时认识的侧写师,他们刚到,但你要相信BAU的破案水平。”   “你好,艾迪先生。”霍齐和他握手,“艾迪夫人呢?”   “她在家里,她过于伤心,没法来继续寻找。”   “是这样的,艾迪先生,由于回避原则,我们需要和你进行一些谈话,但你不能直接参与案件调查。”   艾迪听后似乎有些烦躁,在原地徘徊几步。   “我知道回避原则,但失踪的是我的女儿,我是亨廷顿的治安官!!”艾迪提高了音量。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避免个人情绪的干扰。刘易斯警探,你能带艾迪先生先去休息吗?我们可能之后需要他提供一些信息。”   刘易斯拍拍还在气头上的艾迪,“走吧,艾迪,相信他们。”   ————   夜里,住在四楼的伊诺克翻来覆去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声吵醒了晏青。也不能说是吵醒,因为晏青总也睡不着,却又听力敏锐。   晏青翻身下床,跑上四楼敲开了伊诺克的房门。伊诺克六岁,和他的孪生兄弟朱恩住在一个房间。   朱恩看上去快要急哭了,说话带着鼻音,在看到晏青高大的身影后,只想扑到他身上哭。   晏青被撞得后退几步,他稳住身形,问,“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伊诺克肚子痛。”   晏青越过朱恩走进房间,伊诺克已经痛得滚到了地上,晏青控制住他到处乱踢的腿,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他在发热。   又看到伊诺克捂着肚子的右下方,那种再次升起的奇怪的直觉告诉他伊诺克是阑尾炎。他觉得自己能治,但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却找不到具体方法,只能把手心按在伊诺克的额头上,输入灵力,给他降些温。   “朱恩,去找院长,你哥哥得去医院。”   朱恩听后飞快地跑下去,晏青也把伊诺克抱起来,跟着下楼,到达二楼时,布兰诺穿着睡衣就从房间里冲出来,把晏青吓了一跳。   “伊诺克怎么了?需要去医院?”   “可能是阑尾炎。”   布兰诺询问伊诺克的感受,他已经不太说得出话来,只能哼哼唧唧地回应,“这确实得去医院做手术,这样,我下去开车,你把他抱下去等我,叫救护车太慢了,我们直接送他过去。”布兰诺匆匆对晏青说道,紧接着冲下了楼梯。   那雷鸣般的脚步声足以吵醒大半间屋子的人。   晏青对朱恩嘱咐道,“如果有任何问题,或者有孩子不听话不睡觉,就去找米歇尔婶婶,知道了吗?”   朱恩哭着点头,晏青也来不及再说什么了,抱着伊诺克飞奔到车库门口上了车。布兰诺一路狂飙,在半个小时内赶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科,医生诊断的确是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切除,布兰诺听从医生的建议立刻签字手术。   布兰诺盯着一头乱发在医院里疯跑,填单据、缴费、安慰伊诺克这只是小病......   看着伊诺克被送进手术室,布兰诺终于能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喘口气,“刚才我开车是不是太快了,我现在觉得头晕。”   “还好。”晏青倒不觉得快,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坐过什么交通工具,才会让他心中毫无波澜地坐在布兰诺疯狂的车上。   “那就好,那就好。”布兰诺用手掌搓了搓脸,他现在还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衣,他的褐发也和他的目光一样乱。   “手术有多久?”   “可能两三个小时。”   “这么快?”   “嗯,阑尾炎切除不算大手术,只是阑尾炎发作的时候是真的疼。”   在晏青模糊的印象中阑尾炎是一个不易治愈的病,大约有五分之一的死亡率。   他到底活在怎样一个年代?   “我小时候没有得过阑尾炎,但我一直有肠炎,那时候我的院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肠炎发作的我去医院。”半夜送诊的经历让布兰诺回忆起了过去,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安静得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回声,‘手术中’的红色标识灯让布兰没法不紧张,“其实我小时候也在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在密歇根湖附近——我有一段时间把这个蓝色大湖错认成海。后来才被领养,领养我的那户人家对我很好,但成年之后,我还是会感谢在福利院的那段日子。”   “所以你就自己开了这家福利院?”   “对,我和我的妻子一起开的,她也是孤儿。”布兰诺叹了口气,不太悲伤,只是怀念,“她十年前因为癌症去世了,她是个好人,没受太多苦。”   “那她一定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我以为你不信教。”布兰诺看向晏青,他知道这是个特别的少年,晏青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布兰诺发现晏青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智慧。   “我不向上帝祷告,但上帝属下每一个善良的灵魂都会在天堂有一个独属于他们的花园。”   好像是谁告诉他的,等等,原来天堂真的存在吗?   “但愿如此。”布兰诺笑了笑,“我们还有一个儿子,他今年21岁,在加州读大学,他今年和我说他在实验室做助手,拿到的工资自己就能提前还上助学贷款,他像他妈妈,是个好孩子。哦,对了,他说这个圣诞假期会回福利院和大家一起过。他喜欢吃姜汁烤鸡,可能会缠着米歇尔给他做,你喜欢吗?”   “我很期待。”晏青看到了布兰诺眼底的幸福中疲倦,“你要休息一会吗?”   布兰诺摆摆手,又和晏青聊了很多他过去在福利院的故事,快乐的、悲伤的、怀念的,但到最后,他还是撑不住了,眼皮慢慢合上,靠着墙壁睡了过去。   晏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布兰诺先生的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设定时发稿了,大概以后都六点吧。   失忆的晏青呀,这段时间不受任何身份的束缚,他真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第9章   =================   霍齐和艾尔去拜访艾迪夫人,吉迪恩在等待室和艾迪谈话,艾迪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咖啡壶放在等待室一旁的柜子上,柜子上摆着整齐的纸杯、糖罐、奶罐。艾迪熟练地端起咖啡壶给吉迪恩倒了一杯咖啡,又拿起糖罐询问吉迪恩。   吉迪恩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砂糖,接过了艾迪递来的纸杯。   “谢谢。”   “不用谢,吉迪恩探员,我还要谢谢你们为了塞尔玛从匡提科赶来。”   “艾迪先生,你告诉警方你最后一次见到塞尔玛是送她去坐校车。”吉迪恩没有坐下,而是靠着墙,开启话题停止了艾迪的寒暄。“但校车司机的报告说当天塞尔玛并没有登上校车。”   “对……我不太清楚,塞尔玛一般是早上吃过早饭后,自己走一小段路到街口去,校车在那里接送附近的学生,我和安西娅只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离开家,然后我赶去上班。”   “所以直到塞尔玛放学后没回家你才意识到她失踪了?”   “不,不,怎么会。学校老师发现塞尔玛没去上学后给我打了电话,我很快请假回家去找塞尔玛。”艾迪愧疚地地捂住脸,“我花了很多时间在社区附近还有塞尔玛爱去的公园找她,但都没有找到,太阳落山之后,我不得不报案失踪。”   “那么你的妻子安西娅呢?”吉迪恩的目光追随着艾迪的动作,“女孩总会和母亲更亲近,她或许对塞尔玛的去向有发言权。”   “她也在和我一起寻找塞尔玛,但她是在向邻居还有她的同学询问是否他们看见过塞尔玛,”艾迪抬起头,发红的眼中有些水光,“社交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她在附近问遍了所有可能看见的人,邻居们没有线索。她那时候已经精疲力尽,我让她回家休息,一个人继续找塞尔玛。”   “并寻求了警方的帮助。”   “对,没错,我还寻求了这些人的帮助。”   “艾迪先生,你们在一年前领养了塞尔玛,对吧?”吉迪恩放下纸杯,习惯性地握住自己的手。   “是的,三年前我们的亲生女儿生病去世了,她才五岁,医生说安西娅的身体状态没法再负担一次生育,所以我们就领养了塞尔玛。”艾迪悲伤地低头,按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想这种事再发生一次了。”   “不会的,艾迪先生。”吉迪恩审慎地说到,“塞尔玛和你们的关系怎么样,你有想过她是自己离家出吗?”   “不,她没有!……或许可能是。”艾迪说,“uh……她来到我们家一年了,这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在家里的时候还好,儿童福利机构的回访人员说她在家的状况好过大部分孩子,但是她在学校没有太多朋友,还没有完全融入。”   我问过她的同学们,他们说塞尔玛依然不爱和他们交流,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但一个七岁的孩子又能走多远呢?那个该死的连环杀手会不会在路上见到塞尔玛然后开枪杀死她?!哦,我的上帝。”   “可能会。”   “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需要去和我的组员说明情况,我们现在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吉迪恩说道,“艾迪先生,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吉迪恩冷静地走出了等候室,紧接着加快脚步冲回BAU小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瑞德站在白板前研究地图和该地区以前的儿童失踪案。孩子们的尸体早就下葬,警察们当年向家长询问的信息全部被记录在档案中,他们认为没有必要再去开棺打扰他们的安宁,警方问询和法医记录是他们手头有的一切。   当然,BAU组员们的脑子里还有前辈们研究整理的连环杀手特征归类统计辅助他们对unsub进行侧写。   霍齐结束了和艾迪夫人的简单对话后赶了回来,那位女士不愿意说太多,艾尔留下和她继续沟通。摩根在桌前踱步,桌上的手机开着免提,加西亚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被模糊的电流混在一起传出来。   “我查看了当地的监控录像,但遗憾的是我们可用的录像很少,”加西亚的声音因此恹恹的。   “怎么会?这里算是当地的一个高级社区。”摩根皱眉。   “正因为如此,”加西亚提高了音量,“我不明白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他们更在乎自己的隐私,所以四年前社区提出的安装更多的监控的提议被联名否决了,这里的大部分监控都在街角路口,总之,远离住宅,而我也没能从里面找到任何塞尔玛的身影,可怜的女孩。”   “谁提出的联名?”   “sir?”加西亚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吉迪恩的声音。   “我在问谁发起了联名。”他重复了一遍,瑞德也转过了头来。   “哦,好的,sir,”加西亚每次回答吉迪恩的问题时都会下意识严肃紧张起来,“呃,发起人是沃克.爱罗伊和贝尔.弗罗拉。”   “他们和艾迪家有关系吗?”   “艾迪,让我看看,”加西亚快速地进行搜索,电脑屏幕上的文段如瀑布流般快速划过,“找到了,弗罗拉家和艾迪家是邻居,而且,安西娅.艾迪是紧跟着两位发起人在联名书上签字的人。”   “安西娅.艾迪吗?”吉迪恩喃喃道,很快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叫住了JJ,“JJ,我需要你去联系媒体。告诉他们,我们认为儿童击杀者带走了塞尔玛,然后我需要艾迪夫妇通过媒体发言请求他放走塞尔玛。”   “什么?”瑞德极度疑惑,“我们不是确定儿童...击杀者不会带走塞尔玛吗?”   “对,他不会带走孩子,但这整件事可能是艾迪夫妇的自导自演。”吉迪恩回答,“巴泽尔.艾迪的描述前后矛盾,但他尝试着把我往一个方向上引,把他自己从塞尔玛失踪这件事上摘出去。呃...我还需要一些信息,对的,我需要加西亚查找击杀者的三个受害者的资料,还有塞尔玛的情况。”   “我打给她。”霍齐随即拨通了电话。   “魔法师的魔法棒正在闪烁......”   “我打开了免提。”BAU的大BOSS可不会和加西亚玩她和摩根那一套角色扮演游戏。   “oh,ok,sir。”加西亚一下子收住了跳跃的语气,“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需要之前三起案件受害者的资料,主要是社区记录、儿童机构记录还有医疗资料。”吉迪恩说,“还有塞尔玛的相关资料。”   “好的长官,结果很快就来。”   瑞德听着吉迪恩所需要的信息,快速反应过来,“你认为他们被虐待了?但是unsub没有伤害或是惩罚父母们。”   “但也没有性/侵或者虐待的迹象,作案迅速,”摩根说,“没有尖叫,没有折磨,这在儿童案件中其实很少见,但一般这种案件的目标都是父母,问题是unsub并没有利用孩子的尖叫来折磨父母。”   “I got it,”在吉迪恩给出答案之前,加西亚率先传来了消息,“前三起案件中,克莱夫和塞西的医疗记录显示他们常常因为外伤住院,儿童保护组织有上门调查过,他们怀疑这两家有家暴现象,但始终没有证据。”   而嘉利这个小姑娘,她的父亲因为酗酒驾车车祸造成一死两伤,三年前入狱了,现在还没有放出来,那之后嘉利的母亲一个人抚养她,不过她自己的精神状态堪忧,当地有考虑过收回她的抚养权,但是在考察期结束之前,嘉利就被射杀了。”   至于塞尔玛...艾迪夫妇一年前从弗吉尼亚丹威尔福利院领养了她,这之后她的医疗记录一直空白,或许没有怎么生病,福利院回访记录显示一切正常。”   “空白?她的例行体检记录呢?”   “她的这项记录也是空白。”   “塞尔玛或许不像回访记录中所写的那么幸福。”吉迪恩抿唇,“我原以为只是艾迪夫妇涉及塞尔玛失踪这件事。”   家庭之中的犯罪往往更加隐蔽,又因为更加容易共情而更让大众难于接受,但血缘与否从不成为判定犯罪与否的标志,罪恶总在每一个可能之处滋生。 第10章   ==================   伊诺克手术后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三天,但布兰诺没法一直守着他,只能让玛利亚有时间就过来陪着伊诺克,充满消毒水味和闪光针头的医院总是会让孩子畏惧又孤独。   白天大部分孩子都去上学的时候,还没挑学校的晏青习惯在后院一个人下棋,布兰诺说等到他身上的伤再好些就要把上学的事提上日程了。   晏青感觉他对学校这种东西很陌生,但倒也不抵触。   不过今天,晏青在后院坐着就能听见前院的吵闹。   “我说了不要!我今年十五了,我再在这里待三年成年,我自己会收拾铺盖走人,用不着你操心!也用不着谁来领养我!”   刚刚度过变声期的女孩的声音太具有穿透力了,晏青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停着的几只乌鸦被这声音惊得扑腾翅膀飞高了,漆黑的羽毛在秋冬浅灰色的天空下留下寒冷的气息。   晏青呼了口气,面前漫上一片白雾,他的呼吸常常像他的皮肤一样凉,只是天气更冷,水分总会在面前凝聚成雾,像个火团的吉米比他更早玩上了呼白气的游戏。   那个女孩似乎摔门进了屋,但前院的两人还在聊天。   “格瑞斯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她平时会好些,”布兰诺皱眉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瓦伦先生,如果不是你非要报告失踪让警察把她带回来,她或许还能和你正常交流。”   “那我该和警察说什么?她离家出走吗?”   “你我都知道她不是,我也知道她会去哪里,这不是失踪,也不是离家出走。”布兰诺严肃道,甚至对瓦伦有些不耐烦。   “好吧,好吧,布兰诺院长,我来还是为了这件事,坎特伯雷夫妇想要领养格瑞斯,他们非常喜欢格瑞斯。”   瓦伦是当地儿童保护机构的成员,福利院的大部分领养手续和后续事宜都是由他办理,他和布兰诺院长算是老朋友了。   “你听见格瑞斯说的话了,”布兰诺头疼地按着额角,“她不愿意离开,而且她的年纪确实不小了,没这个必要。”   “如果你是担心格瑞斯遇到以前的那种事,这完全不必,坎特伯雷夫妇家的年收入在百万以上,他们能够给格瑞斯提供更好的教育和生活。”   “这不是钱的问题,瓦伦。”   “好吧,我知道你固执。”瓦伦不服气,但也只能叹气。   布兰诺拍了拍朋友的肩,“我想问问谢里尔的情况怎么样?匹兹堡太远了,我没时间过去看他。”   如果被领养的孩子还弗吉尼亚州,布兰诺一定会赶过去看望他们,但是匹兹堡位于宾夕法尼亚,跨州旅行所需的时间对于院长来说太过奢侈。   “别担心,有专业人员会回访,我也更着去了,一切都好,他的养父会和他一起下棋。”瓦伦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晏青在后院听不清他们的对话,而他的心思也很快离开了两人的对话。   格瑞斯从正厅冲到了后院来,她漠然地扫了一眼坐在长廊上的晏青,独自走到围栏的角落里,倚着栏杆站着,她努力地呼吸,像是要把肺里堵住的气都呼到冰冷的空气中去。   晏青在福利院见过格瑞斯几次,但格瑞斯总是来去匆匆,又经常不出现在餐桌上。这倒是他第一次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以观察这个女孩。   冷风里,她只穿着丝袜短裙,上半身是衬衫夹克,故意成熟的装扮让她比真实年纪再大几岁,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漂亮精致的女孩,就连脸上的倔强叛逆也只为她增添了独特的光彩,明艳动人。   下一刻,她在自己的衣兜里摸了一会,翻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她点燃香烟,靠着柱子时侧过头来,正对上晏青的双眼。   “盯着我看做什么?”格瑞斯下意识地想移开烟,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她根本没必要掩饰。   “你冷吗?”   “呵,”她冷笑一声,吸了口烟,“你穿的也不多,男孩,别让风把你吹感冒了。”   “我不冷。”晏青有灵气护体,只穿了一件毛衣,却不觉寒冷,他只是把椅背上挂着的羊毛毯递给了格瑞斯,她有些不情愿地接过来披在身上,但终于愿意正眼看看晏青了。   “我记得你叫...奈哲尔?刚来一个月?”   “对。”   格瑞斯抽着烟,盯着晏青的脸沉默了一会,“......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他们就把我送来了。”   “那怎么不把你送去精神病院呢?”格瑞斯嗤笑一声,“不记得了?连父母都忘了?”   “忘了。”晏青浅薄的印象中全然没有父母的存在。   “噢,看来你比我还可怜,我至少还记得我妈是谁,虽然她就是个烂人。”格瑞斯的表情在谈到她的母亲时有些扭曲,“她最爱打人......”   格瑞斯又沉默了一会,这阵沉默却成了打开她的话匣子的一把钥匙,她开始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说起她的过往,“我常常从家里逃跑出去,她抓不住我,邻居们总会看到她发疯还有我身上的伤,之后她就被剥夺了抚养权,没多久就被车撞死了。”   我在别的福利院待过,以前有人领养我,但那也是一对衣冠禽兽,那个男人强/奸了自己的女儿,还想打我的主意,”她看似轻描淡写地说,可加上之前的情绪积累,格瑞斯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他的女人是个懦弱的性子,最后是我报的警。然后我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烟。   “这里很好。”晏青说。   “如果布兰诺不要总是像一个老太太一样教训我就更好了。”格瑞斯耸了耸肩,像是一下子抛去了刚才的阴郁情绪,“我劝你最好别同意领养。”   “为什么?”   “你长得又瘦又漂亮,谁知道有没有变态会...算了,不和你说这些。”格瑞斯不清楚自己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趣和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剖析自己的过往,虽然这事她也不是没做过——每次警察认为她失踪了,在街上找到她之后,总要一遍一遍地让她重复笔录。   不过格瑞斯对晏青那张脸的评价确实认真的,虽然带着大病初愈后的瘦弱,但即使在寒风中,他也面色浅润,危风不折。而她自己如果不是有口红遮住,她或许会被冻得嘴唇发紫发青。   那些人就喜欢……   格瑞斯想要继续,给晏青这样一看就是只小白兔的少年提个醒,却被布兰诺的吼声打断。   “格瑞斯,你怎么又在抽烟!”   “我自己的,要你管!”   布兰诺站在栏杆外,长廊比地面高出一截,也让站在长廊里的格瑞斯比布兰诺高出一截,但布兰诺从她手里夺走烟头时她却没能抢回来。   “你哪里来的钱买烟?”   “我自己的!”   布兰诺憋着一口气没法吐出来,看着格瑞斯和他倔到底的表情,这口气一直堵在胸口,逼得他肺痛,“我说了,少和街上那些混混走在一起,也少拿他们的钱,你不傻,自己也知道这些人不安好心,他们想要什么,你又不是不明白。”   格瑞斯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我没在和你说这个。”布兰诺叹了口气,“你又旷了一个星期的课,既然回来了,明天就去上课。”   “我不想上。”格瑞斯突然灵机一动,指着晏青,“奈哲尔也没去。”   这惹得布兰诺多看了晏青几眼,发现这确实是个问题,“你也该准备上课了。”   晏青:“......”   --------------------   作者有话要说:   晏青的脸,骗人的鬼 第11章   ==================   亨廷顿警局,办公室。   吉迪恩和瑞德在一遍遍重播艾迪夫妇的电视声明。   “塞尔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艾迪夫人哽咽道,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艾迪先生,眼神不断看向布泽尔.艾迪。   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不断照亮这对夫妻的脸,艾迪先生总是忍不住在亮光前眨眼。   “如果你绑架了她,请把她换给我们,我们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艾迪先生跟着说,“如果有谁看到了塞尔玛,请一定和我们联系,......”   艾迪夫人似乎无法支撑下去,无力地把头靠在了艾迪先生的手臂上。   ......   在艾迪夫妇结束后后,JJ站在他们身前,对着黑压压的一片话筒,向媒体解释道,“对失踪儿童的最佳救援期是二十四小时,如果有任何人有关于塞尔玛.艾迪或是儿童击杀者的线索,请立刻联系我们和亨廷顿警局,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谢谢大家的帮助。”   “重播这里。”吉迪恩对瑞德说道。   瑞德敲击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把视频倒回了艾迪夫人的手抓紧了她的丈夫的片段,录像画质并不好,吉迪恩整个人往前凑近了屏幕,但这也没法让画面更加清晰。   “你看,艾迪先生在接到他的妻子的眼神示意之后才开口说话;在我和他聊天时也是这样,他始终在追随我的问题,他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他不得不掩盖真正的答案。”吉迪恩说。   “他处在一个服从者的位置,这种关系常常导致群体中占据主导的一方疯狂煽动和计划,服从的一方则疯狂实施犯罪。”瑞德接道,“主导与服从的杀手关系常常出现在关系亲密的个体之间,有的是童年伙伴,有的甚至有血缘关系,比如拉斯维加斯的山腰绞杀手兄弟。”   “也会发生在夫妻之间,安西娅.艾迪是这段关系中的主导者。”吉迪恩说,“塞尔玛是一个孤儿,如果她成为了他们的犯罪目标,她其实没有能力反抗和逃离,艾迪却选择以失踪为借口报警,她的情况或许比失踪更糟糕。”   “所以你确定这个案子和儿童击杀者无关,但他一定会被艾迪夫妇发布声明的举动激怒。”瑞德问道,“他快速杀戮、快速逃离是为了不让孩子感到痛苦。”   吉迪恩点头肯定了瑞德的推测,“他想要让孩子摆脱虐待的家庭环境——用送他们去另一个地方的方法。他的童年记录里一定有被虐待的记录,毒打与咒骂会让他变得自卑而充满愤怒。”   “有百分之十二的儿童被虐待者长大后成为了虐待者。”瑞德总是在提供数据,“但在这个统计中没有加上儿童击杀者这种类型。”   吉迪恩长叹,“我希望他能带我们找到塞尔玛。以上都只是我的推测,我们没法用它来申请到搜查令和逮捕令,尤其是在艾迪是本地治安官的情况下。”   “从统计学的角度来看,执法人员的犯罪率从不低于普通人,但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他们。”瑞德看向吉迪恩。   “但侧写总是倾向于先例和数据。”   “艾迪夫妇在他们的家门前向媒体发表声明,JJ、霍齐和摩根都在那里。”瑞德点头,“你觉得他们会自信到把塞尔玛藏在家里吗?”   “他们在失踪后十三个小时才报警,有足够的时间转移塞尔玛。”艾尔端着咖啡进了,插了一句,接着把门仔细地关好,她确信外面的那群警察绝不愿意听到侧写师们分析出他们的同事是个杀人犯,即使是刘易斯警探这种侧写认可者也不可能。   “我想问的是,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击杀者找到了塞尔玛,他会杀死她吗?”   ————   “这位就是布兰诺院长。”瓦伦把布兰诺介绍给一对中年夫妇,“这是罗德尼夫妇。”   罗德尼夫妇身着正装,礼貌地向布兰诺微笑,“你好,布兰诺院长,我们想要领养一个孩子。”   “请进。”布兰诺侧过身,让三人进入屋内,瓦伦很是熟悉地给罗德尼夫妇指路,仿佛他也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我听瓦伦谈起过你们,”布兰诺缓慢地带他们往屋里走,“你们来自匹兹堡?”   “是的,宾夕法尼亚的匹兹堡,”罗德尼先生中规中矩地回答,“因为身体原因,莉迪亚和我一直没有孩子,但我们现在的年纪都不小了,还是希望能够领养一个孩子。”   “瓦伦说你们已经看过了照片,想要领养吉米?”   “是的,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罗德尼夫人说,“他看起来聪明又可爱。哦,你不用担心我们的经济问题。”   布兰诺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那是儿童保护机构的审核,和我没有关系。我先带他出来见见你们吧,这还得考虑他的意见。”   后院里,吉米正在桌边和家庭作业作斗争,格瑞斯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她远远地就听见了屋子里的谈话声,皱眉抱怨,“又是瓦伦那个讨厌的家伙。”   “不要皱眉。”晏青出声制止她,他手上正拿着一支眉笔在格瑞斯的脸上比划。   格瑞斯不愿意上学,布兰诺先生看在她至少没有继续到处乱跑的份上,暂时默许了她的逃课行为。她趁着这段时间和一直待在福利院,又和看上去同龄的晏青混熟了。   现在,她正指挥着晏青给自己化妆,她才晏青是个新手,但已经比其他小鬼头技术好多啦!   “好吧,我不动了。”格瑞斯撇撇嘴安静了一会,很快又说起来,“瓦伦就是个掉进钱眼子里的家伙。”   “被他介绍领养出去的孩子过得不好吗?”吉米从老旧的字典堆里抬起头来。   格瑞斯掰掰手指,“那倒也是没有,你还记得多利吗?领养她的那家人住在里士满,离这里不远,我偷偷溜过去见过她,她过得还不错,养了一只大肥猫。”   “这不也挺好吗?”吉米用手撑住脑袋,“你总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像布兰诺先生那样,用自己的一辈子来做慈善。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就可以了。”   “你说就是吧。”格瑞斯百无聊赖地拨弄自己涂着奶白色指甲油的手指,“奈哲尔,眼影用那个亮片黑色。”   晏青换上刷子,沾了一笔黑色,没有落笔,却突然转头看向吉米,吉米眨眨眼睛,无辜地和他对视。   “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吉米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危险,干笑着,“哈哈...哈,就...”   “快写吧。”   吉米把脸埋进了书里,抓狂道,“我当时为什么要选修拉丁语!我选手工课不好吗?轻轻松松就可以合格!”   晏青单手把吉米的练习本从他的头底下抽出来,看着上面狂乱的字体,嘴角抽了抽,“Loquerisne linguan latinam?(您能说拉丁语吗)”   吉米瞬间抬起头来,满眼希望地望着晏青,“你会?那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他就在晏青深沉的目光中屈服了,找人帮他写作业大概永远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梦了,“Peccavi(我犯了罪,我认错)”   晏青把练习册还给他,又用铅笔给他圈了几个错误出来,一套动作莫名其妙地顺手。   “你拉丁文不错?”格瑞斯已经画完了一只眼睛,眼前的小剧场让她忍不住想笑,“你家以前很有钱吗?我听说在私立中学拉丁语是必修科目。”   吉米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地说:“别这样,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晏青倒不会悲伤落寞,虽然他自己也很好奇这些偶尔流露出来的技能都是他以前从哪里学来的,但无论怎么思考,脑海里都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翻过,没能给他留下可靠的信息。   “好像,好像我以前住山上。”   他的印象中总是有山林与嶙峋的峭壁交错一起,又在他的梦里渐渐被云雾笼罩,有时候云上浮现出巍峨宫殿,如海市蜃楼般在雷闪中倏忽间又消散了。 第12章   ==================   “难道你家有一座山麓庄园?”格瑞斯兴奋地猜测。   晏青只笑着摇头,把眼影刷又从格瑞斯手上拿了回来,照着她的左眼继续完成右眼的妆容。   “我觉得非常有可能,”格瑞斯闭着眼睛让晏青给她涂抹眼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丰富,“你就像是英雄归来(The Return of the Heroes)里的龙女士(Miss Dragon)那样,一个人住在山里,清冷美丽,传承中华武术。”   “谁?”   “龙女士!你应该知道,吉米,”格瑞斯甚至开始用手比划着,“金庸先生的小说,我以前跑到唐人街的时候,那些人给我讲过他的故事。”   吉米恍然大悟,“你是说《神雕侠侣》(The Return of the Condor Heroes)?但我觉得他不像小龙女。”   “我知道他是男孩,但是......”   “他比小龙女的话多多了。”吉米没有给格瑞斯说完的机会,自己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晏青充满茫然。   “如果他是小龙女,那我是什么?”吉米问。   “你是兀鹰(Condor)吧,还没长大的那一种。”格瑞斯笑嘻嘻地说,接着就被吉米扔过来的字典大部头给砸了,她抱着字典,又问晏青,“小龙女穿白裙子,用绸带做武器,还会舞剑,你大概是不会了。”   说完,她却看见晏青走下楼梯离开了长廊,格瑞斯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嘿,你别生气,我说着玩的。”   但她只能凝望晏青瘦削但挺拔的背影走向了后院里的大梧桐树,梧桐树上光秃秃的,吉米特别喜爱这棵树,每天打扫呵护,连树下也不剩多少落叶了,寒风刮得树枝轻摆,晏青稍稍跳起来,折下一根梧桐枝。   “哎呀。”吉米惊呼一声。   晏青没被他的叫声打断,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中,这世界里只有耳边与脸侧的风,灰蒙蒙的阳光和冰凉的空气,好像连他自己也被融进了这空气中,记忆与思索似乎销声匿迹,但又在不察觉处支配着他的动作。   梧桐枝长接近三尺,握在晏青手中的那一截被他转了转,看似随意地挥舞之后,突然一下子抬臂刺出,竟然隐隐有金铁破空之声,凌厉的动作把吉米吓得一下子噤声。   长廊下的两人痴楞地看着晏青似乎把一截树枝当做一把绝世宝剑来舞。   他翻转手腕收剑,如白虹贯日,顷刻间又旋身劈出,似惊雷乍破,手中的梧桐枝与脚下玄妙的步伐结合,松劲风寒,一派凌冽肃杀之气。   那眼神同吉米一触及离,却仍叫他心头震撼,仿佛真的看见了天上神将雪中奔行。空中寒星点点不知道是来自这眼睛中,还是这枯枝上。   寒芒飞舞,朔风凌冽。   一套剑术须臾而止,正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等到晏青站定,屏息敛神,从深微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手中的梧桐枝已经承受不住力量,断去半截,还有半截被他握在手中,枝条却被疾风劲草打磨地光滑了。   他眉头深锁,凝视着手中的半截梧桐枝,呼吸微喘,衣摆被风荡起许久,才飘忽停下。风也停了。   晏青抬头看过去,把吉米吓得一抖。   ————   “放下武器,现在!”摩根和霍齐举着枪和儿童击杀者对峙,他直接在白天闯入了被警察保护的艾迪家在BAU的推断中可能性极小,但这确实发生了。   而艾迪夫妇也同样大胆到敢把塞尔玛就藏在屋后的仓库里。   加西亚根据小组给出的关于击杀者的身份侧写和地理侧写圈定了嫌疑人范围,凶手哈瑞斯.沃克就排在名单中的第一位。   沃克一手握枪指向警方,一手抱着重伤昏迷的塞尔玛,身体颤抖,涕泪横流。   “放下枪,沃克,”霍齐尝试着和他谈判,他的声音威严公正,正戳在懦弱而又渴望正义的沃克的弱点上,“不要伤害塞尔玛。”   “你这个疯子,你在虐待塞尔玛!”艾迪夫人被艾尔护在墙角,正歇斯底里地喊叫,企图将自己的曾犯下的罪责推到沃克身上。   “我没有!”沃克面对艾迪夫人恶意掩饰的质问时,眼底的神色突然坚硬,愤怒地吼了回去,像一头因病发疯的狮子。   “你还抱着塞尔玛,把你肮脏的手拿开!”艾迪夫人又冲警方大喊,“快开枪,把塞尔玛就回来!”   摩根皱眉,但没有转头去看疯狂的艾迪夫人,依然紧盯着持枪的沃克。沃克怀里还抱着塞尔玛,警方害怕误伤,无法直接开枪射击。   就在须臾思索之间,沃克的枪突然转了一个方向。   “艾尔,卧倒!”霍齐提醒。   扳机扣下之后,没有人能说清楚子弹和提醒声哪个更快,艾尔刚想拉住艾迪夫妇,两朵血花伴着枪响在两人身上炸开。   沃克看见艾迪夫妇中枪之后,苦笑着把枪扔到远处,颓废无力地跪下,把昏迷的塞尔玛小心地放在一旁。   摩根和霍齐没有选择开枪,前者冲过去把沃克按倒在地上,把他的手扳到身后,戴上手铐。   “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够用来在法庭作为控告你的证据。你有权在受审时请律师在一旁咨询。如果你付不起律师费的话,法庭会为你免费提供律师。”摩根冷漠地向他称述米兰达警告,沃克没有丝毫反抗,只是一味地哭泣。   霍齐走上前检查塞尔玛的情况,“快去叫救护车。”   艾迪夫妇两人中弹后也被送往医院,巴泽尔.艾迪因为失血过多死在手术台上,安西娅.艾迪脱离了生命危险,离开重症监护室后面对警方的问询,她恐慌地将一切全盘托出,包括他们虐待塞尔玛留下的照片证据。   安西娅的确是这段犯罪关系中的主导者,但这只是相对于巴泽尔来说,她缺乏细致的犯罪手段,让这对夫妻的犯罪刚刚开始就以失败告终,没有发展到另一种让人可怖的程度。   医生也查看了塞尔玛的情况,小姑娘一直处在高烧之中,如果不是被及时找到,现在可能已经进了天堂。她的高烧是由身上的伤口炎症引起,艾迪夫妇不敢把满身刀伤的塞尔玛送去医院,便编出了失踪的戏份。   儿童击杀者沃克在被捕后主动承认了所有罪行,他还说他幼年时没能从一个变态黑暗的家庭中逃出来,现在枪杀那些孩子是为了让他们能够逃离这种压抑,但他没有杀死塞尔玛。   前三个孩子即使活下来,也将永远被原生家庭的痛苦所束缚,但塞尔玛是一个孤儿,只要他杀死领养她的艾迪夫妇,塞尔玛就能够拥有新的生活,沃克几乎在他那发狂的幻想中看见了她未来能够拥有的幸福。   他的脑部病变让他在精神失常中固执地坚持自己的信仰,但是还是正常人的警察和组员们却不得不怀疑,谁能保证塞尔玛不会遇上下一个艾迪家?   发炎化脓的新伤之下还有密密麻麻的旧疤痕遍布塞尔玛全身,但根据加西亚找到的儿童保护机构回访记录,所有记录都写着一切良好,艾迪家是合格的领养家庭。   电脑屏幕上扫描录入的字迹让加西亚背后发凉。   霍齐和JJ看着回访记录和艾迪家的异常财务清单,仿佛看见了黑暗海水下更加庞大冷酷的冰山一座,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   “塞尔玛原来住在弗吉尼亚州的一家孤儿院,她的领养介绍人和回访人员中出现了同一个名字,詹姆斯.瓦伦,他所在的机构负责过弗吉尼亚州很多领养工作。”加西亚比对了大量文件后说。 第13章   ==================   这起案件的后续问题牵涉到多方面关系,回到匡提科之后霍齐邀请了FBI的反儿童犯罪组的凯蒂.科尔探员合作调查。   即使如此,想要到对瓦伦所在的弗吉尼亚纽莱福领养中介机构进行调查和搜查许可还是让JJ感到头疼,儿童问题无论是在行政、权利保护还是社会舆论方面都显得极为敏感。   调查的进展因为这些人为原因被拖慢,又因为BAU一直待在匡提科基地,瑞德居然难得地按时下班了。   当他在坐地铁回家的路上,看到科尔切斯特的站牌时,想起自己之前和奈哲尔说好过去找他下棋。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后,走一小段,就能看见奥克坤河狭窄的水面上竟也能倒映着一整个橙红色的夕阳,那夕阳一点点地滑入水中了,天际慢悠悠地填上黄蓝渐变的色彩。   瑞德随意找到一家快餐店,匆匆解决晚餐,天色已然又暗了下去,云层厚重,天幕上并不悬挂星星。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又走到了布兰诺福利院的后院,晏青也如记忆中那般又坐在后院,手边摆着凌乱的棋盘,但这一次他的对面坐着另一个男孩。   男孩先看见了瑞德,和晏青说了些什么,晏青抬起头,认出了瑞德,冲他挥手,“嘿!瑞德,快来。”   瑞德拉开低矮的栅栏门走过去,看着两个少年,突然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BAU的成员们一年要解决十几个案子,却很少会在案件结束后再和被救出的受害者家庭保持联系,晏青却像是一个特例。   瑞德心里清楚,他想问的两个问题没有那么重要,在晏青失忆的情况下,他也未必能得到答案,但他看到科尔切斯特的站牌时,却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他没有想出一个答案,晏青也像是没有看到他纠结的眉头似的,拉住瑞德的手让他做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快来坐。”   “我叫吉米。”吉米对晏青认识的这个陌生年轻人很感兴趣,也趁机从数学题的苦海中暂时脱离出来。   “这是斯潘塞.瑞德博士,他是一个FBI探员,据说救过我两次。”晏青语气轻松地向吉米介绍瑞德。   “你好,吉米。”瑞德面对吉米,显得有些拘谨。   “博士!”吉米的眼睛突然亮了,“你真厉害,拥有一个博士学位难吗?”   “实际上我有化学、数学、工程学三个博士学位,心理学、社会学两个学士学位。”   吉米没有意识到自己惊得张大了嘴,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吗?”   “呃,我不相信智力可以被准确地测量出来,但我的智商确实高达187,记忆力超群,每分钟能读两万个字。”瑞德习惯性地介绍道,看着吉米逐渐呆愣的眼神,感到一阵尴尬,觉得自己又说了些没用的东西,“...对,我就是天才,如果你想问这个的话。”   “如果你还不能被称作天才,那世界上就没有天才了。”晏青开口说。   “谢谢。”瑞德摸了摸耳朵。   “现在天才博士陪着你,快写你的作业。”   “啊!”吉米绝望地捂住眼睛,“我知道了,妈妈。”   晏青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吉米又在对着自己说胡话,干错利落地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瑞德笑得扶住额头。   晏青这才注意到瑞德没有梳着上一次那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发胶的乖学生发型,半长不短的棕色头发全部朝后梳,多的撩在耳后,又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落下来几缕,蜷曲柔软。   吉米见瑞德也在笑他,故作委屈,“爸爸,快用你的聪明脑袋帮帮我,我要被数学怪兽杀死了!”   瑞德没想到这称呼最后落到自己头上,但倒也不介意,BAU的组员也曾经调侃过吉迪恩就是小组的“妈妈”,“高中的数学题不难,公式也很少,你自己能行。”瑞德摇摇头拒绝帮助。   “啊,这不是高中题,我中学八年级......”吉米越说越小声,他连更简单的题也写不出来。   “你多少岁了?”   “12岁。”   “你在八年级?”   “对呀,布兰诺先生按法定年龄把我送去学校的。”说着,吉米幽怨地看向坐在一边看戏的晏青,“他现在还没有去上学,天天守着我写作业。瑞德博士,那你呢,你在12岁就上高中了吗?”   “呃,实际上我12岁就从拉斯维加斯公立高中毕业,进入CIT。”   吉米备受打击,“那你18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我在16岁取得了我的第一个博士学位,数学专业,接下来五年我在攻读化学、工程学、心理学和社会学。”   吉米快要是去语言能力了,晏青听了一会,歪着头问,“读大学有趣吗?”   他的记忆里全然没有关于学校的任何经历存在,但他发现自己认识许多文字,吉米的那些题他也都能做,当瑞德说道那些学科时,也隐约有些文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   瑞德不知道自己的经历对晏青有没有参考价值,“学习的内容和中心有很大区别,更加深入细致,这点来说挺有趣的,但如果你是问,别的社交活动的话,我不知道......我一直都不太参与。”   比起高中时期,那些学生对瑞德这个“小天才”书呆子异类的排挤,能够进入加州理工学院的学生不会做出那么愚蠢无脑的行为,他也能找到一些学术上志同道合的同学,但是年龄、性格上的差异让瑞德在大学时期也没有那么多朋友,主流社交圈依然不是他能够涉足的领域。   奈哲尔......瑞德的眼神和晏青撞上,后者大概不知道瑞德脑子里的回忆,但还是笑了一下,瑞德觉得晏青在社交上远强过他,总让人平静又开怀,只是他柔和的面孔和亚裔的身份可能会受到某些歧视,这一点也不公平。   瑞德也从一些零星的痕迹猜测过晏青失忆前的身份,他的英语口语不是绝对的英音、美音或是某地方言口音,他有自己的吐字方式,利落如珠着地,但确实有些东海岸口音的痕迹,遣词造句严谨,不爱用现在的年轻人爱的口头词。   或许他来自一个富裕的二代三代移民家庭,瑞德知道东亚人无论来自哪个国家,受到儒家文化的影响都极为重视家庭和子女,不知道为什么,他找不到一点关于晏青失踪的报告,他甚至想过让加西亚去查一查英国的记录,被加西亚狂摇头拒绝了。   “你想去吗?”   晏青没有来得及给出回答,从后门出来的布兰诺先生打断了三人的聊天,看到陌生的瑞德,他微微有些惊讶,但是瑞德的外表完全没有威胁性,布兰诺还算平静地先对吉米说,“吉米,去接电话,罗德尼夫人想和你说说话。”   吉米应了一声,乖乖地进屋接电话去了。   布兰诺把挂在吉米之前那张椅子上的毛毯拿起来,披到又只穿了一件衣服的晏青的肩上,他真是管不了这个孩子怎么穿衣服,顺势也走到了晏青和瑞德所在的那一侧,礼貌地向瑞德伸出手,“你好,我是福利院院长布兰诺,请问你是?”   “我叫斯潘塞.瑞德,一名FBI探员,来自BAU。”瑞德起身来和布兰诺握手,这让晏青不得不仰头去看两人,然后扯了扯肩上暖和的毛毯。   “FBI探员?”布兰诺现在惊讶了,“奈哲尔惹上什么麻烦了吗?他一直是一个好孩子,最近也没怎么离开过福利院。”   “哦,不是,”瑞德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递给布兰诺,立刻解释道,“他没有惹上麻烦,只是他是之前两起案件的知情者,我来想要询问一些案件线索。”   布兰诺狐疑地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年龄,又比对了瑞德年轻的脸,证件真实的质感勉强压下了他心头的怀疑,他把证件还给瑞德,“好吧,那你们继续聊,我不打扰了,我就在一楼,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叫我。”   接着,又对晏青说:“不要聊太晚,你总是睡得很迟。”   晏青积极地点头,布兰诺看出来这孩子是在赶自己走,无奈又识趣地回屋里去了,屋里兴奋地制作万圣节服饰的孩子们也需要他的帮忙。   “你经常熬夜吗?”瑞德依然没有谈到案子,反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是因为做梦吗?”   虽然晏青没有表现出过任何负面情绪,他依然担心前两个案子给晏青留下心理阴影。   “我不做梦。”晏青说,“只是很难入睡,不是什么大事,我觉得我每天都精力充沛。”   “数据表明,婴幼儿的合理睡眠时常在12-16小时,青少年需要8-10小时睡眠,成年人的健康睡眠时长7-8小时,老年人由于激素水平和器官状态变化只能睡着5-7小时,但也有专家认为老年人应该有九小时以上的睡眠。”瑞德严肃地说,“你需要保持正常的作息。”   “好好好,我的博士。”晏青举手投降,“那你来我的梦里吧,如果你来的早,说不定我就睡着的早啦。”   瑞德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直到晏青摆了摆手,“说着玩,我的梦里大概什么都没有,会很无聊。”   瑞德刚刚回过神了,又听到晏青说,“我去你的梦里吧,那里有图书馆吗?”   “我不知道......”   “唉,希望不是犯罪追击现场,我每天睡得晚,吉米已经嫌我翻身吵他了,”晏青道,“不过,有人想领养他,他本来不想走,但对方一直在和他谈,他可能快要答应了,这样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住了。”   “有人要领养他?”瑞德最近在处理的案子让他对这个话题非常敏感,“他应该深思熟虑。”   “吉米只是不太会做题,他不傻,”晏青又喃喃道,“希望他不傻吧...罗德尼夫妇很富有,也不算是一个坏选择。”   --------------------   作者有话要说:   他可真能说 第14章   ==================   匡提科,反儿童犯罪组   反儿童犯罪组的组长凯蒂.科尔通知正在紧密合作的BAU她有了新的发现,霍齐让摩根和艾尔过去。   摩根和艾尔一路上都在谈论这位厉害的女探员,摩根加入BAU早于艾尔,对这位大神也了解地更多,“凯蒂.科尔以前也在BAU,是首批侧写专家之一,才华横溢的临床心理学家,我一直很想见到她。”   “她为什么离开BAU?”艾尔问,她原本在芝加哥工作,经过一番努力才得到吉迪恩的认可,加入BAU小组。   BAU小组从来都是FBI探员提升资历的好地方,只不过想要进入这个小组,能力和资历得成正比。   “不知道,FBI的侧写手段刚刚诞生时,侧写师大多单独行动,就像地方办事处的探员那样,后来才成立了小组。当年那些元老有些退休了,有些带领自己的探员,成立了别的小组。凯蒂.科尔也是,她运作了马里兰州的反儿童犯罪组。”   “哇哦。”艾尔感叹一声。   “说不定有一天你也可以。”摩根笑道。   “不了,我觉得霍齐做老大挺好。”   说着,两人走进了反儿童犯罪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不同于BAU小组的传统格子间构造,这里的办公桌之间几乎很少有隔板,大部分探员桌上都摆放着台式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网站画面,反儿童犯罪组越来越依靠网络搜索潜在的儿童绑架、买卖案件。   科尔是一个利落干练的棕肤女性,她看到两位侧写师后,快速迎了上来,“你好,摩根探员和格林厄威探员,我是凯蒂.科尔。”   三人简单的问候过后,科尔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一台电脑面前,坐在桌前的探员给三人让开位置,摩根清楚地看到了屏幕上的一组儿童照片。   前几张照片里,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男孩在一个院子里玩耍,这时候他还会在照片里笑,接下来的两张照片男孩坐在一张椅子上,背景似乎是堆积杂物的昏暗阁楼,男孩脏乱的脸被一束手电筒灯光照亮,双手反绑在身后,带着伤痕的脸颊被饿得凹陷下去,原本光亮的眼里充满了脆弱与恐惧。   科尔解释道:“我的探员们检索了弗吉尼亚纽莱福领养中介机构负责领养程序的儿童,其中有一位匹配到了我们之前在一个□□网站钓鱼时发现的一个孩子,他叫斯特拉·奎克,四年前被领养,现在十三岁,他的...拥有者现在想把他出售。”   “是他的领养人吗?”艾尔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科尔说,“这个网站的基站地址每三十分钟就跳跃一次,我们无法确认用户位置和身份。”   “□□分为两种类型随机型和先决型,随机型罪犯很少挑选儿童,但他们在面对现实的情况时会随机应变;而先决型的罪犯则热衷于通过年龄组、性别、外貌来挑选目标儿童。或许奎克的拥有者就是一个先决型罪犯,当奎克长大后,不再符合他的需求,他就会把他出手。”摩根分析道。   艾尔翻看过科尔递给她的关于奎克的现有资料,她皱眉疑惑,“奎克的记录上没有报告失踪或死亡,如果这个拥有者就是领养人,他要怎么瞒过社区儿童保护组织?”   “嗯,我听说了塞尔玛的案件,”科尔点头,“即使有机构非法帮助,隐瞒生活状态或许可行,但是直接卖掉一个孩子,让他消失却不可能。”   “我们需要去见一见奎克夫妇,这里有他们的详细地址。”   —————   吉米坐在地上收拾他的行李,不过他本来也没有太多私人物品,只收了很小一个帆布背包,但他的动作很慢,衣服叠了一遍,又感觉没叠整齐,拆开来再叠一遍。   晏青坐在双层床的下铺看吉米拖延时间。   吉米和罗德尼夫妇聊了很多次,最后终于决定接受领养,他和晏青说,反正去试一试嘛,要是住不习惯,我又回来就好啦。   吉米搬出下铺之后,他把晏青的枕头被子放到下铺来,絮絮叨叨说每次看到晏青直接从上铺跳下来太吓人了,不过要是他又回来了,还是要把下铺还给他。   他终于还是把所有的物品都塞到了自己的背包里,吉米抱着背包呆坐了一会,双眼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最后看到被晏青放在窗台上的那一根梧桐枝。   在干冷的冬风里被太阳晒了快半个月,这根梧桐枝纤维中的水分已经被完全蒸发了,但枝条始终保持着韧性,吉米没事就喜欢拿着它玩,但晏青在那一次舞剑后再也没有拿起它,无论格瑞斯怎么求他再来一次,晏青总会说他记不得怎么挥剑了。   “你想把它也一起带走吗?”晏青把吉米的喜爱看在眼里。   “有点...诶,算了吧,我下次回来玩的时候把它拿走。”吉米对自己点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晏青凭借身高优势,摸了摸吉米的头顶,把梧桐枝拿过来,掰断粗壮的一小节。   “咦!”吉米叫起来。   晏青把他拉到书桌边上让他坐好,自己从抽屉里找了把美工刀,开始雕刻这一小段木头。   刚下刀时,他的手法还有些迟钝,但并没有被掩埋的肌肉记忆让晏青的动作快了起来,刀头锈钝了,他的落刀手法却灵活而迅捷,吉米只看得见一阵银光后,一只木哨子出现在晏青的手中。   晏青又找了一根细绳串在哨子上,吉米知道这是晏青给自己的纪念品,他高兴地接过来,和十字架一起挂在脖子上,木哨子没有打蜡,质地却古朴而光滑。   “我吹响它,你会来吗?”   晏青沉思了一会,诚实地回答,“大概不会。”   “噢。”吉米叹气。   说到这里,晏青不得不提醒吉米,“注意控制你的力量,不要伤到人。”   吉米张了张嘴,“我觉得我没那么强......应该是伤不到人。我会尽力不被发现的!”   晏青挑眉。   “被发现说不定会被抓取做实验,唉,你说政府是不是真有哨兵机器人计划来打击变种人?”   晏青揉吉米头发的手换成了拍皮球一样的动作。   “哎呀,我走了。”吉米提着包一溜烟地跑下了楼,罗德尼夫妇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晏青走出卧室时,和他一样没上学的格瑞斯正趴在楼梯栏杆上看着门口罗德尼先生接过了吉米的背包,金发的罗德尼夫人拍了拍他的肩,带他往外走。   格瑞斯嚼着泡泡糖,晏青刚走到她的身边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甜味,“啪”的一声,她吹出来的粉红色泡泡破掉了,空气里一股甜香的水蜜桃味道。   “罗德尼家看起来很有钱。”格瑞斯说。   “是吗?”晏青看不出来。   “你看罗德尼夫人身上的皮草,那是圣罗兰的,”格瑞斯给晏青科普,“虽然是两年前的旧款,但保养得还不错。”   晏青看着罗德尼夫妇的衣着,他只觉得那些正装很整齐,但也很常见。   “希望吉米过得不错。”格瑞斯没理晏青的沉默,自顾自地说。   晏青又沉默了一会,罗德尼夫妇的小轿车已经拐过了街角,连发动机声也听不见了,格瑞斯发现晏青还一直站在这里,奇怪地转过来看他。   “你还有泡泡糖吗?”晏青问。   ————   “你确定这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摩根看着眼前这座豪宅,奎克家当年提供的财产证明显示他们是一个富裕的家庭,如果说他们拥有一栋现代主义的豪宅倒也不足为奇,但这栋宅子未免也太无生气了些,连路面上铺的砖路都还残留着没有冲刷干净的石灰痕迹。   白色的窗帘全部被挂起,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一楼厨房空荡荡的大理石中岛,没有家庭居住的痕迹。   艾尔绕到正门口,这栋豪宅安装了两开的防盗门,“门没有锁。”   “进去看看。”同行的科尔说,伸手推开了防盗门,高质量高价格的实心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走进屋内,如他们所料,以白色调为主的家具整齐干净,光滑的真皮沙发和整木柜台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使得室内光线明亮,看久了却难免眼睛干涩。   这一整层看起来就像是开发商提供的样板房,精致但冷漠。   科尔打开玄关的鞋柜,里面空无一物,“上去看看。”   摩根点头,走在最前方踩上楼梯,他的手按在后腰的枪套上,但没有直接把枪□□,这座别墅的布置虽然有古怪,但还没有到让人感到危险的程度,而且极有可能这里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不拔枪也避免被投诉持枪私闯民宅。   二楼有三间卧房,其中两间的门都敞开着,家具整洁,但没有居住使用的痕迹。   摩根走到最后剩下的房门紧闭的一间房,向科尔和艾尔打了个手势,他听见里面有细碎的人声,但实木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清里面的人说了什么。   他选择敲门。   白色的门很快被向内打开,一个中年秃顶发男人一边拉开门一边骂骂咧咧,“詹姆斯,我让你去买一箱水,你怎么磨蹭了这么久?”   等到他正眼看门前站着的人时,男人吓得后退了几步,“你是谁?!”   任谁看到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脸色不好的高大壮汉时都难以冷静,男人想直接把门甩上,却被摩根眼疾手快地撑住了门。   “FBI。”摩根把证件拿给他看,男人这才冷静点,没继续和摩根拉锯想要关上门了。   “OK,OK,sir,”男人把手抬在胸前,和摩根隔出一段距离,“我能为你做什么?”   科尔这时走上前来,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和奎克先生完全对不上,“你叫什么名字?”   “凯佩尔·克莱夫,这是我的名片。”克莱夫递给科尔一张粉红色的名片,上面印着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还有他的公司logo——高清宝贝。   --------------------   作者有话要说:   糖。 第15章   ==================   这名字让科尔摸不着头脑,但脸上的表情始终保持着镇定,“你和奎克一家是什么关系?”   “奎克?什么奎克?”这下克莱夫也摸不着头脑了。   “我们能进去谈吗?”科尔问,她隐约看见房间里还有几个人,他们屏气凝神,安静地等着克莱夫和FBI探员交涉。   “呃,不,最好还是不要了。”克莱夫又拉上了一点门,但不敢全部关上。   “里面有什么人?”摩根质问。   “就是我的演员,演员们。”克莱夫干笑着说,“我们在拍电影,那种电影,不方便让外人观看。”   科尔压下心头异样的感觉,抬眼往他身后看了看,房间里没有拉上窗帘,阳光充足,白色的大床上坐着一男一女,有化妆师正在帮女演员补妆,挡住了大半人影,但足够科尔看见演员暴露在外的肌肤和满地的,well......用品了。   “咳。”科尔咳嗽了一声,和摩根交换了一个眼神。   克莱夫见状,紧张地说:“探员们,我的电影在这个州是合法的。”   房间里适时响起了女演员慵懒的声音,“能帮我把那个假**套好吗?谢了。”   好吧,科尔放弃了在这个尴尬的问题上过多纠缠,克莱夫也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你们不认识房主是怎么进入这栋别墅的?”   “房主?”克莱夫愣了一下,“我认识的房主姓布洛切,他把房子租给我一周用来拍摄。据我所知,很多人都会来租这座房子,拍摄、度假、聚会......随便什么,但没有人在这里长住。”   三位探员搜集够消息后离开了别墅,回到SUV上时,看见了一个小伙子抱着一箱矿泉水匆匆忙忙跑进了别墅,大概是克莱夫提到过的詹姆斯。   “这太......”艾尔抿唇,微微摇头,作为性犯罪方面的专家,她对这种“产业”实在提不起好感。   “在俄亥俄州,连妓/院也合法。”科尔叹了口气,“而弗吉尼亚州,女孩在父母的同意下,12岁就可以结婚。我们以为罪犯是疯狂的,有些时候,连我们自己的法律也很疯狂。”   “那么奎克夫妇呢?”摩根扯回了话题,“如果他们每年会来租用别墅对付儿童组织的检查,加西亚应该能查到租客的身份。”   ————   11月7日   奈哲尔:   我已经在罗德里家里住了一周了,一切顺利。   不过,他们似乎上班都很忙,每天早上离开后,直到晚餐才能回来,实际上,这让我们没有太多交流时间,我还没有问他们是做什么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挺好,我不会感到尴尬之类的。   噢,对了,我也还没办理入学,白天一个人在大房子里待着会有点无聊,写信花的时间比直接给你打电话多多了,我靠这个打发时间。   谢里尔也在匹兹堡,我问过罗德尼夫人我能不能去见他,她看起来有点为难,告诉我明天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拜访罗德尼家的一位朋友,等我们回来之后,如果有机会,再带我去拜访收养了谢里尔的那户人家。   这封信从匹兹堡寄到科尔切斯特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快给我回信吧,希望我回匹兹堡的时候能收到你的信。   来自不用写作业的吉米   11.10   吉米:   我确实很快收到了你的信。我想了想,我大概无法解决你的无聊。   在这里稍微有趣一些的事大概也只有瑞德博士偶尔会来下棋聊天,他很有趣,也很可爱。   还有就是和玛利亚一起照顾杰弗里,唉,他有点粘人,我要趁他不注意才能逃出来。   格瑞斯也趁着布兰诺先生不注意又跑出去玩了。   布兰诺先生帮我看好了学校,过几天我就去报道,但……我其实有点犹豫。   先到这里吧,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来自晏青   晏青把短信叠好放进信封里,准备一会去寄信。   他需要去邮局,然后……买一张邮票?   应该是这样,他的记忆中隐约这个印象。   出门之前,晏青先到布兰诺的办公室和他报备一声。   “你要去邮局?”布兰诺问。   “对,去给吉米寄信。”晏青如实回答。   “去吧,你知道邮局在哪里吗?”   “嗯,格瑞斯和我说过。”   “这就好,记得在晚饭前回来,”布兰诺说,“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不会像格瑞斯那样跑得没人影了。”   他说着又苦恼地叹了口气,他永远也管不了格瑞斯,但又总要为这个女孩担心。   晏青道别后准备离开,布兰诺却又在他走到门口时叫住了他,声音显得低沉疲惫,“我……我应该不回来吃晚饭,告诉米歇尔不用等我……奈哲尔,你知道FBI最近在查什么案子吗?”   “瑞德博士聊到过儿童失踪案。”晏青如实回答。   “……谢谢,我知道了。”布兰诺听后双手交握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FBI探员让他去一趟匡提科,他们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他,布兰诺不明白自己怎么和FBI的案件牵扯上了,虽说FBI没有直接来抓捕他,说明他还算不上嫌疑人,但他不记得自己和儿童失踪案有什么瓜葛。   ————   “我的阳光帅哥,我在这栋别墅的租客列表里找到你要我查找的奎克夫妇,但是,”加西亚拖长声音,“你知道有趣的是什么吗?”   “告诉我吧,我的宝贝女孩。”摩根十分熟练地接上他的胖女孩的话头,这就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模式。   “我在弗吉尼亚的犯罪记录库里比对到了奎克夫妇的脸。”   “我以为领养家庭会要求不能有案底?”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加西亚明确地说,“虽然都只是些小偷小摸行为,他们没有真的进过监狱,但这两个人一定不是乖孩子。他们在系统里的身份是班.罗杰和萨拉.罗杰,也是夫妻,可不像奎克家那样有钱,他们还处在失业状态,但银行记录显示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些转账收入……从不同账号打入,看起来像粗糙的洗钱手段。”   “那奎克家呢?他们的身份认证和财产证明都是真实的。”摩根怀疑。   “我正要说这个,弗吉尼亚警方记录中曾经有过奎克夫妇的失踪记录,但是1个月后,这个记录消除了。”   “你是说,罗杰夫妇趁机顶替了奎克夫妇的身份。”摩根皱眉,“他们能做到吗?”   “噢,我的阳光,别这么想,他们不一定要自己这么做。”加西亚的声音中总带着机灵,“倒卖身份是一个在美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产业呢。”   现在互联网上也有不少倒卖身份的网站,里面的身份有些是像奎克夫妇这样的失踪人口,也有死亡但还没来得及上报的人口,有些是身份贩子自己找到的资源,有些甚至是家人自己卖出去的,”   我还听说过有人觉得自己的个人身份没什么用,但又急着用钱,就把自己的身份卖了出去,然后,他就不再是他了。想要另一个身份的人只需要给钱就行,那些贩子会完成剩下一切工作。”   加西亚又补充道:“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魔法女王已经帮你找到了罗杰夫妇的地址,他们也在弗吉尼亚州,离你们现在的位置不远,你们要去吗?”   摩根询问科尔,现场她的职位最高。   “去。”   “好的,我把地址发给你们。”加西亚高兴地完成了任务。   摩根驾驶着SUV驶出了别墅区开往七十公里外的罗杰家。   当他们到达时,夕阳在山,时间不早了。   摩根敲开门,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拴着围裙的中年女性,“是萨拉.罗杰女士吗?”   “是的,我是,”萨拉把带着水渍的双手在碎花围裙上擦了擦,“请问你是?”   “我们是FBI,”摩根照例展示证件,“我们想问你和班.罗杰先生几个问题,我们能进去吗?”   “啊,好的,请进。”萨拉难以拒绝,让三人进了屋。   罗杰家不是一栋豪华别墅,但白色的三层房极有美式风情,但加西亚查到他们正处于失业状态,显然无法负担房款或是房产税,以及那块漂亮草坪的维护费用。   除非他们动用了每隔一段时间汇入账户的不明钱款。   “哈尼,谁来了?”   三人进屋后,班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的烤箱隔热手套都还没摘。   “这三位是FBI探员,”萨拉弱弱地回答,“他们说想问几个问题。”   班走上前来,停顿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把手套摘下来,想和探员们握手,却被拒绝了。   他尴尬地收回手,“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吗?你们是为了社区里的失窃案来的吗?”   “不是,罗杰先生,”科尔严肃道,“我们想知道你和奎克夫妇还有纽莱福中介机构的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存稿忘定时了 第16章   ==================   “什么?我不知道。”班摇着头,背后却全是冷汗。   艾尔观察着这间房中布置,不像是有着一个十三岁男孩的家庭,她把资料中“奎克夫妇”和斯特拉的合影取出放在班的眼前,“我们在寻找这个孩子,照片上的人是你们夫妻吧?”   “是我。”班的冷汗从额头滑落,萨拉僵站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你们为什么要假扮奎克夫妇?和纽莱福机构有什么关系?”   班在艾尔凌厉的目光中沉默了,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发涩。   直到萨拉抓紧丈夫的手臂,自己开口坦白,“我们是职业演员,纽莱福的人付钱让我们去扮演奎克夫妇,我们只是收钱办事。”   “那孩子呢?”科尔紧追不放。   “我不知道,那些人让孩子们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后就会接走,我们没见过他了!”   “孩子们?”艾尔抓住了重点,“你们拐骗的不知是斯特拉?”   “我们没有拐骗他们!”这个词似乎戳中了他的痛点,班突然疯狂嘶吼,“纽莱福有一切的法律手续,我们只是接了一个工作,仅此而已,我们和那些孩子没有关系!”   他混乱的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足够让摩根一把按住发狂的班,迫使他跪在地上,见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啊啊!”萨拉见着她的丈夫被制服,尖叫起来想要往外跑,紧接着被艾尔控制住。   “罗杰,并不是所有的工作都是合法的。”科尔说,“你需要跟我们去匡提科的拘留室走一趟。”   班大口地喘气,萨拉在哭。   回到匡提科的路上,科尔告诉霍齐他们找到重要证人,霍齐已经通知了BAU小组今天晚上得留下来加班。   瑞德本来约了晏青晚上继续把没有下完的棋局下完,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他想告诉晏青一声,却猛然发现自己没有留下福利院的联系方式,他总把福利院和晏青割裂开看,或者说,晏青和那些孩子本来就格格不入。   但他很快就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懊恼。   罗杰夫妇被分别带到审讯室。   霍齐听科尔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吉迪恩,你和格林厄威去沙拉的房间,我和瑞德去接触班。”   摩根,你和科尔注意看监视器,随时联系加西亚。”   组员们各司其职,跟在霍齐身后进入审讯室时,瑞德已经浏览完了罗杰夫妇的所有资料。   BAU单独使用的审讯室内部面积很大,一张金属方桌摆在正中,几乎横向贯穿墙壁的单项玻璃反射着室内的灰色水泥墙壁和冷漠的灯光。   寒冷与饥饿一同侵蚀着班的意志,他的胃和肠道因为紧张与寒冷开始抽搐,让他想要上吐下泻,但是手腕被铐在桌上,连捂着肚子都做不到。   瑞德在霍奇之后坐下,装着资料的牛皮纸文件袋端正地摆在桌上。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真的只是个雇来的演员,我知道的东西很少。”班的嗓子发疼。   听过科尔的描述后,霍奇明白想让罗杰夫妇说话不难,他们的确只是两个工具人,他们不是连环杀手,既不疯狂,也不聪明,恐惧足以让他们开口。   可他们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霍齐和瑞德需要做的是从班对自己罪行的掩饰中找到事实,又从这些事实中找到更多的信息。   “雇佣你们的是纽莱福领养中介机构,还是里面的某一个员工?”霍齐发问。   “一直,一直是同一个人来找我,他叫波顿.马尔斯,六年前他找到我和萨拉,我们刚刚从州立监狱被保释出来,没有什么钱,我和萨拉以前在剧院当过群众演员,所以他找上我们又承诺出演一次给三千美金的时候,我们就答应了。”班飞速说着。   “他们是怎么向你描述你要扮演的角色的。”   “他说,我们要扮演一对有些钱,喜欢孩子,愿意领养孩子的夫妻,但每次身份、居住地都不同,不过都在外州。”他说,“马尔斯会给我们提供汽车、衣服之类的道具,一开始还有剧本,后来就没有了……”   “在你们熟悉了如何欺骗那些孩子之后?”霍奇认为罗杰不是冷血疯子,但他确实坏且蠢。   他本身没有伤害孩子的想法,但有了钱,他却会说,我是为了有钱生活,害了那些孩子的不是我。   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可以被制服——只要能够设法找出这些弱点以及在什么情况下会暴露这些弱点。*   “这些孩子,他们原本指望进入一个新的家庭,开启一段新的生活,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孤独中脱身,而你用什么回报他们?下一次拐卖?让他们落入炼铜癖手里?”霍齐不笑的时候就是一张冷冰冰的扑克脸,现在他加重了语气,威严凌厉的气势压得班膝盖发软。   “没有那么差!”他大声反驳,双手往后扯,却被手铐限制住,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你可以说说。”霍齐继续冷漠道。   “那些孩子有些时候会回来,我们还会扮演领养人和他们拍照,签一些文件!”   “你说有些时候?每一个孩子都回来了吗?”瑞德提问,稍稍缓和了凝滞的气氛,他们希望班能回答地更清醒些。   “当然!”   “每个季度吗?还是每一年?”   “一开始是每个月,后来变成季度。”   “你确定吗?”   班的眼睛盯着一旁的墙壁,失语了一会,“有些孩子后来就不回来了,但带走他们的人本来就在海外,他们当然没有办法再回来。”   “所以说,马尔斯告诉过你这些孩子都会去哪?”霍齐发觉。   “对,他会告诉我,”班绞着手指,居然平静下来,“你们知道,国内领养一个孩子要花费很多时间和金钱,还有繁琐的身份审查,有些人他就是没法通过这些条件,但他们想要领养一个孩子。”   “据统计数据,在美国领养一个孩子平均需要花费五年时间和大约十万美元。呃,对,我是说这确实是巨大的成本。”瑞德在霍齐看过来的时候让自己的话更像人话些。   班认同地点了点头,“纽莱福可以让领养一个孩子的价格再低些。”   “你们一直是用奎克这个假名吗?”霍齐换了个问题。   “对,对。”班轻微点头。   听完,霍齐收拾了桌上的资料,和瑞德一起走出了审讯室。   他们前脚走出房间,后脚就听到摩根说:“他在说谎,四年前斯特拉被领养,但最近几个季度他都没有回去过。”   “他还在想从这件事里把自己再出去,或许我们该庆幸他没有把罪责全部推到他的妻子头上去。”科尔嘲讽地说,她真遇到过这种事,即使说美国的宗教信仰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在现代听到一个男人说自己的妻子是个恶魔还是太令人震惊,“还有,我不认为纽莱福的这种手段可以降低收养费用,”   降低费用的唯一方法是这些费用被一些专职组织付清了,不过这对领养人的身份审查更加严格;但是纽莱福显然把这作为了一种敛财手段,只可能需要领养人支付更多的费用,而不是减少。”   “我记得州内的回访是需要孤儿院工作人员陪同前往。”瑞德想到,“他们知道吗?”   “我让我的探员们上门寻访了州内的一些和纽莱福有关的领养家庭,一切正常,”科尔的语调在接下来奇怪起来,“他们觉得纽莱福的工作做得不错,手续速度很快。”   “他们很小心,依靠州内的正常工作来掩盖他们私下的交易,”吉迪恩这时也和艾尔一起结束了对萨拉的问讯,“光有一个私营机构不足以做完这些事,我们不得不去考虑官僚政治了。”   科尔接收到吉迪恩的信息,感到一阵头疼,但还是得坚持,FBI是一个执法机构,同时也是一个官僚体系,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却并不能让处在外勤一线的探员习惯,只会愈加感到厌倦,   “我来处理这些问题吧,我熟悉这些部门。”   “有需要可以联系JJ。”霍齐提醒。   “我会的。”科尔显得疲惫得笑了笑,“还得请那些孤儿院福利院的负责人来谈一谈,我们不能保证他们没有参与其中。”   “没问题,”霍齐说,“有罗杰夫妇的基础证词,我可以去申请针对纽莱福的搜查令,相信他们那里有更加详细的资料,应该也能找到带走斯特拉的人。”   ————   布兰诺看着晏青提着书包坐上副驾驶位,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晏青不太熟练地用安全带把自己束缚在车位上。   “东西都带齐了吗?”布兰诺一边打转方向盘驶出院里的停车位,一边询问。   晏青怀里抱着一颗粉色的书包,这是格瑞斯拿给他的,她说反正她十二岁之后就不用这个包了,而晏青去上学正好缺个书包,把这个拿去随便用吧,里面还有她以前用的笔。   据说她也试着把书包送给福利院里其他几个和她同龄的男孩,被那群人疯狂地摇头拒绝。   直到晏青出现,他倒不太介意粉红色,不过这个颜色在他的印象中被称作真赭色,不分什么年龄性别使用,他接受良好。   “我已经和红谷公立中学的老师说明了你的情况,今天带你去看看学校,”布兰诺注视着车前的道路,“她不算差,当然,比不上那些私立高中。”   格瑞斯也在那里上学,不过你知道她逃课很久了,我在想,你去学校上一段时间的课,也劝劝格瑞斯回学校上学,她比你还小一岁,我不想看她继续在街上乱晃。”   在福利院待到高中毕业的孩子不多,我希望你和格瑞斯能够平平安安走到毕业,还有几个孩子也要上中学了。朱恩等他哥哥伊诺克伤好了也要来,我和米歇尔商量说送他们来这里还是别的学校,大概要米歇尔拿主意,她在这个社区住了很多年……”   “一切都还好吗?”晏青突然问。   --------------------   作者有话要说:   *改编自约翰道格拉斯 第17章   ==================   “一切都还好吗?”晏青突然问。   布兰诺听起来像在交代后事。   “yeah,yeah,”布兰诺走神了一下,在后车司机催促的喇叭声中清醒过来,开车继续向前,“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很久没有送孩子上学了,突然就会想到很多事。”   我在想格瑞斯会不会去上大学,社区大学她应该能够申请,我在想吉米怎么样了,还有我的儿子圣诞节会回来,是该做蛋糕还是火鸡……”   “蛋糕吧。”晏青平静地说,他真怕布兰诺现在这个状态会出车祸。   “嗯,也好,”他喃喃道。   车没有开太久,不过他们到达时已经错过了早上学生到校的时间段,校门口没什么人,在冬日浅薄的阳光下,树叶飘零,一切都静悄悄的。   一个身着西装套裙的女士在门口等待,看起来四十来岁,架着眼镜,一派正经严肃的气质。   布兰诺先下车和她握了握手,两人显得很熟悉。晏青跟在后面。   “这位是戴安娜.凯斯女士。”布兰诺拍了拍晏青的后背,介绍道,“这就是奈哲尔.晏。”   “你好,凯斯女士。”晏青礼貌问好。   “你好,晏。”凯斯公事公办地说。   “好了,奈哲尔,你跟着凯斯女士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做,先离开了,”布兰诺对他说,白色的太阳照得布兰诺脸色发白,黑眼圈越来越重。   昨天FBI和他聊了一会,只是些基础的问题,本来没什么,但他路过那个小组的办公室时却听到他们在讨论一起儿童失踪案,还有纽莱福机构。   那些内容让布兰诺胆战心惊,他们还说起已经拘留了纽莱福的大部分员工,但也有一部分没有找到人,其中有瓦伦的名字。   布兰诺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匡提科,回去之后他不知所措地想要去敲瓦伦家的门,但他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   赶回福利院后,他失眠了一整个晚上,他不明白自己以前到底做了什么。   直到清晨的阳光撒在枕头上,他从床上弹起来,想起今天是晏青第一天去学校,又想起依着自己和瓦伦这么多年交情——他宁愿不要,他大概知道假如瓦伦逃走他会去哪里。   如果瓦伦没去那里,已经被FBI抓捕,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没有,他会去那里找到瓦伦。   “你知道回来的公交线路吧?”布兰诺最后问晏青。   “知道,我下午自己回去。”   布兰诺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晏青,转身离开。   “注意安全。”   他听到晏青在他背后喊道。   布兰诺没回头,就这样伸直手臂挥了挥,“我不会出车祸。”   晏青总给他一种知晓一切的错觉,但这次他不会知道,布兰诺自己也在答非所问。   看着布兰诺的车离开了视线范围,凯斯女士问:“现在可以进学校了吗?”   “好的,女士。”晏青乖乖地回答。   “很好,我接下来会先带你去做好入学登记,然后去了解学校的整体布局,校规校纪、社团、老师、课程。”   ————   一辆银灰色的福特野马行驶在冷清的州际公路上。   吉米坐在后座上,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窗窗上画了一只刚刚飞过去的渡鸦,不过他的简笔画很快被雾气凝成的水滴抹花了。   前座的罗德尼夫人转过来问他:“你要喝些水吗?”   “可以吗?”   罗德尼夫人温柔地笑着,“橙汁还是蜂蜜水?”   “我想要橙汁,谢谢您。”   罗德尼夫人把装着自制橙汁的玻璃杯递给吉米,吉米接过来,发现橙汁还是温热的。   玻璃杯没有很大,他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这之后车厢里就安静了,夫妻两个很少交谈,吉米一个人无聊,盯着窗外路边的枯草看,早该到弗吉尼亚下雪的时候了,但今年的雪还没有来。   罗德尼先生看了一眼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他又和罗德尼夫人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吉米正看着在草地里啄草籽的麻雀,没注意到罗德尼先生给罗德尼夫人打了个手势。   罗德尼夫人不雅地翻了个不符合她的身份的白眼,重新挂上笑容,温柔道:“吉米,要不你先睡一会吧,还有很长一段才到。”   “嗯。”吉米顺从地回答,唉,他不太会回应还算陌生人的罗德尼夫人的关心。   “副座背后的挂袋里有新的眼罩和耳塞,我想你应该用得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太吵了些。”罗德尼夫人说。   吉米果然从挂袋里找到了一副粉红色的眼罩和耳塞,难道罗德尼家原来是想要一个女孩吗?   不过他没再想下去,乖乖地带上眼罩耳塞靠着窗睡了过去,他的睡眠可比晏青好多啦,十分钟之内他就会陷入梦乡。   罗德尼夫妇等了半个小时,看吉米完全睡过去,汽车喇叭都吵不醒之后,松了口气。   不过,罗德尼先生还是埋怨地说:“你加对材料了吗?”   “当然!”罗德尼夫人低声反驳道,她往蜂蜜水和橙汁里加的迷/药足够放倒一个成年人了,谁知道这个小孩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还不相信我吗?”   “唉,你别和我吵,”罗德尼先生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马纳萨斯了,把咱们的表调好时间,别让他知道我们把他带到哪里了。”   罗德尼夫人熟练地动手,又谈起,“这次的雇主就在弗吉尼亚州,你不觉得这样的风险太大了吗?”   “他给的钱也多。”罗德尼先生脱口而出后又慢慢补充道,“……再大的风险也只会是他的问题了,我们不是说好干完这单就不干了吗?”   “嗯。”罗德尼夫人把手表重新带回丈夫的手腕上,“我们也攒够钱了,退出这个生意,我们也该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罗德尼先生想到这里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汽车在沉静中进入了马纳萨斯郊区,他们到达了雇主要求的地点。   穿过一片落叶林,眼前出现一栋普通的民居,白房后面还有一座木门禁闭的谷仓。   房子的主人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已经走出来站在门口抱臂等待了。   罗德尼先生就把车停在门前,他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下车绕到吉米那边,打开车门,把吉米抱下来。   这个动作让吉米从睡梦中醒过来,也把罗德尼吓了一跳。   他以为迷/药在吉米睡着之后也该起效了,这个小孩是个什么怪物?   算了,雇主又没要求带来的孩子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的,他们下/药只是图个方便,免得孩子在半路反抗。   吉米拉开眼罩,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先生,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他十岁之后就没人这么抱他了,他实在有点害羞。   “哦,好吧,”罗德尼看起来有点尴尬,“我牵着你。”   吉米点了点头,跟着两人走向房子的主人,“这位是海曼.约瑟夫先生,我们的……朋友。”   吉米抬头看海曼,这是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他的光头在光下面闪闪发亮,但似乎不是秃顶,而是他自己选择的发型,这让他脸上的笑看起来更奇怪了。   不过吉米决定尊重他选择发型的自由。   “先进来坐一会吧。”海曼说。   罗德尼随便假笑了一下,但吉米比他矮的多,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被牵着走了进去。   吉米四处打量着,他总觉得这房里应该还有一个女主人,但他没有看见过。   要礼貌,吉米告诉自己,然后收回了视线。   海曼从后面拍了拍罗德尼夫妇的肩膀,让他们在沙发上随便找位置坐,罗德尼夫妇只觉得海曼的手劲太大了,打得人肩膀疼。   吉米坐下之前,屋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叫声,他从没听过,说不出是什么。   他疑惑的表情被海曼抓住了,“我在后面的谷仓养了两只羊羔,你想去看看吗?你见过真的羊吗?”   吉米点头又摇头,他只在书上和电视上见过羊,“可以吗?”   “我带你去吧,”海曼笑着说,“罗德尼,餐桌上有水壶和水杯,自己倒。”   罗德尼大概率不会喝他的水,就这么看着海曼牵着吉米从后门出去了。 第18章   ==================   谷仓的门口铺着干稻草,踩上去有沙沙的响声,稻草盖住了湿润柔软的土壤,真奇怪,这几天明明没有下雨。   海曼拿出钥匙打开了谷仓的锁,吉米也把目光从脚下的稻草上收回来。   “把门推开吧。”海曼说。   吉米闻言轻轻推门,这扇门用的木板薄而长,以吉米的力气没法一下子推开,他换上了两只手一起。   木板门隙开一条缝,吉米透过缝隙往里面瞧。   片刻间,海曼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一推,把吉米搡进了谷仓里。   吉米趔趄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嘴里吃进几根稻草,木门吱呀响,他再蠢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把嘴里的稻草呸出来,果断地运起力量,暗红如火焰的灵力从掌中射向海曼。   但这灵力却撞在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上,蹦出一阵嘶啦的火花。   海曼早有准备,还是被这火花吓了一跳,大高个往一旁躲了一截。   亮眼的火花滚落在干草上,瞬间燃气一圈火焰,但这圈火焰只在一个圆形范围内燃烧。   金红的火焰快要窜到房梁上,滚烫的温度紧逼着,但吉米却不会被这火焰伤着分毫。   可这火破不开屏障,又燃尽了范围内所有的可燃物,又如出现时一般,须臾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地焦黑,和掩藏在焦痕下的魔法阵。   吉米爬起来想要逃,却如火焰一般被困在这个魔法阵中,他紧盯着海曼,眼中充斥着愤怒和恨意。   可一个小孩子的眼神再可怕也不会吓着一个几千岁的魔灵。   海曼兴奋地咧嘴邪笑,他撤去人类面貌的伪装,属于魔灵的蓝色皮肤和暗黑花纹如虫豸般蠕动着爬上了他的脸与秃顶。   “看来你真的是凤凰。”   吉米听不懂他嘴里发出的两个读音古怪的单词,他咬紧嘴唇,强打着胆量,吼着问:“我不是你说的东西,放我出去!”   阴云遮盖了太阳,冬季的白日看起来也灰暗,但谷仓中没有灯,是真正的一片黑暗。   海曼在谷仓门口逆光站着,他的脸便隐藏进一篇黑暗中。   “你这个疯子!”吉米扑到前面敲打着透明却令人绝望的屏障。   咚!咚!咚!   海曼不说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吉米看他的身影回到了那座可望不可即的房子里,无力地滑落。   那,那罗德尼夫妇是什么人?他们和海曼真的是朋友吗?他们知道海曼是什么怪物吗?   自己又是什么怪物?   吉米抱着曲起的膝盖,在这个角度,抬头就能看见谷仓的房梁上居然挂着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都被割开了喉咙,他们流干了血,尸体已经发乌干瘪了。   谷仓门口,稻草被海曼离开的动作扫开了,露出下面被人血浸成暗红色的泥巴。   吉米又看看自己身下这个暗红色的魔法阵,一阵阵铁锈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到处躲着想要避开这些血迹,但已经无处可逃,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崩溃大哭。   海曼听着远远的哭声,心里轻快,他为了抓住这只小凤凰做了不少准备。   嗐,他们魔灵没什么攻击力,要是没有魔法阵,他或许在抓住这只东方的魔法生物之前就被烧成灰了。   人们总传说魔灵能够实现任何愿望。   他确实能,在梦里。   海曼看着客厅里已经昏迷倒在地上,陷入了幻觉的罗德尼夫妇,熟练地把导流管插进两人颈子上的动脉,喝了几口血。   味道挺甜的。海曼用他蓝色的手指搭在两人皮肤上,想看看他们的梦里有什么。   魔灵的接触能够让人陷入幻境,里面有着他们心中最渴望的东西。   罗德尼夫妇的梦里是他们在一个漂亮的大房子里和一个孩子玩耍,一家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没意思,魔灵退出来,又喝了几口血,他得补充些能量,准备去尝尝凤凰血。   ————   布兰诺敲响了德里汽车旅馆,107号房间的门。   没有人应答。   布兰诺知道瓦伦长租了这个房间。瓦伦离过一次婚,他没有告诉过布兰诺原因,但他知道法院将他唯一一个儿子的抚养权判给了他的前妻,并且禁止瓦伦探视儿子。   这家旅馆里瓦伦儿子的高中很近,他会来这里偷偷看他的儿子。   布兰诺曾经为瓦伦的遭遇感到惋惜和同情,现在看来是他识人不清,瓦伦就是个狗娘养的!他的前妻比自己早发现了这个事实。   这种懊恼与自责在布兰诺的胸中转化成了熊熊怒火,他摸了摸大衣内侧的口袋,确认自己带齐了东西。   瓦伦用假名登记房间,现金支付,在这种混乱的汽车旅馆只要钱给够了,老板一般也不会拒绝。很难有人发现他来过这里。   布兰诺又敲了一次门依然没有人应答,他绕到后门,干脆利落地翻窗进到房间里。   床上摊开一个行李袋,揉成团塞进去的衣服之间还夹着不少现金。   布兰诺的眼神暗了暗,瓦伦准备逃跑了。   当瓦伦用钥匙开门进入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床前开始收拾行李袋。   厚重的窗帘一直被拉上,没有人打开过它,房间里只有一片昏暗的黄褐色光线浮动着。   瓦伦却连开灯都顾不上了,大冬天里,房间里没开暖气,他却大汗直流。   他前几天他去弗吉尼亚州里几乎正常领养的家庭回访时,偶然听到他们说起有FBI来问他们关于领养的事,他们抱怨着害怕,还以为自己的程序违法。   瓦伦听后安慰他们一切都是合法的,不用担心机构的专业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心惊肉跳地离开了领养家庭,放弃了接下来几家的回访,连办公室都没回,冲回家收拾了东西就开始逃命。   他知道他干的工作违法,不过他总想着他们在相关部门还有上层,就算出问题,也该在他已经赚够钱走人之后,那时候他甚至可以利用机构的力量换个身份,到国外去养老。   他没想到调查来得这么早。   不过好在现在他也提前掏了出来,只是没换身份,之后可能还会面临通缉,他得快些出国才行。   瓦伦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时,脑袋后抵着的冰冷硬物却让他冷静不下来了。   瓦伦紧张地放缓了呼吸,肺里的空气快要吓得不够了,“你要钱吗?我有很多钱,我们可以把枪放下来说话吗?”   “没人要你肮脏的钞票。”枪口把瓦伦的脑袋往前怼。   瓦伦疼得呲牙咧嘴,“布兰诺?”   他要是不知道现在布兰诺会为什么而来他就是傻子!   “别这样,我的朋友,我们好好谈行吗?那些孩子过得又不差,你没必要这么生气。”   狗屁!   布兰诺胸中的怒火更甚!他听到了那些FBI查到的信息,那些名义上被领养的孩子有些被卖给了恋/童癖,有些被卖给了虐待狂,甚至还有妓/院,只要出得起价,这群人根本不在意买主是谁!   “我不是傻子,瓦伦!”布兰诺根本听不进瓦伦的狡辩,“你现在告诉我,吉米在哪里?!”   吉米刚刚被领养走,如果赶得及,他说不定还能把他救出来。   “你先把枪挪开,我就告诉你!”   “说!”   “把枪挪开!”瓦伦毫不示弱,他可不觉得布兰诺这个老好人真的能对准他的脑袋开枪。   布兰诺抿唇,暂时挪开了枪,退后几步,但依然双手握枪,把枪口对准瓦伦。   瓦伦举着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向布兰诺示弱,慢慢挪到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我会说的,我会说的,”瓦伦汗流如注,“有一个叫海曼.约瑟夫的人点名要吉米,卡其,就是罗德尼夫妇应该已经把吉米带过去了。”   “在哪?!”   “在,在马纳萨斯!我给你地址。”瓦伦颤颤巍巍地从衣袋里摸出记事本,把其中一页撕下来递给布兰诺。   布兰诺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去接纸片。   就在这时,瓦伦突然扑上来,把布兰诺扑到在地,布兰诺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没让枪掉在地上。   瓦伦骑在他身上控制住他,双手去掐他的脖子,双眼血红。   布兰诺发出嘶嘶的干吼,费力把枪口对准瓦伦的脑袋,扣下扳机。   啪——   瓦伦的脑袋在他面前炸开,脑浆混着血溅了他一脸腥臭的液体。   布兰诺顾不上这些抓着脖子猛烈咳嗽,知道把气管里的气顺过来,一把推开身上的尸体,先爬到纸条旁边看清了上面标注着吉米名字的地址。   他头晕脑胀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顾不上清理撒旦一般的面容。   他的枪没装□□,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布兰诺快速地从窗户翻了出去,避开人,驾车直奔马纳萨斯。   怒火已经盖过其他一切情绪,他已经管不着自己的行为很可能被算作防卫过度,他只想赶紧找到吉米。   瓦伦从他那里带走了那么多孩子,他居然什么都没发现,他赎罪的希望竟然只剩下了吉米。   可这怎么能抵消他的罪孽呢?布兰诺的泪和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无法辨别。   --------------------   作者有话要说:   魔灵,译作精灵,大概是一种有幻觉魔法的生物,我用的是spn里的怪物设定,还有一些魔法设定。   spn作为一部魔幻剧,人类可以肉搏、用油漆画圈捆住恶魔、吸血鬼、女巫、天使、大天使、上帝,虽然也能用传说资料解释,但大概是这样一个奇妙世界,所以我还有自己的魔改来融合世界 第19章   ==================   吉米知道自己一定是陷入了梦中,他看到布兰诺先生一家人和米歇尔婶婶一起在厨房忙活着火鸡和奶油蛋糕。   他扒在门框上偷看,米歇尔婶婶竟然直接给了他一块刚抹了一半奶油的蛋糕。   吉米张嘴去咬蛋糕,甜腻的奶油已经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但就在他吃到蛋糕的前一秒,一切都消散了。   带着香气与暖意的厨房不见了,他发觉自己正在空中滑行,如鸟一般振翅,不,他发现自己就是一只鸟。   可他却无法像在厨房里一般控制自己了。自己这只金红色的大鸟拖着华丽的尾羽穿云破风。   俯瞰便是波涛无尽的大洋,一阵强风忽的吹得他凌乱。   另一只黑色大鸟从云上俯冲而下,比较之下,他竟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只小幼鸟。   那展翅九万里的大鸟在落入水中时突然褪去羽毛,化作一只硕大的鱼,激起百丈高的巨浪。   那浪花拍在他身上,把他也压下水去,恍然间,他又回到了餐桌上,烤火鸡已经被切进了他的餐盘里。   他茫然地想去叉火鸡肉,又听到布兰诺先生高声呼唤他,他吓得一哆嗦,抬头却见布兰诺先生正和他的妻子笑着聊天。   可那喊声又来了,“吉米!”   吉米晃了晃脑袋,再次陷入云与大鸟的梦里,只是这次他正在怪石嶙峋的石峰间穿行,他提着胆子,害怕自己下一秒就撞上尖锐的巨石。   但是下一秒迎接他的却变换成了无边的火海。   他感到大鸟在奋力朝天上飞,那些火焰攀附着羽翼,羽翼间也不断落下火星,金红色的光辉将视野团团包围。   “吉米!”   一阵疼痛从身上传来。   吉米猛地从梦中惊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觉疼痛来自自己的脖子,抬起一抹就是一片温热的湿意和皮肤被割开的伤口。   吉米咬着牙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坐起来,失血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眼花,他靠在屏障上,发谷仓的门又被打开了。   明亮的光线让他的双眼仿佛又回到了火海之中的情形,笼罩在红光和羽翼中的记忆又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吉米双手抱头,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双眉紧皱,呼吸急促而炽热,脖子上的伤口没有止血,又一滩血迹在稻草堆上晕开。   吉米无法从魔法阵中逃出去,但浓郁的血腥气却能够传到海曼的鼻尖,他正和闯进他的谷仓里的布兰诺撕打着。   布兰诺双眼发红,额头上的血管凸起,染上了和魔灵的皮肤相同的蓝紫色,魔灵正在尝试把他拽入幻境之中。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一个模糊不清的蔚蓝色的梦境时,魔灵受到了凤凰血味道的诱惑,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布兰诺已经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是下意识地拉扯着海曼的衣领子。   海曼一把把他拍开,扑向了流着血的吉米。在布兰诺闯进来之前,海曼已经割开了吉米的脖子,尝了几口血味。   魔灵过去喝的总是人血,但他们又不是吸血鬼,血液对他们来说不是食物而是能量。他听闻过东方有不少珍奇的异兽,但他从来没有胆子去试试那些强大的异兽的实力,他的幻境对那些活了千百年的异兽起不了任何作用。   直到有人告诉了他弗吉尼亚州有一只凤凰,一只没成年,没发现自己的真实物种,更用不出什么厉害魔法的幼年雏鸟。   这只雏鸟还当自己是人类!   海曼想了些办法把吉米抓过来,用上那些人给的魔法阵困住凤凰,他没见过那样的魔法阵,但花纹像是来自古罗马时代。   就只尝了凤凰的几口血,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也开始发热沸腾,他的力量在瞬间提升了好几倍,只可惜这个他妈的男人在这时候闯了进来,布兰诺就是个普通人类,能困住凤凰的魔法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出其不意把海曼撞到一边。   现在,海曼又来到吉米身边,抓住了他的脖子,原本在和自己的神志斗争的布兰诺突然又清醒的一瞬,身体的痛觉压过了大脑的混沌,他伸长手臂拽住海曼的脚,一把把他拉倒。   海曼跌倒一边,抓起了刚才用来割喉的匕\\首,穿过布兰诺的手掌,插进稻草堆中。   “啊!!!”布兰诺惨叫一声,这熟悉的声音把吉米从幻觉中拉回。   他记起自己现在叫吉米.布兰诺,哭喊着,“布兰诺先生!”   海曼扑向吉米,压住了他的喊声,发动自己的迷幻能力让吉米进入幻境,放弃抵抗。   吉米的晶莹的双眼又慢慢失焦,海曼见猎物无力下来,舔了舔自己手上的血迹,准备开启大餐。   这一回,他可不愿意在用采血袋一袋一袋地收集血液省着喝了,等他喝干凤凰血,他相信自己就会成为新世纪最强大的魔灵,要什么血液没有,他甚至可以冲进吸血鬼的老巢,把他们的储备粮抢出来。   布兰诺咬紧牙关,锋利的刀尖穿过他的手插进了稻草里,却有幸没有嵌入地里,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和腿骨一定被这个人...不,这个怪物打断了好几根,但还可以忍着痛流着血向前爬去。   海曼正没时间管他,布兰诺的爬行留下了一路蜿蜒的血迹,血痕一路蔓延到了魔法阵中,模糊了魔法阵的边界,又在法阵中增添了新的痕迹。   吉米在这时一脚揣在海曼肚子上,汹涌的灵力无法穿透屏障,却可以攻击身在魔法阵内的海曼。他在前几次放血的时候都谨慎着不要踏入阵中,这一次却在狂怒中失去了理智。   海曼被灵力掀开,布兰诺也抓住了吉米的手腕往后一拽,这一次竟然把吉米带出了魔法阵!   这个束缚魔法阵是魔灵用原来房主的鲜血绘制,法阵的力量来自于咒语与魔纹借来的魔力,否则单单凭借一个魔灵的力量,怎么可能困住一只凤凰?   现在,布兰诺的血意外之中抹花了魔纹,吉米便从魔法阵中逃了出来,但是东方异兽些本就对力量的波动极为敏感,法阵崩解的魔力混乱又将吉米的神志推入了两段记忆的混乱之中。   “吉米?吉米!”布兰诺按住吉米脖子上的伤口,摇晃着他想要将他唤醒。   吉米只觉得浑浑噩噩。   海曼卷土重来,他从背后袭击布兰诺,拔出了匕\\首,趁布兰诺不注意插进了他的后心。   布兰诺感到死亡的阴影和魔灵法力带来的幻觉同时降临,他只剩下最后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神志把胸前的十字架扯断放进吉米的手中,“吉米,快跑,愿神保佑你无恙。”   沾着血的项链被吉米握住时,天地间冬雷炸裂!仿佛空气被撕裂般的巨响和闪电一同落下,砸在谷仓顶上。   吉米被惊醒,又或者没有,他只是下意识地握紧项链,开始逃窜。   “吉米,跑!”布兰诺已经发不出声音。   凤凰血脉的觉醒让吉米脖子上的伤快速愈合,可血迹却清不干净,他逃出了谷仓,后面追着闪电与魔灵。   ————   “再往前走就是橄榄球场、足球场和棒球场,学校的三个场地分开使用。”凯斯女士正带着晏青游览校园。   晏青安静地跟在凯斯女士身后,打量着这座占地面积广大的公立中学。   “呼——”他们正走在绿茵场边上,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突然砸在凯斯女士跟前,把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晏青伸轻轻扶住穿着高跟鞋走路不稳的凯斯女士,他知道足球的轨迹砸不到人,自己倒不怎么害怕。   凯斯女士镇定下来,低声道了句谢,随后整理整理了衣领。   一个队员小跑着过来捡球,凯斯女士叫住他,“格尔塔,踢球的时候注意行人安全。”   “知道啦,”被称作格尔塔的男生对这位严肃的女士随口回答,他又看了看晏青,“呀,如果不想他的聪明脑袋被砸成傻子,就让他少在这里出现吧,粉书包!”   “格尔塔,注意语言。”凯斯女士严厉道。   格尔塔随便耸肩,身后的队员叫了他一声,让他少惹事,他只能赶紧溜回去。   出了这么一起事故,凯斯带着晏青绕开了运动场地,她觉得这个纤瘦的孩子大概也不怎么会喜欢运动,干脆离开这个事故多发区。   晏青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提着书包往前,走在林荫小道上,右手边就是爬满花藤的围墙。   凯斯女士说:“你也是从布兰诺福利院来的孩子,我和布兰诺院长认识很久了,以前也有福利院的孩子来红谷上学,他们都很好,只除了格瑞斯,她常常逃学,根本没人管得了她,我和布兰诺先生都很头疼。但你看起来是个乖孩子,既然来了,就好好上学......”   晏青随心听着凯斯女士的念叨,一道神念突然窜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眯了眯眼,是之前留在吉米那只木哨子上的神念。   他对这个技巧有些印象,自己使出来却不大熟练,没办法检测吉米的状态,除非木哨子被毁了,他便能察觉到哨子被毁之处。   ——在福利院! 第20章   ==================   凯斯女士的念叨在晏青的耳边一下子遁声了,他一把扔下书包,冲向围墙。   “...不要像格瑞斯一样老是翻墙......”凯斯女士下意识地接住了一个抛到她眼前的重物,定睛一看居然是晏青的书包,这书包还有些眼熟,似乎格瑞斯也背过这个包。   而晏青正做着以前格瑞斯也做过的事——翻墙!   只是他的动作比格瑞斯还需要搬梯子翻墙的动作更加灵敏,只见他在墙上飞踢几下,几个借力便一手扒住了围墙顶端,轻盈地越过了三人高的红色砖墙。   爬山虎干枯的藤蔓被他踩落了不少,凯斯女士在一片落叶飘零中看着晏青在墙上留下的脚印,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晏青翻过去之后,一跃而落,灵力附在脚掌上,用不着一点卸力的动作便站稳了,这段墙里校门很近,学校保安看着一个学生从墙上跳了下来,愣了一下,立刻担起了自己的职责,开始追赶晏青。   “小子,站住!你别想逃学!”   几个听着啤酒肚的中年保安拼命追过来,气喘吁吁,根本赶不上晏青的速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进一个暗巷,等他们赶到时,晏青的身影早已消失,一只流浪猫被两个保安的喊声惊得从垃圾箱边缘跳下来,躲进黑暗里。   晏青早已运起灵力,无意识间结成几个他都没想起来的法术,须臾之间赶到了福利院门口。   米歇尔婶婶和玛利亚正带着孩子们在福利院的街对面集合,这个时间大部分孩子去上学了,只剩下几个年纪小的被玛利亚带着,哭成一片。   福利院的建筑物已经陷入了一片熊熊火海之中。   “奈哲尔!”玛利亚惊呼。   晏青快速但冷静地问:“吉米在里面吗?”   “着火了...对,他在里面,”玛利亚被吓得言语混乱,“还有一个蓝皮肤的男人追进去了,然后房子就起火了!”   “杰弗里还在里面!”米歇尔点完人数后惊恐地发现,“刚才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我们没把他带出来。”   晏青望向火焰之中摇摇欲坠的房子,目光坚定,“我得进去看看。”   “你别去,”玛利亚发现自己尽然没有力气拉住一个少年,“我们已经报警了!”   晏青根本没有回头回复他,运起灵力在火焰中护住自己,埋头冲破火焰进入福利院中。   即使隔着灵力形成的护罩,晏青也感到异常的高温让他的皮肤发干,晏青如同漫上了一层雾气,这雾气又迅速被四处飘落的火焰和高温蒸干。   他忍住烫伤冲向三楼的平台,他能感觉到火焰的源头就在这里。   越往上,火势便越猛,在下两层,晏青还能找到火海之中的空缺穿过去,尽量别碰到这高温异常的火焰,到了通往三层的阶梯上,火焰居然不需要附着任何可燃物,直接漂浮在空中燃成一片,晏青不得不横下心冲进这火焰里。   这是凤凰火。   模糊的记忆告诉他,单纯的灵力屏障挡不住凤凰火的高温,他本该会些别的术法或是阵法、符箓来挡住这滔天火势,现在他却只剩下些灵力,若是想要索取更多,有是有,四肢百骸的筋脉便开始撕裂般疼痛。   终于,冲到三楼平台后,他见到了吉米和玛利亚所说的蓝色皮肤的男人。   平台被火焰所包围,两人所在的地方却留出一片空隙,火焰难以进入,只能将自己恐怖的红光投射在空气中,焦灼难耐。   吉米周身缠绕着火焰,可魔灵居然可以穿过那火焰按住吉米的脑袋,青色的纹路顺着头部的血管向下蔓延,吉米又一次陷入了幻境之中。   魔灵喝了凤凰血,暂时不惧怕凤凰火的攻击,但也腾不出手来攻击晏青,只能双目圆瞪,试图恐吓他。   晏青满脸冷漠,不屑一顾,冲上去携着一脚踹上魔灵,灵力化作利剑刺入魔灵的胸膛,把他和吉米暂时隔开。他猜测吉米无法反抗的状态和他与魔灵的身体接触有关,但现在分开了两人,吉米仍然没有回过神。   魔灵被灵剑插在墙上,吐了口血,灵剑消散后摔落在地,一动不动,晏青见两人都定住了,他继续往楼上冲,寻找杰弗里,他不知道杰弗里在这样的烈焰之下是否还活着。   答案让他松了口气,杰弗里似乎在浓烟之中昏了过去,但没有没火焰烧着,晏青用手去探他的呼吸时,温热的气息让晏青放下了心。   他用灵力为杰弗里输送了一些干净的空气,抱着他又往三楼跑,想把晕过去的吉米戴上一起逃出去。   可三楼异变突生,被晏青刺穿胸膛的魔灵又爬了起来,咬在吉米的脖子上,贪婪地饮血。   吉米在浑噩之中挥着手臂抵抗,不经意间他手里握着的十字架的尖端插进了魔灵的胸口。   魔灵的动作定住了。   他难以呼吸,眼球抽搐,表情狰狞。   如果知道方法,杀死魔灵很简单,用一把沾了羔羊血的匕/首就够了。   银质的十字架上沾着布兰诺死前的血迹,虔诚信仰的圣洁之人的血,亦是羔羊之血。   魔灵蓝紫色的皮肤随着他生命力的流逝渐渐发灰,那些原本正常的温热血液突然燃起了熊熊火焰,直接把他吞噬其中,原本饮下凤凰血后勉强能抵抗凤凰火燃烧的能力无法挡住这猛然大火。   魔灵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吼声,在极度的高温下遵从生理本性肢体蜷缩在地,烧成一个刺眼的火球!   烧焦的臭气顺着热浪四处翻涌,晏青把燃烧的魔灵踹开,他想把吉米拉起来,但凤凰火破开他的灵力后也卷上他的左臂,烫得他一下子脱手,火焰在一阵滋啦声后,水汽升华,留下一片焦迹,竟无法再燃烧下去。   晏青左手捏了捏拳,见还能动,打算再试一次,当他的手再次碰到吉米,火焰再次疲力地卷上来时。   晏青对上了吉米一下子睁开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眼中迸出摄人的光,这不是吉米。   凤凰醒了。   “走!”凤凰只说了这一句,沙哑掩盖了清越,劲力忽增。   铮——   晏青的眼睫闪了闪,脑海中的一根紧弦霎时崩断,神念一片清明。   他不再犹豫,抱着杰弗里,几个箭步跨过茫茫火海,撞破窗户摔了下去,混着火和玻璃渣摔在枯草地上。   下一刻,阴云怒卷,雷声阵阵,刺目的闪电隐藏在白日中霹雳而下,集中屋子的轰隆被云团相撞掩盖,那雷火也混在凤凰火之中,如同舔舐命运的巨兽粗粝地呼吸着。   晏青躺在草地上,呼吸都还带着火星,面目被闪电照亮了一瞬,他用左手单手结了个复杂的阵法引来灵玉。   许久,大风猛刮,雨没有了,那些水珠在科尔切斯特的寒冷中化为如席大雪,渐渐掩盖了枯草与道路。   雪花落在他的眉毛上,又变回水痕流淌。   晏青的双眼被火焰燎地痛,他用力闭了闭眼。   凤凰渡劫,引天雷,浴猛火。   呵,天道倒是乐的轻松,管不了大洋彼岸,就把他和凤凰拉到一起渡劫。   尘世劫数啊……他这是,没过吧……   晏青睁开眼,看着空中金色的凤凰虚影长吟着,往乌云里去了。   ————   BAU在纽莱福找到的资料帮助科尔找到了差点被当成商品卖给恋/童癖的斯特拉。   在机构办公室里找到的资料文件足够给这群混蛋定罪了,但那些上层官员也能让科尔头疼。   只是这个大案子的审判估计要花上至少半年时间,JJ已经能想象那些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蜂拥而来的记者、传记作家们会给她增添多少工作量。   科尔已经带着斯特拉离开了,组员们还在寻找逃走的瓦伦的踪迹。   “瓦伦的社会关系很简单,他的父母长辈都去世了,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离异的前妻,和一个禁止他探视的儿子。”吉迪恩在BAU会议室和组员们继续讨论瓦伦的侧写,这能帮到他们寻找瓦伦的可能去向。   “还有他的同事们,但他现在无法和他的同事们联系。”瑞德道,“纽莱福的办公记录上写着他今天要去几个家庭回访,他在这之前可能遇到了上门询问的探员,提前逃走了。”   “他能去哪?”摩根思索,“一个单身汉,名下只有一套房产,他没有开走自己的车,加西亚查到他的信用卡在今天之内都没有消费。”   “我有一个想法,”艾尔抖直了手里的瓦伦的犯罪记录单,上面的文字不多,唯一的那几条就显得明显起来,“他曾经因为和他的儿子有法定探视外的接触,被警察警告过,后来他的探视被完全禁止,但是这两年内都没有过警告记录。他或许找到了别的方法去见他的儿子,却不被警方发现,现在他也可以利用这种方法避开我们。”   “在逃跑之前?”摩根质疑。   “如果他想逃过之后的追捕,他必须得改名换姓,永不返回,这种时候,你会去吗?在能不被警方发现的情况下。”艾尔回答。   “他会的,”吉迪恩说,“甚至是像他一直在做的铤而走险。”   霍齐拨通了加西亚的电话,“加西亚,我需要你查瓦伦的儿子的家和学校附近的加油站、铁路、汽……”   “稍等一下长官,”加西亚急忙说,“我查过,今天该地区的警方有一份谋杀简报,受害人没有身份证明,但我对比了一下,呃,他被打烂的脸,这应该就是瓦伦。”   还有就是,刚刚我接到科尔切斯特警方的信息,布兰诺福利院发生了火灾,报警人看到了吉米.布兰诺和另一个追着他的陌生男人。”   “吉米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前几天瓦伦给他介绍了领养家庭。”瑞德皱眉担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会有你们想不到的走向 第21章   ==================   晏青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墙壁和熟悉的电子仪器,心中只看到一股无奈。   第三次了,他从没发现自己和医院这么有缘分。   他捂着眼睛又躺了一会,翻身坐起来,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臂,准备把手上的针管拔了,直接离开。   这一回,他真得该走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瑞德推门进来时见晏青醒了,眼神亮了亮,又看见他坐在病床边抿唇摆弄着手上的输液管。   “你手臂上的伤在疼吗?”瑞德快步走过去,晏青抬起头来时他也把晏青的手臂拉了起来。   晏青没有成功拔掉输液管。   “嘶——”疼倒确实是疼。   “哦,抱歉!”瑞德被吓着了一下,又略带愧疚地把床边的止疼泵递到晏青的右手里,“如果还疼,就用止痛泵。”   “谢谢。”晏青把止痛泵捏在手里,没有用,“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对,我……”瑞德思索着该怎么说,之前打好的腹稿又被他否定了一遍,“布兰诺先生去世了,杀死他的是约瑟夫.海曼,就是当时追在吉米后面的人。”   吉米也死在了火海里,但目击者说晏青当时冲了进去,恐怕他已经自己看到了。瑞德就避开了这件事。   晏青低着头,瑞德观察不到他的表情,沉默了一会,瑞德继续道:“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都没事,但他们没有找到一个叫格瑞斯的女孩。”   “格瑞斯不会有事,她经常自己跑出去,或许……你们能在布兰诺的葬礼上见到她,她会来的。”   “这样也好。”瑞德无意识地垫了垫脚,又陷入了话题中断的尴尬中,那件事他实在难以出口。   晏青却毫不避讳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还想对我说些别的。”   他的陈述句几乎是笃定的语气,却是温和而不咄咄逼人。   瑞德张着嘴,愣了一下,在这个空隙里,晏青已经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下了。   病房里的椅子摆在靠窗的位置,没人把它搬到病床前来,所以瑞德直接坐到了床边。   晏青的手又松开了,一切都显得很自然。   瑞德定了定神,开口道:“两个月内你进了三次医院。”……遭了,又说错了。   这回是晏青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你想说我运气不好吗?”   “你是,不,我是说……”   “嗯?”晏青笑着,眼睛弯起,像两泓清泉。   “两个月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你的父母,布兰诺福利院无法维持下去,院里的孩子可能被转送到别的福利院或者寄养家庭,我想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啊?”   瑞德看着晏青疑惑的表情,继续解释,“我是说,我可以领养你。就是作为监护人,我只比你大一些,不一定需要确立亲缘关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你也很快就成年了。”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在病房外坐一会。”   晏青看着瑞德说完一切后如释重负的背影,内心复杂。   天道设下一劫,把他的身体年龄劈回了十六岁,现在他的记忆恢复了,随时可以用术法调整回合适的年纪。   但在他动手之前,瑞德先来了,还带来了这样一段话。   十六岁啊……   瑞得走出病房后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却仍觉得紧张,毕竟他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回复。   这个建议是吉迪恩提出来的。   瑞德常常和吉迪恩讨论晏青的事,当他列出晏青换一个福利院或者寄养家庭可能会出现的种种问题时,吉迪恩淡定开口,你为什么不自己领养他呢?   瑞德和晏青一样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吉迪恩耐心地解释道,依照你FBI的身份足够通过他们的背景审查和资质验定,如果他也愿意的话,程序速度也能很快……我能感觉到,晏青远比同龄人成熟,你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同龄人朋友,如果他换一个福利院的话,你不一定能找得到他了。   瑞德自己思考了很久,又像写论文一样找了各种参考资料,才最终鼓起勇气来问晏青的意见。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压制住紧张和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即使是在学校里,他也从不会因为学业或是成绩而紧张兴奋,瑞德总是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分数。   他再抬起头时,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了晏青的病房。   李归跟在赵寒藏身旁,整理了一下衣摆。   他听到赵寒藏说今天要来见晏青时,表面上一本正经地答好,内心却一阵澎湃,他好奇赵寒藏的老师很久了。   他原本脑海中有一个道骨仙风,高高在上而又慈祥博学的仙人形象,只是后来看到晏青最近的行迹感到一丝疑惑。   今天见到本人,他原本脑海中的想象终于全部碎成了灰,随风飘进太平洋了。   眼前坐在床边人过于年轻与柔和,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他思考时疏离世事的神色和扫视时冷冽的眼神让李归能把他和修安部里他见过的那些千年大能们联系在一起。   晏青站起来时,他们还来不及自我介绍或是行礼,晏青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到来,丝毫不显惊讶。   李归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晏青的眼神从来没在他的身上停留。   他径直走向赵寒藏,冬雪春水般的目光在赵寒藏的脸上落了一瞬便移开了。   李归站在赵寒藏的身后,看见他的手握成了拳,随后强制着想松开,但又失败了,李归可从没见过赵寒藏这么紧张的样子,他都怕这人下一个就发抖了。   晏青察觉到了这异常,又或是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用右手把赵寒藏在行动中稍稍弄歪的领结扶正,又整理了他的西装领子。   现在的晏青比赵寒藏低了一个头,他需要抬起头来完成这些动作,赵寒藏低下头去看时,却无法和他低垂着的目光接触,晏青在极为认真地整理着他的服饰。   他拍了拍赵寒藏的肩,李归以为他要拍去灰尘,但下一个,这套西装就从朴素的黑色变为了蓝底灰格纹,一枚银色的钻石胸针出现在晏青手里,又被别在赵寒藏的衣领上。   接着,就是黄蓝间色斜条纹丝绸领带,蕨叶状的银质领带夹,玳瑁袖扣……   做完这一切后,晏青退后几步,通视一遍,“好了。”   李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黑西严肃如□□打手般的上司被打扮成了富贵公子。   当然,这两个形容都不能让赵寒藏本人知道。   赵寒藏终于对上了晏青轻轻的目光,他立刻低头抱拳作揖,“先生。”   晏青点了点头,“子皞,这位是?”   李归觉得晏青这时淡然的笑像是穿过士大夫园林中的竹帘的夏风,那些年轻的感觉一下子隐匿了,他在赵寒藏介绍之前自己开口,“我是李归,修安部美国分部的员工,也是赵部长的助理,晏先生。”   “哦?部长?”晏青的挑眉终于显露出一丝惊讶。   “你闭关之后,修真界建立了中国修士及超能力持有者保障管理安全部署部,”赵寒藏见晏青听到这名字后略有皱眉,“……这说来话长。”   “说说看。”晏青注视着他。   赵寒藏沉默了一会,在目光对视中败下阵来,他把窗边的椅子移到床边来,三人都坐下后,他持续的紧张也终于消散了,没有继续绷着自己的表情。   “抗战时期,各派长老已经联合了修真界的一些力量来对抗敌方的神怪,你当知道此事,后来建国,便转为官方组织,管理相关事宜,大致如此。”   赵寒藏隐去了许多各派各类,还有与凡人的争辩过程,晏青向来一人洒沓,常与各派人士结交,但门派之间的争斗他却懒得去管。   但那也是古时故事了,现在修真式微,修安部管理走上正轨,各门派除了抢抢稀有生源,扯扯旧时八卦,倒也没什么可争夺的东西了。   “同凡人朝廷打交道?”   “……是政府,你听过三四百年前那些政治哲学家的名词。”   李归睁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刚才对晏青和赵寒藏的关系出现了误判,赵寒藏还敢同晏青顶嘴?   赵寒藏明白晏青在担心什么,“修安部不会干涉凡人的事,经费也只由政府出一小部分,剩下的由各门派筹措。”   刚开始那段日子,那片土地上哪有那么多钱来建设一个必然隐藏在暗处,且充满隐患的部门呢?   刚刚结束恶战的各派一面恢复元气,一面自行筹措建设修安部,大门大派毕竟有千年底蕴,顺顺利利度过了艰难时期。   只是从此经费少加自行筹措建设就成了修安部不成文的规定。   而北美分部更是完全自费建设,说到这里,倒要感谢晏青了。   “季叠……”赵寒藏直接叫起了晏青的字,他觉得自己闯祸时常常换到这个称呼。   晏青心头一紧,熟练地做好听到赵寒藏说出一个让他头疼的消息的准备。   养孩子可真不容易。 第22章   ==================   “北美分部的基地在长岛。”赵寒藏慢慢说。   晏青有一种隐约的预感。   “你还记得你二十世纪初在长岛买的度假别墅吗?修安部派我来做分部长时,我和当年的律师和银行经理人谈过,把它的产权转移到我名下,用做基地。”毕竟那时候那片百废待兴的土地上的人真的拿不出什么外汇来做安置费用,赵寒藏总得自己想办法。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晏青放松了一些,他一共也就带过两个孩子,虽然都不是自己的,但教养了那么久,感情深厚,花些钱,倒不会成为一个令人忧心问题。   “你二十年代在美国开着玩的金融公司我也按继承法继承下来了。”   晏青记得那个公司一直交给别人打理,开始赚了些钱,三十年代金融危机差点倒闭,之后慢慢恢复了一些,但他不缺这些金钱财物,没再管过。   “我用它赚的钱补上修安部的资金缺口。”   “它还能赚钱?”   “嗯……”赵寒藏心虚,“我请貔貅来做投资顾问。”   活了几千年的貔貅未必知道现代公司怎么投资,但即使是绿油油的美钞也无法抗拒貔貅的招财能力,几十年来,这家公司早已成为投资界暗地里流传的神话。   李归第一次听到修安部的资金真正来源,当年来到北美分部时,他还疑惑过总部偏僻又朴素,分部却能把“我有钱”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虽然这招割美国股市韭菜的钱来养修安部,自力更生,绝不给祖国增添负担,他又爽又佩服,但是也不由得怀疑赵寒藏这个部长之位的来历了。   他原以为让赵寒藏来做北美分部的部长和他的白龙气运、管理手段、高深修为有关系,但现在听着怎么像是冲着赵寒藏拿着的他老师的小金库有关系。   这孩子可真不容易啊,又出钱又出力的……   李归同情地看向赵寒藏,看了这么半分钟,突然发觉自己怎么跟晏青似的把一条快千岁的龙当成孩子了呢?   晏青听后张了张嘴,停顿了一下,问:“他愿意帮你?”   那位貔貅招财,自己也是个财迷,又自带凶相,哪有这么容易请他出山,还一坐就是快六十年。   “……他想要龙骨莲灯,我就给他了。”赵寒藏双手放在膝盖上。   晏青闻言,这言下之意在脑海中的转换不过一瞬,他眉头一扭,目光厉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亏你想得出来!”   晏青手里出现一个锦囊,重重砸在赵寒藏身上,他咳嗽几声,小心地接住,闻见了一股药香。   李归不知道这龙骨莲灯是什么,不过,看晏青的表情想在心底里想为他再配一句,你个败家玩意儿!   “怎么,不想做龙了?”晏青语气中的讽意压不过质疑与忧心。   赵寒藏生而为半龙,有着一个凡人生父,他生父虽然命运波折,但自有气运在,又传到赵寒藏身上,若不谨慎,甚至可能压过龙气,让他也化作凡人。   龙骨莲灯是上古宝物,九块不同的龙的尾骨炼成灯台,搓瑶池白莲作灯芯点燃,放在床头,可稳住龙气。   这灯还是从晏青的收藏里扒拉出来的,现下几百年,世上剩不了几条龙,绝无可能再制出这种宝物。   “我……就跟你学的。”   晏青扫了他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赵寒藏握紧了手中的锦囊,又道:“我原想涵清洞里还有龙茸丸可用,后来才发现你闭关时带走了。”   李归:您这还委屈上了?   晏青扶额叹气,“你若唤我一声,我还能不出关来吗?龙茸丸也总归要用尽的,除非到那一天你把自己的龙角也割下来炼药。”   “你现在出来了,不会再有问题,”赵寒藏避重就轻,“修安部需要登记修士们的信息。”   本该几十年前就登记,但赵寒藏拦着,没让他们去打扰晏青闭关,那些人也不敢硬闯晏青洞府的结界,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知道了。所有修士都记录了吗?那吉米呢?”   “那只小凤凰吗?他不在记录里,我们也看不出他的父母是谁,不过外勤小组找到他的混沌神魂后把他带回总部了,凤凰涅槃重生,恐怕还得百来年才能苏醒。”赵寒藏说,“那你呢?你回去吗?”   晏青投过询问的目光时,赵寒藏补充道:“我听到了斯潘塞.瑞德博士问你,嗯……”   赵寒藏知道晏青的年龄,也记得他曾经的容貌,他实在说不出口。   晏青的目光越过赵寒藏,又好像穿透过混凝土墙体,投向遥远的薄雾中,深远朦胧,他轻叹一声,“留下吧,你也在北美,还有慕柯,他如何?”   “记录上一切正常,需要他的地址吗?”   “不,不着急。”晏青淡淡说。   “是,先生。”赵寒藏没有质疑,“瑞德博士在门口,他大概又想见你,我们先走了,我会处理好一切手续。”   李归觉得话题到这里,结束地快而粗糙,但他只能跟着赵寒藏礼貌道别,两人走出病房就碰上了瑞德。   在瑞德的眼中,两个普通的中年白人男性走了出来,他警惕地问:“你好,你们是?”   李归看了眼赵寒藏变换出来的行头,了然于胸,他上前一步,拿出一张名片,“您好,我们来自大洋保险公司,布兰诺福利院在我们公司购买了保险,我们来结算晏青的医药费和可能的后续费用。请问您是他的朋友吗?”   “我是。”   “那请您收下我的名片,如果需要保险业务,欢迎致电,我和我的同事们随时恭候。”   看瑞德收下名片后,两人快步离开。   瑞德再进去时,晏青正抬起头来看他。   “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你还没有想好,我过几天来也可以……”   “你领养我吧。”晏青的语气没有犹豫,他浅笑着,驱散了刚才的凉意。   ————   即使有吉迪恩的朋友帮忙,还有赵寒藏暗中催促美国那些部门加快速度,通过一个领养申请也得花上快一个月的时间。   这是赵寒藏给出的时限,在此之前,晏青离开了位于弗吉尼亚的医院,暂时住进修安部分部。   明面上,李归告诉瑞德的是他们的保险公司在纽约有指定合作医院,在正式领养之前,他们还会为晏青挑选一个寄养家庭。   这实际上都是修安部的安排。   晏青离开医院后,又去看了换了一家福利院的杰弗里,福利院由一所教堂承办,修女们对小孩子很好,晏青暂时放下心来。   他参加了布兰诺和吉米的葬礼。   神魂一去,吉米留下的尸首也被烧得面目全非,布兰诺的尸体则被BAU找到,两人葬在同一个墓园中。   布兰诺的儿子从大学赶回来,等待他的不是火鸡和蛋糕,而是六尺之下的一具棺材。   布兰诺的灵魂最后一次擦干格瑞斯的泪水后,跟随来牵引灵魂的死神离开,晏青看到他的脚步跨入天堂。   晏青不知道修士的劫数到底是他们本身带去的,还是世间注定有这一劫,他们只是意外闯进了别人的人生。   晏青也逃避过劫,祸数不再因他而起,却仍然以另外的形式发生。   不知道小凤凰百年后苏醒时,这一小段记忆能在他无尽的生命中占有多少分量。   北美分部,医疗处   修安部内部的机构设置和管理模式全部进行了现代化改造,医疗处也模仿现代医院外观设计,主要给予外勤小队医疗援助。   部里有不少人类员工,在各种新发明的灵力检测仪器之外,医疗处也配备了普通的电子医疗设备。   每一间房间都有法术拓展空间,大多是独立病房,常见的白色墙壁上隐约可见光芒流转的聚灵法阵和防御法阵。   晏青把各种事情大致处理完,才终于挪出时间来处理手臂上的伤势。   拆下绷带,可以看见晏青的左臂被烧得一片焦黑,快要看不出肌肉的形状了。   但这手臂上完全没有血腥气,绷带缠了好几天也没有化脓发炎的迹象,只是在活动手指时崩裂了肌肉,露出缝隙之下的白骨。   李归看着,眼皮跳了跳,然后就被赵寒藏赶了出去,只留下他和晏青两个人在病房里。   李归无奈地站在门口,他是总部派下来的分部长助理,职责包括但不限于协助赵寒藏处理各项事物,帮赵寒藏跑腿,帮他和人类官员打交道,监察他的行为,定期进行汇报。   虽然他觉得自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次数更多,但总部似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副对赵寒藏人品完全放心,大家只是走个过场的样子。   李归不知道自己的上一任是不是也这样。   只是现在,他得给赵寒藏守门。   就在李归拿出灵力屏,开始处理杂七杂八的工作时,一个穿着褐袍的男人赶了过来。   修安部大部分员工都有现代制服,也有一部分人愿意穿着古代甚至上古服饰,部里也尊重各位的穿衣自由——前提是通过了现代常识考试。   这男人的衣袍松松垮垮,梳起的发髻也一片凌乱,碎发乱飞,蓄长的山羊胡让他的脸看起来平白老了几岁,   他到了门口,对着禁闭的房门就开始高喊:“晏四儿!晏四儿!终于舍得出来啦!”   李归连忙抬手制止他,“玄英真人,您冷静,您冷静。”   玄英看他一脸焦急,眼神略带怜惜,没大叫了,“晏四儿回来了,我这不想着他呢。”   “他还有伤,部长在里面,应该是在疗伤。”李归说,医疗处有配置医护人员,不过许多修士自己也有能力医治,偶尔来也是借点场地材料之类。   “行,我在这里等他。”玄英行事疯癫又干脆,说完就往地上盘腿一坐。   李归没办法,只得跟着他也坐下,总不能站着俯视这位大佬。   玄英是战略后备处的成员,后备处里的不是什么学习预备成员,基本是各位大能挂个名头,有重大险情发生时,按着名号请这些大能出山来助一臂之力。   修安部内部论坛喜欢把后备处称作毁天灭地后备处,并暗自脑补大能们过去的爱恨情仇。   “您找晏青先生有急事?”李归问。   “急事?没没没,”玄英摆手摇头,“就是听说他被凤凰火烧了,子皞小龙还来找我要鲛人丝,怕不是给烧成光头了。他光头好看不?”   “这……”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帮我们造~   子皞≈小白   晏四儿→请读儿化音 第23章   ==================   李归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晏青没秃。   玄英也不为难他,自顾自道:“可能好看吧。”   这让李归的心中突然有一个问题,开口问:“晏青先生这段时间内被火烧了好几次,他这是,命里犯火么?”   玄英瞅他一脸肯定又好奇,便露出一副深沉的表情,“他一片冰心在玉壶,老天爷就要拿火烤烤他。看过石头记没?那神瑛侍者凡心偶炽,却本该是个冷冰冰的天上仙人,只得下凡去,在烈火烹油里走一遭。”   李归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却觉出不对劲,“真的?”   玄英嘻嘻一笑,“逗你玩呢。四儿可比火烈多了。不过火确实容易伤着他,他那肌肤是用巫山云做的,普通火便算了,哪里耐得住凤凰火?他还被什么烧着了?”   “天雷火和女魃焰。”   “那对,也都是这个道理。”   “等等,晏青先生不是人类吗?怎么用巫山云……”   “他是人,”玄英摆摆手,不在意道,“换了副躯壳罢了。”   “以前那副呢?”   玄英抓了抓自己的胡子,“这事啊……机密文件里应当记得有,你不是有权限么,想知道就自己找找看。”   医疗室内   赵寒藏用玉刀把晏青左臂烧伤的皮肤筋肉全部剐去,露出血肉之下莹白的骨骼,玉骨散发着寒气。   昆山玉作骨,巫山云为肌,东岳雨凝血,鲛人丝化髻。   晏青修习的法术中有不少炼补身躯的方法,他又尽数教给了赵寒藏,凑够材料,这具躯壳伤了再补上倒也不难,只是难免疼痛。   他偏着头看,并不出声。   赵寒藏小心地用灵力引导玉匣里的云团和雨露覆盖在那玉骨上,再描绘阵法,逐渐成型。   “可千万少受些伤,”赵寒藏叹气,“这些材料剩不了多少,再想要,也难找了。”   “还有人天天打我不成?”晏青看着赵寒藏笑道。   “这可说不准,”赵寒藏幽幽道,“说不定你自己冲上去的次数还更多些。”   晏青咳嗽一声,“咳,我会仔细。”   云雨交杂,重新凝成了肌肤血脉,看上去和原本无异。   晏青动动手指,灵活如初,只是得多用灵力温养,这几样材料太过寒凉,使得这只手摸上去像一块光滑细腻的冰块一般。   接下来是他还没长出多少,又被烧出缺口的头发。   头发用的是鲛人丝,长度有限,烧毁之后,也只剩下一小段可以长出来,晏青要蓄起长发,就无论如何都得换一次。   赵寒藏用鲛人丝给晏青接上一截发,到了过肩三寸的位置,等它再长一长,大概也能长发及腰。   晏青满意地拨了拨柔顺的长发,头发终于回来让人很有安全感,他又惋惜地看了一眼赵寒藏的剪短成现代式样的黑发。   赵寒藏收拾了遗留的焦灼物,用火全部少了个干净。两人起身走出医疗室,晏青就看见一个人影扑上来,按住他的肩膀。   “晏四儿,让我看看你的秃头……咦?你没秃啊。”   晏青先是一惊,再看玄英一副失魂落魄,被欺骗了感情的样子,脸都要黑了。   他努力保持微笑,转头对赵寒藏说:“我与他谈,你且去读书。”   赵寒藏面色如常,点头后带着李归离开。   李归走在走廊上还想回头去看,被赵寒藏摁住脑袋转回来。   “嘶,”李归理了理发型,“你要读什么书?”   赵寒藏沉默半晌,回答:“他可能让我继续回去工作,快走,别看了。”   在医疗室门前,玄英还在笑嘻嘻地拍着晏青的头顶,“你这还变矮了,脸也看着小了。”   他不怕死地掐了一把晏青的脸颊,留下一个红印子,紧接着就被一脚踹了出去。   “哎呦!”玄英后背撞在走廊一侧的玻璃护栏上,金属边框嗡嗡作响。   “玄英老贼,活腻了?”   玄英还没爬起来,又被晏青单手提起来,直接从玻璃护栏上扔了出去。   砰——   十几秒后,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   这栋建筑外观只是一栋普通别墅,内部却施展了空间拓展法术,抬头看,便是一栋望不到顶的摩天大楼。   医疗处在十五层,晏青听到玄英落地的声音后,自己也翻出栏杆,施展灵力,缓缓下落,脚尖点地,站稳在玄英身旁。   玄英躺在一块碎裂的金方石上,整个人摊开呈大字型,这么点高度怎么也摔不伤他。   玄英张着嘴,目光凝视穹顶上日夜明亮的光芒,他记得那是晏青以前收来的北海明珠,现在被赵寒藏拿来安在天花板上照明,怪不得总部总是敲打北美分部,让他们注意作风问题,这个败家孩子。   “你活腻了没?”玄英问他。   晏青面无表情。   “天雷不让你渡过这劫,却也不把你劈死,折腾这么多年,咱们几个被你提着打的老修士也就剩我了。”   晏青在极年轻、刚刚修道有成时,爱和人比拼,后来渐渐不怎么爱和人打架了。   “你看我都疯了,”玄英晃着脚,偏头看晏青,“你还这一副正道君子,端方如玉的样子,不来一起疯吗?”   “闲着没事做么?”晏青又踹了玄英一脚,玄英顺势翻了个面趴着,“换身衣服,出去看看,治治你的疯病。”   后勤处敲响了赵寒藏位于五十楼的办公室门。   赵寒藏从纸页里抬头,看见后勤处人员局促地搓了搓手,“玄英真人把楼下的金方石砸碎了,人员都提前撤离,没有伤亡,不过……动手的是晏道君。”   “让工程处去修理,”赵寒藏严肃道,“维修费用记在我账上,金方石毁了就送到武器设计组去,定阵之物我稍后亲自更换。”   后勤处人员得了命令赶紧离开,也就没看见公允严肃的赵部长在办公桌前叹气,他真害怕哪天把晏青的库房搬空了。   ————   瑞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读书,身后的复古造型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长窗被铁艺分割成方格状,每一个方格的边角都附着淡淡的雾气,朦朦胧胧。   窗外大雪飘落。   手机铃声把瑞德的思绪打断,他把书放在布艺沙发宽厚的扶手上,起身去拿被他放的远远的电子设备。   不是他以为的小组通知,瑞德松了口气,如果圣诞节还要被叫出去办案就太过悲惨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瑞德疑惑地接通电话,“你好,这里是斯潘塞.瑞德博士。”   “是我,奈哲尔,你给过我你的手机号码,还记得吗?”   瑞德的情绪变作惊讶,“我记得,你……”   “我来找你,”晏青那边传来汽车鸣笛声,他正站在街边,“你还在华盛顿吗?”   “我在,我在家里,你在哪?”   “我在首都广场,我记得你说你家在这边。”   “首都广场23号公寓2楼。”   “啊,我离你家很近了。”   瑞德听见电话里晏青走过雪地时发出的嘎吱声。   “嘿,转过来,看窗外。”   瑞德照着他说的做,看见站在对面街道上的晏青正笑着冲他挥手。   瑞德隔着玻璃和他打了个招呼,“我下来接你。”   “好呀。”   晏青暂时挂掉了电话,他看见这条街道上再往前走,一家已经歇业的店门口睡着一个灰扑扑的流浪汉,他睡在屋檐下,但飘落进去的雪花盖了他一身。   晏青的手里出现一杯热咖啡,他蹲在流浪汉面前,“先生,你需要一杯咖啡吗?”   流浪汉一边发抖一边半睁开眼,“那最好,我不想在雪里睡过去然后被冻死。”   晏青把咖啡递给他,流浪汉瑟缩着坐起来,接过咖啡,抱着纸杯暖手。   晏青把自己的羊毛手套脱下来送给他。   流浪汉带上暖和的手套,抱着杯子喝了口咖啡,温热的液体让他清醒不少。   抬头时却看见晏青早就跑到街对面去了,在大雪覆盖的街道上留下一串脚印。   流浪汉说:“男孩,你的咖啡放了太多糖了!圣诞快乐!”   瑞德撑着伞找出来时,晏青已经回到了他的窗下等着。   瑞德小跑过去,把晏青罩进伞下,他拍了拍晏青肩上的雪花,雪花被拍掉一部分,另一部分在摩擦下融成更细小的雪花,散在毛呢大衣的纤维里。   他身上穿着的厚大衣让瑞德消去一些顾虑,看来晏青现在的寄养家庭会关心寄养儿童的生活状态,而不是只盯着寄养家庭的联邦补助金看。   瑞德发现晏青好像长高了些,又注意到他的头发也变长了,黑发扎成马尾,落在发上的雪化成晶莹的水珠。   “你该带把伞来。”   晏青挂上笑,“你带了就好。”   瑞德不知如何反驳,但也微笑,“你怎么过来的,你的寄养家庭不是在纽约吗?”   “他们来华府处理一些事,我就来找你了,虽然我不过圣诞,但我想着你圣诞节应该会放假,到了这里才想起你或许回父母家了,还好你在。”晏青说,“晚一些他们会来接我。”   “我妈妈在拉斯维加斯,我很少回去。”瑞德说,“你现在想去哪?”   “都可以,我对现在的华府不熟。”   瑞德看了看四周的街道,现在晚上八点,但圣诞节的气氛之下,大部分商店都已经关门了,“没有什么地方还开着……但我记得有几个面包房圣诞节晚上也会营业,他们在这个时间段的姜饼人销售额最高,你想去看看吗?”   “销售额高?味道怎么样?”   “显然,他们今晚上的销售额受到了节日气氛、竞争减弱、需求增大、促销活动等因素的影响。我是指,我买过,如果你喜欢姜饼人的味道,那几家店会很棒。”   瑞德赶紧把自己的话题转回来,他不想圣诞夜变成销售科普大会。   他的生活里没有什么圣诞气氛,除了给妈妈戴安娜每年写信,以及小组在假期刚开始时的聚会之外,他的圣诞假期和别的任何假期一样,看书、看书,但没有展览和讲座会在这个时间举办,这是一个遗憾。   以及等待随时可能响起的工作电话,希望今年能幸运些。   “那就去试试。”晏青没有迟疑。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总部政/委(语重心长):小赵同志啊,咱们北美分部远在海外,工作艰苦,但也绝对不能染上资本主义铺张浪费的丑恶习气啊。   知情修仙者(拉政委袖子,小声):他爸是封建地主。   “那也得新时代改造。”   #晏.川剧艺术传承者.青#   小白:只要我看不见,我就不知道。 第24章   ==================   一月底,领养手续全部完成,晏青从纽约坐火车到华府,走出火车站,照着瑞德给他的说明,在一个路口找到了瑞德的车,是一辆蓝色沃尔沃。   晏青绕到右边敲了敲车窗玻璃把瑞德放在书上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冲着他笑了笑。   瑞德立刻把一本大部头放到后座,打开门锁按钮,从里面给晏青打开了车门。   晏青坐上车,把手里的背包也放在了后座上。   开车之前,瑞德转过去看了一眼晏青空荡荡的背包,“你只带了这些东西吗?”   “没有什么需要装进包里的。”晏青说。   格瑞斯的粉色书包被他扔在了红谷中学,到现在也没找回来,他今天带的包是修安部的内部办公用品,米白色的帆布包朴素干净。   “好吧,”瑞德暗自计划着要给晏青另外购置的生活用品,“系好安全带。”   晏青摸索着把安全带系好,汽车刚诞生那几年,他也试着坐过这种新兴的内燃机交通工具,好过马车,但舒适度属实比不上腾云驾雾之术。   他观摩赞赏过几次后,不再使用汽车,那时候,他只在竞速赛车上见过安全带装置。*   被弹力带束缚的感觉不太好,晏青强迫自己习惯这种压力,凝视着雨刷扫开落在前车窗上的雪点。   “你每次来都坐地铁,我以为你不开车。”   “我十四岁就学会了开车,但是他们不会发给我驾驶证,在加州,年满十六岁才能驾驶汽车。”瑞德说到这里想起一件事,“你今年十六岁,达到了领取驾驶证的最低年龄。我记得你在年龄登记上写了生日一月二十九日,这是你记得很清楚的日期吗?”   晏青摇头,具体的生辰八字他是真的记不清了,当年他不知道怎么记录这些年岁,只是看春花吹成秋叶,大雪纷扬,人间便又过一岁,后来有亲皆入轮回,他孤身一人,也不再记了。   但一月二十九日是他下意识而为,“今年是丙戌年,一月二十九日是阴历正月初一,我不记得我什么日子出生,就从这一天算起吧。”   “那就是明天了,你让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十七岁。”瑞德玩笑说,“我明天有假期,我们可以从今年开始过生日。”   晏青心头泛起一阵喜悦,但又倏忽间被岁月浩渺驱散,泛起淡漠的幽茫,他浅浅叹一声,“可要做什么呢?”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忘掉生辰八字,模糊曾为凡人的年月,时光依旧川流,人类的头顶之上,斗转星移。   玄英最爱盯着那些星辰,数十载岁月就在倒影中流逝,洪流把他的思绪淹没殆尽。   晏青么,若是抓得住一双手,总要浮出水面来看看,五光十色,令人目眩。   “你想看什么?”瑞德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如果要他来定,大概只会是讲座、图书馆、科技展之类的活动,或许动漫展?但晏青似乎对这不太熟悉。   “什么都想看看,但太多,就说不过来了。”晏青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认真思考着,他待在修安部这几天,被发疯乱念叨的玄英和修补完善修安部的防御阵法的工作占去了大部分时间,除了在圣诞夜去见了一眼瑞德之外,没再离开过修安部。   两个人想了一路,脑海中闪过的选项太多,反而让人犹豫。   直到BAU的通知短信敲响了瑞德的手机。   瑞德看到消息的瞬间明白了摩根每一次被一同电话从美女身边叫回匡提科的臭脸。   他提高车速赶回公寓,在上电梯时告诉晏青他有案子要办,需要现在立刻赶回匡提科基地,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来。   瑞德知道,这种紧急通知案件常常要花上小组三五天的时间,错过晏青生日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他用上了几乎,心底里还是希望给自己留些余地。   瑞德显得愧疚,但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浪费,他把晏青带进他家,又留了现金和钥匙在桌上,想了想又留下一张信用卡,“那间是你的房间,我用书房改造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我回来之后带你去买。冰箱里只有速冻食品,这几天你可以去试试楼下餐厅,超市楼下左拐就可以看到。我得走了,照顾好你自己。”   晏青看瑞德匆忙地套上鞋,露出两只颜色不同的毛线袜子,“你也是,注意气温。”   瑞德飞快地笑了一下,轻轻和上门。   晏青盯着闭上的门看了一会,听到楼梯间里电梯缆绳运行的细微声响渐渐停止后,转过身去打量这间公寓。   这是一个被书堆满的世界。   进门走过玄关,正对着一扇复古风格的彩窗。窗下摆着一张木质立台,左边是内嵌式的书柜,一侧又有沙发和圆桌,一垒一垒的书堆填满了桌面的空隙,只再容得下一盏台灯。   往起居室走,墙边又是两列书架,空间更加开阔,香槟色的薄纱窗帘衬着深绿的墙纸,清淡的日光在打蜡的木地板上投射出方格窗框的影子。   影子并不完整,被光绘了一半之后,剩下的轮廓被沙发和书堆模糊了。   窗下的圆桌上摆着走了一半的国际象棋棋盘,晏青走过去看,发现是两人之前焦灼了许久的一局棋的复盘。   晏青浅笑着,没有去动棋盘,绕过沙发,看见瑞德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隙,他拉着门把手,轻轻合上了门。   路过靠墙的书桌,找到了瑞德指给他的房间。   推门进去,房间正中摆着床,衣柜占据了原本摆放书架的位置,书架被挪到了起居室,同一排书架作伴。   对着窗的书桌被留下了,书桌上只留下了一盏老式拉线绿罩台灯,晏青记得几十年前就用过这种造型的灯具,现在再看,便生出一种熟悉的欣然。   瑞德发公寓充斥着一种沉静复古的气息,有书的功劳,也有他的研究十五世纪文学的教授母亲的影响。   书桌别的位置都空着,留给晏青自己发挥,他把背包挂在椅背上,折返打开了衣柜。   里面挂着两三件衣服,都是瑞德见晏青穿过的相似款式。   相似,却也有不同。   晏青取了一件藏青色圆领毛衣,换掉了身上的白衬衫和羊绒大衣。   毛衣套过头时发出一阵霹雳啪啦的静电,然后松垮垮地挂在晏青身上。   晏青看着掩住了手的衣袖,以及变成U形的领口,慢慢坐回到床上,无可奈何又觉得有趣,眼角带着笑意地叹气。   瑞德大概有六点一英尺(185cm),晏青现在只有五点六英尺左右(170cm),但他正常时期的身高也不会超过六英尺。   瑞德买衣服时大概只是目测他的尺码,又因为自己的高挑而对晏青的身高有些误估。   晏青使了个术法,让自己再长高些,但也不多,免得瑞德回来之后就把他抓去做过快发育的医学研究。   毛衣还是大,冷风拂过露在空气中的锁骨和斜方肌,肌肤之下的一小节胸骨痕迹显现出他的纤瘦。   好在晏青并不怕冷,他把过长的衣袖卷到手腕之上,从墙角的书堆里捡出一本。   叫做《存在主义与人类情感》,作者让.保罗.萨特。   晏青记得自己读过这位作者的书,似乎叫做《存在与虚无》?   他先翻到了书籍出版信息页,该书首次出版于1957年,这是他闭关十三年之后了。   晏青快速翻阅起这本书来,书页上还留着不少瑞德的笔记,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字句,他学了法语有几百年,艰涩的句式不再是阅读的阻碍。   沉浸在书中时,他常常面无表情,甚至是表情锐利的。   如同过往的数千个日夜,这个房间中又一次只余下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   蒙大拿州,密苏拉警局   经过将近五个小时的飞行过后,BAU小组专机降落在密苏拉机场,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警局。   接待他们的是莫夫顿警探,这位女警探和JJ相识,这一次的连环杀人案件全部发生在密苏拉警局辖区内,本不在联邦探员管辖内,但莫夫顿主动联系了BAU,希望尽快得到他们的帮助。   除了莫夫顿警探外,出现在现场的还有一位男性警探,两人佩戴着同一等级的徽章。   “这位是德拉克警探,他和我还有另一位雷纳德警探一起负责这起案件。”   “三个人?”JJ低声问他,惯例上一个案件由一位警探级别的长官负责。   “是啊,”莫夫顿撇了一眼形容憔悴的德拉克,他胡子拉碴,看起来几天没有打理自己的外表了,“三个月内八位受害者,其中有两个是原来在他手下工作的警员,他发誓一定要亲手抓到这个混蛋。”   “还有一位雷纳德警探呢?”   “他在拘留室,”莫夫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抓捕了一个人,认为他就是凶手,但是我……”   她盯着JJ的眼睛抿嘴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他能做下这样的恶性案件。”   --------------------   作者有话要说:   (1922年赛车场上的跑车开始使用安全带,1955年,美国福特汽车装备了安全带)   下章入v三更,晏大佬还有好多故事,快点收藏他呜呜呜   对了,晏青的身高,这个,我参考了古人身高的考古资料,再思考了一下饮食条件的影响,设定了身高,不是我故意让他矮!真的! 第25章   ==================   霍齐听了大致的情况,做出安排,“我、吉迪恩和莫夫顿警探一起去见雷纳德警探和他找到的嫌疑人,JJ也来,瑞德和艾尔去见法医,摩根你和德拉克警探去查看现场。”   组员们分头行动,莫夫顿带着三人前往拘留室。   “为什么雷纳德警探加入了调查?”吉迪恩问,德拉克的理由能够被人理解,但雷纳德呢?   解决一起连环杀人案的确能在资历里添上漂亮的一笔,但不是任何人都能完成这一项工作,有一部分连环杀人案永远被封存在档案室里,凶手不知所踪,受害者的尸体无人认领,只能烧成骨灰储存在法医室的专用柜里。   “你知道,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碰不上一起连环杀人案,”莫夫顿无奈道,“但雷纳德年轻的时候刚入警局就侦破了一起连环杀人案,算是我们警局里的传奇,”   他本来还有五个月就退休了,但这起案件发生后,他认为这起案件和他曾经经手过的案件有相似之处,向上面申请加入侦查,局长同意了。”   “你对他很不满。”吉迪恩发现。   “可以这么说,”莫夫顿呼了口气,“那起案件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凶手现在还在州立监狱里。他不愿意告诉我们他的侦查方法,只是突然把他认为的嫌疑人抓进来,又总是否认我和德拉克的意见,看起来不是来合作的。”   吉迪恩不置可否,不过当他看到拘留室里坐着的人时,也皱起了眉。   这是一个青少年,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   侧写历史上出现过传承型变态杀手,但一个不超过二十岁的人不可能和四十年前被抓捕的凶手有交集。   “他用袭警的理由把他抓紧拘留室,天知道这个这个男孩只是在他的警车边抽了根烟。”莫夫顿说。   ————   法医把一排五个冰柜全部拉开,“三个月前的第一位受害者尸体已经被家属下葬了,在第二具尸体出现后,我们就把受害者尸体全部保存了下来。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凶手,否则按照他的杀人速度,我们的冰柜很快就要装不下了。”   他又指向手术台上摆放的尸体,“这是最新的以为受害者,彼得.卡斯帕,是德拉克警探手下的警员。”   瑞德低头检查一个受害者身上的伤痕,标记牌显示他在一个月前被害,他的身上比其他受害者多出了黑紫色的痕迹。   “不同的作案手法吗?”艾尔猜测。   “应该不是,”法医走过来,排成一排的冰柜让他需要移动一段距离才能走到两位探员身边,“尸体是在受害者家中楼梯角发现的,身上有淤青和骨折,应该是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而且他的死因和其他几位都不同。”   法医带着橡胶手套,把受害者的头稍微抬起来一点,瑞德弯下腰去看法医指出的伤口,“后脑有钝器伤,他是自己摔死的?”   “是的,犯罪现场楼梯上有血迹。”法医小心地把尸体的头部放回去,尸体冻得太久,骨骼和肌肉都会变得脆弱,“但是犯罪现场让我们确定是同一个凶手。”   “因为那个红色的符号和植物灰烬。”艾尔接道。   BAU在来时的飞机上大致浏览过案件情况,其中也包括了犯罪现场的照片记录。   一共八位受害者,第一位受害者在去年十一月被杀害,十二月出现三位受害者,这个月则已有四位。   unsub的杀人速度在加快,犯罪手段也在升级。   前两位受害者被勒杀,凶器被unsub留在了犯罪现场,是从受害者家中撕下的一段布料。   第三位受害者淹死在流经密苏拉的克拉克福克河,死亡后尸体被unsub拖上了河岸。   后几位受害者除了摔死的那一位,还有其中一位警员外,都是被木棍刺穿胸膛,脏器受损,失血过多而死。   随着时间推移,刺伤伤口数量增多,unsub从单纯的杀害,演变到折磨取乐的地步。   现在手术台上躺着的警员是被烧死的。   他身上的烧伤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几乎面目全非,在案发现场,警察们只能靠遗留下来的警徽认出这位同事。   法医在他身上检测出残留的氮氧化合物和硫氧化合物,实验室初步判断助燃剂为91号汽油。   在飞机上,摩根就把这份报告发送给了加西亚,加西亚找到了具体的汽油厂商,但蒙大拿大部分机动车都使用这家汽油,从汽油品牌本身无法得到更多线索。   这让加西亚骂了一句该死的垄断企业。   受害者是夜间在一家二手店后的巷子里被烧死,处在监控死角,没人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把这些杀人手法不一的案件联系在一起的是unsub在案发现场留下的红色符号和植物灰烬。   实验室检测出那些灰烬原本是迷迭香和鼠尾草,涂抹红色符号所用的颜料是普通丙烯颜料。   “你们想看凶器木棒吗?都在证物室保存着。”法医问。   “要看。”瑞德回答。   “我把它们都拿过来,”法医绕开手术台往外走,“凶手是在现场随意找的凶器,我们把被他拆下来的桌椅凳子也带回来了。”   法医走后,艾尔继续观察那些木棍留下来的伤口,“拆掉凳子?看来我们的unsub是个大力士,唔,还是个左撇子。”   她根据伤口的走向和不同方向的伤口深浅分析着。   “在犯罪现场寻找凶器,他非常自信,”瑞德抱臂站在一旁,“但是也显示出他的无计划性,不过大部分案件都在夜间发生在受害者家中,他有非常明确的目标,不是冲动型杀手。”   “那彼得呢?”艾尔看了一眼那具碳化发黑的尸体,又把目光放回到瑞德脸上,“你觉得他是unsub选定的目标,还是说一切只是意外。”   “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受害者的死法可能是意外,”瑞德想了想,“但unsub没有再给他一棍,而是直接绘下了他的符号,这才是他的目标。不过,有几个受害者身上出现了过度杀戮的痕迹,一般来说,过度杀戮代表着和受害者的私人关系,我们该让加西亚查查那几个人的生活关系网。”   在看到那个符号时,BAU推测可能是恶魔崇拜者作案,但是瑞德在他的大脑里寻找过这个符号,加西亚也在网络上搜索过,毫无踪迹。   这让BAU不能武断地确认unsub恶魔崇拜者的身份,但几乎可以确定杀戮的宗教性质,这些受害者对unsub来说或许是类似于祭品的存在。   再加上作案手段的多次变化,他们也怀疑过团队作案。   但法医鉴定表明unsub是个左撇子,绘制符号的笔迹也属于左撇子,他们不得不把团伙作案的猜测搁置。   在等待法医回来的十几分钟里,瑞德止不住地搓手,“你不觉得这里很冷吗?”   艾尔有些奇怪,“一月的蒙大拿的确很冷,但法医室里是恒温的。”   不过她看到瑞德冷得抱臂跺脚,建议道:“外面的办公室有暖气,你去坐会。证物检查我可以搞定,警探们放了详细的案件资料在办公室,有好几大箱,赶紧用你的每分钟两万字速度把它们读完吧。”   瑞德点点头,没有拒绝,快步走回了警局为BAU准备的办公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瑞德把挡住窗的百叶窗拉开,傍晚淡蓝色的光线印着雪色透进室内。   寒凉的光线让人感到孤寂,密苏拉处在落基山脉的分支中,一月是这里最冷的月份,气温可达零下十度。   瑞德搓着手告诉自己这几条数据,把办公室内的灯全部打开后,坐下来开始看资料。   室内的暖气没有让他感觉好很多,寒冷甚至让他感到困倦。   瑞德打了个哈欠,拿起咖啡杯时发现咖啡已经喝完了,哈出来的气变成一阵白雾。   他之前在飞机上睡了一会,现在却又出奇的困。   沉重的睡意让眼前的字迹逐渐跳行模糊,他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脸扑在打印纸上,空纸杯落到地上,弹了几下,接着便轱辘轱辘滚到了一边。   直到他进入梦中时,瑞德才意识到自己睡了过去。   当瑞德抬起头打量自己所处的空间时,发现自己意识清醒,能够全然掌控自己在梦中的活动。   但是他所处的幻境似乎不能由他掌控。   这是一栋老旧的单层木板房,没有加装天花板,瑞德那清楚地看到屋顶的结构。   同样老旧的木地板在他走过去时会发出渗人的嘎吱声。   还是很冷。   瑞德认为这是外部幻境在梦境内的映射,虽然现有研究不能完全证明这一结论,但现在的寒冷和黑暗在梦里梦外都让他感到真实。   漆黑幽蓝的空间从属于夜晚,瑞德在梦中感到肾上腺素飙升,呼呼的风刮过耳边。   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拂过,激起他一阵鸡皮疙瘩。   瑞德在黑暗中看不到门与窗户的迹象。   他咽了口口水。   没错,瑞德是个科学爱好者,唯物主义者,他坚信世界上不存在鬼魂,人们所宣称检测到过的鬼魂只不过是某种磁场。   但这并不妨碍他怕黑。   摩根每次拿这件事调侃瑞德时,都会被利爪攻击回去。   瑞德找不到风的来源,正在原地打转,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落在他的肩膀上,真实的重量让瑞德把它和冷风区分开来。   瑞德硬着头皮转过身去,摇晃的眼神晃见了一个披散头发的黑丝袜脑袋,和恐怖片里的女鬼形象极其酷似。   这个女鬼面目扭曲,尖声惨叫。   瑞德先是被吓得后退几步,却在下一刻抬起眉毛来,几乎想笑出声。   让女鬼面目扭曲,尖声惨叫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正气凛然的晏青。   瑞德发现他那清隽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竟也不让他感到违和。   ————   赵寒藏又审批了一批地府引渡文件后,内部连线响了起来。   直接接进部长内线的电话往往牵涉重要事宜,他放下笔,迅速接通了电话。   “您好,赵部长,检测组又收到了NASA的投诉电话,有修士外放神识干扰了他们的卫星运作。”   “嗯。”赵寒藏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这几十年里,随着人类卫星技术升级,修士大规模外放的神识可以被红外系统捕捉,当年各国航天组织一度以为这是来自外星人的电波。   后来修安部的老学究们研究出了可以在卫星探测下掩盖神识的法诀,会在现代常识课程上一并教授。之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基本由检测组负责处罚纠正。   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我们发现这是晏道君的神识,他被列入了战略后备处,我们没有权限直接联络他,您看能不能联系到他,让他老人家控制一下。”   检测组都是些小年轻,面子薄,哪里受得了NASA的连环夺命call。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的。”   赵寒藏按了按额角,认命地抽出一张纸,写明法诀,折了一只纸鹤传书给他。   想了想,他又附了一个空间法术,把修安部编写的修士守则一并寄过去。   ————   晏青花了一个下午翻完了书,感到一阵无聊。   听着车水马龙的大街,他想过上街逛逛,但去见瑞德的念头似乎更强烈些,索性铺开神识,在美国搜索瑞德的踪迹。   他的伤没有好全,力量也没有完全恢复——这至少得花上几十年去了,但好在他在瑞德身上留了标记,神识游荡了一会,便找到了瑞德在蒙大拿的位置。   晏青给自己使了个隐藏身形的法诀,瞬移过去。   到达办公室时见瑞德睡了过去,便好奇地探进了他的梦里。   然后就发现一个女鬼出现在瑞德的梦里,正要攻击他的灵魂。   晏青一惊,下意识用上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伸手就去拽那白衣女鬼的头发,听她惨叫连连后,又厌恶地把她扔在地上,抬脚把鬼踹到了墙角去。   女鬼又是一声惊呼,瞬间消失逃走了。   晏青不屑于去追击这种小玩意,只见瑞德出神地望着他。   “奈哲尔?”   晏青的出现让瑞德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清醒时遇见的人和事的确是梦境内容的主要来源。   瑞德看着晏青走过来,奇怪,现在黑暗中突然又能视物了。   他发现晏青穿着他几天前挂在晏青衣柜里的毛衣。   瑞德的衣品常常被摩根吐槽说他从来没有从大学里毕业,瑞德觉得自己穿得很正常,但他实在不能确定晏青是否喜欢这样的打扮,只能照着影响里晏青穿过的衣服挑选了一套衣服。   里面包括了一件大衣,也有围巾,但晏青现在又只穿了一件毛衣,脖颈露在冷风里。   瑞德走过去拍了拍晏青的肩,发现毛衣的领口比他想象中的更大,只能遮住一般肩膀,他的手掌拍在晏青的皮肤上,“你不冷吗?”   瑞德问出口,又思考着晏青只是他梦里的一个虚影,他会冷吗?   如果他会冷,那这也只是虚拟的冷,在他的梦境中,假设他能够控制,冷就能够变成热,也就是说这种冷并不真正存在,他的问题会失去意义……   晏青的反问插入了瑞德的思索,“你冷?”   也对,鬼魂出现的地方温度会下降,在梦里也一样。   晏青把毛衣袖口放下来,拉着瑞德的手,过长的袖子恰好能盖住两人的手。   瑞德意识到这间毛衣不是领口设计得太大,而是自己买得不适合晏青的身材,回去之后他得看看现实里是不是如此。   瑞德的手比晏青寒凉的手掌还要冷。   晏青输了点灵气给他,“这样就不冷了。”   他拉着瑞德朝屋外走,晏青走在前边,推开门,瑞德感到一阵亮光在眼前闪烁,随后就是头晕目眩。   他从梦中醒来。   “瑞德?”摩根把瑞德拍醒,“别在这里睡。”   晏青看着摩根按在瑞德头上的手有些幽怨,就差一步,他就可以看到瑞德意识世界里那个巨大的书房了,就差一步。   瑞德揉了揉眼睛,忽然感到手掌暖和了一些,指尖也没有了之前的僵硬。   有些奇怪,人在睡眠时身体温度理应会随活动减少而降低。   他把滑落到大腿上的资料夹捡起来,发现正翻开的资料上有一个女孩的照片。   莫里莎.卡特,2005年11月3日去世。   他记得在梦里见到的女鬼和莫里莎有着同一张脸。   看来他在睡前看到的照片让他的大脑自动编造出了一个梦境。   等等,瑞德记得自己没有在受害者名单里见过莫里莎的名字,而第一个受害者出现在11月13日。   霍齐见瑞德盯着莫里莎的资料,松鼠似的逐渐皱起眉头,向他解释:“雷纳德警探认为的嫌疑人是莫里莎的男友约翰森。”   “他是一个吸/毒者,”吉迪恩亲眼见过了约翰森,他产生了和莫夫顿警探一样的疑问,“只有十七岁,身体羸弱,我不认为他有能力徒手拆开椅子,或是制服一个经验丰富的正式警员,这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雷纳德警探仅仅因为莫里莎的死亡时间就断定约翰森是凶手吗?”摩根问。   “当然不是,”霍齐摇头,拿出了一张照片,“他发现约翰森会在夜里跑到郊区,绘制这个符号。”   瑞德结果照片,照片里的水泥地上画着一个红色符号,他凑近了去看红色符号的痕迹。   “是油漆,他用油漆画的。”吉迪恩解释道。   “就像街头涂鸦一样。”瑞德想到。   这个红色符号由一个圆环和一些笔画组成,中间有两条波浪线链接上下。   他又在纸堆里找出unsub留下的红色符号,这个符号也有一个圆环和一些笔画,但这些笔画不尽相同,中央也不是波浪线,而又一个近似月亮的图像替代。   “你想到了什么吗?”吉迪恩问,他一向把瑞德的头脑视作珍宝,他广泛的知识面给了他强大的联想能力,总能在案件中快速找到重点。   侧写需要的就是这种把种种不可能联系到一起的能力。   “这像是……某种文字,”瑞德刚开始还有些迟疑,接下来的话就顺畅多了,“我暂时看不出是什么,但应该是某种字母文字。”   “带回酒店看吧。”霍齐说,告诉组员们今晚可以先解散了,JJ订好了房间,但是大家的行李都还没来得及带过去,“但不要睡得太晚,我不希望明天又看到你在办公室睡觉。”   瑞德乖巧地连续点头,他的思绪还停在那些图案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霍齐的话听进去。   霍齐拿他没办法,只有摩根长臂一挥,揽住瑞德的脖子,又帮他提上行李袋,把人往外推,“行了,babykid,赶紧回去睡觉,我会把两张图发给加西亚,让她查查看。”   瑞德输在力气上,被摩根拖回了酒店。   BAU经费充足,每个组员都有单独的单人间,有些时候还会有人分到双人间,但也是一个人住的双人间,另一张床将会沦为行李架和资料架。   不过瑞德也听吉迪恩回忆七十年代行为科学组刚刚建立时,FBI高层没有完全认可侧写,组里也没有几位可用的侧写师,常常是两人出外勤,拿着有限的经费住汽车旅馆双人间。   后来侧写技术展示出了它在提升破案率方面的巨大作用,以及面对不知为何二十世纪以后连环杀手数量不断增加的情况,BAU得以活得打量经费,并活跃在调查一线。   瑞德洗漱收拾完之后倒在酒店大床上,看了一会图片后,拉上被子沉沉睡去。   他很少睡得这么快,他加入BAU很长时间了,但那些案件仍会令他无法安睡,只能在白天靠打量□□维持清醒,不少人吐槽过他的黑眼圈。   晏青隐身跟着瑞德回到酒店房间后就找了一个靠窗位置,盘腿坐在地毯上。   人造纤维的触感同羊毛一样柔软,晏青记得在他闭关,化纤的主要用途是制造女士丝袜,现在却能铺张地制作地毯了,人类这几十年里的发展,比他过去几千年看到的还要多。   瑞德关掉了所有灯光,只剩下月光穿过薄纱窗帘,从晏青的黑发上滑落。   雪停后的夜晚,月色格外清澈。   晏青在月下打坐修炼,趁着这点时间运转时间,疗治遗留的伤势,恢复力量。   但没过多久,瑞德的梦中呓语就让他分神了。   睁开眼,灵力涌动,双眸在月下泛出金光,又快速如烟消散。   他又一次进入了瑞德的梦境。   在这一次的梦境中,瑞德发现自己似乎处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瑞德读过不少关于梦境的研究,这是一种正常的做梦状态,他没有多想,跟随着梦境的发展看了下去。   这里是布兰诺福利院,吉米和晏青正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吉米拿着他的课本愁眉苦脸。   瑞德也坐在台阶上,看见吉米手里拿着拉丁语课本,自己则拿着两张符号照片。   “incedo per ignes(我有敌人藏着呢)。”吉米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课本说。   晏青在一旁叹气。   吉米吐了吐舌头,又转过来瞧瑞德,“咦,你也学拉丁语吗?”   “拉丁语?”瑞德看了看符号上的奇怪笔画,这些类似字母的文字是罗曼语族的可能性很大,但他一直无法分辨它的基础语言。   “嗯,”吉米指着照片的背面,“vos,是你的意思,不过其他几个我看不出来。”   瑞德把照片翻过来,对着光去看,发现了吉米所指出的单词vos。   ……   是镜像书写!   灵感冲进了瑞德的大脑。   镜像书写曾被文艺复兴时期的工匠使用,达芬奇也曾用镜像书写写下一本工程手札。   凶案现场的符号画得很潦草,像弯曲的蜈蚣一样排在地上,除了字符之外,瑞德一开始甚至想过这是某种象形画。   不过有了吉米指出来的这个参照字符之后,瑞德可以通过笔迹分析,把其他字符也单个分出来。   “吉米,你能借我笔和本子吗?”   吉米把自己的草稿本和铅笔递给他,又好奇地凑过去看,但晏青一直平静地坐在一旁,只稍稍偏头,看着瑞德的手。   “vos。”   “moderat……不对,是moderas。”瑞德刷刷涂黑写错的字,重新写下单词,“还有……mors死亡。”   “vos moderas mors.”瑞德通顺地念了出来。   “你……blabla。”吉米发现自己只认识一个词。   “你掌控死亡。”瑞德替他说出来,又去看另一个符号,这个符号上的笔迹和凶案现场的符号非常相似,瑞德可以用同样的规律区别开字母,“cymba redttus.”   “你写错了。”晏青突然说,他指着redttus中的t,用手指抹花了铅笔痕迹,“这是reditus,返回。”   瑞德重新去检查照片,把两个单词中的i进行对比,这两个自己基本一致,但拉丁文中的渡船的确是晏青的拼法。   难道是约翰森写错了吗?   “cymba reditus.渡船返回。”瑞德按照晏青的改正念叨,“这是一个魔法阵吗?”   中世纪的确有许多“据称”的魔法阵用拉丁文绘制,梵蒂冈教廷现在也有着用拉丁文主持的驱魔仪式。   约翰森拒绝告诉霍齐或是吉迪恩他为什么要画下这个符号。   而凶手画下了相似的符号……魔法、献祭、宗教性质让瑞德必须得考虑unsub可能存在某种程度的精神疾病和幻想症,着或许可以解释他不断变换的杀人方法。   “这些符号的文字内容对unsub有重要意义,是他渴望表达的潜意识,”瑞德念出了声,他想到吉米和晏青还在一旁,可转而又记起自己在梦里,说一说案件内容也没有关系,毕竟晏青还在华府的家里,而吉米已经……去世了。   “……渡船和中间的波浪线对应,这应该是在表现河流,在unsub留下的符号中,中心是一个弯月,或许代表了夜晚,夜晚对应死亡,这是中世纪艺术的常见表现形式。”   ‘你掌控死亡‘中的你是指夜晚吗?unsub的确是在夜间杀害受害者,‘vos‘是否代指unsub本人?他有炫耀欲和掌控欲吗?”   瑞德停了下来,不,一个极具炫耀欲和掌控欲的激情驱动型杀人犯不会在受害者跌下楼梯摔死之后停手。   他是一个任务型杀手。   “应该是‘vos moderat mors。”   瑞德听到晏青的声音,他的声音总是很好认,清亮如水,春风拂面。   瑞德侧过头去看坐在一旁的晏青,倏忽间,一切景物都化作白光消散了。   他这才发现声音的来源就在他的身前,而不是右边。   一切景物消散后,留下一片没有纬度的白色空间,瑞德失去支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眼前的晏青轻笑一声,没把他拉起来,而是和瑞德一起坐在白光之中。   晏青把瑞德手中的纸笔接过来,两人中间出现了一张木几。   瑞德看着雕花木几,露出了他疑惑思索时常有的皱眉表情,这是红木吗?   晏青不知道瑞德的想法,他正把照片上的字符一个一个用清晰方正的字母描摹出来。   vos moderat mors。   写下这句话的人笔迹凌乱,t和s几乎不能分辨,又没有采用常见的主首谓尾的拉丁文写作语序,如果不是晏青想起他见过这个魔法阵图案,他或许也会认错。   所以当他看到瑞德在奇怪的方向上越跑越偏时,忍不住脱离隐身状态,挥散瑞德的梦,把正确答案写给他。   “第三人称?”瑞德看着动词结尾由s变为t。   “把mors放在结尾,作为……”   “作为强调!”瑞德默契地接上晏青的想法,“死亡掌控你,他这样告诉受害者吗?他视自己为死亡本身?”   瑞德看着晏青的眼睛,他觉得梦里的晏青大概是他的某种意识的集合体,如果梦里的自己没有答案,那么这一部分意识或许会给他前所未有的方向。   晏青眨了眨眼,瑞德发现他的双眼会在充斥空间的白光中显出金光,就像是……阳光透过琥珀。   现实里晏青的眼睛是这样的吗?   “不,这是一个魔法阵。”晏青说。   “是的,unsub认为这是一个魔法阵。”瑞德对“自己”的看法认同地点头。   “‘死亡‘指的是一个形象。”   “比如荷尔拜因描绘的《死亡之舞》,还有《死神的胜利》,死亡在中世纪文化中是一个常见题材,人们时常用骷髅或是死神形象来表现。”瑞德的脑内资料库迅速给出回答。   “mors并不是死神(messor),”晏青解释道,他喜欢和瑞德聊天时候一切顺畅的感觉,“死神是灵魂的引路人,但是死亡(death),他能够掌控死神,这是他的镰刀。”   他指了指瑞德原以为的弯月图案。   按照西方传说,死亡的确会吸引死神到来,瑞德以为这个“他”是晏青的拟人化说法,没有多想。   “OK,那么这个魔法阵的作用是阻挡死神,阻挡死神带走受害者的灵魂?”   “是的。”   “他要受害者的灵魂做什么?”   “我不知道。”晏青诚实地说,灵魂的作用实在很多,他无法从这个魔法阵上直接判断,“去看看案发现场吧。”   或许他能从现场残留的魔法波动看出些什么来。而且他现在也不知道画下这个魔法阵的到底是人类还是巫师,他更想就近看着点瑞德,以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灵异生物击碎BAU小组的三观。   嗯,梦里不算。   “我明天去和摩根聊聊。”瑞德答到,低头似乎又陷入了思索。   然后晏青就发现自己被赶出了梦境。   好吧,他施展的法术是入梦,而非造梦,如果梦的主人决定结束这个梦境,那么他也无法继续留在瑞德的梦里。   晏青睁开眼,起身走到瑞德的床边,注视他安静的睡颜,低声念了一句,“小没良心。”   又蹲下来,让月光洒在瑞德的脸上。   瑞德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感到不适,盖在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地转动。   晏青回头看了眼根本挡不住光的窗帘,掐了个法诀,让房间暗下来。   他又仗着自己能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戳了戳瑞德高挺的鼻梁,听见睡眠中的人嘟囔一声,才满意地回到原来的毯子上打坐,等待第二天的阳光到来。   ————   “我知道了!”瑞德一冲进办公室就开始喊道。   “aho,boy,”摩根差点被他撞上,好在他如同加西亚所说的豹子般敏捷,接住了瑞德手里差点撒了他满身的咖啡。   满杯的咖啡还是溢出来了一些,瑞德连忙找纸巾给他擦手。   摩根道不太在意,把咖啡杯还给瑞德,打趣道:“今天的咖啡这么满?是你还没开始喝,还是已经喝完一杯了?”   “我早餐喝的是柠檬苏打,这杯咖啡还没喝。”瑞德说,他做了半个晚上的梦,第二天起来却全无困倦,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没有搭配咖啡的早餐。   “好吧,你说的发现了什么?”   “凶手留下的那个符号,”瑞德说着,其他到达警局的组员也围过来听,“那是一个中世纪魔法阵,上面的字符是拉丁文vos moderat mors,死亡掌控你,是一个用来阻止死神收割灵魂的魔法阵。”   “那约翰森画下的符号呢?”吉迪恩提问。   “那是渡船返回的意思,中间的波浪线代指冥河,应该是用来唤回灵魂。”   组员们从不会对瑞德的信息来源发出质疑。   “看来约翰森想要唤回他死去的女友的灵魂。”艾尔发出感叹。   “但是他不可能成功,”瑞德说,“他在魔法阵中写错了一个拉丁文单词。我认为他可能不是从某本青少年恶魔书或是恶魔幻想网站上找到这个符号。”   其实大部分恶魔崇拜都没有上升到□□杀人的地步,侧写师们见过的大多数是无处发泄荷尔蒙的叛逆青少年盗取财物,亵渎教堂、墓地。   他们形成了一个猎奇、边缘化,但相对无害的群体。   unsub绝不属于这群追求认同的青少年。   “我们需要再和约翰森谈一谈,他可能和unsub有同一个信息来源,甚至见过unsub。”吉迪恩说。   “瑞德,和吉迪恩一起去见约翰森,你更了解他留下的符号。”霍齐说。   “我…”瑞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我想去案发现场看看。”   “先去见约翰森,”霍齐道,“雷纳德用袭警的名义拘留了他,但我们可以确定他不是凶手,无法把他留在这里太久。你们聊完之后再去现场,回到警局后我们就要向当地警方发布侧写。”   JJ找到莫夫顿警探,让她带着瑞德和吉迪恩前往拘留室。   此时雷纳德已经坐在拘留室的铁栏外,紧盯着约翰森了。   “你们进去吧。”莫夫顿见状,语气疲惫,“雷纳德就没离开过,我不想进去和他吵,我还要去布置日常巡逻任务。”   “我们可以处理好。”吉迪恩做出安抚的手势,让莫夫顿放心。   “一切就看你们了。”   吉迪恩笑了笑,却不肯定莫夫顿的话。   “我知道这些事,所以我更希望你告诉我真相!”   他听到拘留室里雷纳德又在对着彼得怒吼。   在这种合作案件里,BAU永远都是辅助办案,真正解决问题依然要靠地方警局的配合。   --------------------   作者有话要说:   三合一章   真的是大纲一时爽,资料火葬场,文中一切专业内容都是作者查资料编出来的,作者本人实蠢 第26章   ==================   “我们能和约翰森单独谈谈吗?”   吉迪恩的到来让雷纳德停下了怒吼,他扶着额头呻/吟一声,认命地起身,把空间留给两位探员。   这位两鬓染白的老警探路过吉迪恩身旁时,深深看了一眼,“你们不知道你们在对付什么东西。”   雷纳德对相关调查人员的态度本身并不尖锐,但在涉及各种推断和结论时,却固执专断。   “一个以灵魂为目标的怪物,对吗?”吉迪恩说。   雷纳德肩膀一抖,眼里闪过精光,但看到吉迪恩眼里的探究时,迅速收敛了表情,显得失望,急匆匆地离开了。   “你该休息一会。”莫夫顿在门口对他说,却只得到一个背影。   莫夫顿耸耸肩,帮吉迪恩把门带上,“现在是你们的主场了。”   瑞德和吉迪恩在雷纳德留下的凳子上坐下。   铁栏杆的另一边,约翰森双腿屈起坐在靠墙长凳上,墙角边扔着汉堡纸纸团和喝完的可乐杯子,他埋着头,把自己和铁栏杆外面的人和事隔离开。   看来昨天晚上吉迪恩离开之后,雷纳德没忘记给他的嫌疑犯带一顿晚餐。   吉迪恩用眼神示意瑞德,让他来开头。在昨天的三个权威型人物的长时间问讯之后,瑞德这样年轻且无攻击力的形象更容易让他放松。   “约翰森,我们可以谈谈吗?”瑞德缓缓问,关注着期间约翰森的一举一动,“我是来自行为分析组的探员,斯潘塞.瑞德博士。”   约翰森抖动一下。   “你昨晚休息过吗?”   “……没有。”虽然约翰森没有抬头,但至少开口说话,从他的乌龟壳里出来了一点。   “是因为雷纳德警探一直在逼问你吗?还是你在等莫里莎?”   约翰森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盯住瑞德。   瑞德冷静地眨了眨眼,看来他戳中约翰森的痛点了,“你画下魔法阵,是想把她的灵魂找回来吗?”   这时,一阵冷风从拘留室的小窗吹了进来,室内开着暖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关上拘留室的高窗。瑞德缩了一下肩膀,但很快恢复过来,在审讯过程中,他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当然,不是为了在记录仪里的姿态,而是给嫌疑人营造压力。   “你和雷纳德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约翰森弱气地说。   “我知道你没有把她的灵魂召唤回来,你把法阵画错了。”瑞德带着属于学者的肯定的气势。   晏青隐身站在一旁,正入神地听着这些探员的现代审讯模式,灯泡突然闪了一下,一只从墙壁里穿进拘留室女鬼打断了他的学习氛围,是昨天闯进瑞德梦里的鬼魂,她惨白着脸,双目呆滞却阴狠地盯着瑞德。   哪里来得这么烦人的鬼,晏青走过去,拽着女鬼冰凉的手臂朝外走,他昨天就不该简单地放她离开。   在晏青的禁锢之下,女鬼的虚影像飞雪花的老式电视机一样不停地闪烁,但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虚化瞬移能力消失了,而眼前这个人也和鬼魂一样能够穿过墙壁。   她用尽浑身厉气攻击晏青,强大的怨气让女鬼的攻击几乎要化为实体。   晏青感觉有点冷,揉了揉鼻子,抬手挥散了女鬼的攻击,对女鬼惊悚到目眦欲裂的表情见怪不怪。   他曾经踏入过十八层地狱,世间的鬼魂千奇百怪,这个女鬼没有舌长三尺,胃袋包肠,在晏青眼里已经算得上眉清目秀的鬼了。   可惜怨气太重,晏青正想着东方的咒语能不能超度西方鬼魂,就瞥见一个身穿黑西风衣,面色惨白的男人远远地看着这只女鬼,透出忌惮与愤恨的气息。   警局里时常放一些受害者尸体或是随身物品,因此也飘荡着许多等待死神牵引的游魂。死神员工在警局附近的密度仅拍在医院之后。   晏青眼睛一亮,拖着女鬼找上死神,一掌拍在她的天灵盖上卸了她的道行,交给死神,“你的工作。”   刚刚还双目狠毒的死神沉默了一会,敏感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东方人身上未知力量的强大压迫感,听话地顺着晏青的动作抓住女鬼,把她引向地狱之路。   这位死神至少有几百年工龄,才会对任何罕见的超自然存在展现一副看似冷漠实则不愿惹祸上身的态度。   他们只是死亡的廉价劳动力而已,想着其他二十世纪之后才上任的自视甚高的死神同事,他在心中摇了摇头。   做死神,要稳重。   晏青穿墙回到瑞德身边,约翰森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不可能,莫里莎不会出错!”   “莫里莎?这是莫里莎画的符号吗?”瑞德紧跟其后。   一晚上没睡觉加上紧张心理和毒/瘾发作,约翰森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东西。   他鼓胀的眼球瞪着瑞德,双唇紧逼,拒绝继续和瑞德交流。   “你把i写成了t。”瑞德继续。   约翰森的眉头皱了一下。   细微的表情让吉迪恩意识到约翰森并不真正理解符号的内容,他只是一个粗浅的模仿者。   “但是杀死了八个人的凶手没有犯错,他完美地绘制了魔法阵,它们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是他教给了莫里莎魔法阵的画法吗?还是反过来?”   “离他远点。”约翰森说。   “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约翰森的面部肌肉抽搐着,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装鸵鸟。   吉迪恩见状,知道今天无法再从他嘴里挖出别的消息了,起身后他开口,“我们会找到他。走吧,瑞德。”   瑞德闻言提起自己的包跟了出去,雷纳德居然还在门外,靠着墙抽烟等他们出来,莫夫顿已经走了。   “他是谁?”吉迪恩径直走过去,发出质问的语气。   “谁?”雷纳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们要找的人,中年白人男性,四十五岁左右,本地人,单身也可能是离异,他的生活中有一位权威压制着他,可能是他的父系长辈,也可能是工作上司,他会是一个办公室接线员或是保险推销员,每天和很多人接触。我想他和莫里莎可能有密切关系,但是约翰森和他没有正面接触。这和你所知的形象相符吗?”   雷纳德放松了一点,不耐地说:“谁知道这一次的恶魔长成什么样子。”   “这是他画下那个符号的原因吗?阻挡死神,由恶魔带走灵魂。”吉迪恩的语气一如以往,仿佛谈论恶魔与灵魂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雷纳德警惕起来,但他也注意到了吉迪恩给出的新信息,“那个符号是用来阻挡死神的?你们怎么知道?”   “我解读来魔法阵上的拉丁文和符号,我认为这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女巫,嗯,或者男巫发明的图像,通过魔法阵和咒语来借用撒旦的力量,有人认为这也是中世纪欧洲人猎巫运动的原因之一。”   “这不合理,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样的符号。”雷纳德说。   “在四十年前的案件中也出现了相似的符号吗?”吉迪恩问。   雷纳德嗫喏了一下,“是的。”   瑞德疑惑地接过话头,“记录里写着四十年前的三位受害者是被拖拽致死,身上还有犬类的咬痕,显示出凶手的虐待倾向。最后你们抓捕凶手时,凶手发生车祸,车辆爆炸,他重伤入狱,几乎失去自理能力。没有特殊符号的记录。”   “小伙子,当年在现场的是我,”雷纳德斜过去,拍了拍瑞德的肩,让瑞德不适应地看了一眼这双苍老的手,“有些东西不适合写进档案里,我想你们也明白。”   雷纳德掐灭烟头,朝拘留室走,“我们问不出什么,48小时到了,我得把约翰森放走了。”   吉迪恩看着他的背影,向瑞德说:“他知道约翰森不是凶手,unsub在他心中有一个类似于侧写性质的模糊形象,他不认识凶手。”   “这会不会是一种群体性幻觉?”瑞德猜测,“雷纳德似乎把魔法阵和恶魔当真了。”   “群体性幻觉一般出现在亲属家庭中,”吉迪恩说,“他和约翰森、莫里莎还有unsub之间不具备这种联系。莫里莎的死亡方式是什么?”   “意外死亡,她跌入了铁轨。”瑞德回答。   “意外死亡吗?……我们需要去和莫里莎的家人聊聊,或许雷纳德走对了方向。”   “那犯罪现场?”   “让摩根也来,他会告诉你犯罪现场的细节。”   瑞德接受了吉迪恩的提议,犯罪现场模拟一直是摩根的强项。   他回到办公室叫上摩根时,JJ正在和莫夫顿、霍齐一起讨论新闻稿。   “怎么了?我们还没有开始发布侧写和警示。”吉迪恩问。   在对上持续杀戮的连环案件时,BAU不会忌讳把消息透露给媒体,提醒特定人群注意安全。   但那些笔杆子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成为帮助。   “他们知道了一位警员被焚烧致死,以及现场同样出现了奇怪的符号,”JJ无奈,“他们已经开始编纂恶魔复仇故事了,我准备在警局门口进行一次新闻发布,那些记者里有我的朋友,他们会按照我给出的方向发表新闻。”   瑞德感到全天下的记者似乎都是JJ的朋友。   莫夫顿一脸歉意,“我们这里的媒体不是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之类的大媒体,他们没什么影响力,也没什么底线,但是这些小道新闻在社区里传的很快。局长不希望每天都听到不同版本的恶魔杀人故事。他们还带着话筒和闪光灯去围堵德拉克,真是个可怜人,他现在不敢走出警局,正在和雷纳德一起查找吉迪恩探员给出的大概侧写人选。”   “让他们不要着急,”吉迪恩严谨道,“去一趟莫里莎家之后,我们会有更详细的侧写。”   “我会告诉他们。”莫夫顿勉强笑了笑,上司、同事、媒体都在这个案子上给了她极大压力,她是最希望这个案子尽快侦破,结束她在各个团体中打转协调的日子。   摩根借用了警局的SUV,开车搭载三人前往莫里莎家。   “嘿,瑞德,”摩根从后视镜里看到瑞德思索的表情,“我让加西亚根据你给出的关键词再查询了那两个符号,她在一本书上找到了答案。”   “什么书?”瑞德一下子抬起头,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   摩根被逗笑了,笑声缓和了车内沉重的气氛,“《修道院手记》,据说来自一个西班牙修道院,由一位不知名修女撰写的古董,一个富豪买下了它,去世时捐给了当地博物馆,那些纸张非常脆弱了,为了更好地保存,加上富豪的遗嘱,博物馆把这本书扫描录入了互联网,被加西亚的程序抓取到了。”   babygirl说里面是这位修女的日记,参杂了魔法和鬼怪元素,在最后几页记录了这两个符号,你猜猜除此之外她还写了什么故事?”   “她的临终忏悔?”瑞德不确定。   摩根摇了摇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她写到她用自己的皮和鲜血制作了一本《诅咒之书》,里面记载着更加强大的咒语。”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我的新牙做好啦。   这里的死神设定都是来自spn 第27章   ==================   “但是,无论是博物馆工作人员还是那个富豪本人都没有见过那本诅咒之书。”摩根说,“它成了一个传说,我想大概是这个老修女的幻想。”   诅咒之书么?   晏青记得自己几百年前听说过一些关于这本书的传闻,巫师中盛传着这本书里记录了起死回生之术和封印魔鬼的方法,但也有另一派人认为这样的书充满了邪恶的气息,将它批做黑魔法。不过到最后,两波人都没有得到诅咒之书,这本书不知所踪。   “你知道吗?中世纪处于一个罗马天主教正统地位加强,而欧洲原始神令崇拜尚未消亡的时间段,”瑞德对这本书的形成背景很感兴趣,“两者碰撞之下,强烈影响了民间传说的创作走向,一些传说生物,比如阿瓦隆仙女、精灵的故事与基督教文化相融合,诞生了亚瑟王传奇;不过与此同时,一些原始神灵的形象被妖魔化。”   晏青坐在瑞德身边,点头称是,基督教掌握了欧洲大部分信仰统治权之后,北欧、希腊罗马等神系选择将目光从人间移回神界,后来甚至直接关闭了神界与人界的通道。   教廷将这些神明称之为伪神,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不算错。真神离开之后,还以这些神明的名义行走在大地上的,只是神明残余力量化作的个体罢了。   天庭也有过类似的变化。   想多了,晏青摇摇头清空思绪,他们已经到达了莫里莎家。   卡特夫妇让三位探员进入客厅后,脸上几乎不会露出笑容,独生女的去世让他们长久地陷入悲伤之中。   “探员,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不是来调查报纸上说的连环杀人案的吗?这和莫里莎的死有什么关系?”卡特先生询问吉迪恩。   “你们认识约翰森吗?”吉迪恩道。   “那个孩子,他是莫里莎的男友,他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卡特似乎在叹气,“我们听说他昨天被警察带走了?”   “对,我们想向他了解一些信息,你放心,他不是杀人凶手。”吉迪恩安慰道。   “我知道他不是。”卡特肯定道。   “为什么?”吉迪恩侧目,“他和凶手的确有些关联。”   卡特的手指理了理头发,“他是……一个好孩子。”   吉迪恩不觉得好孩子这个形容词可以放在约翰森身上,卡特的态度让他感到奇怪,而卡特夫人在肩上搭了一条披肩,一直抱臂侧坐在沙发的角落,抓紧手里的十字架,她紧靠着扶手,眼神注视着地板,拒绝与人接触,不停扣手臂的食指暴露出她的不安。   “我读了记录,莫里莎是在夜晚跌入铁轨,是k365号列车行驶过之后,列车员发现了她的尸体。”   吉迪恩说着,一旁的卡特夫人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卡特先生抱着妻子的肩膀,“不会有事的,别哭了。你先回房间去,我和这些探员聊,好吗?我会处理好的。”   卡特夫人点头,但依然不愿意说话,扯着披肩慢慢上楼去了。   卡特先生看着妻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后,才看向吉迪恩,继续刚才的话题。   “是的,是这样的。我很抱歉。”   “我该抱歉才是,”吉迪恩说了一句,舒缓空间中弥散的情绪,“但我还是得继续问下去,莫里莎为什么会出现在站台上?火车站售票处没有她的购票记录。”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到那里去。”卡特摸了摸鼻子。   “当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比如和家人吵架,或是学校社交出现问题?”   “没有,那天……一切正常。”   吉迪恩的眼神跟随着他的手,“我们可以看一看莫里莎的房间吗?”   “为什么?”卡特抬起头。   “‘通过她的日常生活习惯,我们可以做出更为详细的侧写,从中推断出她的行为模式和刺激点,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她那天晚上离开家的原因。”   “我们不需要知道。”   “卡特先生,我理解你的悲痛,但是密苏里的连环杀手还逍遥法外,他的犯罪行为不断升级,距离下一位受害人出现不剩几天时间了。我们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莫里莎属于意外死亡,死因看起来也很明确,就没有对她的尸体进行进一步检查,也因为尸体状况过于惨烈,卡特夫妇选择了尽快火化下葬。BAU只能通过莫里莎的生前信息来进行推测。   卡特的腮部肌肉动了动,似乎在咬紧牙关,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们去吧,上楼左转第二间就是她的房间,我们没有改动过,一直想着她或许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会前往天堂。”吉迪恩祝福。   “她也希望如此,她值得天堂。”卡特苦笑,“恕我没法陪你们上去。”   吉迪恩点头,三个人外加一个小尾巴晏青一起上二楼找到了莫里莎的房间。   推开门,一个明亮整洁的青少年房间映入眼帘。   床、衣柜、书架、书桌……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收拾得非常整齐。   墙壁上没有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常有的追星海报,也没有三人想象中的宗教贴画或是莫里莎自己的软木信息板。   他们曾经处理过一个宗教迷恋外加强迫症的纵火案凶手,她的房间里贴满了宗教意味的贴画,灯火暗淡,一片混乱中隐藏着可怖。   但莫里莎的墙壁上只有一张世界地图,图上没有任何标记。   摩根的手指划过书桌,粘上了一层细腻的灰尘,桌上随手摆放了一个打开的笔盒。   “莫里莎的父母应该没有打扫过这间房间,这就是莫里莎离开之前的样子。”   “好学生?”   “她的个人档案里没有犯罪记录,校园档案中不算出众,但一切正常。”瑞德回答,“表面上看,她是一个守规矩的青少年。”   “但是她有一个吸/毒逃学的男友,还研究中世纪魔法,”摩根思索道,“我觉得她的死也不会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如果你是这样一个表面刻苦知礼的女孩,你会把自己的秘密藏在哪里?”吉迪恩向摩根发问。   摩根对于带入女性身份没有半点隔阂,职业素养让他快速进入角色,“如果我是莫里莎,我会自己打扫自己的房间,我的父母进来后只会看到暴露在外的一切,比如整齐的书架,洁净的书桌。我会把我的秘密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但不会太刁钻,因为我的父母不会检查我的房间。”   摩根转了一圈,把整个房间的布局全部纳入眼帘,瑞德也这样做,说道:“根据这栋房屋的构造计算,这里没有设置暗格的空间。”   “嗯。”摩根突然趴在地上,拿出一只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朝床底下看。   只有一个个和头发、纺织纤维一起结成团的灰尘。   摩根翻了身,仰躺着把自己滑进床下,一块一块地检查木板。   咚咚——   里面是空心的,但摩根还没找到开口,他的体型过于健硕,一个女孩或许可以躺在这张床下面,他却只能把头和手伸进去。   摩根咬住手电筒的后部,两只手撑着床先退了出来。   “瑞德,来帮个忙。”   摩根示意瑞德和自己一起按住床沿,把整张床直接翻过来,让整张床侧靠着墙壁。   果然,在床板下有一个可以拉开的木板。   瑞德把木板拉开,一堆东西噼里啪啦地掉出来,大概是在他们移动床的时候一起移位了。   两个人被四散的灰尘呛得咳嗽,又迅速带上橡胶手套,开始清理掉出来的物品。   瑞德的手臂很长,他通过缺口往里面探了探,又摸出了一些小物品。   吉迪恩捡起了其中的一个本子,拍了几下灰尘后翻开。   “她会写日记吗?”摩根问。   “我也这么希望,”一本日记可以给专业侧写师难以估量的线索价值,“可惜她写的不是日记,这是她画的魔法阵,瑞德,来看看。”   瑞德蹲在地上,手里正拿着一个刚才摔开的盒子,他把落出来的东西全部装回了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   接过吉迪恩递来的笔记本,瑞德快速地翻看莫里莎留下画。   晏青也凑在他的手边看本子上的内容。   瑞德感觉手指有些痒,两根指头摩擦了一下,晏青发现自己的头发扫到了瑞德的手指上,他不情愿地把头抬高了一些。   瑞德很快翻到了凶手和约翰森曾经画下的符号。   约翰森画下的符号上原本写得的确是cymba reditus,瑞德高兴地发现梦里的晏青没有猜错。   “莫里莎是一个左撇子?”摩根发现笔记本上的书写时留下的手臂痕迹是由上到下向□□斜的。   吉迪恩从莫里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课本,在里面找到了她平时的字迹,递给瑞德。   瑞德快速运转的大脑让他在笔迹鉴定上有独特的优势,“着力点和运笔方向相似,手臂痕迹也是向□□斜,这就是莫里莎的笔迹。”   “你能认出剩下的符号是什么内容吗?”吉迪恩问。   瑞德皱着眉,“能认出几个符号上的文字,里面有可识别的古英语,但更多的可能需要加西亚的帮助。”   他翻到刚才认出的几页,“这个大概是黑暗…沉睡,然后是上帝之火降下,下面写着还需材料上帝之手,但是这上面打了个叉;我记得还有一篇,对,在这里,她写着,我将侍奉您,路西法。”   “这几个符号之间不矛盾吗?黑暗、上帝、路西法之类的。”摩根问道。   “如果换一个角度看,它们不一定矛盾,在一些派别中,魔鬼撒旦和路西法是同一人,他们是恶魔的掌控者,地狱之王。他掌控恶魔,黑暗沉睡,上帝的力量也可以抵挡恶魔,就像unsub在现场留下的死亡掌控你一样。”   “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她和unsub相识,而在莫里莎死后,unsub就开始作案。”吉迪恩说,“她是凶手的刺激源。”   --------------------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我看还能不能写出一章 第28章   ==================   “是这个盒子提醒了我莫里莎的这些符号可能与恶魔有关。”瑞德把手里的木盒子放在掌心,打开盖子,露出其中的内容物。   木盒的缝隙中有不少棕红色的泥土,因为放置了太长时间,在抖动时泥土变成了干涩的粉末状尘埃洒落。   摩根拿出了盒子里的一张照片和一节……骨头!?   他的眼神凌厉起来,但仔细一看,这跟细长的骨头无法和人体的206块骨头中的任何一块形状对应,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一个十七岁的连环杀手?他们不是没有抓捕过这个年纪的犯人,但没人愿意再来一次,那很容易让人丧失对人性的希望。   “这是黑猫的骨头,”瑞德解释,又拿出照片,“这是莫里莎的照片,在民间传说里,把自己的照片和黑猫的骨头放在一个盒子里,然后埋在十字路口,念出一段咒语,就可以召唤恶魔。”   十字路口恶魔交易,晏青知道这个地狱经商传统。   “十字路口恶魔可以满足召唤人的任何愿望,代价是十年后恶魔会来取走召唤者的灵魂。”瑞德的眼睛和摩根、吉迪恩对视,继续道,”and then,die.”   “莫里莎三个月前死了。”摩根嘴角抽搐,“难道她在七岁的时候召唤了十字路口恶魔?”   “恶魔并不存在,摩根。”瑞德无奈地说,这个案子似乎把他们绕进了神秘主义的怪圈,或许他们应该回到最本质的侧写分析上来。   就像八十年代侧写师们对二十年前的查尔斯.曼森案的再分析一样。   吉迪恩没有对这个问题发言,他始终保持着客观理性的态度,一切传说、神话都只是侧写时分析unsub精神世界的工具。   “莫里莎也可能是最近才接触到十字路口恶魔传说,问题在于,她有什么愿望吗?”他的发问引导着组员走上另一条思路。   “她死在了三个月前,显然这个愿望没有实现。”摩根找出证物袋,开始分类收拾满地物证,这些东西也可能在案情结束后还给卡特一家。   晏青凑近了去看瑞德手里还拿着的照片,一股郁闷恍惚间漫上心头,莫里莎就是之前被他扔给死神的女鬼。   那一天他感觉到了莫里莎身上惨死的厉气,同时混着临死者的怨气,却没把莫里莎和凶杀案联系起来。   莫里莎的尸体已经被火化,按照常理,她的鬼魂也该随之消失。对于这样法力薄弱的鬼魂来说,她存在于世间的可行办法是寄居在某个身前物品上。   但这种办法也会限制鬼魂的活动距离,而莫里莎的谋杀足迹遍布密苏里。   看来莫里莎生前找到的这些魔法阵给了她自由行走和抵御死神带走灵魂的能力。   可是她夺取的灵魂都去哪了?吞吃八个人的灵魂,足够莫里莎成为实力强悍的厉鬼。   十字路口恶魔对她来说又是什么?   晏青用牙齿咬着自己的舌尖,他在思考时总喜欢这样做。   唔,他得去地狱走一趟,把莫里莎捞出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走之前,晏青没忘记留了一道灵符在瑞德身上,以免在他离开的时候碰上意外。   地狱之门许多年前就被封上了,那年代过于久远,以至于连晏青都不知道具体的经过。   只听一些非人类说,似乎是因为上帝家里两个叛逆儿子打架,让整个西方神界一片昏天黑地。   这让当年还年轻的晏青下定决心未来一定要认真调节父子关系和兄弟关系。虽然到最后他既没有孩子,也从没让慕柯和赵寒藏见过面。   话题说回来,现在想要进入地狱,在晏青所知的范围内,只有三条路。第一,让一只恶魔把你的灵魂待带下去;第二,走炼狱通道;第三,徒手撕开地狱结界。   为了东西方地狱和平往来,晏青不可能采取第三种方式,而普通的恶魔的力量又不足以把他的神魂带往地狱,他只剩下了第二种选择,前往炼狱。   晏青选择瞬移到他所知的位于现在的意大利境内的炼狱入口。   随着新航路的开辟,越来越多的超自然生物登上美洲大陆,他们大部分又归属天堂地狱管辖,晏青推断美国境内应该同样有一个炼狱入口,只是他还不知道罢了。   或许该找个时间和人类之外的生物打打交道,二十世纪以后,人类人口数量激增,同类越来越难以见到。   炼狱入口在一片野生柑橘林之中,覆着脂质的叶片散发出迷人的清香,不过野生的柑橘总是带着天然的极端的酸味,熏得人眼睛皱起,但同时头脑清醒不少。   晏青半只脚踏入炼狱结界时,脚掌感受到的寒意和现世里真实的酸香让他忽然理智地意识到自己正为了一个地方案件踏入他几百年都没去过的地方。   他过多地参与了这个案件,先是解密,又是亲自追逐凶手,甚至是生闯地狱。   可是他发现自己似乎也无法在此时把已经落下的脚步收回来。他当年也见过狄怀英破案,的确惊心动魄,严丝合缝,可因为过多地牵扯朝政,晏青并不愿意涉足。   但是瑞德不同,侧写技巧一如当年弗洛伊德与荣格的心理学说一样让晏青感到奇妙,可这并不是一个激情四溢的冒险故事,人始终要以深切的悲哀与沉痛的意识来面对生命的流逝,并为之尽己所能。   晏青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脚上穿着的布兰诺在福利院时给他的旧马丁靴,毅然落下了下一步,完全进入炼狱。   这里是连接人间与地狱的特殊空间,从外表上看,这里的风景与结界外没有不同,只是太阳永远被浓云遮掩,天底下一片灰白,高大的林木寻不到摇摆的风。   这里只有永昼,黑暗的永昼。   狼人、吸血鬼、温迪戈......他们是这里的常住民,天堂与地狱都不接受这些生物的灵魂,他们在死后只能前往炼狱,并在阴云之下相互竞逐,直至连灵魂都被同类当做食物拆吞入腹。   晏青顺着熟悉的道路走向地狱之门,期间不要命地从暗处扑出来攻击他的吸血鬼或是狼人被他手边翻涌的灵气碾碎。   风过草伏,波状荡开的灵力扫出一片叶浪与草浪,这里没有鸟雀,风声过后又是无边的寂静。   等到一路上埋伏着,企图扑杀他这个刚刚踏入炼狱的“新人”的生物都在绝对力量的威慑下偃旗息鼓之后,晏青拍了拍衣服,见有些血迹和草屑进到了毛衣的缝隙里,只能在施展了一个除尘术将毛衣清洁一新。   缩地成寸,快速朝前,看到一个漂浮在空中深黑色的涡旋之后,就到达了地狱之门的真正入口。   晏青不做停留,直奔目的地。   在他的身后,一群幸存的狼人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来不敢踏入地狱涡旋,那里有他们最惧怕的同种生物。   涡旋之后,两只地狱犬敏锐地嗅到了陌生入侵者的气味,露出还挂着血肉的利齿,满面凶光,朝着来人狂吠。   晏青嫌恶地把露着牙,口水乱甩往他腿上扑的地狱犬一脚踢开了,没扑上来的这只却享受到了晏青的微笑摸头,“看门犬还是安静些好。”   地狱犬看着墙边快要咽气,半边身子都掉进硫磺池的同伴,狂吠一下子转为了轻轻的“嘤~”   “嘘——”晏青冲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它不得不顺从这脑袋上的力道乖乖坐下,埋头哈着舌头。   “乖。”晏青笑着揉了揉它的头,继续朝前走去。   噗通一声,那只地狱犬扒不住走道的边缘,落入了滚烫的硫磺池中,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唤,就被高温燃烧殆尽,只在岩浆的表面留下一丁点火星。   幸存的地狱犬看着轻松写意的背影,整只狗趴在了地上,连脑袋也侧放着,发出细微的颤抖的嘤嘤声。   身后的场景与晏青无关了,地狱的高温同炼狱里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一阵阵热浪灼烧着整个世界。   火焰中充斥着并不无辜的哀嚎。   地狱是一个不能用地球上的空间概念直接衡量的地方,他正在一个石质甬道中穿行,四壁燃着猩红的火焰,下地狱的灵魂就被关在石壁之后的牢房中。   这只是最基本的囚牢,恶魔们还有不少刑场,但莫里莎大概还没被送上刑场去,以她浑身的怨气,恐怕也可以成为一个实力不弱的恶魔。   晏青不知道莫里莎被关在什么地方,只能走一路问一路,期间灭口了不少恶魔。恶魔之间没有什么同袍之谊,没有相互吞吃就算得上幸运了,他在路上杀死几个恶魔根本惊不起什么水花。   在晏青挥袖扫荡了三列囚室后,莫里莎总算被他找到。   “莫里莎.卡特?”晏青看着囚笼里双目寒冷疯狂的莫里莎。   当她成为更加强大的厉鬼之后,人性磨灭,也最终会走到这一步,进入地狱只是让这一结局提前了几十年。   莫里莎浑身颤抖,脖子僵硬地转过来,仰望着晏青。   “莫里莎.卡特,来自密苏里?”晏青再确认了一遍。   莫里莎缓慢点头。   “善。”晏青穿过囚笼石壁,站在莫里莎面前。   莫里莎铜铃般的眼睛睁地更大了,让晏青怀疑为她化妆的入殓师是不是忘记了帮她的尸体闭上眼睛,哦,忘了,莫里莎的尸体似乎被立刻火化了,或许没有经过入殓师之手。   晏青的到来让莫里莎感到惊恐与狂喜,成为鬼魂后的力量让她过了一段如鱼得水的日子,可是下到地狱之后,她连一面薄薄的石壁都无法穿过,惶惶终日。   可眼前这个东方人,他穿过了石壁!他认识她!她还能从这里出去吗?   晏青不在乎莫里莎又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死那八个人,他们的灵魂又去了哪里?”   这问题如一把铁锤,把莫里莎的幻想敲了个稀巴烂,她心中的自我怨艾浮出水面,狂喜顷刻间跌入谷底,疯狂大叫:“为什么是我!啊!啊!”   晏青揉了揉耳朵,退后几步。   此时,又一道声音透过石壁的小窗口传进来,“您好,先生,这位女士是我的客户,您的一切需求都可以由我来为您服务。”   晏青转过身,看石壁之外西装革履的男性翻出了他属于恶魔的纯黑色眼睛,石油一般浓郁的黑色覆盖了整个眼眶。   看着面前将自己伪装地人模狗样的十字路口恶魔,晏青几乎也想回敬他一个白眼了。   但这样太失礼数了,他花了几千年才修习就芝兰玉树,进退有度的待人接物之法。翻白眼这种原始的、直白的、蛮荒的情感表达方式已经离开他的面部表情选项很久了,至少在他开始教导赵寒藏时就没再出现过,他永远是清风朗月的箸苹生。   但是,圣人有言: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   于是,一个优雅而微妙的白眼被晏青送给了面前的恶魔。   --------------------   作者有话要说:   *中庸   宝贝们哪,快想想我的加更在暗示你们什么 第29章   ==================   恶魔的面部表情僵住了。   “你和他签订了契约?”晏青回头问瑟瑟发抖的莫里莎。   莫里莎疯狂点头,“他骗了我,他骗我签下契约!”   十字路口恶魔契约没有骗不骗一说,签订者必须是自愿签订契约,只不过确实有些签订者不明白把灵魂交给恶魔的严重性,浮光溢彩的黄粱大梦又或者是最深的绝望遮挡了他们目光。   “你交换了什么?”晏青接着问。   “我,我……呜呜……”莫里莎回答不出来,答案哽咽在她的喉头,使她忍不住埋头痛哭。   “一个洋娃娃。”墙外的恶魔回答,他又恢复了礼貌的表情。   他来时看到了一路上死相凄惨的恶魔尸体,深知以自己的力量对上面前这位东方人不亚于蚂蚁面对巨象,但晏青现在似乎又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意向,恶魔侥幸地希望能用言语谈判来化解危机。   “一个七岁的女孩想要一个父亲不愿意买给她的洋娃娃,她愿意用她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这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骗子!”原本还在哭泣的莫里莎猛地扑到狭窄的窗口上,发出怒吼,目眦欲裂。   厉鬼喜怒无常,莫里莎的灵魂已经在往这个方向发展,这让她的杀人手法更加残暴,也就是BAU小组谈到的虐待倾向升级。   “你自己同意了。”恶魔说,他的眼睛透过窗口仅剩下的一丝缝隙看向被莫里莎的身影挡住的晏青。   “我怎么知道你是个恶魔!”   “可五年后你就知道了,还为此到处搜寻解脱的魔法。”恶魔看到晏青面对莫里莎的痛苦呐喊一无所动,猜测晏青不是为了营救莫里莎而来,又联想到地面上查案的那些FBI探员,决定主动给出一些信息——争取保命。   “对,对,”莫里莎恍惚了,“骗子!你答应了我,我可以用其他人的灵魂来交换我自己的灵魂,现在是怎么回事!把我放出去,我要回家!”   “杀了八个人,地狱本来就是你的归宿,你的尸体也已经被你的父母火化,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   莫里莎抬头狠狠地撞上石壁,她的怨气飙升,不断地撞击使得整个囚笼开始摇晃,石块簌簌地从头顶和四壁落下。   墙外的恶魔被吓得退后了几步,其他牢房里无法分辨内容的低哑吼声穿过石壁,在空间中回荡,如同巨兽的粗重的呼吸。   晏青上前按住莫里莎的肩膀,控制住狂怒的怨魂。   恶魔见状,立刻谦恭地说道:“如果您是在寻找凶手,她就在您的眼前,如果需要,您可以带走她。”   “被她杀死的八个人的灵魂呢?”晏青向恶魔发问。   一滴冷汗从恶魔的额边滑落。   十字路口恶魔契约的力量来自地狱而非恶魔本身,它能够实现人类的任何愿望,真正拥有这种强大力量的恶魔不会沦落到做一个销售员的地步。   到达契约时限之后,地狱会派出地狱犬搜捕契约者的灵魂投入地狱,成为地狱能量的一部分。   恶魔要对自己的业务负责,但最后的猎物却不能被他们收入囊中。如果晏青要带走莫里莎的灵魂,未来去追账的会是地狱。   可他带走莫里莎的灵魂做什么?他只是想知道那八个无辜者到底为何而死。   晏青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恶魔,重复了一遍他想知道的问题,“被她杀死的八个人的灵魂呢?莫里莎是在执行你的选择?”   恶魔伪善的笑容从他那张人类皮囊的脸上消失了,“是我的选择,我吃掉了这些灵魂。”   八个人的灵魂足以让他的力量以倍数增长,他也才乐意在十年契约期限结束之前骗着莫里莎为他狩猎灵魂。人类灵魂的味道真的很美好,恐惧的、愤怒的、纯真的,各有各的滋味,甚至是那两个小警察有点烫嘴的灵魂也不错。   可是眼前的这个东方人,他看着晏青明亮而强大的灵魂仿佛是白夜星辰和火把,这已经不是烫不烫嘴的问题,即使只是飘散出来的灵魂力量也足以把自己烧成地狱里遍地流淌的岩浆。   恶魔心中警觉,选择摊牌后,迅速释放出魔力击碎石壁,四面坍塌的囚笼把晏青和莫里莎一起困在囚笼中,他自己则转身逃走。   他打不过,但至少可以逃,地狱里的恶魔不计其数,难道他还躲不了吗?   恶魔的虚晃一枪让囚笼里尘埃漫天,晏青用手扇开眼前恼人的灰烬,指尖流淌着灵力,轰然一击,震碎眼前堆积的乱石,打开一个供人通行的通道来。   晏青走出来,又想起莫里莎也在牢房里,回头一看,她一副浑浑噩噩又跃跃欲试的样子,等待着晏青走后冲出囚牢。   他干脆用灵力控制住一根石柱,石柱斜飞向莫里莎,刺入她的肩膀,惯性又将她一齐带飞,把她整个鬼钉在墙壁上。灵力接触到的伤口嘶嘶冒出腐蚀的白烟,她用手不停地扣着石柱,却完全无法从禁锢之下挣脱。   她当年或许只是一个被骗的可怜人,可大开杀戒之后,这个女孩就再也不无辜了。   牢房之外,恶魔瞬移离开时掀起的风浪刮灭了四壁的火光,甬道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但晏青追踪一只瞬移逃走的恶魔也用不着双眼。   他祭出寻迹符箓,白焰顺着魔力的轨迹一路延伸,时而撞上恶魔留下的硫磺痕迹,焰头高涨,热浪带着硫磺的臭气弥散在封闭的空间中。   烧灼的气体模糊了视线。   四周的景色快速闪过,别无二致的石道让人几乎失去方向感和距离感,直到晏青在一个转角抓住了恶魔。   恶魔退无可退,抵在墙角,控制着巨石和火焰砸向晏青,他略一挥手,石块霎时化作霁粉,火焰投入,细碎的粉末开启了一场猛烈的粉尘爆炸。   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强光一下子充斥了视野,金红紫的火花在其中闪烁时,只能看到六角形或圆形的光斑虚影。   灵气护住晏青,□□和灰烬不会沾染他分毫,可他手里这只恶魔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爆炸波震荡着他的内脏,四散纷飞的石子把他的这具皮囊划得面目全非,笔挺的西装一片褴褛,血迹斑斑。   更让恶魔可恨的是,他本来有自愈功能,可晏青却趁机用他前所未见的魔法把他的恶魔之力全部封锁,他现在只能像一个凡人一样趴在地上惨叫。   下一刻,晏青连他的嘴也堵上了。   晏青倒不是针对恶魔,也不会看见一只在人间晃荡的恶魔就冲上去除魔卫道,只是面前这一位实在是不知死活。   待到爆炸平息之后,他又挥了挥手,袖间的清风轻易驱散了满室埃尘,又在燥热中带来一丝清亮,让晏青呼了口气。   拖着奄奄一息的恶魔,通过刚才的入口回到炼狱通道,那只地狱犬见他走过来,呜呜地趴在地上,晏青瞥了它一眼,大狗又闭上了嘴,再闭上眼睛选择性忽视晏青手里拖着的十字路口恶魔员工。   快速经过炼狱时,已经没有怪物凑到路上来挡路了,晏青轻松地离开,瞬移回到密苏里。   然后就把这个与凡人再没有区别的恶魔扔在了警局门口。   ————   吉迪恩三个人从卡特家回到警局,他们把莫里莎的房间恢复原样后,带着证物离开时,卡特看着这些东西,突然情绪爆发。   他崩溃地告诉吉迪恩他在莫里莎出事那天晚上就跟在莫里莎身后,他担心自己听话的女儿在半夜出门会遇到危险,但也尊重女儿的自由,只是远远地跟着,没有直接把她带回家。   可是卡特开着车,而莫里莎常常穿过小巷,他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都关注着莫里莎的情况,稍微跟丢了一段路。   他赶到火车站,却因为没有车票无法进站,只能到附近的山坡上向下眺望,那时候,他亲眼看着莫里莎摔下了站台。   ‘她看起来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在她掉下去之前,已经浑身是伤。’   ‘有人在追着她吗?’   ‘是地狱的恶犬,我看不见它们,可我听得到狗吠声!它们撕咬莫里莎,莫里莎在逃跑的路上掉进了轨道!’   卡特悲泣,‘我们火化了莫里莎的尸体,希望她能够得到救赎。’   为献给耶和华的火祭,是赎愆祭——(利未记7:5)   吉迪恩把卡特的说法告诉了组员和雷纳德。   雷纳德怔怔地说“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莫里莎的死和四十年前的连环案件相似,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吗?\"   “不,我不知道。”雷纳德回答,他以为这次的案件是女巫之类的生物在杀人,没想到又牵扯出了恶魔。   四十年前他办案时认识了几位猎魔人,他们告诉雷纳德那些被狗咬死的受害者都和恶魔签订了十字路口契约,恶魔会来取走他们的灵魂。   雷纳德和猎魔人合作制服了恶魔,可是四十年后再次遇上超自然案件,他想要再次向猎魔人寻求帮助时,电话那头却告诉他这几位猎魔人几年前就死在了任务中。   然后莫夫顿就向BAU寻求了帮助,可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没关系,”吉迪恩看出了雷纳德的情绪异常,“我们现在可以给出侧写了。”   “我之前给出的侧写是中年白人男性,四十五岁左右,本地人,单身也可能是离异,他的生活中有一位权威压制着他,可能是他的父系长辈,也可能是工作上司,他会是一个办公室接线员或是保险推销员,每天和很多人接触。现在我想我们应该把他的年龄再调整到更高的阶段,大概五十岁到六十岁,本地人,当年的连环杀人案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单身或离异,他和莫里莎相识,这样才能在夜晚让莫里莎离开家。”   “莫里莎是一个表面上的好女孩,”瑞德接着说道,BAU小组进入了侧写公布状态,“而unsub不是她的同龄人,想要和她接触必须有合理的身份,但是这必须是一个卡特夫妇都不知道的身份,他们有接触,但绝不密集,加上我们对他的体格身手的分析,他很有可能是某些产品公司的销售人员、山地管理员或者是社区外勤工作者。他的作案范围很广,一辆自己的轿车是必备品,注意大众牌的甲壳虫车型,从数据统计上来看,他是连环杀手的常用车型。*”   “当你和他交谈时,你可能会觉得他是一个礼貌的人,”霍齐说,“他非常注重自己的社交特质的培养,但是更多的交流之后,他的话题常常会走向宗教,但注意,他不是一个教徒,你无法在教堂礼拜中见到他。”   “他有一只狗,”吉迪恩说,“或许不止一只,都是凶恶的中大型犬,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会把他们拴在家里,他需要一间独栋房子,而不是公寓。”   一个警员犹豫地举起了手。   “请说。”   “那听起来像史蒂夫.布朗,但我不确定,或许也有别人符合你们的......侧写”   --------------------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约翰道格拉斯的《心理神探》书中给出了数据,但也未知原因......   感谢乖乖们的地雷   我想要个影分身来上班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8-20 23:02:48   暮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8-20 23:32:02   冷夜冥龍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8-21 08:46:52   笑一下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0-08-20 03:15:52 第30章   ==================   “那听起来像史蒂夫.布朗,但我不确定,或许也有别人符合你们的......侧写。”   “谁?”雷诺德声音紧张。   “布朗先生,他是我的邻居,他是个保险推销员,身份、汽车、住房、年龄、身材这些都符合这位探员的侧写。”警员说,“据说他在那里住了几十年,我才搬过去几年。他平时很礼貌,但我和他没有太多交流,你知道的,社区里的社交基本都是太太们在操持,布朗一直单身,而且他常常不在家,大概是在跑销售?”   说到这里,警员突然满背冷汗,如果布朗真的是凶手,他一个警察和这样的人做邻居这么多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过。   失职,还是隐藏太深?   “让加西亚查一查史蒂夫.布朗的记录。”霍齐正对摩根说着,一个警员突然快跑进来,面露焦急。   他想了想,选择快步到莫夫顿身边,小声地和她说:“有人扔了一个人在警局门口。”   莫夫顿让他冷静点,“按照常规处理,他要报案吗?”   警员觉得莫夫顿没有抓到自己话里的重点,“他浑身是伤,陷入昏迷,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但是有一件怪事。”   “快说。”   “他身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们要找的凶手’。”   莫夫顿眼神一凝,“看到谁把他带来的吗?”   “没有,”警员也很纠结,“警局门口的监控在那一分钟黑屏了,什么也没有拍到,也没有人看到是谁把他留在这里。”   莫夫顿还从没遇到过这样有人把凶手送上门的情况,她向霍齐询问:“现在局里最大的案子就是这起连环杀人案,但是也有别的小组在处理其他谋杀案,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现在就去看,让刚才那位发言的警员也来看看。”霍齐迅速决策。   “波尔,跟上。”莫夫顿说。   等一行人到达警局门口时,救护车已经停在门口,医护人员正把地上的男人抬上担架,准备送上车。   时刻守在警局外准备拿到最近的大案第一手资料的媒体们比警员们更快围在现场,可怜的警员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媒体□□短炮的包围圈中拦出一条隔离带来。   莫夫顿还没看到伤者,记者的话筒就已经戳到了她的下巴上。   “请问这位先生和目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系吗?他是否是本案的受害者?为什么警方和FBI这么久还没有抓住凶手?”   莫夫顿伸手想推开凶器一般的话筒。   JJ立刻上前,露出金发美人亲和的笑容,伸手巧妙地把莫夫顿拦在身后,开始回答记者一个又一个刁钻的问题,“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伤者的身份,连环杀人案还在调查中,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在警员们一开始发现伤者时,就把他背后那张字条揭了下来,若是让这些记者发现那张字条,办案无能,黑幕交易的消息恐怕要铺天盖地地冒出来了。   波尔被摩根拉到离救护车最近的地方,他看到伤者的那张脸,惊呼:“这就是布朗!”   BAU小组神色复杂。   莫夫顿听后松了一口气,上前和一旁一脸茫然的医护人员说明情况,德拉克狠狠踢了布朗的担架一脚,被医护人员用眼神警告,他却还没解气。   站在后面的雷诺德若有所思,他猜测可能是某位猎魔人把布朗扔在了这里,在心里暗自打算该怎么为这位不愿意见人的猎魔人打掩护。   ————   布朗在医院醒来后承认了自己的全部罪行,包括杀死莫里莎,不过他言语疯癫,看起来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可能会对判决有一定影响。   但BAU认为这可能是他被“义警”抓捕折磨后的应激反应,布朗在实施犯罪时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   没错,BAU认为把布朗扔到警局门口的人是以为“义务警察”,这是犯罪分析中划分出的一种典型形象,他们不是执法人员,但却因为种种原因认为自己有惩罚犯人的权利,走向极端时,他们会成为杀手,直到最后失控,开始滥杀无辜。   这次他们遇上的这位义警没有直接杀死布朗,但是那些伤痕显示出他的暴力倾向,吉迪恩担心要不了多久,他也会踏入杀手行列。   雷诺德答应会替BAU继续关注这类案件。   BAU在密苏里用过一顿午饭后,飞机起飞,到达匡提科时已经是正常下班时间,他们在飞机上已经完成了一部分报告,霍齐让组员们今天直接回家,明天再来补全完整报告,组员们欢呼着大BOSS的仁慈,提着行李袋各自冲回家。   把恶魔扔在警局门口后,晏青选择回到了瑞德家里,自己的房间。恶魔需要一具人类的皮囊才能在人间行走,他用布朗的皮囊用了几十年,晏青不担心BAU无法确定他的身份,封锁了恶魔之力后,他对探员们不再成为一个威胁。   晏青安安心心地回家,也就错过了BAU关于义警杀手的讨论。   等到瑞德拖着行李袋回家时,晏青已经整个人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赵寒藏传送给他的《修士守则》在看。   ——如遇身份、能力、原型等信息暴露,请尽快联系当地修安部进行记忆删除程序。   听见外面瑞德开门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书换成了一本《神曲》。   瑞德走进起居室,看到仍旧被留在桌上的钥匙和纸币,它们的数量、位置,甚至是褶皱都和瑞德的记忆中一模一样,留在家里的人完全没有动过这些钱。   他又绕到了厨房里,厨具原封不动,再打开冰箱,里面储存的速食意面连密封口都没有打开。   瑞德心里一沉,走向他给晏青准备的房间,但在推开方面之前他又紧急刹住了脚步,抿着唇眼睛注视黄铜门把手,敲了敲门后才慢慢打开房门。   晏青转过来,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笑着说:“瑞德?案子结束了?”   瑞德想说的话被这么一堵,一下子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他下意识地顺着晏青的话回答:“嗯,凶手抓到了,BAU就回来了。”   晏青了然地点头。   瑞德趁着晏青还没有开口的空隙坐到了离他最近的床边,发现晏青之前的大衣被换下来放在床上,现在他穿着和梦里一样的套头毛衣,并且这件毛衣和梦里一样超大了。   而且,床上的枕头和被子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每一个场景都在提醒瑞德晏青的异常。   “你这两天吃饭了吗?”   “我......”   晏青还没来得及回答,瑞德又接着问:“你昨晚上睡觉了吗?”   晏青偏了偏脑袋,心道大意了,但还是决定诚实回答,“没有,这不重要。”   瑞德很想反问如果维持基本的生命活动不重要,那么还有什么对晏青来说是重要的?他一直以为晏青失忆过后忘记了曾经的受害者经历,再加上他平时的平和舒展的行为,心理问题应该不太严重了。   看着晏青缩在椅子上的姿势,瑞德意识到失忆或许无法掩盖他潜意识中的安全感缺失和敏感小心,无论表面上多么友善,他始终和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一段自我保护,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距离。   晏青观望着瑞德的反应,看瑞德那张脸上不断闪过诸如气恼、理解、释然,接着似乎又对自己气恼与困惑的表情,像是某种全神贯注注视地上的果实陷入沉思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让人猜不透他想到了哪里去。   小动物气鼓鼓地抬起头,说出来的话却出乎晏青的意料,“你有想过去找你原本的家吗?”   这问题让晏青恍然,真正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早就消失于时间长河之中,原本的家是再怎么寻也寻不到了。   他又笑了笑,“天底下的,地上面的,都是我的家。”   这话让瑞德失语了一会,窗外是冬末铅灰的多云天,光线暗沉沉的,晏青又背对着窗,他的双眼是东亚人的漆黑,不再是瑞德在梦中看到的金色。他更喜欢这样的黑色,温和智慧,梦里的金色像是某种尘封的宝石,常有一种冰冷摄人的魔力,使人战栗。   “这里也是你的家,”瑞德说,“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生活。如果某些亲缘称呼让你觉得尴尬或者不适应,就忘了它们吧。还有两年你就成年了,那时候监护权失效,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愿意,叫我斯潘塞。”   晏青让瑞德叫他的英文名字奈哲尔,可是却一直称呼着瑞德的姓氏,虽然瑞德身边大部分人也这么叫他,但始终让他觉得生疏。   “斯潘塞?不。”   突如其来的拒绝让瑞德紧张起来,他是有哪里没有做对吗?   晏青看着手指都收紧的瑞德,眨了眨眼,“叫你潘尼(Penny)*,怎么样?”   这称呼让瑞德愣了一下,又听晏青还再说着不同的昵称,“或者邦尼(Bunny小兔子)?”   “你确定?”瑞德露出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如果只是晏青喊喊这些名字倒也没什么。   “好吧,斯潘塞。”晏青决定还是这样叫瑞德。   “嗯,奈哲尔,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家里没有什么合适的食物,瑞德带着晏青出门觅食,却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阻挡了脚步。   两人出门时没想过带伞,晏青正思索着要不要用法术停雨,瑞德已经拉着他走进了一家就近的快餐店。   “雨太大了,就这里吧。”瑞德略带歉意,“不过我试过他们家的菜,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晏青辟谷多年,早就没了饕餮口腹之欲,但他并不抗拒饮食,——如果他面前摆着美食的话。   嗯,炸鸡真香。   晏青又一次在心里发出了和一百多年前第一次尝试这种食物时相同的感慨。   --------------------   作者有话要说:   *外网妹子写同人喜欢给瑞德用penny的昵称 第31章   ==================   瑞德看晏青一口炸鸡一口冰可乐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也饿了,又想着对他说:“油分过重的炸制类食物会对肠道产生刺激。”   晏青抬头看他。   瑞德下意识坐直了,手指捏了捏,组织自己的语言,“......尤其是在你24小时内都没有进食的情况下。”   他到底为什么要说这个,瑞德想捂脸,“但现在,嗯,如果你还饿的话,再点一份沙拉怎么样?”   “你会吃什么沙拉呢?”   瑞德发现晏青没有露出烦躁或厌恶的神色,正低下头,专注地研究起了这家店单薄的菜谱。   “凯撒沙拉。”   “那就它了。”   瑞德叫服务生来点了单,那姑娘认识瑞德这个熟客,又看了一眼晏青,调侃道:“新朋友吗?他看起来像是个高中男孩,但和你做朋友,另一个天才?”   瑞德扯着嘴笑了笑,他向来这么应付,服务生见怪不怪,不会把他调戏到钻到地缝里在也不愿意来这家店的地步,她熟练地记了菜单继续去下一桌工作。   不过他的话提醒了瑞德,“我看到你的记录,布兰诺先生给你在红谷中学办了入学手续?”   “对。”   “你喜欢那所中学吗?”   “我不知道,一位老师带我参观了校园,然后...”   “然后?”   “那天福利院发生了火灾,我直接跑回去了。”   “老师没有拦住你吗?”瑞德能理解晏青的行为,但他对其中的一些细节感到疑惑。   “没有,”晏青双手抱着可乐杯,“我翻墙跑出去的,我不知道那位女士现在怎么看我。”   这消息让瑞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干巴巴地说:“那你还想去红谷中学吗?”   “上学吗?”晏青有些迟疑,荀卿在稷下学宫担任祭酒的那段时间,晏青去听过学,也去过岳麓书院一睹大儒论道,后来也偶尔在几所著名大学里晃悠着听听课。   可是真正坐下来和高中生一起听课?这对晏青来说前所未有,过于新奇了。   他的迟疑在瑞德眼里却有了另一种意味,“你不想去学校吗?虽然国内的大学也不是必须通过高中才能进入,我也可以教你,再通过各大学校面试和推荐信进入,但是高中......这是大部分人的社会时间表,很多教育学研究也认为这个时期的同龄人社交有助于青少年心智成长,我不能完全赞同这句话。”   “试试看吧。”晏青想了想,“我们现在不也是试试看吗?”   瑞德点点头,“你现在十七岁,应该去十一年级,但是你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需要把九年级和十年级的必修课程补全,十二年级上半学期就要开始准备大学申请资料,还有一年时间。我觉得应该够了,我当年也是花了一年半时间完成了高中学业。”   “大学?”   “嗯,你有什么想去的大学吗?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比如耶鲁,但这是我当年的保底学校,还是要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   读完高中,再读大学,看瑞德聊到学术就神采奕奕的样子,晏青猜测他可能连考研读博都帮忙规划好了,而这至少要花上十年时间。   如果晏青一直留在这里,维持和瑞德的关系,那么时间还会更长。   可是百年弹指一挥间,十年转瞬即逝。   “我不喜欢耶鲁,”那里的政治氛围太浓厚了,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同学会不会是下一位大法官,这对于有意于那间椭圆形办公室的人来说是重要的人脉资源,但是晏青?看在天雷的份上,他一定有多远躲多远。   “CIT呢?这是我的母校。”瑞德兴致勃勃的同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于初中、小学的知识你还记得多少?”   “我不太确定。”晏青慢慢回答,历史、政治、文学应该不成问题,只希望他闭关的这几十年间人类的数理化生学科没有发展到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地步。   ————   自从瑞德和晏青聊完入学,又谈了选课,晏青每天都能收到瑞德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中学题目,中学物理基本还处在经典物理的框架之中,大部分他都能做。   只是没想到问题会出在美国历史必修上。   比如:美西战争?   杜威和恶魔做了交易。   罗斯福新政?   富兰克林和恶魔做了交易。   人类登月?   阿姆斯特朗和恶魔做了交易。   瑞德沉默着,把恶魔等词汇当做了晏青在表达他的政治态度。   总之,在这之后瑞德又找出了不同学派关于这些问题的不同看法给晏青参考,他的态度从偏激(?)中恢复了一些。   又一次回到了位于弗吉尼亚境内的红谷中学,它和首都广场公寓距离不远,晏青甚至可以和瑞德乘坐同一列地铁,只可惜两个人的出行时间冲突。   公立学校提供的校车在第一时间被踢出晏青的选择,他更愿意坐地铁看看不同的城市人群,或者在赶时间的时候直接瞬移到学校旁的巷子里。   上一次接待他的凯斯女士在办公室见到晏青的第一时间把他上次落下的书包还给了他。   现在晏青手里提着一粉一棕两个包,扫视过这个摆满了荣誉奖章和教育学书籍的办公室。   凯斯女士坐在办公桌前,没有责备他上次翻墙出去的行为,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伤感和同情,“对布兰诺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他在天堂的花园中。”晏青平静地回复。   凯斯女士努力地笑了笑,强打起精神,“希望我死后也有这么一座花园。奈哲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请随意。”   “好的,奈哲尔,我上次还没有和你介绍我的职务。我是红谷中学的督学,你在学业、社交、生活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但我不希望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那太危险了。”   凯斯女士看到晏青透亮的双眼,心情也逐渐恢复,“瑞德博士和我通过电话,和我讨论了关于你的学习进度、选课之类的问题,他能代表你的意见吗?”   “当然,这是我们讨论过后的结果。”   “这就好,瑞德博士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如此之多的学术荣誉实在让我敬佩,我相信他也能在学业上给予你帮助,但是学校生活更多地需要依靠你自己。”   晏青这时并没有理解凯斯女士的言下之意,他对于美国青少年校园生活缺乏了解,对青少年心理也缺乏共情,只是继续点头,装作一个乖学生,他现在的外貌让他的动作可信度大幅度提升。   而这正让凯斯女士感到担忧,排挤不合群的同学实在是美国高中生的拿手好戏,晏青清俊的东亚人外表、一头长发、孤儿的身份......似乎除了他的身高,这里的每一项都使他鹤立鸡群。   “如果遇到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   晏青应答了一声,他不明白在学校里他能遇见什么超过学科的问题。   见他一副不爱说话的孤僻性格,凯斯女士更担忧了,再三叮嘱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这是你的储物柜钥匙,上一次我带你参观过整个学校,你还记得储物柜的位置吗?”   晏青接过钥匙,“记得。”   “那快去吧,我还有教学会议要开,不能亲自陪你去。”   话毕,他跟在凯斯女士身后走出办公室,两人在楼梯口分道扬镳。   绕过一圈教学楼,晏青找到储物柜时下课铃刚刚响起,楼梯间传来带着回音的嬉戏声,先是涓涓细流,随后便像是飞流直下三千尺般,脚步、谈话、奔跑声交错响起,青春的活力把空旷的走廊填满。   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晏青的眼前了,除了人类的严肃科研的高等学府,晏青还见过的学校就只剩下了各大修仙门派,那里的学生心求大道,出尘忘俗,傻气的打闹很难出现在他们身上,即使有,也不会在大能面前展现。   收起略显怀念的神情,打开储物柜,晏青只把格瑞斯的书包放了进去,发下的教科书都已经被他收进了纳物乾坤,再留下瑞德给他的包作为掩饰。   他正收拾着,一道声音在脑后响起,“哟,背粉书包的女孩,我还以为你胆小到不敢来上学了呢?”   明显指向自己的言语让晏青不得不转头看向说话的男生,他一身运动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你是谁?”   原来凯斯女士说的是这样的的问题,老年人突然意识到青少年的活力四射背后是失调的内分泌和失控的情绪,无处发泄的荷尔蒙让他们变得尖锐敏感。   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和教育,他们可能会滑向危险的边缘。   男生愕然,一拳砸在铁皮柜子上,金属巨响让同一空间中的其他学生下意识远离两人,和他一同走进来的另一位男生烦躁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自己的物品。   室内异样的安静和吵闹的走廊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威胁直白又苍白,晏青看着离自己的鼻尖大约一英尺的拳头,不为所动。   只有一个金发女孩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拽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开,“滚开,格尔塔。”   他的同伴听见女孩的声音,警告地看了一眼格尔塔,他悻悻地收手,钉子一般的眼神戳在晏青身上。   克拉丽丝的关注点转向晏青,抬了抬下巴,“你拿着格瑞斯的包,她去哪里了?加上这个圣诞假期,我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她拿走了我的梳子,我要找她还。”   格尔塔的举动在晏青心里没有激起除了关于青少年教育的思考之外的波澜,可克拉丽丝的问题却让他皱眉,“格瑞斯还没有回来上学吗?”   “你也是布兰诺福利院来的?”   “是。”   “她也没有回福利院吗?”   “福利院三个月前发生了火灾......那以后我没再回去过了,也没有和格瑞斯有过联系。”   “知道了,谢谢。”她很干脆地结束话题,好似眼前的人没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   克拉丽丝初见时有一种盛气凌人的美貌,现在忧愁的表情与道谢让她柔和了一些,她推开格尔顿,挽上另一个男生的手臂。   “走吧,帕特里奇,我放学之后要去找找格瑞斯。”   --------------------   作者有话要说:   玉米登基?   他和恶魔做了交易。 第32章   ==================   加拉特.贝克是红谷中学的英语文学老师,他要教上高中四个年级的文学课,所以学生总能看到他行色匆匆地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穿梭。   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位畅销书作家,最出名的一本书讲述了从中欧来到北美大陆的一位狼人和一头印第安灰狼的故事,书评人都称赞他富有最精妙的想象力、最真实的细节和最高产的笔力。   每次听到这里,贝克一边向记者微笑,一边在心里感谢自己的变形怪血统,让自己有充沛的精力进行创作。   没错,贝克是一只变形怪,还是一只活了五百年,见多识广甚至学会了一些法术来延长自己寿命的聪明变形怪。这让他能够长时间地维持人形,生活在人群之中,不用像那些冒失的小辈一样东躲西藏。   当然,他很珍惜自己伪装的人类身份,绝对不会干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来。   昨天,他一如往常地穿着工整的西装套装走进教室,紧接着,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贝克先生?你没问题吗?”坐在门边的一个女孩想把他扶起来。   贝克擦了擦头上的虚汗,扶着门框慢慢爬起来。   他在校园里有一些书迷,男孩喜欢故事中狼的野性,女孩们则更在乎狼人与灰狼之间非同寻常的情感关系,常常说得贝克都觉得自己当年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把他扶起来的女孩就是其中之一,贝克虚弱地道谢,让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股强大的、属于超自然状态的压力在贝克走上讲台时消失了,惊惧过后,他慎重地扫视过整个教室,发现在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东方男孩,或许刚才的威压就来自于他,贝克不太确定地想。丰富的经历让他始终谨记着一个教训,不要用外表来评判东方来的魔法生物或是魔法师,他们有随意调整外表的法术,甚至比变形怪的天赋技能更加强悍。   贝克上课没有点名的习惯,昨天他也没有去冒这个险,保险行事是他能活上五百年的重要原因之一。   昨天的课程平静地过去了,今天,贝克怀着昨天的怪人已经离开这个学校的强烈愿望踏入了教室,然后,他再一次在教室门前跪下了,可观的体重压着他的膝盖着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   这响声在嘈杂的教室中没被几个人注意到。   这一次,坐在门边的不是他的书迷小姑娘,离他最近的男孩一脸无语地看着贝克,勉强做出一副关切的表情,“老师,需要帮忙吗?”   贝克艰难地扶着桌子站起来,精神恍惚,来不及回答男孩的话语,他推了推无用的平光眼镜,透过镜片,格尔塔正站在那个东方人的桌前,神情挑衅。   东方人的脾气再好,在这时候也会有怒气了,更何况,在贝克所知的范围内,实力强大的东方人有着和力量成正比的年龄,这些从远古走来的人血液中永远流淌着原始的因子。   不!贝克一点也不想自己可怜的难得的课堂变成屠杀现场!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第一次鼓起勇气出头,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同学、同学们,上课了,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没有位置的同学可以去隔壁教室搬多余的桌椅过来。”   格尔塔显然有自己的位置,虽然这个刺头绝不听老师的话,但克拉丽丝一瞪眼就能把他吓回去,再加上终于回来上课的格瑞斯也对他摆出挥拳头的姿势,他咒骂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   课堂暂且恢复了平静,那股强烈的威压散去了一些,贝克发现自己能够自由行动了,心情舒缓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人,一下子对上了后者深潭般的目光,贝克手里的书和讲义啪地掉在地上,汗水大如豆。   好一会,他移开了目光,威压全数收敛,贝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捡起来,他先翻开学生表看了一眼,找到了新生的名字——奈哲尔.晏。   中国人......听起来更可怕了。   贝克恍惚着开始讲今天的文学课题,干巴巴地照本宣科,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教学方式,有些学生习惯性地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   格瑞斯转了会笔,感到无趣,选择把自己的头也转了过去,“嘿,奈哲尔,快和我说说话,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坐在晏青右边的克拉丽丝挑眉看着自己的朋友,她昨天找到格瑞斯时告诉了她奈哲尔也来上学了,这才把她劝会了学校。   晏青看了一眼在台上神游物外地讲课的变形怪和底下群魔乱舞的中学生,无奈地点头,他现在连隔音屏障都不用设置。   “你最近去哪了?”   “青少年收容所呀,他们在街上找到我,就把我捡回去了,说是要为我寻找寄养家庭。”格瑞斯伸长舌头做了一个逼真的鬼脸,“你呢?他们说有人领养了你。”   “你见过的,斯潘塞.瑞德。”   “啊,我记得,FBI的小天才。”格瑞斯略微一想,“你叫他爸爸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监护关系上写的不是父子。”晏青说。   “管他呢,”格瑞斯张口就来,“但至少人品有保证。”   克拉丽丝一直沉默着听两人的对话,顺便听着贝克讲课,在资料上记一些笔记,直到格瑞斯提起领养与寄养,“所以,你现在没地方去?”   格瑞斯想了想,点头“可以这么说,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青少年收容所,那里又不是宠物收容所,可以给没人带走的宠物安乐死。他们不得不找寄养家庭来接手。”   “要不你去我家,我们有多余的房间,而且我爸爸是警察,他能够通过资质审查。”   “去你家?那我岂不是要和你一起上下学,下午还要看你的啦啦队训练,或者给那些运动场上的傻男孩加油,”格瑞斯几乎夸张地说道,“啊,你爸爸会不会命令我去卸掉脸上的黑色亮片妆?我要誓死捍卫我的脸。”   “应该不会,他也是从嬉皮士的年代活过来的。”   “那你呢?”格瑞斯突发奇想地问晏青。   晏青的心头涌起异样的情感,他轻轻蹙眉,“斯潘塞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见状,格瑞斯几乎要笑出声来了,“我知道啦,你爱你的斯潘塞,我不会去打扰你们的二人空间。”   令人没想到的是,格尔塔居然一直在一旁偷听他们的对话,此时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冲着晏青说:“faggot.(死基佬)”   格瑞斯一拍桌子站起来,怒视格尔塔。   正在黑板上书写的贝克被这巨响和猛然出现的威压吓得跳了起来,他颤抖着回头,发现站起来的只是格瑞斯,稍稍松了一口气。   “请先坐下,格瑞斯,不要干扰老师和其他同学上课。”   “格尔塔,他...”   “我知道,”贝克隐蔽地去看晏青的脸色,对格瑞斯举动的愕然稍稍遮去了冷凝,“上一次我们讲到《瓦尔登湖》,格瑞斯,那时候你也来上课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学到一种在二十一世纪保持平静淡然的方法。还有你,格尔塔,安分些。”   格尔塔朝椅子上一靠,发出刺耳的锐响,格瑞斯白了他一眼。   课堂在闹剧中走完剩下的时间,下课铃一响,贝克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根本不打算留在教室里等下一班来上文学课的学生。   下一堂课,晏青和两个女孩不在一个教室,女孩们挥挥手向他道别,他转向楼梯口打算上楼去实验室时,格尔塔拦住了他的路。   “臭小子,你就该被塞回娘胎里重造。”   格尔塔校运动员的体型比晏青高出不少,晏青几乎是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难免让格尔塔感到这次的围堵有些无趣。   贝克不放心地绕回来,就看见了这棘手的一幕,他一定不知道格尔塔现在内心的想法,否则不用晏青出手,他都想把这个傻子打回娘胎里重造。   “格尔塔,让开。”   格尔塔斜瞥了一眼向来好脾气的文学老师。   贝克板正脸,“让开,格尔塔,别在这里挡路。”他用眼神和格尔塔对阵,男孩在上课铃声的催促下慌忙败下阵来,一溜烟跑走了。   贝克忍不住掏出手帕来擦汗,他缓缓地,慢一秒算一秒地去看晏青的脸色,居然找到了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呃,阁下,我只是觉得格尔塔罪不至死,放他走吧。”   “我从没说过要杀他。”   可您刚才的气势像是总要杀一个人,贝克可不想这个人从格尔塔变成了自己,“那请您见谅。”   “倒是你,小变形怪,原来的加拉特.贝克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贝克身材矮胖,弯下腰时会比晏青更低,他现在爱极了这个威胁感少一些的高度。   “我发誓,阁下,我没有杀死原来的加拉特.贝克,他在二十五岁那年因为癌症去世了,我变成他的样子,拿了他的身份来用......不过,我的确把他的尸体给烧了。”   “用了十几年?”   “是的,我绝没有干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贝克珍惜每一幅皮囊,不像有些变形怪喜欢用不同的皮囊去烧杀抢掠,再换一副样貌一走了之,不了解超自然世界的警察抓不到这些变形怪罪犯。   可变形怪又不像其他怪物,他们没有吞噬人肉的需求,明明有平淡过日子的机会,却常常不懂得珍视。   被砍断脑袋,死在猎魔人手上是这个种群数量减少的最大原因。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晏青笑了笑,“你的书很好看,快去上课,我也要赶去下一个教室。”   贝克也说不清楚自己是被这个东方人的宽宏大量吓住了,还是被他的面庞迷住而愣了一下,他呆滞了好一会,看着晏青就这么用双腿攀爬楼梯去找教室,久久不能回过神。   “那格尔塔?”   “这是我的事,”晏青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杀人。”   贝克听到自己的冷汗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   作者有话要说:   晏青:……我是好人   贝克:您又把我吓跪了。 第33章   ==================   格瑞斯端着餐盘在餐厅里四处张望,乌压压的一片人头里没有她想找的人,“你看见奈哲尔了吗?”   克拉丽丝凭着身高俯视坐下用餐的人群,没有找到晏青那头乌黑如云的长发,“先坐下吧,他可能还没赶过来。”   格瑞斯想要一个靠窗的位置,这样就能看见往餐厅走的晏青,上午的文学课结束之后,她就找不到晏青的踪影了。   不过,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个男孩,只剩下一个空位了。   克拉丽丝拍拍格瑞斯的肩,走过去坐下,又冲那个男生笑了一下,“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坐在这里吗?”   男生脸红了,但顺着克拉丽丝的话去看她的朋友时,格瑞斯不善的脸色把她吓得一抖,不顾自己的形象抓起餐盘和书包就跑了,像是有一只恶犬在身后追。   他不明白克拉丽丝怎么会和格瑞斯这种不合群的怪女孩在一起玩。   格瑞斯挑眉斜肩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顺便也看见了克拉丽丝的男友帕特里奇。   “咦,格尔塔今天怎么没跟在帕特里奇身后?”   “那样最好,他烦死了。”   “他不在餐厅……奈哲尔也不在。”   “你担心他去找奈哲尔的麻烦?”   格瑞斯有些纠结,“不全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给克拉丽丝解释这件事,“我觉得他那么无聊的人很有可能真这么做,但奈哲尔又不是他以前欺负过的那些胆小鬼,希望他别受伤吧。”   她的脑海中,晏青的“中国功夫”还记忆犹新。   “受伤?格尔塔喜欢拿拳头吓人,但一般不会直接打下去,不过也不是没有,督学为此找他谈过好多次。”克拉丽丝有些忧心地说。   “啊?啊,不,我是怕格尔塔受伤,这样就是奈哲尔会被督学找去谈话了。”   克拉丽丝:???   帕特里奇走过来时,恰好看到自己的女朋友愣在窗前,手里的薯条裹着番茄酱掉在桌上。   “Is everthing OK?”他从隔壁桌拉来一张凳子坐下。   ————   天高云阔,飞鸟细小的影子在空中划过,风带着有点凉但还算舒适的温度。   教学楼的天台的边壁上安装着两人高的铁丝网,把之外的景色分割成菱形状,晏青倚在墙边看书,他的方向正对着操场,教学楼只有五层,天台上的人能轻易地听到操场上橄榄球队训练的口令声。   他手里拿着一本现代历史,恶补着他错过的年代,在心里惋惜,他怎么没有在六七十年代出关呢?披头士乐队看起来很有趣。   不过一些烦人的小虫子又爬到了石窟雕像的脚背上,伸展自己的触须。   “晏?”格尔塔插着兜走过来,一脸不怀好意,“怎么,那些姑娘吃草的时候不愿意带你了?”   “像你这样的狗娘......”格尔塔在来时为自己打下了至少十分钟的嘲讽腹稿,准备好好收拾这个让自己难堪的小子,他在学校里什么时候被一个又瘦又娘炮的亚洲人压住过气势?   但还没等他说完第一句话,晏青已经拿着最厚的一本教科书走到他跟前,这把他吓了一跳,随后想像往常一样挥舞拳头展示肌肉来告诉这小子自己的权威在这个学校里不可侵犯,那本现代历史却比他脑子运转的速度更快糊上了他的脸。   “啪——”   “嘶!你!”   格尔塔没有机会说完这句话,法术已经将他带入了梦境的世界,他的身体也随着意识离去而软绵绵地向后倒下。   晏青蹲下去把自己的书捡起来,又看了一眼格尔塔鼻子下面的两道蜿蜒的血痕。   唉,春天到了,但天气还干燥,流点鼻血是很正常的事,躺在天台上沐浴着阳光睡一觉也很正常。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回到刚才地位置继续看书,下午的课程开始时,他还在为莫妮卡.莱温斯基*的故事感慨美国人真保守。   没有格尔塔在身边捣乱,他度过了一个平静而被知识充实的下午,并被克隆羊多利的诞生勾起了思考。   他所学功法里有女娲抟土造人的法术,只不过他力量不够,直接造人是不行,但做一具鲜活的躯壳再放一个灵魂进去倒是信手拈来。现在人类居然也有了类似的科技,晏青不由得想,或许未来某一天,人类科技会让神仙术法也甘拜下风。   格瑞斯和克拉丽丝下午来问他课后要不要去社团活动时,格瑞斯看他一副热爱科学的书呆子样,决定用科幻社里科技宅们仅有的浪漫拯救他一下,积极主动地抛弃了要去啦啦队练习的克拉丽丝。   帕特里奇也失去了询问格尔塔在哪的机会,格尔塔在太阳落山气温骤降时才被冻醒,在刚才的梦里看过一百遍的《唐璜》歌剧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女高音的花腔让他整个人精神恍惚,跌跌撞撞地走下楼,连脸上干裂的血迹都没擦干净。   校门口几个走得完的学生看他双目无神的样子还以为看见了丧尸出世,尖叫着逃跑。第二天学校里就出现了不同版本的格尔塔变丧尸故事,其中包括,磕大了、外星细菌降临、秘密生物实验等等。   说回来,科幻社里的社员们询问晏青看过什么,晏青正思考着在上个世纪就已经出现潜艇的情况下《海底两万里》还算不算科幻,格瑞斯就已经把他失忆的事情全部抖给了社员们。   这群人突然目光发亮,叫酷的声音此起彼伏。   晏青回答:“今天吗?是挺凉快的。”   社员们兴奋地倒吸气,直接拉住晏青询问失忆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晏青哭笑不得,甚至想和他们介绍变成狗生活十年是一种怎样的感受,终于有一群孩子给了他正常青少年的感觉,活力、叛逆又充满好奇与探索欲。   一位社员借给晏青他珍藏的星球大战DVD,并嘱咐他必须看完,且必须要还,另一位中国留学生直接送给晏青好几本中文版的《科幻世界》。   最后连格瑞斯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晏青带上满书包的“收获”回家。   他找了个无人的巷子直接瞬移回公寓楼边的巷子里,在从这里往瑞德家走,节省了乘地铁的时间,否则等到晏青到达是天上的繁星都已经运动到天顶了。   晏青刚刚把钥匙插进门孔,还没有旋转钥匙,大门就被打开,他抬头就对上瑞德急切的目光,接着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晏青不熟练地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瑞德单薄的背,拥抱对他来说着实有些陌生,曾经那些端正的礼仪总是和距离感挂钩,他放轻了声音,刚好足够近在身旁的人听见,“怎么了?”   “你回来得太晚了,我打算去找你。”瑞德的声音有点颤抖,努力抑制时就会喉咙发痛。   晏青浅笑着,“这么一段路,我又不会走丢。”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瑞德张了张嘴,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故事浮了上来,却被他的理智压住了出口的机会。   高中时期的他是一个不合群的书呆子,他从来都明白这件事,所以不太掺和校园里“名人”们的事,可是事情总会找上门。那天下午瑞德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图书馆里,拉斯维加斯公立高中的笑话把他叫到了操场上去,随后当着整个橄榄球队的面剥光了他的衣服,把他绑在球门柱上。   当瑞德终于自己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是午夜,可是他的患精神分裂症的母亲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还以为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剧。   高中生活是几乎是瑞德的噩梦,那甚至不是生活,而是生存。   所以,在晏青第一天去学校时,他又忍不住质疑自己之前的决定,在夜色降临了一般,晨昏蒙影的光线散射在起居室内时,这种质疑加深,甚至掺杂上了慌乱。   好在晏青回来了,他看起来一切都好。   瑞德放开了晏青,把门关好,带着他走向餐桌,又在餐桌上换了个问法,“学校怎么样?”   “还算有趣。”晏青吃着瑞德做的食物,算不上美味,但是经历过选种繁殖的原料配上现代厨具和工业调味品已经比百年前的王侯将相府宴鼎食更加出彩。   “你今天下午下课后去哪里了?”   “格瑞斯带我去看社团活动。”说道这里,晏青把包里的书和碟片拿了出来。   杂志封面上的中文无法阅读,瑞德只能从图画上看出这基本杂志大概是科技相关,但那盒DVD却让他心跳一快。   “典藏版《星球大战》碟片!”   “你看过吗?同学借给我的。”   “当然,《星球大战》算是少有的科幻细节错误少的科幻片,再考虑上它的制作年代,那些错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瑞德之前忧虑的话题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了,“去年上映了前传第三部 ,真可惜你没看到。”   “你很喜欢这个系列的电影?”   “当然。”瑞德点头,又怀着激动的心情向晏青介绍,“这个系列一共上映了六部影片,你想看吗?”   眼前人亮闪闪的眼神击中了晏青的心,他实在是难以拒绝这种邀请。   “去电影院?”   “电影院已经下映了,”瑞德说,“但是我有全套光碟,我们可以在家里看。”   这一天晚上,晏青头一次见到DVD光盘和播放器,当然,还有著名的星球大战系列。   那些在他看来出戏的特效也让他想起了天界结界封锁之后,乘云向天上飞,只能冲出大气层,在茫茫宇宙中感受地球渺小的经历。   不过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与真空的世界中的感受,现在,两个人一起缩在沙发上看电影,光线明暗变化着照在脸上,感受到的便是仿佛宇宙中只剩下人类着一种存在,个体之间相互依存,成为一个群体来面对生存,可面对孤单,又需要群体回归个体,个体之间相互依存,感受彼此的带着温度的存在。   所以闭关清修真是一件苦事,晏青必须要时不时出山来见见人,才能找到继续修炼下去的动力。   --------------------   作者有话要说:   *莱温斯基和克林顿不得不说的办公室情感剧场。嗯就是这东西。   晏青四千岁,四千年前么,还存在原始的风气,大概是一种带着野性的开放自由,我是说情感和*(主动消音)   拖延症有没有特效药啊?   感谢小可爱们的地雷:   云红枫酒茶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8-24 09:56:27   DMRW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8-26 01:23:00 第34章   ==================   当雨点在窗外噼里啪啦地落下后,先是一道穿透眼皮阻碍的白色闪电在云层中划过,接着又是一道炸雷敲击大地。   密集的雨织成无数道紧密而无可穿透的雨幕,一波又一波,从天空倾泻而下。   瑞德被雷雨声吵醒,迷迷糊糊间摸到床头的水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只能又躺回去。   下一道雷声把他从迷糊中再次唤醒,他不得不揉着头坐起身来,端上空水杯去外面接水。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的意识又清醒了一些,正当他准备回到卧室的大床上继续尝试进入睡眠,从另一扇门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   瑞德走过去敲了敲门,但无人回应,他心里觉得有些不对,直接推开了门。   目光顺着打开的空间落在床铺上,瑞德为晏青准备的床上被子整齐,却不见人影。   抬起头往前,才见晏青正站在窗边,背对瑞德,床边夜灯的微弱光线无法触及他,他便整个人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之中,窗口涌进来的风把他的长发吹得四散,又露出晏青的侧脸来。   直到推门的响声传过去,窗前的人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瑞德?“   “你还没有睡吗?”瑞德走过去。   “我听到雷声了,就起来看看。”   又一道闪电在天边划过,照亮了晏青的脸,但闪电的光芒总是倏而消逝,两人又一同陷入了黑暗中。   瑞德抿了抿唇,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晏青就是在一个雷雨夜里,那时晏青浑身都是电击伤痕,狼狈不堪,后来福利院失火、吉米去世的那一天,也有白日惊雷。   这或许会让晏青对雷声与闪电更加敏感。   瑞德默默把敞开着的玻璃窗关上,挡住窗外呼啸的风雨,又拉上窗帘,隔绝闪烁的雷电。   “快去睡吧,已经三点了,”瑞德放低了声音。   “嗯。”晏青的动作有些慢吞吞,刚才炸响的雷光中蕴藏着一股强大的灵气,绝不属于自然界的正常的云层放电现象。   他放出神识去查探,但受到阻挡,只得到一些模糊不明的信息,似乎是一些他很熟悉的老怪物,但魔渊已被封印上百年,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晏青这一副低垂着眼睫,陷入思考的模样让瑞德更加担心。   他四处看了看,搬来书桌前的椅子往床边一坐,一副势必看着晏青躺上床睡着才会离开的架势。   晏青和他对视,原本只是坐在床沿,现在也不得不在瑞德的目光注视下躺在床上,让自己的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里。   “要关灯吗?”瑞德问。   床头的夜灯散发着浅浅的光,连窗边都照不到,但在这里却把两个人的身影描绘得纤毫毕现。   “不,不用,没关系的。”   “光线,尤其是蓝光的波长会强烈刺激神经传导物质,影响人脑中控制睡眠周期的部分,使人难以入睡……”瑞德说着,发现晏青换了一个侧躺的姿势,睁着眼睛看他,“……所以说,闭眼睡觉的姿势不仅是使眼部肌肉进入放松状态,也有一定的挡光作用,加快入睡。你不想睡吗?”   晏青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的位置,从来没有人劝他赶快去睡觉,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人把他当孩子来看,最近几天却挨个体会了个遍。   “不太容易睡着。”   打坐修炼更容易些。   “……喔…我也是。”   “那不睡吧。”   瑞德看了他一眼,“睡眠是人体必须的生理活动人类最长的清醒实验只坚持了十一天,但是实验者在三天以后就出现了行为紊乱、精神失常的情况……快睡吧。”   “我读那几本杂志,”晏青说,那几本科幻杂志原本被放在椅子上,现在瑞德把椅子拿来用,杂志正放在他的膝盖上,“人类冬眠技术真的可行吗?”   “目前只是科幻小说的幻想,不过…我在大学的时候,听说有几个私人实验室在进行相关实验,但还没有成果。你感兴趣吗?”   晏青弯着眼睛笑,“我只是在想冬眠几百年醒来之后的感觉对人来说会很奇妙。”   “这更接近于一个哲学问题,伦理问题。”瑞德说,“尤其是在现代未来哲学语境下,人类未来的科技会以多快的速度发展?人类的存在形式是否发生改变?人类社会构成是否变更?这是对冬眠人心智的考验。不过,在科技革命之前,世界的变化不会比目前的一百年更大,如果在此之前人类拥有冬眠技术,这样的考验或许会小一些。”   “嗯,或许是。但你的理想化推测没有考虑人在某一个时间段的个人经历?”   “也对,”瑞德的手指压着下巴,认同地点头,这个问题比睡觉更能勾起他的兴趣,这大概就是两个人都不爱睡觉的原因了,“如果这样说,人的冬眠次数也是有限的,人类的寿命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冬眠旅行。”   “如果是你,”晏青眼中的好奇之下还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深意,“如果是你…嗯,我们设想一个场景,你见过牛顿物理体系的建立,然后冬眠过去到达二十世纪,又见证了量子力学的诞生,你会有什么感受?”   瑞德皱着眉思考,又很快释然,“我认为,从十七世纪的物理跨越到二十世纪的物理绝对没有二十世纪初那些物理学家发现量子理论时的疯狂。”   由自己击垮自己坚守的传统理念比多年之后别人告知新理念更痛苦。所以在未来社会,如果可以解决技术与伦理问题,人类冬眠应该是可行的。”   “伦理问题?”   “嗯,抛开最普遍的生命权和社会资源相关议题,冬眠人大规模运用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大批观念不同的人重新进入社会,这对社会舆论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我觉得还能适应,”晏青侧着头,“始终存在一些贯穿时间的观念。”   瑞德愣了一下,然后被他的说法逗笑了,“那么你冬眠之前见过什么?”   一阵思索与沉吟过后,晏青开口,“九尾的狐狸在高台上放了一把冲天大火,阿尔忒弥斯在月光下狂奔狩猎,一位诗人,在月下舞剑;还有黑猫与红发女巫,塞壬杀死水手......巴黎歌剧院里红色的帷幕被拉开,足球场里涌入看球的工人们。”   他同瑞德倾吐这许多意象化的词汇与短句,晏青心底里明白瑞德尚且不知道他在讲述真实的过去,一切在瑞德听来恐怕只是他看完小说之后脑海中瑰丽的幻梦。   但这给倾诉者与倾听者一个绝妙的机会,没有人会开口发出任何质疑,而幻想又总是使人心神驰骋,陷入一种属于晏青个人气质的清冷与缥缈柔和之中。   晏青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一个纯粹的、向人吐露他四千年来飘荡的思绪的机会。   “大船在泛着灰色海浪的大西洋上航行,而月亮是千古未变的,岸上的摩天大楼似乎都在朝它生长,美国人行色匆匆,但又轻快放荡,那似乎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时代......”   他说了很久,久到他在无意识间放低了声音,以一种近似气声的音调同瑞德讲述着过往,那些现在看来血腥暴力、难以接受的历史也变成了浓烈的浪漫主义油画,使人发出低低的哀叹,却不至于恐惧。   不知道什么时候,晏青从侧躺着的姿势坐起了身,双腿仍然藏在温暖柔软的被子之下,而瑞德则渐渐进入了迷离的梦乡。   直到屋外惊雷炸响,晏青才意识到自己给瑞德说了这么多他从未向他人倾吐的极其富有他个人感情色彩的东西。   晏青不由得揉了揉脸,让自己从这种使人沉迷的状态中脱离,接着把瑞德从椅子上搬到床上,期间没忘记给他施了一个沉眠咒,以免吵醒瑞德。   他在瑞德隔壁睡了几天,知道瑞德的睡眠一直不好,他的黑眼圈除了天生基因外,大概还有失眠在作祟。   帮瑞德把被子盖好,晏青借着灯光描摹瑞德的侧脸,生机、聪慧、乖巧,如果一定要他形容,那么晏青脑子里会冒出这几个词。   这不是一个倾听者的外貌模板,晏青觉得,自己似乎更像是在分享,他没有什么无病呻吟的情绪要倾吐,在他收养赵寒藏之前,就早已过了伤春悲秋的年纪。   可是他喜欢同人交谈,瑞德大概是其中一个,而且会是特别的一个。晏青很满意现在这种状态,并且不由得期待接下来的生活。   但眼前还有更急迫的事情需要他处理,天边的惊雷仍未消逝,那股力量又有愈发暴躁的倾向,就算只是看在自家孩子在修安部工作不易的份上,晏青也得亲自去一趟。   他果断做出决定后,拉开窗帘,又推开窗,顿时狂风大作,风雨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里涌,接着就被一道灵力堵住,噼里啪啦如飞沙走石般砸在灵力上后,房间内又被晏青施下一道隔音咒,以免超自然事件扰人清梦。   最后看了一眼瑞德安静的睡颜,晏青勾了勾手指,关上了床头的夜灯,以免夜灯的波长刺激神经,影响睡眠。   他撑着窗台一跃而出,在落地前招出腾云又附上修安部出品的隐身符箓,快速赶往雷电下落之处。   ————   安大略湖北岸   漆黑的天地之间正竖立着一道高墙,这道由灵力铸成的铜墙铁壁绕着东北岸勾勒,又从湖中横跨而过,圈出一片宽阔的水域。   沿岸水面尚处于封冻期,原本只有湖心的部分还有水波荡漾的景色,但是今晚,在灵力墙之内,水面翻涌的波涛击碎了沿岸冰层,浮冰正如海浪般上下起伏。   闪电也聚集在此处,不断敲打着破碎的冰层,电火花几乎能在湖面上闪烁,更不论此刻满是电流的湖水。   一个身着制式黑色作战服的女性正在湖边通过耳麦指示队员作战。   湖中隐隐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如果让美国人或者加拿大人看见了,或许明早的当地小报头条就是“安大略湖惊现尼斯湖水怪!”。但是现在强烈的雷电驱散了大部分靠近的人类,灵墙的混淆功能又让外部看起来风平浪静。   后勤装备人员在向紧盯战局的组长汇报武器状况,“报告组长,灵力隔离器功率以升至百分之四十三,能量储备足够再撑四个小时,磨损率百分之二十一,全部功能运转正常。”   “收到。”任明玉在通讯频道中回复了装备员后,又转接在湖面作战的队员,“呼叫张志,呼叫张志,请报告怪物灵力消耗情况,收到请回答。”   “报告组长,记录中没有这种怪物的数据,仪器无法显示具体数值,但我个人估计大约消耗了怪物三分之一的灵力,请求炮火支援。”那边又传来跌入湖水后的气泡与压力声,但很快恢复正常,张志爬出了飘着浮冰的水面。   任明玉皱眉,最近出现不少这样的“怪物”,由于修安部图册中没有记录过这些类型怪物的名称,他们目前只能通过编号来区分不同的怪物。   而且资料库中缺少相应资料,他们无法直接针对怪物的弱点精准打击,但是上级似乎了解这类怪物,并说明这些怪物的实力并不强,只是突然出现,难免烦人。   大部分追捕任务被交给了修安部外勤处的常规对策小组,这一小组中基本都是普通人类战士,同时接受了修安部的灵气动力武器培训,也有临时对策小组接手了一些任务,他们大多是修士或精怪组队刷积分。   目前为止,各行动小组基本没有伤亡情况,要任明玉来下命令,也不会派出特别行动队。   只是日渐频繁的外勤任务让组员们的精力和武器弹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她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但每当她去找李归时,这位部长助理总会笑眯眯地温和地回答:“不是什么大问题,火力输出再猛些,都打得过。”   挫败感不由得涌上她的心头,“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句说辞不是第一次出现,任明玉明白,“不是什么大问题”的问题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常规对策小组能够轻松解决的。   还有一种就是常规对策小组完全无力触及,必须得请大能出手的问题。他们无法接触,对他们来说,自然就不是大问题了。   任明玉用责任感和职业意识压下心中的无奈,指挥着组员填充炮/弹。   灵气动力武器威力大,清洁性高,可惜不能配备常规部队,否则兔子们就可以驰骋夏威夷群岛了。   任明玉看着炮火在怪物脊背上撕扯出一条口子,心里惋惜。   怪物像是一条放大几千倍的黑色蚯蚓般在水中翻滚蠕动,炮火显然激怒了他,一声长啸从他的口器中喷出,尖锐的声响让组员们即使带着防护耳罩也感到耳膜阵痛。   靠近怪物的组员趁着着机会用灵力枪朝他的口中射击。   任明玉指挥炮手调整方向,继续射击。   “十一点钟方向,瞄准.....”   “攻击他的角。”   一道清浅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任明玉有一瞬间以为这怪物还有精神攻击能力,直到晏青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的身前,才让任明玉意识到这是一个真人。   她毫不犹豫地拔枪指向晏青,目光冷厉,灵墙没有报告这个入侵者,足以说明他的实力远超他们小组现在所携带的一切武器。   “你是谁?”   枪/支,即使是用灵力灌注子弹的枪支也对晏青缺乏威慑力,他云淡风轻地开口,“晏青。我在修安部见过你们小组,需要帮忙吗?”   此时的晏青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即使他用着一副少年人的面容,还只穿着睡衣,任明玉能理解修安部一些修士在漫长的时光中难免养成了一些独特的癖好,不过眼下的情况仍然让她感到一丝疑惑,“前辈,这个怪物没有角。”   晏青的目力放远,发现这怪物果然只长得像是一只肥虫,“他叫愔,原本有角,现下约莫是在魔渊同猛兽争斗时弄断了角,实力大减。天要亮了,我助诸位一臂之力。”   任明玉不知道这时间和前辈出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她没有机会问,晏青已经踩着云飞向愔。   他似乎没有自己的法宝,只用灵力化成长鞭,右臂一挥,朝愔甩去,厉然破空之声伴着任明玉在耳麦中的提醒,组员们默契地给晏青让出了位置。   愔想要逃窜,却被长鞭捆缚住腰身,接触之处冒出的阵阵黑烟竟然在夜色之中也清晰可见,他惨叫一声,开始在水中疯狂扭动身体。   强烈的水浪以愔为圆心震荡开来,浪花接连不断拍在灵墙上,堆出万丈高浪,而灵墙依然纹丝不动。   晏青的手腕一抽,长鞭绷紧,将愔的身躯直接切割为两半。   又是一挥,行云流水,长鞭化作火焰落在愔的身体上,还未死干净的愔在猛火下抽搐起来,不断有黑烟从他的身体里冒出,又被火焰迅速燃烧殆尽,很快形成了一道与浪一样高,横贯水面的火墙。   水面上落满火焰。   晏青在云与火之间朝任明玉遥遥一拱手,为这短暂的见面揖别后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组员们乘着个人飞行器也回到了岸边,装备员正在测试水质,发现那火焰燃过之后他们连水体净化的步骤都免去了。   “这不是我们的独立任务吗?”张志看着晏青刚才消失的地方。   “前辈......可能只是路过,就顺手帮了一把。”任明玉干巴巴地说,她实在说不出别的解释了。   “组长,你问他名字了吗?我们是不是回去帮他把积分加上?”又有人问。   “嗯,晏青,我觉得有点耳熟。”   组员们为这名字窃窃私语了一阵,最后一个高个子组员破了案,“我草,这是箸苹生的本名吧!”   “谁?”   “就是龟老儿修真界历史大说书第三百八十六期讲得‘箸苹生倒拔姻缘树,天月老成全人眷侣’的主人公啊!”   “嘶——这么说的话,我记得好久以前的第二百三十三期‘东真人大战西爱神,金箭头误射白飞羽’也是箸苹生的逸闻。”   “我还以为这样的能人早该飞升了。”   “飞不飞升我不知道,但他这东月老西爱神的结仇,怕不是要孤独终老吧。”   “说不定人家修的是无情道呢?”   任明玉默默缩到一边和装备员一起观测环境破坏情况,对箸苹生的八卦并不感兴趣。   主要是见过本人,不太敢。   ————   天空一片大亮。   晏青在太阳越过地平线之前赶回了家,但瑞德占着床,而他自己也没有睡意,就干脆在书桌边坐着继续看了会书。   他的神识探测到今天的交通十分通常,就比正常时间晚了一些叫醒瑞德,让他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叫醒瑞德之后晏青就拎着书包往学校冲了,留下瑞德一个人盯着这个房间发了一会呆。   他怎么就睡到晏青的床上去了,那晏青昨晚上睡了吗?   他来这个房间的目的不是让晏青早点睡吗?怎么他自己睡着了。   青少年缺乏睡眠的问题让瑞德感到困扰,并决定周末去图书馆找找相关资料来看。   --------------------   作者有话要说:   修安部内部论坛:听龟老儿八一八箸苹生那些年和掌管姻缘爱情的神祗们的爱恨情仇。   如果有被口口掉的字,请务必告诉我,我好改 第35章   ==================   格尔塔在天台昏睡了一个下午之后,格瑞斯好几天没见他来找过晏青麻烦,总算过了一段清净日子。晏青每天安安静静上学,除了去科幻社借书看之外也不怎么参与中学生社交。   “你又不去吃午饭?”克拉丽丝拉了一下晏青的头发,她最近非常喜欢玩晏青的长发,还为此和坐在晏青后桌的同学换了个位置,晏青嘛,倒也不太介意。   “你们先去吧,我一会来。”晏青抱着书,朝格瑞斯和克拉丽丝挥了挥手。   如果说校园生活有什么让他无奈的地方,那大概是这两个女孩发现他常常不来餐厅后,一定要每天拉着他去吃学校的免费午餐,说实话,连晏青这样不挑剔的人都觉得那些薯条汉堡还有生菜叶味道不怎么样。   “一定要来,不准偷跑。”格瑞斯指着晏青,换来一个保证的笑。   分别之后,他先穿过走廊去找储物柜。楼梯间里摩肩接踵,学生来来往往。   可当晏青的手按上自己的柜门时,周围的喧嚣一下子在一种危机感中遁迹,无形的灵气暗中聚集到手掌中,又如同生长的攀缘植物一般向上攀附,笼罩住整个柜子。   随后,他谨慎地打开眼前平凡无奇的铁皮柜门,一个团成一团的土黄色东西被放在空荡荡的柜子里,粘稠的血液从它的身下涌出,又被灵力阻挡住才没有继续向下滚落,殃及池鱼。   见他在自己的柜子前站了很久,格尔塔从人群中挤过来,讥讽地说:“小女孩,这只小猫怎么样?”   晏青面无表情地看了格尔塔一眼,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腥气,再怎么洗都没法洗掉血迹魔力的痕迹。   格尔塔被这毫无波澜的眼神吓了一跳,脊背发凉,向后退了一步,突然又在心里骂自己怎么每次都这么容易被吓唬,一直站在一旁的帕特里奇露出身形,拦在他的前面。   四周的人流看到三人对峙的景象,识趣地散开,竟留出了一块圆型真空地带,普通学生谁也不想惹上这两人的脾气。   “离克拉丽丝远点。”帕特里奇说。   晏青打量他一眼,心下了然,“克拉丽丝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格尔塔挑衅地呲牙。   晏青分给他一个眼神,“当然,和你的关系更不大了。”   周围暗自看八卦的学生倒抽气,为这个转学生的口气震惊。格尔塔平时跟在帕特里奇后面,帕特里奇平时不怎么惹事,只是体格强壮,看着有些吓人,但格尔塔一直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可是转学生天天和一群怪胎混在一起,一张漂亮的脸看上去比书呆子好一些,但怎么也不是那块硬啊。   已经有一些好心的学生在想着去想督学报告下一幕暴力场面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发出惨叫的是人高马大的格尔塔。   晏青一只手挡住格尔塔即将落下的拳头,指尖压住他的虎口,微微用力,看着他扭曲又愤怒的表情,无奈道:“傻孩子,这几天注意安全。”   手指松开,格尔塔发现手掌的控制权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手里,但虎口依然保留着被晏青捏住时的胀痛感,他一下子滑坐在地上。   晏青转过身把柜子里的豹子尸体抱出来,想了想,没有把柜子里的血迹处理干净。他的眼神转向帕特里奇,缓缓而威慑地开口道:“放学后,等着。”   帕特里奇在威压之下僵住,发现在即撞上硬茬了,刷的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凶狠的眼神四处张望着,吓退了胆小的学生,四周空开后他又恶狠狠地盯住在地上叫痛的格尔塔,他怎么脑子疯了找上这个人?面前的东方人又是怎么把自己完美地掩藏在凡人之中,完全无法发现超自然力量的痕迹?   “管好你的牙。”晏青神色冰冷的警告帕特里奇。   哦,或许我们不该把他称作“帕特里奇”,真正的帕特里奇的灵魂已经在这句身体中陷入了沉睡,附身他的恶灵正掌控着这具强壮的身体。   否则只凭格尔塔和帕特里奇两个普通高中生,怎么可能抓住并杀死一只有灵的美洲豹。   但是现在校园里围着太多人,晏青无法直接在此驱逐恶灵,只能先在帕特里奇身上设下一道禁制,等傍晚大部分学生离开。   晏青抱着豹子尸体,撞开帕特里奇,给所有人留下一个快速离去的背影和狼狈的二人组。   走远之后,他转道进入了贝克的单人办公室。   推开门时,贝克还在勤勤恳恳地敲打键盘写作新书,学生来找他讨论课题并不少见,贝克也总是能有充足的准备来接待敲开门的学生。   但他真的没办法在豹灵和晏青的双重威压下不腿软!   晏青看着贝克浑身僵硬,快要从皮质靠椅上滑到地上,贴心地收敛了自己的威压,又遮挡了豹子死后残留的压力。   “您有什么事?”贝克颤颤巍巍地扶着桌面从地上爬起来,推了推自己快从脸上掉下去的眼镜。   “借用你的办公室。”   “您用吧,我走,我现在就走。”贝克着急忙慌地开始收拾桌面。   “不用,你继续工作,我只是借用空间。”   “好的,好的,没问题。”贝克重复着,强迫自己按照晏青的吩咐坐会了位置上,他盯了一会电脑屏幕,那些英文字母像是一串蚂蚁在屏幕上爬来爬去。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写出来的东西大概会被读者塞进下水道里。   贝克默默把电脑关机,偷偷抬头去看晏青的动作,还有他怀里那只可怜的死去的小豹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有灵的动物。这种灵和东亚神话或是欧洲神话中的灵不同,它们是这片大陆上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和印第安人共同生活几千几万年。   在印第安神话中,世界万物都有自己的灵魂,人类同样,也就不成为高于万物的存在。神灵寄居在一切生物之中,一些生物恰好有灵,便拥有超脱凡俗的力量。   十六世纪欧洲人来到新大陆,超自然生物也来了不少,坎贝尔家族就曾在五月花号上斩杀了一只偷渡的吸血鬼。   超自然生物的数量远少于人类,也没有发展种植、开展工业、抢占土地的需求,他们本可以和本土生物在自然丛林法则下正常生活。   但是印第安原住的灵与印第安人有着深刻的关联,对切洛基人来说,雪松树中就藏着祖先的灵魂,对塞里士人来说,狼就是本氏族猎手灵魂的再生*   随着印第安人在压迫下不断减少,最终进入保留地生活,那些灵也大多进入了保留地,潜藏在辽阔、美丽又贫瘠的山与林之中。   贝克很久没有见过灵了,更不要说是灵跑进了东海岸的人类聚居地。   而这只小豹又已经死去,想到这里,贝克忍不住摸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抽泣的声音已经吸引了晏青的注意,晏青转过来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贝克,嘴角抽了抽,或许是因为无语,他没说什么。   贝克自己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问:“怎么会有人忍心杀死这只小美洲豹呢?”   晏青也想问,“怎么会有老变形怪傻成这样?”   “嗝?”   喔,看来他是问出来了。   “我是一个作家,”贝克冲晏青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的确见过很多,我也写过很多了,但我永远要以深刻的悲哀来面对不得已的死亡。”   “我没有说这样不好......”晏青本该发出一声叹息,可这叹息又被他吞了回去,小豹子的脖颈上有一道致命的伤口,看起来像刀伤。晏青用灵力堵住不停朝外涌的血迹,以免贝克的办公室看起来像是一个凶案现场。   他原本以为是附身帕特里奇的恶灵杀死了这只小豹子,但恶灵一般会选择更原始的手段,而不是使用工具。一个简单的禁制便能困住这个恶灵,他恐怕也没有力量从母豹的身边夺走小豹,杀死它,还夺走了他的灵。   不过这只恶灵也还算有些聪明,没有自己触碰豹子的尸体,所有血迹都粘在格尔塔的手和晏青的柜子里,如果母豹子找来,他们两个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为此,晏青没有清理柜子里的血迹,等待母豹循迹找来之后把她的孩子的尸体还给她。   贝克站在他的身后终于抹干净了自己的眼泪,看晏青把小豹子的尸体装进一个木箱中,又用不知名的泉水清洗了手掌,来自豹灵的力量在这个空间中渐渐变淡消散。   他松了口气,问:“您准备怎么处理它的尸体。”   “还给它的母亲,她会找过来的。”   “有灵的动物一般不会进入城市。”   “但是猎杀他们的人会。”晏青说,不过他现在不能确定杀死小豹的生物是否是人类。   文字工作者的直觉让贝克领会到晏青话里的意思,“母豹会追杀这些凶手,您也要去吗?”   “嗯,今天晚上。”晏青顿了顿,“你早点下班回家吧。”   “好,好。”贝克感激不尽,他一点也不想近距离观赏神仙打架。   等到晏青把木箱放入纳物乾坤,再赶到餐厅和克拉丽丝和格瑞斯会和时,他在走廊上打脸格尔塔的事情已经快要传遍全校,以至于他走过餐厅时身侧会自动消音,然后被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紧跟着。   他目不斜视,找到格瑞斯一桌坐下,她已经帮晏青拿好了午餐。   看了一眼餐盘里的盒装生菜沙拉和果酱三明治,晏青无法升起食欲,正好格瑞斯的一大波问题也向他抛了出来。   “你真那样说了?放学后约他们打架?”   晏青眉头一皱,“我没打算和他们打架。”   “这就好。”格瑞斯拍拍胸口。   “但我让他们放学后等着,我有话要和他们谈。”   “what?!!你疯了?”   四周又寂静到鸦雀无声了几秒钟,这寂静和看热闹的眼睛不断向外扩散传染,格瑞斯见状拉着晏青的肩膀让他低下头,小声地和他继续说,“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他们会真的只和你谈谈吗?”   “他们可能会这样希望。”晏青说,不过恶灵神志混乱,有时候强烈的恐惧只会让他们的行为更加暴躁无常。   “你还放学后找他。”格瑞斯几乎想要对晏青这幅无所谓的样子翻一个到天上的白眼,可惜厚重的假睫毛阻碍了她的发挥,“你不担心他们把整个足球队叫上找你麻烦吗?你一个人打得过他们十几个人吗?”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吗?”晏青问,这个人数大概能凑出一支足球队,在勉强加上几个替补,连对内正式练习赛都没法踢,这情况有些可怜。   “这是重点吗?!”   “嗯,”晏青顺着女孩的意思想了想,带着安抚的想法,“他们应该不会叫上足球队的人。”   除非这个恶灵是一个狂热球迷,逃命都来不及还想着帮帕特里奇去参加训练。   “帕特里奇真的和你那么说吗?”克拉丽丝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以为这一切只是谣传,可晏青的态度证实了它的真实性。   “说什么?”   “离我远点...之类的。”克拉丽丝自己说着都开始皱眉。   那大概只是恶灵用来威胁人的话,晏青道,“你不用太在意。”   “不,”克拉丽丝摇了摇头,“我或许才是该去和他谈谈的人。”   “不是今天,”晏青按住两人的手,他可不想两个女孩掺和进这些事来,“今天的事情我会解决,你们下午早点回家。”   他的声音有着奇异的沙哑和回响,强大的神识在两人心中留下暗示,克拉丽丝和格瑞斯只能迷迷糊糊地点头。   ————   晏青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听到瑞德说他要去新墨西哥州查案子,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免去晏青解释自己怎么又晚回家的烦恼。   接着就看到恶灵占用着帕特里奇的身体,把十几个足球队队员全部留下了。   但不是当打手,而是做人质。   一大群高大强壮的运动员此刻都抱成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家队长突然发疯说要杀了他们,还浑身冒着黑烟。   教练在争执中被打晕扔在一边,而刺头格尔塔正被一头美洲豹追着在走廊上乱窜。   --------------------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北美印第安神话中人与自然的关系》,有我的魔改。 第36章   ==================   “救命!!!上帝啊!”快被母豹逼疯的格尔塔见到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想要扑上去求救。   他的耐力和速度能支撑他在母豹的追击下闪躲一阵,但人类的速度面对大自然的天生猎食者毫无优势。   晏青侧身避开向他扑来的格尔塔,只听见身后格尔塔滚下楼梯的惨叫和人体同地面碰撞的响声。   母豹在格尔塔冲向楼梯间时敏捷地跃起,用一种捕猎的姿态朝着格尔塔的方向冲击,大嘴已经张开,露出长而厉的尖牙为咬下仇人的血肉做好了准备。   一只手臂忽然拦在她面前,在强大的惯性下,母豹来不及避让,一口咬在拦路者的手臂上。   然而下口却没有牙齿嵌入血肉的撕裂感,更像是咬进了一团泥土中。   晏青在手臂上包裹了一层灵力,以免母豹真的一口咬下去会被昆山玉炼就的骨骼崩碎了牙齿。   母豹紧咬着他的手臂不放,金色的豹眼在黑暗中瞳孔放大,黑色占据了更大的面积,用力时眉心的肌肉遒劲凸出,她又往下咬了一点,还用上了魔力攻击,喉咙中发出低沉如引擎一般的咕噜声威胁着这个人类。   抬高手臂,晏青无奈地发现这只母豹的体长超过两米,现在她的后腿还坠在地上,支撑住母豹花纹斑斓的矫健身姿。   他只能选择趁着母豹的利齿没有空闲,用另一只手拎住了母豹的后脖颈。   她一下子松了口,先是四肢如普通猫咪被拎住一般僵硬了一下,接着就展现出美洲豹的凶狠,疯狂地挥舞利爪,喉咙里的咕噜声转为威慑的吼叫。   缩在墙角的队员们被这巨大的豹吼吓得捂住耳朵,但是物理防御无法阻挡吼声中魔力冲入他们的大脑,很快,他们的惨叫压过了摔下楼梯的格尔塔的叫喊声。   声浪带起一阵风,晏青把被风吹散的鬓发撩到耳后,注视着母豹的双眼,说:“我有话同你说。”   母豹显然听懂了这句英文,呲了呲嘴,露出粗壮的后牙。   晏青不动如山,继续道:“这个恶灵也会同你谈一谈。”   原本坐山观虎斗的恶灵狞笑着,在母豹和晏青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时手里出现一把灵体化作的来\\复枪,枪口对准队员,“我没什么可和你谈的,滚吧,臭小子!”   这话只换回晏青的一瞥,恶灵手下的人质对他不会构成任何阻碍,他左手一挥,汹涌的灵力便将恶灵缴械。   灵力把恶灵的虚影打得破碎,他们这才看出面前的人只是恶灵幻化出的障眼假象,真正穿着帕特里奇皮囊的恶灵正沿着走廊的边缘向外逃!   晏青抬起刚才被母豹一口咬住,现在已经恢复如初的右臂,双手快速结印,淡白色的光亮中,灵印从他的指尖飞出,在路途上不断放大,最终撞在一扇玻璃窗上,旋转的花纹阻挡了恶灵的去路。   恶灵在晏青抓住了母豹时就扔下一众队员准备翻窗逃跑,现在灵印的力量把他少烧了回来,他冲向另一扇窗,可灵印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向此处延伸,再次封住了这扇窗。   他不信邪地往前狂奔,可灵印永远比他更快,窗户封印的钝响如丧钟在他心头荡起,在走廊的尽头,他终于走投无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抓回了晏青面前,扔在脚下。   虚影在帕特里奇的身上闪烁着,如同接触不良的电灯泡般时隐时现,难以看清恶灵真正的面容,直到他成功地脱出帕特里奇的身体,想要往上飞,穿透天花板逃走。虽然合适的附身皮囊不容易找,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命更重要,恶灵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可他才逃到一半,还有半截下肢留在走廊里是,一双手拽住他的脚,硬生生地把他从天花板里拽了出来,再次摔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再穿过地板落到楼下去,在他砸在地上时,闪着金光的阵法亮起,灼烧得他痛到在地上打滚,几乎让他回想起自己死前受到的血腥折磨。   晏青放开了手去抓恶灵时,母豹趁机跳下来,用后肢把帕特里奇昏迷的身体踢到一边,扑上前又开始撕咬恶灵。   惊魂未定的足球队队员们看着自家队长的身体如皮球一般被踢了回来,下意识散出一个空地,都不敢去触碰刚刚被附身的人。   晏青在这间隙插了一句话,“找件衣服给他盖上,脱离恶灵附身后体温会降低,容易感冒。”   队员们左看看又看看,大家被恶灵抓来时刚刚结束训练,身上都没有多余的御寒衣物,只能穿着球衣抱作一团取暖。一个队员灵机一动,从昏迷的教练身上扒了一件外套下来给帕特里奇盖上。   晏青看母豹把恶灵咬的快没有人形了,找了个机会把他们俩拉开,又招招手,用灵力把滚下了楼梯的格尔塔提了上来,也扔在脚边。   为了适应一人一恶灵一豹的高度,晏青盘腿坐下,先看向母豹,问道:“你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孩子吗?”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母豹不敢再去攻击晏青,现在眼前这个人类轻缓的语调也舒缓了她紧张的神经,勉强对晏青收敛了攻击的姿态。   她用兽类的坐姿坐好,谈到死去的小豹子,母豹收敛了凶性,露出类人的悲哀的神色,她低垂着头,毛茸茸的尾巴一扫一扫,没有张口,魔力却替她发声,“是人类,他们拿走了他的灵。”   “是这两个人吗?”晏青指着恶灵和格尔塔。   “不是。”母豹摇摇头,“我追着味道找到这里,他们身上,还有那个柜子里都有我的孩子的气味,但没有灵的痕迹。”   “你们又知道些什么?”晏青转向格尔塔和恶灵时,语气淡漠。   “不是我,不是我,”格尔塔惊恐地摇头,“我只是看到了那只豹子的尸体出现在后花园里,我还以为是死了的猫,但不是我杀的!学校里有喜欢杀猫的人,我只是想拿尸体来恶作剧!帕特里奇也在,当时他也同意了!”   格尔塔想去看帕特里奇的脸色,寻求帮助,可当他注意到脸色青紫的帕特里奇时,突然意识到之前和自己对话的是帕特里奇身体里的恶灵!   “谁指使你?”晏青肯定地向恶灵发问。   “黄皮人!用不着你知道!”   看着恶灵生前穿着的旧式马裤,晏青皱眉,“我并不一定要你自己开口回答。”   “那你来试试!”这不是在尝试逃跑时伪装出来的外强中干,或许是因为疯癫,或许是因为真正的无知,恶灵知道自己必死,却还要不断挑衅。   恶灵发狂的模样最后只换回了晏青的神魂搜索术,为了避免吓到墙角瑟瑟发抖的那群高中生,晏青没忘记放下一道隔音结界挡住恶灵的尖叫。   在他的脑子里搅了一遍把所有信息抓出来再沥干净残渣之后,晏青又结了个印超度了恶灵,过程熟练,手法老道。   在恶灵的灵体燃烧的熊熊火焰之中,晏青撤下结界,顺手那群目睹了超自然事件的男孩施了一个禁言术,“很晚了,快回家吧......”   他的眼神落到昏迷的三个人身上,想了想,又换了句话,“或者叫救护车来。不要尝试吧今天晚上看到的东西说出去。”   话音刚落,男孩们就看着晏青从四楼的窗户直接翻了出去,那只母豹子身姿矫健地跟在他身后,飞速消失在月光中。   他们面面相觑,直到其中一个人大胆地戳了戳格尔塔和帕特里奇,“还是温的,他们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晏青顺着恶灵记忆中的路线到达红谷高中的后花园。   花匠大概是照着英式乡村庭院艺术来构建这座小花园,各式藤蔓在这一小片土地上野蛮生长,不过天气还冷,除了几朵月季之外,无法看到其他艳丽的色彩。   晏青拨开被荆棘藤蔓掩盖的脚印和血迹,母豹跟在他身边,此时忍不住匍匐在血迹旁哀鸣,这是她的孩子留下的血迹。   他顺了顺母豹后颈的皮毛,她喉咙里的哀伤顺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了晏青的手上。   日升月落,弱肉强食,天地之中,仁义常常回避个体的苦痛,但人类必须以最深切的悲哀和同情面对死亡,否则对永生的追求将成为毫无意义的机械行为。   “走吧,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晏青说,恶灵的记忆和他们存在的形式一样混乱无序,似乎连恶灵自己也不知道谁是杀豹的幕后主使,他只能在一片残破的画面中顺藤摸瓜寻找线索。   恶灵和小豹的尸体最开始都出现在这里,格尔塔也被恶灵引诱至此,但用尸体来做恶作剧却是他自己的恶劣心思。   母豹的那一扑没有冤枉他。   母豹抬起头,尖耳动了动,示意晏青跟上来。她迈着步子,朝花丛深处走,晏青感受到那个方向传来奇异的魔法波动,若有所思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个金色的涡旋隐藏在花丛之中。   熟悉但又遥远的气息提醒着晏青这个涡旋的来历,“阿兹特克人的传送魔法,这是那伙人留下的吗?”   母豹颔首。   有些奇怪,晏青想着,手指在金色漩涡上轻轻滑过,旋涡像水一般顺着他的手指变换形态,又在外力干涉离开之后恢复了原状。   如果他们能够使用早已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的阿兹特克魔法,怎么还会想要豹灵呢?那些魔法几乎可以满足他们在尘世间的一切愿望。   “你从这里来?”晏青突然想到。   母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晏青——她头也不回地跳进了金色的涡旋之中。   晏青没有迟疑,跟着母豹走进了旋涡之中。   一阵太阳般耀目的光芒与魔力波浪之后,晏青发觉自己的脚下仍然踏着松软的泥土,黑夜依旧,月光影影绰绰地落在纤长的眼睫上。   还没等他的眼睛从强光的刺激中恢复过来适应黑暗,一道熟悉的嗓音已经响起。   “奈哲尔,你怎么在这?不对,你怎么变小了?” 第37章   ==================   “奈哲尔,你怎么在这?不对,你怎么变小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林间,蜷曲的棕色卷发富有弹性和光泽,蓄着胡渣,四肢修长,肌肉强壮。   两头灰狼贴在他的腿边打转,眼前入侵者的陌生气味让灰狼露出伺机而动的躬身姿态。   母豹低吼一声,扑向他,他伸出双手,强健的双臂将母豹抱在怀里,熟悉的怀抱让母豹收起舌头上的倒刺,舔了舔他的手掌。   “卢帕斯。”晏青看清了熟人的面容。   “是我。”卢帕斯显然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在哀伤又孤独的母豹身上,给晏青的回答简短又空虚。   直到母豹在安慰下依偎在他的身前,这个如拥有雕塑般的古典俊美的男子才再次看向晏青,“所以你这是怎么了?”   “一些意外。”   “噢,你们东方人常常发生意外。”他没有追问。   “你的出现也让我惊讶,”晏青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自己的老朋友,“我以为你会一直留在欧洲。”   “欧洲现在不太合适我生活,”卢帕斯眨了眨右眼,“工业革命、生产力突飞猛进、生育率提高这之类的东西,我的母亲在用她的奶水养大罗慕路斯和雷姆斯之前,大概没有想过他们会建立罗马*。总之,那里的人口密度太大,人们又热衷于旅游业开发,我很难再找到安静一些的森林,就来了这里。”   他用温柔的目光扫过葱郁的林木,“这里没什么人,还有很多动物朋友,更适合临时旅游居住。”   “和动物为邻是你衣衫褴褛的理由吗?”   卢帕斯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破烂衬衫和短裤,又瞧见晏青不以为然的神情,爽快一笑,“我是一头狼!只是偶尔变成一个人,可没人给我一个合法身份证明。我也不想去见那些管理欧洲的魔法部员,他们很可能把我写成某种神奇动物,这还是算了。我只在山林里奔跑,你不能对我的衣服要求太高。倒是你,和以前一样在意人类的服饰。”   晏青难以反驳,他总是难以避免地在乎醒来的那几十年里人们留下的艺术、文学、服饰、美,也不忘记把这些事物收拾妥当放进自己的收藏里。   如果展开讨论,那他就得和卢帕斯在此处辩论至日升又落了,晏青选择把话题转向他现在更关切的问题,“那你还记得这里在地图上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地方?这里在新墨西哥州,特拉梅沙,我们现在站在印第安人保留地的土地上,”卢帕斯摸了摸脚边的狼头顶的软毛,“这些都是有灵的动物。你是为了塔拉来的吗?就是那只小豹子。”   晏青点头,“我遇上了带着豹子尸体逃跑的恶灵。”   “所以你就要为他找到凶手?好吧,这的确是你常做的事。”卢帕斯把母豹子放下,母豹脚步轻盈地跟在他身后,抢占了狼的位置,而两只狼敢怒不敢言,卢帕斯朝着树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晏青跟在他的身后,“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事情。”   “是恶魔杀死了塔拉,除了塔拉,他们还在追杀有灵的鹰、牛、鹿、、兔、蛇,我赶到得太晚了,在我杀死他们之前,没来得及阻止他们杀死最后一条蛇。”   “他们想要灵吗?”   “是的,但不是你想的增强力量,他们好像只是想要取出灵来。”   “为了魔法阵?”这是灵更为常见的用处,“那个阿兹特克魔法阵又从哪里来?”   “你为什么不问问这些恶魔从哪里来呢?”   晏青愣了一下,却又快速反应过来,“地狱之门被上帝封印,恶魔只能通过特殊通道进入人间,他们数量不多,更多的也选择了蛰伏。”   抛去晏青之前遇上的出门跑业务的十字路口恶魔,不应有如此之多的超自然生物行走在平凡的大地上,从目前恶魔的活跃程度来看,在隐藏在人间的恶魔几乎是倾巢出动了。   “我非常确定恶魔想要改变这样的状态,”卢帕斯说,“他们从两千年前地狱之门被封闭之后就开始设想,并且尝试过无数次了,可惜都没有成功。但是约定之日即将来临。”   “即使恶魔们自己没有找到办法,突破封印的路西法也会冲破地狱的封印。”晏青接道,“但这和死去的阿兹特克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我们当年从上帝的先知那里听来的模糊不清的预言,不是吗?”卢帕斯在一座悬崖前停了下来,圆月的清辉洒向他和远处谷地中绵延无边的人类城镇,“先知没有说过地狱之门如何被打开,也没有说过路西法的封印如何被打开,他只是强调,天启是注定的命运。我在杀死那些恶魔之前,他们说,路西法知道方法。不过这和阿兹特克人的确没有什么关系,上帝同他们的主神威济洛波特利也从未见过面,他们只是意外卷入这场纷争,既没有神庇护,也失去了斗争的人。”   卢帕斯转过身来,背对着城镇的灯火,“恶魔说,天启有六百六十六道封印,打破其中的六十六条,路西法就能够从牢笼中出来。他们一直在为此做准备,这里的一道是杀死六位古老神明。”   晏青说:“神界隔断之后,现世只剩下了沉睡或被封印的神。”   “而且他们足够虚弱。”卢帕斯紧跟着说,“恶魔们找到了唤醒他们的方法,复仇之血浸润的土地再加上神系的魔法之力。他们在墨西哥境内的遗迹搜寻,找到了当年西班牙人侵略者和阿兹特克人的幽灵,从幽灵的记忆里学到了一些魔法,那里没有沉睡的古神,但侵略者的记忆将他们指引到这里,风神伊尔克特尔曾在战争中行至此处,后来亦在这片土地上沉睡。”   “我见到了一个西班牙恶灵,他穿着旧时代的水手服饰,”晏青想起被母豹追杀的恶灵,“我提取了他的记忆,他似乎是一个俘虏,被祭祀剖心祭祀某位神明。”   “呵,”卢帕斯发出一个带有讽刺意味的音节,“杀人的罪孽和被杀死时的怨气混在一起让他活到了五百年后,又被恶魔驱使作为武器。。”   “他们现在有了灵的魔法之力,鲜血从哪里来呢?”   卢卡斯抬起手臂,指向山下的城镇,“恶魔引诱了一个人类,让他挑起一场符合要求的战争。我一直在想该如何阻止他们,你愿意帮我一把吗?”   晏青在此刻沉默,他顺着卢帕斯线条完美的手臂看过去,远处的城镇算不上繁华,在黑暗下缺少了昼夜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的点缀,具有当地风格的低层建筑在新墨西哥州干旱的环境下静默地伫立。   “一共有六百六十六道封印,”晏青开口,“他们只需要打破六十六道,现在地狱之门尚未开启,第一道封印也未被打破,恶魔并不一定要选择杀死六个古神的方法,你守在这片森林中,他们未必敢再次靠近这里。”   他的言语中透露着拒绝的意味,他追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找到杀死小豹的凶手,再加上阿兹特克魔法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现在问题全部解决,他不认为还有介入的需要。   “你无法阻止天启,这是由上帝为属于他的造物定下的命运。”   卢帕斯看向他,晏青说话时双眼中透出光,像是远古的火把在他的双目之后摇曳闪烁,使他原本笃定的语气更加坚定而不可侵犯。卢帕斯难以反驳晏青的说法,这就像俄狄浦斯必然弑父,有些东西可以被改变,有些却必然发生,芦苇的柔软或磐石的坚硬都无可阻挡如此命运。   在他对晏青丰富但相比起来也叫有限的认知里,晏青既不接受命运,可也不愿意介入命运,积年累月的习惯不会因为他的一番话而改变。   “我没有请你阻止天启,”卢帕斯走进了几步,突然抓住晏青的手臂把他拽到悬崖边,几颗干燥的砂石松动,落入了悬崖下黑暗庞大的树冠,他指着城市,又将手挥向环绕四周的清冷森林,“我明白你的话,天启是上帝的家事,与你我的立场无关。可是这里的人,这里的灵,他们甚至不是阿兹特克的遗民,天使与恶魔的命运齿轮之下,他们同样无辜。”   晏青感觉到母豹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温暖毛绒的触感似乎也在为卢帕斯的话提供证明。   见他并不答话,卢帕斯捏紧了手指,放弃用道义的制高点来说服晏青,继续道:“有五个孩子被杀害了,用的是完全人类的手段,我无法追查到凶手。听说这个国家更高级的执法人员也来这里查案,他们似乎称自己为...侧写,大概是这个名字...”   “侧写师,”晏青的手一顿,想起瑞德好像提过他去了新墨西哥州查案,纠正了卢帕斯的用词,他的目光从远古回到凡世了,“他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凶手在哪里。”   “我是说,侧写师们。”   “你愿意留在这里?”   “......我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如果我不留下,你自己也会无止境地追查下去,直到找到凶手,或是伊尔克特尔被唤醒,不是吗?你喜欢留在这片土地上吗?”晏青问着,却也带着肯定的语气,“你有你的私心,现在我也有我的了。侧写师们在哪?”   “......他们白天去了那些孩子被杀害的地方,然后就去了警局,他们找了几个人,但我没有闻到他们身上凶手的气息。”   他们去过案发现场,也询问过一些嫌疑人了,晏青自己把卢帕斯的说法替换成了BAU会使用的专业词汇。   “如果你需要任何材料,受害人的血液、头发、出生日期之类的东西,我可以找人帮你拿到。”卢帕斯的回答热切了起来。   “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卢帕斯一愣,接着露出一个试探的表情,“你推演预言不需要这些材料吗?”   “......谁告诉你我要算命?”   “为了找到凶手?”   晏青看着卢帕斯开始冒傻气的样子,不忍摇头。   --------------------   作者有话要说:   *罗慕路斯与雷姆斯,传说中罗马的建立者,被他们老爸给扔了,后来被母狼抚养长大。   我好困,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睡得挺久的啊 第38章   ==================   晏青当年在山中修道时,除了一本修炼功法之外,再无他物,也没有师父教导,天道术法全赖自己参悟。   其他还好,但在卜算一途,既无参考,他又对演算天道有所抵触,实在是修炼地一塌糊涂。一来二去,他更不愿意用了。   卢帕斯看他表情,自觉触了霉头,摸着鼻子,露出讪讪的表情。   晏青扶额,“别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你可以找人,谁?”   “一位保留地的警察。”卢帕斯恢复了点活力,“我带你去见他。”   晏青刚想问半夜三更去打扰他合不合适,卢帕斯就已经拉着他冲下山崖,两只狼跟不上他的速度,在身后的山崖上一声又一声地对月长嚎。   卢帕斯轻车驾熟地穿过森林和夜晚的城镇,晏青不得不给两人加上了隐身法术,以免第二天特拉梅沙出现都市怪谈。   当两人跨过一整片城镇,最终站在一栋浅色的独栋屋前时,卢帕斯的朋友已经站在门前了。   他的睡衣外面罩着一件夹克,显然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但晏青记得卢帕斯没有提前给他通风报信。   他看着眼前的空地,问:“卢帕斯,你带了谁来?”   “他看的见?”晏青有些惊讶,虽说他卜算不在行,但还不至于在隐身这些小法术上失误。   “闻到的,约翰有印第安人返祖血统,他的祖先有狼的血统,是部落中最出色的猎手。”   “卢帕斯?”约翰又问了一句。   “我在。”   晏青挥手撤去术法,让两人脱离隐身状态。   卢帕斯走上前去,向约翰介绍道:“这位是奈哲尔.晏,我的朋友。”   “约翰.布莱克沃夫。”约翰不太清楚东方礼节,选择和面前的年轻人握手。   “你好。”晏青微笑着打量面前这个严肃强壮的印第安男人。   “你闻起来有山的味道,你是什么?”   “我是人类,不过以前住在山里。”   卢帕斯打断了寒暄与试探,“嘿,约翰,我们来是为了最近的那起案子。”   “你有头绪了吗?”约翰最后看了一眼晏青,一边带他们进屋,一边问道。   “幕后主使?对,我找到了一群恶魔;真正的凶手?没有,我认为是人类。”   “那他呢?你带他来做什么?”约翰打开了客厅的灯,看到卢帕斯身上的衣服裤子又是衣服破洞褴褛,沾满泥土和草汁的样子,停下了目前的话题,“你怎么又把衣服弄成这幅样子,等着,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来。”   约翰匆匆上楼,晏青看了眼卢帕斯身上的衣服,看尺寸大概也是约翰的,他拍了拍卢帕斯的肩。   等到约翰拿上衣服踩着楼梯回来时,卢帕斯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头成狼从一地的衣服里钻出来,又被晏青抱起。   狼形的卢帕斯连耳朵都已经立了起来,但大尾巴被晏青抓住,只能顶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在晏青怀里装死。   “你们......没问题吗?”约翰脚步迟钝,语气也迟钝。   “没有,”晏青带笑回答,“如果下一次他再把衣服抓烂,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变回狼形就好,不用再浪费衣服了。”   这看着亲切却又让人感到有哪里不对的笑让约翰在此刻庆幸自己只是血统返祖,没有办法变回狼形。   他把衣物放在沙发的扶手上,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来是为了?”   “FBI的BAU小组在和你们合作?”   “没错。”约翰回答,“他们要我配合他们给出侧写,他们认为是本土恐怖团体作案。”   “什么是恐怖者组织?”卢帕斯的狼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话语,在和约翰交流时,他自动把拉丁语转换成了英语。   “是恐怖主义组织,”晏青捏着他的脑袋和狼眼对视,“这几十年你都做什么去了?”   卢帕斯甩了甩脑袋挣脱出来,又抖抖自己被压塌的毛,“从落基山脉的北边跑到南边,这里的生态保护还算不错。”   “自从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卢帕斯就来到了保留地,七十年代保留地和政府交火时,他也曾帮助过我们,”约翰解释道,“但直到我出现返祖现象,才见到他的人形。”   “现在,有五个大学生被杀死,一个失踪,凶手模仿了印第安人的战争宗教仪式。”约翰谈到案件时语气下沉,让他立刻信任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高中生外貌的东方人有些难度,但卢帕斯的态度可以代表很多事,他只能尝试着去信任。   “所以现在特拉梅沙的居民对保留地居民产生了仇视与恐惧?”   “这种现象从来没有改变过,”约翰说,“但我确定凶手团伙不会是印第安人,他们的杀人手法包含了阿帕奇、那瓦加、科曼奇、维布罗还有苏族人的战争祭祀仪式,没有一个部落会将这所有的手法混在一起。”   “侵略者与被侵略者的血液浸透土壤。”   “什么?”   “恶魔想要的东西。”晏青回答,“你们很无辜,特拉梅沙的居民也是,地狱的恶魔们在完成上峰交给他们的任务——唤醒阿兹特克人的风神伊尔克斯特。为此,他们引诱凡人在这片土地上挑起战争。”   “但是警察不会透露恶性凶杀案的细节,目前还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有能力反击的人会知道,不是游\\行者、投诉者或是媒体、法官,是真刀实枪的反击的人,恶魔们的回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约翰皱眉思索了一会,“特拉梅沙的居民大多为狩猎季持有猎\\枪,但如果是大规模暴力组织,可能是ADU(美国保卫者联盟),American defense union.他们在保留地和开发土地的问题上寸土必争,而且他们有两百多号人和四百多把步\\枪。”   “很有可能,”卢帕斯用前肢支起上半身,“你打算怎么做?把他们都杀了,还是囚禁他们?”   连约翰都被卢帕斯直白的话语吓了一跳,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血腥的奴隶制时代过去了,卢帕斯,你不能决定他人的生死。”晏青劝说道,他有些后悔,似乎回到狼形的卢帕斯的智力会直线下降。   “ADU的首领是谁?”晏青问约翰。   “当地的一名商人,罗伊.米顿,他利用ADU让当地居民和保留地对立,以此获得更多的土地开发权。他喜欢用这些钱来装满自己的口袋,但绝不愿意真的制造战争阻碍他获取利润。”   “没人说得准,”晏青说,“他住在哪里,我想去见见他。”   约翰报给他地址后问:“现在吗?已经一点过了,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虽然他对晏青是否能说动米顿那个白人至上主义者持怀疑态度。   “不用了,我自己去。”晏青起身,把手里的狼扔给约翰,约翰看着晏青轻飘飘抱着的样子错误估计了卢帕斯的体重,差点没抱住把狼摔在地上,“明天早上在警局汇合。”   约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晏青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这是...”   “魔法。”卢帕斯吐着舌头说。   ————   当晏青到达米顿家的别墅门口时,空气中飘荡着的血腥味将他吸引到一辆黑色轿车旁,隔着玻璃,一个男人僵硬地靠在驾驶位上,脑袋歪在一边。   晏青拉开车门,记下了死者的脸,看着死者腰旁鼓出来的一团,慢慢掀开他沾满血的外套,果然发现了一把枪。   他又在衣服内侧的袋子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一张警察证件。   这个死去的警察的尸体还是温热的,凶手没有离开太久,意识到这一点后晏青立刻把车厢内的一切归位,冲向米顿的家。   他一脚踹开别墅的金属防盗门,人类的尖叫便再也无法被冷酷的钢铁阻挡,孩子、女人、男人,还有歹徒之间的命令叫喊一齐填满了这栋黑暗的房子。   晏青飞奔上楼,踢开持刀冲进儿童房间的一个歹徒,灵力控制住尖刀刺向另一个向男主人行凶的歹徒。   米顿趴在地上,怀里护着自己的妻子,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与歹徒搏斗的人。   散开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副单薄但矫健的身姿在狭窄的空间中灵活飞转,木质地板被歹徒们慌张的动作敲出让孩子们忍不住放声大哭的响动来。   被踢倒在地的歹徒靠着墙想要爬起来,用手撑住自己顺着阶梯逃走,却被晏青拎起后领扔向一旁。   楼道间的玻璃窗应声而碎,听着歹徒的惨叫,米顿只能猜测他摔进了玻璃渣里。   剩下的两个歹徒也在米顿的双眼还未看清的短暂时间内被制服,全部被长发人踹出了窗户,从二楼直直下落到米顿家精心打理过的草坪中。   不过今夜满地凌乱的玻璃碎片有他们好受的了。   晏青用神识扫了一遍屋子,确认没有遗漏后也从窗户翻了出去,当米顿惊魂未定地扑到窗前去看时,窗下的草地上只剩下血迹和玻璃。   月光下,血液附着在玻璃和草叶之间,像是一片粘稠的黑色石油泛着些许反光。但不再有脚印和拖拽痕迹。   米顿抚着自己根本无法放慢的心跳,转过身去安慰妻儿,接着摸到卧室的座机报警。   而晏青则带着三个歹徒直接瞬移到了远离城镇的荒山野岭之中,三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几乎要陷入昏厥,根本没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就该记忆搜查术派上用场了,人类的记忆会比恶灵更清晰有序。   ————   对BAU来说,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JJ刚刚安排了失踪的女孩英格丽德的父亲发表电视声明,希望绑匪能够联系他,放过他的女儿,警局就收到了两个自称是绑匪的人的自首电话,要求在不告诉她的父亲格里森的条件下,他们愿意把英格丽德送回来。   商谈好了清晨的交易地点后,霍齐正和警长一起安排接收事宜,接线员就报告了他们怀疑过的嫌疑人米顿打来了报警电话,还在电话里发疯了一样大喊什么神的使者救了他。   警员和救护车一起赶到米顿家查看现场时,又发现了负责监视米顿的警员被割喉身亡。   拂晓时只能由摩根和霍齐一起去把英格丽德带回来。   返回的路上又接到瑞德的电话说警局门口被扔了几个受伤的人,身上留下了写着“这是凶手”的字条。   实在是一团乱麻。   --------------------   作者有话要说:   晏青:对,没错,又是我,不用谢。   还记得John Blackwolf吗?他在剧里的人设好帅啊,为数不多的和霍齐抬杠还杠的霍齐无言以对的人。   咳咳,我当年还看过这一对的文呢。不过本文没有副cp。但确实好磕。   如果文中有被口口的词语请务必评论告诉我,我好改。 第39章   ==================   当约翰带着重新收拾好着装打扮的卢帕斯到达警局时,发现晏青所说的汇合大概是指魔法师意义上的汇合。   他依靠嗅觉和听觉判定了晏青的位置,瑞德也走到了他的面前。   瑞德手里端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显然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他盯着约翰身边的卢帕斯看,这人的身材外貌更像是行走在春夏大秀上的男模,与警局紧张繁忙的氛围格格不入。   “布莱克沃夫警探,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卢帕斯,他......算是我的线人,知道一些这个案子的线索。”约翰说,“卢帕斯,这是BAU的斯潘塞.瑞德博士。”   卢帕斯想要和他握手,但伸出去的手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呃,实际上数据表明人类的双手可以附着最高达八十万个细菌,而握手会传播大量病原体,其实接吻都比握手安全。”   “接吻?你更习惯这样打招呼吗?也可以。”卢帕斯张开双臂想要迎上去,瑞德被他这毫无顾忌的动作吓得退后了几步,差点后仰摔过去,却在中途被一道力量拦住。   他转过头去,警局办公室人来人往,但没有人站在他身后,他靠着的是一张办公桌,虽然他觉得抵在身后的桌沿和刚才有力但柔软的触感并不相同。   瑞德挪回视线时,卢帕斯正身形不稳,向一旁倒去。   好在约翰在感觉到晏青踹过来的一阵劲风时扶了一把卢帕斯,没让他真的在瑞德面前被踹倒在地上,他抱歉地对瑞德笑了笑,“他早上没吃饭,大概是低血糖。”   晏青正按着卢帕斯的肩,大狼只能忍气吞声,微笑点头称是。   瑞德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他惊奇的这是布莱克沃夫警探这两天第一次露出笑容的表情。不过他的表情虽然严肃,但至少在丰富度上超过了霍齐。   约翰按住卢帕斯的另一半肩膀,以免这只多动症狼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他问瑞德,“我看到警局门口有血迹,发生了什么?”   “有人送来了凶手们。”瑞德回答。   约翰挑眉,朝身边的空气看了一眼,他猜是这位奈哲尔动的手。   瑞德把他的表情理解为了追问,“昨天晚上,负责盯梢米顿家的警员被他们杀死了,他们还打算闯入米顿家杀死他们一家人,但有人阻止了他们,还捆了另一个人一起扔到警局门口。还有,你在犯罪现场通过脚印痕迹判断的失踪的女孩英格丽德也被找到,绑匪说是她的父亲付钱给他们让他们绑架自己的女儿,因为格里森觉得英格丽德已经陷入邪\教不可救药了。”   “然后呢?”   瑞德带着约翰朝审讯室走,三个持刀歹徒重伤昏迷,已经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但被额外送来的人被警察们清醒着塞进了审讯室。   “被送来的另一个人符合邪\教首领的特征——他们通常为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男性,拥有高智商,但却是反社会的后进学生,童年遭受侮辱谩骂。但他现在不愿意开口说话。   “我们的技术员刚刚通过人脸识别技术确认了他的身份,杰克森.凯利,记录显示,他在六个月前因为滥用药物——酶斯卡灵和麻醉药,被驱逐出了特拉梅沙大学。曾在大学中进修土著文化和宗教学,并且参与过一个土著文化研究会。”   “特拉梅沙大学?过去四年里,我一直是那个研究会关于印第安文化的讲师,怪不得他们这么了解印第安文化。”   “英格丽德也曾加入过这个研究会,还有受伤的几个行凶者,”瑞德接着说,“他们都很年轻,处在最容易被邪\教操纵的年龄,我认为他们可能也通过类似的方式结识了凯利。凯利在二十岁时曾经因为偷窃汽车入狱,我和他的典狱长通过电话,在服刑期间,他迷上了宗教并向狱友讲道,他曾指使一名杀人犯将另一名威胁过自己的狱友杀死。”   “非常符合你们的侧写。”   “是的,”瑞德点头,此时他们已经可以隔着玻璃看到审讯室中霍齐和凯利对坐谈话的情景,“但是侧写只是一种抓捕手段,目前检察官不接受它作为呈堂证供的有效性。并且他从不亲自动手,案发现场没有他的在场证明,而且依照英格丽德现在的精神状况,恐怕医院里的三个行凶者醒后,他们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也会使他们的证词效力受到怀疑。我们必须得让他自己认罪。”   跟在瑞德身后的晏青没有料到现在这种情况,不由得思索起了或许下次找到凶手之后还是直接干掉得好。   瑞德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他和几人说了一声,走到审讯室外去接电话,屏幕上陌生的来电号码让他有些疑惑。   “你好?”   “你好,请问是斯潘塞.瑞德先生吗?我是红谷中学的督学凯斯。”   “是我,女士。”   “瑞德先生,奈哲尔.晏今天没有来上学,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没有来学校?”瑞德习惯性地在打电话时捂住了另一边耳朵隔绝杂音,这让凯斯女士的声音更加真切地传入了他的脑子里。   “是的,他没有来上第一节 课。”   瑞德发现自己在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大脑宕机,“...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现在正在新墨西哥州出差。”   抛下卢帕斯和约翰两人,一直跟在瑞德身后的晏青也听到了电话中谈话的内容。他看了一眼东南方被百叶窗的缝隙分割成条状火红朝阳,长吁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自己现在的人类身份有他的社会联系。   既然选择了这样一个身份,就代表着他不能永远像是一个背后灵一样跟在瑞德身后默默窥探。   ————   晏青定位到了贝克的位置,直接瞬移了过去。   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病房之中,贝克正坐在面对病床的椅子上,晏青的突然到来给了他不小的惊吓,但毕竟还能在破开空间前感受到一些灵力波动和空间扭曲,他用手按住胸口,让自己加快的心跳平静下来。   但床上的病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帕特里奇的手背上还插着点滴针头,脸色苍白虚弱,病房中出现的绝不符合科学原理的人影让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晏青大步迈向贝克,“给凯斯女士打一个电话。”   贝克下意识地按照晏青的要求打开电话,翻开通讯录,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刻,他稍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向晏青询问:“我要和她说什么?”   晏青扫了一眼穿着蓝色病号服的帕特里奇,不停地咳嗽已经让他苍白的脸色开始发红了。晏青食指与中指合拢,按在他的后颈上,帮他停止了咳嗽,又用灵力驱逐了恶灵附身后的后遗症。   但帕特里奇身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或许还因为恶灵占用他的身体时,他清醒地看到感受到了恶灵做的一切。惊惧的心理也反应到了生理上。   停留在他后脖颈上的手指向他的脊柱输送了一股热流,但晏青松开手后,帕特里奇还是忍不住拉住被子朝远离晏青的方向缩了缩。   恶灵留在他身上的对眼前的这个东方人力量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除。   一副可怜样的帕特里奇给了晏青一个想法,“你就说,我今天在医院里看望同学,请假不去上学。”   帕特里奇没有反驳反抗的余地,贝克也忘记了征求他的意见。   晏青又问:“昨天晚上的事是怎么处理的?你去过了?”   “嗯,”贝克声若蚊呐地回答,毕竟昨天晏青嘱咐了他早点离开学校,“我下班后就回了家,但吃完晚饭后还是忍不住来了一趟学校。那时他们已经报了警,也呼叫了救护车,大部分孩子除了被吓着了意外都没有受伤。   “只有帕特里奇高烧不退,另一个格尔塔还在昏迷中,还有他们的教练出现了脑震荡问题。别的没什么,警察不相信他们自己都说得模糊不清的事情,只当是高中生又出了意外的试胆游戏。”   “嗯,打电话吧。”   晏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嘱咐完贝克之后就转身瞬移离开病房,连一阵风也没有带起。   打电话之前,贝克没忘记假装脸色深沉地警告帕特里奇,“记住他昨天和你们说过的话,不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我知道一些内情,才能和你玩“是”或者“否”的游戏,别的人不会相信你的说辞,而你也根本没法破除他的法术,把这些事直接说出来。”   回到特拉梅沙警局后,晏青站在瑞德身边,听到电话那头的凯斯女士让瑞德稍等一下,她要接入另一条线接一个电话。   在等待的时间里,瑞德握紧了手机,面对着墙壁的拐角把自己包围起来,他嘴唇紧抿,连咬肌也收紧了,表情里混合着思索与疑惑忍耐。   晏青只能站在侧面,看着瑞德低垂的睫毛,伸出手指刮过睫毛的末尾。瑞德的眼睛动了动,抬手拂去眼睛上的痒意,晏青小心地绕过瑞德的动作,收回自己的手。   凯斯女士的电话也在半分钟后再次接了进来,“瑞德先生,抱歉,是我这边的信息不到位。晏的文学老师帮他请了假,他们现在正在医院里探望昨晚受伤的同学,你不用担心。”   “受伤的同学?”   “是的,昨天晚上校足球队的队员们放学后在学校里玩怨灵试胆游戏,出了些意外,但目前已无大碍了。”   “好的,谢谢你。”   “不用谢,奈哲尔在学习上很用功,他能关心同学更是一件好事。”   瑞德挂掉电话后依然没有松开皱起的眉,足球队、校园试胆游戏总会让他有些不太友好的联想,希望是他想错了。   摩根的声音让他暂时从关于家庭生活和校园生活的思考中脱出神来,“hey,瑞德,加西亚用警员被杀害现场的指纹放进数据库里对比,你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吗?它们能和我们曾在西弗吉尼亚遇上的义警杀手的指纹吻合。”   如果说在警局门口留下凶手和字条符合那位义警杀手的行为模式,那么这个指纹则可以明确地告诉BAU,他又赶在政府执法人员之前出现了。 第40章   ==================   摩根的声音让他暂时从关于家庭生活和校园生活的思考中脱出神来,“hey,瑞德,加西亚用警员被杀害现场的指纹放进数据库里对比,你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吗?它们能和我们曾在西弗吉尼亚遇上的义警杀手的指纹吻合。”   如果说在警局门口留下凶手和字条符合那位义警杀手的行为模式,那么这个指纹则可以明确地告诉BAU,他又赶在政府执法人员之前出现了。   可惜的是,加西亚没能在联邦指纹库中找到义警的身份,毕竟不是每一个人的指纹都被收录进了电子系统。   上一次,史蒂夫.布朗在被义警扔到警局门口是已经陷入了精神混乱状态,在自己认罪之后没能提供更多的关于义警的信息,但这一次,杰克森.凯利显然还保持着神志的清醒,这或许会成为他们探索义警身份的一个突破口。   “他还是不愿意开口吗?”摩根看向审讯室内的凯利,这个年轻的男人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邪性笑容,半靠在椅子上,放松歪头听着霍齐论述他在寄宿家庭中辗转的童年经历和高智商对他的人生轨迹的影响。   “不,”瑞德回答,“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了。隔壁的英格丽德一直在像俘虏一样重复自己的名字和社保号,吉迪恩和艾尔在尝试着和她沟通。”   “除了让他认罪之外,他可能还见过我们要找的义警。”   晏青安静地听着,凯利没有看见他的样子,加西亚也永远无法找到他被加密保存在修安部数据库里的指纹图像,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泄露。   不过一百年前警方使用指纹证据破案还只是一个粗略的辅助工具,现在却可以直接查询几千万人的指纹对比数据,晏青忍不住感慨在人类社会偷偷做一个凡人越来越难了。   “为什么不让英格丽德和凯利见一面呢?”   一道陌生的声音吸引了摩根的注意力,他这才看见站在布莱克沃夫身后的人。   “我们怀疑英格丽德参与了凯利的邪\\教组织,但她也有一重受害者身份,如果我们想要让她走进审讯室和凯利见一面,”摩根转身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等候室里焦头烂额的格里森,他还没有真正和女儿见上一面,“......只要她的父亲还没有请来律师指责我们侵犯了她的人权。但,你是谁?”   “这是卢帕斯,我的朋友。”约翰替他说,卢帕斯友善微笑。   摩根打量着卢帕斯,他有着典型的亚平宁半岛民族的长相和口音,这在上个世纪处大规模的意大利移民进入美国后并不奇怪,但他看起来和“约翰.布莱克沃夫的朋友”这个词一点都不沾边儿。   布莱克沃夫是典型的印第安人外貌,在听到他自我介绍之后,人们不会意外这个严肃、强壮、随身配刀来代替枪的男性是一个警察,而卢帕斯?他真该去给西西里岛拍旅游宣传片!   摩根脸上挂着怀疑的神色,这让约翰被迫补充道:“他是我找来的顾问,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印第安文化?”摩根挑高了眉。   “邪\\教仪式、原始神灵和原始崇拜的方面。”卢帕斯自己开口,帮约翰解了围,“这些都是相同的,就如同你们的侧写可以适用于不同人种、不同民族、不同社会状况。”   卢帕斯的语言曾说服过元老院的白胡子们,狼形犯蠢纯属意外。   “好吧,”摩根仍然将信将疑,拉上瑞德,把霍齐和吉迪恩叫出来,商量了一会这个想法,最后两位大佬一致同意,霍齐顺便还叫上了约翰。   双眼呆滞的英格丽德毫无反抗地被从另一件条件较好的房间带进了凯利寒冷的审讯室。   她坐在凯利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一个带着手铐,一个没有,霍齐三人则站在侧方,便于观察两人的表情和对话。   “英格丽德,你认识他吗?”吉迪恩手掌交叠着,注视英格丽德的脸庞。   英格丽德的脖子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扭了扭,停止了重复自己名字的回答,道:“Grandfather.”   “你说他是你的祖父吗?”   “Grandfather在我这里是导师的另一种称谓方式。”凯利说出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的组织要教导什么,又要做什么?”霍齐问。   凯利微笑,英格丽德替他回答了问题,“我们要杀掉侵略者,夺回祖先的土地。”   她的语气中仍然有难掩的呆滞,凯利对她的精神控制和洗\\脑还深深扎根在她的意识中。   “你们是谁?谁是祖先?杰克森.凯利吗?”   “我们是阿帕奇人,神明Ga\'he指引Grandfather降临到我们身边,指引我们收回属于阿帕奇人的土地。而我,在沙漠死亡之地中接受过考验的人才能受到Ga’he的庇佑。”   “你不是阿帕奇人!”约翰不容许自己的民族与文化被一个白人少女如此污蔑。   “你才不是阿帕奇人!你抛弃了你们的祖先!”英格丽德猛地站起来,毫不畏惧地用自以为的真理和约翰对峙。   但是她瘦弱的身躯只能被笼罩在约翰的阴影中,“不要用这些你根本不懂的词语来曲解一切。”约翰对英格丽德发问,眼神却钉在凯利的身上,“你的Grandfather有没有告诉过你阿帕奇的意思!它是从尤里语中的Apachu衍变来的,意思是敌人。如果他真的明白,他就会教你要称呼我们为Dene,意思是,人。”   “意思是,人。”审讯室外的卢帕斯同时默念。   瑞德和艾尔转过来看他,“看来他确实是一个民族文化方面的专家。”   卢帕斯说道:“别这样说,我只是个半吊子。我有一位喜欢研究各种语言的朋友,是他教了我不少。”   “但是尤里语非常生僻,使用者甚至少于新西兰的毛利语。”瑞德说,“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吗?还是语言学者?”   “他只是活得更久,但大概不会比你更博学,”卢帕斯越过瑞德的肩膀去看晏青,“或许有一天你会见到真正的他...而不是由我来转述。”   审讯室内,凯利安静地坐着,看英格丽德伸长了脖子同探员和警察们据理力争,“侵略者在毒害这片土地!我们要消灭这些侵略者,直到这片土地上只剩下阿帕奇人!”   约翰拽住她的衣领,英格丽德一下子偃旗息鼓,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有些少女的模样,可她一副委屈又尖锐的表情,看起来既没有恢复正常,也不敢和眼前怒目而视的人争辩。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霍齐也双手撑在桌面上,质问凯利:“你想如何消灭侵略者?暗杀,还是发动战争向所有非你的信徒的人宣战?”   “Ga\'he不是你们的传统中耍弄巫术的神灵,他永不会庇佑你们,也不会将人指向战争!”约翰的声音敲打着室内的每一块砖。   “你不明白!!!”英格丽德似乎只剩下了这些无力的反驳,凯利的邪说在洗\\脑上卓有成效,但却无法逻辑自洽,又恰好碰上了因为洗\\脑分辨力下降的英格丽德,最终只剩下了粗暴的大吼。   “你瞧他们,”凯利斜眼瞥过去,“我不杀人,也不发动战争。几个白人大学生的死让你们跨越半个美国来追查我,又动用政\\治力量压下一切消息,如果也有几个印第安孩子死了,我想他们也会疯狂反抗,砍下敌人的头颅钉在木桩上,从愤怒中泄露出原始的兽性。”   霍齐目光一变,按住约翰的手臂让他停下。   他更换了问题,“你知道是谁抓住了你吗?”   凯利的笑容瞬间消失,嘴唇压成一条严密的线,拒绝透露一点消息。   实际上,他只看到了黑暗中的一头长发,甚至不能分辨性别。   “你不知道。”吉迪恩看着他嘴角细微的下压给出判断,向霍齐打了个眼神后毫无留恋地带着英格丽德离开了凯利的视野。   “种族战争?”摩根问走出来的几个人。   霍齐摇头,“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种族主义者,他只是利用种族主义来实现自己的利益。”   这时,警长送来了关于凯利的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米顿说ADU的仓库里丢失了大量枪支。”   就是它了,瑞德捏紧拳头,说出自己的猜想,“凯利的组织第一次杀人模仿了印第安人的祭祀仪式,为的是激起ADU的人实施报复。”   “但是他们没有,”艾尔接着说,“米顿是一个商人,他的威慑行为只是为了攫取更大的利益而不造成伤亡,登上社会新闻版。”   “而且有我们监视着他。”瑞德道,“所以凯利选择直接将目标定为米顿一家,这一次他失败了,于是他将攻击升级为ADU对印第安人的反击,盗窃ADU的枪支杀害印第安人。”   “他们会去哪?”卢帕斯问。   “凯利的信徒年纪不大,战斗经验也不足。他们会把地点选在人员密集、易受攻击且牵动保留地居民情绪的地点。”   “保留地学校。”霍齐肯定道,保留地的大部分印第安人由于家乡发展迟缓,逐渐向别的城市迁移,剩下的孩子们只够组成一个班,只有很少几位老师,布莱克沃夫甚至亲自教导保留地历史课,BAU来是就是在教室里找到了布莱克沃夫。   他们只有一辆校车,没有校园保安。   霍齐立刻通知警察局长,赶往学校。   ————   约翰熟悉地形路线,开着警车一路狂飙。   半路上,坐在后座也跟来的卢帕斯看见了另一条路上的越野车,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硝石味。在他的提醒下,约翰加速到了一个副座上的霍齐必须得抓住门把手才能坐稳的速度。   他们把敌友双方都远远甩在身后,率先到达了学校。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去北京玩啦,有没啥推荐的吃的?   虽然听说北京菜一般,但人总是要吃饭的T-T   码肯定会掉的,但不会这么快呀,让bau在科学的世界里在遨游几天吧 第41章   ==================   约翰通知班级老师让她带着学生转移到一间废弃教室躲起来,卢帕斯也被他赶去照看这些孩子。   他和霍齐两人则在教室旁的档案室等待。   明亮的教室会吸引凯利的邪/教成员去检查,但在空荡荡的教室中搜寻无果之后,他们只能转向教室另一边的档案室,档案室和剩下的房间全部由室内走廊连接,保证霍齐和布莱克沃夫不会漏掉任何一名成员。   但当两人看到提着来/复枪进入学校的成员时还是心头凝重。他们都太年轻了,或许是大学生,但又或许是中学生,连合法持枪的年纪都没到。   “这些孩子......”   “青少年时期是最容易被邪/教引诱的时期,六十年代末查尔斯曼森来到旧金山时,他吸引了一批天真、困惑充满理想主义的青年信仰他、为他服务。这一切和吉米.琼斯木事及其信徒在圭亚那的大规模集体自杀、得克萨斯州的大卫教派的戴维.克雷歇的罪行如出一辙。”霍齐低声和他说道。   “我不是在同情他们。”约翰瞥了霍齐一眼,后者正拿出了枪套中的枪,“放下你的枪。”   “什么?”   “拿上警棍,你用不着枪,这里的活动范围不会超过二十一尺。”   二十一尺是短兵格斗的最远距离,在霍齐和布莱克沃夫刚刚见面时,他就用这个理论考倒了瑞德。   但现在是霍齐第一次即将见到这一理论的实践。   “条条大路通罗马。”约翰紧盯着霍齐说,返祖狼血统让他在黑暗之中能够清晰视物。   对付一群刚刚拿上枪的青少年,对手的子弹炸响声只会让他们惊恐地擦枪走火,端着全自动□□疯狂射击。用冷兵器无声放倒敌人或许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吱呀一声,有人轻轻推开了没有上锁的门。   “他们来了。”   ————   卢帕斯靠在窗边的墙上,听着另一边传来的枪声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比尔老师带着学生们抱头蹲在一张办公桌后,有些学生时不时向外张望,接着就被她按了回去。   卢帕斯看孩子们没有哭闹,自己揉了揉鼻子,他总觉得前几天杀死的恶魔身上留下的硫磺臭味还萦绕在鼻尖,让他鼻腔发痒。   他揉了一会,一个念头冲进了他脑子里,让他的动作瞬间停顿——昨天晚上晏青嫌弃他浑身是泥,丢了个除尘术给他,其中的灵力足以洗掉恶魔留下的硫磺臭气。   还有恶魔来过这里......   但绝不是之前那一波。约翰也在这所学校教授印第安历史,他的身上没有沾上过硫磺味,昨天他就被BAU叫去作为顾问查案。   这只恶魔是今天溜进来的。   卢帕斯抬起眼睛,暂时没有剧烈的行动,以免惊扰恶魔,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类们。   也可能恶魔不在他们之中,而附身在隔壁房间的入侵者身上。   但是恶魔附身可比天使来得容易。天使附身要求“容器”是上帝信徒,纯洁无瑕,同时还要得到“容器”本身的同意;而恶魔只需选定容器附身即可。   然而还没有等到卢帕斯靠自己的眼睛艰难地在一群孩子中找到一只恶魔,比尔突然眼球一翻,黑色充满眼眶,抓过身旁的一个孩子,用指甲直接划向他的动脉!   这声音和另一间房间里短刀斩断金属的声音一块响起。   返祖血统让约翰能在短时间内力量暴涨,足以斩断金属档案架,刀尖刺进对面的邪\教成员的手臂,他又一脚踹上档案架。   本就被子弹射的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金属架终于倒了下去,把对面的人直接压倒在地。   霍齐迅速跳开,从缠斗中脱出身,向伸出援手的约翰点了点头。   在被恶魔附身的比尔划开一个学生的手臂,血液滴落在地面时,卢帕斯瞬间化作狼形扑了过去。   巨大的狼身压住比尔,学生们尖叫着缩到一旁。   卢帕斯将利爪收进肉垫里,以免伤害到比尔老师的肉身,等到把恶魔驱逐出去,这位女老师还能继续用这具身体生活。   拉丁文咒语能够将恶魔从容器中驱逐出去,但卢帕斯更常采用另一种方式。   ——低头,张嘴露出锋利的狼牙,对着恶魔发出嘶哑的狼嚎和凶恶的表情。   恶魔颤抖着,对上血红的眼睛,被逼无奈化作一道黑烟从比尔的口中逃了出来。   恶魔的烟雾魂体就被卢帕斯一嘴咬住从空中拉下来。   恶魔发出人类的耳朵无法听到的尖叫,但是极高的频率足以震碎室内一切窗户与灯管。   裸露在外的电线接头冒出闪烁的电火花。   滋啦滋啦。   ————   摩根开着车,和瑞德一起赶往保留地学校。霍齐他们远远走在前面,摩根早就看不见他们的车影了。   不过保留地学校的特色建筑正在视野的一角,越来越近。   一阵风沙随着傍晚日落的余晖一起拍向挡风玻璃,摩根不得不打开雨刷和清洗器才能看清前方的山路。   听到摩根抱怨的声响,瑞德说:“新墨西哥州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地区被沙漠覆盖,并且比例逐年增加,风沙天气在春冬属于正常现象。”   摩根叹气,“她的正常天气看起来一点也不正常。”   他正说着,车轮突然被一个坚硬的未知物体顶了一下,摩根立刻稳住方向盘以免SUV滑出车道。   可是颠簸并没有停止,他甚至感觉有硬物撞在自己的额头上,接着就是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摩根想要呼叫瑞德,却发现有几十秒的时间里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就在他以为发生了车祸,他的大脑神经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时,他听到了一声巨吼。   等等,这好像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摩根低头,看见一双毛茸茸的黑色的爪子,抬抬腿,不对,是前肢,黑色的皮毛上有隐约的豹纹。   他变成了一只黑豹?!   他是豹子,没错。这个念头在最初的质疑后立刻冲进了他的认知里。   摩根抬起头,打量眼前的这片高大原始的森林,他熟练地抬起爪子扒拉下一片蕨叶,缝隙后露出了一只美洲豹的身影。   纤长、矫健、流畅。   他忍不住追过去。   但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长尾巴,他转过头一看,是一只刚刚长出角的梅花鹿,对方正叼着他粗壮的尾巴,两只水灵灵的眼睫望着他。   摩根记得自己好像认得这只鹿?但这不重要,他朝前一跳,轻松地救出了自己的尾巴,朝着另一头豹子奔去了。   梅花鹿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还好有一个人类扶住了他的脖子。   晏青抱着梅花鹿的脖子,把他扶正,俯下身摸了摸他眉间白色的短而软的绒毛。   “斯潘塞?”   瑞德听见自己的名字,用额头蹭了蹭晏青的手掌。   他记得自己名叫斯潘塞.瑞德,是一个联邦探......咦,他不是一只鹿吗?   瑞德晃了晃脑袋,晏青不得不暂时松开了手,他的大脑开始思索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的问题。   哦,斯潘塞.瑞德将会是第一头思考终极哲学问题的鹿。   但他也没有看见过别的鹿,这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孤独,而眼前的人——瑞德记得他叫晏青,他低下头咬住晏青宽大的、几乎要垂落到青草尖端上的鹅黄色衣袖。   然后扯了扯。   晏青轻轻地笑了两声,瑞德被这声音吸引,抬起头来,接着就被晏青的双手捧住脸,揉了揉他的脸颊。   阳光穿过高大的林木洒在晏青的身上,瑞德看见那些光彩在他的肩头悠然地跳跃,拂过未束的长发,让黑发染上穿林清风的气味。   “和我走吗?”   瑞德看着他,忘记了去想晏青会把他带去哪,或是晏青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用角蹭了蹭他的手臂,表示答应。   晏青拿起腰间的朱红腰佩,把下端的流苏递给小鹿咬住,带着他往前走。   转过头去,晏青刚刚眼里清浅的笑意之外又浮上了一丝肃然。   他原以为在特拉梅沙只是有一群忠诚于路西法的恶魔想要召唤出阿兹特克人的风神伊尔克斯特,解封路西法。但依他们现在的处境来看,另一位神也被唤醒了。   他们并非处于幻境,也非神界,而是落入了神沉睡的空间,   这里的一切都由神的意志打造,森林、雪山、原野、海岸,落入其中的人类,比如摩根和瑞德,他们被变换成了山林之中的野兽,而晏青则回到了几千年前的样子,重新支配他原生的躯体。   但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原本的身体,毕竟处于时空缝隙中的神无法把他的躯壳抢来。   晏青觉得如果是瑞德,大概能用量子理论来解释这个维度之间的独立空间,再用量子纠缠来解释他们现在的存在状态。   不过,晏青回头看了一眼费劲地用四蹄在崎岖的林下道路间努力前进的鹿瑞德,打散了脑子里刚才的想法,把瑞德连着蹄子抱了起来,瑞德动了几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晏青施法踏起云,穿破树冠飞向天空,抱着瑞德在云端俯瞰神的“卧室世界”。   连绵的山峰覆盖着皑皑白雪,宝蓝色的湖泊在山峦间荡漾,飞鸟穿过谷地再穿过树木,风把神的力量送到空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晏青朝着神力最强的方向飞去,巨大的裂缝足以进行神了。   神力的威压让他感到胸中不适,但瑞德似乎没有这种困扰,一直盯着晏青脚下踩着的白云思考。   “人类......”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不,你不是人类。”   晏青停了下来,缓缓落地,环身在用双眼在山谷中寻找神的身影。 第42章   ==================   “您好。”晏青用中文回答着山谷中的声音,神使用着他的语言,但在沉睡之地,他们能够轻易地明白彼此表达的意思。   “我是否有幸得知您的名讳”   长风呼啸,送来声音,“他们称我为Ga’he。”   “您是印第安人的神。”晏青记起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他的面前出现一道旋风,风刮起的草叶砂石让瑞德使劲眨眼,最后干脆把头埋进了晏青层层叠叠的袖子里。   旋风的中心有一道人影,随着风力变弱而渐渐显露出身形来。   瑞德在这时抬头,Ga’he的外表落入了他直视着的清澈的棕眼中,祂非男非女,长发披散,干燥结实,肌肉覆盖骨骼,光亮粗糙,野性与神性结合,但祂的面容既非善,也不是恶。   祂身着印第安人的传统服饰,身后恍惚有狼熊虎豹、山川林泽的影子若隐若现。   “我是这片土地、天空、大海和其中所有生灵的神。”Ga\'he回答,“而你,不属于这片土地。”   祂又看了一眼晏青怀里的梅花鹿,“他也不是,还有......刚刚进入这里的别的生灵。”   “你不是人类...但又是。啊,我想起来了,西方的修士。*”Ga\'he的语速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听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大山。   瑞德不得不再往后缩了缩,汲取安全感,晏青轻轻拍着鹿背安抚,“您知道裂缝吗?”   Ga’he没有在晏青的身份上纠结太久,这对祂并不重要,“我很久没有听见我的人类们呼唤我的名字了,我睡了很久,今天,突然又听见了,我睁开眼睛,神光就撕出一条缝。他们很久都没有呼唤我的名字了...”   他怅然地看着蓝色天幕中划过的飞鸟。   “他们一直都在,”晏青说,“只是几乎没有人会用带着魔力的声音呼唤了。”   “嗯...”祂发出沉默的叹息,“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人类过着他们过了几千年的文明的生活。”晏青斟酌检查着自己回答中的每一个词。   又是长久的沉默,Ga\'he也始终保持着他严肃的表情,直到开口,“我该出去看看我的土地了。”   晏青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为何不回到您真正的神界去呢?人间不属于您。”   “嗯,”祂似乎在笑,“它不属于任何人,神界也不是我的。但我想去看看。”   晏青把瑞德放下,上前一步,挡在瑞德的身前,直面高大的Ga\'he,飘逸的衣袖在灵力流转之间边角翻飞。   “你要阻拦我吗?”   晏青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肢体动作将他的意图表露无疑。   他不希望Ga’he进入人界,就如同他全力阻挡魔渊中的怪物冲破地狱冲上人间一般,人界属于此处的存在,本质上是无法支撑更高维度的存在大量降临。   假如天启之中路西法与米迦勒的战争仅仅只发生在天堂或是地狱,大概没有别人会去管上帝的家务事。   晏青脸上礼貌温和的表情已经被严阵以待所取代,Ga\'he同样压下了嘴角,脸上棕色皮肤紧绷着。   气氛凝固,风声似乎停止了,不,不是似乎,风停止了,地上的日影也不再移动,空中的飞鸟停在了展翅的状态。   可是晏青的动作没有停住,他敏锐地抱起瑞德,向侧面闪身滚开,一道红光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炸开,土屑纷飞。   但在攻击继续向前时,被Ga’he抬手挡下。   挡住这一击本该很轻松,可是那泛着红光的攻击能量竟在被祂挡下之后留下了两个黑色的空洞,一个在祂的手掌中,另一个浮在空中,似乎已经吞噬了一片空间,留下一个深灰色的涡旋空洞,如同一只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Ga\'he也抬起头,怒视发出这一击的武器,还有持有武器的人,或者说,恶魔。   这个恶魔穿着一副中年男人的皮囊,身手却灵活异常,跳跃着躲开了Ga\'he用四周的山石发起的几次攻击。   他手中的荆棘枝丫在发出一击之后变为了一截火烧过一般的枯枝,这个一次性物品被恶魔随手丢在一旁。   恶魔俯身冲向正看着自己手掌上的伤口,目光凝重的Ga\'he,祂显然没有料到还有东西能够在沉睡的世界之中击伤祂,甚至这伤口不会流血,也看不到切口,只有一个黑色的空洞在不断扩大,几乎要吞噬整个手掌,却难以用祂的神力修补。   祂更没有想到这个伤口还会将祂拖在原地,让恶魔直直地扑上来。   激变之间,晏青伸手抓过地面上被抛弃的树枝,保持刚才闪躲时趴在地上的姿势,细细端详。   瑞德也探出鹿脑袋,晏青便向他解释道:“这……应该是上帝屠灭俄摩拉城时点燃过的灌木枝,上面还残存有他的力量。人们从古以来,会把残留有上帝力量的物品称谓上帝之手。”   他抬眼观察战局,上帝之手是一次性用品,其中残存的带有上帝属性的力量足以伤害另一位神和祂创造的空间,可是想要用上帝之手直接杀死另一位神却不够。   而刚才恶魔的攻击也不是冲着致命要害去的。   虽然不明白恶魔的根本用意,但眼前的情况足以让晏青看出这只恶魔的目的不是屠杀异教神,正相反,他在把Ga\'he朝缝隙中带,想要把神从这个世界带出去!   这可不是晏青想要见到的画面,他在瑞德的背上贴了一道符箓确保他的安全之后,立身结阵,磅礴的灵力在阵法的引导下,力量成倍地增加,最后化作一道闪电似的迅光,一把扑到恶魔的身上。   恶魔发出一声喊叫,捂着自己冒烟的后背转过头来,全部变成黄色的恶魔之眼直愣愣地对上晏青的视线。   又是老朋友了。晏青心中冷笑。   恶魔似乎也想起了眼前这个宽袍大袖的东方人,他的一直手仍然扣在Ga\'he的肩膀上,另一边身体侧过来,看清了晏青的脸。   “哈,奈哲尔。”他说,“你干嘛在这里挡着我呢?”   “我受够了恶魔身上硫磺的臭鸡蛋味,见到了就想打,玛门。”晏青说出来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我保证,完事之后马上离开。”玛门不想和晏青对上,毕竟打架斗殴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你最好把Ga\'he放下。”   玛门不耐烦了,恶魔不可能放走到手的猎物,他从空间中取出一只陶碗,手臂一甩,陶碗砸向晏青。   陶碗的开口朝下,在飞行的过程这不断加速旋转变大,最终几乎整个套了进去。   接着就是碗中一声地动山摇的闷响,然后更加复杂的光线从陶碗厚实的釉壁缝隙里透出来。   线或片状的光线越来越强烈,空气中的灰尘分毫毕现,直到最后整只陶碗四分五裂地崩开。   玛门立刻带着Ga’he想要冲进刚才打开的时空缝隙里,他清楚的明白另一只“上帝之手”的力量阻挡不了晏青太久。   但他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   飞灰如烟雾散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起来,强风从他的衣袍下涌出,搅散满目尘埃,手中白光闪烁,似乎在结阵。   玛门咬咬牙,又取出了另一件古罗马诅咒之物,试图打断他的阵法成型。他发现在这个空间之中,晏青的法力似乎更强了。   “上帝之手”中的力量和Ga\'he这种存在处于同一维度,虽然无法杀死祂却足够击破祂的防御,搅碎这一片虚构的空间。   可是晏青,他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一个身拥法术的人类!“上帝之手”的力量从“小男孩”变为了一万三千吨当量的TNT炸/弹,即使爆炸力相同,最后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但毕竟也还算是另一个烈性炸/弹,其中的力量远超出玛门自己的力量,他不得不继续拿出自己超出预算的库存,来阻挡计划外的不速之客。   诅咒袋被晏青手中灵力的锋刃划破,紫色毒气瞬间散出,紧接着又被三昧真火灼烧殆尽,只有衣袖上留下的坑坑洼洼的破洞痕迹能够证明玛门的攻击曾经存在过。   法阵结成。   晏青不会再留给玛门时间让他再一次发动攻击。   法阵的每一个节点都溢出丝一般的灵力,积水成海,丝缕结成利剑,牵引着绳索厉然钉进玛门脚下的土壤之中,他退后一步,但总共十八根长钉已经依次钉入地中,绳索旋转着,围绕玛门结成囚笼。   旋转的白光使玛门目眩,他心下立定,化作黑烟从容器的口中飞出,想要从空隙之中逃出去。   可他忘了囚笼外面有晏青,里面也有他之前的目标任务Ga\'he.   Ga\'he伸出粗壮而完好的另一只手臂,把黑烟直接抓了回来,粗暴地重新塞回玛门的容器之中。   白光收束,紧紧束缚住玛门,将他捆成一只长虫,Ga\'he还抓了一把草堵住他的嘴。   “多谢。”祂对晏青说。   晏青微微颔首。   Ga\'he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晏青说些什么,可是最终放弃了心中的话,只是说道:“我会留在这里,为你们打开空间之路,你们可以离开了。”   晏青挥手将不断在地上蠕动的玛门用灵力拖过来,像是收付恶鬼一般把他塞进了捉妖囊里,还有些意外这一招居然行得通。   Ga\'he单手把刚才的空间裂缝撕地更大,但依然不足以容下他们直接通过。   祂沉默着向晏青发问,“我一直直到外面的情况,这让我这些年时常在想,如果我当年加入战争......”   “这不是您的战争。胜或败都只能由他们自己决定。您瞧,风神伊尔克斯特也没能让阿兹特克人获胜。”   “那我何时才能与敌人战斗?”   “或许像现在这样,”晏青说,“当一个恶魔拿着上帝的力量来攻击您时,您应当战斗,这是您的战争。”   话音落下,晏青不知道Ga\'he有何想法又有何回答,那道裂缝已经被撕开,不用他踏出脚步,伴着一道强光,意外落入这个世界的人或非人类都被传送了出去。   他回到了来时的位置和状态,隐身跟在BAU的SUV旁,摩根比瑞德更早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点火开车。   他看着瑞德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心里有些疑惑,但直到到达保留地学校,才把瑞德叫醒。   “瑞德,醒醒,我们到了。” 第43章   ==================   “瑞德,醒醒,我们到了。”   瑞德被摩根按住肩膀摇醒,阳光一下子晒进眼睛里,让人额头发疼,他使劲揉了揉脸,想把这种感觉赶出去,但徒劳无功。   “还好吗?”摩根看着他问,“你昨天晚上没睡吧。”   瑞德先是摇摇头,又说:“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瑞德皱着脸,表情奇怪,“我梦到...我是一只鹿,而你是一只黑豹。你梦到了吗?”   摩根挑眉,没好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你想什么呢?在保留地待久了,就想象自己是动物了吗?”   摩根已经能看到学校门口台阶上坐着的霍齐两人,以及被绑住扔了一地的犯罪分子,他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可以和瑞德开些玩笑。   但瑞德还皱着眉,思索着刚才的梦。   晏青听完了他俩的对话,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朝学校后方走去。当他惊觉这种情绪时,停顿了一会,才明白自己又小心翼翼地掩藏身份,不希望瑞德知道他除了人类之外的力量,又在心里默默期待着瑞德哪一天能够发现。   可裂缝关闭,一切复原之后,摩根的记忆由于时空传送遗失了,而瑞德因为身上带着晏青的灵力,保留了记忆,却只把这段独特的经历当做是一场梦。   晏青真不知道瑞德这个聪明的小傻瓜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真相。   当他挂着一幅惋惜的表情找到卢帕斯时,后者正处于狼形,吐着舌头,爪子下面按着一团恶魔黑烟。   这里是学校后废弃不用的仓库,为了表示对这位堕天使兼恶魔王的尊重,晏青把他从捉妖囊里扔出来时,贴心地附赠了一把旧椅子和一副手铐脚链。   玛门吃痛地叫唤,“奈哲尔,轻点!”   “他什么时候下手轻过。”卢帕斯变回人形,依旧把恶魔踩在脚下,“这是你的手下?”   晏青头疼地给卢帕斯变换出一身衣服遮掩住他的身体。   “是,”玛门翻了个白眼,“办事不利的那种,我很想说他不是。”   恶魔发出高频的无法被人耳捕捉的声音,“我没有,我按照你的吩咐都做到了,灵的力量和阿帕奇族人的血液我都找到了!”   卢帕斯看向晏青,他点头,“嗯,他的仪式撕开了Ga\'he沉睡的空间,但玛门没完成他的任务。”   卢帕斯闻言踩住了恶魔的脖子——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一团黑烟中分辨出恶魔的脖子在哪,让恶魔无法发声,现场的一个修士两个非人类瞬间都觉得耳边清净了。   “你想怎么处理这两个恶魔?”   “不知道。杀了吧。”晏青回答。   “等等,奈哲尔,别这样。”玛门立刻打断他,“我们可以做个交换,你想要任何财富、或者是宝物我都可以给你,我们之间的仇恨还没有到一定要杀了我的地步。”   “我不需要。”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别这样做仇人。”   “我见过你,”玛门曾经在大航海时代跟随一艘海盗船掠夺宝藏,晏青在这时候和他相识,“但我们不熟。”   “不!”玛门近乎气急败坏,“我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   卢帕斯用手撑住膝盖,放低肩膀盯着玛门的恶魔之眼,“除了把奈哲尔拉进沉睡之地,还有什么好处?”   “为了停止天启!”   “哦,很好,来到特拉梅沙的一群恶魔想要打开路西法的封印,开启天启,而你的恶魔又想要停止天启。我记得路西法是你的头儿?”   地狱之中有原生的恶魔,但还有一部分恶魔是由跟随路西法堕天的天使转化而来,也以路西法马首是瞻。   “字面上说,他是。在进入地狱之后我还为他发掘黄金宝藏,建立万魔殿潘地曼尼南,”玛门回答,“但这不重要,说真的,我不喜欢天堂里对上帝狂热的崇拜和绝对的服从,他有几万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信仰他不会带来任何回报,到了地狱,我才可以自由地搜集黄金宝石。可是路西法!魔鬼!他怎么就不愿意安心地待在地狱里,过上属于堕天使的随心所欲的生活呢?为什么一定要开启天启,拉上所有恶魔去和他亲爱的兄长打架?简直不可理喻。   “我更愿意阻止天启,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你把Ga\'he放出来做什么?”   “杀死路西法或是米迦勒。”玛门回答,“当然,如果死的是米迦勒会更好。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又撇了一眼地上的恶魔手下,“他可以随你们处置,作为我的小小歉礼。”   卢帕斯用眼神询问晏青,他说,“我在想该怎么处置你。”   玛门僵直了背,虽然也有个恶魔王的名头,但他就是个普通敛财奴,真打不过晏青。   晏青不能直接杀了玛门,否则地狱可能会来找他麻烦,而这又会演变为修安部的外交问题;唔,或许他可以把玛门扔给路西法?不,这不合适,他可不希望这样的举动被理解为在天启之中站队。   玛门快要被晏青盯得毛骨悚然了,终于听见他开口说:“认识貔貅吗?”   “是在华尔街的那一只吗?大洋基金的董事长,毕工。”玛门说,“认识,我旗下的几个公司和他有过...竞争关系。”   “我会让貔貅看着你。不是想赚钱吗?去他那里。”   玛门是想赚钱给自己建造黄金屋,不是给别人打工,听后不由得露出了一副便秘的表情,晏青给出的决定让他在绝望、庆幸、无语几种情绪里反复横跳,实在是没有作为一个恶魔王的尊严。   晏青转身对恶魔施了一道咒,洗去他的大部分记忆再扔给玛门。又嘱托卢帕斯处理好之后的事情,瞬移离开。   中途去了一趟华尔街,把玛门和他的恶魔侍从留下。   当毕工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就见一只恶魔被锁链绑住扔在他的沙发上。跟在他身后的普通人助理正在报告工作,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来面对撞破了老板奇怪的爱好的情况,接着用极富职业素养的借口告辞离开,把偌大的办公室留给毕工一人。   毕工看了一眼玛门身上的缚魔链和追踪标记,又发现桌上晏青留下的灵力笔记,火冒三丈,“晏季叠!”   毕工已经气得忘记了给自己的怒吼加上传送阵法,赶回弗吉尼亚的晏青也就失去了欣赏貔貅变脸的机会。   晏青先回到了帕特里奇住院的医院。   贝克已经赶回去继续上课了,房间里只剩下帕特里奇一个人,他只能独面大变活人的惊恐。   “冷静些。”晏青无奈道,暂时处理完手头的事物之后,之前的严肃冷厉便都从他的身上退却,他拉开一张凳子坐在帕特里奇床边。   “你是什么东西?”贝克想要往一旁退缩,却被手背上的针头和输液管限制了活动范围。   “我是人,但贝克不是。”   “那他是什么?”   晏青张了张嘴,决定还是换一种说法,贝克算是变形怪中的异类,并不值得帕特里奇作为参考,“这不重要,他会一些魔法。”   “巫师???”   “不是,”晏青笑了笑,“你不用在意,他来红谷中学就是来当老师的,我也只是来上上学。”   帕特里奇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昨天晚上和今天的一切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晏青看他发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烧还没有退下去,医生已经打算给他用抗生素了,但即使是抗生素,也无法治愈恶灵附身的后遗症。   晏青输了些灵力过去,退下热度,帕特里奇突然感觉到自己快要烧成浆糊的脑子有了一分清明。   “好好休息。”   帕特里奇觉得晏青看向自己有着奇怪的慈祥,但这也使他浑身的紧张消退了不少,敢于偷偷去打量晏青的神色了。   晏青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确认帕特里奇没有问题之后起身想要离开,房门却比他先一步打开。   金发的克拉丽丝背着包走进来,还没换下啦啦队的日常训练服,看上去刚刚结束课后训练赶过来。   她先是有些疑惑地和晏青打了个招呼,又走到帕特里奇身边,“你生了什么病?我听说昨天晚上救护车都来了。”   “只是发烧,昨天晚上...”帕特里奇偷偷看了一眼晏青,“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格尔塔骨折了,教练又脑震荡晕倒,我们才叫了救护车。”   队员们分摊了救护车的费用,这可不便宜。   “你们昨天晚上留在学校做什么?贝克先生说奈哲尔还请假来探望你。”克拉丽丝问,在她的影响里,两人不只是不熟,还因为格尔塔的挑衅关系僵硬,总不可能一个晚上就转性。   “呃...”帕特里奇只能用他们说给警方的说辞继续搪塞,“我们在玩招魂游戏,出了一些意外,奈哲尔帮了我的忙。”   “你很幼稚。我爸爸都听到他的同事们提起这件事,还来问我。”   帕特里奇百口莫辩,他也不愿意被恶灵附身闹出这一系列差点害死自己的闹剧来。   晏青发现他竟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眼神,“他只是,运气不好。”   克拉丽丝将信将疑。   晏青没有解决这种亲密关系中问题的经验,决定把空间留给这对瞪着彼此的小情侣,克拉丽丝显然也有很多话想问帕特里奇,在晏青道别之后没有继续挽留。   等晏青赶回家时,正隔着街道望见瑞德提着行李袋往回走。   他小跑着过去,拍了拍瑞德的肩膀,又从他的手里把行李袋接过来,“晚上好,斯潘塞。”   瑞德被他的动作一惊,转过来时还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晏青就走上前去,补上这段距离。   “你现在才回来吗?”瑞德问。   “和你一样。”   “不是这样算的,”瑞德嘟囔着,他想问晏青关于他请假的事情,可是看着晏青带笑的眼睛,又记起了自己的那个梦,转而提起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喜欢你现在这个发型吗?”   “嗯?你是说长发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信条,我只觉得我就是大磕学家 第44章   ==================   “嗯?你是说长发吗?”   “对,”瑞德的双手插在衣兜里,“你喜欢把头发扎起来吗?”   “散下来也可以。”晏青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摘下发绳,乌发披散下来,还带着一些发绳绑住后留下的波浪痕迹。   丝滑柔软的发丝被风一吹更加蓬松,比梦境中的缥缈如仙更真切温暖了几分,也让瑞德发现梦里的晏青似乎比现在的他看上去更成熟几分,不知道再过几年晏青是否也会和他梦里的样子相似。   瑞德伸手帮他把散开纷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去,感觉到晏青的体温依然和往常一样低,但在梦里...他的手掌更加温暖。   晏青听瑞德不知为何轻叹一声,接着又把他手里的行李袋拿了回去,行李袋的重量对晏青来说轻如鸿毛,但如果严格计算它真正的质量,实在是让人怀疑瑞德是把什么专业书或是把他的配\\枪也放了进去。   瑞德拉起晏青露在空气里的一只手,塞进晏青自己的大衣衣兜里,“天气还冷,你该买一副手套。”   “我的体温一直很低,这是正常现象。冬天握上去会冷,”晏青道,“夏天就凉快啦。”   “重要的是,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说实在的,瑞德为他的回答感到奇怪和担忧。   共情是人类群体性的一个重要特征和助力,但是共情必须起源于人的自我感受,且由于人类被自身束缚的局限,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必须基于“感同身受”。   但晏青现在却要跳过这一步。   他的话让晏青思索了一下,无法如往常一般熟稔自然地给出回答,“......我感觉,一切正常。”   “好吧。”瑞德对于处理青少年问题既不熟悉,更不擅长,而晏青的行为显然更不能放进任何已知的模板之中,他的经历独特而唯一,“回家吧,如果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告诉我,身体上的、生活上的、学习上的、学校里的。我还算有一些经验,而且为你解决这些问题也是我该做的正确的事。”   晏青眨眨眼,发现自己总在瑞德这里遇上前所未见情况。且试想,谁会对箸苹生晏道君说,‘我来解决你的问题’呢?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吗?可他们身死如烟,消散在时间的场合和晏青的记忆之中,他不再记得他们的脸庞面目,那么答案就只能用‘没有’来代替了。   别的人,呵,别的人不找他来撑天补地都让晏青谢天谢地了。   “没关系,一切都好。”晏青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瑞德坚持道。   “那你呢?你想和我说什么吗?”晏青用一句反问来回答,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瑞德拍拍晏青的肩膀,带着他一块往前走,不要继续傻兮兮地两个人停在路中间,“我的生活就是,嗯,你知道的,BAU的那些案子。”   “案子怎么样了?我记得你去了新墨西哥州。”   “对,一切还算顺利,我们得到了当地一位警官的全力帮助,最终抓住凶手的过程很顺利。”   晏青边听边点头作为回应,虽然瑞德常常说起来没个停,听众的停滞不会影响他,但如果有肯定,这也能够鼓舞他继续全神贯注地讲下去。   卢帕斯用魔法处理了事后的记忆,倒不需要晏青再为这些事情费心思。   “还有霍齐,这一次他和布莱克沃夫警官赶在特警队之前到达了,嗯,案发现场,”瑞德有意识地隐去了一些案件细节,毕竟在规定上,他们探员们不应该向无关人员泄露案件细节,但他常常在给母亲戴安娜的信中讲述他的侧写经历,向她介绍自己的同事们,他也希望能这样同晏青讲述案件,   “他俩非常有默契,而且布莱克沃夫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在气势上压过霍齐的人,他甚至能让霍齐放弃用枪而改用警棍迎击敌人,你知道的,霍齐是一个神枪手,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一次做出这样冲动冒险,但也算情理之中的决定。”   我和摩根还猜测过霍齐会不会邀请布莱克沃夫来BAU工作,他的阿帕奇追踪技术更接近于演绎分析技术,但这或许更有助于让他成为一个顶尖的侧写师。不过,”瑞德说,“我认为即使霍齐真的给出邀请,布莱克沃夫也不会放弃保留地和他在那里的工作,他是一个部落守护者一样的存在。”   瑞德说到这里时,想到的却是晏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你呢?你大学想学什么?”   “我不知道,”晏青如实说,“什么都可以试试。”   “嗯,这也很好,”瑞德认同地点头,“虽然这可能会花上更长的时间,不过FBI的最低招募年龄是二十三岁,啊,我是想说,你想来BAU吗?”   “你想让我来吗?”   “...这还是取决于你自己的想法。”瑞德不希望晏青在他这里感受到压力,但探到他最深的心底,他希望晏青能够接受,否则在晏青成年之后,他找不到任何留住晏青的理由。   “为什么不?”晏青轻快地回答,他原本还在思考该找怎样的理由继续跟着瑞德前往案发现场,现在,瑞德主动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完美的解决方案,“二十三岁...但我记得你在几年前就加入了BAU。”   “吉迪恩在大学里把我特招了进去。”   “那我呢?”   瑞德真的为晏青的这个提问思考了一会,“我觉得如果你想在大学里完成更多专业,应该也会花上六七年时间,那时候也到了足以加入FBI学院训练的年龄,或许霍齐会愿意在你完成训练后让你到BAU来做实习生。   “我建议你大学至少要修读法律和心理学两门,FBI学院的课程包括刑法、指纹分析、暴力和白领犯罪、拘捕技术、枪支使用、徒手格斗以及执法历史。在大学中提前修读这两门课程有助于你对侧写和执法工作有更深的理解。当然,如果你还有别的感兴趣的专业,比如物理,也可以修读。”   晏青继续点头,丝毫没有发现在六七年内完成瑞德提及的课程内容对任何正常大学生来说都是地狱级任务。瑞德也没有发现自己的提议有任何问题。   直到某一天瑞德和摩根聊起他和晏青的谈话后,摩根直接把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   “哇哦,”JJ从两人的身旁走过,发出一声感慨,“瑞德又和你说了什么?”   摩根把还没喝完的咖啡放回桌台上,一边擦着手上的残余液体,一边告诉JJ,“瑞德给奈哲尔小可怜制定了一项学业计划,先在两年内完成高中所有学业,考上CIT或是耶鲁、斯坦福之类的任何常春藤学校,然后在六年内完成法学、心理学、物理学的学业。按照瑞德的标准,奈哲尔至少也得读到硕士才算完成一科。”   瑞德继续补充道:“奈哲尔对现代哲学也很感兴趣,我提议他可以尝试着去听哲学课程,大学是最好的交流地。”   这下JJ也忍不住扶额了,“你确定他不会压力太大吗?”   “会吗?”瑞德疑惑,“奈哲尔也认为没问题,我看过他的高中试卷,AP课程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   “我记得他才入校几个月,还在补之前的学分,现在已经开始修习AP课程了?”摩根震惊。   “对,他更新知识的速度很快。”   “嘿,瑞德,或许你可以带他去进行个智力测试什么的,我觉得你可能又捡到了一个小天才。”   “也可能是天才之间相互吸引。”JJ弹着手指打趣道。   瑞德抿唇,他不觉得晏青需要智力测试这种东西。在美国,智力测试是每一个学龄前儿童必须进行的测试,以确定是否需要为他们提供特殊教育。   瑞德当年测试出远超常人的智力时,并不觉得这给他带来了任何的快乐,只在后来的青少年时期的生活中让他对于自己永远与众不同,难以融入同龄人的窘境找到了一个自我安慰的答案。   可是晏青——瑞德发现过往的经历没有给晏青带去过分的不安全感和对外的锋利,他不常融入群体去,但也还能把社交关系处理地不错,他从不需要找个理由安慰自己。   这几乎让瑞德羡慕了,也若有似无地填补了他人生中的某种遗憾,让他感到中学教育也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摩根能够轻易地解读瑞德总是毫无掩藏的面部表情,伸手拍着他的肩膀,“他是你的家人,我们也是,照顾好他。”   不过他的玩笑虽然迟来,但绝不会缺席,“虽然我只是一个拿体育奖学金上大学的普通学生。”   “我也是。”JJ笑着耸肩。   “西北大学橄榄球队的明星球员,”说完摩根,瑞德又看向JJ,“宾夕法尼亚大学女子足球队队员。”   “完全正确。”JJ小小地欢呼了一下,“拉斯维加斯的小天才。”   “说到体育,我有一个问题。”时间将要逼近下班时间,他们的工作也完成地差不多了,三人心安理得地在茶水间放松聊天。   “说说看。”JJ道。   “你们那时队里的氛围怎么样?”   “Well,鉴于足球和橄榄球都是团队运动,所以,队员们都得团结,偶尔会有些小摩擦,这也很正常。”摩根回答,“但你是想这个吗?奈哲尔有加入学校体育队的想法?”   瑞德摇头,“不,他没想过,我是问关于...你知道的,霸凌之类的事。”   “我知道一些,”摩根语气变得严肃,“但这在校园里几乎是难以避免的,怎么了?奈哲尔遇上麻烦了?”   “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是听到一些流言。”   ————   当帕特里奇第十五次拦住晏青的路时,饶是晏道君对这些凡人小朋友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冒火了,“不了解,不知道,做不了。现在,让路!不然我把你扔开。”   好巧不巧,瑞德来时恰好听到晏青这一段暴躁发言。   他花了好一段时间说服自己这就是晏青的声音,又花了更长的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思考,如果咱晏四儿抛去神识修炼带来的加成,再抛去时间积累的学识,说不定就是个小傻子呢。   巧克力帅哥不要怕,你已经很牛逼了。 第45章   ==================   当帕特里奇第十五次拦住晏青的路时,饶是晏道君对这些凡人小朋友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冒火了,“不了解,不知道,做不了。现在,让路!不然我把你扔开。”   好巧不巧,瑞德来时恰好听到晏青这一段暴躁发言。   他花了好一段时间说服自己这就是晏青的声音,又花了更长的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不,你可以。”帕特里奇重复道,抓住晏青的手臂请求,“贝克先生说,我可以来找你。”   “奈哲尔。”瑞德远远地喊了一声,打断帕特里奇的话语,接着快步跑到俩人身边。   “你是?”帕特里奇看着瑞德问,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高中生,帕特里奇也从来没有在校园里见过他。   “斯潘塞.瑞德。”他说道,“我是奈哲尔.晏的监护人。”   “监护人?”   帕特里奇一下子表情放空,只觉得这个词与不该和晏青联系起来,而且他还是被监护的那一个,即使、即使他看起来的确很年轻。   “嗯。”瑞德放重了声音,“现在可以把你的手放开了吗?”   “哦,抱歉。”帕特里奇一下子放开手,还帮晏青抚了几下衣袖上的褶皱。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认为你对同学这样的行为是正确的。”   “呃。”帕特里奇听后左右转头,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对面的几间教室只做社团用途,桌椅混乱,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人造访了,而晏青背靠走廊落地窗旁的栏杆站着,看起来不只是年轻,身量也不高,之前一直屈居于晏青魔法的威力之下,帕特里奇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忽视了这件事,而他们刚刚的动作看起来确实像极了校霸和好学生的霸凌现场。   但帕特里奇对上帝发誓,他才是留下心理阴影的那一个,可他觉得晏青的监护人大概不会相信他的说辞,瑞德护着晏青的样子让帕特里奇猜测晏青可能没有把自己的魔法能力告诉这位斯潘塞.瑞德。   唉,他真是难以理解魔法师的奇怪趣味。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瑞德露出怀疑的表情。   帕特里奇心中绝望,晏青的魔法让他没法把真正的真相说出来,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坚定道:“真的,我不知道您想到了什么,但我真的没有做任何有损于同学友谊的事,我不行,我做不了。”   瑞德依旧不相信,不过帕特里奇的态度让他心中的紧张也减轻了一些,瑞德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事情的一开始到底是谁喊出了“把你扔出去”,下意识地将晏青放到了弱势的地位,自己挡在他的面前。   帕特里奇痛苦挠头,“我先走了,之后再说。”   接着提着自己的球鞋匆匆离去,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从远处楼梯上来的格瑞斯见他狂奔的声音,侧着身让他过去,但还是被撞了肩踉跄一下,她低声骂着,往走廊里走,看见晏青后停止了嘴里的F-word,接着看见晏青身边的瑞德,又悻悻地把手里的打火机和香烟揣进了裤兜里。   看着瑞德现在的打扮,完全可以精确地推断他在高中时期是一个多么乖巧的好孩子,校园里的香烟大概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她至少得避着他作为晏青监护人的这个身份。   “hi,”格瑞斯走进了,笑眯眯地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我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你们也在这?”   “嗯,帕特里奇找我。”晏青回答。   “哦,你还没回复他呀。”   “我说了,我做不了。”   “你觉得他会接受吗?”格瑞斯眨了眨眼睛,“唉,再这么下去,那些流言快要传成帕特里奇弯了,锲而不舍的追求你。”   “他是吗?”瑞德茫然地问,他从不歧视LGBT群体,如果晏青...但是...他现在心情复杂。   “哈哈,当然不是。”格瑞斯大笑,“帕特里奇有女友,是我和奈哲尔的朋友,叫克拉丽丝,帕特里奇还想要克拉丽丝来劝动奈哲尔来做足球队的教练。”   “做足球队的教练?”瑞德惊讶。   “嗯。”晏青回答,“我做不了。”   他向来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但显然帕特里奇见过他的法术之后,从其中延伸出了不合理的推测。   在那次夜半幽灵恶魔校园现身事件之后,格尔塔由于恶魔附身而出现了一些精神问题,在父母的安排下转去了特殊学校,而原本的教练在脑震荡康复之后主动辞去了这所学校中所有职务,并对辞职原因讳莫如深。   现在的校足球队还没有新的教练,正处于自我管理的散养阶段,不知道这群傻孩子从哪里冒出来的惊天想法,让帕特里奇来找晏青做教练。   他们一边胆肥一边瑟瑟发抖的样子让晏青好气又好笑。   瑞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带着晏青回家,又顺路把格瑞斯送回了家。   等到吃晚餐时,他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看过足球比赛,但我不会踢足球或是指挥足球队。”晏青实事求是地回答,在工业工人大发展时,现代足球也在英格兰发源,晏青也不忘记去凑凑热闹看看比赛。   但那毕竟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足球战术也有了空前的飞跃。   晏青,他觉得自己大概只能颠颠蹴鞠球,然后把它踢过空中的圆环,而不是去指导一群男子高中生。   “这没有关系,”瑞德双目发亮,“我高中时期也指导过拉斯维加斯高中的篮球队,我那时也不会和同学一起打篮球,但我可以用数学和统计学帮助球队获胜。你也可以试试看。”   帕特里奇的建议一点也不重要,但瑞德展现出的极大兴趣却让晏青产生了接下这个邀请的想法。   “你来帮我吗?”   “如果你需要任何战术或是数学计算上的指导,我都会在你身边。”   “好,我明天去告诉他们。”晏青解决完了盘里的胡萝卜,“我要去草坪上学数学了。”   “不过你们学校接受一个学生作为教练吗?”   “需要一个指导老师,不过这没关系,我可以让贝克来。”   “谁是贝克?”   “Well,”晏青抱歉又狡黠地笑了一下,换上了尊称,“是贝克先生,我们的文学老师,我觉得他会愿意接受这个提议。”   “你确定吗?”   “他一定会。”   ————   在教务处审核贝克提交的教练申请时,审核人员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发福,多愁善感,内心纤细的文学老师,又看了看申请表上写着的足球队和贝克脸上僵硬的笑容,抱着满腔狐疑签下了字,毕竟他们现在也找不到别的人来接手这个职位了。   教务处和足球队都这么急着给足球队找一个教练来主要原因还是在他们即将有一场大赛。   这是来自洛杉矶圣克鲁兹高中的邀请赛,如果胜利,他们能直接进入本州的高中大赛。   当他们乘坐从弗吉尼亚到加利福尼亚的飞机落地时,仅仅刚刚阅读完了晏青和瑞德一起写完的对于对手的进攻分析和己方的防守策略。   晏青给他们的还是精简版,只有他、帕特里奇和带队的贝克拿着一份未删减、充满了各种统计学解释注释的原稿。   帕特里奇已经放弃了,抢过了替补守门员的那一份来看,贝克却不得不抓住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研读这一份原稿。   他得在接下来几天的准备训练里让队员们尽快熟悉这套作战策略,至于晏青?哦,大家已经习惯他在训练时一言不发地看完全程,接着在下一次训练时拿出一大打方案来解决各种问题。   也只有因此带来的肉眼可见的团队进步以及迫于“魔法”的淫威,队员们都乖乖听话,认命地阅读背诵战术说明。   感谢学校大方地拨下经费给他们订了酒店,还可以使用兄弟高中的足球场练习。   不过因为足球队前脚到达洛杉矶,BAU后脚也到达洛杉矶查案,队员们不一定能时时刻刻见到晏青,晏青拍拍贝克承受了太多的双肩,选择跟上BAU。   而对队员们来说,这起在洛杉矶飞速传遍大街小巷的凶杀案只是他们睡前的刺激故事,没有给他们引起过多忧虑,毕竟被害的是好莱坞有名的制片人和演员,这些光鲜亮丽的娱乐圈成员和几个高中生毫无关系。   事实上,瑞德和吉迪恩为了给洛杉矶警察做侧写培训,已经早就到达了洛杉矶,期间瑞德还去看了一场高中同学组织的画廊展出,他原本想着教学任务结束之后去找晏青,在场外指导几天足球队的训练,正好可以看到他们的比赛。   虽然这得提前预支他今年的年假,但如果用这样的行程填满假期,期间的空闲还可以带着晏青回他的母校CIT去逛一圈,听听讲座,倒也不算是浪费。   然而突如其来的凶杀案打断了瑞德的计划,当地警方邀请BAU一起调查这起被怀疑为连环杀人案的恶性案件也让整个小组一起从华盛顿乘坐专机赶了过来。   瑞德只能庆幸自己还没有和晏青提及他之后的安排,否则承诺和期待落空会让他十足地愧疚,即使他现在胸中也充满了这种情绪。   但紧张的案件和无孔不入的狗仔队耗费了他打量心神,使他不得不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只期望他们能在球赛开始之前破案。   这种疲惫的状态持续到了他在警局再次见到一位在之前的艺术展上认识的好莱坞新星女演员,莱拉   她的经纪人带来了一份很有可能是凶手递给莱拉的信息,一份报道凶杀案的报纸上写着“你欠我的”。   莱拉也被带来了,她的回忆给出了不少有效信息,那些被对头枪\\杀的受害者似乎都是她的演艺道路上的某种阻碍,抢了她的角色的演员、没有给她角色的制片人。   吉迪恩的职业素养使他迅速找到了与之对应的提问:“你是否曾经觉得有人在跟踪监视你?”   隐身在一旁旁听未来工作内容的晏青感觉不太妙。 第46章   ==================   对于演员明星来说,被人们注视是生活和工作中无可避免的部分,即使莱拉现在只是初出茅庐,小有名气,在粉丝之外,她每天还要见到大量片场工作人员、导演、摄影师、化妆师......   她难以从这么多双眼睛之中分辨出哪一双属于BAU所说的跟踪者。   “沃利.梅尔曼、克洛伊.哈里斯、娜塔莉.瑞恩,凶手认为他们妨碍了我的事业,所以杀死了他们。他们都是因我而死?”   “有这种可能性。”霍齐几乎是肯定了这种可能,不过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依然用上了表示推断的词汇。   但这足以让莱拉脆弱的心智崩溃了,她捂住脸,从早上收到来自unsub的信件之后的紧张情绪和现在的愧疚恐惧融在一起,几乎要打破她的表情管理。   她无法继续支撑,提起了自己放在脚边的包,“抱歉,我不能...我得走了。”   莱拉的经纪人替她说:“我很抱歉。但莱拉接下来还有拍摄。唉,工作总得继续。”   BAU没有阻止她离开,又嘱咐她的经纪人一定要随时确定莱拉的去向。   只有瑞德跟着莱拉的脚步追了出去,但他的话语表明他显然不是去安慰莱拉的,或许是他并不知道这该怎么做。   “莱拉,莱拉!”   “怎么了,斯潘塞?”莱拉的语气很急,想要摆脱自己的恐惧情绪,却难以自控。   “呃,我只是想说,虽然还只是推测,但凶手很可能有妄想症。去杀害那些可能阻碍你的事业的人,他很可能是一个跟踪者,认为你欠了他什么。精神病理学研究中有关于跟踪者的专门研究,这种模式最可能有两种结果,他可能会自杀...或者,他可能会杀死钟爱的对象。”   莱拉的手指按住额角,蓝眼睛里透出疲惫,但仍然对瑞德笑了笑,“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但我得走了,我还有工作,就这样吧。”   她选择赶快离开这个门前栽满棕榈树的LAPD,瑞德看着她的金发背影,在心中给出了逃避心理和乐观主义两种解释。虽然根据海英利希法则,这两种心理在处理潜在危险时都是无用甚至有害的,但是...   瑞德不知道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还应该说些什么,他的脑子里最快冒出来的旧式关于跟踪者的统计数据和原理,他也就这么说了,但这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他认为莱拉处于危险之中,然而现在一切都只是推论,如果莱拉想要离开,负责克姆警探找不到理由将她强制性留下,霍齐和吉迪恩也没有发话让莱拉留下或是为她提供警力保护。   瑞德只能为自己的交际能力感到懊恼,之前和莱拉在画廊中有过一段短暂的交流之后,遇上一个和他聊得来的人,不用去应付老是想让他买画的老同学已经让瑞德感到高兴,莱拉的漂亮、自信和热情更是理所当然地吸引了他。   但瑞德不认为自己应付地很好,一切都显得笨拙,无论是语言行为上,还是心理上。吸引,对,吸引,他试着探究自己的情绪感受,可除了紧张无措,以及公正地评价莱拉的美貌之外,瑞德没有别的想法。   他甚至还在思考自己应该有些什么想法,毕竟正常人,比如摩根,在这时大概会有些工作之外的对这类事件的评判和行动。天呐,瑞德简直就像是在做另一篇真人版的社会学调查,学术、严肃,浪漫从不属于他。   瑞德纠结了一会,决定先回警局,毕竟案子还没有解决,莱拉的生命还处在威胁之中。   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串奔跑的脚步声和一道呼喊,“hey,Spencer!别急着走,等等我!”   熟悉的声音让瑞德立刻转过身,说实话,他的出现让瑞德有点惊喜。   “奈哲尔?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   晏青紧急刹车停下脚步,在他面前站定,和瑞德对视,“红谷中学的足球队来洛杉矶打比赛,你忘记了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在告诉瑞德一个全新的、令人愉悦的消息。   “我当然记得!”瑞德脱口而出,“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会到LAPD来?”   “随便走走,就逛到了这里。刚刚我在街对面,看到你和一位女士讲话,不想打扰你。等她走了,我走过街来,你却转身回去了。”   “我的错。”瑞德无奈。   “没关系。”晏青笑着,把手里两只冰淇淋中的一只递给瑞德,“快吃,要化了。”   “噢,好。”瑞德接过晏青手里快要从火炬状化成半球形的蛋卷冰淇淋,咬了一口,是甜牛奶味儿的。这个季节的洛杉矶昼夜温差逐渐变大,夜晚的风干燥地刮过路面,不过气温倒是很适合冰淇淋。   两人站在街边一口又一口舔或是咬着冰淇淋,并不说些什么,只听风一直吹着,看这座天使之城中闪烁的霓虹灯。一切凶杀案的急切烦躁都暂时被磨平了,汽车川流不息,他们却只需要站着、静止着立在棕榈树宽阔的叶片下。   瑞德拿过晏青手里吃完冰淇淋后剩下的包装袋,连着自己的那一个一起扔进垃圾桶,接着说,“BAU接到了一个案子,是...算了,等案子结束后——我尽量快些,然后来看你的比赛。”   “好。”晏青又说,“还有,这不是我的比赛,我不会下场。”   他不会踢球,可也不能用法力去欺负兴致勃勃、在绿茵场上追求梦想的小朋友们。   “但是教练组名单上会有你的名字。”   晏青忍不住笑出声,“是啊,只有两个人的教练组,说不定我还会待在看台上。”   “我也在看台上。”   “这很合理,毕竟那些分析是我们俩一起写的,或许我该在名单上加上你的名字?”   “记得给我门票就够了。”   “绝不忘记。”晏青回答,然后给了瑞德一个简单的拥抱,在拍拍他的肩,“那我先走了,你继续工作吧。”   “好。”瑞德看着晏青重新跑回街对面的身影,满足地冲他挥了挥手,直到晏青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才重新提步返回警局内。   晏青一开始没有打算坐出租车离开,这样彩色的小铁盒子从来都不是他的第一首选。   但这一次,从他面前驶过的出租车里坐着一位故人,故人还朝他打了个招呼。当出租车稳当地停在晏青面前时,他只得从善如流地坐上了车。   “请继续开车,司机先生。”故人用英文对司机说道。   刹车被松开,车轮转动,出租车重新汇入连续不断的车流之中。   “你的英文依旧生涩,柳甫。”晏青换到了中文。   “不常用,”柳甫疏朗一笑,对晏青的评价不甚在意,“若非你这些年皆在西行,我也不必至此奔波。”   “情非得已。”   “我倒见你心爽神畅,方才是何人?让你愿换这一副容貌与之共处。”   晏青看看自己,又瞅瞅柳甫,自己还穿着球队的队服外套和运动鞋,而柳甫已经入乡随俗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只是他不剪头发,通身体态气度依旧温润亲和,贵气雍清,和出租车或是西海岸的热情阳光全然不搭调。   再早些年,也是柳甫满身世家大族气态,晏青则潇潇洒洒,只身游荡山野林泽,两人实无相通之处。   又记不清何时,两人突然相识,而后便隔年隔代偶尔见面,也算另类知己。   “噢,”晏青话语里带着笑,“一位新见的小朋友。”   “只是小朋友?”柳甫连揶揄都翩然,“姑娘同他说说话,你便要冲上去,递一支冰让人家忘掉她?”   “休要胡说。”   “你我久识,说说我何时胡言乱语过,我可真未见你如此,还当你是缺了这一味情。”   “那就说说,你又看出了何味情?”   柳甫凝视他一会,“你当我在玩笑,不如不言。”   “你要说的,”晏青不以为意,他不了解柳甫的人生过往,却深知柳甫的脾性,“你忍不了。”   “哈哈,然也,”柳甫不压抑了,却也不会笑得放浪形骸,只如春风,“你且试想,昔日你与太白交好,杜子美与李太白结伴游于梁宋之地,醉眠秋被时,你可曾的拉过太白,私说‘我再赠你一剑,且与子美相忘’云云?”   晏青抚掌大笑,又言,“赠青莲的剑天下只一把,哪能再赠?同那小朋友,我却说不尽未来几何,赠物又要几何。”   “你们二人命数各散两地,现在纠葛,无人可说清来日。”柳甫思索道,“如此更好,不至于你剜了三生石,烧了红线树,在撕烂星册,誓不受天命姻缘。虽说悍然不受天道也有你风采。”   “说了半晌,你当我同他有姻缘哪?”晏青听后哭笑不得,忽略了柳甫的后一句话,他实在常常说晏季叠性情远出常人,晏青连推拒也麻木了。   柳甫笑而不语,晏青却只摇头。   可是当晏青把一个偷拍的狗仔踹下泳池时,他才意识到柳甫的话对他并非没有影响。   泳池里的人吓了一跳,莱拉松开了瑞德,又尖叫一声。   狗仔摄影师在泳池里扑腾,瑞德拉着莱拉爬上了岸,摩根和艾尔从泳池对面的灌木丛冲过来,用枪指着摄影师,命令他立刻上岸。   莱拉此时已经被惊吓到忘记了自己刚刚执意要游泳,还把瑞德拉进泳池,甚至想要亲吻他的事,在艾尔给她披上浴巾之后,莱拉抱着手臂大喘气走回室内。   摩根把狗仔从泳池里抓了出来,质问他是否是BAU要寻找的跟踪者凶手。   只留下瑞德在泳池边孤零零地尝试拧干自己的衣服,还用毛巾擦拭自己的配枪。他身上冒着气,阳光在泳池水里留下的温度在夜间散尽之后,只能是瑞德的体温让浑身的水散出水汽来,像一只被打湿的猫。   晏真想走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着写着,觉得有哪不对劲,就是,怎么说,晏青这,有点茶香?   唉,算了,和他名字挺般配的,世间总有微妙的巧合。 第47章   ==================   晏青真是想走上去,甚至是他的步伐比脑子更快,可是这冒出来的想要冲上去的想法反而拦住了他的下一次落脚。   他实在是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莱拉.阿彻的经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中被unsub一枪射中头部,他不只是跟踪莱拉,还对她身边的人了如指掌。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死经纪人,但混乱正是一个跟踪狂失控的前兆。   unsub甚至骑着飞车在街头射中了调查此案的克姆警探,子弹粉碎了他的左锁骨,加上受害人和莱拉的关系越来越近,几乎可以肯定,他会忍不住对莱拉下手。   BAU不得不将莱拉紧急转移到她租住的一栋山顶别墅中,同时向外界保密她的去向,只留下警察和探员们保护她。   所以,奈哲尔.晏,不应该知道瑞德在这里保护莱拉,也不可能穿过警察们的封锁走进别墅的后院。   束缚住他自己的永远只有他为自己找到的种种理由。他固执地认定自己找到的理由不可被动摇。   柳甫也不行,绝不是他的话激起了晏青胸中的情绪,它们始终都存在着,埋藏着,等着他去发现。   瑞德落寞地会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再独自走到庭院中找到摩根和艾尔。   摩根正反扭着狗仔的手臂,“我们去过你家,你的房间里有上千张莱拉.阿彻和娜塔莉.瑞恩的偷拍照,桌子上还放着她的日程表和节目表,你将被指控涉嫌娜塔莉.瑞恩、沃利.梅尔曼、克洛伊.哈里斯的谋杀案。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谋杀案!我不是!”他大叫道,“我只是一个明星摄影师,如果不跟着明星我就拍不到照片,更卖不出照片!”   “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莱拉.阿彻!我一直跟拍她!我知道她在哪很奇怪吗?可以放开我然后把我的相机还给我了吗?”   艾尔已经抽出了相机里的胶卷,揉成一团捏在手里,露出一个不可能的表情。   “哇哦,所以我还是要被关?”   “至少这些证据表明你非法入侵。”摩根毫不客气。   “这是我的工作!”他抱怨着,“我也要生活。今天实在倒霉,你们为什么要把我踹进水里!”   “什么?”摩根皱眉,“有人把你踹进水里?”   “对!”他愤愤不平,“你想否认吗?这是暴力执法。”   摩根转头看向艾尔和瑞德,严肃道:“这不是我,我以为他自己掉进了泳池。”   狗仔哼哼唧唧了一会,想起来,“哦对,踹我的人有一头长发,黑色的,大概是这位女士。”   三人看向艾尔,她挑眉,“也不是我。”   “God,please.”他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这群探员为什么要就这个问题争论。   然而这个问题对于BAU来说,远比一个基本上洗脱谋杀嫌疑的狗仔重要。摩根让执勤的警员把狗仔先拷上带走,回到后院,避开莱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这会是我们的unsub吗?”   “应该不是。”瑞德说,他换了一件厚实的连帽衫,但是棕发还处在半湿的状态,冷风一吹会让他忍不住缩脖子,晏青见状远远地给他加了一个保暖咒。   “如果是他,现在摄影师应该已经头部中枪,他没有理由只是把人踹进莱拉的游泳池,这看起来更像是,”瑞德眯起眼睛,“像是一个恶作剧,比如在派对上把泳池边的人推进泳池。”   “这更没有道理,”艾尔道,“谁会穿过一群警员的封锁只为了来做恶作剧?单纯的恶作剧者没有这个能力。”   在没有过多线索时,侧写师们也无法凭空得出结论,摩根只能嘱咐说:“瑞德,如果还有别的人混了进来,佩戴好你的枪,更加小心些。”   晏青旁听着摩根的话,忽然有了些想法。   别的人?他的神识的确在这栋别墅中发现了除了安保人员之外的陌生者,她就在楼下的卧室里,不过由于她是从侧门用钥匙开门进来的,晏青一开始没有太在意。   但是...她和晏青一样不应该知道莱拉来到了这栋别墅避难,更没有理由在看到一圈警车之后还要从侧门小心地进入别墅。   晏青果决地瞬移到了卧室之中。   暗淡的灯光之下,一个面容憔悴的金发女人正在梳妆镜前面色阴沉地听着录音,镜中的眼神有愤恨的火焰和不甘在燃烧。   玛格扣着木桌,在桌面留下凄厉的抓痕的手边放着一把枪。   虽然性别和BAU的推测不符,但她的状态极度符合侧写,晏青见证了几回侧写奇异的精准后,没有丝毫犹豫,甩了一个眩晕术法在她身上,趁着玛格视线迷乱时提着衣领把她直接拖出房间,就近扔进游泳池中,顺便把她的手/枪也扔了进去。   水面泛出巨大的涟漪,玛格扑腾着,打散涟漪的边界,混乱的大脑让她无法调动四肢浮起来,水波纹让枪支黑色的影子逐渐模糊弯曲。   BAU能够通过弹道和子弹分析确认这是否是他们在寻找的unsub,晏青在心里感谢标准化子弹制造,让手工制弹的特异性退出了历史舞台。   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大力拖行时,玛格惊慌和疯狂的大叫穿透了墙板,又在水池里砸出巨大的水声,瞬时让正在室内分析莱拉的挂画的三维侧写师共同抬头,掏枪冲了出去。   水中扑腾的人让瑞德心头一惊,他在莱拉的摄影棚见过玛格,她是拍摄的负责人,也是他们刚刚发现的可能嫌疑人。   瑞德重新组织了莱拉墙上顺序混乱的挂画后,发现这幅画反应的正是莱拉的全部人生轨迹,而画廊老板告诉他们这幅画正是出自玛格之手。   莱拉告诉他们玛格是她从小的伙伴,她们一起长大,上了同一所大学,现在还在一个城市一个领域工作。她知道莱拉的一切!   现在玛格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摩根当即跳下水池,把玛格拖上岸,“按住她!水池里还有一把枪。”   他又灵活地转身游向池底,捡起沉底的黑色金属物体带上岸。   “M411.”瑞德立刻指出它的名字,“我们要找的点二二口径!”   玛格呛了水,根本无法回答问题,而莱拉更是处在不可置信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摩根只能先给玛格做急救。   “你闻到有股味道了吗?”艾尔在这时问。   “什么味道?”摩根忙着,只有瑞德回答艾尔的问题。   “我不知道,闻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艾尔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但那股气味却难以散去。   两人用双目四处搜寻,发现一团火光在墙角跳动,“是刚才的胶片。”   瑞德冲过去,在冒火的胶片上踩了几脚,试图用隔绝助燃物的办法灭火,可这团火并不烧得更大,也没有如愿变小,它甚至没有烧着瑞德的鞋,出现他担心的烫伤情况。   “好了,瑞德。”艾尔连忙拉住他,亲眼看着这团火将胶圈烧成灰烬之后自动熄灭了,“注意安全,我们不是一定要留下这圈胶片,我以为你不会想要它们被放进证物袋里。”   艾尔指的是狗仔拍到的那些瑞德被莱拉拉进游泳池的照片,如果在审查时被上级发现瑞德在工作时间有这种越线行为,一次行政问询大概无法避免。   “我只是在想,”瑞德思索着,“为什么他一定要烧掉这圈胶带——也可能是她,那个摄影师说她有一头长发,这个人。”瑞德难以确定性别,只好用特定词语来特指,“可能在把摄影师踹进泳池时被拍到了照片,所以他必须冒险毁掉胶卷。”   “但摄影师说他根本没有看见‘这个人’,”艾尔紧跟着瑞德的思路,“你确定他想要毁掉的是自己的照片,里面还有你和莱拉的照片。”   “这和莱拉有关?难道玛格不是unsub,但她也被unsub认为对莱拉有威胁。”   艾尔摇头,“或许和你有关。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吗?”   “什么?”   “这个模式——在我们找到凶手之前把凶手扔到我们的面前,又在无人察觉时消失。”   “义警。”瑞德瞬间明白了艾尔所指。   艾尔点头,“问题在于,是他知道玛格是凶手,并且藏在这里,还是说,他是跟着你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他寻找凶手是和BAU有关,还是和你有关。”   瑞德张着嘴,无法回答。   ————   在一系列证物分析和对玛格的审讯之后,BAU确定她就是本案凶手。就像BAU当时给出的侧写中所说,玛格将她和莱拉多年来的情谊误以为爱情,认为自己为莱拉付出了一切,而莱拉也同样爱着她。   可莱拉却在她为她扫清事业路上的障碍时背叛了她幻想中的情感,找上了警察,痛苦使她疯狂,那一天晚上,她的确是打算去杀死莱拉,接着自杀。   一切如山铁证将被呈递到检察官的办公桌上。   吉迪恩在听完艾尔对义警的推论之后也请求洛杉矶犯罪实验室提取了一份玛格的枪支上的指纹样本,再一次和义警的指纹相符。   洛杉矶警方配合他们调查了莱拉别墅周边一切能够留下痕迹的物品,监控、土壤成分、人证、社区出入记录......再一次一无所获。   这加深了吉迪恩的忧虑,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在义警失控时会因为情绪混乱破坏掉他天衣无缝的作案手段,但到那时,生命的损失将已经无法挽回。   当瑞德提出想要邀请他们去看红谷中学的足球赛时,吉迪恩爽快地答应了,他总不能让义警带来的挫败感的阴影持续到下一个案子。   “你们全都留下吗?”   “怎么?不欢迎我们?”霍齐挑眉问。   “当然不是,”瑞德连手都不会摆了,“我原本想的是我之后我自己买机票回去。”   “那现在你得记着给专机的机组人员也留一套球票,让他们和飞机一起等着我们会匡提科。”摩根提议。   这当然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两个中学的足球比赛上座率不高,主板方给了客队不少票,又被晏青要去给了BAU。   本该一切都很顺利,开赛前,贝克在给队员们讲解战术,晏青也站在球场边。   他原本笑着,避免给队员们太多压力,却在看见同样出现在座位席上的莱拉.阿彻时,笑容僵住。   “怎么了?”帕特里奇一手搭在晏青的脖子上,真神奇,他这次没有把手拍开。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你们最好给我踢赢。”   晏青拉着苹果肌,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进展有点慢,看了眼大纲,好像真这么慢 第48章   ==================   作为贝克的助教,晏青没法直接走上看台——除非比赛还没开始,他就先冲上去把裁判骂个狗血淋头,然后被罚上看台。   可是顾虑到贝克的心理承受能力和球队的需要,他放弃了这一选择,尽职尽责地待在场边提点贝克。   监督之下,贝克苦哈哈地拖着沉重的人类躯体在场边飞奔呐喊,晏青抱臂站在一旁,用灵力给他加密通信。   不过看台上的情况倒也不需要晏青额外担心了。   贝克给他的作家朋友也送了一张票,非常幸运的是,这位朋友的名字叫做大卫.罗西。   这位畅销书作家同时也是BAU的元老级人物,已经退休将近十年,吉迪恩和霍齐都曾与他共事,但是见面却也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罗西的到来使他们感到意外,而对于瑞德来说简直就是惊喜了!以至于莱拉几乎要被他抛在脑后了。   他坐在摩根身边,和罗西的座位中间隔着吉迪恩。瑞德不停地和摩根讲述罗西的故事,“他的书籍销售累计销售量已经超过了一百万册,还有全国讲座、做私人顾问!我觉得他算是BAU的传奇,你知道的,他抓到了格林河杀手、长筒袜谋杀者,还为苏格兰场侦破约克郡碎尸案提供咨询...”   “好了,好了,kid,”摩根举手表示投降,“你的偶像现在就坐在你旁边,快去和他讲,放过我吧。我现在只想好好看球,找回我生命中刚刚失去的五分钟。”   “唔。”瑞德在位置上坐正,双手交叠紧握。   摩根看他说话的欲望还没有被压制下去,继续道:“OK,这样吧,你不打算看看奈哲尔的比赛吗?我觉得他一定希望你全程关注着他的参与。”   “我在看。”瑞德回答,“但是这不妨碍我说话。”   摩根简直绝倒。   另一边的吉迪恩也也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笑着,对老朋友说:“你有一个小粉丝。”   “我有很多粉丝。”罗西摊手。   “没错,大作家!”吉迪恩答道,有力的声音吸引了一旁一直想要搭话的瑞德。   “先生,我能不能和你谈谈你的书里写到的皮革商斯卡斯戴尔的案子吗?”瑞德没有等到罗西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心理语言学真是非常有活力的一门学科,你对他阅读习惯的侧写使凶手最终被绳之以法,这让我觉得非常...”   “瑞德,说慢一些。”吉迪恩善意提醒。   “哦,哦。”瑞德停了下来,有些局促。   “没关系,”罗西展示出他属于意大利人的幽默和风度,毫不介意,还对BAU小组的这位高智商小博士感到好奇,“加拉特说赛后会有聚餐,我记得你是奈哲尔.晏的监护人,你会去吗?我想我们在那儿会有很多时间聊天,不只是我的书和案子,你想谈什么都行,包括和女士聊天的办法。”   瑞德知道罗西指的是刚刚一直在他旁边转悠,直到开赛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的莱拉。瑞德以为在那一晚之后莱拉至少会为玛格的疯狂心情低落一段时期,可是瑞德按照心理学理论得出的推论并没有发生。   他不知道莱拉为什么会知道他们要来这里看球,也不明白莱拉为什么比原来更加热切。瑞德思考过吊桥反应,由于共同经历危险,遇险者可能会产生一种近似于爱情的亲近情绪,不过这种情绪会随着生活的平静而逐渐消失。   在可预见的结局面前,瑞德不希望莱拉持续这种短暂且不真实的情感,他向罗西道:“我和她不是...”   “我明白。”罗西轻松写意,熟练道,“不过为了下一位,你也可以试着学些与他们沟通的经验。我们也可以聊聊晏,加拉特常常谈起他,实在是让我好奇。”   “你和加拉特.贝克认识?”吉迪恩问,“我以为你们的领域相差很远。”   “在同一个出版社签售会上认识的,”罗西回答,“他写传奇和魔幻故事,对这方面文化很有研究,在我重新修订关于撒旦教杀手时给了我不少参考意见。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知道他还在一所中学教文学,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去带足球队,而且还能跑地这么快。”   说完还看了一眼在球场边狂奔着呼喊的贝克,他那中年发福的外表下居然有这不输于场上运动员的奔跑速度,这让罗西格外惊讶。   “奈哲尔偶尔提到他。”瑞德把目光投向场边的晏青,他好似眼睛上安装了磁铁,在此刻也转过头来,与瑞德目光相接,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朝看台挥了挥手,瑞德也冲他招手笑。   “这是个可爱的男孩,”罗西评价,“他怎么说加拉特?或许我可以回去告诉他学生的想法。”   “这,”瑞德皱了一下眉,但很快舒展开,“他不太会讲贝克的小说,只是说他非常地有活力,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晏青指的是贝克孜孜不倦地潜伏在人类之中,几十年笔耕不辍的经历,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只和他一样勤劳的变形怪了。   “他说的很对,”罗西赞同地点头,“他每年能写上几百万字,还有教职在身,我实在是自愧弗如。”   “那是你意大利人的血统在作怪。”吉迪恩开着玩笑,在案发现场之外遇上老朋友算是一件让人放松的事。   “我也这么想,”罗西不否认,“度假、环游世界,我休息了很久了,或许该找个时间重新开始工作。”   “不过在那之前,让我们祈祷加拉特和晏能够带给这群高中生球员胜利吧!”   “贝克先生会向你提及他的学生吗?”瑞德想起罗西之前的话,好奇道。他主动询问晏青在学校里的生活,以保证他的学习和社交一切顺利,或者及时提供帮助,不过到目前为止,晏青除了向瑞德讨教哲学和数学问题之外,未曾提起任何难处。   这当然让瑞德放心,但过少的参与也会让他感到些许遗憾,只能期待着晏青尽快完成学业,按照他们共同探讨的生涯规划进入BAU小组。   他始终认为,除了物质和生活上的保证、智识上的心灵相通之外,亲密的家庭关系也有助于青少年的心理成长。   这种时候,瑞德不由得感到时间漫长,自己也不够果断直白,迈出加深亲密关系的一步需要不小的勇气,而他仍在积蓄这种勇气。   “偶尔会谈起一些让他印象深刻的学生。”罗西回答,“比如在万圣节扮成狼人冲进他的办公室泼洒番茄酱的学生,或者是在课堂上玩通灵游戏的学生。不过晏不在这些奇怪的范畴之中。我记得他说的是,他常常对于教导这样的学生感到无能为力。”   “为什么?”瑞德感到紧张。   “别急,我正要说,”罗西压了压手掌,“他觉得晏的能力远在他之上,他没有什么可以教导晏,但晏又偏偏是他的学生。”   “我知道,”摩根凑过来插了一句话,“由天才养大的另一个天才。”   “如果你想这么说。”罗西耸肩。   时间在闲谈之中快速流逝,终场哨的高频率声音打断了罗西和瑞德关于林径杀手的探讨,红谷中学队以一比三的成绩取胜,队员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大笑,甚至绕着球场跑圈。   帕特里奇悄悄转过头去看晏青的表情,发现他对于本次比赛的成绩同样感到满意,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之后,松了一口气。   但总有不省心的队员让他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他们居然拉着晏青叠!人!山!   叠人山也就算了,他们还把晏青扑到最!下!面!   第一个扑下去的队员表示自己很冤枉,他也不敢拉着在队内极富权威的魔法师叠人山,他只是想把晏青抛起来,毕竟晏青看来比贝克先生轻多了!   但是跑完全场一个半小时之后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抽筋,一个不慎就摔了下去,接着就被狂放的队友们误以为可以开始狂欢,一个接一个地扑了上来,最后还把帕特里奇也拉下场。想到将来可能面对的多重打击,他简直欲哭无泪。   贝克看着被人群压住,只露出了一节黑发的晏青,只能心情复杂又焦急地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汗,几乎快要晕过去。当他看到瑞德从看台上翻下来时,他简直谢天谢地!   被埋在人堆里的晏青感觉到瑞德的脚步靠近,没再放纵压在他身上这群扑在他背上欢呼的男孩,用灵力顺着分析把他们推开,从人群中侧滚出来,在瑞德还没注意时给了他一个还带着青草味的拥抱,接着拉住他的手就穿过球员通道往外跑。   风带着他的声音传到瑞德耳边,“快跟我走,别管他们,留他们在这里发疯。”   他一直带着瑞德奔到圣克鲁斯高中的一段无人林荫道才停下来,晏青跑得很快,在他终于停住脚步时,瑞德需要先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才能把呼吸调整过来。   瑞德的眼前出现了一瓶矿泉水,他顺着晏青骨节纤长的手看上去,撞入眼帘的脸让瑞德只能在脑海里冒出“美丽”这个形容词,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瑞德不记得晏青带着他从球场逃跑时带上了一瓶水,不过这不重要,晏青甚至还帮他拧开了瓶盖,瑞德接过来,清凉的水抚平了奔跑过后喉咙的干燥感。   “你...”   “嗯?”   瑞德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说,或者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晏青看起来并不介意刚才几乎是出格的庆祝活动,脸上粘上的草汁让他的容貌在精致之外多了更多生气。   瑞德第三百次在心中确认自己领养晏青是一项正确的决定。   他俯身帮晏青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泥土,说:“恭喜你,你们胜利了。”   “我的胜利也属于你。别忘记这一点。”   “我知道。”瑞德把晏青脸上的草汁也擦掉了,“你们会有庆功宴吗?”   “你感兴趣?”晏青问,“会的。”   “嗯,我遇到了大卫.罗西,他是你的老师的朋友,也是BAU的创始人中的一位。这真神奇,我从来没没有想到会和他这样见面。”   “他是怎样一位人?”晏青循着瑞德的兴趣问了下去。   ————   “和任何一个意大利人一样。”罗西在庆功宴上亲自回答了晏青的问题,“不过,当然,我在长岛长大,还会有美国人的特质。不过现在,我就是一位退休老人。”   贝克拍着这位风趣的“退休老人”的肩大笑,这几天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即使晏青就在他的面前,他也一定要找些办法来放松,同时展示出自己绝不屈与强权与压制!   他为球队订了一家餐厅,一群未成年学生们在一边拿着无酒精气泡饮料互喷打闹,室内充满了换了又疯狂的气氛。   晏青没有去打扰他们,走到了瑞德和罗西的那一桌,他还没有开口,贝克就再次屈服于实力碾压,十分自觉地给晏青让出了位置。   罗西点了这家普通街边餐厅最贵的红酒,分给贝克和瑞德,晏青则得到了一杯友情赠送的柠檬苏打,他又找服务生换了一杯冰可乐。   晏青多么希望这个晚上能够就在对话之中平静而愉快地过去,可是莱拉的再次出现让晏青简直想要将她称之为阴魂不散。   莱拉走到他们这一桌,说想和瑞德再谈谈玛格的事情,与案件有关的话题让瑞德难以拒绝,或者说他没有听出莱拉的弦外之声,心中没有任何怀疑,跟着莱拉去了靠近吧台的无人座位,避免泄露过多的案件信息给餐厅里的陌生人。   晏青的眼神一直跟着他们。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不希望他和那位小姐接触呢?”罗西的话让晏青转过头。   “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晏青反问。   罗西感到这位少年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冷峻起来,就像是他过去在唐人街听到过的一个中文成语,壁立千仞。   “占有欲是普遍的情感。”罗西先是从理论开始,“而你喜欢他,占有欲在这种情况下从普遍成为了难以避免。这很正常,而你也不需要顾忌什么。”   “看起来阿彻小姐也是。”晏青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可乐已经喝完了,方形的冰块撞击着杯壁和彼此,发出清脆的能够盖过他的声音的响声。   “可她只是陌生人,洛杉矶和匡提科相差上千公里的距离。”   “我不明白。”晏青不理解罗西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如果是吉迪恩,他可能会不赞成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情感,但至少不会阻止瑞德的社交活动。   罗西喝了一口酒,“我是想说,总有一天,瑞德会结婚,你也会。为了和睦的家庭关系,如果你不喜欢她,大胆地告诉瑞德你的看法。他非常重视你,我相信他也会参考你的意见。”   这可不是晏青期待的,他宁愿罗西点破一切,说,你嫉妒她。   --------------------   作者有话要说:   晏青:就这?   关于更新,尽可能日更,但我也不知道我每天几点写完,就如果没有一直刷JJ的习惯,可以在早上睡醒刷一下,更了就是昨天的,没更就没有了。, 第49章   ==================   在走到吧台之前,晏青打了许多腹稿,理清言语中所有的条理和不同对话走向,可当他站在莱拉面前时,一切都不得不擦去重写。   魔药的微弱气味混在餐厅中芝士、咖啡和麦芽酒的味道里,一旦捕捉到,便格外突兀。   瑞德注意到了晏青的出现,停下了和莱拉的对话,“怎么了?”   “哦,没什么,”晏青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冰块融化了不少,“我来续杯。”   “嗨,男孩。”莱拉也朝他打了个招呼,脸上的妆容闪闪发光,但也只是一瞬间,她注意力很快转移回了瑞德的身上。   她喝下过迷情剂。   晏青注视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好,瑞德迟钝的感官似乎不足以注意到这微微凝滞的气氛,他从晏青的手中接过杯子,让服务生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可乐,静默之中,只有细细密密的气泡浮动声。   巫师出品的迷情剂能够使人陷入一种近乎盲目的爱情之中,对服用人的行为模式和智力都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不过这种魔药一般都使用在心仪的对象身上,可没有人自己给自己灌一瓶迷情剂,在二十四小时效用结束之后面对尴尬的一切。   晏青首先排除了莱拉的可能,接着是瑞德,他没有接触到魔法物品的渠道,同理,BAU小组也被排除在外。   晏青实在想不出谁会这么无聊玩这种游戏,或许是莱拉的对头的小手段,却把瑞德也牵扯了进来。这种猜测让他实在是好气又好笑,但心中激烈的情绪也意外地散去了不少。   他接过瑞德手里的可乐,道:“罗西先生刚才和我聊到了他调查撒旦教杀手伪装者的经历,要来听听吗?”   “他在他的传记和专著中多次详细讲述了这一案件,破除了美国人对撒旦教杀手的恐惧,我全部读过,”瑞德说,“我可以背下来书里的每一个字。”   “你打算亲自给我讲吗?”   “唔,这当然可以。”瑞德点点头,“不过能够听到罗西亲口讲述当年的现场情况是非常罕见的机会,面对BAU组员,他能够提及许多在公开巡回讲座中不能提到的内容。稍等一下,我把玛格的案件后续审理情况和莱拉说清楚之后就过来。”   瑞德继续着飞快的语速、晦涩的专业词汇和复杂的句式向莱拉讲述刑事司法程序,莱拉完全无法插进话去,只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而瑞德的注意力并不在她的表情上,知识对他来说比美人搭讪更加具有吸引力。   晏青放心且满意地把时间留给瑞德,迷情剂只有二十四小时效果,用不着解药,莱拉会自己恢复正常,继续她灯红酒绿的好莱坞生涯,接下来的故事和瑞德的世界再无瓜葛了。   他也得先去处理一些私事,比如说,出现在角落座位里的柳甫。   晏青的可乐杯在桌面上放稳时,柳甫戏谑地开口:“我曾想过你会直接赶走她。”   “意外罢了,不必如此挂怀。”   “真想见你挂怀起来的模样。”柳甫的指尖在空气中一划,流露出一段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录音,“一个男人拍下了他们两人的照片,我尝试查询,他似乎就是现在的人称之为狗仔的人,打算把照片卖给报社。我思索你或愿知此事。”   “多谢。”   瑞德不是好莱坞明星,在花边小报上留下绯闻只会对他的职业生涯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不过这倒是给了晏青一个奇怪的思路,狗仔给名人下迷情剂似乎是一个收集绯闻的好方法。   “你打算去找他吗?”柳甫指的是狗仔。   “不必。”晏青用行动告诉柳甫他另有办法,拿出手机拨通赵寒藏的私人专线,“子皞。”   “我在,先生,怎么了?”赵寒藏的声音严肃,晏青极少拨通这条专线,而现下不稳定的情况让他担忧突发情况。   “你们能够处理公关新闻问题?”   “当然,”赵寒藏回答,“但我现在没有收到大规模超自然事件的线报,美国环境特殊,小情况通常不需要新闻公关压制舆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晏青把事情给赵寒藏复述了一遍,那边有一段长久的沉默,然后是更长的呼气声,最后,赵寒藏平静地回答,“我会处理好,先生放心。”   晏青再嘱咐了他几句境界之法,思及说太多恐怕会被嫌弃唠叨,又主动结束了话题,挂断电话。   “赵子皞么。”柳甫盈盈一笑,“你用心至深。”   “养孩子,不容易。”晏青回答,余光里看见瑞德朝这边走来。   赵寒藏身边的NASA研究员等到他结束通话,继续刚才的议题,将多角度的卫星照片展示给他,“这就是我们半个月前开始观测到的非常规天体,该天体目前正高速向地球飞行,不过由于其中检测到的特殊能量,SSSD要求我们不得将该条结果向外公布,但是...”   研究员无语叹气:“他们也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法,哦,也不是完全没有,他们说可以找个人去和恶魔做交易。”   这位负责对接的研究员是难得的非无神论者,相信神存在时也就不得不相信恶魔的存在,但这不代表他会相信和恶魔做交易这一荒唐的说法。   “他们让我们邀请你们来,你们有办法解决吗?”   “我刚刚正在给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人通话。”赵寒藏撑住桌边,仔细去看卫星照片记录下的意外天体,他暂时也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只能勉强看出其上的强大能量。   “他什么时候能来?”   “你刚说这个天体还有多久到达地球?”   “如果不考虑其中的特殊能量,只按照宇宙引力计算,还有六个月。”   “你们的时间很充足。”   “对。但是,”研究员对眼前这个被称为赵部长的男人的风轻云淡感到无力,“到那个时候,各国的卫星都能够发现它了,我们也能够用导\\弹击碎它,只是无法控制碎片的飞行方向,我们担心这会对地球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你们能够处理碎片吗?”   “没有问题,我们也会完成天体残骸的回收工作。”   研究员:“NASA希望能够回收残骸,我们有处理辐射物质的经验。”   “但你们没有处理这种物质的经验。”赵寒藏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官方拒绝笑容,国内也和他就这个问题通过话了,由修安部出人出力,怎么可能还把东西留给应当是对手的合作者呢?   ————   瑞德发现从洛杉矶回来以后,晏青时常处在一种走神的状态,比如现在。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寂静的春天》,但目光却不在字行上,而是抬着头,投向对面坐在桌前完善案件报告的瑞德。   瑞德觉得晏青不是在注视着他,当他把文件夹放到一旁,重新去拿另一张报告单时,晏青的眼睛没有动,目光的方向也毫无变化。   直到瑞德忍不住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晏青的眼睫这才颤动了一下,像是停在花叶上轻轻扇动翅膀却不会起飞的蝴蝶。   “你在想什么?”   “啊。”晏青从思索中回过神,“一些未来的想法。”   “环保主义?”瑞德看向他手里的书。   “不是。”晏青颔首,理清了情绪之后重新抬头看向瑞德,“可能更像是...数学模型问题。”   “噢,”瑞德记了起来,“你这几天在摆弄的那些木棍?你借助他们来构建数学模型?”   “可以这么说。”晏青回答,卜算一途需要灵力、需要参悟,也需要算数技巧,他从那些数学家那里学来了不少,提升了一些卜算成功率,但成功也不是必然。   比如现在,当瑞德问起,他不介意把其中数算的原则告诉他,让他也参与其中,毕竟最终的结局也关乎于瑞德。   “你愿意试试看吗?”   “来吧。”   晏青从房间取出算筹,一边告诉瑞德计算规则,一边讲着学校的事。   “你的演算纸呢?我想看看你的计算步骤。”瑞德顺着晏青的过程继续计算,发现这一切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他不得不倒回去检验之前的步骤。   “我不用演算纸。”晏青诚恳地告诉瑞德,他一般直接在神识之中进行演算。   “唔,你当然可以这么做。”瑞德回答,“数学系里的学生也会使用计算器或电子计算机,但我也很少用上这些辅助,电脑的计算速度没有我的大脑快。我想知道你的计算过程,你可能在前面出现了错误。”   “是吗?”晏青想了想,瑞德见状递给了他一张被他写废的报告作为草稿纸,晏青便开始在这张纸上把演算方式转换阿拉伯数字和符号,按照近现代数学格式给瑞德写下所有步骤。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埋着头,几乎是靠在瑞德的肩膀上,瑞德并不介意这样的举动,甚至始终保持肩部平衡,以免干扰晏青的书写。温暖的体温让他耳廓的皮肤也上升了温度。   晏青聊起球队的事,“学校说赞助商组织了度假活动,邀请校足球队在暑假去他们在胡希尔国家森林的度假酒店去住一周。”   “什么时候出发?”   “六月十六日,但我还不确定要不要去。”   “为什么不去?”瑞德问,“我是说,你现在和他们关系不错。”   “我们的关系更亲密,如果这样讲,我为什么不留下呢?我可以留下来和你待在一起,BAU招暑假工吗?”   “恐怕没有。”瑞德回答。   晏青假意叹气。   瑞德最终也没有找到整个算式结构的解答。   晏青对这个结果若有所思,“无解也是一种解,或许我们还需要添加更多的变量。”   “那么,”瑞德抿唇看着他留下的一整桌的演算草稿,“你或许可以进行一项奈哲尔.晏猜想。”   晏青微微一笑,把他的情感故事留给后人做数学题?这倒是非常瑞德式的浪漫。   ————   博德度假酒店的经理人刚刚把一群活力四射的高中生运动员带到他们的房间,并向他们介绍了本次免费行程包括的内容,又立刻被保安叫到酒店门口,和两位自称是国家森林安全巡检员的人接触。   “你好,博兰德先生。”两个人中矮一些的那个开口,“我们是胡希尔国家森林安全巡检员,我叫迪恩.福斯特,这位是我的同事,萨姆.姜戈。”   被称作萨姆的年轻高壮男人接着说:“你好,我们需要对您修建在胡希尔的酒店进行安全检查和环保检查,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第50章   ==================   “安全巡检员?”博兰德作为一个经理人,在面对这种时不时开出一张罚单来的职务人员时本能地紧张和警觉,“我没听说过这事。”   “博兰德先生,”萨姆从衣袋里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博兰德,扮成森林巡检员的其中一个好处就在于他们不用穿假扮FBI时的劣质黑西装了,“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从这座庄园的上一任房主司博丽女士那里了解到您买下了这处房产,并改建为度假酒店。安全巡检本该一个季度一次,但由于您的房屋用途的变化,我们的检验标准也会与商业经营标准对接。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博兰德接过来,假装认真地翻看,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这狗屁的安全巡检员的证件应该长成什么样!不过这两张证件的皮质包装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他勉强相信了。   “好吧,请进。”博兰德带着两人往里走,“你们要检查什么内容?如果有问题怎么解决,罚款吗?”   “一般是监督整改,”迪恩回答,同时观察着这座庄园的建筑结构,“也有可能罚款,但这不是必须的。”   “司博丽从没告诉我这件事,怪不得她用那样低的价格就把这处房产卖给了我。”博兰德嘟囔着。   “别这么担心,先生,”迪恩说,司博丽可不是为了他们编造出来的这个理由低价出售庄园,她只是受不了房子里的某种存在了,“你没有对这栋主建筑做过多改装,对吗?”   “没有,我希望能保持她一百年前的风格。”   “这很好,”萨姆熟练地接着迪恩的话说下去,“我们有过去的检查记录,那时候一切合格,如果没有进行大规模改装,那么我想你的酒店能够通过安全巡检。”   “感谢上帝。”   萨姆和迪恩对视一眼,上帝现在可救不了他,“但是这座庄园占地广阔,还包含了几处水域,我们必须一一检查,完成我们规定的工作。呃,这附近没有别的旅馆,我们可以在你这里订一件双人房吗?”   “当然,为了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我可以免费赠送三天住宿和三餐。”   “其实我们可以...”   “我们完全可以接受您的提议,非常感谢。”迪恩打断了萨姆的话,笑着拍了拍布兰德的肩。   “好,那请跟我来。”   两人远远坠在他的身后,萨姆放低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有人送免费房间,为什么不接受?”迪恩反问,“我们来帮他驱魔,就当做这是他付给猎魔人的报酬,或者我们盗刷信用卡支付三天房费?我敢肯定,这里价钱不低,萨米,让我们放过那些可怜的信用卡持有者一会吧。”   萨姆仍然想要反驳自己的哥哥,但迪恩快步向前走没给他机会。   前往洋楼时,他们路过了一座湖边庭院,迪恩看到有一群青少年在亭子下边或者外边打闹,“博兰德先生,他们是?”   “哦,是酒店的客户。你知道的,其实我们是大集团,我被分配到这里来开发新市场。总部给了经费赞助这只高中生足球队,顺便赠送他们暑假度假活动。我们总是提供最人性化的服务,如果你去到别的城市也需要住宿的话,欢迎选择博德集团。”   迪恩的手敲了敲自己的裤包,那里除了一辆1967年产的雪佛兰impala的车钥匙之外,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了。猎魔人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猎魔途中他们常住的只有各种各样的汽车旅馆,星级酒店从不在选择范围之内。   “或许吧。”迪恩对博兰德说。   博兰德礼貌一笑,不再搭话,带着他们从洋房正门进入改建后的大堂,办理入住手续,“你们的房间在三楼,隔壁房是球队的助教和教练,尽量别打扰其他客人。”   “还有别的客人?”萨姆接过了钥匙。   “没有,只有他们。现在是禁猎期,也是旅游淡季,一个非常好的赞助时间段。”博兰德露出职业化的笑,“但我们仍然希望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好印象,”迪恩哼了一声,“我听说最近酒店里出过死亡案件,有人说他们见过水怪把人从湖里拉走?”   博兰德僵了一下,“警方没有找到过尸体,现在这只是失踪案件。你们也不能因为庄园的范围里有一片水域就把它和水怪故事联系起来,尼斯湖距离这里几千公里,他们也不可能通过大西洋游过来。”   “只是一个猜测。”迪恩耸耸肩。   “好吧。”博兰德呼了口气,“你们打算从哪里开始?”   “地下室,我们一般从地下室开始。”萨姆说。   博兰德给了他们一张建筑工程图,两人提着行李袋上了三楼,有上百年历史的洋房旋梯在落脚时发出嘎吱的声响,迪恩抬起脚看了一眼,又重新落下去,“非常不适合夜间探查。”   萨姆的脚下发出更沉重的声响,像是在验证迪恩的话,“我更希望我们遇上的不是鬼魂,否则我们只能在晚上猎鬼。”   经理提供给他们的房间在顶楼,走进房间,抬头能看见木构房梁和斜开的天窗,直白的阳光撒在靠窗的床铺上。   放下行李袋,他们没工夫享受温暖柔软的床铺和充满复古气息的长沙发,迪恩和萨姆从几套法兰绒衬衫和牛仔裤下面翻出武器和道具,□□、银弹银刀、盐、EMF检测器、铁酒盒装的圣水、咒语书......两人的行李袋和impala后备箱里有猎魔人所需要的一切工具,不过现在他们只能做最简单的准备,还得把所有道具塞进衣服里藏着。   如果可以,猎魔人们更希望恶灵、怪物这些存在不被普通人所知。   哦,也避免他们被博兰德当成非法入侵赶出去。   “OK,这边走。”迪恩拿着工程图指路,“我们有一个小道通向地下室,这个小通道原来是留给...仆人们用的。”   “看出来了。”萨姆拉开地面的木板,露出下方的通道。   整个通道垂直通向地下室,没有楼梯,只有宽厚的扶手梯留给通行者攀爬,萨姆把手电筒的光向下一照,看清了改装后被固定在墙壁上的颜色各异的电线和管道,看来现在这个通道被留给了装修工人的。   迪恩用嘴咬住手电筒补充光源,率先下去。在狭小黑暗的长筒形空间里,空气沉滞着,同样吱呀叫着的扶手梯比大堂的旋梯更加让人汗毛倒立。   耳边震动的是洋房中各层各类人脚步走动和谈话的模糊的嗡嗡声,还有两人因为空气稀薄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手电筒的灯光总是笔直,最终才有扩散,狭小的通道使后半过程被截去,视野中更多的地方还留在黑暗之中,抬头才能看见入口处方形的模糊光圈。   来自于前海军陆战队,在母亲被恶魔杀死之后也成为了猎魔人的父亲在童年对兄弟俩进行的军事化训练让两人不至于在猎魔的过程中倒在半路。   “我看到底了。”十分钟后,迪恩的声音带着回声在通道中回荡,他跳了下去,膝盖弯曲受力站稳,脚掌踏在坚实地面上的感觉使人不能更安心。   他往后退了一步,萨姆也跳了下来。   萨姆把手电筒放下,白光在地下室中被更多的光线稀释了,空气中浮现了愈发浓郁的木头味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眨了眨眼来适应。   “这是一个...酒窖?”   迪恩敲了敲身边的木桶,闷闷的响声告诉人其中满藏的酒液,“总好过地下囚事和刑具室,我已经受够了调查时遇上有钱人闲着无聊玩杀人游戏留下一堆怨灵了。还挺香,不知道有没有啤酒。”   他观摩着酒桶上的金属标牌,一样一样地浏览过去,在酒架尽头找到了自带龙头的啤酒桶,“哈哈,萨姆你看。”   “呃,迪恩。”萨姆撞了撞迪恩的肩膀,制止他幼稚的行为,用眼神示意他向前看。   “嗯?”迪恩直起身,右手下意识按上了腰后的枪套。   看清了对面以后,他尴尬地把手松开,“下午好,伙计们。我们是胡希尔的安全巡检员,我们需要检查地...酒窖的安全状况。”   贝克停笔,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向面前两个年轻人,“哦,好,你们忙。”   迪恩注意到两个人的桌上摆着两倍酒,杯里盛着金黄色的酒液,闻不到味道,没办法分清那到底是威士忌、香槟或是琴酒。   不过,中年人对面坐着的男孩看起来很年轻,他成年了吗?   “迪恩?”萨姆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迪恩决定不去纠结这些事,他第一次在汽车旅馆偷喝爸爸的罐装啤酒的时候有十岁吗?   “来了。”迪恩回应,给萨姆打了一个眼神,两人假装正常地开始检查酒窖的墙壁和木架,萨姆拿出EMF检测器在室内检测信号,用来判断是否有鬼魂或怨灵存在。   这座庄园在过去一百年中有超过十起失踪案和超过二十起意外死亡案件,近十年这栋洋房的所有住客都因为外部发展和工作原因陆陆续续搬离,怪案减少,人们也不在关注。但最近一年它被博德酒店集团接手,再次出现了一起失踪案。   其中目击者关于水怪和旋涡的说法吸引了在报纸上搜寻案件的萨姆的注意力,深入查询了庄园的历史之后,他们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百年时间里是超自然力量在作怪,但是在具体调查之前,千奇百怪的死亡方式让他们无法确定到底是哪种怪物。   萨姆猜测过庄园中曾有大规模虐杀导致大量怨灵作祟,不过看现在的沉静又昂贵的酒窖,这个推测有待推敲。   贝克看两个巡检员走远后,继续书写,但晏青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   “怎么了?”贝克问。   晏青眯了眯眼睛,淡淡道:“没什么。我们继续聊亚瑟王和梅林吧。”   贝克停止追问,准备好笔,他还没有老到足以亲历圆桌骑士时代,但晏青却是梅林的朋友,当他希望得到相关写作素材时,除了各类传奇,晏青的描述具有极高的参考性,“我们刚才聊到亚瑟王和梅林的关系。”   “他们相爱。”   “你确定?”贝克的笔划破了纸。   “没有别的解释。”   萨姆手中的EMF检测器保持着平静,没有怨灵出现的迹象,迪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萨姆,你听到了吗?”   “什么?”   “那两个人,我听到他们好像在说拉丁语。”   --------------------   作者有话要说:   是梅林传奇 第51章   ==================   “或许只是老师和学生在授课,”萨姆猜测,“博兰德说了,来得是高中球队。”   不过他还是侧起耳朵去听两人的对话,层层叠叠的酒桶和木架无法挡住声音的传递,石壁砌就的地下室安静异常,水滴落在墙拐角的一小滩水迹上,有浅浅的无法分辨的模糊回声。   萨姆是斯坦福法学院的预科生,拉丁文听说读写是基本学术技能,对猎魔是常需使用的魔法咒语来说同样有用。但为了寻找失踪的父亲,萨姆在纠结之中选择退学,重新和哥哥迪恩踏上了猎魔和寻找父亲的旅途。   最终只得到了父亲的灵魂被恶魔契约夺走的结局。   可旅程还得继续,他们得找到杀死父亲的凶手,也要继续父亲的猎魔事业。   “他们好像在讲亚瑟王和梅林。”萨姆回答,不过后续的内容让他逐渐皱眉,“那个男孩说...亚瑟王和梅林是一对。”   “梅林不是一个大胡子老爷爷魔法师吗?”迪恩感到震惊,他也拜读过这本传奇——学习一些关于精灵和龙的知识,“亚瑟王不是也有王后吗?”   “那只是故事,迪恩。”萨姆无奈,“他们可能只是在聊天想象。”   “好吧,我只是...这有点超出我的认知了。”迪恩喃喃道,“我们继续,你发现了什么吗?”   晏青垂首,一边回忆讲述,一边听着酒窖里叫做迪恩和萨姆两位“安全巡检员”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对贝克补充道:“梅林在那时候还很年轻,老年形象只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迪恩和萨姆在酒窖里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细节,但没有魔法阵、没有巫术袋,也没有EMF鬼魂信号,甚至连任何可能是非人生物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他们决定转换阵地,又去检查了洋楼的一二层和附近的花园,酒店管理人员的服务过于周到细致,每日的卫生打扫、园林修整和设备更换让整座酒店时时刻刻崭新无瑕,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线索。   迪恩有些气馁地拉着萨姆去酒店餐厅吃晚饭,布兰德经理显然没有把两人的用餐费用也包含在免费赠房范围之内,看着信用卡刷去的金额,迪恩替信用卡卡主感到肉疼。不过用一顿印第安纳州风格的正餐代替每日快餐垃圾食品也让两人有机会大快朵颐。   迪恩甚至要了一杯地窖里储存的啤酒,萨姆吃着自己的蔬菜沙拉,也被灌了一杯啤酒。   吃完饭后,迪恩和萨姆商量趁着球队全体还在餐厅或是花园中,他们可以趁着这个间隙先去三楼检查。   他们选择先检查有住客的两间房间,赶在住客回来之前完成工作。   萨姆用两根细铁棍捣鼓着门锁,迪恩双手插包站在门前,挡住萨姆的动作和身影,左右张望为他把风。   “好了,进来吧。”萨姆说了一声,推开门,把迪恩一起拽进去,然后迅速锁上门。   房间里的陈设和萨姆与迪恩的房间陈设类似,两张单人床、书桌、天窗...但是只有一张床有一些被使用过的痕迹,另一张床上放着打开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一类的个人用品。   “这可有点浪费。”迪恩说着,趴下去扫视床板一下的部分,除了灰尘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圣水、EMF检验也没有发现,萨姆和迪恩如法炮制进入了下一间房间。   这个房间的主人同样也只使用了两张床中的一张,这一张床上只留下一只背包。   “他们只有两个人,这里也有足够的双人间,为什么还要开两间房?”   “可能是不缺经费吧。”萨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他发现重新回归猎魔生活后,大学中的一切记忆都只剩下了模糊的剪影,各种各样怪物的习性和击杀方法却深刻地印在了脑子里。   “我们什么时候能有经费呢?”迪恩感慨道。   实际上,萨姆可能要失望了,球队原本应该使用双人间,但贝克极有自知之明地理解晏青绝不愿意和他住在同一件房中,于是自己掏钱订了一个双人间,连酒窖里两人喝的那一两杯酒都是贝克支付的。   “你可以给总统打一个电话,请他给猎魔人们办法奖金和年终奖。”萨姆随口回道。   “哦,那他一定是被某个猎魔人的灵魂附身之后才会干出这事,”迪恩说,他伸着手转了个身,“这间房子真的住过人吗?这里看起来像是有个人来过,然后把包放在这里就离开了,博兰德不是说他们已经来了三天了吗?”   “我们为什么要在意这些,迪恩。”萨姆扶额,“这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我们走吧。”   两人整理好房间的陈设,又继续检查了剩余的空房间,但一无所获。在走廊的镜头,迪恩试着去敲一面木板墙,但只找到了墙后的一间清洁工具储藏室。   “你在找什么?”   “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阁楼,萨姆,你知道的,阴暗、遍布灰尘的阁楼是幽灵最爱的死后居住地。”迪恩又沿着储藏室的四壁检查一遍,“但是,这栋洋房里没有发现阁楼,我以为这种老房子都会修一间阁楼。”   萨姆拿出结构图,没在图纸上找到阁楼的痕迹或是任何留给一个秘密阁楼的空间,“可能房子的主人也听说过一百年前的阁楼恐怖故事,放弃了让他的建筑师给他修一栋阁楼。好了,迪恩,下面是更艰难的任务时间了,我们得去检查庄园中圈进的森林和水域。”   “黑漆漆、没有光的山中森林,棒极了。”迪恩翻了个白眼,这种背景环境留下了无数猎魔人的心跳瞬间,“狼人、吸血鬼、温迪戈,挑一个吧,Sammy girl。”   “我更想要一个那群高中生不会充满了好奇心大晚上进入森林探险的选项。”   “真是个好选择。”   为了安全地进入一片可能存在怪物的森林,迪恩和萨姆打开了impala的后备箱,把更多的没法在酒店里直接拿出来的武器也带上了,装满盐弹的霰\\弹枪,对付吸血鬼和狼人的砍刀、烧毁冤魂尸体的汽油和打火机、纯银匕\\首...   由于多数案件过于古早,而最近期的案件没有留下尸体和作案现场,他们只能从街边小报的惊悚故事报道中找到只言片语,破损的肢体、血液缺失、风干的人肉...   出发之前,迪恩满意又欣慰地拍了拍他1967年出生的“黑美人”,“baby,还好有你。”   萨姆拍了拍老哥的肩,“这不是生离死别,你会回来继续开她的。”   他的确这么说着,但两兄弟谁都没想到之前对话中立下的flag,除了那群高中生之外几乎无一例外地被命运凶残地拔了起来。   迪恩和萨姆正在森林之中拔腿狂奔。   谁能来告诉他们,为什么狼人和吸血鬼会一块成群结队地出现!!!   哦,对了,小说和电影里描述的狼人和吸血鬼是死敌在真实超自然世界并不成立,但二者都是群居动物,都有自己的巢穴和领地意识,他们不会为了血统争斗,可同一片区域里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大量吸血鬼和狼人,这会使食物来源快速耗尽。   可是今夜的胡希尔森林之中,这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一幕就这么出现在了迪恩和萨姆的眼前。   萨姆一面迈着属于一米九身高的人的大长腿奔跑,一面举枪向后射击。对付吸血鬼和狼人的最佳方式是用大砍刀砍下他们的头颅,可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两人转过身去进行斩首行动,除非他们想被淹没在吸血鬼和狼人的海洋之中!   “他们是饿了几百年吗?”迪恩大喊。   “很有可能!”萨姆换上新的弹夹,“这座森林里荒无人烟,他们找不到充足的食物。”   “f**k!我们两个人根本不够他们当点心的量!”   缀在怪物群之后的几个狼人找到高处的落石,手脚并用爬上去,支起上半身,在林中月光之下,仰天长嚎,回荡的狼嚎惊奇黑色树影中的阵阵飞鸟,渡鸦发出干硬的叫,更多的狼人要来了。   “...你说酒店里的那群学生够吗?”   迪恩和萨姆对视一眼,发现大事不妙,默契地向左转弯改变了原本奔向遥远的林外的灯光的路线,开始往森林更深的黑暗里冲。   猎魔人干这份无薪无保险还危险度极高的工作可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well,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向怪物复仇,但更多的是:   saving people,huting things,family business.   他们更想为普通人不必接触到这些人这些事而努力。   “他们跟上来了吗?”   “大部分追在我们后面,”萨姆回答,“有几只狼人向另外的方向跑了!”   “该死!你去保护那些学生?”   “不,迪恩,我觉得我们不该分散行动。”   “那你说怎么办?”   “嘿!”   另一道从树林中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判断,迪恩紧张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一拳打了过去。   “噢!别这样!”这声音年轻极了,听上去比那群饿到疯的狼人和吸血鬼更加人性理智。   “你是...那群高中生的队长?”   帕特里奇捂着眼睛,“是我,跟我走,这边!”   “你为什么在这里?”迪恩皱眉疑问。   “我听到了狼人的嚎叫。”帕特里奇回答。   “你知道这些怪物?你是猎魔人吗?”   “什么猎魔人,我不是。我只是知道。快跟我走,那边有一座木屋,我们可以在那里躲一会。”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迪恩和萨姆也不可能把这个没有对付怪物经验的高中生一个人留在这片森林里或是让他独自离开群狼环伺的森林,他们只能选择跟上帕特里奇。   帕特里奇奔跑的速度很快,三人跑出一段距离后,身后怪物的嘶吼似乎削弱了一些,不远处林中小屋的窗缝里透出了暖黄色的光,像是茫茫大海中的一座灯塔,吸引着人向她前进。   迪恩隐隐看见里面一个蹲着的人影,“还有谁在那里?”   “一个同学。”帕特里奇的语气有隐约的激动。   小屋的门敞开着,晏青正蹲在客厅的一侧,皱眉检查帕特里奇的情况。   帕特里奇给所有队友发了一条手机短信让他们来林间的一座小屋冒险,但是经历了恶魔和恶灵附身的队员们纷纷拒绝,最后只有晏青决定来看看帕特里奇的情况。夜间的森林的确不太安全,即使没有鬼魂或是怪物,山中的灰狼也有他好受的。   但他只在亮着油灯的屋中找到了昏迷在地的帕特里奇,不得不由衷感叹他的运气太差。   --------------------   作者有话要说:   说道附身,spn第几季,路西法原来的尼克的那具容器坏掉了,换了摇滚明星、美国总统等一系列容器,那段剧情好爽好有意思,跟看同人小说似的,编剧很会。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尼克的容器了,他的表演非常之有感觉,邪恶、顽皮、成年人的无语,妙极妙极。   超级大自然真好看。 第52章   ==================   “帕特里奇”带着迪恩和萨姆进入木屋后退到了一遍的角落,但两人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大部分被地上晕倒的人和另一个清醒的男孩吸引了。   “嘿,男孩,他怎么了?”迪恩尽可能地让自己声音平和地说话,但是剧烈奔跑后的喘气声让他的声音依然急促而粗粝。   晏青抬起头,看向两位把自己称为男孩的人,简单地回答,“他被打晕了。”   “让我看看。”萨姆走过去,抬起帕特里奇的头给他检查后脑的伤,正在这时,他看清了帕特里奇的脸,意识到不对劲,“他是有双胞胎兄弟吗?”   “没有。”晏青回复。   “那...”萨姆抬头,目光寻找着刚才被他们带到这里来的另一个“帕特里奇”。   但就在萨姆重新找把“帕特里奇”拉进视野里之前,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了他,他一头撞在躺在地上的帕特里奇的肚子上。痛觉没能让帕特里奇惊醒,但足够萨姆反应过来,拔出腰后的□□,和迪恩一起向那个方向开枪。   “帕特里奇”的身影被三颗子弹击中后,被惯性带着抖动几下,才跪着倒地,但是他的身后,更多的满脸凶光的人影从灰蓝的树影中冒出来。   这之外,木屋内的木板也开始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在用拳头击打着地板,震动感一路传到所有人的脚下。   迪恩和萨姆提着心感受着脚底下的敲击,警惕地给枪上膛,直到一处木板被这段突破的声音吸引了手\\枪疯狂射击。   第一个冒出来的、看起来和正常人别无二致的怪物被三枪爆头,他的尸体堵住了出口几分钟,但随着他身后从木屋地下室涌出来的同伴撕烂咬碎了他的尸体后,出口被清开,怪物如水柱般喷涌而出。   熟悉灰棕色的粘浆和从尸体上脱下的一层人皮让迪恩感到恶心,强撑着屏气,“是变形怪!”   “是不是温迪戈也要冒出来了!”萨姆冲他大喊。   “看来我们今天遇上了一个超自然生物大派对!”迪恩嘲讽地说,但玩笑不能让他们放松下来,更多的怪物在朝木屋突进,包括刚才渐渐被甩在后面的吸血鬼和狼人也混入了变形怪的队伍之中。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迪恩回复,“如果被包围,就只能提前通知波比来收拾我们被吸干了骨髓的骨头了。”   “把人带着,赶紧走!”萨姆当机立断,单手把还躺在地上沉睡的真正帕特里奇提起来扛在肩上,迪恩拽过晏青的手臂,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拉着人就开始往外跑。   晏青原本还处在对事件的观察之中,突然被一把拽上,被迫狂奔。   萨姆和迪恩忘记了照顾普通学生的奔跑速度,但也只能庆幸晏青不是那些学生,才能跟在两人身后用最简单的手段——逃跑,突出重围。   身后如同生化危机一般的怪物潮在森林中构筑起了铜墙铁壁,但对晏青来说,解决问题仍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但直到那件事开始之前,他都没有出手,因为他好奇这两兄弟,好奇他们将要做的事,还有对这群怪物集中出现的疑问。   如果一个响指化成灰,一切便都无迹可寻了。   至于那件事?经过是这样的:   萨姆和迪恩带着另外两人逃到了森林的镜头,胡希尔森林中的帕托卡湖边,山谷之中宽阔浩大的深湖如同海洋,她的颜色也是同夜间海面相似的漆黑。背对着帕托卡湖,他们三面都环绕着疯狂的怪物。   兄弟俩选择了背水一战和死亡之外的第三种选择,他们带着晏青和帕特里奇一起跳进了帕托卡湖里!   帕托卡湖有一条名为彭特泉的弯曲直流,支流尽头消失在农田之中,如果他们能沿着这条河一直游下去,总能到达山地低洼处的居民聚集点。   可是岸上有怪物,水里同样不缺。   湖水冰冷刺骨,树影倒映在湖面上时,把原本就是黑色的湖水映照的更加纯粹,连泛着银光的波纹都隐匿在黑影之中了。   针叶树木向上伸展着枝丫,如同一双双笔直的双手,之间用力朝向天空,似乎想要从漆黑的夜空中汲取些什么。可是茂密的植物只是使得这片针叶林像是一张黑暗之中的深渊巨口,将会把落入水中的人吞噬殆尽。   当四人打破平静之后,旋涡在他们的漂浮的脚下慢慢出现,温吞而强劲地从湖底侵入水中,一开始并不会比划水的力量更加强大,可等到人能够感受到他的拉力时,已经无法从旋涡之中逃脱。   迪恩感觉自己的脚腕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他潜下头,想要去解决缠在脚腕上的不明物体,但什么也摸不着,只有缠绕和拉坠感始终不断绞紧。   这股力量渴望把浮在水中的人拽下去,迪恩的双手挣扎,但没办法动脚在水里难以得到足够的滑动,他的脑袋渐渐沉了下去,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往鼻子和耳朵里灌。   他仰着头,鼻尖都快要碰到水面了,但最后的那一寸却怎么都追赶不上,银亮亮的月光在他的头顶荡漾着迷幻的波纹。   谷地之中的湖水在夜间凉得刺骨,也让他肌肉僵硬,被湖水刺激的双眼几乎要半闭上了。   可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水流从脚腕绕过,缠绕着他的力量放松了钳制,迪恩一下子惊醒,求生的欲望之下他的脚朝下一蹬,踹开了最后的束缚,划开冰冷向水面游去。   冲出湖水之后,迪恩剧烈咳嗽着把鼻腔里的水冲出去,嗅觉恢复了一些后才发现水中十足的腥臭味,简直就像是肉类屠宰场的清洗池!   “萨姆!萨姆!”   “我在这里!”迪恩喊了好几声之后,萨姆才从水里冒出头来,手上拖着帕特里奇。   帕特里奇被水给呛醒了,迷茫地抱紧萨姆的手臂四处张望着。   “另一个男孩呢?”萨姆问。   迪恩眉头紧锁,在水面上搜寻,“我不知道,他好像...一下子从我的手里挣脱了。老天...”   长湖之中翻涌的波浪已经停息,只剩下刚刚的余韵波纹推过三人,打向岸边,漆黑与腥臭味也一同从湖中央向两岸蔓延,战栗填满恐惧与未知之间的缝隙。萨姆嫌恶地甩了甩手上沾着的黏液似的存在,“湖里有东西,我们得上去。”   “岸上也有,”迪恩的目光投向砾石湖岸线之后的漆黑针叶林,蠢蠢欲动的气息在森林之中扩散,一个吸血鬼已经向湖岸踏出了一只脚,“我至少得把那个男孩找回来。”   萨姆没有评论迪恩的想法,他放低了声音,“你感觉到水下的东西了吗?”   迪恩闭上嘴,让身体感受水波纹的变化,“有东西游了过去!”   “就在我们脚下,离远点!”迪恩一推萨姆,作用力之下,两人各自向后浮开。   水下游动的怪物的锋利的背脊从三人刚刚漂浮的地方露出来,接着是流线型的光滑脊背,黑色的水流从脊骨向两侧流去,水声哗啦,勾起了水边的怪物们冲向这个无主之湖的胆子。   怪物的整个脊背露了出来,萨姆发现了这怪物的死因——他被从后背部几乎拦腰截断,脊骨被砍断,只剩下腹部的一层皮勉强连接着上下身体。   血腥肮脏的味道也从这伤口里溢出,怪物的内脏混着血水还在不断往湖水中排放,留下月光之下黑色的血泡漂浮在波纹之间,迪恩快要吐出来了。   但这头怪物伤成这样应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为什么还在向前滑行?再向前就是河滩浅水区,依照怪物的体型,如果继续不停,它必然会在岸边搁浅。   但怪物没有停下,它的巨头露出了水面,长而粗的外露利齿让迪恩庆幸它没有直接咬上自己的腿!   接着是脊背、腹部、鱼尾...   整只怪物被拖上河岸,躺在砾石之上,一遍又一遍敲击砾石的湖水也一遍又一遍地把怪物的脏器和污血又冲下湖里去。   萨姆和迪恩重新游到一起,找了一个污染较少又远离河岸的位置警惕地等待,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怪物,爸爸的笔记本上也没有过记录,它有一副近似于鱼的外表,但是体型巨大,迪恩估计它得有五六个baby那么长,可它又不完全是鱼的形态,怪物的腹部还生者几只类似于章鱼须一般的软体组织。   它刚刚用这些触手抓住了迪恩的脚腕,现在却被齐齐砍断,剩下一个碗口大的伤口。   迪恩疑惑这是什么,更疑惑到底是谁帮了他,直到一个人影从黑沉沉的水中迈上岸来,脚步沉稳。   晏青浑身湿透了,长发披散在身后,手里拿着的一把陨铁打制的匕首刚刚正划破了曼纽比修斯的肚膛,现在还挂着滴血水的残肉。   曼纽比修斯死了,再没有黑暗的力量能够制约这群狼人、吸血鬼们不要命地向前攻击了。   最先踏下脚的吸血鬼也率先冲了上来,匕首从晏青手中飞出,笔直穿过吸血鬼的喉咙,连带着他的身躯钉在森林最前方的冷杉树上,风把他的尸体吹得到处摇晃。   但这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这些怪物的想法不能用常理衡量,他们更加兴奋地向形单影只的晏青扑了上来。   “小心你身后!”迪恩大喊道。   但晏青没有如他所愿地转身避开攻击,一枚曼纽比修斯的长牙穿透了吸血鬼的大脑,而这只是开场戏。   接下来,晏青的灵力物尽其用地拔下了曼纽比修斯的尖全部尖牙,坚硬的牙齿如数道飞箭撕裂了用尸体堆出来的怪物们的冲锋线,接着便是穿透怪物的胸膛或是头颅,势如破竹,毫不犹豫。 第53章   ==================   晏青的灵力物尽其用地拔下了曼纽比修斯的尖全部尖牙,坚硬的牙齿如数道飞箭撕裂用尸体堆出来的怪物们的冲锋线,接着穿透怪物的胸膛或是头颅,势如破竹,毫不犹豫。   尖牙穿透骨骼、心脏和大脑之后齐刷刷在树干上钉成一排,有些甚至穿透了合抱之树。   怪物大军的速度减缓了一些,但没有看到前线战况的怪物仍推搡着想要往前挤,大脚踩在同伴的尸体上,像是打碎的草莓果酱,糊了满地。   “别在水里待着,上岸来。”晏青冷冷说。   “你是什么东西?”迪恩问,他看见了晏青隔空操物的能力,在猎魔路上,恶魔、女巫、魔灵、强大的怨灵确实也有这样的能力,但晏青看起来不像是其中的任何一种。   “你们可以叫我晏,先上来。”   “这不安全。”迪恩认为。   “你觉得水里安全吗?”   迪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帕特里奇就拼命游向岸边,萨姆没有扯住他,大喊了几声,可帕特里奇头也不回,手脚并用爬上了岸,叫着:“奈哲尔!救命!救我!”   几个眼睛在夜色下泛着绿光的狼人冲着暂时落单的帕特里奇奔袭,晏青手中的灵力分成两道精准地绕过他,把狼人掀翻进湖水之中,他们挣扎几下,却再没能浮起来,只留下几声淹没在水泡里的呼救。   曼纽比修斯不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帕特里奇以一个近乎于滑跪的姿势扑到晏青身边,抱住他的大腿。帕特里奇超过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的这个动作显得怪异无比。   可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拥有本该没有这些妖魔鬼怪、顺风顺水的人生,他没办法不对这些他只在小说故事里听说过却从不真正了解的怪物害怕。   如果没有晏青和他的魔法出现过,帕特里奇或许还能勉强打起胆量面对这群吸血鬼和狼人,可现实永远不是规划好剧本的电影。见识过晏青强大的力量让帕特里奇的那点意志力和勇气显得微不足道,渺小使他感到无力,而奈哲尔愿意提供的保护又让他的无力无害化,甚至是正常化了。   晏青的额角抽了抽,他想把八爪鱼似的帕特里奇推开,但帕特里奇身上留下的血迹让他不想下手,“你冷静,先放手。”   “有怪物!”   “我知道,我正要去解决这些怪物。”晏青头疼,他试着把帕特里奇扶起来,但没有成功,只把自己被抱紧的脚抽了出来,“那就坐好。”   迪恩和萨姆已经上了岸,在一群怪物的虎视眈眈中绷紧肌群检查武器,把□□中的盐\弹换成了银弹。他们走到晏青的身边,迪恩端着枪问:“你的...魔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至少现在,温彻斯特们必须和眼前这个男孩成为盟友。不,两个猎魔人意识到一个魔法师有无数种方式让自己保持青春年少,晏青的镇定自若,还有对这群怪物绝对的威慑力在某种程度上暗示着他更加古老的年龄。   晏青也松了口气,终于有两个靠谱的人了。酒店里有贝克坐镇,暂时不会有危险,急需解决的是眼前挡路的这群家伙。   “我可以把他们全部杀死,但是...”   “但你不准备这么做?”萨姆问,帕特里奇可以单纯地向晏青求援,可温彻斯特不会这么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陌生人手上,在战斗面前退缩。   “你们不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吸血鬼、狼人,还有温迪戈吗?”晏青在夜色中注视着两兄弟,他俩表情的变化足以告知他们的思索,不等他们犹豫着给出回答,晏青继续道,“我想知道原因。前几天里,我没有在附近发现任何吸血鬼或者狼人的巢穴,他们仿佛凭空冒出来的。”   一只赤\裸高瘦、骨骼嶙峋皮肤发灰的温迪戈冲破了狼人的围墙向四人走来,被他撞倒后又被踩在脚下的狼人尖声呼号,阴森的狼嚎在山谷中回荡,激起更多的回应。   狼人们不愿意再谨慎徘徊,他们一举冲了上来,推倒挡路的温迪戈,从他的身体上奔腾而过,向四人所在的方向冲刺。   迪恩和萨姆立刻举枪射击,霰\弹枪使几只狼人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本来不足以杀死他们,可同伴密集的践踏却让他们一点一滴地失去生命力,混乱死去。   但这一切挡不住疯狂的狼人,另一面,吸血鬼不甘示弱,温迪戈的数量也越发增长。   黑压压的怪物群让树林仿佛往前延伸了,可是窜动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揭示着这群怪物可不是不动不闹的木本植物,他们是冲着食物来的。   打完枪里的子弹,迪恩和萨姆对视一眼,差点要抽出插在腰后刀鞘里的砍刀冲上去肉搏了,一道亮色的屏障突然挡在四人面前,一头撞在屏障上的怪物被无形的利刃切成肉块,鲜血和内脏四溅。   屏障开始向两侧延伸,赶在怪物的爪子伸进来之前隔断了他们的手掌,最终合二为一,发出如古寺钟声般厚重的声响。   下一刻,巨浪扑在屏障上,一条十几米长的鱼砸在屏障上,周身混着强大冲击力之下的密集气泡。   视觉冲击激发了大脑幻觉般地震荡感,连内脏都感到颤栗了,迪恩脚步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萨姆身上,萨姆扶住哥哥,才发现这道屏障如常地流转着陌生的符文,却如铜墙铁壁般纹丝未动。   只有沉闷地撞击声在分割材质没有震动地情况下,违背物理规律地传了进来,震得人大脑发麻。   气泡破裂散去,这条大鱼已经被切割成了鱼块,黑红的血迹被强烈的水流冲刷掉后,在屏障的盈盈光辉之下能直接看到白色的肉质。巨大的黑白鱼眼贴着屏障,仿佛注视一般,慢慢滑落,在深灰的冰冷浪涌中散发着诡异的光。   大鱼掀起的巨浪冲垮了怪物的队形,但也只是一会,在倾斜地势的作用下,水流缓缓褪去,露出满地残肢和无法辨别的浆状物质。   大鱼留下的尸体和刚才的那一只很像,或者说一模一样,迪恩觉得他们大概是撞上这种怪物的老巢了。   怪物还在试探着向前。   这让晏青难以放开紧缩的眉头。食人怪温迪戈的智商的确低一些,但吸血鬼和狼人可不傻,再者,这些超自然生物总会有些力量畏惧,可现在却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这不是简单的遇上了怪物的问题。   “其实你可以早一点拿出来这个魔法。”迪恩真心实意地说,虽然他也被这魔法阵的力量和血腥震慑住,但至少他现在和晏青站在同一边,杀死的也都是些怪物。   晏青瞥了他一眼,“我需要时间绘阵念咒。”   “好吧,”迪恩抬了抬眉毛,“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把你们打理干净。”   迪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格子衫,哦,现在已经没有格子了,只有血浆和一股刺鼻的臭气,连他自己都嫌弃现在的自己。   “怎么离开?”萨姆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把帕特里奇扛起来,跟着我走,”晏青转身向前,不做停留,“先不回酒店,我暂且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四人身上的某一物品吸引了怪物。”   屏障随着晏青的步伐移动,萨姆和迪恩立刻一人扛起帕特里奇的一只手,拖着他跟上去。   一路上,任何想要攻击的怪物都会被这个圆形的屏障斩杀成块,但屏障壁上的鲜血总能快速笔直地滑落入地,不沾染一丝尘埃。   行走时低头看过脚边的尸体,这么多新鲜肥料大概能把这片森林养得更好。   萨姆觉得有些反胃,抬头向前,只见晏青面色如常,目不斜视大步向前,仿佛满地尸块对他来说都是隐形的一般。   晏青把他们带回了一开始的林中小屋,扔了除尘术和术法变化出的衣物给三人。一切打理好之后,帕特里奇完全清醒了过来,语气平常地向晏青询问:“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吗?”   晏青挑眉,刚刚还颤抖大叫的人现在居然开始冷静地找饭吃了,他笑道:“外面有不少屠宰好的狼人和吸血鬼,你可以挑点你喜欢的拖回来。”   帕特里奇皱着脸,迪恩和萨姆闻言警惕起来。   这下晏青笑出了声,“说笑罢了。”   他施了个法,变出一桌子菜。   “能要汉堡吗?牛肉汉堡加酸黄瓜和芝士。”帕特里奇接着提要求。   晏青照着要求给他变了个汉堡,再附加一杯可乐和一份薯条。他本来还想着帕特里奇会不适应刚才的情景,全给的素斋,现在却发现是多虑了。   “你们呢?想吃什么?”他接着问迪恩和萨姆。   “要一个苹果派。”迪恩立刻恢复,萨姆不认同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怎么,我们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吃吗?”迪恩回答着弟弟无声的质疑。   萨姆无法回答。   “给这个呆子一份樱桃派,”迪恩又继续补充道,“能有啤酒吗?”   晏青照着食谱提供给他们。   迪恩和帕特里奇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起来,萨姆犹豫了一会,也选择拿起樱桃派,填填自己空荡荡的胃。   “你不吃吗?”迪恩嘴里包着苹果派说。   “我不吃这些东西。”   “那你吃什么?”   “我不需要进食。”   迪恩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他可真害怕又冒出一个不仅力量强大,还吃人肉的新型怪物品种来,没办法,虽然迪恩完全不能理解怪物们对人肉的需求,但他们总是遇到击杀这些怪物的任务。   “我叫迪恩.温彻斯特,这是我的弟弟萨姆.温彻斯特,如你所见,我们是猎魔人,不是什么森林安全巡检员。”迪恩自我介绍道,“所以,‘晏’是什么?”   晏青思索了一下,回答说:“‘晏’是指晏岁山。”   “也就是说,你是一座山,山神?”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不知道迪恩的思路怎么拐到了他是山神上。   “噢,你不是说你是‘晏’吗?这是什么意思?”   晏青沉默了一会,终于理解了迪恩的问题,“‘晏’是我的姓,我是人类。”   晏青家中不过山野之人,在那个年代不会有姓氏,他也没有青这个名字,只是后来为了便于别人称呼取了洞府晏岁山的晏,和青山的青。   迪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接着又问:“但你的力量不像是人类,更像是巫师。”   “你可以这样想,但我本质上还是人类。”晏青回答,在羽化飞升之前,修士的存在形式和维度与人类没有区别。   “这就好。”迪恩低声说,外面仍旧不断传来怪物被切成块的声音。   萨姆在这时问:“你知道刚才湖里那条像是章鱼一样的鱼是什么怪物吗?”   “嗯,曼纽比修斯,他们的祖先曾经拦截过奥德修斯的返航船。”   --------------------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spn副本,用的基本也是spn的设定,有兴趣可以猜猜怪物从哪来。 第54章   ==================   “所以你是指这种怪物,曼纽比修斯,它们原本应该生活在地中海,”萨姆分析道,“但帕托卡湖是内陆水域,它们不可能自己游进来。”   “那些狼人或是吸血鬼也是。”迪恩也说,“他们不该属于这里。”   两人把目光投向晏青,希望他能够给出一些意见,晏青却在微低着头出神。   “晏?你想到了什么?”迪恩喝了一口啤酒,有晏青的魔法屏障挡着,还有随手可以变幻出的食物,相信只要开口,晏青大概能直接在这里变出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聚落来,他们对生存与生活没有急迫的担忧。但也不能就在这里耗时间,在胡希尔森林之外,太多的事情排队等待着处理。   晏青沉吟一会,才说:“狼人、吸血鬼,甚至是曼纽比修斯,他们都应该能够与我们进行交流。但他们其中有哪一个和我们交谈过吗?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单单是我们四个人的肉绝对无法成为数量如此庞大的群体的目的。”   从行为之中推测动机,再从动机之中推导出下一次的行为,耳濡目染之下,晏青已经熟练地开始运用BAU小组的常用方法,不过对于超自然生物行为库的统计数据仍然需要不断完善。   “好吧,让我们从头开始想想,”萨姆说,“一开始,我和迪恩在森林里碰上了一群怪物,他们开始追赶我们,接着就遇到了变形怪伪装的他。”   萨姆指了指帕特里奇,帕特里奇立刻报上自己的名字。   “对,变形怪打晕了帕特里奇之后,伪装成他的模样。这其实有点奇怪,变形怪居然没有直接杀死你。”   这样的疑问让帕特里奇的脸色变得差劲。   “你不是他们的目标。”晏青淡然安慰道。   “也差不了多远。”帕特里奇捂脸,刚才要汉堡的淡定又减少了几分。   “至少你的经历让我们知道这群怪物里的变形怪还勉强可以交流。”晏青道。   “你确定我们能进行交流吗?”迪恩眼角的余光里是黑暗中的群魔乱舞,“这可不是能坐下来好好谈心的架势,你准备去绑一个回来吗?”   “我有能够和他们对话的人选,贝克很适合这个任务。”   “谁?”   “我们的球队教练,他住在三楼317。你们昨天还翻过他的房间,他告诉我你们在他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大股泥巴味,他花了不少时间才分辨出是两个人类。”   萨姆拉过迪恩的手臂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刚才晏的清洗法术让他手臂上一点味道也没有了。   迪恩嘴角一抽,把自己的手臂拔了回来,“你忘了我们上周去挖开墓地去杀了几只食尸鬼”   “那时候沾上的味道怎么会留到昨天?我记得你...”   “我当然洗过澡,”迪恩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问晏青,“你说的贝克教练,他是什么物种?”   “变形怪。”   帕特里奇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   晏青递给他一张手帕。   “他不知道?”迪恩问晏青。   “贝克过着凡人的生活,帕特里奇也是,本来没有必要把真相告诉他。”   “好吧,”萨姆对这个结局有些惋惜,他也设想过,甚至是拥有过普通人的生活,但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命运使他不得不回到猎魔生涯,“我们现在回酒店会不会把怪物也带回去?”   “应该会。”晏青直言,“但没关系,万刃阵也会跟着我,足够把怪物全部挡在庄园之外。”   三人当机立断做下决定,带着帕特里奇一同赶回酒店,一路上留下了无数尸体,但怪物潮却仿佛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永远黑压压地一片跟在他们身旁。   一丝晨光竟然穿透了茂密的树冠透进来,这让人忍不住抬头把目光穿过树干投向远方的天际,太阳尚未出现,只是他的光芒折射着到达,草叶上浮出冰一样的露水。带着微光的黑暗和湿润的寒冷让人感到心头压抑,在这种压抑之中,三人终于看到了洋房的轮廓,晏青把法阵扩大,将庄园中所有的人都笼罩住。   水晶灯把第一层的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四个人推门进去,他们要找的贝克就站在服务台前,臂弯里挂着他的大衣,正和大堂经理说着什么。一旁的会客厅里,队员们嘻嘻哈哈地聊天,手边放着拉杆箱或是行李袋。   贝克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见晏青后快步走过来,“感谢上帝,我还以为你半路决定不来玩青少年游戏又飞走了。帕特里奇也回来了。”   贝克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往他的队友们的位置推过去,帕特里奇极度不情愿离开晏青三米,但贝克的力气可比他看上去的样子大得多。   贝克把钥匙递给晏青,“三楼318,我另外给你订了房间,是个双人间,第一天的活动是山间远足,你来吗?”   “第一天的活动?”   “对,我记得我把计划表发送到你的邮箱里了,你没有查看吗?是这样的,第一天我们去山间远足,第二天有露天烧烤活动,第三天可以自由活动,第四天和第五天可以去山下的小镇逛一逛,那里有几个博物馆。如果你对某一项不感兴趣的话,也不一定要参加,我理解。”   “我们去卡基利山?”晏青问,这是他三天前和队员们去过的地点。   “对,就是这座山,博兰德先生说除了远足之外,那座山也适合观鸟。”   晏青在衣兜里摸了摸,发现之前放钥匙的地方已经空了,现在只剩下手上这把贝克刚刚拿出来的钥匙。他回头看了一眼迪恩和萨姆,表情凝重,微微摇头。   贝克早就注意到了跟在晏青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但直到晏青与他们互动,贝克才敢开口问:“这两位是?”   “迪恩和萨姆.温切斯特,我刚刚在山里遇见他们。”   “你下过车吗?”贝克刚问出口,就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晏青有没有下车不是他的能力能够察觉的事,“说错了,请忘记我的问题。这几天你和他们一起旅行吗?”   “他们来这里猎魔(hunt)。”   “打猎,哦这当然很好,就是不知道现在禁猎期过了没,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不是打猎动物,他们是猎魔人,你知道的那一种(the hunter)。”   贝克的表情霎时变得僵硬,“这也很好,但,他们不是为了变形怪来的吧。”   “吸血鬼、狼人、温迪戈、食尸鬼,当然也有变形怪。”迪恩回答。   “这个笑话可不好笑。”贝克面对迪恩时拉下脸冷冷道。   晏青用手分开他们,对贝克说,“去做你的事吧,我也有我的任务。”   贝克给了两个人类一个不善的眼神后乖乖离开,继续去组织学生,晏青带着他们回到了三楼的房间。   房间中的床铺变回了原本干净整齐的模样,背包也消失了,只有亮起的天光混着还未完全散去的夜色洒在白色的被单上,像雾一样冷。   晏青让迪恩和萨姆稍等,瞬移回了球队租来的停在花园空地的大巴车,在车上找到了自己的背包后重新回到房间。   “一切都回到了三天前,对吗?”迪恩与之对视,想要从晏青的眼睛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晏青把背包放在窗边的沙发上,“庄园里的人和事回到了三天前,但庄园外的怪物们还在,他们处在正常的时间流之中,不过一直在这附近徘徊,没有离开胡希尔森林。”   萨姆在这时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连上网查询时间,“现在是六月二十号早晨,外界的时间也是正常的。”   “这座酒店里有时间穿越魔法?”迪恩随口说道。   “更像是时间回溯。”萨姆认为,“只是一切事物的状态回到了三天之前,并不是时间回到了三天之前。”   “你想怎么做?”迪恩习惯性地问晏青,对于这类魔法问题,除了查阅书籍之外,最快的办法就是问眼前这个修习魔法的专业人士——晏青懒得去纠正这些人的奇怪用词和定义了。   晏青看着窗外在雾气中起伏的山岭还有倒映着灰蓝天空而不再发黑的帕托卡湖,眼中充满了沉思,“我可以杀死外面的怪物,带所有人离开这里,然后用泥土与山峰掩盖这座庄园,这块土地就很难再被转手卖出去,几乎不会再有人因此陷入死境。”   “可你不打算这么做。”迪恩听出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的言外之意。   “因为我无法确定杀完外面这一群怪物之后会不会在冒出下一群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何而来,更不清楚在推翻一切之后他们会不会选择离开这片森林,转而进入人类的城镇。”   晏青不能说所有怪物都是纯粹的邪恶,这并不合理也不可观,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站在人类的角度来看,他们是生啖人肉的捕食者。   “你关心这个?”迪恩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放松。   “为什么不?”   “好吧,我现在相信你是人类了。”   晏青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迪恩继续道:“OK,现在酒店里只有工作人员,球队还有我们,如果他们有目标,只可能在我们之中,或者在这栋房子里。你有仇家吗?那群怪物缺乏理智,但行动专注,或许他们有一个首领。”   “我有。”晏青转身抬眼,“死的死,下地狱的下地狱,他们不会出现在这里。”   “听起来你的人生很棒。”迪恩拉扯嘴角。   “呵,”晏青轻笑一声,“一切自有天命,非我所控。他们也不至于找些夏娃的小喽啰来围攻我,虽然这的确让人心烦。但我更好奇你身上的恶魔之血。”   晏青看向萨姆。 第55章   ==================   “但我更好奇你身上的恶魔之血。”   晏青看向萨姆,在地下室酒窖第一次见到萨姆时,晏青的注意力就被他身上隐隐约约的恶魔气息所吸引,不过稍一深究就会发现萨姆.温彻斯特依然是人类,只不过血脉中意外沾染上了恶魔的气息,似乎是强制灌进去的恶魔之血。   “这和现在的情况有关系吗?”迪恩的语气有些烦躁,他并不愿意和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谈论温彻斯特家的过往。   “它可以让恶魔随时定位到你。”晏青回答。   “这些怪物和恶魔有关?”萨姆伸手拦住迪恩,追问晏青。   “怪物本身不受恶魔们指挥,但不是不可以被力量驱使。”晏青说,“我还是好奇,恶魔喂给你血做什么,又或者是你自己喝下去的?”   “喝下恶魔血还会有除了恶魔定位之外的影响吗?”迪恩意识到晏青或许比他们了解更多这些事情的内情。   晏青态度平和,对于兄弟俩不断地追问而不是回答问题并不心急,“这取决于恶魔的实力。如果是力量强大恶魔,他们的血液可以使人类拥有一部分恶魔的力量,不过过多地饮用也会对人体机能造成伤害,也有一定的成瘾性。但很少有恶魔这么做,如果他们想把人类转化成恶魔,杀了他,再把灵魂带入地狱会是一个更简单有效的办法。地狱一些地方的时间流速和人间不同,转化一个恶魔花费不了太多时间。”   “这是...恶魔给我的,”萨姆声音低沉,“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恶魔还杀死了我的母亲。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会知道恶魔怎么想呢?”晏青反问,不过萨姆那消沉的狗勾眼让他放平了语气,耐心地回答,“但就你喝下的那点剂量的恶魔血来说,目前它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恶魔的力量也只是力量,成为恶魔需要邪恶的精神才让人对恶魔心生厌恶与恐惧。你看上去还不足以达到那种心智。”   “但你一眼就看了出来。”   晏青看他,这沉默让萨姆抬起头来,发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当世上能有几个我?”   迪恩抬眉扶额,“好吧,厉害先生,如果我们说完这群怪物不是恶魔送来的,不如想想该怎么处理眼下的问题。”   其实晏青的解答也给了迪恩一些隐约的安心,萨姆喝下的恶魔之血一直是他和父亲的心头之患,父亲约翰.温彻斯特死前甚至告诉迪恩,如果萨姆有——哪怕只是一点——变成恶魔或是怪物的可能,他必须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   晏青侧耳凝神,沉思了一会,答道:“贝克的事情处理完了,我把他抓过来,让他去和变形怪聊聊。”   ————   加拉特.贝克怀着一种无语的心情和晏青并肩走在怪物堆里,迪恩和萨姆被保护在一个移动的法阵之中,手里仍然警惕地端着来复\\枪。   “我觉得我像是你的工具人。”贝克侧身避开朝他撞过来到达一只温迪戈,同为怪物,在这里的温迪戈不会攻击变形怪,但当它走路不稳跌跌撞撞时,贝克仍然担心自己会被那又高又瘦骨骼嶙峋的身体压倒在地上,住在山里的温迪戈不会自己洗澡,那味道足以把贝克熏死。   晏青用法术掩去自己的气息,以免怪物不要命地找上他来,“有吗?交个朋友罢了。”   贝克翻了个白眼,好吧,晏青的确也给了他不少便利,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唾弃自己,又问道,“前面好像有一只变形怪,我去问问,你在这里稍等,不要把他吓跑了。”   迪恩和萨姆走到晏青的身边,注视着贝克的背影,他开始了和一个同类的交流,说了一会,又朝另一边看去,似乎在寻找其他同伴,贝克停住了。   迪恩踢了踢脚下踩着的断肢,“你的法术杀死了很多怪物。”   晏青点头,等待着下文。   “但你觉得他们的数量有减少吗?”他的视线投向远处的怪物群,昨天晚上一切都藏在夜色里,还只是让人心里发凉,而现在天已经透亮,他能轻易地看清树林阴影之下移动的呆滞的怪物们,太阳把气体蒸发起来,让人头皮发麻,胃里犯恶心。   “我没有办法给出数字和概率。”   迪恩皱眉,“我没有在说这个,这么多怪物,咱们也不需要一个精确的统计数据。”   晏青这才反应过来,和瑞德待久了,他也染上了一种一定要给出精确数据的习惯。   “似乎...没有。”   远处贝克的举动却暂时打断了他们讨论的进程。   只见贝克踹开面前和自己谈话变形怪,扑向了另一个同类,用拳头和爪子砸上他的脸。贝克似乎出奇地愤怒,怒火将他的头脑烧得不清醒到忘记使用魔法或是魔法道具。   被他拳打脚踢的变形怪死命挣扎,顶着肩膀把贝克撞翻过去,张大嘴想要咬掉贝克的脑袋,贝克在这时终于抽出了一把刀,顺着变形怪的喉咙刺下去,捅穿了他的背,变形怪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倒在一旁。贝克把手□□时,被死去的变形怪的利齿刮地鲜血淋漓。   这里的打斗吸引了其他怪物的注意,他们扑上来想要分食死去的变形怪,贝克差点被压住没跑出来。他捂着手冲回晏青身边时,几只狼人紧紧咬在他的身后,被晏青的灵力一把掀飞。   更多地怪物将要围上来。   “走!”迪恩喊道。   贝克狂奔着想要逃出去,即使晏青想要告诉他不必用这么激动也没有机会,三人只能追着他返回庄园,把一群怪物远远地留在身后。   庄园之中,一切岁月静好,学生们还在各自的房间中整理行装,或是去酒店的餐厅吃早午餐。贝克在推开门之前刹住了脚,脑子清醒了一些,把三人带到湖边的凉亭中。   迪恩和萨姆靠着柱子喘气,晏青递给他们两瓶矿泉水,接着看向贝克,“刚才发生了什么?”   贝克扶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埋着头,双眼发直,他几乎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可是晏青的目光让他不得不强撑着开口,“我见到了一个人,哦,对你们来说是变形怪,他应该已经死了。”   “但是他又出现了,所以你刺破了他的喉咙杀了他?”迪恩顺着贝克的话说下去。   “对,”贝克怔怔地点头,“那是我的儿子,可是我在三百年前就杀了他。”   “你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孩子?”迪恩不解,虽然变形怪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有到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地步。   “他杀了太多人了。”   “我以为这在怪物的道德准则之内。”   贝克摇头,“这和变形怪的道德无关,与人类的道德有关。人类在我们的食谱上,可是我们也一直维持着人类的外表,生活在人群之中,有人发现了他的杀人证据,法庭审判将要处死他。”   “变形怪也遵守人类法律?”萨姆问。   “这不是遵不遵守的问题。人类杀人犯也没有遵守法律,但只要有证据,他们也逃不过更多人的法庭审判。”贝克继续说着,“那时候我和他的理念不一,早就分道扬镳,我猜测某一天他会被猎物反扑,会被猎魔人砍头,可是我决不允许他是死在人类的绞刑架上!”   “所以你亲手去杀了他。”迪恩心中充满了震撼,他感到无法理解贝克的行动。   “是这样的的,”贝克显得萎靡,“或许一部分的我也认为他的做法是不义的。”   “你亲眼看着他死了吗?”晏青避开了情绪化的问题,直击重点。   “对,”贝克抹了抹眼角,“我砍下了他的头,然后一把火烧掉了监狱。第二天的报纸上还有人认为干出这事的是他的受害者的亲人。这一次也是,我确定我再一次杀死了他。”   “贝...”晏青刚想继续说下去,贝克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眼前,不只是贝克,连带着迪恩和萨姆也不见了踪影。   晏青微微蹙眉,转身环视四周,天色暗了下来,风也冷了,湖面的波光是灰色的,石柱冰凉,手指扶上去,摸到了一层露水。   晏青收回手,等待水珠自然风干,朝东南边看,太阳还在湖的边际之下,酒店大堂中的灯光比太阳更加明亮,两个穿着法兰绒衬衫的男人敲开门走了进去。   两个刚刚熟悉的身影让他追了过去,走进大堂,酒店经理博兰德在角落里和他们谈话,交谈声混在另一边的高中生的打闹嬉戏中,模糊不清。   “我们是胡希尔森林的安全巡检员,希望...”   “...我没听说过...司博丽...”   “我们可以....”   前台服务员在办理入住手续,贝克无聊地靠着大理石台发呆,脑子里正在构思下一部小说的内容,他想写些年代更久远的故事,或许是圣杯战争、亚瑟王和圆桌骑士之类的。正想着能不能问问奈哲尔相关情况时,晏青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余光中,贝克立刻走上前去,“感谢上帝,我还以为你半路决定不来玩青少年游戏又飞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提到帕特里奇,晏青转过头去看队员们,帕特里奇一脸轻松地和队友一起看MP4上下载的球赛视频。   贝克把钥匙递给晏青,“三楼318,我另外给你订了房间,是个双人间,第一天的活动是山间远足,你来吗?”   他伸出来的手一切完好,没有深可见骨的伤口或是挂在骨头上快要掉出来的皮肉。   贝克见晏青久久不回答,他悬在半空的手也没法收回去,气氛冷硬又尴尬,“呃,听说你们修士会更喜欢自然山水?如果你不愿意住旅馆房间,后面的山林没有什么人迹,还有美丽的帕托卡湖,或许你会喜欢。不过你还是得拿着钥匙,至少掩饰一下。” 第56章   ==================   晏青接过钥匙攥在手心,对贝克说:“取消第一天去卡基利山的远足活动,都在这里待着,哪都不要去。”   “为什么?孩子们很期待这次活动。”可贝克又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座山有问题?”   “对,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解释,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处理好一切再说接下来的事。”   不过球队的一周假期不剩几天了,晏青看了一眼在一旁为一个失球同声叹气的高中生们,快步转身离去,又在走出庄园之前重新设下一个结界,之前的结界连通着所有人的记忆一块消失了。   心魔境中从不缺这种来来回回兜兜转转的时间迷津,但那毕竟也只是梦,只要心智足够打破幻境,便可脱出心魔,实力进阶。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发生在真实的土地上,不只是晏青自己,还有一群孩子一起陷入了这个时间迷宫之中,由于不知道如果把人直接带出去之后会不会再一次被时间回溯送回来,晏青不敢贸然把所有人带走。   他掩藏了气息,在怪物之间穿行。   森林中日头高照,青苔之上有潮湿的水汽氤氲,水汽里面混着尸体的臭气。庄园范围内的一切都重置了,从太阳方位到人类的□□与记忆,而庄园之外,堆积的怪物尸体和盲目游走的怪物并没有减少,一夜之后,蚊虫已经开始滋生。   晏青选择去到帕托卡湖边寻找曼纽比修斯。   普通的吸血鬼、狼人他难以辨认区别,在混战的狼藉之后,也不再能通过足迹辨认他们活动的方向,身体庞大的曼纽比修斯是更好的参照物。   在他的印象之中,曼纽比修斯种群的数量并不算大,并且族群之内同类相残之风兴盛,在地中海时还好,海洋广阔无边,足够他们各自划分地盘捕猎生存,但帕托卡湖小小的水域之中,没有足够的空间支持两只或以上的曼纽比修斯生存。   可现实却是晏青再一次在湖中抓到了一只曼纽比修斯。   他把大鱼拖上岸,扔在之前两条鱼残存的肢体旁,鱼肉和章鱼须已经被温迪戈啃食得不剩下多少,晏青的灵力如剑雨般落下,赶走了还在从骨头上扣肉吃的温迪戈。   新抓到的曼纽比修斯被捆仙锁缚住,使劲拍打着尾巴,溅起一片水花,晏青不得不抓起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头上,把他砸晕过去,然后用灵力作刃刺破坚硬的鳞片,把曼纽比修斯的心脏剖了出来,晏青又去剩下两只大鱼身上取过残存的心脏对比。   几乎可以确认,这三条就是同一条曼纽比修斯。   端详一会,脑子里快速找到方案,晏青把手里的血肉扔向一边,很快被等待着的怪物分食一空,他自己则再次一头扎进了水里。   帕托卡湖的面积是有限的,无论是有人用魔法把曼纽比修斯抓到这个水池子里养起来,还是湖底存在着一个通向地中海的传送通道——只要不是哪个普通人类发疯用邮轮和吊车把曼纽比修斯放进帕托卡湖里做观赏鱼,晏青至少能找到剩余的魔力波动痕迹。   而庄园的时间回溯就要更加棘手一些,那里存在的是真正的时间之术,而不是幻象障眼法,修改时间的力量最难以寻到痕迹。   在水中铺开神识,一个破损的空间通道吸引了晏青的注意,他游过去,在水中换了一个姿势后将脚踏入通道之中。   ————   迪恩和萨姆开着impala在森林里狂飙。   贝克被扔在后座上,转头透过后挡风玻璃就能看见车后穷追不舍的怪物潮,一只血手掌拍在玻璃上把贝克吓得摔在后座上。   晏青告诉他看好人,让他们全部待在酒店里,当迪恩和萨姆两人离开庄园范围时,贝克觉得晏青所说的范围应该包括了他们俩,就跟着追了出去,随后三人就被包围在了怪物潮中。   留下的结界只能单向进入,在看到一只狼人被结界切成块之后,没人敢再上去触碰结界。迪恩在结界外找到了impala,发车带着两人在森林之中横冲直撞。   四个轮子的速度本该跑得过一群用双脚奔跑的怪物,但是森林里崎岖错杂的地形和凸起土壤的树根减缓了汽车的速度,跌跌撞撞,直到impala最终一头撞上一颗高大的松树,熄了火,任由迪恩怎么才油门都只有转轮的响声,黑美人却不再移动一寸。   迪恩看着被撞得凹陷的车前盖,拍着方向盘骂了一句,心疼地说:“baby,等我杀完这些该死的怪物,一定把你修好。”   萨姆已经准备好了砍刀和来\\复枪递给迪恩。   迪恩又转头问被他们顺手带上车的这个高中老师,“会开枪吗?”   “应该会。”贝克从座位底下爬起来,他上一次用枪还是极度复古的燧发枪,不过现代半自动步\\枪应该也差不多。   迪恩已经来不及在意贝克的措辞了,扔了一把手\\枪、一把砍刀给他,“我们得从这群怪物中杀出去,明白吗?”   贝克抹了一把凌乱地头发,点点头,“往哪边走”   他更希望能够回到晏青留下的结界之中,但凶残的灵刃和破碎的肢体实在让他心里发寒。   “去湖边。”迪恩和萨姆对视一眼。   说完之后,不等贝克发问,两兄弟从左右同时推开车门,先是扫射一通,暂时清出一片空地,接着拉开了贝克的车门让他出来跟上两人的步伐。   贝克刚刚踏上一只残损的手臂,萨姆就从他的耳边挥刀,吓得他脖子一缩,一股热血喷在他的脸上,狼人吐着舌头的脑袋从萨姆的刀刃上滚落。   “别发呆了,走!”   萨姆和迪恩在前方开道,贝克偶尔对着怪物开两枪,子弹不能真正杀死他们,只能阻滞吸血鬼和狼人的行动速度,但争取来的时间足够跑出他们的攻击范围。更多的时候,贝克会用简单地魔法干掉怪物,他不是天生的巫师,不能够使用简单的咒语完成魔法,他施展更复杂的魔法时需要更多的道具,紧张的逃命之旅没有给他展现的机会。   帕托卡湖的距离并不远,摇晃的视野中已经出现了掩映在树林中的深蓝色湖面,可是机会也伴随着危机,到了这里,不只是身后的怪物追赶着三人,湖岸的方向也冲来了一波怪物,除了吸血鬼和狼人,还有面容丑陋的温迪戈和食尸鬼混杂其中。   沉重与尖锐的嘶吼喊叫混杂在一起,使人心跳加速。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湖岸时,一只怪物从后方扑了上来,怪物的模样让贝克提刀的手愣了一下。   “萨米!!!”   萨姆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怪物的攻击,反手挥刀划破怪物的腹部,怪物的背部受到的攻击直接洞穿了它的腰腹,血液和带着黏液的碎肉一起溅在萨姆身上的一瞬间,他认出了这是一只变形怪,忍不住闭了闭眼,接着把怪物的尸体一脚踢开。   贝克的魔法把变形怪的身体截成了两段,萨姆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受伤,可是两人都无暇顾及迪恩的情况,他朝着扑倒萨姆的怪物开枪时,另一只温迪戈一爪撕破他的胸腹。在痛觉还没完全占据意识之前,迪恩强撑着反手给了他一刀,划破温迪戈细长的脖子。   可是胸腹部的伤口让他没法再抬起手来攻击,温迪戈顶着半伤的脖子想要张嘴咬下迪恩的肩,就被冲过来的萨姆一刀砍头。   “迪恩!”萨姆焦急叫到,跪下去想去看迪恩的伤口。   迪恩推开他的头,咽了口口水,这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先别管我,把火点上。”   贝克看着变形怪的尸体,失魂落魄地念叨着什么,萨姆管不了这么多,他拖着迪恩放到更靠近湖水的地方,提起撒了一路的汽油桶绕着三人花了一个圈,同时把火柴抛给贝克,“快点火!”   火柴盒在贝克手里跳了几下才被他握紧,贝克冷静下来,划燃火柴后扔进汽油圈里,熊熊大火立刻围绕着三人蔓延开去,沾上火焰的怪物惊叫着开始燃烧,无数的木质助燃物使湖岸边立刻变为一片火海。   迪恩躺在水边,火光印着他的脸,高昂的热度使他因失血而体温降低的身体暖和起来一些,萨姆扶着他的头检查伤口,浓稠的鲜血汩汩流出,呼吸之间伤口起伏,甚至可以看见体内受损的脏器。   “迪恩,撑住,我的先给你止血,然后冲回impala拿药和缝针。”萨姆的手有些颤抖。   “先别管这个,”迪恩说着,又忍不住痛苦地低\\吟一声,“拿好你的枪。”   “怎么了?”萨姆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   而迪恩只想趁着自己还没失去神志之前解决潜在的可能对萨姆造成威胁的人物,他咬牙看向贝克,“你刚刚叫了这只变形怪的名字?”   “对,”贝克怔怔道,“普莱亚,我的儿子。”   这回答让萨姆立刻举枪警惕地对准眼前的中年人,“你也是变形怪。”   ————   空间通道之后是另一片深湖,晏青无法判断水的深度,但它深到没有一丝阳光能够透进来,他只能通过神识感知四周。   晏青漂浮在水中,长发随着湖底的波浪漂浮,下一刻,他悍然挥出一刀。   灵刃斩断了一只怪兽的尾巴,晏青难以描述它的模样,但是受伤之后的怪物酝酿出强大的怒火,它在水下嘶吼着,高频的叫声无法被人耳听见,却已经带起湖底一阵阵细密的波浪。   它张大嘴掉头冲向晏青,晏青反手持刀,刀刃顺着他的吻部切下去,怪物无法在水中停下自己的冲击,只能被晏青的刀刃从嘴部划开肉,伤口一路延伸到被斩断的尾部,将整只鱼一般的怪物剖成两半。   血液在湖水中迅速晕开,和刚刚的吼声一起,为晏青引来了更多沉默而危险的注视者。 第57章   ==================   血液在湖水中迅速晕开,和刚刚的吼声一起,为晏青引来了更多沉默而危险的注视者。   他干脆舍弃了可以握在手中的灵刃,毕竟这东西徒有其形,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平时顺手拿出来用用不成问题,真正对上厉害人物时,凡人兵器的一寸短一寸险也会被体现在灵刃上。   灵力汇集到他的手中,深湖之中开始波涛翻涌,晏青划破掌心,歃血结阵。神识指引着沾血的灵力在水中游走,结成符文繁杂的法阵,莹莹的微光在湖中闪烁,照亮了晏青浮动的黑发和四周面目丑陋的怪物们。   格尔帕水鬼、双头蜥、赛朋特海龙、尼克斯水妖、曼纽比修斯...还有不少连晏青都认不出来的玩意儿,真不错,这里的怪物足够开一场海底妖怪博览会了。   不过杀阵结成后,足以让这群怪物魂体俱灭。   强烈的光芒在水下炸开,同时出现的庞大灵力将深湖抽出一个漩涡来,飘在上层不敢下潜和大型怪物抢地盘的小鱼儿们溜得够快地得以逃过一劫,跑得慢地只能被卷入锋利的漩涡之中,被绞成碎块。   晏青突破浮血与漩涡,飞出水面踏上另一个空间的湖岸,把一切混乱都留在水下。   他拍了拍身上又脏又湿的衣服,皱了一下眉,直接换了一身青色长袍,再把长发束起。   嗯,水下拦路的怪物都死干净了,衣服整洁垂顺,结阵很熟练,灵力运行也没有阻塞。一件一件地将事情检查完之后,晏青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走在灰暗没有日光的白昼之中也不会觉得压抑心烦。   感受着无风的气体,晏青发觉这里还是一个熟悉的地盘,这条空间通道通向的是炼狱.   所有的怪物,吸血鬼、狼人、变形怪......都是夏娃的后代,晏青不知道人类在记录圣经时是如何把怪物之母夏娃写成了人类起源,但总之,夏娃永居炼狱,怪物死后的灵魂也会回归怪物之母的怀抱。   虽然这位母亲并不仁慈,怪物们死后的居所也没有安详的花园,他们仍需互相竞逐,靠同伴填饱自己的肚子。   炼狱在理论上本该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但晏青之前前往地狱时进来过一次,炼狱结界的薄弱之处早就被各种力量戳成了筛子,四处漏风,有不少漏洞能够通往人间。   这锅该扔给上帝,早年某些传说生物还没把自己玩死之前,和晏青透露过炼狱是上帝用来封印他的某个造物的笼子,就像上帝用地狱之笼来封印路西法一样。   上帝的力量和天道肖似,可天道只是天地规则,上帝却又自己的意识和情感,这让他出错的频率远超天道,甚至还可能会出现错误套娃。   比如现在,用来封印的炼狱本身又出现了漏洞,还把不少怪物漏了出去。   真就一不负责家长。   在胡希尔森林中被晏青杀死的怪物们只是身体上的死亡,他们的灵魂回到了炼狱之后会再一次从漏洞中走出复生,除非封印漏洞,或是斩灭怪物的神魂,否则怪物还会源源不断地从漏洞中涌出。   晏青在炼狱之中大致判断出漏洞的数量和方位后,挑了一个空间通道离开炼狱,回到现实的胡希尔森林之中。   他的双脚刚刚踏上森林泥泞湿润的青苔泥土,就被前方撞在树上的impala吸引了注意力,impala的后备箱被打开,其中满满地猎魔用具和车盖上的恶魔驱逐魔法阵让晏青猜测这是迪恩和萨姆的车。   他们怎么跑出来了?刚刚放松一些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晏青只能在脑海里暗骂一声该死的上帝。   反手挥开靠近他的怪物,他砸碎车窗玻璃在副驾驶位上找到一个被喝空捏扁的易拉罐,参照着易拉罐上留下的气息,确定了迪恩和萨姆的方位。   ————   湖岸边大火熊熊,蔓延的火墙和浓烟足有一丈高,怪物们被隔绝在外。   火圈之中的气氛比火墙之外更加僵持,迪恩躺在地上,胸腹部的伤口让他面色痛苦,而萨姆的枪正对准了和他们一路逃命过来的贝克,“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贝克大叫,“普莱亚应该死在三百年前!”   “我没有问你这个。”萨姆抬了抬枪口威胁道,他不在他妈的什么变形怪家庭伦理剧,他只想赶走这群怪物,把迪恩救出去!   “你问他去!”贝克的手突然向火中一指,萨姆下意识地扣下了扳机。   迪恩艰难地抬起脖子看向贝克所指的方向。   一个被火焰和高温气浪模糊的人影从火中向湖岸走来,衣袖宽大,却不被火舌吞噬。他的步伐快速,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当这个人从火墙中走出来时,迪恩几乎屏住了呼吸,眼前的人和他想象中的什么戒灵骑士、火焰魔鬼全然不同。   他抬了抬右手,枪管中高速射出的子弹突然拐弯,从贝克和萨姆的眼前飞过,两人几乎能能看见子弹旋转的轨迹,但这只是一瞬,下一刻,子弹停在了晏青竖起的手掌之前,纯银子弹静静漂浮着。   火焰在他的青袍滚过,却不留一丝灼痕,迪恩看着这位年轻而静柔的东方人,心中的危机感散去一些。嘿,至少这样气质的年轻人不会上来就要张嘴咬下人的脑袋!   精神上的紧张散去几分之后,身上伤口的剧痛又开始向他袭来。   子弹落在砾石地中,清脆的声响还没结束,晏青手中的灵力便收缴了萨姆手中的枪械,在空中扭成一团。   贝克看那把废枪简直像是瞻仰联合国的打结的□□雕像。   晏青走到迪恩身前,俯下身,手掌覆在他的伤口上,灵力的浅色莹光在掌心氤氲,凉暖之感伴着痒意覆盖了原本的痛苦,晏青又掰住他的下巴给他为了一瓶疗伤药。   灵力的冲刷让迪恩的意识有些迷乱,晏青在他的眼里几乎散发着天使般的圣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精灵公主或是爱隆王救治的弗罗多,陷入一片光亮的梦境之中。   萨姆在晏青靠近时想要冲过去,却被贝克按住,眼看着哥哥的伤口被一个盘起长发的男人手里的光治愈了,痛苦的表情逐渐平和,似乎进入了睡梦之中。   “萨姆,把迪恩扛起来,跟上我。”晏青对他说。   贝克在此时果断地放开了萨姆的手臂,那柔和如清风与水的语调和不断毕竟的火焰让萨姆无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要求,把哥哥背在背上,跟上晏青向外的脚步。   火墙让贝克和萨姆瑟缩了一下,接下来便看见晏青的指尖一划,白光溢出,如摩西分海一般直接将火焰劈开,为三人留出一条通道来。   气浪使他的衣摆翻飞,如同踏在云端,萨姆忍不住用上因敬畏而虚弱的语气问:“你是什么?”   “嗯?”晏青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你救了迪恩,还知道我们的名字。你是天使,或是这之类的什么神灵、上帝的使者吗?”   晏青被他逗笑,微微侧头回答:“你觉得我像吗?”   “你像是某种...”   “仙女教母?就是送给辛德瑞拉漂亮裙子的那种。”贝克在萨姆找不到词语来描述自己的想法时插了一句,他还记恨着萨姆对他射出来的那颗子弹。   萨姆感觉贝克说到了他的点子上,但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只是恰好认识你们俩。”晏青微微叹气,“到了。”   萨姆发觉他们根本没有跑出几步就到达了庄园门口,他看向晏青,后者只给了他一个盛着光的眼神。   “这个发光的墙壁会杀死任何触碰他的人。”萨姆看晏青的手即将碰上屏障,立刻开口道。   “没关系。”   在用缩地成寸快速赶回庄园之后,晏青亲自撕开结界,把萨姆、迪恩和贝克送了进去。   “你要去哪?”萨姆隔着屏障,发现晏青并没有走进来,而被火海驱逐的怪物们渐渐围了上来,这让萨姆不由得为他着急。   晏青再次转过身,无奈地回给了萨姆一个安抚的笑容,“去把这群怪物杀干净。”   在萨姆的眼里,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和落在身上的日光融为一体,飘然而去,恍若云端的风和星,可他的话语又是如此的坚决果断,强烈的反差给了萨姆的心灵一种强烈的震撼。   “晏青,我的名字,这次要记住了!”   萨姆默默把这个发音记在心里,凝望晏青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   晏青需要绕着庄园绘制一个阵法,用以剿灭怪物的灵魂,同时还得避免伤及无辜。法阵的范围需要比他在炼狱水下结阵更大,结构也更加复杂。   但作为一个仅仅用以杀戮的法阵,除了要耗费晏青更多的时间精力,以及需要实地绘制之外,倒也不会有更高的要求。   他在林间飞快地游走,摘了一根柏树枝作笔,以灵力为墨,在泥土上绘下东方符文,最后在太阳运行至天顶时,借助极强盛以至于错过时机就会衰退的阳气完成阵眼。阵成之时,飞鸟被它的频率惊扰,拍打着翅膀迅速飞走,在天际留下几个残影。   无形的力量在山林之中震荡开,如散开的涟漪一般波及所有怪物,甚至吹熄了汽油点燃的森林大火。晏青的耳膜在这股力量之下开始耳鸣,直到它撞击上晏青画下的范围,才逐渐被吸收停止。   飞鸟离去了,此时的森林只剩下一片寂静。晏青压了压耳廓,让嗡鸣声从耳中消失,抬眼面对着满地怪物尸体,吐出一口浊气。   一团紫红的真火从他的掌心滑落到森林之中,用以将所有邪恶之物燃烧成灰烬,还肥于林。   火焰一路向湖边蔓延,像是为晏青铺开了盛大的地毯。他沿着火焰找到一个空间通道,再次进入炼狱,从内部封印炼狱的漏洞。   最后挑了仅剩的一个出口离开炼狱。   刚踏出通道,踩在坚实的木地板上,一把刀突然砍向他的面门,晏青向右一步轻盈地躲过刀刃,由此看向刀的主人。   一刀不中,迪恩拔枪指向晏青,“你是什么怪物?亚洲吸血鬼?”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见面:需要警惕的盟友   第二次见面:仙女姐姐   第三次见面:你是个什么怪物!   #论出场方式的重要性# 第58章   ==================   晏青见迪恩怒视的目光,微微蹙眉,一个箭步上前握住迪恩的手腕使他脱力,不得不松开了枪。   掉落的枪漂浮在晏青身侧,自动扣下扳机开始射击,灵力裹挟着子弹,将靠近的怪物挨个爆头,真正意义上的爆头。   飞溅的鲜血撒了迪恩一脸,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我非常确定我不是什么吸血鬼,迪恩·温彻斯特。”晏青把迪恩拉起来,银白色的□□漂浮着缓缓回到了迪恩的手中,“子弹用完了,记得换弹夹。”   迪恩还没回过神来,他手里捧着枪,眼睛还黏在晏青的脸上。好吧,他承认他说晏青是吸血鬼而不是狼人或者温迪戈什么的,主要是因为吸血鬼相较而言长得比较正常,眼前这个东方人的长相已经超出正常的范畴过渡到美丽了。   那看来也不是吸血鬼了。这里的吸血鬼都疯疯癫癫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晏青。”晏青留下一个简短的音节,或许时间会在他不经意的瞬间再次逆转,迪恩记得住或是记不住,念得对或是念不对都不再重要。   他转身打量两人所处的空间,空气混浊阴冷,四壁由石板铺就,有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不过血腥气快把这股味道盖了过去。   左右这里没什么危险物品,晏青又放了一把火焚毁这些死相凄惨的尸体。   迪恩刚想阻止说这里是地下室二层,这么放火就算不把他们烧死,他们俩也会因为氧气耗尽窒息而死,但是那紫红色的火焰却仿佛有灵魂一般绕开了他的双脚,只是烧灼去满地的血迹。   火焰传出热度,但没有到不可忍受的地步,它甚至连燃烧都是安静地,没有带走一丝一毫的氧气,只是靠着灵力维持自己的身形,火舌将一切污浊与罪恶舔舐而去。   晏青也在这时通过风的流向确定了这个房间的位置,就在博德酒店的洋房地下室二层,他当时在酒窖喝酒时没有注意到这个空荡荡的地下室,也没想到连这里都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头闪过一些不好的猜测,比如被留在房间里的那些学生们在前几次空间回转之前经历了什么。   不,这不对,如果这条时空裂缝一直存在,那么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回到大堂时,保持着警觉的他理应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就像是他在湖底寻找第一个裂缝时一样,但他全无察觉,甚至认为庄园内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这条裂缝是在这一次时间回溯中重新出现的?晏青的心中留下另一个疑惑。   “萨姆·温彻斯特和其他的学生都在哪里?”   看在晏青一出现就救了他的份上,也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敌意,迪恩便试探着回答道:“我让萨姆带着他们到楼上躲避,怪物一直从地下室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我们杀死了很多,但他们却像永远杀不完一样,后来我下到这个地下室发现他们的确不停地凭空出现在这里。哦,对了,还冒出了一个你来。”   迪恩知道温彻斯特家的名字在某些超自然生物中广泛流传着,既然晏青没有回答,他只能自己猜测了几种可能,其中总有友好的一种。   “你知道原因吗?”   “有一道空间裂缝。”晏青如实说。   “在哪里?”迪恩抬眉,四处张望,这种东西听起来太科幻了。   “肉眼不能看见它。”晏青按住迪恩的肩膀让他停下来,在这时突然反手甩出一个灵刃,锋利的刀刃割断了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温迪戈的脑袋。   这可头颅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接着顺着不平整的地面,咕噜咕噜滚向墙角,在石板地上留下一路血迹。   迪恩摸了摸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你看得见?”   “嗯。”晏青点点头,空间裂缝周围会有一种能量流动,它并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为根本的能量,能够被神识的查探捕捉到形态,这不容易向迪恩解释清楚,晏青也放弃了解释,只是说:“退开些,我把它封起来。”   迪恩乖乖往后退了几步,伸长了脖子目光越过晏青的背影,好奇地去看他的动作。   “你有什么咒语或是符文封上它吗?能不能写一份给我。”   “你没有灵力,无法结阵。”晏青无奈地解答,“它不是某些无需咒语的拉丁文符咒。”   “哦,好吧。”迪恩耸耸肩,接着就在晏青开始结阵时瞪大了眼睛。   嘿,作为一个十几岁就开始跟随父亲猎魔的温彻斯特,他自认为了解不少魔法之类的玩意,甚至和恶魔也打过交道,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的力量在外观上像晏青的力量一样酷。   随着复杂的手诀,晏青开始记诵咒语,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语词汇在从舌尖吐出时都显得轻柔婉转——迪恩猜测这是中文和拉丁文发音方式不同——但却有一种敲击灵魂的震颤,清风自地面而起,其中裹挟着本不可见的灵力,汇集到晏青周身,盘旋上升形成一个漩涡,伴着周边复杂气流和微观物质的扰动,灵气呈现出清冷的白光。   晏青深青色的衣袍随风浮动。   白光被晏青的手势指引着在空中竖向绘出无数迪恩难以辨认的图案,似乎是某种中国书法,字符间的光辉在此时远胜壁灯,隐约映出了其后的一个椭圆形空洞。   迪恩眯了眯眼睛,努力看清空洞之后模糊的事物。   在符文绘制完毕之后,晏青吐出一口气,交结的手指向前一推,将法阵推向裂缝,白光弥合了深色的空洞,一瞬的强烈光芒之后,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晏青放下手。   “在哪后面是什么地方?”   “炼狱。”   “但丁写的那个炼狱?”   “或许,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被接引着进入过炼狱。但那个地方不是你的归宿,不必在意。”   迪恩偏偏头,不置可否,“我们现在上去吗?有几只狼人追上去了,希望萨姆现在已经解决了他们。”   迪恩把晏青带到一个向上攀爬的方形洞口,这个通道不在建筑图纸上,他和萨姆意外发现了这个本该用作装修的竖井通道。   “我们需要从这里爬出去。”迪恩跳上去扒住嵌在墙壁里的梯子,核心发力,整个人往上一翻,进入了通道之中。   他又回头去看晏青,发现这个厉害的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伙计的身高可能不足以让他跳起来抓住梯子,瘦弱的身形也让人疑惑他能不能爬过五层高的扶手梯。   迪恩向晏青伸出一只手,“快,抓着我的手,我把你拉上来。”   晏青打量了一眼黑暗中的通道,伸手拉住了迪恩的手,就在迪恩的肱二头肌即将发力把这个轻飘飘的人拉上来时,一股力道突然拽住他的手,带着他直接往上飞去!   没错,是飞!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见到光明时已经出现在了三层的走廊上。   好家伙!   迪恩坐在地上平复自己的震惊,抬头见晏青平静地擦了擦手上沾上的血迹,那是迪恩原本沾上的温迪戈的血,他又挥了挥手,一道光落在迪恩身上,浑身血污便被清理干净。   迪恩慢慢爬起来,“萨姆应该在一层,我带你过去。”   迪恩走在前面,不忘记回头看晏青,发现他也是像普通人一样用双腿奔跑,舒了口气。   从旋梯上下到一楼的路上,模糊传来的吼叫声让迪恩的心一沉,加快了脚步。   一楼又是一场混战。   迪恩记得他从地下室漏出去的怪物最多不超过十只,可看看这里,这里至少有三十只不同类型的怪物。   “萨姆!”迪恩冲着弟弟大喊,“你左边有一只狼人!”   萨姆毫不犹豫地向左一挥刀砍断了狼人的手臂,接着迪恩冲了上去抽刀砍掉了狼人的脑袋。   一层的开阔空间中,酒店工作人员伤了不少,地上穿着安保制服的两人不只是陷入了昏迷还是死亡,他们的枪套已经空了。   两人面对怪物靠着持枪最先冲了上去,但击中躯干这一常见的枪击攻击方式对怪物并不奏效,人类在面对怪物近身格斗方面更没有优势,两人被怪物扑倒。   手里的枪飞了出去,一把被帕特里奇捡了起来,另一把落进了球队门将约瑟夫手里,站在前方保护着学生们的萨姆鼓励他们站在后面,有机会就开枪,但千万不要冲出去和怪物搏斗,以免被狼人或是吸血鬼转化。   “专心点。”贝克用一旁的墙上原本是装饰用的西洋剑砍掉了迪恩和萨姆身边的一个人的脑袋。   迪恩看向这具外表正常,还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尸体,脸上还没来得及做出表情,贝克就解释道:“变形怪。”   尸体的伤口处流出的灰黑色腥臭黏液证实了贝克的话。   “你也是猎魔人?”   “我可不敢这么说。”贝克先是回答了萨姆的问题,接着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晏青,“奈哲尔,你可算来了。”   晏青召来墙上挂着的另一把剑,将灵力附着其上,接着在怪物间快速穿行,须臾间,他们的敌人少了一大半。   又是几张雷符,剩下的一半也被劈成了灰烬。   可是怪物的声响又一次从大门口传来,晏青定睛一看,发觉此处也有一个空间缝隙。   不断重复的过程让他也不免感到心烦且疑惑,干脆祭出阵法符箓,降下结界,在大堂之中围出一个圈,将怪物全部挡在圈外。   紫红的真火落下,燃尽了圈内怪物的尸体和血迹。   “你们认识?”迪恩在确认萨姆没有受伤之后走向了贝克和晏青。   萨姆看着迪恩的背影,欲言又止。他更担心迪恩的情况,毕竟选择留在怪物窝里殿后的是迪恩,他自己只是带着一群高中生们往危险的反方向逃,可迪恩自己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萨姆只能庆幸他们这次的运气还没有差到底。   “没错。”贝克简短地回答,他不清楚晏青对这事是个什么态度,不敢多说。   “所以这都是怎么回事?我是说,你是从裂缝那边过来的,还有封印裂缝的办法。”   “裂缝的出现大概是上帝打造炼狱时的一些疏忽,”晏青道,“我本已经封印了所有缝隙,地下室的那一个,就是我的最后一个目标。可是在那之后,这里又出现了裂缝。”   他伸手指向屋外不断涌现的怪物,“我还没找到原因,但这可能和你我的经历有些许联系。迪恩,还有萨姆,这是我们第三次在这里见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双节快乐 第59章   ==================   “是在你和爸爸两个人一起猎魔的那段时间吗?”萨姆有些失落地问。   迪恩闻言露出松鼠一样迷惑的表情,“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晏青的容貌绝不是放在茫茫人海中便再也认不出来的类型,迪恩觉得自己至少也该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我在昨天第一次遇见你们。”晏青回答。   “这怎么可能?”迪恩皱眉,“我们昨天还在从堪萨斯赶来这里的路上,时间才过去一天,我也不可能立刻忘记你。”   “今天几号了?”晏青注视着他。   “六月十九日。”   “你再看一眼时间,我是说,用能够接收卫星信号的设备看一眼时间。”   萨姆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卫星通讯器,“这是...六月二十日。”   “没错,从昨天下午我遇见你们到现在,时间已经回溯了两次。”   “那这些怪物呢?他们也一起时间回溯所以永远杀不死吗?”萨姆追问。   “他们的到来有别的原因,只要在灵魂层面上杀死他们,这些怪物就不会重复出现。”晏青回答,“但是那些裂缝后面是怪物的老巢,即使我能杀死面前的所有怪物,如果不把裂缝封印,他们依然会不断涌出来。可是在我封印了大部分之后,新的裂缝出现了,它们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这不是时间回溯的结果。”   “OK,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楚,”迪恩向左右挥了挥手掌,希望大家能听他说几句,“你的意思是时间回溯了两次,所以这个区域内的一切都回到了几天前的状态,对吗?”   “你们回到了昨天来到庄园的状态,贝克他们则回到了三天前刚刚进入的状态。”   “那你呢?你适合贝克一起在三天前到达的,为什么你还记得一切?”   这个问题让晏青的思绪停顿了一下,他的确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几乎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了,一群凡人陷入了时间循环,而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或许是...这个时间回环的力量不足以改变我的记忆。”   “但它改变的不是记忆,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迪恩提高了音量。   没错,这个时间回环是真正的回环,而非某种魔术障眼法。时间的力量属于天,属于大道或者上帝,有些存在能够暗中得到一部分这样的力量,但那不是晏青。他仍在尘世之中,和凡人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我不知道,你且等我想想。”   这话让迪恩无法接下去,他和萨姆对视一眼,萨姆想了想后,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是自然存在的,还是有人可以为之?”   “裂缝可能是自然存在,但时间回环必然是人为。”晏青缓缓回答,“回溯不是时间的正常流向,必须以某些辅助手段来实现这一点。”   “比如呢?某些巫师的古老魔法?”   “如果能够窃取到时间之力,魔法阵和魔法咒语的确能够实现时间回溯;但如果对时空的掌控力足够强,也可以单纯凭借意愿改变时间或是穿梭时空,比如你们熟悉的某些高阶天使,他们的力量来源于上帝,其中的部分蕴藏着世界本源的力量。”   “我们对天使不熟悉,”迪恩抽了抽嘴角,“那种生物真的存在吗?”   “你们已经见过了恶魔,为什么还会质疑天使的存在?”   他耸肩,“我以为打败恶魔是他们的工作,而不是我们的,但他们从没当过本月最佳员工。”   “你们会见到,”晏青想起了某些人向他提起的天启,天启的战场将降临人间,那些天使们也不可能继续缩在天堂里养花了,“天使么,很漂亮的。”   “金发大胸的美女吗?”迪恩随口说道,“就像某些漫画作品里的那种?”   “如果他们想的话。”   不过几年后的迪恩和萨姆只会痛骂天使都是一群混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所以破阵需要祈祷天使降临吗?”   “天使不是救世主,”晏青回答,“这里没有天使的气息,这个时间回溯不是他们带来的,我想,布下阵法的人是和你我一样的人类。你要明白,林中有火也有水,可是水不会主动流向火焰,最终还是需要由人来挑水灭火。我有些想法,应当能够找到时间回溯的法阵所在。”   “什么办法,需要我们帮忙吗?”   晏青的食指按在眉心,缓缓向前,一缕闪着金色光晕的游荡细丝随着他的动作从眉心飞出。它的之质感难以从外貌分辨,既不是丝缕,也不是灵力。   这是一种更加质朴的力量,甚至超越了那些炽天使能够掌控的力量,它们如天上游鱼一般在晏青的指尖环绕着。   “这是什么?”   晏青思索了许久,才给出一个萨姆和迪恩勉强能够理解的翻译词汇,“本源之力。”   这一小缕力量原不属于晏青,而是从另一位存在身上剥离下来,以便晏青掌握他的行踪。   他么,晏青常常不知道该给与他怎样一个称谓,若是说他和赵寒藏一样是晏青的学生,那在辈分上着实有失偏颇,毕竟那位与天地共生,伴日月同存,真实年龄已不可计数。这样可连天生地养都说不得,无父无母,亦无名无姓。   后来晏青给他取了个名字,称他作慕柯。慕柯原在地府十八层与魔渊交界之处当他的斩魂使当得好好的,上一位阎王非要觉得他危险又不可控,名义上让他到人间去做魂使,这一去直接到了北美。   慕柯在地府之中开了神智,成天听那些恶鬼胡言乱语,虽然没生什么恶心,但对人间也着实不熟。那阎王又求来晏青看管教养他——除晏季叠外也实在找不到别的能压得住慕柯的力量的人了。   晏青为他制作躯壳时,顺便取了他一缕神魂之力,留作记号,他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用上它。晏青实在是舍不得用,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贝克看见晏青从这缕金丝之中取了一小根出来,剩下的又塞回眉心安全存放。   “至少它能帮我找到他们留下的法阵。”晏青解释,放开手任它在空中飘浮,而后双手开始掐诀。   从不会有人得到这样一缕力量,自然也不可能有人设计出过相应的法阵,晏青需要依照着大道规律为使用这股力量绘制法阵,这种事他早年常做,后来有修士专攻于此道,他也就渐渐选择互相交流学习,到好在现在捡起来还没手生。   阵法结成,金丝如箭矢一般飞射而出,晏青倏忽跟在后面,迪恩和萨姆看了一眼房间内部还在游荡的零星怪物,决定跟在晏青身后一同追过去,还不忘回身对铸在原地的贝克说:“看好这群小孩!”   贝克叹了口气,接受了自己婴儿保姆的职位。不过待在晏青划定的结界中也远好过温彻斯特兄弟那样往未知的地方冲,贝克明白该怎么做才能活得更长久。   其实大家都明白,只是有些人不会选择这么做。   金箭指向楼上,一路穿破了这座老洋房的三层的地板之后,最终突破天花板,悬停在落下灰尘和砖块的漏洞之上和蓝天之下。   晏青顺着漏洞跳了出去,迪恩和萨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找到了一扇向上推的天窗之后,沿着梯子爬到了倾斜的屋顶之上。   砌着红砖的屋顶勉强能够承受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不过两人得趴在倾斜面上像那边移动,偶尔还蹬下去几个砖块,迪恩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里只有三层楼,即使直接跳下去也摔不死,最多断一条腿。   金箭被收回晏青的手中,接着散成巨大的光晕贴在半空中,一个圆形的魔法阵若隐若现。   “这就是那个时间回溯法阵?”迪恩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晏青。   “对。我记得你们有这座洋房的建筑工程图,我想看看。”   萨姆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折叠成方块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撑着主梁站起来走过去,晏青扶住差点脚滑的大个子,接过了图纸。   唔,现代的建筑图纸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不过,古代工匠们留下的图纸对他来说也不会清晰到那里去,他曾在洞府修键过一座用于藏书的琉璃宝塔,如果没有灵力支撑就会塌的那一种。   “你想找什么?”萨姆问。   “第四层楼。”   晏青决定对外求助,在萨姆和迪恩惊奇的目光中拿出一只翻盖手机,拍下图纸全貌,编辑成彩信发送了出去。   瑞德的回信来得很快,附加一长串没有单词省略写法的严谨描述。   “从建筑地基和受力设计上来看这栋建筑应该有设计第四层,第四层的设计甚至可以超过二十英尺......”晏青挑着瑞德短信里的内容说道,“在重新建构第三层时,建筑师还额外降低了第三层的层高,也就是说原来的第四层应该在屋顶向上九英尺到十一英尺处。”   瑞德的其他问候被晏青记下来,没有向在场的另外两位讲述,迪恩似乎问了句什么,但晏青正在编辑给瑞德的回信,“只是好奇...这里的环境很好,生物量丰富...后天就回来华府,我给你带胡希尔森林的明信片,你可以用来给戴安娜写信。”   “嗯,你说什么?”   “你在和谁发短信?”这并不是迪恩的上一个问题,但他看着晏青微笑的表情忍不住这么问。   “一位...工程学博士,他在这方面比我们更专业。”   “哦,你看起来像是陷入恋爱和小女朋友发短信的高中生。”迪恩调侃了一句,没等晏青说什么,又继续道,“我刚才问,你为什么要找第四层楼。”   “因为光有符文和咒语不足以完成这样强大的一个时间魔法阵,他们至少需要一个地板作为载体。”晏青看向半空,抬手放出灵力,让灵力自由地上升到瑞德所说的高度。而酒店重装时拆除了第四层也让晏青在最初探查时错过了它。   考虑到萨姆和迪恩,晏青甚至还给灵力上了个色。醒目的红色在一个特定的高度铺成一片,露出更多的细节。   蛇的骨头、妖精翅膀的灰烬、老灌木、魔法草药、不明形状的金属......还有隐约浮现在灵力之中的四角大柱,其上绘满古怪的花纹,接着是混着骨粉烧制的瓦片...   混杂了各个宗教特质的魔法阵让晏青不由得疑惑其创造者在魔法一途的专业性,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把各种与时间魔法相关的材料统统堆砌到了消失的第四层上。   “怎么样?”迪恩语气急切地问,晏青保持着凝视的姿势太久了,这总让人心慌。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本身不能够逆转时间。”晏青的神识扫过各种材质,“逆转时间的是其中存在的一股时间力量。制作者意外得到了它,但看起来不会真正使用它。” 第60章   ==================   晏青双手一展,将虚影似的第四层楼用灵力复原。   “上来。”灵力拉了迪恩和萨姆一把,把他们拽上第四层。   两人刚踩上实质的地板时,各自轻轻抬了抬脚,确认自己不是浮在空中,也不会突然掉下去,在三层的红砖顶上砸出一个洞来。   灵力席卷过地面,清扫干净无用的魔法物品,留下整个房间焕然一新,而时间回溯法阵还在默默地旋转运作。   晏青蹲下来用手指触碰感受魔法阵上流转的力量,除了时间之力以外,还有一丝意外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   在地下二层找到迪恩时,他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他原以为是某个怪物带出来的,“在此处等我,我需要去地下室探查魔法阵上附着的气息。”   嘱咐完之后没等到迪恩和萨姆作答,晏青就已经闪身不见。而迪恩刚问了一句“what the hell?”,青袍的身影又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一本手札。   “我没在地下室见过它。”萨姆说。   “它被藏在壁灯后面的墙壁里,”晏青翻开手札,在植鞣革极易留下划痕和时间痕迹的封皮之下是泛黄的纸张和有些泛色的钢笔书写痕迹,潮湿的地下室让纸张变得湿润脆弱,“上面有着布置下这个魔法阵的人的魔力气息。”   “1865年,好家伙。”迪恩凑过去看,书页上的花体字或许是因为写的太快而模糊难辨,“他写了什么?”   晏青一下子翻到封底,在这里找到了和四层几乎一模一样的魔法符文,不过这一个魔法符文上增加了额外的反向符号。   他返回去快速浏览了一遍基本内容,“是她。这是一个女巫的日记,她的丈夫原本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同样也是一个猎魔人。”   “和女巫结婚的猎魔人吗?”   “很多女巫的寿命和人类没有差距,这是很常见的结合。”   “我不是在说这个问题,”迪恩咬了咬嘴唇,“猎魔人也追捕女巫。”   “因为你们追捕的女巫会杀人,是吗?”   “对。而普通人常常拿她们没办法。”   “可也不是每一个女巫都会站在人类的对立面,”晏青道,“猎魔人总是太二元论了。好了,这个女巫,伊丽丝,她的丈夫陶德是一个猎魔人,甚至有一个猎魔人小组织,里面有二十几个成员。这座庄园是他们的活动根据地,据伊丽丝所写,某一天庄园内突然出现了空间裂缝,里面会不断冒出杀不完的怪物,猎魔组织成员死伤过半。伊丽丝发现了怪物不断重复出现的特点,她取了...裂缝的一些材料制造了这个魔法阵,只要回到庄园范围内,组织成员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够恢复或是免于转变为吸血鬼或狼人的厄运,但代价是时间逆转后他们同样会忘记一切,不断重复猎杀与被杀死的过程。”   “不过女巫的日记会在每次留下信息,某一次他们杀完一波怪物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怪物再出现。后来...”   “后来怎么了?”萨姆追问。   晏青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看错,“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女巫去了欧洲,她的儿子也参军加入战役。日记断在这里了,女巫离开之后应该没有再回来过。”   “她的儿子名叫多特对吗?”迪恩问。   “对,多特·卡特兰。”   “多特从战场回来之后改造了这座庄园,第四层应该也是在那个时期拆除的。”迪恩和萨姆在猎魔之前搜集了这座庄园可知的房主的所有信息,“他生了不少孩子,后来这些孩子大多搬走去城市寻找工作机会,后来这座庄园更直接被他的孙女卖给了度假酒店集团。但之前几十年都只是零星地出现过事故,为什么这一次冒出来了这么多疯狂的怪物。”   “或许我们该把这个问题留给裂缝之后的某些存在,如果能从炼狱中逃出来,大部分怪物会更愿意四散奔走,而不是堆在这里陷入疯狂。”晏青回答,“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裂缝和时空魔法阵了。”   他把女巫手札抛给迪恩和萨姆,“原本的裂缝应该只有一条,但是为了建造时间回环,女巫取下了裂缝的部分力量,这会分裂出更多的裂缝。”   “然后他们就陷入了被杀死和重生的怪圈里。”迪恩接道。   “没错,好在后来怪物输出停止了。如果想要结束这一切,我需要先拆分开这个魔法阵和其中的力量,再去补上空间裂缝。”晏青撇了一眼地上的魔法阵,“你们下到一楼去吧,拆除法阵可能会有能量爆发,我不一定有空护住你们。”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还保护不了自己吗?”迪恩无所谓地反问,“你开始拆除魔法阵时,回溯就失效了吗?”   “对。”   “懂了。”迪恩挥了挥手,拉着萨姆从四楼的窗口爬出去,沿着墙壁的通水管道回到一楼去,拿好枪,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剩下的那群孩子们。   晏青的的神识扫过房一层,确认他们全部就位后,一挥袖,从纳物乾坤中取出一把两臂长的银色长锥。晏青原本用这象骨金锥来凿开北境极寒之冰取炼器材料,现在用来破开法阵也算趁手。   这把象骨金锥上沾染了极寒之冰的寒意,被晏青攥在手里拖行,在地面上留下一串冰冻痕迹,当锥尖划过魔法阵的纹路时,那花纹暗淡了一瞬,接着又恢复为原样。   寒气几乎化为实质的白色雾气萦绕在晏青的手边袖口,直到他到达阵心,将一部分金丝缠绕在手与金锥之间作为稳定之后,他提起象骨金锥向下一刺——   灵力霎时顺着金锥的天然纹路一路向下延伸,同魔法阵两力相撞,瞬间爆出刺目强光淹没了晏青的身影与四柱。被魔法阵的强度加持过的木板在震动下开始断裂破碎,灵力伴随着龟裂痕迹向四周破开了时空法阵。   灵力与魔力的巨浪在将法阵化为碎片之后以半球状向四周扩散,全力掀翻了晏青刚刚复原的第四层楼。   晏青单膝跪地压住金锥,稳住身形,强大的力量带着金锥在他的手掌之下震动,气浪把他的炼制衣袍撕成褴褛条状,丝缎勾出他的身形之后,现在褴褛破洞之后露出了肌肤,强光之下,莹白如玉。   晏青阵眼,双眸闪出金芒,被掀飞的房屋建筑材料化为霎粉,在强风的涡旋中四散而去。他又赶在气浪吹破第三层屋顶的砖瓦之前,封住了这一层房顶,闪着莹光的魔力只能撞击在一层淡白色的屏障之上。   巨石撞击一般的响声穿透山谷,惊起阵阵飞鸟。   时空之力从阵心被金锥挑出,顺着纹路回溯到晏青的指尖,游走缠绕着。晏青手掌收紧,抓住了时空之力后赶往剩余的空间裂缝所在处。   ————   酒店一层,萨姆和迪恩正在和怪物缠斗着。   符箓置下的结界远不如亲手画下的阵法强劲,在一翻怪物的攻击之后出现了几许裂痕,天顶传来的巨响让所有的人和怪物停顿了一瞬,接下来了就是顺着建筑物的柱与墙的震颤摇下了天花板的墙灰。   帕特里奇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抬眼向上望了望,什么也看不到,但每一次震动都使他的心脏剧烈收缩,未知使他更加恐惧。   这携带着力量的震动冲击着结界,那些细小的裂缝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向下蔓延,只需一颗纯银流弹对准裂缝中心一击,一块结界如玻璃般破碎滑落,向怪物敞开了一道门来。   贝克甩出自己的袖扣击中飞进结界的子弹,接着毫不犹豫地冲向缺口处,抬剑斩下一只狼人的头颅。   他抬头一望,发现迪恩和萨姆快要被温迪戈淹没了,他不得不甩出随身携带的几个魔法符咒袋,用封印的魔力炸开怪物墙,立刻冲进缺口把倒地的迪恩和萨姆拉起拖回来。   “你注意安全,”迪恩在这时转身对贝克说,“看来晏已经破开了时空魔法,我们没有机会再来一次了。”   贝克从结界内内找出迪恩和萨姆的补给背包,帮迪恩和萨姆换好弹夹塞回两人手中,“该注意安全的人是你们两个纯正人类!”   “晏会去封上空间缝隙,杀完这一波怪物,应该就不会再来了。”萨姆喘着气说道,“别担心,没剩下多少了,我们的子弹还够。”   迪恩反手开了几枪,控制住几个冲过来的怪物,从包里翻出几把备用枪扔给蹲在人群最前方的帕特里奇,“分下去,需要的时候就开枪。知道怎么开枪吗?”   “知道。”帕特里奇抖着手把枪分下去,“别走火了。” 第61章   ==================   晏青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自己靠在扶手的一侧坐下,脱掉鞋收起脚,让整个人放松地陷进皮质沙发中。   他动了动手指,用灵力拉开在主人离去时被掩上的窗帘,让晴空与阳光一同洒进来,落在掌心的一块玉佩上。   浅青色玉佩圆润无棱,晏青正用皮质的细带编成手链将它包裹在中心,灵气在玉佩与皮带之间来回穿梭,淡光隐隐照出玉佩之中笔力苍劲的符咒记号。   在晏青计算着瑞德的手腕粗细为这条手链收尾时,门锁转动声让他停下了动作,转过脸和瑞德打了个招呼。   瑞德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明天才会回来。”   “天气预报说胡希尔森林明天会有闪电和暴雨,贝克提议我们今天下午就赶回来。所以,我现在就在这儿了。”   “这也不错,”瑞德走过去,坐到晏青身边,把手里抱着的还没拆封的一摞新书放在脚边的地毯上,和那些已经读完的书隔开摆放,他注意到了晏青手里拿着的半成品手链,“这是什么?”   晏青拉过瑞德的右手,在他的手腕上比划着长度,“我在湖边捡到的一块石头,或许是玉,我准备把它编在手链里。”   瑞德用手指隔着皮带触碰冰凉的玉石,玉石上没有打孔,上下被交叉缠绕成人字形纹路的皮带包裹着保证它不会掉出来。   玉佩比瑞德常年戴在左手的手表表盘小一些,眼看着晏青已经把末尾编织完成,准备做结扣了,瑞德抓紧问道:“这是给我的?”   晏青点了点头,把结扣拴上,让玉佩牢牢地待在瑞德的手腕上,“不要摘下来。”   “为什么?”说完后,瑞德才发觉自己或许应该先给出一个绝对肯定的答复。   这时晏青抬头注视着瑞德,他俩的眼睛离得近极了,瑞德可以直接看进他清凌凌的像顶级琥珀一般的双眼,“以免我以后找不到你。”   瑞德感到心中一片柔软,“你不用担心这个,即使你无法直接联系上我,联系霍齐、JJ、摩根...他们都会告诉你我在哪,或者是给予你需要的一切帮助。嗯,当然,独一无二的手工制品也有助于你分辨出我来。”   瑞德尽量不去打击晏青的积极性。   “我也这样希望。”   把取出的昆山玉重新刻下阵法后送给瑞德,晏青不由得又回想起胡希尔森林里的那个时间回溯魔法,那里的一切敦促着他做出一些必要的措施。   在博德酒店消失的四层破开时间魔法之后,晏青赶去用属于炼狱的时空之力封上了剩下的缝隙,堵住源源不断向外涌的怪物。说来轻松,真正着手去做时,却要求他全神贯注付出精力。   当他处理干净森林里剩下的裂缝和怪物,赶回酒店一层时,就见一个正把贝克的灵魂往炼狱里送的死神,晏青出离愤怒地踹开死神把贝克拉回来塞进他原本的躯体之中。某位不知名的死神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也不再去管贝克的变形怪灵魂最终被带往何处。   扔给复活的贝克一颗丹药,晏青拾剑杀灭了残余的怪物,转眼看见的却是两只恶魔围在迪恩和萨姆的身体旁。   迪恩和萨姆躺倒在离帕特里奇不远的地上,身下淌出鲜血,晏青站在远处看不清细节,手腕抖动猛地把剑甩了出去。   比列尔和巴贝雷特极其惊险地堪堪躲过这一剑,巴贝雷特刚想开口怒骂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人类,就被比列尔拦住了手。比列尔常年负责地狱和堕天使们的对外交往事宜,对远东事务还算熟悉,也从记忆里找到与这张脸对应的身份。   “吾名为比列尔。请问是奈哲尔阁下吗?”   晏青面色沉郁,算是默认,就在比列尔和巴贝雷特闪躲之时,他看清了他们身后的状况——帕特里奇晕了过去,而迪恩和萨姆身上各有怪物留下的攻击痕迹,已经没了气息。   连灵魂也没了!   按照常理,即使是死亡,人的灵魂也会在原地逗留一段时间,直到死神接引他们前往地狱或者天堂,就像刚刚的贝克一样。   比列尔看见他的目光,微微张眼,露出他黄色的恶魔之眼,“您也是为了温彻斯特而来?”   “他们的灵魂去哪了?”   “如您所见,他们为了救下这群高中生,试图用身体挡住一群狼人......”   “他们的灵魂去哪了?”   象骨金锥擦着比列尔的耳朵射过去,割断了他的一缕头发后穿破了墙壁射向远方后又穿破屋顶倏地返回晏青手中。   比列尔霎时噤声,恶魔穿着的皮囊可以随时恢复,不惧物理损伤,但这不代表他的本体面对这种能够直击灵魂且无可躲避的力量攻击时还能完好无损。   而算算年纪,他明白无论是晏青,还是自己的观念都和现在的小年轻们不一样,破人魂魄那可叫一个得心应手毫无负担,虽然听说这位东方道君这几百年的脾气好了不少,比列尔还是不敢冒险。   “我们也刚刚赶到这里,阁下,他们的灵魂不再我们手里。”比列尔委婉道,“从目前来看,迪恩和萨姆·温彻斯特在死后灵魂能够上天堂,天使带走了他们。”   “天使抢了死神的工作么?”晏青质疑。   “您别担心,天使们很快会把他们的灵魂送回来,顺带洗去记忆,恢复伤口复活。”比列尔挂着奇妙的笑容道,“天使们留这两兄弟还有用,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死去。否则以温彻斯特往怪物窝里冲的行事风格,他们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哦,当然,到现在也的确被复活了不少次。”   “为什么?”   “可能因为天使们都是一群混蛋,他们不愿意这对兄弟就此安息在天堂的花园之中。因此请您不要对恶魔抱有偏见,我知道您大部分时间都在人间游历,而人类总是会对恶魔和堕天使们作出某些不理智的评价......”   巴贝雷特受不了比列尔的胡扯了,他一把手扇开比列尔,直截了当地告诉晏青,“天启将要来临,萨姆是路西法降临人间的容器,迪恩是米迦勒的容器,在生来注定的任务完成之前,他们不能死。天启将要开始,选一方,或者靠边站!”   巴贝雷特直白粗鲁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坦率的地步,这反倒是晏青的情绪意外地平静下来,“如果在时间回环中死去,你们出手复活过他们吗?”   “怎么可能?”巴贝雷特说,“在笼罩这座山的时间魔法解除之前,我们根本就进不来,你也该试过,里面的人也永远出不去,只有炼狱和这个空间有唯一通道,但夏娃把守着它,还因为天启将始企图浑水摸鱼,不断放出她的子孙后代来。”   晏青...并没有做过这种尝试。   “一旦这个罗马女巫的魔法被触发,连死神都被隔绝在外。否则也不需要我和比列尔亲自出现在这里尝试着把温彻斯特带出来,没想到天使们更快一步。”   “触发点是什么?”   “圣人血脉。”比列尔看了看躺倒在地上的两兄弟说道。   “行了,天使要复活他们俩了。”巴贝雷特听到空气中有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之后,拍了拍比列尔的肩,示意他赶紧离开,别和天使们撞上。   比列尔趁机塞给晏青一张名片,“如果您对天启计划感兴趣,可以通过这个电话号码联系我,加入地狱阵营,保您稳赚不赔。”   在晏青的眼中,两位天使庞大的真身将迪恩和萨姆的灵魂送回,又用他们被称之为荣光的天使能量将一切复原,甚至伪造了剩余人的记忆,只是漏掉了隐去气息的晏青。   天使走后,晏青重新编造了一份记忆给被粗暴洗脑的贝克和队员们,让他们的一周度假只剩下悠闲的回忆。   离开前,晏青穿过卡托帕湖去当地邮局买了几张风景明信片,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正在追击一只狼人的萨姆和迪恩。   迪恩在距晏青三步远的地方砍下了狼人的头,低声和萨姆说:“我们之前追查的案子应该就是他犯下的。”   接着又看向手里拿着游客明信片的晏青,“孩子,你没事吧?”   晏青拍了拍衣袖上溅上的几滴血,再一次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迪恩和萨姆。   萨姆被这微妙的眼神一盯,心想糟糕,觉得自己被认成了在野外砍头为乐的变态杀手兄弟,连忙对晏青解释道:“这是一只狼人。”   他指了指狼人变异的爪子,“我和我哥哥是猎魔人,专门猎杀怪物,不是什么杀人狂或是谋杀犯。你不用害怕,也千万不要去报警。”   晏青顺着萨姆的意思点点头,“你们一直都在猎魔路上吗?”   “当然,这不只是一种职业,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迪恩答道。   “真是圣人后代。”   这夸奖让迪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哦,谢谢你,你要去哪?我们送你过去吧,希望这座森林里只有这一只狼人。”迪恩拍了拍晏青的肩,跟着他走出森林,阳光一路洒在绿荫上,   “你们会信仰上帝吗?”   “我不确定这家伙到底存不存在。不过恶魔的确存在,假如遇上眼睛会变成黑色的人,那你可能是遇上恶魔了,记得用十字架泡水,再念一段这个咒语,”他递给晏青一张手写咒语的纸条,“制成的圣水能够灼伤恶魔,为你争取到足够的逃跑时间,或许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上帝可能存在。但看现在的情况,他估计不再管事了,一切还得靠我们自己。”   晏青听到一声轻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你很疲倦了。”   “有点,我和萨姆昨晚上三点钟才睡。哦,前面那辆大巴车旁边是你的朋友们吗?就这一小段路了,我们在这里看着,你一个人快去吧。”   贝克等到晏青也上了车,悄悄坐到他的座位边,问:“我觉得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晏青想了想,递给贝克一打写满了的稿纸,“发生了一些不再重要的事,不过这份稿纸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你说你下一个故事想写圆桌骑士。”   “是吗?”贝克接过来翻看着,“噢,这是我想的吗?这个故事真有意思。”   瑞德调整了一下手链的位置,让它不会被遮在衣袖里,接着问晏青,“你之后的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贝克要去做他的全国签售,所以球队的暑假训练需要我跟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安排。”   “下个月BAU休年假,整个小组都放假了,应该也不会有案子紧急找上门来,我想带你去拉斯维加斯。”   “去见你的妈妈戴安娜吗?”这个瑞德从小生长的城市的名字让晏青瞬间反应过来。   “对,咳咳,”瑞德低头清了清嗓子,思索着该怎么和晏青讲,“你知道我总会给她写信,也常常提到你,她说她想要见见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本节最大赢家:贝克:白得一脑洞,嘿嘿。   二十万字,三分之一的剧情都没写到,唉,但字数上说不清,也不知道后续的剧情要写多少字数。 第62章   ==================   拉斯维加斯,内华达州,本灵顿疗养院   穿过绿意盎然的回廊和洒满阳光的庭院,晏青跟着瑞德走上主楼的二层,这里有一个疗养院内的小型图书馆,戴安娜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里——无论是她犯病还是不犯病的时候,窗前的单人沙发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座位。   此时的她手里翻开着一本书,眼神却一直望向窗外。   护工把瑞德指引到图书馆门口,指给他母亲的方向,瑞德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内华达的夏天和他记忆中的一样炎热,瑞德穿着一件短袖衬衫,没有外套,手里抱着一本封好牛皮纸包装的新书,这是他决定带给戴安娜的礼物。   疗养院的负责人走过来,和伫立着的瑞德熟悉地打了个招呼,又看向晏青,“这位是”   “奈哲尔·晏,我现在,我现在是他的监护人。”   “你给自己领养了一个儿子?”负责人略有一些惊讶,瑞德看起来过于年轻,即使在心理上应该也没有到急着养育一个孩子的年纪。   “不,我不这样称呼我们的关系,总之...我的妈妈想要见见他。她的情况怎么样?”   “你知道,精...”   负责人还没说完就被瑞德打断,“医生有改变药方吗?”   “没有,”负责人顺着说了下去,“现在的药物能够勉强控制她的情绪,避免病情恶化,但是更多的新药物也不能做到更好,医生的建议是保持现状。不过有些时候她的情况依然会不好,唯一能让她开心的就是你每天的来信。她最喜欢和所有人念叨你的故事,她将此称之为冒险。”   “我的妈妈说只要善于发现,生活中处处有冒险,”瑞德的眼神生动了不少,“当妈妈是一位十五世纪文学的教授时,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她以你为傲,以前她只能把这些写进她的日记里,这次你能亲自到这里来看她一定会让她很激动。”   这话却让瑞德迟疑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说:“或许明天吧,今天让她好好休息。”   “瑞德博士?”负责人不解,可是瑞德已经抱歉地转身想要离开了。   “斯潘塞?”晏青不明地发问,却只换来瑞德回头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起离开图书馆。   他急匆匆的脚步在将要走出建筑时停下了,瑞德迷茫地朝四周张望,又对晏青说了一声抱歉,拉着他找到了树荫下的一条长椅坐下。   树荫遮挡住刺目的阳光,夏风又干又热。   瑞德对着眼前红底白瓦的富有佐治亚风情的建筑物发了一会呆,是晏青手腕的凉意让他回过神,又意识到晏青的体温一年四季都很低,只是在炎热的夏天尤为明显,温凉的触感使他稍稍镇静下来,慢慢开口:   “实际上,是我把她送进疗养院的。”   晏青巡视过青嫩的草坪、高大的树木和复古优雅的建筑物,道:“这不算是一个坏地方。”   “可她不用...她不喜欢有人看管着她,这会让她觉得自由被限制,而别人都是暴力强\\权。”   “那么她是病了吗?”晏青想起之前的对话。   “对...”这个问题让瑞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晏青则耐心等待着,“我在十八岁成年拥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后,就把妈妈送进了疗养院。那时候我已经在加州读了两年大学,妈妈一直一个人待在家里,我担心她的精神分裂症会让她无法保证自身安全;而且我,我觉得我无法处理她发病时的各种状况,虽然她并不暴力,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那为什么要愧疚呢?你并没有做错。”晏青一只手被瑞德握紧,另一只手现在也覆盖在了瑞德的手背上。   “我感觉是我抛弃了她,好像是我不愿意承担照顾她的责任,我甚至在心底里埋怨她。奈哲尔,你知道吗?她不犯病的时候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可是犯病却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更大的比例,我的父亲无法忍受,离开了这个家,那时候我还没有十岁。”   “但你一直在她的身边,专业人员的看护对她也有好处。”   “如果换做是我呢?”   “我也在你的身边,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但是精神分裂症是一种基因遗传疾病。”瑞德脱口而出,如果说单独面对戴安娜时他感到的是愧疚,那么在遇上晏青之后,他对于精神分裂症的复杂情绪中就掺杂了后怕,他害怕被抛下,他想知道晏青的决定。   “可是发病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晏青先是这么回答,接着又道,“如果你一定要假设这个假设成立,我会有一种催促我赚钱的急迫感。”   虽然几率不是百分之百,但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在瑞德身边呆一辈子也是一种可能性。   “为什么?”   “多赚钱,买一栋大别墅,在里面配备专业的病房和医护人员,即使你需要治疗,一切都在家中完成,我也会待在家里。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这说法既现实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天真浪漫,瑞德先是抬眉,又无奈一笑。   “你忘记把书送给她了。”晏青在这时提醒瑞德。   “哦!”瑞德拿着手里的书,有些纠结。   晏青接着问:“这一次我可以见见戴安娜了吗?”   “明天,我已经和负责人说好了是明天。”瑞德依然坚持。   在第二天的日出到来之前,两人能做的只有等待。瑞德带着晏青在拉斯维加斯闲逛,真神奇,他这一次没有给自己制定任何旅行计划,只是按照自己的记忆带晏青游览这座城市。   拉斯维加斯以赌城著称,可是晏青一个外表未成年和瑞德一个被赌场记上黑名单的人没有办法走进去,而另一著名的拉斯维加斯夜场修中的大多数也不欢迎未成年人入场。所以,两人竟在这座喧闹浮华的城市中走访了大多数安静而充满学术气息的地方,比如瑞德当年最爱去的图书馆和书店。   霓虹灯闪烁的夜里,瑞德打开了酒店房间配赠的扑克牌,换着花样和晏青玩不同规则的牌类游戏,瑞德惊讶地发现晏青玩牌的技术和他的下棋水平一样高超。在几轮疯狂算牌的游戏之后,瑞德揉了揉额角,“我原本以为这是一项合适的睡前活动。”   “它不是吗?”晏青在结束一轮之后把所有的牌拢回来开始洗牌,瑞德发现他长而漂亮的手指格外灵活,连简单的无花式洗牌都看起来赏心悦目。   如果晏青知道,他大概会说这都是练手诀时练出来的。东方法术威力猛强,但学起来更是不易。   “它当然很有趣,”瑞德回答,“我只是觉得我的大脑越来越清醒了,这不是一个适合入睡的状态。”   晏青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现在才十一点,你平时不在这个时间入睡,是生物钟让你大脑活跃。再来一局吗?”   “我不在这个时间睡觉,但是你该睡了。”瑞德按住晏青的肩膀,接着又越过去收走了他手里的纸牌,“快去洗漱。”   “噢,斯潘塞,现在才十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瑞德差点就要被晏青这简直像是撒娇的轻巧的抱怨声说服,甚至愿意同意他出去走走的想法。不过在瑞德改口之前,晏青已经拽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自己跑去换睡衣了。   等到他上了两张双人床的其中一张,瑞德把灯光也调暗了。瑞德在家时也会让晏青按时睡觉,只不过晏青并不是每次都会睡着,毕竟睡眠对他来说实在可有可无。   晏青侧躺在床上,脑袋歪着搁在枕头上,瑞德抬头就看见他还睁着的眼,瑞德叹了一口气坐到晏青的床对面,从桌子上新买的一摞书里抽出一本。   这是重新排版修订过译注的《歌集》,瑞德没有看过这个版本,在书店就顺手买了下来,还被晏青调侃他买的书已经超过托运重量限制需要单独邮寄了。   他随手翻到一页,“我妈妈曾经也会在我不想睡觉的时候给我读诗,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患病之后,只有在少数的清醒时间。”   晏青的手指划过书脊上烫金的书名和作者名,“我记得他和他的诗...戴安娜把情诗当做你的睡前读物吗?”   “彼得拉克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文学人物,甚至是开创式的人物,这对我的妈妈来说更加重要,当然,诗中的语言和意象也同样重要。”瑞德道,“但总之,我也不是你的妈妈,我给你读这些诗也没有问题。”   晏青笑着躺倒在床上,伸出去的手拉住了瑞德的一只手。   “需要我把空调温度调高吗?”瑞德握着他的手,仍然没有习惯这样的温度。   “没关系,你读吧。”   “闭眼。”   晏青乖乖听话。   “此刻万籁俱寂,风儿平息,   野兽和鸟儿都沉沉入睡。   点点星光的夜幕低垂,   海洋静静躺着,没有一丝痕迹。   我观望、思索、燃烧、......”   ————   瑞德又一次站在门口望着戴安娜,很高兴今天她的精神状态很好,但迈出下一步总是让他陷入迟疑,直到晏青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径直走向窗边的戴安娜。   在瑞德开口之前,戴安娜已经转过身来。   “Hi,妈妈。”瑞德抱紧了怀里的书。   戴安娜的目光略过了他,直直落在晏青的身上,晏青轻柔开口:“你好,瑞德夫人,我是奈哲尔。”   “男孩,为什么你会发光呢?”戴安娜怔怔地看着晏青,甚至拉过了他的手,细细打量,接着又是他的眼睛,“你披着丝绸和天上的云,宝石也在你的眼睛里,你是什么呢?”   “妈妈。”瑞德感到无奈。   --------------------   作者有话要说:   “普通人生活”   晏青宝贝你想啥呢? 第63章   ==================   “斯潘塞!”戴安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孩子的到来,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了瑞德,欣喜地说:“你为我带来了精灵吗?”   “我不是精灵,夫人。”晏青温和地告诉她。戴安娜看出了这具皮囊的组成,或许是因为某种精神疾病激发了人脑内的一些潜能,又或许是这些东西带来了她的精神问题,再或者两者并不相干,只是叠加出现时使得戴安娜的情况更加糟糕。   “妈妈,这就是我在信里和你提到的晏。”瑞德说道。   “小天使,你就是奈哲尔。”戴安娜握紧他的手,晏青蹲下来方便戴安娜和他说话。   “我也不是天使。”晏青轻轻摇头。   “没关系,”戴安娜絮絮说道,“那你一定是斯潘塞的守护天使,如此耀眼,如此强大,你会保护好瑞德,对吗?”   “我会的,夫人。”晏青顺着她的话说道,“我不是他的守护天使(guardian angel),但我会有守护之灵(guardian spirit*)。”   “真好,真好,你一定是天穹上的月亮。”戴安娜的蓝眼睛像孩童一般清澈,可是清澈之中突然泛上了伤感和泪水,“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到斯潘塞的身边,做他的守护天使呢?我的孩子度过了那样多不快乐的日子,你为什么不在他的身边呢?”   戴安娜的喉咙里溢出了哭声,斯潘塞在这场混乱的对话之外手忙脚乱找来足够的纸巾去擦拭母亲的眼泪,戴安娜扯过纸,胡乱地擦脸。   “我错过了那些年,这是我的失误,”晏青安慰道,又看向了瑞德,“以后的日子里,我会一直在他的身边,好吗?”   “嗯,嗯。”戴安娜点着头,“我的斯潘塞会有一个像你这样美丽的守护天使。”   等到戴安娜的泪水不再流了,瑞德终于能坐下来和自己的母亲说说话,可是戴安娜的注意力一直停在发光的守护天使上,接下来一个小时的聊天里,三个人仿佛就宗教文学和中古传说进行了一场研讨会。晏青在此期间悄悄给戴安娜画了一张无形符箓,至少能让她的能力处在一个稳定的区间,不会造成情绪的极大波动。   这不是瑞德想象中的会面,但却是最使他舒适适应的一次,他的童年和少年就是在母亲的读书和写作中度过。   他在离开时终于把自己带来的书送了出去,那是戴安娜最喜欢的作者玛格丽·坎普的作品。   当瑞德重新走在拉斯维加斯的大街上时,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但丁”他对晏青说,“从地狱游历到天堂,虽然我最后又回到了人间,但也得到了自己的一位守护天使。”   “那么我是贝阿特丽切么?”   “完全地带入故事或是进行比喻在现实生活中是极其困难的,”瑞德认真,“贝阿特丽切英年早逝,她登上天堂也将永居天堂。而你显然不是,你甚至不是一个教徒...”   瑞德侃侃而谈贝阿特丽切这一在文学评论中被认为是但丁将他的爱恋对象写入了书中的文学形象,其中又说道中世纪文学与近代文学的转变,最后为晏青给出了一个结论:“或许这个称呼对你来说会有一些,唔,西方基督教文化中心主义。”   晏青伸手拦了瑞德一下,以免他一头撞上还没完全打开的感应玻璃门,“你说天使?这个词语在二十一世纪已经脱离了它的真正含义,人们为它另行赋予了更为个性化的感受。”   “没错,”瑞德肯定道,“圣经中的天使从来不是挥舞着翅膀趴在窗台上的小孩,他们是上帝的战士,许多神谕和战争由天使完成,甚至可以被认为是一神权威的外化。”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瑞德挥舞着手试图继续这个有趣的话题,不过一个服务人员递给了他一份酒店代为签售的快递包裹,“瑞德博士,有您的快递。”   这打断了瑞德的话,同时也让他感到疑惑,他不会把一个临时的酒店地址留个任何人作为邮寄地址,不过运单上的确写着他的名字。   两人回到房间后,瑞德打开了包裹,里面有一个小信封,比正常信件更重的信封的正面写着“瑞德博士”,背面则写着“救救她。”   信封没有封口,瑞德从袋子里倒出了一把复古的单齿钥匙。   “这是什么?”晏青凑过来看这个打断了他和瑞德的谈话的邮件,语气不善。   瑞德继续抽出信封里的带字的纸条,“你必须去救她,否则她一定会死。打给吉迪恩,他知道。”   “这是恶作剧...还是一个案子?”   瑞德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吉迪恩,他原本以为吉迪恩的电话会因为他去了山间小屋而无信号接通,那么瑞德或许可以相信这张纸条只是一个恶作剧。可是吉迪恩的电话接通了,在瑞德说明情况之后,电话那一面告诉他别的处在度假中的组员也收到了不同的信息或是邮件。   霍奇收到了一通电话,吉迪恩半夜收到一个快递人头,JJ收到一份蝴蝶标本,远在牙买加海滩和摩根一起度假的艾尔则被指认为一起谋杀案的凶手,好在霍奇和当地警方紧急沟通释放了艾尔,艾尔和摩根正在从牙买加赶回匡提科的飞机上。   瑞德也不得不立刻赶回匡提科,这让他对晏青感到抱歉。不过当晏青接到一通来自帕特里奇的电话说他有一个包裹寄到学校后,无奈与抱歉便转为了担忧。   两人的飞机刚刚落地。   “因为要求拆开验货,所以我们帮你把它打开了。伙计,你怎么买了一把□□?是要去参加什么动漫展吗?不过我以为你会对科幻题材更感兴趣,没想到是中古骑士传说。”   那边似乎传来了挥□□和叫好的声音。   晏青忍不住说:“注意安全。”   瑞德示意晏青把手机给他,亲自对帕特里奇说:“帕特里奇,是吗?”   “瑞德博士吗?”   “对。我需要你现在把枪放回快递盒中,不要丢弃快递盒的任何一部分。我怀疑这把剑可能是一起案件的证物,很快会有探员来处理它,希望你们能配合探员们的调查。”   这样的严肃让帕特里奇那边沉默了一会,才惶恐地问:“我要一直守在这里吗?”   “碰过这把枪的人都需要留下,会有探员带你们去完成一些记录。”   嘱咐完一切,又向匡提科说明了相关情况后,瑞德看向一直平静地拖着行李箱等在一旁的晏青,“我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匡提科,我不知道这为什么把你卷了进来。但是...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斯潘塞,”晏青一笑,“我还没有见过BAU的办公室。”   ————   在两人感到匡提科之前,BAU找到了在牙买加陷害艾尔的凶手的地址,就在阿灵顿。瑞德决定直接去那里和BAU汇合。   走上二楼,进入被FBI人员看管的房间,瑞德正好听到组员们在讨论一个“小时消失(hours to be none)”的谜语。   “他是指下午三点。”瑞德解释,“这是中世纪的说法,每天被分为小时区间,每天的日课祷告时间,早课是早上六点,第三课时是九点,第六课时是中午十二点,第九课时(none)下午三点,然后是晚课,下午六点。”   “瑞德,你以后不准离开了。”艾尔开玩笑说。   吉迪恩看到了跟在瑞德身边的晏青,他皱眉,“你把奈哲尔也带来了。”   “加西亚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我就和他一起直接从机场赶了过来,”瑞德说,“这起案件和他也扯上了关系。”   “我不是指这个。瑞德,这里是案发现场。”吉迪恩示意他看向房间中央被一把剑贯穿胸膛的赤\\裸尸体,尸体被摆放在一张木板床上,血液顺着剑身滴落到床下的地毯上,小时消失的谜语正被刻在剑身的一面。对于BAU组员们来说,这是日常工作,但对一个高中生可不是。   晏青表情平静地用眨眼面对吉迪恩的打量和瑞德的懊恼,“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瑞德还想说什么,却被神色复杂的吉迪恩拦住,示意他继续工作。   “他在用这扇朝西的窗户和我们玩光影游戏,可现在已经四点半了,我们怎么办,等到明天吗?”摩根急躁问。   “如果只是需要日影方向,我也可以做到。”瑞德绕了过去拉上窗帘,又从霍奇手里借来一把手电筒,找准一个方向,在黑暗的房间中打开手电筒,模拟日光照射,“下午五点到三点应该在这个方向,剑刺穿后可能会下沉,我们得把竖向全部寻找一遍。”   摩根果然在墙壁的一处找到了一只木盒,晏青也接着手电筒的光线观察着这把对他来说有些眼熟的剑,暗暗心惊。   “需要我把这个盒子砸开吗?”摩根问。   “‘最年轻的那一个拿着钥匙’,这是unsub在电话里留给我的信息。”霍奇话音刚落,瑞德就翻出了包里的钥匙递过去。   艾尔在一旁感叹,“这简直就像是夺宝奇兵。”   “为什么不是奈哲尔?”霍奇突然发问。   “什么?”   “如果晏也收到了快递包裹被卷入unsub的幻想之中,那么他才是最年轻的那一个。可是拿着钥匙的是瑞德。”   他们讨论的主角此时没有围在木盒旁,而是绕到了长剑的背面,目光落在剑柄的方向。   “奈哲尔,怎么了?”瑞德的注意力瞬间转向他。   “这把剑...看起来很眼熟。”晏青低声说,没等到组员们继续提问,他主动回答道,“好像是一件古董。”   “你在哪里见过?”   “我也不知道。”晏青当年见过这一把剑,但对于它后来流落何方却毫无印象。   --------------------   作者有话要说:   *spirit:晏青的意思嘛更偏向于一种意志、精神,但是戴安娜理解为了灵,holy spirit的那种spirit,大家歪打正着。 第64章   ==================   他想要去碰剑身背面的刻字,却被瑞德一把抓住了手,提醒道:“你得带上手套。”   晏青接过艾尔递来的橡胶一次性手套,道了声谢,指着剑身上的刻字,“‘拾起我’,它这样写在背面,那么正面原本应该是‘扔掉我’,而不是这句谜语。”   “你确定吗?”   “我确定。”   某些传说中,属于亚瑟王的王者之剑刻着这一行字,有人说这是石中剑,有人说是在石中剑折断后亚瑟从湖中仙女手里得到的湖中间。但在晏青亲身了解的秘辛里,亚瑟王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把剑——由梅林用古魔法锻造的龙息之剑。   不过这把剑在亚瑟王死后伴随他一同进入圣地阿瓦隆了,世上流传的王者之剑大多只是仿制品。   而眼前这一把,算是参考史实模仿地很像的一把了,只可惜魔力早已散尽,连上面的字迹都被人削去重新书写覆盖。   古老的知识让晏青的神色有一种使人信服的力量,吉迪恩不再继续问晏青忘记的部分,转而嘱咐鉴证科的工作人员。   “把它带回去让加西亚查一查它的来源。”   “一些古董可能没有线上资料,如果查不到,可以做一个碳十四年代测定。”瑞德补充。   摩根说:“他用现金雇这个人做下谋杀案陷害艾尔,现在又用一把古董宝剑杀死凶手。好吧,至少我们知道了这是一个有钱的混蛋。”   艾尔提醒他们别忘了手边的播放着鳟鱼五重奏的八音盒,她在里面找到一束金发,一张碟片和又一张纸条。   不过这张纸条上没有重复着“救救她”这句话,而是一段更像是诗的文字,“‘曾经陷入黑暗,但对每个人来说又宛如白昼。’,这是现代英语。”   在此之前的谜语是用古英语书写,就好像是提醒着BAU要用中世纪知识来解密一样幼稚可笑。   ————   回到匡提科基地后,被邮寄到红谷中学的□□已经做过了基础检测,用证物袋包装标记好,被送到了办公室。指纹检测显示上面只有帕特里奇几人的指纹,unsub做好了一切反侦察措施,而邮寄快递员则是最普通的负责红谷中学片区的快递员,寄件地址和寄到吉迪恩家的头颅一样,是被杀死的弗兰克吉尔斯的住址。   晏青在弗兰克·吉尔斯的案发现场认出了那把剑,吉迪恩希望晏青也能试试看是否认得这一把□□。   这一次,晏青记得提前带上橡胶手套再去碰证物了,从塑料袋中取出高过他的身长的□□,把枪头放到手中,瑞德帮他抬住了枪杆的部分。   “这对你来说熟悉吗?”吉迪恩问。   这是一把双叉的螺旋形□□,晏青说:“这是古罗马的风格。”   枪尖锈蚀成黑褐色,瑞德可以简单地推测出铸造这杆枪的大致成分铁和铜。不过木质枪杆的年代痕迹与枪尖相差极大,甚至可以说前者是崭新发亮的,明显是被人替换过,可是替换枪杆的人却从没思考过给枪尖做一些去锈处理。   “然后?”   “我想是朗基努斯之枪。”   瑞德立刻接道,“但是历史上的朗基努斯之枪已经在战乱中断成了三节铁片,现在被分别收藏在维也纳霍夫堡博物馆、罗马奥古斯丁教堂和大格拉斯顿柏立修道院。三节铁片甚至被历代国王加上了黄金包装,不过按照神话描述,它的确是这样双叉的形象。”   “那把写着‘拾起我,抛弃我’的长剑在传说之中是亚瑟王之剑,可它也不会是真正的王者之剑。如果两者都是仿品,那么保有这个外形并且在文学历史上与之相关的就只有朗基努斯之枪。”晏青答道,“或者,他只是随便找了一把剑,恰好拿到了这一把。”   可从超自然之物的角度来说这根本不可能,仿制的王者之剑难以寻找,但总归还能在某些市场上见到;而朗基努斯之枪——没错,这就是真正的朗基努斯之枪,出于种种原因,晏青不可能说出真相来打击小组的世界观——它被罗马教廷中的圣力派把握着,圣力派主持着教廷中真正的圣力仪式与武器,他们的内部财政与藏品并不需要报告给梵蒂冈的财务部门,多数教职人员,甚至是某几任教皇都不知道朗基努斯之枪的存在。   不过圣力派也不会使用这把沾染了基督血液的圣枪。看看上面的锈迹就知道了,血液痕迹被挡住,朗基努斯之枪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古董□□,可那些教士们又不敢轻易擦去锈迹,只能留朗基努斯之枪在仓库中落灰。   仓库——谁能潜进梵蒂冈中戒备最森严的圣力派仓库,把圣物偷出来,还带到了美国来?   晏青的脑海中滑过几个名字,他们与晏青实力相当或是稍落下成,或许能在仓库中走一个来回,但晏青想不出他们之中会有谁闲得无聊去偷一只没什么用的朗基努斯之枪。   朗基努斯之枪的唯一功用是能够治愈任何伤口,但也仅限于凡人的伤口,至少他拿来着实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这不会是巧合。”吉迪恩接着之前晏青的疑惑回答,“变态杀手之所以需要依靠侧写而非常规手段抓捕,就是因为他们异于常人的动机和有规律可循的行动。他们考虑的第一要务不是逃脱警方的追捕,而是满足自身欲望,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有其意义,尤其是在凶器的选择上。”   那么把朗基努斯之枪寄到他的手上来的人物有什么用意?晏青不需要这把圣枪,而即使圣力派发现圣物失窃,循着蛛丝马迹追赶过来,晏青也能够解释清楚这一切,这杆枪连陷害材料的作用都没有。   总不会是有人赶着给他送宝物送钱吧?诚然,这东西拿到非人类拍卖会上去能买个好价钱,只是还要求买家在有钱之外能挡得住圣力派的袭击罢了。   瑞德把晏青的相关说法整理出关键词交给加西亚,让计算机女王交叉对比检索,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这把□□和长剑的来源。加西亚正因为自己在机房用笔记本电脑连上无线网络玩网络游戏而被黑客入侵盗走了BAU成员的位置信息,导致了早上的各种恐怖快递事件和自责,疯狂鞭策自己为组员们分担压力,弥补自己的错误。   顺便,她还处理好了八音盒中的DVD碟片,霍奇通知组员们都到会议室去,晏青也去。   大家围着圆桌坐下,屏幕里闪过一阵雪花之后开始播放视频录像。   首先是一个昏暗的充满了中世纪复古装饰品的房间,一个蹒跚的人影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   “他的动作很滑稽。”霍奇说。   “看起来像是受过伤或是某种身体疾病。”摩根接道。   “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最终都会理解为什么要这样,你们或许还会感谢我。你知道你们在进行一场搜寻任务,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就靠你们成功的完成任务。”   视频运用蒙太奇手法显现出一个被关在牢笼之中的女孩,她年轻漂亮,但在录像时却歇斯底里地朝着镜头砸东西,唯一幸运的是她应该没有受到除了精神以外的折磨。   “现在请仔细地听着,只有一个规则,这个规则必须被遵守,这个规则是:只有你们的队员可以参与搜寻。”   随着他沙哑的声音念出名字,视频中出现了BAU小组成员的照片,从角度来看都是偷拍照片,最后一张,则是晏青。   “只有一条规则,一条规则很简单,不是吗?接下来你们会收到一样东西,里面有你们完成搜寻了最后一样线索,它激发了很多这样的冒险。请相信我,我真的希望能尽快见到你们。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意味这一个成功的结局。”   视频在另一阵灰白色雪花闪烁中结束了。   “那家伙有我们的照片?”艾尔带着怒气,半夜被从床上抓到审讯室去,还被看做是谋杀犯,这一切都让她身心俱疲,反而加重了她一定要抓到这个unsub的决心。   “现在我们干什么?”瑞德插了一句。   晏青凝神开口,“他为什么想要我们找到他,这是一个什么陷阱吗?”   晏青的心中有一丝疑惑,他不应该发现不了有人在偷拍他的日常活动,这和突然出现的这把朗基努斯之枪一样可疑。   “精神错乱带来的妄想症,可能是某种重大打击造成了他的幻想,现在他想要把我们一起拖入他的幻想之中。”吉迪恩向他解释,最后的清净之处被unsub夺走,吉迪恩的心情同样糟糕透顶,但他仍然试着平和细致地向晏青说明当下的情况,毕竟抓住unsub是他们的工作,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却是无妄之灾。   “那为什么不直接给出地址呢?现在的这一切,”晏青看着桌上的资料图片,“这对他来说真的有意义吗?杀死两个恶棍,然后像解密游戏一样送给我们许多线索。推测出结果可能不简单,但也不会有多么的难,特别是在他不断给出提示的情况下。”   “因为在他的幻想之中,这是必须完成的步骤。”吉迪恩说。   “像是取得真经必须经过九九八十一难?”   吉迪恩摇了摇手,没有理解晏青的话。   瑞德倒是很快用BAU更熟悉的语言替晏青解释:“这是来自十六世纪的一本中国古典小说《西游记》。”   这个书名让所有人终于有了些印象。   “四个主角为了取得至高的真正佛经,从唐朝国度出发,一路向西到达西天,据史料推测应该位于现今的印度境内,一路上经历九九八十一重挑战,最终得到佛经。这...确实和我们目前的情况相似。”   “好吧,那么按照他的说法,我们揭开所有谜题之后就能找到他,并且救出那个女孩,这是我们得到的,”摩根摊手,“姑且说是奖励吧,那么unsub能得到什么?连游乐园的通关游戏都要缴纳游览费。”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提及的亚瑟王传奇设定基本来自梅林传奇。如果和别的版本不同,那就是我跟着梅林传奇的编剧魔改。 第65章   ==================   “或许他想要激怒我们,炫耀他的力量?”艾尔疑问。   “那种情况更偏向于性幻想,幻想限定于加害者和被害人之间,而不是把我们一起拖进幻想。”摩根说。   他正说着,JJ突然起身走到角落里去接了一个电话,接着神色复杂地和霍奇说明情况后得到允许,把电话的大致内容告诉了众人,“加西亚把我们推测的朗基努斯之枪的图片放到资料库里进行检索,似乎是她的操作被某一程序抓取,朗基努斯之枪的主人刚刚通知FBI他们将要来取走朗基努斯之枪。”   “谁?这种程序合法吗?”摩根第一个问道。   “我不知道,或许在欧洲合法,”JJ睁大眼睛露出无力的表情,“他们是来自梵蒂冈的罗马教会成员。”   “这是认真的吗?”   “我也很好奇。”   ————   美国从来都是一个保守的宗教国家,虽然好过穿长袍的地方,但是其信仰程度从总统需要按着圣经宣誓就职就可见一斑,好像从来没有人想过万一总统是个无神论者该怎么办,又或者这一猜测根本没有成立的条件。   这种思想氛围也会影响到FBI高层,尤其是在它的总部也在首都华府的情况下,他们给了几位前来接收朗基努斯之枪的教职人员极大的礼遇,由BAU的主管施特劳斯女士接待,同时还要求霍奇出面归还朗基努斯之枪。   当几位高层在施特劳斯的办公室里告知霍奇这一要求时,霍奇皱眉回答:“这是本案的证物,在案件侦破之前,甚至是对凶手的法院判决定下之前都应该待在证物库里。而且它可能是本案的重要线索,还有一个女孩等着我们去拯救。”   “而那把□□是教廷的圣物。”一位官员说。   “我以为您是浸礼会教徒?”霍齐反问,这种新教派别并不喜欢外界对地方教会的干涉,更不要提天主教的罗马教廷了。   “我的确是。但是这把□□比我的教徒身份更为特殊,它是浸染了基督血液的圣物,我们理应...”   霍奇打断了语气如朝圣者般的长官,这绝不是他希望在FBI基地听到的话语。“所以这是真正的朗基努斯之枪?”   “你知道这件事?”另一位年纪更大的官员突然应声。   “这只是一个根据神话传说进行的猜测,我们并不确定。”   “你真该早点把这件事上报。”年长官员露出懊悔的神色,但是多年经营让他学会了细致地管控自己的表情,这一抹懊悔很快被扫去,他注视着严肃的霍奇,“事已至此,你去见梵蒂冈来的客人吧。证物库的出入记录已经完成,你们也没办法把它再放回去了。”   霍奇无言。离开办公室后,施特劳斯和他一起走向BAU办公室,在得到相关消息之后,组员们把□□带到会议室,抓紧最后的时间寻找细节,同时用相机记录下足够的图片资料以供参考。   “这之中也许有某些你我不能探究的交易。”施特老师对霍奇说,这位平日里严苛又咄咄逼人的女上司在此时也因为上级的古怪要求感到不解与疲惫,却又只能尽量在上下级之间完成交接工作。   “我不明白,简单的金钱贿赂对这些人已经不起作用了,他们更不会明目张胆地要求交还证物。”霍奇说,“至于别的,天主教廷能允诺一群清教徒什么呢?”   “上天堂吗?谁知道呢?”连施特劳斯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你好,施特劳斯女士。”一道声音在施特劳斯的背后响起,惊得她立刻转过身去,高跟鞋差点没站稳。   “哦,上帝。先生们,我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上前来打交道的男人西装革履,和施特劳斯握手后,他又向霍奇伸出手,“您好,霍奇纳先生,我是本次交接任务的助理人员,您可以叫我伯伦。”   跟在伯伦身后的三人中,一人着红衣,其余黑衣,这使霍奇讶异拿回一杆从不为世人所知晓的□□竟然需要一位枢机主教出面。   伯伦的笑容礼貌随和,向霍奇介绍身后面色肃穆的枢机主教,“这位是科伦坡主教,他全权管理交接事宜。”   “你好,主教阁下。”   “请问朗基努斯之枪在哪里?”科伦坡的英语带有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连带上敬语也压不住他话里的威严傲慢。   “在会议室里,请和我来,阁下。”施特劳斯指引他前往会议室。   在一行人路过窗边时,霍奇才发现楼下停放着一辆被一群黑西保镖包围的加长林肯。他几乎想要收回之前那句金钱贿赂不管用的话了。   伯伦回到了科伦坡的身后跟随着走进BAU的会议室,本来还算空余的会议室在此刻略显拥挤。   晏青察觉到科伦坡身上还算富裕的圣力,确认这的确是个圣力派。十五世纪以后,圣力派这一批掌握力量的群体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在内部仍然掌有不小的实权,不过晏青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们这么招摇地出现在人前了。   科伦坡拿起桌上的枪杆,JJ想要提醒他带上手套以免污染证物,却又想起来这已经不是他们的“证物”了,这位主教在知情的情况下直接用手去触碰一件可能有上千年历史的古董同样让人匪夷所思。   他的手掌逐渐滑向枪尖,在锈迹部分悬着掌心停滞了一小会,接着低声用意大利语告诉几位随侍者,“就是它,没有人用过。”   三人长舒一口气,露出放下心的神色。   一位神甫取出随身携带的长匣,由主教将□□小心装进匣中,一切完成后,科伦坡接着看向沉默的众人,问道:“听说诸位还发现了一把长剑,可否一观?”   “那是我们的另一件证物...”艾尔的话还没说完,加西亚立刻补充,“阁下,我们对那把剑做过碳十四鉴定了,只有三百年左右的历史,一定不是和这杯朗基努斯之枪一样的圣物。”   加西亚紧张时急匆匆的语气使科伦坡闭了闭眼,听完解释后,他也对这把仅仅是疑似王者之剑的东西失去了兴趣,俯身和伯伦说了几句话。   伯伦抬起了手,圣力即将随着他口中的咒语聚集。   ——叮。   一股力道突然冲进了他的脑子里,还压住了伸出的手,硬生生掰直了他的手指!   “注意你的举止。”这一句拉丁语突然在四人的脑海中回荡,压制住了所有的动作。   伯伦猛地抬起头,望向这股力量毫无掩饰方向,只看见一个年轻的东方人平静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透过人群之间的空隙,将锐利的目光刺过来。   “拿上你们的东西就离开。”   这声音十足地平淡,却使伯伦的心脏猛烈震动,其中甚至附加了越发增强的威压。   这股威压在伯伦抛弃手中半成型的删除记忆魔法后才逐渐消退下去。他僵硬地收回手,扯出一个笑容,冲着晏青的方向说:“给各位带来麻烦,我们深感抱歉。现在就回离开。”   瑞德迷惑地冲他们点了点头,看着四人比来时更快地离开了会议室。   吉迪恩在此期间一直沉默着在白板上写写画画,JJ把录像带送去技术部门分析之后,也把洗好的朗基努斯之枪的照片带了回来。吉迪恩把照片贴在白板的一侧,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退后几步,把白板的全貌收入眼中。   “杰森,你发现了什么?”霍奇把施特劳斯也送走后快速折返回来,走进了一个陷入古怪安静的会议室。   “我只是在想,这些...神甫们的举动是不是足以说明这把□□是真正的朗基努斯之枪,至少被认为是真的。”吉迪恩握住自己的手,正在思索,“而在传说中,朗基努斯之枪不仅仅只是刺伤基督检验他的死。”   “朗基努斯之枪沾染了基督的血液,就此成为圣枪,能够治愈人的一切伤痛,”瑞德紧接着说,“持枪的朗基努斯也因为双眼沾染血液而从眼盲中复明,明晓了基督就是天主子。后来有了更多的关于他的传说,其中包括了拥有它就能够横扫欧洲,也有人说希特勒尝试着寻找过它。呃,当然,这都只是传说。”   “录像中的unsub看上去正是身有残疾。”摩根指出,“他是希望我们带着朗基努斯之枪找到他吗?但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依照自己的幻觉用枪治愈自己,瑞德,使用朗基努斯之枪有什么人选限制吗?”   “传说中没有,但我不清楚unsub会如何认为。”瑞德说,“我更好奇他为什么会把枪寄给奈哲尔。”   “或许这把枪不是这个人寄来的。”晏青和瑞德对视,“他看起来没有从梵蒂冈偷出这把枪的能力,而刚刚离去的教廷人士也没有要求你们追踪盗窃者。”   “你是指有第二个unsub,”瑞德已经完全转过身,面对面地和晏青交谈,“这样的话,他可能和视频中的unsub一号不是合作关系,却有过交流,但我们无法确认两人是否见过面。可是寄件地址也是弗兰克·吉尔斯,我们之前推测他是被unsub一号花钱雇来的。”   “你也说了,他可以靠花钱雇来。”晏青道。   “听起来有点像电脑游戏里的NPC,”加西亚在这时说,面对着大家投过来的目光,她在说完一句之后卡壳了,这个活泼的胖姑娘一般只是在电话中给予BAU技术支持,面对面地参与侧写对她来说很陌生,更何况她现在拿出了一个神奇的比喻。   “继续说下去。” 第66章   ==================   接到霍奇鼓励的目光后,加西亚捏着手指继续说:“unsub2号手上有一件对unsub一号来说非常重要的道具,并且把道具交给了我们的奈哲尔小可爱,unsub一号为了得到道具,给了我们许多线索,但是因为游戏规则的限制不能直接告诉我们他的位置。只要我们成功找到他,他就算是通关,可以得到道具。”   “我们不是玩家?”艾尔问。   “不是,甜心,”加西亚说,“我们只是他通关的工具。”   “但我们不是真正的只由程序控制的工具人,所以unsub一号囚禁了一个女孩作为诱饵来强制我们继续调查。”   “她只是诱饵吗?”吉迪恩问。   “那把剑,”瑞德说,“这让我想起了和朗基努斯之枪相关的传说,亚瑟王、圆桌骑士和圣杯的故事。故事中看守圣杯的渔夫王也恰好是一个身体有损的残疾人,传说有很多版本,其中有一个是骑士帕西瓦尔向渔夫王提出问题,圣杯治愈了渔夫王,而帕西瓦尔得到了圣杯。有可能unsub一号把那个女孩看做了圣杯。”   “你们有一张圆桌。”晏青说。   “并且unsub一号知道这件事。”瑞德紧接着。   “内部人员?”JJ想到。   “你看他的样子,他绝没可能成为执法人员,或是走进FBI的办公室而不被注意到。”摩根抱臂靠在椅子上。   “那如果是以前的员工呢?”   这给了霍奇一些思路,他看向站在靠门方向的加西亚,“加西亚,去查一查匡提科基地有没有因伤离职的探员或是普通工作人员,他的伤势不轻,你还可以从财产状况入手。”   “收到,长官!”加西亚点头,“我会用魔法棒敲这个有钱的混蛋unsub的脑袋。”   穿得色彩斑斓的加西亚踩着她的高跟鞋蹬蹬蹬地赶回她的机房,霍奇带领小组继续讨论,“这只是一种可能,我们仍然需要考虑unsub可能从其他渠道接触到BAU的相关信息。”   吉迪恩在白板前站的那一小会时间里把他们目前的所有线索都罗列出来,霍奇得到的信息、自己收到的人头、摩根和艾尔遇上的谋杀案、瑞德拿到的钥匙、JJ的蝴蝶标本、晏青收到的长/枪。   前四项带领他们找到了弗兰克·吉尔斯的尸体,得到了一个装有DVD碟片的八音盒,unsub向他们说明了任务。还剩下那张写有诗句的字条和JJ的蝴蝶标本没有得到答案。   “蝴蝶标本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吉迪恩望向JJ,手里的白板笔还停在书写界面。   “我搜集过一段时间的蝴蝶标本,应该是这个了。”   “但我从没见过你把它们摆在办公室里,是在你家吗?”   “不,这只是我小时候的爱好,后来我们家搬过家,在那之后我的标本全部被放进了阁楼的箱子里。我很少谈起这个,但...”   “你告诉过我,”瑞德举手,“当我们谈论迁徙的鸟类如何导航时,你提到你曾经收集了很多黑脉金斑蝶的标本,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种能够通过磁场导航迁徙的昆虫。”   “和它一样吗?”摩根从桌上的纸箱里取出了unsub寄来的标本。   瑞德一眼认了出来,“这就是黑脉金斑蝶。但我从不会和其他人说起过这件事。”   “再想想,或许你不是单独提起你和JJ的对话。”   “曾经陷入黑暗,但对每个人来说又宛若白昼。”晏青的出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我记得这是杰弗雷.乔叟的《群鸟会议》里的一句。”   “谁?”   “杰弗雷.乔叟是十四世纪的英国诗人,被认为是中世纪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也是第一个被葬入威斯敏斯特诗人之角的人,最著名的作品是写在《群鸟会议》之后的《坎特伯雷故事集》。”瑞德科普道。   “你是图书馆检索器吗?瑞德博士。”艾尔的语气无奈又高兴,至少他们在一团乱麻之中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我的妈妈给我读过这首诗,”瑞德微笑了一下,接着却突然抿唇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曾经陷入黑暗,但对每个人来说又宛若白昼。’unsub不仅仅只是要我们找到它的出处,这是一个谜语。黑暗中的白昼...对人来说的白昼...在一首古英语写作的诗中,这句话和现代英语的用词结构相同...是现代都市霓虹灯和不夜城,他指的是拉斯维加斯。”   “你的妈妈在拉斯维加斯。”吉迪恩说。   “没错!我每天都会给她写信,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信里提起过JJ的黑脉金斑蝶,她会把我告诉她的事情写进她的日记里。unsub见过她,甚至读过她的日记!霍奇,我需要为戴安娜申请保护性监/禁,把她带到这里来。”   “JJ,你去通知拉斯维加斯的外勤办事处。”   “好的,长官。”JJ回答,“我收到了实验室发来的最新消息,他们通过盒子里的那一撮头发的DNA确定了那个女孩的身份,瑞贝卡·布莱恩,她从波士顿失踪两年了。”   “两年?”艾尔扶额仰在椅背上,她几乎要睡过去了,这个消息又把她惊醒。   JJ和霍奇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把在资料库中找到的瑞贝卡的照片和资料放在圆桌上,霍奇对摩根说:“JJ,你通知过拉斯维加斯后和摩根一起去布莱恩家一趟,瑞贝卡显然是被绑架而不仅仅是失踪。”   摩根利落起身,和JJ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霍奇又看向满身疲倦的艾尔,“艾尔,你需要回家休息,我让人送你回家。”   “嗯?”艾尔的语气有些迷蒙,慢慢反应过来霍奇的提议,“不...”   “你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我保证,没有你在我们不会做任何事。”   “但...”   “这是一个命令。”艾尔还想反驳,却被霍奇一句话压制住了。   霍奇已经帮她提起了包,这让艾尔没法拒绝地起身,拿好自己装着配枪的武装带,跟着霍奇走出了会议室。   霍奇让安德森探员送艾尔回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吉迪恩手肘搭在桌上,掌心撑住额头,看着满桌的资料和证物沉默不语。   百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匡提科基地位于郊区,从窗户看出去见不到令人目眩的灯光,夜色更加凛冽。   突如其来的案件让所有人都很疲惫,尤其是在被从假期中拉了回来的情况下,连吉迪恩也不例外。   瑞德拉着椅子坐到晏青身旁,小声问他:“你要不要回家?我送你回去,在摩根和JJ回来之前”   “我想我最好留在这里。”晏青回答,即使瑞德现在把他送回去,他也大概率会贴一个隐身符箓游荡回来,倒不如现在这样,还能和瑞德面对面交谈,“戴安娜也要来,我想等等她。你累了吗?去睡一会吧,戴安娜到了我叫你。”   “我没事。”瑞德这么说着,靠在墙上却不一会就睡了过去,脑袋耷拉下来靠在了晏青的肩头,晏青耳畔垂下的发丝似乎让他感到些许痒意,他皱了皱眉头。   晏青把头发撩到耳后,他盯着瑞德的睡颜思考了一会。他也不知道自己思考了什么,总之时间过去了一刻钟,瑞德的表情不太放松,这个斜倚着的姿势给了他的颈椎不小的压迫力。   不知名的思考带来了一些结果,晏青扶着瑞德的头起身,努力不把他吵醒,接着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背,轻声把瑞德转移到了另一侧靠墙的长沙发上躺下。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叠成方块,垫在瑞德的头下,接着四处张望了一阵,吉迪恩见状提醒他,“瑞德的工位上有他的FBI制服外套。”   晏青点点头,又小跑着出去把瑞德的深蓝色制服外套带回来披在他的身上。   吉迪恩有些惊讶于晏青纤瘦的身躯竟然能抱得动瑞德,在他完成一切后,吉迪恩冲他招了招手,示意晏青可以坐到圆桌边来。   吉迪恩把桌上的资料全部推到远离两人的一个角落,接下来谈的事情和这个案子无关,他的思绪也需要暂时从案子里逃离一会。   “你是不是记起来了?”吉迪恩压低嗓子,用不会打扰到瑞德睡眠的音量说道。   晏青直视吉迪恩的双眼,这位中年人在此时露出的并非审视或者质疑,而是一种晏青陌生的慈祥和蔼的目光,在这种目光中,他点了点头,“我记得。”   吉迪恩露出一个笑来,分辨出这件事对一群侧写师来说不难,但在吉迪恩之前,没有人问出过这个问题,“瑞德不怎么和你聊这件事,对吧?”   “他像是不愿意刺激我。”   “可对你来说,这是吗?”   晏青摇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就不得不面临你可能会回到血缘家属身边的情况,至少回访的儿童福利机构人员会这么建议。但你自己也没有提过,你并不想离开或是去见见你的亲人,为什么?那是一种很糟糕的生活吗?”   吉迪恩从晏青一贯的行为举止、谈吐方式中意识到他可能来自某种意义上的上流阶层,或者说是东亚人特指的“书香世家”,至少在物质上,远胜过一个FBI探员,可晏青始终不愿意提及,或许精神或家庭教育方式曾经给他留下过某些心理损伤。   “不...那就是生活而已,现在也是生活。人生不过百年,我喜欢斯潘塞胜过别人,便更愿意留在这里。” 第67章   ==================   “这也很好。”吉迪恩和蔼地回答,两人一起看了看睡着的瑞德,晏青刚刚用灵力送给瑞德一个自然清新的梦,现在他应该正在森林中徜徉休憩,“瑞德需要同伴,他一开始提起你时,我以为他是被你温和的态度吸引,但惊喜的是,你和他有很多共同语言,甚至是同样的聪慧,还能够包容他。”   “这不是我的包容,而是他就是一块金子。”   吉迪恩对晏青的话无奈一笑,“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比瑞德年长,虽然你们常常同样天真纯粹。他说你以后打算来BAU,这真好,不用我再担心以后你会因为自己的人生和工作与瑞德关系疏远,他的朋友不多,失去就一个会让他伤心透顶。”   “那么希望到时候BAU能够录用我了。”   “你有不少优势,如果努把力,或许可以像瑞德一样被特招进入FBI,不过我的建议是FBI学院课程的学习对于新人探员来说大有裨益,对你和瑞德这类人,格斗术和射击课程会格外有用。”   晏青刚想着在制服犯罪分子上他的力量足够了,可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不使用灵力,他的格斗绝对不符合现代格斗术标准,未经练习的枪法也像在开玩笑。   吉迪恩提到的两门课程或许真的会成为他的必需品。   ————   戴安娜·瑞德不喜欢乘坐飞机,巨大的金属机器让她感到极度压抑,更不喜欢走进政府办公室,尤其是那些探员们带走她的举动让她感觉自己被逮捕了。   霍奇严肃的公职人员做派也让她感到不适,直到她在BAU的会议室中看到瑞德安静的睡颜,才勉强能够原谅这一切。   吉迪恩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去,现在会议室里只有晏青和瑞德两个人,晏青拿着一份从瑞德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来的案卷阅读,吉迪恩当时并没有阻止他这么做,只是告诉他在需要的时候停下来。   霍奇送来戴安娜之后,给了晏青一个眼神,晏青会意,放下手中的案卷站起来和戴安娜轻声打招呼,同时把她带到身边的座位上来,霍奇这才放心地离开继续工作。   “他睡觉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戴安娜伸出手摸了摸瑞德的卷发,瑞德似乎有些感觉,脸颊在正枕着的衣服上蹭了蹭,喃喃一声,戴安娜一下子缩回手,放在心口前,“噢,至少他今天没有熬夜了。你呢,奈哲尔,你怎么没有去睡一会?”   “我不困。”   “怎么会呢?”戴安娜的双手拉住晏青的手,“斯潘塞熬夜时也会困,可他总在喝咖啡,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这么瘦。你也太瘦了,手也很冷。”   “我很好,戴安娜,别为我担心。”晏青回答,“坐一会休息一下,等斯潘塞醒过来,他可能会问你一些和现在这个案子相关的问题。”   “宝贝们,我找到了些新东西!哦——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加西亚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冲进会议室,“奈哲尔,这位女士是?”   “戴安娜·瑞德,斯潘塞的妈妈。”   戴安娜看向加西亚,愣了一下,有很快恢复过来,浅笑问:“你就是魔法女王吗?”   “噢,是的,瑞德夫人。我叫佩内洛普·加西亚。”加西亚走过去,想和戴安娜握手,可戴安娜并没有按照礼节回握,而是牵住加西亚。   “斯潘塞常常在信里提起你,还有你们的圆桌和冒险,还有你神奇的魔法......”   “妈妈!”   “斯潘塞,你醒了!还要再睡一会吗?天还没有亮。”戴安娜转过脸看向自己的孩子。   瑞德被一阵交谈声唤醒,他坐起来,用手掌揉了揉眼睛,看着沙发思索了一下他睡过去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后,起身走向戴安娜。中途把被当做枕头的晏青的外套重新披回他的肩上。   “妈妈,你先坐一会,我要处理一些工作。”瑞德笑了一下,戴安娜慢慢放开了加西亚的手。   加西亚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和瑞德一起转身的过程中给他使了个眼色询问,瑞德只是摇摇头,告诉她没事。目前戴安娜的精神状况还算稳定,把她带到匡提科来能够降低unsub可能会找上她的几率。   “好吧,”加西亚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暂时忘掉这些案件之外的事情,点开程序窗口对瑞德说,“我在试着追踪入侵我的电脑的黑客的IP地址,他真是不错,一直把IP在一些大公司和国际线路上转换,这需要某些大型高级设备,我想吉尔斯应该没有这些东西?”   “他的房子里连一张沙发都没有。”瑞德抓了抓自己因为没有梳理而到处乱飞的卷发。   “哈,烟雾弹,我就知道。”   “那么你能不能找到幕后IP。”   “如果我不能,怎么还会被称作魔法女王?”加西亚语调跳跃,这个unsub实在让她恨得牙痒痒,通过网络游戏入侵她的电脑?这也太贱了,“我制作了一个小程序,正在帮我追踪他。看,运算结果出来了,唔,这个混蛋还给自己留了个名字,sir kneighf,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你听上去熟悉吗?”   “K-N-E-I-G-H-F,”瑞德紧盯着屏幕,“前半部分符合构词法,但是这个G-H-F的结构很奇怪,发音像是在拼凑...”   “这是变位词,斯潘塞,你小时候常常在报纸的角落里玩这样的游戏。”戴安娜听着说。   “变位词?”瑞德用笔头抵住下巴,“sir kneighf...Fisher king!是渔夫王!这和我们之前的猜测吻合。”   “所以,这真的是一个拥有奇怪的中世纪幻想的unsub?”加西亚一脸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没错,他坚信自己的幻想为真,希望我们能够找到他和圣杯,又帕西瓦尔问出一个问题,治愈他,又或者是带着朗基努斯之枪治愈他,可是现在朗基努斯之枪被带走,这可能刺激到unsub一号。”   “他的确被刺激了。”霍奇阔步走进来,眉头紧锁,“刚刚收到DCPD的消息,昨天取走朗基努斯之枪的几位教职人员在他们入住的酒店被谋杀了,死亡时间距离他们的私人飞机起飞只剩下了三个小时。因为他们的外交豁免权之类的原因,这个案子不归我们管辖,但是鉴于昨天的情况,警方希望我们能够提供一些信息和相关咨询。摩根和JJ去见瑞贝卡·布莱恩的父母,可能要今天下午才能赶回来。瑞德,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现场查看。”   “没问题。现在就走吗?加西亚刚刚查到了unsub的IP地址,我们确认了在他的幻想中自己就是渔夫王,而圆桌骑士寻找圣杯的终点就是渔夫王的城堡。”   “渔夫王?确实有个自称为渔夫王的人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吉迪恩飞快的脚步夹着他的话一起推门冲进会议室。   “可能就是凶手。”瑞德说。   “但愿他是,”吉迪恩拿起桌面中央的座机电话,对着加西亚,“加西亚,他在二号线,把电话接进来。”   “好的,长官。”加西亚立刻找出会议室里的电话转接和录音的机器,电话线路追踪也运作起来。   小组的雷厉风行让戴安娜感到惊讶,晏青拍拍她的手背安抚。   “这里是吉迪恩。”他按下免提键。   “我必须告诉你,这不是我的初衷。”unsub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实时的声音与录像并无差异,说明unsub没有使用过变声器,只是这样沙哑到非正常的声音是否代表了unsub曾经遭遇的某些伤害与此有关,“事情不如预期,失去控制。”   “你是那一位。”吉迪恩平静地问。   unsub的语气里有了更大的起伏,“不要再让其他人受到伤害。”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所有人交换眼神,谁受到了伤害?他是在坦白他杀害了那些教职人员吗?   “你就是渔夫王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要遵守规则了。”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被烧伤的。”吉迪恩的问题剑走偏锋,绝不跟着unsub的思路走,双方激烈争夺着这段对话的主导权,一群经验丰富的执法者可不会被unsub牵着鼻子走。   那边沉默了将近十秒,让吉迪恩确认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下次再想忤逆我的时候,想想我的忠告。格林厄威探员本来不用送命的。”话音刚落,电话就被unsub匝断,吉迪恩的话激怒了他,这让他比计划中更快抖露了消息。   只是这消息绝不是BAU希望听到的。   “艾尔怎么了?”瑞德立刻问。   霍奇用虎口按住额头,在桌前徘徊了几步,叫住加西亚,“快,查一查艾尔家附近的出警状况和急救车状况。我给安德森打电话,今天是他外勤值班,让他立刻赶到艾尔家去。”   吉迪恩压住桌子的边沿,眼中的神色凝滞,眉头却越皱越深,双唇紧闭。   加西亚在霍奇开口之前就已经抱着笔记本忙碌起来,“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出警记录显示艾尔家刚刚发生了一起枪击,一人受伤...她还没死!救护车也出动了,现在艾尔应该在圣劳伦斯医院急救!”   “我得去医院。”霍奇立即说,作为小组组长,他必须出现在那里,“吉迪恩。吉迪恩?你能和瑞德一起去酒店案发现场协助警方吗?”   吉迪恩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当然,当然。”   霍奇紧急离开后,吉迪恩和瑞德准备出发,晏青问了一句,“我能一起去吗?”   瑞德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吉迪恩却若有所思地回答:“你可以来。加西亚,照顾好瑞德夫人。”   接到任务的加西亚拘谨又尽量亲切地笑了一下,“没问题,长官,你不需要担心匡提科的情况。”   ————   “unsub是在来杀死这些人之后再赶去枪击艾尔吗?”吉迪恩在到达酒店现场后和瑞德低语,“在这之后又打电话挑衅我们。你觉得他能做得到吗?”   “我不知道。”瑞德回答,“我想我需要艾尔的邻居对枪响时间的陈述和法医对受害者死亡时间的判断。” 第68章   ==================   一位警探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告诉瑞德:“格林厄威探员中枪的时间大概在早上五点四十分,至于入住希尔顿酒店的科伦坡主教一行人,他们的保镖发现他们的尸体是五点半左右,我们还没有带走他们的尸体进行更详细的检测,不过法医目前给出的结论是发现尸体的时间与他们被杀害的时间相距不久。哦,对了,我是DCPD负责这个案子的主管,韦德警探。”   韦德和走在前面的吉迪恩握了握手,“你好,吉迪恩探员。这位...也是BAU的探员吗?”   吉迪恩回头看了一眼韦德在意的晏青,“他是实习生。”   “好吧,他看起来真年轻。”   吉迪恩微微颔首,不再解释,跟着韦德走进电梯,一位酒店服务人员即使面对警察也露出职业的微笑,为他们刷开电梯楼层的验证。   “68楼?”吉迪恩问。   “没错,”警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是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一共有四个房间,一间会客室,一个客厅和一间书房,尸体全部在客厅中,灯也都亮着。我不知道受害者为什么会在清晨五点聚集在客厅。”   “他们穿着什么?”   “日常的衣服、睡衣之类的。”   “他们可能知道unsub进入了房间。”   电梯在谈话之间到达顶层,走出电梯门后就可以看见走廊上警方布置的黄色隔离胶带。   瑞德左右看了看走廊,按照柱子和称重墙的解构推测,“这一层只有一间房?”   “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一层只有一间。”韦德拉起隔离带钻了过去,“楼层必须刷卡才能到达,走廊有全方位的监控录像,随行人员就住在楼下一层。但没有一个有显示人员入侵,这太奇怪了。”   “你们在现场找到他们带走的古董□□了吗?”   “没有,但是一个长方形的保险盒被打开扔在地上,应该就是用来装你们说的□□的盒子。unsub应该是抢走了这把□□,否则我都要怀疑是恶魔来杀死他们了。”   “为什么?”   韦德回头看了晏青一眼,“见到尸体你就明白了,别被吓着了,男孩。”   一个端着数码相机的警员从门前离开,客厅的全貌在此时展现在四人眼前。先是两位受害者仰躺在沙发前铺着的地毯上,心口呈现出烧灼空洞的痕迹,这样的伤势是的两人在死时表情痛苦;再往窗户的方向看去,又两个受害者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后脑血肉模糊,白花花的脑浆顺着脖子的纹路淌到红木地板上。   瑞德的手轻轻搭上晏青的肩膀,后者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恐惧情绪,这让瑞德逐渐放心。   吉迪恩先是走到沙发对面,查看了被留在置物柜平台上的空保险箱,原本占据了这个位置的彩瓷花瓶落在远处三英尺的地上,看来unsub不仅脾气暴躁,同时蛮力也够强,也难怪他能在受害者脑后造成那样骇人的钝器伤。   保险箱被平稳整齐地放在柜子上,unsub打开它时毫不慌乱,这时受害者应该已经死了或是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密码锁具的位置有被暴力砸开的痕迹,不过保险箱内还放置着一个内部裹有红色丝绸的木盒,木盒的锁具位置似乎是被火焰烧开的。   瑞德蹲在地毯旁检查细节,这是一张长绒羊毛地毯,深蓝色的表面极易留下踩踏的痕迹,至少凶手留下了他的足迹,“他的脚印是一大一小的。”   “这说明了什么?”晏青也蹲在他身边。   “这是立体的地毯脚印,而不是在硬性材质上的平面脚印,那么呈现出一大一小的形状有几种可能,第一,他是跛足,第二,他的某一只脚上携带了重物,第三,他有严重的脊柱侧弯。”瑞德向晏青介绍道,两人的交流让韦德感觉自己留在这里是多余的。   “然后就是脚印长度和身高的有一个近似的系数关系,约为6.75.这位unsub的鞋码应当是44码男性,身高六点二英尺。死因是心脏被灼烧后停跳。范围控制地很好,应该是某种火焰枪,但如果是火焰枪需要控制在这样的精细范围内,就无法使用过大功率,会增加操作时长。受害者不可能站在这里被烧,unsub需要别的方法控制住受害者。”瑞德看向韦德,“警探,我们需要检验他们的血液样本。”   “已经送去了,由于这几个人的身份原因,结果应该会出来得很快。”   瑞德又走向另外两具尸体,“这是科伦坡主教,另外一位是马修神甫。两人都是面朝下趴着,unsub从后方攻击,不过科伦坡和马修没有和另外两人倒在一个方位,他们可能是在逃跑的过程中。”   “朝着窗户逃跑吗?”韦德感到疑惑,总统套房的客厅采用的是全封闭式的落地玻璃,这里既没有窗户,也没有足够让人从68楼安全逃跑的救生绳索。   “unsub就追在他们身后。”晏青指着皮质沙发上残留的手掌痕迹,痕迹一旁还被放置了证据标志,指纹分析应当已经送检,“他直接翻越沙发,追了上来。”   科伦坡和马修当然会朝着窗户的方向逃跑,他们可以运用圣力实现短距离的飞行,这绝对比冲出走廊乘坐电梯更加保险   “足够强壮灵活。”瑞德补充,“受害者头部的钝器伤口也能够证明这一点,这一次的凶手不会是出现在视频中的unsub一号。看来我们有一个强健的unsub二号。”   “我们能确定这是unsub二号所为吗?”吉迪恩在这时走了过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unsub二号,他是冲着那把朗基努斯之枪来的,科伦坡主教来取走它的消息没有被可以隐瞒过。”   “我更倾向于他就是unsub二号,”晏青说,真正的朗基努斯之枪被藏在圣力派手中的消息少有人知,“世界上会同时出现两个人,一个能够闯进梵蒂冈的仓库偷走朗基努斯之枪,而另一个能够躲过五星级酒店的安保系统,在不被摄像头拍摄的情况下杀死四个人,带走朗基努斯之枪而不为人知吗?”   在火焰灼烧的伤口上,晏青察觉到了几丝遗留的能量气息,不过这种能量极为精纯,似乎只是单纯属于强力的火焰而非某种魔力。   “如果他就是把朗基努斯之枪寄给你的unsub二号,那么他为什么一定要带走朗基努斯之枪,甚至不惜杀死四个梵蒂冈教职人员?”   就在瑞德思考这个问题时,一个小警员走到韦德身边,和他说了些什么,话里的内容让韦德皱起了眉,“你们拿上来了吗?”   “拿上来了,就在走廊里。是一个不大的纸箱。”   “好吧,”韦德重新看向吉迪恩三人,“有一个流浪汉送了一个箱子到酒店前台,说要转交给你们中长发的那一位。”   他的眼神非常直白地投向了晏青,“我的手下已经把箱子带上来了,就在走廊,现在要去看看吗?”   “走。”吉迪恩立刻道。   晏青跟上他的步伐,同时对韦德问道:“一个流浪汉送来的箱子?他长什么样?”   “前台一开始放他离开了,警员们已经开始寻找他了,这还没过去多久,应该能找到。我猜测他只是转交人,毕竟这个时间点邮递还没有开始工作,能在街上找到的跑腿人也就只有这些睡在路边的流浪汉了。前台说保安一开始不允许他进入酒店,但是他提到了吉迪恩探员的名字,这才让他到前台去。”   “盒子在这里。”一个警员向他们招了招手,“已经做过基本的表面检测,提取到几个指纹。警犬查看过,不是易燃易爆危险品。”   瑞德递给晏青一双橡胶手套,走到一旁的桌边,纸箱或者说一个纸盒被摆放在桌上,箱上的黄色胶带还没有被打开。瑞德从包里摸出一把□□,划开纸盒,露出其中没有任何包裹措施的古旧物件。   “是朗基努斯之枪的枪头。”晏青看着箱中布满锈迹的双叉枪头,想要拿起来仔细检查,不过在这之前,他先征求了瑞德的意见,“我可以吗?”   “拿起来吧。”瑞德回答。   晏青的手握住枪头,缓慢地将他从盒中取出时,红褐色的锈迹在蓝色的橡胶手套上留下极为明显的痕迹,瑞德也在这时发现纸盒壁上有几道明显的红褐色划痕,“unsub二号把枪头放进盒子里的动作非常粗暴,这不是对待一件古董应有的做法。”   “他拆掉枪杆的做法只会比这更粗暴。”吉迪恩开口,“他不担心会损伤枪头,也只有枪头对他来说是必要的。”   “因为他认为属于朗基努斯之枪的枪头是不朽不灭的,不需要额外注意,而那杆漆光发亮的枪杆只是后人给它的附加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晏青正反端详着枪头,unsub用法力强行突破了圣力派留在枪杆和枪头连接处的修复法术。   “为了他的治愈功效。”瑞德脱口而出,“unsub二号正是一个跛足!他希望能够通过圣枪治愈自己。”   “那为什么要把枪头寄给这位实习生呢?呃,他不能直接用这什么圣枪治好自己吗?”韦德说着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他的语气极度迷惑,“这算什么,X档案吗?FBI真有特殊部门?我以为是BAU一直在宣传侧写的有效性,说明这不是一种巫术?”   “侧写不是巫术,”吉迪恩回答,“我们通过侧写得出结论,unsub一号和unsub二号可能同时陷入了一种幻觉,可能是群体性幻觉或是感应性精神病。”   晏青眨了眨眼睛,unsub一号是一个凡人,他的举动的确符合BAU的侧写,但是unsub二号可说不好。对于侧写这门与统计学密切相关的学科,超自然变量绝对是最不友好的玩意。 第69章   ==================   “那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unsub要把这个枪头还给他?”韦德追问。   “奈哲尔,你有什么想法?或许你以前见过这样的人,”吉迪恩握着自己的手,“他应当是一个白人男性,三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腿有残疾但强壮有力,精通各类技术,或许包括计算机网络技术,沉默寡言但也有暴躁的一面。他非常在意自己的身体缺陷,这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缺陷给他带来了人际上的困难,比如家庭,比如爱情;他可能会有些许自卑,但这种自卑会外化为一种偏于蛮横的行动,你并不能直接在他的脸上看到不自信的神色,但却常常做出不合宜的举动。他甚至可能很聪明,在自己擅长的技术方面有极高的声誉,这应当是渔夫王和他开始游戏的一个原因。”   晏青思索了一会,“我不记得了。”   “你确定吗?”吉迪恩停住了一切动作,只看向晏青,后者回以清澈平静的双眼,并不因对视而闪躲,直到吉迪恩先挪开目光。   “好吧,”吉迪恩说。   韦德在他们谈话的空隙看了一眼短信,“吉迪恩探员,他们说找到那个流浪汉了,你们想见见吗?”   “当然。”吉迪恩不假思索,“他在楼下?”   “不,他正在电梯里,警员们很快就会把他带到,”韦德挤了挤眉毛,“酒店的人不希望一群FBI和警察在他们的前厅里围着一个流浪汉,住在这里的顾客们更不希望见到这样的事。所以他们就把那位证人‘请’上来了。”   吉迪恩对韦德无语的心情表示理解,DCPD的警探可不好当。   电梯门铃声响起,几人这也见到了那位流浪汉。他穿着一件脏污的旧衬衣,领口的布料因为失去弹性而下坠,露出里边灰色的背心,他浓密的胡须和久未打理的头发几乎盖住了他的半张脸,毛发下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你好,先生,我是杰森·吉迪恩。”   “皮尔斯。”他简短地报出名字,“你们打算做什么?逮捕我吗?我只是帮人送了一个快递。”   “当然不是,”吉迪恩摇头,“你是我们的证人,不是犯人。我只是想知道让你帮忙送快递的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十几美金。”   “只是十几美金吗?”   皮尔斯翻了翻眼睛,从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加起来大概有十四元七分三,“不然呢?”   瑞德快速数完,提醒道,“据统计数据来看,有经验的流浪汉在做这种生意时会习惯性提价,而把纸盒交给你的人迫切地希望它被送达,我想,他没有拒绝你的提价要求。你的右侧包里装的是什么,他给出的手表?或是某种电子产品?”   “你在最后猜错了。”皮尔斯咬牙从包里摸出了一个东西,“他给了我一块金子!鬼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瑞德也没法用肉眼判断一块规则不一似乎没有经过精加工的金属是否是黄金,“你同意了?”   “他的手上拎着一把铁锤!你试试看!”   “皮尔斯先生,我们需要这块金属作为案件证物。”韦德拦住激动的快要冲到瑞德下巴上的流浪汉,“可以把它交给我吗?”   “证物!嘿,说不定它真的是金子!”   “而你遇上的就是一位用铁锤和火焰枪杀死了四个人的变态谋杀犯,他的脑中充满了狂热的幻想,除了取走证物之外,你可能还需要保护性□□,先生。”   “什么?”皮尔斯一脸惊悚,不知是为了哪一样。韦德顺势从他手里拿过证物装进了手下已经准备好的证物袋里。   “先生,如果你冷静下来了,我还想知道你遇上的人的外貌动作。”   皮尔斯双手插兜,先是瞪了拿走金子的小警员一眼,又嗫嚅了一会,盯着大理石地板回答:“很高,很壮,哦,他是跛脚。”   晏青的目光逐渐深沉。   “还有,他穿得很普通,夹克加长裤之类的,大概是黑灰色,我看不清,他有一头又长又卷的头发,比我这个干净点。所以我根本没法相信他拿出来的黄金是真的,但是他的嗓音又低又凶,我没办法,只能替他送了。否则我根本不可能接下一个往五星级酒店里跑的活计。”   “谢谢你的配合,先生,接下来我还需要你去警局配合速写师画一张他的画像,我们的警员会带你过去。别担心,好吗,我们不是在抓捕你。”   警员带了杯热咖啡给皮尔斯,把他带下了楼。   “完全是你们的侧写。”韦德叹了口气,“有什么新的结论吗?”   “非常复古的人,”瑞德拿过了那一袋黄金,“我认为这一袋金属的确是黄金,鉴于他有能力从梵蒂冈偷出一把□□。根据目前的金价估计,这一块黄金大概价值三千美金。”   “我会拿去检验。”   “如果法医尸检结果出来了请送到BAU一份。”吉迪恩说。   “没问题,”韦德垂首呼了口气,尝试着释放心中的压力,“不会很慢的,外交部那边说梵蒂冈派来的调查人员已经在飞机上了,他们一到,我也会联系你的。对了,如果你们现在在办的案子有任何对抓住凶手有利的细节,也请一定告诉我,我可真希望这摊子烂事赶紧结束。”   回匡提科的路上,瑞德提出想要去医院看看艾尔的情况,吉迪恩同意了,还问了一句晏青需不需要休息,他昨天也一晚没睡。   晏青的摇头换回了吉迪恩的一句感慨,“年轻人!”   晏青陪着瑞德一起去到医院,艾尔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被从手术室送到加护病房,两人到时霍奇正在和主治医生沟通后续细节。   他朝两人点点头,瑞德收到示意,轻轻推门进去。他抱着包找了一张椅子在艾尔的床前坐下,女探员漂亮的小麦色皮肤现在只有苍白和憔悴。瑞德取过一旁的记录单,计算了一下手术中的药物使用量,确认艾尔还处在麻醉中。   晏青在靠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手边小桌上的台灯下放着医院免费试用的便签本和圆珠笔,第一页纸只剩下了一半,不规则锯齿状的边缘显示出上一位使用者心情的急迫。   他抬眼看向瑞德,瑞德靠在椅背上,眉头微锁,不知脑海中划过怎样的想象或是语句又或是什么公式。晏青能感觉到艾尔的身体很虚弱,她的精神状态也极度糟糕。   只剩半张的便签纸被撕下折叠了八次后扔进了垃圾桶,晏青撕下新的一张完整的便签开始叠纸。   吉迪恩的侧写让他记起了那个人,哦,应该说那位神,赫菲斯托斯。   奥林匹斯山上跛足的火神,刚出生时就被赫拉抛弃,后来意外回到奥林匹斯山,取了阿芙洛狄忒为妻。他的工匠技艺世间无双,制作的器物精巧绝伦。   晏青当年见过他,甚至得到了一面他亲手复制的阿喀琉斯之盾。不过那一趟旅程里的故事实在太多,也不乏折了厄洛斯的金箭铅箭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逸闻。   可那绝不是现在这一位滥杀而顽固的火神。   在奥林匹斯神界封闭,众神回归,与人间再无交集,现世在人间见到的仅仅是那些神明的伪身,只是众神遗留在世间的力量碎片,他们拥有一部分众神的神力、记忆,当然还有外貌脾性。但这一切都是残缺不全的,知晓真相的人不会将他们当做真正的神明看待。   他对于这一位“赫菲斯托斯”的行动目的也有些许模糊的猜测,晏青手上有一块天外陨星做的磨刀石,赫菲斯托斯还曾要来给波塞冬的三叉戟开刃。当然也能用来磨去朗基努斯之枪的锈迹,如此,朗基努斯之枪便能够发挥其治愈功效,只不过能否治愈一介伪身仍待商议,但至少“赫菲斯托斯”的需要和渔夫王重合了。   “你在折什么?”瑞德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是せんばづる(千纸鹤)吗?”   晏青把叠好的纸鸟举起来看了看,似乎的确和千纸鹤的外形很像,“这是一只青鸟,中国神话传说中的信使神鸟。”   他手臂一挥,把纸鸟飞出了窗外,纸鸟飞了一小段就直直地坠了下去。   “它没关系吗?”   “希望不会砸到人。”晏青回答,又撕下了一张便签纸,叠了另一只动物放在瑞德的膝盖上。   “这是一只青蛙?”   “对,你可以戳戳它。”   瑞德随言按了一下纸青蛙的后背,青蛙在他的膝盖上跳了一下,他又压了一下,这次用上了更大的力气,纸青蛙一下子从他的膝盖上跳到了艾尔的床边。   晏青的视野里,淡淡的灵力涌入艾尔的身体,开始修复她的伤势。其实在伤情稳定后外科医生的技术足以使艾尔恢复健康,只是伤口愈合的过程总是伴随着痛苦。   治愈心灵上的损伤...晏青意识到让一只青蛙进入艾尔的梦境大概并不合宜,在瑞德把纸青蛙捡回来后,晏青又叠了一只独角兽放到艾尔的枕边,这次连瑞德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把一张白纸叠出独角来。   晏青轻声念了一段咒语,在瑞德问起这段中文的含义时,他说,“希望她有一个好梦。”   在经历了无数痛苦与拯救后,艾尔·格林厄威至少值得一个美丽的梦。   在那里,她与她因公职去世的警察父亲对坐着,一只纯白闪光的独角兽突然出现在她的身旁,用披着雪色长鬃毛的头颅蹭了蹭她。艾尔惊奇地抚摸着它的耳朵和角,接着看到一只如玻璃一般清澈明亮的眼睛。   一切的疲惫与无奈似乎都被一种魔力洗去了,心中连悲伤也无,艾尔微微张大了双眼和独角兽对视。   梦中仍保留着去世时容貌的父亲年轻英俊,他欣慰一笑,“它喜欢你,我的小甜心。是时候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了。”   “可是,爸爸...”   “我一直留在你的心里,艾尔,你不必害怕分离。” 第70章   ==================   摩根和JJ询问布莱恩夫妇关于瑞贝卡的事情时,布莱恩夫人把他们带到了车库的储物间,并告诉他们在两年前瑞贝卡失踪后他们就把她的所有东西收起来保存在这里。   JJ感到一丝不寻常,正常人家在儿女失踪以后大多会保留孩子原有的房间,而不是把所有东西都锁进储物箱里。   果然,布莱恩夫妇在两位探员的追问下说出事实,瑞贝卡是他们领养的。   碍于领养条例和保密原则,这一点不会在个人资料上直接显示,直到加西亚在领养资料库里搜索到了瑞贝卡·加纳的过往资料。   瑞贝卡的家人大都在1992年的一场火灾里丧生,原因是房屋电路短路引起的一场大火,幸存的父亲从房屋承包商那里获得了一大笔赔款,不过由于他的全身严重烧伤,在烧伤特护病房中度过的那几年里,他放弃了瑞贝卡的监护权。   瑞德在给戴安娜播放了渔夫王留下的DVD后,她非常确信自己认识这个人。   BAU得到了渔夫王的真名,兰道尔·加纳。他甚至在疗养院留给了戴安娜一张别墅照片和地址,对于BAU找到他这件事已经急不可耐,连谜语的步骤都省去了。   可就在霍奇提交申请调动SWAT(特殊武器与战术部队)执行抓捕任务,等待申请被批准的期间,BAU被告知兰道尔·加纳已经被捕获。   由于BAU小组工作的特殊性,连环杀手从不等人,他们申请SWAT协同抓捕任务的批准时长从不会超过半小时,可就在他们报上unsub信息的这二十来分钟里,上级告知他们渔夫王被捕获了。   如果不是因为被告知在那栋别墅里只找到了被自己设置的炸\\药炸死的兰道尔和被囚禁的瑞贝卡,霍奇都要怀疑这是上级为了平息主教被谋杀的事态而做出的表面掩饰。   不过主教一案也让JJ感到一些疑惑,到目前为止,当日晨报已经发售,没有一家媒体或是新闻媒体报道了一位红衣主教被谋杀的新闻,她的新闻从业者朋友们那里一点风声也没有。   真正杀死科伦坡主教一行人的unsub二号还没有找到。   现在瑞德担心一个问题,“渔夫王,也就是兰道尔·加纳要求不允许小组之外的人参与调查,这个条件是否也被unsub二号承认?”   他强制要求晏青回家里休息了。   ————   有了修安部的存在之后,晏青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性地处理别的神系的问题,至少在希腊神系这种尚且被欧洲有关部门密切关注的神系的问题上需要谨慎。   他用纸鹤传书给赵寒藏时,赵寒藏还在国内开某不知名紧急会议,只能让李归带着外勤小队来协助,顺便给晏青带信。   现在,常规对策小组一行人再加李归正全副武装地在一栋废弃工厂楼的屋顶上,狙击手握着灵力改装后的狙\\击枪谨慎地将枪口对准了下方杂草丛生的空地。   李归翻了翻修安部的记录档案,估摸着神明伪身不难处理,只是修士中的小辈些也都没怎么见过,不如直接带从特种兵队伍抽调到修安部来的常规对策小组扛着改造武器来解决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赫菲斯托斯伪身。   晏青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听观察员汇报现场情况。   “ERT还在用常规热武器试探赫菲斯托斯,全被挡了回去。”   得到科伦坡死讯的美国官方派出了军方专攻超自然事件方向的应急反应小队来追查凶手,明面上说是协助教廷调查人员,私底下有没有打过伪身力量或是朗基努斯之枪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朗基努斯之枪被赫菲斯托斯锲而不舍地塞到晏青手上,李归只想把这个力量虚弱的火神伪身留给这群人,毕竟修安部就算真的直接把火神伪身给抓了,之后估计也要引渡回欧洲去,不如现在直接让他们带走,也少签几份扯皮文件。   他叹口气,接过组长任明玉递来的能量定点器,“咱们、教廷、ERT、还有两伙不明群体。这群美国佬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晏青朝着两伙不明群体所在的方向看了看,解答了李归的疑惑,“是来自罗马尼亚的炼金术师和几个游荡的女巫,就算他们真想要些什么,现在也只能观战了。”   ERT行动时没想过除了在普通人面前要掩盖行踪之外,在超自然世界里也得掩盖行踪,常规对策小组和那些女巫、炼金术师都是顺着ERT的痕迹找到这里来的。   “真把他当神了呗。”组员张志念叨一声,楼下的战况终于激烈起来。   赫菲斯托斯被不断射向他的子弹激怒,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发疯了似的朝ERT小队列阵的方向冲过去,ERT见状也换了武器,各种魔法子弹层出不穷。赫菲斯托斯在半路被绊倒,子弹散落一地,只有几颗魔力稍强的子弹破开了他神力铸就的躯体的物理防御,延缓了他的动作。   ERT的组长打了个手势,一位肩上扛着魔力火箭筒的士兵冲上前去。   火箭炮的力量把赫菲斯托斯厚重结实的身躯掀翻出去,张志嚯哟一声,就见那火点着了赫菲斯托斯浓密的长发,一路烧着杂草,延伸到ERT所在的方向。   似乎是东风有意助他,没几个眨眼的功夫,烈火已经烧到了ERT小组所在的位置,他们灵活机敏的分散队形,但仍有几个队员中招,被赫菲斯托斯撒出来的火焰点燃了本不易燃的作战服。   他们开始在地上翻滚灭火却无论如何也灭不了,在一旁观望的教廷成员也终于出手,分为两拨,或吟唱咒语束缚赫菲斯托斯,或施法扑灭火焰。   其中一位白发长者取出黑袍之下的掩藏的法杖,在其余助手以圣力捆缚住伪身时高举法杖,圣力汹涌而出攻向赫菲斯托斯的头部,他受这重重一击,身体摇晃着向一旁倒去,连手中的铁锤也松到一旁,像蠕动的虫一样挣扎了一会后停止不动了。   助手们牵引回收绳索上前想要把他捆绑牢靠,可就在他们的脚步落在伪身近身时,赫菲斯托斯突然挣断了周身束缚住他的圣力绳索,整个躯体化作火焰,连通着他那丢失的铁锤也作火焰状飘会他的手中,。   大团的火在空中横冲直撞,如若不是阳光炽烈的白日,它的光芒或许在几公里外都能看见。   而绷紧了绳索的助手们在他挣脱的刹那失去了力量的另一头,向后摔在地上,不等他们狼狈地爬起来,遗落的焰头已然顺着碎裂的绳索窜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白发领头者见状,提起袍边避开因高温和烧伤满地翻滚的属下们,把他们全部留给正给ERT队员灭火的助手们的解决,自己运起飞行咒冲向空中,紧追在冲向天际的赫菲斯托斯身后。   赫菲斯托斯,或者说这团凶猛火焰的目标方向并非天空或太阳,白发者只见它在前方猛然一个俯冲,自己却刹不下车来,一直冲到屋顶的另一头撞碎了护栏才勉力停下来,转身去,竟又是另一幅景象。   在火团俯冲而下之时,晏青一掌拍开身旁的李归,后者飞出去滚了几圈才被对策小组的组接住,紧接着便感受到一阵地动山摇。   晏青把李归扔到安全地带后向后翻滚几圈,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已经被火团轰出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之中,火团又从洞中浮起冲向晏青。这一回,他没再闪避,抬手结阵抵挡住火团的前进,灼热的火焰便顺着法阵的边界向左右蔓延,几乎将晏青整个包裹在其中。   两人的角力绝不至于高温与灵力,可怖的力量在地面震出密密麻麻们的细纹,不出几秒,晏青脚下的屋顶尽数碎裂,砖块瓦石在轰隆声中掉入下一层,激起烟尘滚滚。   张志隐约看见烟尘之下蔓延的裂纹,抬臂护着组员们向承重柱方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不得不再摇晃之中考虑要不要跳楼下去时被任明玉拍了拍肩,“别慌,看你脚下。”   莹莹的白光在烟尘之下显形,半透明的屏障之下,楼顶的砖石结构已经完全垮塌,他们现在踩着的是从晏青的方向蔓延来的灵气屏障,淡白色的灵气如水波纹般一层一层,一浪一浪从晏青脚下扩散开来。   而后浮出平面汇集在半空,反向包裹住那一团火焰,在力量的压迫之下,火焰扭曲着收缩后撤最终回到人的形态被束缚在半空。   白发者在这时谨慎地踩着灵力屏障靠上前,在晏青背后开口,“强大的先生,他......”   “先去救你的属下吧。”晏青平稳道。   他这时才从恍惚向下一看,发觉第二批被赫菲斯托斯的火焰触及的人身上的火焰还未熄灭,他们的同伴在奋力施法,却也只能克制住火焰的蔓延,这火焰并不灼烧皮肉筋骨,却在灵魂层面消磨着人的生命。   晏青在白发者冲下去时顺手抛给他一个白色瓷瓶,无需言语,瓶中晃荡的水声足够他明白这东西的用途。   李归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走到晏青身旁,回到人形的赫菲斯托斯还被绑在半空中挣扎,“你不打算把他放下来吗?”   晏青眨眨眼,牵着捆仙绳的一段把赫菲斯托斯放在地上,他解除悬浮时伪身距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当伪身重重摔落在地时,李归感到脚下的屏障都抖了抖。   “他比记录上处理过的诸神伪身更难解决些。”李归看着还在地上翻滚的赫菲斯托斯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案子写完过度一下,下一个案子就可以写写掉马剧情了。啊,我终于可以! 第71章   ==================   “比寻常伪身聪明,”晏青收紧绳索让他别再到处乱滚,“有些伪身继承了原神的大部分记忆,却缺失了奥林匹斯山封闭的部分,把自己当做真身,实而力量虚弱。眼前这位倒是看清了自己只是一团残余的神力,将力量用得得心应手了。”   渔夫王给出的晏青的照片,恐怕也是这位隐藏了气息拍下的。   李归看着地上被捆住,既不能动弹也无法说话、一点伪身尊严都没有的赫菲斯托斯,默默无语,只能移向楼下还在忙着灭火收拾残局的教廷成员们。   他长久地叹了口气,“我们还要把他交给教廷吗?”   “你若是能教会他中文,想留他在修安部做铁匠也未尝不可。”   李归:???他常常觉得这位晏道君只有在打架和赵寒藏在面前时才会长期保持正经状态。   “玩笑话罢,莫多挂怀。”晏青一笑置之,“教廷的人是什么都想要回去的,我们留他也无用,交个他们便可。”   他又沉吟半晌,问道:“你方才提起有一颗非正常天体向着地球来,赵寒藏让我得空了去处理?”   “没错。”   每当李归想起这事,都会为晏青和赵寒藏的措辞头疼不已,面对一颗即将撞击地球的天体,二人的言语中不是“顺便”、“随口”就是“得了空”。他且只是头疼,NASA听了估计想骂人。   “就是不知那天体是甚么材料了。”他喃喃道,抬手结符,赫菲斯托斯身上火焰的力量便化作细缕金红缓缓向外流淌,在晏青的指尖集成一个火红金光的圆球。   能量压缩之后灼热的温度让李归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晏青手掌一翻,那火球便消失不见,他没解释什么,只是连捆仙绳都拆了,单手拎着伪身飞下楼去。   李归叫上任明玉,两人绑上速降索快速跟上。   远处观望的女巫和炼金术师群体已然在赫菲斯托斯燃气巨火之时匆然逃离,白发者刚给所有人灭了火,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这瓶被拿来灭火而耗尽的青春之泉,在晏青的身影出现时,只有ERT组员还敬职敬业地端起枪,枪口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警告道:“放下武器。”   白发者不赞同地看了这群美国大兵一眼,晏青却不在意,把赫菲斯托斯扔在一旁,又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或是攻击意图。   白发者把法杖交给身旁的助手,一人独自上前来,礼貌道:“我是圣力派辅祭阿里森·洛伦佐,不知是否有幸知晓阁下姓名?”   “晏。”他只简短道。   洛伦佐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愣,接着又恢复如常,“在下读过这个伪身犯下的案件的相关资料,阁下是奈哲尔·晏。”   “我是,但无需向外人提及今日我在此之事。”   “如您所愿,阁下。”洛伦佐回答,虽然他并未在圈子里听闻过这号人物,但跟在晏青身后的李归让他有了些许猜测。   修安部与教廷总有些业务上的往来,而这些往来有常常由圣力派接管,洛伦佐也就知晓有些东方大能总有些变换容貌游荡人间的小爱好,更何况眼前这位还能随手拿出一瓶青春之泉用来灭火却不在乎其真正功效,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个火神伪身盗走了存放于梵蒂冈的朗基努斯之枪,还杀害了我的四位同事,不知阁下是否知道他为何一定要将朗基努斯之枪交到您的手上?”   “我也想听他说说看。”晏青解开了赫菲斯托斯身上的言语封印。   封印一解开,赫菲斯托斯就冲着晏青大吼,表情因为激动而混乱。   ERT的队长皱眉问:“他在骂人?”   “不是...”洛伦佐听着赫菲斯托斯嘴里的希腊语,“他在寻求晏先生的帮助,他想要用朗基努斯之枪治好自己的腿。”   晏青皱眉与他对视,“你为何觉得我会帮你?在你威胁了我的朋友,又谋杀了四个人之后?”   “你会的!你能够用朗基努斯之枪救治我!”   “朗基努斯之枪未必能够治愈一个伪身的残缺,谁给了你这种信念?”   “我知道你可以。用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你没有继承真正的赫菲斯托斯的记忆,对吗?”   晏青看着狂乱无措的赫菲斯托斯嗤笑一声,那位真神可不会如此为自己的跛脚苦恼,更不会低声下气求到别人头上去。   “你又为什么要与渔夫王合谋?”   “因为他有圣杯,只要你拿到朗基努斯之枪,你就会懂得如何用圣杯盛装的鲜血浸洗□□,治愈我们二者。”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晏青不明白伪身为何如此笃定他的行动,至少晏青自己没有为这样的举动寻找出合适的理由。   “你会的,你会的。”他说着竟哭了起来,晏青看着那张与赫菲斯托斯肖似的脸庞做出如此的表情,也失去了问下去的心情,随他发疯去吧。   “我已经压制了他的神力,你们把他带走吧。”晏青换回了英语,对着洛伦佐和ERT说道,至于二者究竟谁把赫菲斯托斯带走的争论就与他无关了。   “那圣杯和朗基努斯之枪...”洛伦佐还想追问。   “朗基努斯之枪在FBI的证物室,结案后就会送回。至于圣杯...那是假的。你可以去看BAU小组最终的结案报告,他们会对凶手的行为动机有详细的分析。”   “阁下,您真的可以发挥出朗基努斯之枪的力量吗?圣力派拿到真迹近百年,仍然没有找到它的真正用法。或是,您还有青春之泉吗?圣力派愿意以您觉得合理的价格交换。”   两个问题在晏青这里都有着肯定的回答,但他却道:“有什么人快要死了吗?”   “冕下,以及我们的候选人。阁下,按照旧约历法,天启即将降临,我们希望教廷的管理能够具有连续性,以便抵挡可能的危机。”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并不认为下一任教皇不是圣力派接任教廷便会混乱不堪。”晏青表情严肃,这不是他的随心之词,“辅祭先生,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等待投票推选吧——假使你的确相信你的神对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   ————   晏青从废旧工厂赶回家时差点撞上同样回家确认晏青是否安全的瑞德和摩根,瑞德推开卧室门时,晏青刚刚拆下马尾,拂去长发上沾染的灰尘。   “怎么了,斯潘塞?案子结束了吗?”   瑞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握住晏青的手,上下察看他确认人没事后,才回答:“SWAT抓捕兰道尔·加纳,也就是我们寻找的渔夫王时,他引爆炸\弹自杀了,我们只救出了被当做圣杯的瑞贝卡·加纳。但是unsub二号还没有归案,我担心他会像渔夫王一样找上你,他的目标一直是你。”   “他的目标是朗基努斯之枪,不是我。”晏青这样安慰着瑞德。   “我就是担心...”瑞德低声说着,晏青几乎要听不到他的尾音时,被瑞德抱紧了怀里。晏青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把头把头靠在瑞德的肩上,拍拍他的背,“好吧,我没事,我一直都很好。”   艾尔的中枪让瑞德对很多事感到不安,虽然他知道受伤对外勤来说很常见,摩根身上也有无数狰狞的伤疤,可再想想更多的人,即使他们没有做着高危的工作,瑞德仍在某些令人惴惴不安的幻想之中感到害怕,只有见到晏青本人,他才能勉强放下心来。   直到摩根走进来通知unsub二号也被抓住时,瑞德才松开了手臂。   “梵蒂冈来的调查员找到了unsub二号,因为他不是美国人,他们会尽快将他引渡回欧洲进行审判。”   “不需要我们的进一步审讯?”   “他们说人赃并获已经足够了。”   “他们是怎么找到unsub二号的,我还是没明白他和加纳是如何联系上的。”   “他们没说,”摩根拍了拍瑞德的肩膀,“这种找不到结果的案子在BAU档案里也不少见,随他们去吧,你不能把他们全部压在心里,以后要救的人还多着呢。”   “我知道,只是...他们的共通幻想很有案例价值,而渔夫王已经被自己炸死了。”   “你就想着这个?”摩根又一次为瑞德神奇的脑回路感到无奈,不过看着他从不安与焦急中暂时抽出身来,摩根说话也带上了常有的笑意,他又看向晏青,“你这次做得不错,奈哲尔,期待着几年之后和你成为同事。”   “我一会去医院看望艾尔,”摩根继续,“瑞德,你去BAU接你妈妈的时候记得把要写的文件都带上,霍奇说那些调查员想看看我们给出的相关报告。”   ————   渔夫王案子结束之后,生活平静了一段时期,在晏青还剩余的假期里,瑞德找了许多专业书籍给晏青,从心理学到法学,再到社会学等等,似乎对于晏青以后会加入BAU这件事十分确切了。   他还谈到晏青可以去法学院进修,学得快的话可以把三年压缩到两年,这对于FBI的申请和录用有极大帮助。   在此期间摩根来过几次,对起居室里、卧室里、餐桌上堆满的书籍发出惊讶的感慨,并由衷地询问晏青是否感到压力过大。晏青随口答着没有,心思的重点全放在制止摩根把堆在地毯上的书籍按照同样大小或类别摆放,它们原本是晏青和瑞德严格按照斐波那契数列摆放的。   摩根闻言抬高了他浓密的眉毛,怪叫了一句:“两个小聪明鬼。”   在不分昼夜读书的这段时间里,晏青还抽空去把那颗不明天体给戳了下来。 第72章   ==================   晏青需要一样武器,虽说战斗至急迫之时,飞花捻叶皆可伤人,但有一件贴身法宝总好过随手捡起来一样东西便开打。只是贴身法宝全看机缘,将就是将就不来的。   晏青本都放平心态准备等个千八百年了,没想到才出关几个月就撞上了绝佳的炼器材料。   他劈了那颗冲进太阳系的不明天体,取了几段玄天陨石回来,再加上刚刚拿到手的赫菲斯托斯神火,一起扔进炉子里炼剑去了。炼器炉放在北美分部,让玄英看着别炸炉了。   玄英感慨他运气好得奇怪,晏青却不确定这一剑练不练得成。   还没等到结果,红谷中学先开学了。   开学本来没什么,按照正常上课时间,晏青一天在学校里只花的了六个小时,再加上足球队的训练花去些时间,他还剩下大把的空闲攻读瑞德留下的专业书籍。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秋季开学后总会有一个返校舞会。   瑞德还在考虑是不是该带晏青去买一套西装,他反而先提起了格瑞斯。   瑞德还记得这个福利院出来的女孩,“她是你的舞伴吗?”   瑞德比划了一下晏青的身高,这几个月他长高了不少,格瑞斯踩上高跟鞋大概只到他的耳边。   “不是。她们说那不是必须的。”   “是吗?我记得舞会一般还要评选当晚的舞会王后和国王,一般都是一对舞伴。现在没有了吗?”瑞德思索着,距离他高中毕业只过去了大约十年,虽然高中的舞会总是瑞德格格不入的地方,但他不希望晏青也遇上这样的情况。   “克拉丽丝说那一切都会在校长离开舞会前完成,她们打算等校长致辞离开后再进去,那样可以避开无聊的阶段。”   “青少年逐渐成长的叛逆和独立,还有对隐私的要求,”瑞德分析道,“你打算穿什么?”   “她们让我先去克拉丽丝家,那里有为我准备的装扮。”   瑞德还是有些忧虑,在这之外依旧给晏青准备了一套西装,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还有替换的衣物。   秋季舞会当晚,晏青看到格瑞斯拿出来的衣服时,他确实够意外的。   “一条裙子?”晏青再次和两个女孩确认了一遍。   “当然不止。”格瑞斯把手上的真丝吊带超短裙抛给晏青,又从购物袋里翻出一件带铆钉的黑色长袖皮夹克来,“晚上天气不算暖和,加一件外套免得感冒了。”   晏青拎过那件充满暗黑重金属风格的翻领皮夹克,沉默了一会,就在格瑞斯和克拉丽丝屏住呼吸一位奈哲尔要生气时,他挑挑眉毛,把两件衣服都收入怀中,淡定问道:“我穿什么鞋呢?”   克拉丽丝拍着手欢呼一声,把特意买来的高跟马丁靴递给了晏青,拿齐装备后格瑞斯兴高采烈地把晏青推进浴室里让他把衣服换上。   两个女孩在房间里叽叽喳喳了一会,也各自换好衣服,打点好妆容后,晏青终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夹克的衣兜里,晃了晃金属闪亮的衣摆,“怎么样?”   “哇哦,比我想象中的更完美,”格瑞斯牵着他的手转了一圈,又扭头对一旁欣赏的克拉丽丝说,“你瞧,我说了即使是平胸也没关系,只要外套遮住他的肱二头肌就够了。”   晏青扶额,被两个女孩的欢乐畅快感染也笑了起来。   “你踩着三英寸的高跟鞋都走得这么稳,快告诉我这不是你第一次穿高跟鞋,以前是不是偷偷穿过妈妈的高跟鞋?”格瑞斯凑过来问。   “我可没偷穿过。”晏青按着格瑞斯精致的鼻头把她推开,后者笑嘻嘻地把他拉到梳妆台前面去。   他从来都不需要偷穿高跟鞋。晏青当年可是明目张胆地穿起女装与高跟鞋游走在沙龙与舞会之间,他的纳物乾坤里还收藏着不少当年在欧洲玩乐时留下的华丽长裙与假发。   只是这么黑暗朋克风的装扮对他来说却真的是头一回。   格瑞斯甚至还为他准备了灰色的彩色隐形眼镜,一边教晏青戴,一边叹气,“我本来打算给你戴红色的,但克拉丽丝说那太过了,就只有灰色了。”   晏青坐在椅子上任由她们用各式化妆品摆弄,化妆刷在脸上一层又一层地扫过,克拉丽丝甚至找出了她妈妈的卷发棒烫卷了晏青的长发。   克拉丽丝和格瑞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完成晏青脸上的妆容,结束时,晏青正斜倚在椅背上,轻抬眼皮,眼珠幽幽地转过来看向她们,眼影黑色的基底之上,蓝紫色的闪片莹莹闪烁,温柔的棕色眼珠被冷硬的灰色取代,可配上鲜红的唇色,又别有一番诱惑,这不属于性感或是欲望,而更像是美丽与神秘结合之后的强大引力,如同撕裂恒星的黑洞。   可又不一样,被吸引过来的星星只会迎面撞在一堵冷硬的墙上。   格瑞斯让他千万别动,等到克拉丽丝用相机拍下好几张照片后才松开手,放晏青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可真漂亮。”格瑞斯说出了自己疯狂的想象,换回红唇美人的一个勾唇笑,她捂住心口假装出要晕倒的样子,晏青便破功笑出了声。   浓重的眼影和彩色隐形眼镜不只是掩盖了他的性别,连人种都快掩盖过去。   克拉丽丝看了眼座钟显示的时间,“老校长致辞应该结束了,我们快走。”   屋外的社区道路上停着一辆别克,车主闪了闪车顶,示意几位乘客快些。   克拉丽丝的父亲今晚值班,母亲去朋友家了,克拉丽丝这才敢把晏青带来玩换装游戏,开车来接他们的是帕特里奇。克拉丽丝敲了敲车窗,拉开车门坐上前座,格瑞斯和晏青进了后座。   帕特里奇等了快一刻钟,在三人上车时喝了口水,余光瞟到后视镜里的第三个“女孩”,在他定睛一看时正巧和晏青的玩味的眼神撞上,一眼认出了这个眼神,直接将口中的汽水喷了出来,疯狂咳嗽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着声音问:“奈哲尔......”   “是我。”晏青眨了眨眼,把玩味的眼神用笑意盖过去,“快开车。”   帕特里奇在受到过度惊吓的浑浑噩噩中把车开到了学校,直到四人走入了举办晚会的大礼堂,格瑞斯和克拉丽丝如鱼入水般消失在人群中后,他才回过神来,盯着晏青脚上踩的高跟鞋看了很久,“所以你现在的性别是...女?”   “什么?”在嘈杂的音乐和疯狂的人声中,晏青没听清楚帕特里奇那格外小声的问题。   帕特里奇只好咽了口口水,再问一遍:“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女巫吗?还是说你暂时变作了女人?”   “哪里有什么女巫?帕特里奇,你喝的不是无酒精饮料吗?今天晚上又不是万圣节舞会。”一个足球队的队员挤过来揽住帕特里奇僵硬的肩膀。晏青记得这个名字叫詹姆斯的高个子后卫,他常常因为发际线后退来找晏青帮忙,晏青只能无奈地告诉他这是基因问题,不是头球伤害了他的发际线。   现在,詹姆斯一手揽住比他矮半个头的帕特里奇,一手插在裤兜里,顺着自家队长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女同学”,浓重妆容之下的可以想见的漂亮脸蛋让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笑道:“嘿,女孩,我以前怎么没在学校里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你是低年级的吗?叫我詹姆斯,校足球队的主力。”   帕特里奇一巴掌按住了自己的脸颊和眼睛,放弃人生地把头仰过去。詹姆斯还在锲而不舍地伸出手,想和面前这位黑发美人握个手,交个朋友。   晏青扬了扬下巴,回握回去,接着便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詹姆斯,“我可是记得上学期你一半时间都在替补,詹姆斯。”   这话先是让詹姆斯有些不悦,刚想反驳些什么,可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最后表情空白地望着面前这张莫名熟悉的脸,卡顿而小心地问:“...奈哲尔?”   “你认为是谁?”   “噢!”詹姆斯摆出和帕特里奇一样的捂脸姿势,痛苦地哀嚎一声,“奈哲尔我错了,我不要加练!!!”   晏青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安静些。   十分钟之后,两个高大强壮的足球队队员蹲在墙边,苦闷地拿着无酒精饮料啜饮,晏青站在一旁编辑短信,已经有好几拨人过来想和这个以前一直没在学校里见过的“酷女孩”聊聊天,都被帕特里奇和詹姆斯打发走了。   其中还有人不忿地挑衅帕特里奇,拿他现在的女友克拉丽丝来威胁他。   晏青超然世俗地站在一旁,双耳不闻身边事,帕特里奇看了一眼他未变的脸色后,对着挑衅者翻了一个苦闷的白眼。   大礼堂里的顶灯已经全部关闭,室内只开着些壁灯和为了舞会特意安装的迪斯科光球,舞步与人流在流溢的光点间涌动,每一张脸庞都只在光下一闪而逝。挑衅者在完全没有得到晏青的回应后悻悻然又感到无趣地离开了。   帕特里奇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晏青的皮衣上的铆钉让他回过神来,晏青拍了拍他的头发,把手上的短信发送出去后才看向帕特里奇,“怎么了?”   “你不去舞池跳舞吗?”   晏青把目光投向舞池中扭动的人群,“算了。”   “为什么?你瞧不上这样的舞吗?”   “我们决不能用瞧不上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流行文化。”他说,“这样的舞蹈有有一种回归本性之感。”   “野蛮原始?”   “我没这么说。这看起来像是古代时的祭祀舞蹈,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舞者,现在却可以了。”   帕特里奇感到晏青的话里有奇妙的感叹,可他现在脑袋被噪音和灯光照得混乱,就这么错过了。   直到一束光突然照在晏青身上,全场的杂音安静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写到我的奇妙设想了!!!我好鸡冻!!!   写慕柯那本的时候我就想过在番外写晏青当年穿女装的故事,后来没咋写番外就完结了,有点遗憾。现在我终于写到女装部分啦!   晏青穿女装嘛,纯属是走在时尚前沿的先锋达人,啥都想试试这样。   想象当年的红唇大裙摆也一定很好看了呜呜。 第73章   ==================   是来自舞台的追光灯。   校长和老师们把整个场地都留给了这群将要开始新学期的高中生们,连操控舞台灯光的工作人员都由学生担任,负责给额外的表演增添一色色彩。   他们既不专业,也不冷静,舞台上表演着现在的一个节目学校乐队主场抱着电吉他在场边找到他们,让他们把灯光投到角落里的女孩身上时,几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现在,明亮的光柱照在“她”的身上,把影子拉长在一个椭圆形的光圈里,静立修长。   主唱弗莱彻拉过话筒架,先拨了几个音,接着脸上拉出一个笑容,直勾勾地看着他,“女孩,上来!一起唱首歌!”   光柱所经之处的人群分开了,讨论的低语渐渐蔓延,帕特里奇站起来迎着光看了台上的人一眼,俯身在晏青耳边说:“那是学校的一个校园摇滚乐队的主唱,叫弗莱彻,要不我上去和他说清楚?”   “说什么?”晏青其实对刚才的音乐有些许印象和兴趣。   “拒......”   “滚开,帕特里奇,你有你的拉拉队长了!”弗莱彻抓起一旁的鼓槌从舞台上笔直地扔过来。   刹那之间,晏青抓住了将要砸上帕特里奇的脸的鼓槌,按住想要冲上去的帕特里奇的肩膀让他冷静些,接着又抛下他拨开人群朝舞台上走去。   克拉丽丝在中途担忧地拉住了他,晏青用眼神示意没关系,从容自若地踩着三英寸的高跟鞋走上舞台的阶梯,从鼓手那里要来了剩下的另一根鼓槌,坐在了一圈架子鼓前,敲了段节奏试音。   现在的架子鼓形式上和他当年见过的有不少变化,可鼓的演奏内核却永恒不变。   这位主唱浑身金属链条,眼下画着浓郁的烟熏妆,比晏青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划了几个音跟随,“你想唱什么?”   “客随主便。”晏青一笑。   “非常好!”弗莱彻大吼一声,紧接着便是一串轮指进入旋律。   一旁的贝斯手跟着主唱和上了他们常唱的重金属摇滚,紧随其后的就是一串密集连串的鼓点,振奋有力,自然又严密地嵌入了他们的演奏之中。   弗莱彻奋力唱着惊讶地回头望了晏青一眼,他邀请这个风格让他感到喜爱的女孩上台了时没想过她对音乐有如此的激情与才华。   晏青根本没有抬头注意到弗莱彻的目光,几句过后他摸清了这首摇滚曲的旋律节奏,开始顺着自己的心编排起槌下的鼓点,恍若雷鸣震地,使人浑身战栗。弗莱彻也同时加快了弹拨的速度。   台下的高中生们在狂乱快速的曲调中开始了新一轮的群魔乱舞和尖叫呐喊。   连灯光人员也蹦了起来,灯光开始了无规则地旋转和照射,舞台上时而黑暗,时而明亮如昼。   瑞德根据晏青短信的指示好不容易挤进人潮茫茫的大礼堂,就看到这劲爆的场景,他抓过在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帕特里奇,“那是...我的奈哲尔?”   卷发、短裙、皮衣、高跟鞋、跟着重金属敲架子鼓。   这几乎要颠覆晏青留给瑞德的一切认知了。   “是他。”帕特里奇机械地回答,他已经被惊讶到可以接受一切了。晏青每时每刻的行为都超出他的预知范围,帕特里奇只能自我怀疑自己作为普通人类和非正常人类的晏青在大脑构造上是否有所不同。   敲击的空隙间,晏青在一瞥中捕捉到了瑞德的身影,仰面朝那个方向笑着眨了下右眼。   瑞德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放肆无忌的笑是冲着这他来的,心上好像中了一箭,却只能无措地抬手挥了挥。   眼尾上调的眼线和浅色的眼珠让晏青看起来像猫儿一样,可这一笑之后,眼中的光彩却完完全全脱出猫儿的娇俏了,那充斥着的侵占性和攻击性让瑞德想到了豹子、老虎之类肉爪厚实的大型动物。   不,不对,这还不够,他要捕猎,却在捕猎时带着张扬的神色,虎豹这样每日为生存和繁衍挣扎的动物怎么足够描述这样一个人呢?   瑞德不得不在他读过的神话传说中寻找诸如龙一类的带着残暴的玩弄猎物或是人类的生物原型来描述他此刻胸腔中的器官剧烈的跳动。   晏青唇边的笑加深了,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混乱地飞舞,沾着疯狂的情状。一曲酣畅淋漓的演奏结束后,弗莱彻转头还想问再来一曲时,“女孩”已经把鼓槌往他的手里一抛,在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鼓槌时急匆匆地冲下了台,消失在人群之中。   晏青灵活地穿过人群,目光找到瑞德之后往他身上一扑,给了他一个满怀的拥抱之后才放开他,让两人有机会说几句话。   “你的案子忙完了?我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下飞机后我让摩根直接开车送我过来。”瑞德看他还未完全褪去的热烈的笑意,发觉晏青还牵着自己的双手,干脆借着这力道,“我说好了过来接你,还差点以为案子耽搁了会赶不上。你现在还要玩一会吗?”   “玩够了,回家吧!”晏青的笑回到了瑞德熟悉的生机与温和,只是闪亮深沉的眼妆让他的双眸更有一分灵动。   瑞德刚点了点头,就被晏青拉着朝着门跑去,下一刻,追光灯再次落在了帕特里奇面前的空地,冲过来找人的弗莱彻在空地前没刹住脚,一头撞在帕特里奇的身上,接着就被克拉丽丝恶狠狠地推开。   当礼堂外清新凉爽的空气涌入鼻腔时,瑞德出声叫晏青停下,别跑得那么快,让他喘口气。   “你是不是还没有通过FBI的体能测试?”晏青停下拉着瑞德缓缓走了几步,不由得想起了瑞德和最近和他抱怨过的体测补考。   “还没有。”   “在重考之前我陪你跑步。”   瑞德抬头,想说他只是单纯地讨厌运动和长跑,可寂静无人的校园小道上,晚风轻拂月光,一身黑衣黑裙的晏青被笼罩在银白色的月光中,丝绸短裙闪着细光,夜色中他的脸上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渺远出尘。   明明是同一身打扮,却有着与刚才舞台上的疯狂无畏与富有攻击性截然不同。   瑞德突然不想抱怨任何事了,他带着晏青朝大门走去,下定决心:“好,希望我的下次测试能过,否则吉迪恩就要再一次去帮我做特殊报告。”   摩根的车停在校门外,来时瑞德一直坐在副驾上,现在在晏青拉开后座车门后一起上了后排座位。   晏青夸张的装扮引得摩根回头打量他,略笑着说:“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打扮,我都要认不出你来了,奈哲尔。”   “好看吗?”晏青反问。   “当然,美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摩根在合适的分寸之内夸赞道,只要这样的打扮不是同学之间恶意的玩笑,他当然不会对奈哲尔偶尔的游戏有意见。而且,摩根发誓自己的称赞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话,谁能说这样一副灵动冷烈的打扮和面容不美呢?   瑞德摸了摸晏青还带着弧度的卷发,似乎是在用自己的动作对晏青刚刚的提问给出肯定的回答,摩根发动汽车专心驾驶,车内安静下来,晏青顺势靠在瑞德的肩上。   他看了一会车窗外流逝而过霓虹灯的影子,想要闭上眼休息会,刚刚合上眼皮就被瑞德拍醒,“把你的隐形眼镜摘了再睡。”   “镜子...”   瑞德的邮差包里放了不少东西,但唯独没有镜子,他只能先调出手机的摄像功能,帮晏青举着方便他摘眼镜。   晏青凑近镜头把灰色的隐形眼镜片捏出来,露出了原本的在黑暗中也透亮明晰的深棕色眼珠来,在近距离下,瑞德可以清楚地看见虹膜的自然纹路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霓虹灯有一搭没一搭地透过车窗落在晏青的脸上,他的面容时隐时现,眼中的光却在黑暗中长久地明亮着。   瑞德撇开脸,又帮晏青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他看着那将近三英寸的细跟,震惊于刚才晏青竟然还能健步如飞地拉着他跑出礼堂。   晏青在这时终于可以怀抱着瑞德的一只手臂睡一会了。   暗淡的光线下,瑞德无心去看车窗外流逝的光芒,却无意识地注视着晏青的脸,在这时一点点描摹这张脸的轮廓终于能摆脱浓重的妆容对视觉的欺骗,勾勒出原本的皮肤与骨骼的质感与走向。   直到摩根把车停在瑞德家楼下,晏青渐渐清醒过来,瑞德终于能够戳一戳晏青的脸颊而不用担心吵醒他了。   ————   渔夫王的案子结束了,可它的影响却没那么容易被挥散,艾尔最终选择了离开BAU。   渔夫王在她的家里对她开的那一枪让艾尔失去了对家的安全感和对队友的信任,她试着努力重建这种信任,甚至用提前结束了伤假重回工作,可是一切对她来说都不一样了。晏青的法术之内抚平她精神上的疲惫,却永远无法治愈心理上的伤痕。   新加入的组员叫做艾米丽·普兰提斯,是一位智慧大方的女探员,由于从小随外交官母亲在外国生活,精通多门外语和中东文化。   瑞德为艾尔的离开低落了一段时间,但普兰提斯加入后在案件中的专业表现激起了瑞德对阿拉伯语言文化的兴趣。   工作之余,他拉着晏青开始了相关的研究。   瑞德过去习惯了一个人做学习研究,追求知识让他感到充实和快乐,现在有了能够和契地跟上他的速度的晏青,又让他发现了分享与讨论的乐趣,不厌其烦地往家里购买书籍,摩根调侃他的客厅快要被书淹没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BAU前往佐治亚州解决一起连环入室杀人案。   凶手在杀人之前会给拨通911电话报警,在杀人之后留下一段圣经的话语,并把杀戮视频传到网上供网友下载。一开始BAU依据电话录音里的内容认为这是一只由三人组成的杀手小队,行凶者称自己为拉斐尔,相信自己在奉上帝的旨意执行神圣的使命,消灭罪人。   但随着调查的深入,BAU发现事实上并不存在三个凶手,这只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的不同身份幻想,除了主人格托拜亚斯之外,另外的两个人格是他的父亲汉克和天使拉斐尔。托拜亚斯是一个远程电脑服务人员,通过工作之便侵入家庭笔记本电脑掌控受害者家庭的一举一动。   就在JJ和瑞德两人依据线索对相关人员进行例行访问时,正好撞上了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身份的凶手托拜亚斯。   追踪逃跑的托拜亚斯的过程中,JJ和瑞德走散。JJ意外闯进了托拜亚斯的谷仓,与刚刚撕碎了上一个受害者的三条恶犬狭路相逢。在JJ的枪响之后,瑞德失踪了。   ————   这是第二天的晚上。   瑞德只能依靠木板墙缝隙之间透进来的光线判断时间的变化。可是这样的判断非常勉强,在汉克将他绑架囚禁在一间破旧的木屋之后,本身就是瘾\君子托拜亚斯又给他注射了吗\啡酮和迷\幻药的混合物,使瑞德陷入了幻觉和记忆之中。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大脑产生了怀疑,连简单的计时都不敢信任了。 第74章   ==================   木屋中摆着一排电脑和一架摄像机,托拜亚斯通过他们监视他选定的受害者,第一位受害者的笔记本电脑被作为证物带回了警局,也给了托拜亚斯条件隔着屏幕和BAU交流,或者说是让BAU单方面观看汉克虐待瑞德,以及拿枪逼迫瑞德在三位潜在受害者之间选择一位去死的机会。   第二天白天,拉斐尔行动了,他杀死了选定的受害者后回到木屋中,查看视频传上网络之后网友们的评论。他急切地希望人类被消灭罪人的天使的力量震慑,从而认识到自身的罪孽。   而斯潘塞·瑞德,他眼里的能够看穿人心的恶魔,会在承认自己的罪行后被他处决,拉斐尔要亲口听到他认罪。   可是BAU的技术员警告网友们这个视频是一个病毒,切断了视频在网络上的传播。   这让汉克愤怒抓狂,“他们在阻止我的信息!!!”   “我没法控制他们要做什么,我不和他们在一起,我和你在一起。”瑞德颤抖无力地说。   “真的吗?”汉克不屑地播放了电脑上的一段录像,这是吉迪恩在瑞德被迫选择了受害人之后通过托拜亚斯监视警局的摄像头对他说的话,那时拉斐尔已经离开木屋前往杀人现场,瑞德以为汉克不会知道这段录像的存在。   “瑞德,如果你在看,你对此没有责任,你明白吗?他歪曲了神谕以证明谋杀的正义性,你比他要坚强,他打不垮你。”   短短的一段话让汉克愤怒的关闭了所有显示器,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下来,只有头顶的一只灯泡勉强提供着亮光,当汉克站在走回瑞德面前是,被捆绑在椅子上的瑞德在一片阴影中感到透进骨髓中的寒冷。   汉克的表情冷静了下来,语气却愈发轻蔑,俯视着发抖的瑞德,“你觉得你能打垮我?”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瑞德闭眼辩解。   “你这个骗子!!”   瑞德眼神的躲闪让汉克发现了他手臂内侧针头注射后留下的痕迹,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没用的靠迷\幻药逃避现实的儿子托拜亚斯,气急败坏,“你简直和我的儿子一样可悲!”   他打开了链接BAU的摄像头,面对瑞德,“一切都该结束了,现在,忏悔你的罪过。”   一拳落在瑞德的颧骨上,带着之前绑架时就留在瑞德额角伤口的血迹。   “忏悔!”   “我什么也没做。”瑞德几乎带着哭腔说,药效过后他感到身体发冷,全身颤抖无力,精神紧绷。   又一拳落下来。   “托拜亚斯,帮帮我。”托拜亚斯还保留着一丝良知,在拉斐尔和汉克不占主导的时间里,是托拜亚斯在照顾着瑞德,瑞德连这样渺茫的希望都不放过了。   “他帮不了你,他很懦弱。”   在电脑的另一头看着这一幕的加西亚不忍地握紧了吉迪恩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加西亚向来是留在匡提科的办公室进行技术支持,可是这一次为了破解托拜亚斯的电脑,她也来到了现场,眼前充斥的却全是这样残忍的画面。   屏幕里,汉克一巴掌扇在瑞德的脸上,他的头被打歪到一边,大喘着气,长久地说不出话来。   “忏悔你的罪恶吧。”汉克抓着瑞德的头发在他的耳边说完最后一句,接着就把瑞德连人带椅子打倒在地。   瑞德无助地倒在地上,绳索限制了他的行动,不知道是头部撞击还是其他原因,他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加西亚抽了一口气无助自己的嘴,感到自己在和屏幕里的人一起发抖,“天呐,他在杀死他!”   缺氧的状态让瑞德头脑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却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身上伤口的疼痛,这样的认识快要让他绝望了。   “啊!”加西亚尖叫一声。   忽然之间,屏幕上失去了瑞德的画面,可她没看到托拜亚斯关上摄像头的动作!   “怎么回事?”吉迪恩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加西亚开始敲击键盘检查,“可能是对方的技术问题,我马上检查。”   摄像机的工作灯光和几台电脑运转的主机灯光熄灭了,汉克抬头,头顶的吊灯闪了几下后变为黑暗,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恶魔,这就是你的力量吗?”汉克凭着记忆看向瑞德的方向,他没想到这只恶魔还有能力反抗,这更加坚定了即使瑞德还没认罪,他也要杀死这个罪人的想法。   可下一刻,在汉克给他的转轮手\枪填上子弹的前一秒,大门突然被一脚踹飞,寒冷的夜风和月光猛然灌进屋内,汉克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举起摔在墙上,五脏六腑都震痛。   接着,不等他从墙上摔下来,破碎的木门留下的碎木板插入了汉克的腹部,他看着门口的背着月光的未知身影发出一声惨叫,“恶魔!罪人!”   晏青把碍事的人踢开,快步走到瑞德身边蹲下,捧住他的脸用灵力平复了他的伤势,把他从近乎休克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瑞德的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呢喃,晏青心疼到痛,而汉克竟还强撑着摸到自己的□□朝灵力光亮的方向开了一枪,旋转飞射子弹在半途就被凶猛的灵力粉碎。   心疼在这时转为了怒火,晏青连灵力法术都顾不上用了,拿起一旁的铁铲就砸到汉克的脑袋上,连续几下直到汉克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位置。   他把铁铲扔到一旁,深呼吸一口后返回去解开了绑住瑞德的绳索,轻柔地把他抱起来,走出这间令人生厌的逼仄木屋。   怀中的瑞德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唯一的热量的来源。   晏青暂时在木屋外的一圈墓碑之中停了下来,找出了一件披风披在瑞德身上,身上压过来的重量和温暖让瑞德舒展开了眉头,但身上的伤痛仍让他双唇紧抿,手指抓紧了晏青的肩。   晏青赶到这里是之前留给瑞德的玉石手链检测到了瑞德的生命在衰弱,给他发出了信号。由于职业原因,瑞德在出外勤的过程中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晏青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顾到他,可他绝不能在瑞德的的生命受到威胁时还置之度外。   他在收到信号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把人救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想好该如何安置瑞德。把瑞德直接拐回洞府,再不放回来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晏青晃晃脑袋把它赶走。   瑞德隔着披风蹭了蹭晏青的脖子,晏青叹了口气,亲亲他的额头后带着他瞬移离开。   ————   “长官,画面回来了!”加西亚一通操作之后没有找到画面熄灭的原因,几分钟之后画面自动恢复。   “瑞德呢?”在画面消失的时间里吉迪恩把所有组员都叫了过来。   “消失了...”加西亚喃喃道。   组员们也看清了画面中的变化,摄像机似乎摔在了地上,正对着空洞洞的门和昏靠在墙边的托拜亚斯,他的腹部被一块断裂的木板竖叉而过,脑袋上还有血迹浓重的伤口,凶器铁铲被随手扔在一旁。   可是被绑在椅子上的瑞德不见了。   “加西亚,把门外的景象放大。”霍奇强迫自己从强烈的情绪中镇定下来。   “好的。”加西亚还没从刚才瑞德被虐待的景象里回过神来,连俏皮话都忘光了,她把图像放大,又用自制的软件将画面处理清晰。   “这是一个墓地。”霍奇指出门外夜色中耸立的沉默的墓碑们。   “等等,”普兰提斯意识到了线索,“凶手最近一次在受害人家中上传视频是多久?”   “九点二十三分。”加西亚给出了最准确的数据。   “死亡时间是什么?”   “给911电话是九点零四分,谋杀一定是发生在那之后。”霍奇回答。   “期间只有十九分钟。”   “发布这个视频需要多长时间?”摩根问。   “两到三分钟。”加西亚依照自己的经验和视频大小回答。   “在居民区一小时最多跑六十公里,也就是说托拜亚斯的位置距离谋杀地点只有十七公里。”   加西亚立刻在谋杀地点周围圈出了一个半径为十七公里的圆形范围。   “查找区域内的墓地。”   “马歇尔帕里什!这里有一个墓地!”   “我们立刻过去。”   ————   晏青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瑞德送回了当地警局,给BAU准备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桌的档案资料和写满线索的白板。   他把瑞德放在一张带靠背和扶手的椅子上,快要滑落的披风被他拉上来裹严实了瑞德。瑞德的大衣不知道被托拜亚斯扔到哪里去了,晏青可不希望瑞德着凉发烧。   走之前,晏青弯下腰理了理瑞德乱糟糟的头发,看他安心睡过去,这才打开了办公室的灯,从窗口翻了出去。   在办公室外值班的警员走到墙角的咖啡机旁想要续一杯咖啡,低头时却看见有光从拉下的百叶窗的缝隙里撒在走廊的地面上,在他的印象中使用这件办公室的BAU小组为了破解凶手电脑里的信息把办公地点搬到托拜亚斯的家里,难道是走得时候忘记关灯了?   警员不确定地想着,走过去打算把灯关上,他推开门,看见的不只是明亮空旷的办公室,还有一个昏睡在座椅上的FBI探员!   警员记得这个年轻的探员是BAU的一员,一起出外勤去调查连环杀手的案子,现在他却昏倒在办公室里,额侧有凝固的血迹!   警员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刚刚接满的咖啡撒了一地,他立刻按下对讲机,“快叫救护车来警局,有一个探员受伤了!通知那些FBI,失踪的瑞德博士在这里!” 第75章   ==================   瑞德是在医院的急诊室里醒来的,JJ和摩根就守在他的床边。他看着天花板和白炽灯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恢复了清明后被摩根扶着慢慢坐了起来。   “瑞德,你感觉怎么样?”摩根关切地问。   “我...”瑞德抬手想摸摸额头上的伤口,在触碰到纱布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医院,医生处理好了所有伤口,“没事了。”   “那就好,医生说都是外伤,额头的伤口也不深,花一段时间等身体自己恢复就好。”摩根松了口气。   实际上,除了额头上的伤之外,瑞德感觉连脚上的抽伤都不再疼痛了。   “JJ,我们分开之后我听到你那边传来了枪声,你还好吗?”瑞德第一时间问。   “几只疯狗而已,”JJ浅笑安慰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见一具被疯狗撕碎的尸体和眼冒红光的狗冲上来的情景有多可怕,“我开了几枪打死了。”   瑞德低着头回应了几声,摩根拍拍他的肩,“怎么了?”   “我只是,我以为醒过来之后会看见晏青。”   “我们还在佐治亚州,”摩根只能这么回答,“离华盛顿几千公里。专机一早起飞,你很快就会见到他,我们还没把这次的案件情况告诉他,你回去想想看要不要给他说。”   瑞德沉默点头,摩根见状,准备问些更深入的问题,“babykid,你看见是谁把你救出来的吗?”   瑞德抬头,“我记得汉克打开了摄像机,没有留下录像吗?”   “当时那片区域断电了,加西亚没有看到录像,等电力恢复,摄像机恢复后你已经被救走了,木屋里只剩下托拜亚斯。”   “托拜亚斯怎么样了?”瑞德追问。   “他...”摩根抬了抬眉毛,“医生把他救回来了,没死,但是脊椎受损,头部还有严重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医生说如果他不愿意也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瑞德,实际上我们大概知道是谁把你救了出来。”   其实瑞德对于那个人有着隐隐约约的记忆,可他无法将他和自己的幻觉分辨,加上种种不合理之处,他不得不把那完全当做自己的幻觉了。他想听听摩根的说法。   “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义警杀手。”摩根表情严肃地说,“造成托拜亚斯头部伤口的是一把铁铲,我们在铁铲上提取到了他的指纹,和之前的案子里找到的指纹符合。”   “他救了我。”   “也几乎杀死了托拜亚斯。”   瑞德没说话,摩根也能明白瑞德现在心里的纠结,从侧写经验上来说,这可能代表着这位义警在失控的边缘,可对于瑞德来说,义警在最危急的时刻拯救了他,瑞德难免在不同的视角之间辗转。   瑞德又无言了一会,想起一件事,“你们在哪里找到的我?”   “义警把你送到了警局,我们的办公室。但是警局的摄像头什么也没拍下,他是翻窗进来的。”   “但我们的办公室在三楼。”   “没错,他能背着你爬上三楼,那么他能用一块木板几乎切断托拜亚斯的脊椎也就不奇怪了。”   “他是抱着我上来的。”瑞德小声说。   摩根没听清这话,继续道:“警员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还盖着一件披风,已经作为证物送到匡提科实验室检测了。不过,瑞德你知道吗?普兰提斯认为那是一张白狐狐皮做的披风,从品相上来看,市价几十万。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这是个强壮又有钱的家伙。”   瑞德不置可否。   ————   瑞德回到家时是早上十点,他把行李袋随手放在玄关的墙角,扫到沙发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了一个人的背影,没有准备的瑞德被吓了一跳,正在他平复心跳的几秒钟内,沙发上的人转过了头。   “斯潘塞...”晏青柔声叫他的名字。   “我以为这个时间你该去上学?”   瑞德走了几步,在距离沙发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   晏青趴在沙发背上看他,“我让贝克帮我请假了,没关系的。”   “所以他知道...”   “我担心你,想等你回来,只是没想到BAU的专机飞得这么慢。”   减少不必要的登机程序后,BAU的专机已经比普通客机快了一个小时。   晏青见瑞德闭口不语,朝他伸出一只手,等待着。瑞德和晏青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手递过去,让晏青把他牵到了沙发上坐下。   “昨天晚上,是你吗?”瑞德觉得自己必须意志坚定地立刻向晏青提出问题,否则他很有可能被晏青的花言巧语引到别的地方去而忘记这件最为重要的事。   出乎瑞德意料的,晏青非常自然地承认了,“是我。”   自然到瑞德不知道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他盯着晏青的双眼,大脑空白了一会才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关于昨晚模糊的记忆中,只有那个近似晏青的身影和不知如何插入托拜亚斯身体的木板,还有他抱起他时月光映照下的下颌角。   晏青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凑近瑞德的脸,把他额边用胶布固定的纱布轻轻摘下放在一边,纱布上的晕成一团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棕褐色。瑞德感觉到晏青微凉的手指靠在他的伤口上,一阵温热的触感之后,晏青让他摸一摸原本伤口的地方。   一切都已恢复如初。   瑞德看着自己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摸到的手指发愣。   晏青看他像松鼠一样茫然的样子竟觉得可爱,伸手捧住了瑞德的脸,四目相对,“斯潘塞,世界上不只是存在科学。”   “我知道,”瑞德点点头,“除了科学之外,还有其他诸如移情、想象、直觉、启示或诉诸权威等方法来认识世界。实际上对于科学的反思和批判从来没有停止过,首先就在于科学的手法是建诸于经验世界,科学方法所称的可被反复验证的也只是经验命题。在经验主义之外,仍有科学所无法到达的地点,科学只是通往事实的路径之一。   “还有人批评,科学是一种话语,或者说是世界上最具特权和权力的西方男性的自我呈现,因而科学也就成为他们执行权力的工具(schiebinger,2001)。在实践中,科学的方法具有侵入性和破坏性,科学将控制和权力凌驾于自然之上,而不是发现自然并适应自然。科学为□□的恶魔效力,就像人类学一样,享受着西方文化肆虐全球的结果(shiva,1989)。”   “斯潘塞,我不是...这不是一个哲学世界观的讨论,”晏青说着,瑞德皱眉的神色让他的感到些许不安无措,即使他早料到瑞德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一切,可是瑞德提出问题,晏青就一定会回答,“好吧,我们也可以当它是,毕竟相对论的提出——虽然将它验证为事实的时间晚于它被提出的时间,同样是一场强力的哲学动荡。   “我暂时不能用科学的语言来解释这一切,但科学在某种意义上是值得相信的,或许有一天可以解释...”   “你不是人这件事?”   晏青张了张嘴,瑞德连带着他最重视和依赖的科学都开始批判了,最后却引到了这样一个直接而不算友好的问题上,“我当然是人类,只是能够调动某些不属于当下人类使用的常规或非常规能源的能量罢了。”   晏青尝试着平和中正的同瑞德交谈,比起单纯的答案,瑞德显然需要一些心理上的安抚与调整。   “这是魔力吗?”   “我称之为‘灵力’,它们来源于天地之间的‘灵气’。”晏青给出了两个词语的中文发音,对于瑞德,他不能仅仅是给出一个模糊的概念,他知道小博士一定会不断追问到底。   晏青放平一只手,手心凝聚起一团散着白光的灵力。   “它有颜色?”瑞德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这团灵力,微弱的好奇浮现在刚回家质问晏青时的那副略带不满和懊恼的表情。晏青不知道该为瑞德这样的容易满足感到开心还是担忧。   “大多灵力是白色的,但也会有例外,而灵气总是无色。”   瑞德按着下巴思考,“假如说灵力是一种会发光有颜色的能量,那么其中是否涉及到分子能级跃迁的某些颜色变化?”   “这不好说。”晏青说,“灵气的不同颜色主要是对于属性的区分——不是物理学意义上的属性。”   “金木水火土?”瑞德想起在唐人街见过的说法。   “可以这么说,但不全是。”   “这真神奇。你在控制它,那么你,作为一个通过神经中枢系统控制行动的人类,在控制灵气转化为灵力的过程中是在进行原子层面的操作吗?根据描述来看,这很像是一种激发过程。”   晏青仔细感受了一下收放灵力的过程,并给瑞德解答,瑞德对于晏青口中仅仅是依靠意识想法来控制灵力的答案有些失落,他以为人类的大脑可以走向更精细的地步。   “那么魔力呢?世界上存在巫师吗?”   “欧洲有许多,”晏青回忆道,“殖民时代开始后,美洲也有许多巫师涌入,但他们的确不属于人类群体。他们天生体中就有魔力流转,和灵力有很大区别。”   “上帝真正存在吗?”   “或许,我也没见过。”   这个问题让瑞德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偏离了最初提问的初衷,晏青并不是他探究另一种能量的解答机器,除了晏青的能力与身份之外,瑞德心中还有一个亟待解答的疑问。   “你是...义警杀手吗?”   “什么?”晏青不解,他为什么会突然被冠上杀手的名头,他以为他已经安抚好了瑞德,瑞德的快速接受让他惊讶又惊喜。   “蒙大拿的布朗、加利福尼亚的玛格还有这一次的托拜亚斯,他们和你有关吗?” 第76章   ==================   “蒙大拿的布朗、加利福尼亚的玛格还有这一次的托拜亚斯,他们和你有关吗?”   晏青花了一些时间才把这些名字和记忆里的面容身份对上,诚实地回答了瑞德的问题,“我在你们办案的时候隐身跟在你们身边,但有着更广阔的视角,足够我先一步找到凶手。我不知道该如何告知你们,只能及时抓住他们扔到警局门前。”   “好吧,可是他们...”瑞德把晏青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脸颊上拿下来,用自己的手握住,“你的行为攻击性过强了。”   “他自身的行为让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能够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吗?”   “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好。”瑞德收下晏青的承诺,多亏了晏青在瑞德心中一贯的可靠形象,“还有些事情。”   “问吧,斯潘塞,我没什么不能回答的。”晏青盘腿靠在沙发上,一副将要开启座谈会的模样,他又拉过瑞德的左手,就这他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你还能再问一个小时,然后我准备午饭,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好好休息。”   瑞德连忙在心中规划好自己接下来的问题构架,先从一个简单但让他非常在意的问题开始,“红谷中学的文学老师加拉特·贝克是你的同类吗?”   “他不是人类,会一些魔法,很享受现在的作为文学老师和畅销书作家的生活。我们知道彼此的身份。”   “也就是说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像你一样的人,也有着许多不同的超自然力量。”   “数量上说不算少,但就和普通人的比例上来说,几乎可以将我们的人数忽略不计,当下早已不是属于超自然力量的时代了。”   瑞德没有从晏青的表情上找出诸如失望、惋惜一类的情绪,他只是在阳光下沉静地给出回复,“难道没有人想要回到那样的时代吗?”   “或许有,但从能力上讲绝无可能。”   这稍微解决了瑞德的一些疑惑,他就此追问,“你们中的某些人有没有像是进行对电力的科学研究一样系统地研究过灵力或是魔力。”   “有不少。但是这两种能量变幻多端,我读过的那些书都只是具有一定的参考性,在科学性上略有不足。”   “你们也试着用科学解释魔法。”   “历史的潮流不可阻挡,”晏青回答,“其实我原以为这些事情对你来说会难以接受,我甚至想过你会不会就此把我赶出去。”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呢?”瑞德的反问让晏青有些惊讶,这相对于平常的瑞德多了几分尖锐,很快,晏青意识到瑞德的精神还停留在一种案件结束之后的疲惫状态,一连串的打击、惊吓过后人总是很难立刻将心理从原来的状态中脱出,而瑞德此刻还得掩饰住自己的疲倦与无力和晏青对话。   瑞德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对于晏青的说法的迅速接受、拿出对于他最相信的科学的质疑观点的行为都暗示着他濒临抓狂的心理状态。   “我会穿墙回来,然后抹掉你的记忆,我们重新开始一遍现在的话题,看看你是否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真的要抹掉我的记忆?”瑞德有些敏感。   晏青笑着摇头,“只是个玩笑。一个人的特性大都由他独特的记忆塑造,我喜欢的是眼前的这个斯潘塞·瑞德,不是抹去记忆之后重新被塑造的瑞德。”   “忘记记忆会有影响吗?你失忆时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在晏青说了这么多关于超自然世界的信息之后还不能确定心中关于晏青早就恢复了记忆的猜想的话,那他就可以收拾桌子滚回大学重修心理学,真正失忆时的晏青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大清,又怎么能有如此详细的关于另一个世界观的印象。   瑞德之前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依然形成的认知却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他简直要对自己感到懊恼了。   “你觉得没有不同吗?”晏青贴近了,“我自己感到总有些不同。”   他亲了亲瑞德的鼻头,“我刚才说错了,你不能再谈一个小时。你的心已经很疲倦了,再聊下去只会增加更多无谓的负担。收拾一下,去睡一会,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起都会好起来。”   瑞德的眼白依然蔓延着红血丝,下一个吻又落在他的眼角,瑞德微张着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接着就被晏青趁着这空隙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这是什么?”瑞德感觉到有一颗丸子在口中划开,冰冷中带着一丝甜味。   “辟谷丹,我担心在睡着时你会饿。”   “噢......”瑞德不再去想在人际交往中他在这时该做什么了,他不擅长那个,晏青可以轻易的看出他的疲倦与尖锐。可这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要为此而无地自容吗?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瑞德环臂抱住晏青,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任由自己控制不住表情闭目皱眉,抓紧了晏青的手臂,怀中温暖安心又充实的触感蔓延到了他的心脏。   无论晏青到底是掌握着怎样力量的人,在这一刻,瑞德都觉得自己把晏青带回来的选择没有错,他受够了下班回家空荡荡的客厅和卧房了,晏青的出现足以填补一切缺憾。   晏青任由瑞德抱住自己,手搭在他的发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思绪随着这动作逐渐放空了。   在感觉到他睡着后又施了一个除尘术给他,接着把瑞德抱到卧室去。   他没有在为瑞德盖上被子之后就匆匆离开,晏青端详了一会瑞德的睡颜,用五指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瑞德的床边,又拿了一本书,就像瑞德在过去的雷雨夜陪在他的床边那样,寂静地看着太阳东升西落,接着又有月亮走过一个来回。   在第一缕阳光划破云层照进来之前,晏青起身去把遮光窗帘拉紧,使得阳光不会顺着空隙照进来打扰到瑞德休息。霍奇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时,他第一时间给开始振动的手机施了一个隔音咒,自己接过电话告诉霍奇瑞德还在睡。   霍奇很干脆地给瑞德放了假,又嘱咐晏青照顾好他。   接着,晏青又默默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昨天拿出来的瑞德的早餐读物《战争与和平》已经看完被放在一边,他注视着瑞德,感到心中一片宁静。   瑞德醒来时,先是意识迷蒙地在床头摸索着手机或是时钟,室内昏暗的光线让他无法准确判断时间,晏青立刻把手机递给了他。   瑞德看了一眼时间后,躺在床上用胳膊压住眼睛,叹了口气,“我睡了快二十个小时?”   “嗯,”晏青接着回答,“霍奇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今天可以休假,我也不去学校,贝克会帮我请假。”   “你经常干这种事?让贝克帮你请假然后不去上学?”   “当然不会,可我的心告诉我,我现在得留在这里。”   “唔。”瑞德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就着拉上窗帘后室内棕褐色的光线看着眼中微微带笑的晏青,朝他伸出一只手,晏青便顺从地坐到了床边。   他只是拉住了晏青的一只手,晏青却在坐到他身边时用双手裹住他的手掌,触感干燥温凉细腻。   “我们昨天的讨论还没有结束。”   晏青的眼神晃了晃,“是你要把我赶出去那一段?”   “我没有这么说。”瑞德立刻反驳,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晏青的话语圈套,可他在激动平静以后思索了一会,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不离开?在布兰诺福利院的火灾后你就恢复了记忆,对吗?”   瑞德终于把记忆中细节的线索一点点地串联了起来。   “我想要留在这儿,在你身边。”   “只是这样吗?”   “我的心让我这么做,那就不再需要其他理由了。”   瑞德有一丝怀疑,但这一点怀疑没有留存太久就烟消云散了,因为即使抛去心和情感,在实际利益上,BAU和瑞德并不能给予晏青更多的东西,反而是晏青抓了不少凶手,还在危急之时救出了他。   瑞德并不怀疑,按照晏青的特殊能力和处世方式,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得到比瑞德所能给出的多得多的物质收获。   可是心灵是最不稳定的存在,瑞德有那么一瞬间被晏青的话语鼓舞,又不得不为他担心。   “那你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我只有你。”   ————   “小白龙,委屈不?”玄英背着手在赵寒藏身后踱步,脸上笑嘻嘻的。   赵寒藏扶额。   今天早上,由于晏青留在修安部的炼剑炉出了些问题,玄英拉着赵寒藏去找人,以免这炼剑炉不明原因地爆炸还带着整个北美分部的建筑一起垮塌。   如果只是赵寒藏和李归去找人,那大概率是会礼貌认真地敲门,等待房主回应。但对玄英老道就没这么多估计了,他直接打算从窗户进去把晏青抓出来。   然后就听到了一段晏季叠真情发言。   赵寒藏看见里边的斯潘塞·瑞德,连忙拉住想要踹玻璃的玄英,给晏青穿了密信后在深夜才重新找回来。晏青一直等到瑞德睡着才跟着他们前往修安部。   此刻,晏青正在单独的实验室中为炼剑炉加固阵法,留下赵寒藏和玄英在观察室□□处一室,透过特制的琉璃视镜看着晏青在炉边忙碌。   玄英放荡任性的话语总让赵寒藏感到头疼。   “唉,跟了那么多年,顷刻却道‘I have no family’,”玄英连英文都模仿上了,“小白龙啊,你阿耶不要你啦。”   扶额已经不能抑制赵寒藏反驳的冲动了,“我他妈又不是晏季叠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啊哈哈哈   关于更新,因为星期二我事比较多,一般来讲不更,平时都会更。   好久没有这么勤快过了。 第77章   ==================   “我他妈又不是晏季叠生的!”   “我既不是龙也不姓赵,你当然不是我生的。”晏青在这时走了出来,意外听到二人的对话,先是对事情经过不明所以地解答了两人似乎存在的疑惑,又目视赵寒藏,“君子讷言敏行,辞达而已。”   赵寒藏深呼吸,拱手,“是子皞失态。”   晏青抬手让他起身。   玄英摇头叹气,“晏四儿啊,养子何以如此?你当同他讲清楚,他算什么,那个博士又算什么。不然赵子皞哪有什么讷言敏行,不过是把所欲言之物深埋于心罢了。”   “你是说那句话吗?”晏青望向赵寒藏。   “先生,这逾矩了。”   “算不得,”晏青一笑,“更逾矩的你也做过,怎么今日这样拘束。想听我讲么?”   “先生...”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样吞吞吐吐,想听便说。”   “我想知道。”   晏青笑着点头,先是扔给了玄英一句,“此处无与尔,滚吧。”   “啧啧,君子讷言敏行,辞达而已。”玄英满脸世道不再的心痛表情,夸张地捶胸顿足走出了房间。   在门锁落稳一声后,晏青先是打量了一番实验室内色调偏冷的各种白色内饰,轻挥袖扫,将两人所处的环境变作一座古意内室。   晏青在竹几旁盘膝而坐,示意赵寒藏也过来。   在他又变幻出一副青瓷茶具向浅杯中注水时,赵寒藏也端正跪坐于他的对面,接过了晏青推来的茶盏。   还未等赵寒藏饮尽盏中温茶,晏青已然开口,“子皞,你的心性确然成熟许多。”   他即刻放下茶盏,正襟坐坐。   晏青的笑中有些无奈,“几个月前见你我便如此发觉,自那之后,我开始思考,这是西装装束之过,还是说百来年没见你的身量面庞又长了些,又或是父母老了便觉得子女如山般挺立起来了。”   赵寒藏抿唇。   晏青仰头呼了口气,眼神向着窗外高空游了游,继续道,“后来我又想,我总不会老呀,难不成是我这幅更年轻的容貌身量的缘故么?”   “你觉得是如何呢?”   “您...的确跳脱许多。”   晏青晃了晃头,未梳理的发丝散在肩上,“我向来如此,有了你才不同。”他忽的话锋一转,“修安部的工作不易做吧,那些挂在北美分部名下的老怪物哪一个资历不超出你。”   “修安部部门设计时刻意限制了最高管理层的实力范围,管理之人就是来管理的。”赵寒藏如此解释。   “自随去。”晏青仰面吞茶,“你不仅管那些人,还要管着不少小辈些,不是容易差事。若那时我在,恐怕会替你回绝了。可你接了,接回来的是什么?”   “烂摊子?”赵寒藏试着顺着晏青的想法说。   “责任呀。”晏青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像敲西瓜一样敲了敲赵寒藏的脑袋,把他的脖子敲得一缩,“先妣将你托付与我,与之亦同。要教好你这顽皮孩子,我若是不撑出一副规行矩步,沉静若台之态,你可还听我的?”   “听的。”赵寒藏的语气里似乎有点委屈,“您是说,当年您也想要回绝吗?”   “我有选择吗?”晏青让赵寒藏与他对视,“那天道给我拉姻缘我且能逃,教养你却是怎么都逃不了的缘分。不必待我为师为父,只是记得,我养大你,你的举动或好或坏当有我来担责,必要时听听我的劝告,需要时也唤我一声。”   “那你我...”   “天地君亲师哪个都描不出绘不来这事,你且称这做‘晏季叠与赵子皞’之情吧。”   赵寒藏似乎有些被说服了,静立在原处颔首思考着什么,晏青便撤了幻境离开实验室留他自己说服自己。   玄英见晏青的背影走出大门,又摸进实验室把赵寒藏敲醒,“你们孤儿寡母和解啦?”   “你说什么?”赵寒藏皱眉,他没太听清玄英那含糊又带着浓重口音的古语。   “嗨,无事,无事,看来是说通了。”   赵寒藏沉思了一会,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步骤,“我忘了问先生对斯潘塞·瑞德的想法了。”   “都红鸾星动了,还会有什么?”玄英肯定道。   晏青在庄园中的花圃旁意外遇上了柳甫。   “更深露重却是花月夜。”他从玫瑰苗圃之间的水波石小道上缓缓走过来,大袖上沾着花香的水汽,“又见一面,季叠。”   “你也来此处?”晏青停步,心情舒畅地说。   “前日一别,我听了你的讲法来修安部做一个注册。又听他们讲这庄园原由你购置,便想着这花园是否也有你的些许指点之处。”   “是当年的名匠操刀,我可不敢冒领。”   “鲁地的重瓣大红玫瑰,想来是由你引种。”   “何以见得?”   柳甫的手拂过开得旺盛的玫瑰丛,从中掐下一朵来,“开得艳烈,像你。”   “柳甫啊,柳甫,”晏青喟然,“我引你为知己,今日你竟然要拆穿说你全然不懂我?谁能说我像玫瑰?”   “等风一吹,雨一打,月光再落下,便是十分的肖似了。”柳甫笑道,手中的玫瑰被随心掰碎,月下风吹四散,好不漂亮,“你半夜来寻赵部长?”   “说些情感事,毕竟养儿不易。”   “我倒见你乐在其中,赵子皞也是,慕柯也是,说来你还没给他取字?”   “许久未见了,或许某日有机会吧。千年前,谁想得到我箸苹生竟终日思索如何养孩子?”   “哈哈,这也别有风趣。”柳甫随他一笑,又问道,“你炼得剑如何了?”   “你也晓得我炼剑了?”晏青略有些奇怪,他只是把炼剑炉留给玄英看守,可没让人昭告天下他在炼剑。   “前几日里实验室那几层灵气凶猛集聚,有些人还猜是什么古兵神器要被实验室里那些热衷求索的研究员分拆了,我一问玄英道人,才知道是你在炼剑。不过,这异象猛烈,可需一助?”   晏青听那生疏的称谓才恍然发觉柳甫和玄英岁数或不差几分,却不怎么熟识,或者说,晏青不记得柳甫是否有与何人熟识过,他似乎总孤身来去,无甚交友。   “差一味料稳炉,倒也不算大事,多看着些便好。”   “陨石与神火炼不好属实浪费了。”柳甫谆谆道。   “总归是捡来的,得之我运,失之也运。”   柳甫的目光在温和平静中透露出些许难以再遮掩的无奈,“我有吉光一片羽,尚可为之。”   ————   瑞德料到回到BAU工作后,组员们不会放过关于义警杀手的问题。   只是现在大家的重点被这一次的事故引到了义警杀手出现的目的上来,他究竟是为了惩罚凶手,还是说是为了瑞德?经历了渔夫王案件后,BAU不得不考虑有unsub针对组员的特殊情况。   “你确认你没有看见义警杀手的脸吗?”霍奇再一次向瑞德确认,后者正坐在霍奇办公桌的对面,局促不安地抱着手臂。   “我以为他来之前的情况都被托拜亚斯的摄像机录下来了,”瑞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处在昏迷状态。”   霍奇又注视了瑞德一会,在瑞德拒绝给出任何回应后,继续下一个问题,“实验室完成了对他留下的披风的化验,确认是白狐的皮毛,但用来缝制的丝线的材质还没有确认,实验室说那可能是一种未知材质。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瑞德皱眉盯着自己的手指,“很暖和...很难想象他居然会随身携带一件披风,不过他出现在那里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了。”   “技术员尝试着寻找披风的制造商,和匡提科有合作的几个制造商表示那更像是手工定制产品。”   “说不定他是山里的猎人,自己做了一张狐皮披风呢……我是说,我没有‘看见’过他。”瑞德抬头和霍奇对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我带进警局的。”   “好吧,瑞德。他能够在你被凶手绑架之后先于我们找到你,我和吉迪恩担心他的最终意图。你最近有感觉到被人跟踪吗?”   “...没有,我像往常一样做我的工作,这不好吗?”   在结束谈话后,瑞德斜挎着他的邮差包从霍奇的办公室推门出来,碰上了手里拿着文件和咖啡的摩根。   “hey,kid,”摩根上下打量他神色匆匆的样子,“霍奇和你谈完了?”   “嗯,”瑞德随便地点点头。   摩根还是不太放心,“瑞德,你通过了心理评估,但我们都明白那些套路,如果你想要通过从来不是难事,可是你真的缓过劲来了吗?霍奇怎么说?”   “我没事,这不会影响到我工作。霍奇也只是和我谈了谈义警杀手的事。”   摩根不太认同瑞德的说法,霍奇恐怕是想从瑞德对义警杀手的评价里找出些什么来,可瑞德现在这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他怀疑霍奇得到了多少有用信息,这是对义警来说,可如果是关于瑞德的情况,他这几天的表情语气实在是透露出太多问题了。   “你要走了?”摩根发觉瑞德这几天不复过去下班后也会留在办公室把所有文件工作处理完的习惯,一到下班时间,他就会急匆匆地离开匡提科。   “对,我去学校接晏青。”   “他今年十七岁了,不是个七岁的小孩,”摩根抬眉笑,希望能抹去瑞德的面无表情,“而且,今天我们下班还算早,可是中学应该早就放学了。”   “他有社团活动,我们说好了等着我去接他。”瑞德咬着嘴唇又补充道,“这和他是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没有关系,摩根,我在托拜亚斯的木屋里时,也希望有一个人能找到我。”   而先找到瑞德的人是义警。   霍奇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摩根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内心却警觉,瑞德一直说着他没有看见义警的外貌,即使暂且假定瑞德没有因为某些原因对他们说谎,瑞德也已经对这个没有露过面的危险形象产生了某种依赖了。   “瑞德...”摩根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他肯定地猜想,如果在这时贬损义警一定会激起瑞德的言语反击,可他也决不能对义警的行为作出任何肯定,“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学校只允许家长进入。”瑞德严肃道,“这是我的事。”   晏青救了他这件事或是关于他的身份的事都是他们俩之间的事,瑞德不愿意和别人多谈。   “明白,我在学校外面等着,你没开车过来,这样方便些。”   瑞德鼓着脸,没法拒绝摩根强行合理的安排。   --------------------   作者有话要说:   剧里瑞德被救出了之后状态不对了好久,这里嘛也还是会有类似的状态,但那就是晏青要担心的事了。   还有,谈恋爱这事啊,两个人都不开口,不挑明,情感就始终处在一种比较复杂的状态中。 第78章   ==================   红谷中学   瑞德在模型社的活动教室里找到了晏青,社团活动的学生们这几天已经认识了晏青的这位在FBI工作的监护人,和他小声打过招呼后不再打扰他和晏青。   晏青正坐在车床边加工金属零件,在得知他的超自然能力之后,瑞德觉得这一幕实在有些魔幻而奇妙。晏青感觉到瑞德站在他的身后,不过手上精细的工作不能暂停,他花费了一些时间打磨好一颗小螺丝后停下砂轮,把螺丝钉放在一旁的盒中,这才说道。   “下午好。”   “下午好,你打算做什么模型?”瑞德回道,他连着几天看晏青制作各式零件,却从没见过将这些零件完整组装的整体设计图。   “再等一等,你会知道的。”晏青伸手从一旁取过另一块瑞德看不出形状与用途的金属片开始照着某种他所想要的特定形状继续打磨,他依然垂首看着手上的工作,神色认真而沉静。   瑞德从活动教室的一侧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晏青身边,同样安静地看着他手上顺畅精细的动作。前几天科幻社和模型社还做了联合的特斯拉线圈奏乐表演,瑞德帮着他们算了几个对他来说很简单的参数,实验室里特斯拉线圈的人造闪电炫目刺激,让这群高中生们情绪亢奋到乱叫。   晏青处之泰然,但瑞德也从他眼中看出了极大的兴味,那天回家的路上,他告诉瑞德当年的美国小报给交流电写了不少“有趣的”故事。瑞德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因为晏青身高的增长忽视了有关他的真实年龄的问题,可是那天晚上,瑞德长久地在心里自己思考计算着晏青可能的年龄,没能把问题真的说出口。   还有关于他们在汉姆·戴维斯的犯罪现场发现晏青这件事的背后情况也被瑞德从记忆里翻出来思索,他出神地盯着晏青纤长又骨节有力的十指,还有光滑如玉的手背、手腕,当时留下的电击伤和福利院大火留下的烧伤已经全部恢复,没残留一丝丑陋的痕迹。   一切都完美得像是捏造的艺术品,不过并不是古希腊式的男性大理石雕塑的手掌,他的手比起那些雕出肌肉和血管的厚实手掌来讲更加薄而透,连指甲都处在一种不长不短的完美长度。瑞德想起不久前晏青穿着黑色短裙时,克拉丽丝她们并没有来得及给他的指甲也绘上颜色,他的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遗憾......   不对,他在想什么。   瑞德埋头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把他从自我质疑中唤出来的是一阵金属配饰的撞击和衣物摩擦声,一个身着黑衣满身金属配饰的男孩拨开教室内的人群,目标确定地朝着晏青走来。   瑞德在他走近后看着他的脸思索了一下,将他和返校舞会上的那位乐队主唱弗莱彻浓重烟熏妆的脸对上了,不过弗莱彻似乎把瑞德当做了红谷中学的学生,他的气质和模型社里一些脑子奇怪的书呆子们出奇地相似。   当然,弗莱彻在脑子里告诉自己奈哲尔并不算在这些书呆子里。   他把手边的椅子拉到靠近晏青的地方,跨坐在椅子上,他盯着晏青,晏青却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或一句话语,弗莱彻酝酿了一会,开口问:“我和你提议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没有考虑过。”他还在做自己的事,倒是瑞德为这问题奇怪地看了一眼弗莱彻。   “为什么?”弗莱彻脱口而出后,又觉得自己急迫的语气不太合适,挠了挠后脑勺,换了种平和的语气继续,“至少可以试试吧?”   “我知道我一开始认错了你的性别。”   “但我现在已经改过来了。”   “奈哲尔,别这么冷漠。”   “做我男朋友吧。”   “what?!”瑞德差点没破音,他真没想到晏青的校园生活会这么“丰富”。   弗莱彻看了一眼他,以为他是晏青的同校朋友,在晏青没有回复而瑞德又表现出极大的震惊的情况下,弗莱彻缩着手开始和瑞德絮叨,“我知道我以前有过几个女朋友,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和她们分手很久了,虽然发现自己是双性恋这件事让我也感到震惊,但我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件事了,奈哲尔,我们...”   “你们不合适。”瑞德开口打断青少年的情感倾诉。   “可我们甚至都还没尝试过!”   “孩子,”晏青终于停下了车床的工作,空间内没了机械声后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弗莱彻不知怎的被他叹息一般的语气吓得不敢说话了,只有晏青的声音在三人之间静静流淌,“我非常确定丘比特不会把箭射到我们身上,他说得对,我们没有合适的可能。”   他收拾好了零件盒,在弗莱彻的无言中又继续道:“是不是双性恋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一定想听我的看法,那我认为你该认真学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或者去做你喜欢的音乐,这些都好过无谓的幻想。”   晏青起身拍了拍正气鼓鼓地盯着弗莱彻的瑞德的肩,示意他可以一起回家了。   “奈哲尔,别这么无情,”弗莱彻冲着晏青向外走的背影喊道,“我的心告诉我它深深地被你吸引。”   晏青微微摇头,侧过身,留下一句,“这种事常常发生。”   离开活动教室后,瑞德和晏青并肩走在花园小径上,穿过这条捷径朝校门口摩根停车的地方走。   校园里没有什么人了,大风猛烈。瑞德的心思全被晏青刚刚的那句话引去,在晏青拉着他的手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后,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问:“有很多人追求过你?”   “嗯?你是说学校吗?”晏青说,“弗莱彻是个意外。”   “那么在此之前呢?在我遇上你之前。”   “喔,的确有不少,但我都回绝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们吗?”   “这种事情总是很难说清,”晏青想着,连自己都无可奈何地笑,“其中确实有不错的人,可是我觉得他们是不是才德之人并不能成为爱情的理由。丘比特怕着我呢,若说爱,我总得自己寻找。”   “如果他们都很好,那么你为什么......”   晏青只能举出个例子来回答,“曾经有一位优秀女士,她是一位剑修,面容姣好,清冷孤绝,几百年前,她同我叙说过心意。”   “你为什么拒绝?”瑞德从晏青的描述里听出他的欣赏之意。   “她修的是无情道,”晏青道,“你可以理解为一种使人超然世间,脱离尘俗之情的法术。她哪里有爱呢?可她不会说出谎言,那么她的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后来呢?”   “我和她也只见过几面,并不相熟,想来她是孤身证道去了。”   瑞德看着晏青坦然的神色,心里那点在听到晏青过往可能的情史的不适渐渐消退,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他心中有了更多想问的事情,可是他没法在摩根面前和晏青谈这些是,于是这沉默一直持续到了摩根的车上。   两人上车后,摩根见瑞德表情沉郁,问道:“遇到了什么事吗?”   “一切正常。”这是晏青的回答。   瑞德同时下意识地说:“我们遇上一个男孩向晏青表白了。”   不知道是瑞德摇摇晃晃的语气还是话语中的内容让摩根惊讶地挑起眉,不过他说话的语气却保持着客观,“高中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恋爱故事,所以你怎么回答他?”   “我拒绝了。”   “为什么?因为那是个男孩吗?”   “因为我和他不熟,也不合适。性别倒是不那么重要。”   “这都取决于你,”摩根笑道,“但要记住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   “或许瑞德可以给你讲讲,但如果他实在说不出口,找些生理书来看也可以。”   晏青这才意识到摩根说的和他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不过瑞德本人一路上都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直到到达目的地,两人准备上楼时,摩根才单独叫住了晏青,“奈哲尔,照顾好瑞德,他在上一个案子之后状态一直不太对。”   “我会的,我想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   “不止如此,BAU担心他可能被一个潜在罪犯盯上了,如果有任何异常,比如你觉得有人在跟踪你或者是瑞德,提高警惕,立刻给我们发送信息,好吗?”   “潜在罪犯?”   摩根摩挲了一下手掌,“瑞德和你讲过上次案子的事吗?”   “他讲过关于托拜亚斯的那些事。”   “好吧,”晏青的知情人身份让摩根松了口气,能够继续讲下去,“我们怀疑把瑞德救出来的人可能在跟踪瑞德或者是BAU小组,在此之前他还把几起案件的凶手在我们找到之前扔到了警局门口。”   晏青心里泛起波澜,表情却毫无改变,“这不好吗?他提前抓住了凶手。”   “不是以这种暴力形式,”摩根深深地看了一眼晏青,如果他将来想要加入BAU,那么现在就得明白这个理念,“抓捕、惩罚凶手是执法者与司法者的工作,而不是私人恩怨,这只能被称为暴力违法事件。”   “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摩根这才拍了拍晏青的肩,让他赶快跟上瑞德。   晏青一路小跑过去。   他没想到瑞德并没有把他的事情告诉组员们,虽然修安部手册不断告诫修士们掩藏身份,但晏青并不会严格遵守这条规定。他很愿意让瑞德知道这件事,毕竟在百年之后,假如他打算把瑞德从死神的手里抢出来,瑞德也会知道这一切。   如果他的身份问题干扰到了BAU的工作和推理,他也不介意告诉他们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   作者有话要说:   晏青拒绝剑修美人后当年的传闻:箸苹生是不是也修了无情道哟。 第79章   ==================   回到家后,瑞德坐在了那张发生过许多重要谈话的沙发上,不用他招手或说话,只要一个回头的眼神就能让晏青明白他们又要开启一场严肃的谈话了。   “你还想知道那位女士的事吗?”   “不是,”瑞德垂头,看着晏青又拉住了他的手,“你已经拒绝了她,她不再重要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的年龄,你说这是几百年前的事。”   “我告诉过你,四千多岁。”晏青想要注视瑞德的眼睛,可是他垂首的姿态让晏青只能看见瑞德毛茸茸的眉毛和挺拔眉骨之下的长睫毛,直到现在,瑞德被这个数字一惊,一下子抬起头来,闯入了晏青的眼神中。   天才博士的大脑飞快运转着,从记忆里找到了晏青说出这句话的场合,是瑞德在福利院找到晏青的某一天,他的确说了这样一句玩笑似的话,那时的晏青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以至于两个人都没相信这句实话。   “只有这一个模糊的数字吗?”   “这是我依靠后世的人间王朝的历法算出来的数字,在此之前,一个山野之人接触不到属于古代王朝重要信息的历法,也不知道他到底出生在公元哪一年。”   瑞德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你现在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骨龄检测下你只有十七岁,你的身高也依然在增加。”   晏青突然靠近瑞德,他的鼻尖就快要抵住瑞德的鼻子,这使得两人双瞳的距离极近,“斯潘塞,你真是第一个把我当十六岁少年来看的人。”   温凉的吐息让瑞德想要后退,可是紧张又使他几乎僵硬在原地,直到晏青的眼中露出笑意,不再去逗快要害羞的瑞德,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仍然近到瑞德能看见灯光穿过他的睫毛落在眼球上的光影。   “这和我的‘魔法’有关系,在东方的力量体系中,将灵力大量为一人所储存运用并不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做法,所以在力量达到一定地程度后,我们的‘最高意志’,”晏青尝试着这样翻译,让瑞德能够更容易理解他的话,“会给我们降下劫难,如果渡过此劫,就能活下来,继续修炼,等到挨过最后一劫,就可以脱去形体,进入存在于另一维度的仙界。”   “如果渡不过呢?”   晏青沉吟一会,道:“劫难一般是以特殊的雷电为载体,有时候也会是某些幻境与情感上的考验,未成功者或死或重伤。”   “如果有在概率上难以避免的严重后果,你们为什么还要进行这些‘练习’?”瑞德有些不解。   “我们常用的说法是求证大道,你可以理解为寻找到终极理念。可这常常只是道貌岸然的说法,求证大道只是一种手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与欲望。”晏青说,“对现在的我来说,如果不持续修炼,早就死在了四千年前,怎么才能见得到你呢?”   瑞德的心跳停顿了一下,然后重重的跳起落下,在胸腔中敲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回声。   “你走到第几劫了?”   “最后一劫。”   “你将要离开这个维度的世界了吗?”   “不会,”晏青摇头,“几百年了,我一直没能渡过这一劫,我或许会留在这个世界知道灵力耗尽,死亡降临。”   在四千岁的年龄之后,瑞德无法想象晏青所说的这种镜头对于人类历法来说还会有多少年,“在汉姆·戴维斯的案发现场,你是因为最高意志的闪电惩罚才深受重伤。”   “没错。”   “失忆和生理年龄缩小也是考验之一。”   “是。”   “也就是说,在这几千年里,你经历过无数次足以杀死人的闪电惩罚,且在将来还要继续接受这种虐待式的考验。”瑞德凝视着眼前的人。   “我对它已经习惯到厌倦了,斯潘塞,这没什么,它并不足够真正杀死我。”晏青用手指按下瑞德眉心的皱纹。   “可你永远也无法抗拒痛苦的考验降临于你,过去是,将来依然是。”瑞德的声音在颤抖,他可还记得当时晏青身上遍布的电击伤有多么地可怖,他实在难以平静地想象这种不得不永远不定期面对的恐惧,可晏青在提起这些事时,依然笑意盈盈。   即使瑞德知道,他并不是在笑着面对时时来临的天雷,而是在笑着和自己对话,可这也充斥着对天雷的轻视。   “斯潘塞,别把它想得像是亚伯拉罕献祭以撒。”晏青轻笑,“修炼本是逆天而行。既然我选择了如此逆水行舟,那么也料到途中将有无数逆波涡旋。我始终都有中途放弃的机会,可我贪心,不愿再做凡人,这才一路走了下来。你不愿意看到我出现在你面前吗?”   “我没有......”   “嗯,你当然没有。”   瑞德握着晏青的手,柔软光滑,他理解了晏青所说的每一句话,也能理解每一句的背后含义,可是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眼前浮现这双手曾经伤痕累累的模样,皮肤焦黑、鲜血淋漓的样子。他更不知道这是因为这些过往故事对他的冲击,还是因为这几天他混乱烦躁的头脑状态。   他突然感到浑身发冷、手臂无法控制地颤抖,一股不存在的力量好似撅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和喉咙,瑞德的额头眨眼间布满冷汗。托拜亚斯昏暗的小木屋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甚至转变成了视野中的幻觉。   他使劲闭上眼,再睁开,试图驱赶突然起来的幻觉,却因为下意识地屏息在睁眼时双目发黑,失去平衡和方向感,埋头向前倒去。   晏青立刻伸手接住他,瑞德的脸颊撞在晏青的肩上,瑞德吃痛地低呼一声,这低呼的后半部分变成呜咽被吞进喉咙。   “斯潘塞?斯潘塞?”   晏青急切的呼唤在瑞德耳朵里听着像是加了回声,他没有回答,右手在自己的挎包里无序地翻找着,直到翻出了两个装着注射用药的小药瓶。   在此之前,瑞德满脑子的念头只剩下了把这两瓶药翻出来,可当玻璃瓶的冰冷触感出现在手掌里时,他几乎刺痛般松开瓶子,缩回手。   晏青在两个玻璃瓶落地摔碎抓住了它们,“斯潘塞,这是你的药吗?斯潘塞?”   “不,不是!把它们拿远!”   晏青无法得到有效信息,只能自己去读药瓶标签上的单词,他原本担心自己会读不懂现代药品的名称,那熟悉的单词吗\啡酮冲入眼帘的一刻,他简直谢天谢地瑞德还保留了一丝理智和自制力,不断抗拒着这两瓶药物了。   他用灵力一把将两个药瓶粉碎,连瓶中的液体也一并被灵力消散。   瑞德听到那清脆的声响后颤抖了一下,从沙发上滑坐到地,晏青便抱着他的肩一起坐下,在他耳边轻声说:“斯潘塞,别怕,我能处理这个问题。”   晏青面对着瑞德抱头的动作无法得知他有没有把这句话听进耳里,这都不重要了,晏青的拇指按住他的额角,这样捧住他覆着柔软棕发的脑袋,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瑞德的额头,通过肌肤相接的地方缓缓输入灵力,一寸一寸调理瑞德的身体。   温泉般的触感滑过每一分肌肉与骨骼。   等到瑞德颤抖的手臂终于放松下来,夜幕业已低垂,没人有空闲去开灯,繁星满天的光亮也不足以打亮人造建筑的室内。   晏青抬起头,发现瑞德的双眼已经合上,呼吸平稳清浅,似乎已经睡了过去。他取出一方丝帕,帮他擦去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抱起瑞德把他放在卧室的床上,让他能够以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入睡。   在他转身想去搬一张椅子来时,一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走。”   晏青返回原处,半蹲着和瑞德视线齐平,“我不走,只是去搬一张椅子。”   瑞德没放开手,一段不长的沉默似乎是思索后,他朝着床的另一侧挪动了一截,留出一片空位。晏青被他拉着手腕躺在了床被空出来的这一侧。   “休息一会。”晏青用极低的声音说,在黑暗的房间中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我知道,”瑞德闭上了眼,成瘾一下子被消除的感觉让他感到奇妙,可这只是生理上的,不可控的幻觉消失了,精神上却时不时还会回想起那些画面,他又睁开了眼,看着晏青平躺着的侧颜,“我睡不着,我没办法忘记那些画面。这几天工作时...我看到那些受害者照片脑子里就会不自然地出现我自己的记忆,我记得每一个细节。BAU当然见过更糟糕的,可这是我第一次明白那些受害者在想什么,当我看到那些虐待、死亡的照片,我感觉那好像是我。”   晏青至少为了瑞德愿意主动诉说心事儿感到几分欣慰,如果还像几天前那样只顾着自己注视沉思,像蚌壳一样不愿意开口,晏青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解瑞德了。   “我把你救了出来,你不会再陷入那种境地了,我保证。”   “我明白...”瑞德缓缓说,“BAU的外勤工作有危险性,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我们的外勤岗位上还没有出现过人员死亡。我只是...奈哲尔,在你漫长的生命中发生过这种事吗?”   “你是指哪一种?”   “遇上精神变态,被绑架之类的。根据你描述的生活状态,你们的群体中出现精神问题的几率应该很高,并且拥有特殊力量会带来更强的攻击性,二者叠加之后让我认为那不会是一个和谐平静的世界。”   晏青思考了一下,那些心魔狂妄的修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符合瑞德所提出的精神异常状态,所以心魔劫算是天道的心理辅导么?   “有过。”他从记忆里翻出了一段。   --------------------   作者有话要说:   成年体是会有的会有的,快了快了。 第80章   ==================   瑞德用手指梳理着晏青耳边柔顺的长发,听他继续讲下去。   “应当是三千多年前,我记得那在殷商亡朝之后,”晏青睁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可瑞德的直觉告诉他晏青并没有真的想要看见什么,他只是在寻找一个位置安放自己的眼神,“我四处游历,意外闯入了一伙妖物的洞穴。这么说来也不符合他们绑架我的说法,实在是我自己不谨慎,运气也不好。”   “他们的力量很强大?”瑞德问,晏青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却也会遇上让他身陷困境的对手。   “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单挑没问题,一对三却不容易。总之,他们把我绑了,期间有些,唔,比较血腥的事情,最后我从洞穴壁上掰下一片石刀杀死了他们。我或许在那里待了快有四百天。”   “四百天……没有人来找你吗?”   “谁让那时候你不在呢?”晏青翻身侧躺着,看向瑞德,“不过这都过去了,在我逃出来之后倒是遇到个好心人,没让我在山林里被别的野兽叼走。”   他在那时候遇上柳甫。   “你花了多长的时间从这件事中走出来?”瑞德忍不住问,晏青说这些事情时仍挂着笑,在黑暗中不那么清晰,却反而让瑞德更加心疼,还有一种意味不明的自我怀疑。   他是如何这样微笑着,风轻云淡地说出这些事?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和现在不一样,对生死、伤痛没有那样深的感触。恢复身体和神魂上的损伤用了将近十年,心上却没留下什么波澜。”晏青说,“听上去不是什么可借鉴的经验。”   “听一听你的过去也很好。”关于晏青的思绪在刚才的一段时间内驱散了瑞德脑海中不断重复上演的昏暗画面,他的话语中带着使人平静的力量。   他的吻也带着使人平静的力量。   在晏青凑过来吻上他的唇时,瑞德打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接续着上一个想法的一句话,可这句话也很快烟消云散了,脑海中只剩下空白和大脑处理神经传感系统后给出的信息。   宁静的空气,温和的香气、柔然的嘴唇。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不带丝毫侵略性与占有欲的吻,甚至可以说连情|欲也不沾染几分,纯粹到底了。   和过去的那些落在他的脸颊眉边的吻一一样。过去亲吻给了瑞德亲近感,却没有往更加深入的另一个方面去想。   现在,在没有年龄的顾虑后,瑞德不得不往这个方面思考晏青的真正意图了,可他又害怕贸然问出口只会得到拒绝的答案。   他今天听过晏青说出太多拒绝的回答了,而瑞德并不觉得自己比那位清冷出尘的女剑修更加优秀或是更加适合晏青。   瑞德感觉到晏青在轻吻结束后开始用指尖描绘他的面部轮廓,从额头到鼻梁……细微的痒意让他晃了晃头,直接把脸埋进晏青散落在肩上的长发里。   晏青自然地顺着瑞德的动作环抱住了他的肩背,如同港湾环抱住了海水,浪花拍打礁石时,风中有低声的呢喃,“谢谢,斯潘塞。”   瑞德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觉得这应该是他的台词。   ————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瑞德最后还是选择不将晏青隐藏的力量告诉BAU的组员们,连带着义警杀手的实情也被他隐瞒。瑞德和晏青谈过这件事后晏青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把浑身是伤的杀人犯扔到警局门口的事故,使得瑞德对于瞒下这一切的心理负担小了许多。   只是吉迪恩每次看向他时若有所思的表情给了瑞德不小的压力,摩根则时不时地来关心一下他的安全问题。   在晏青用瑞德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方法解决了他的药物上瘾问题后,瑞德的状态好了不少,不过从敏感尖锐的状态中走出来仍花了他不少精力,吉迪恩单独和他交流了几次。   “如果有一天,当我面对那些凶杀案时,我的手不再冰冷颤抖,我就会告诉自己,该放手了。”吉迪恩这么说。   面对那些受害者照片时因为自己的遭遇而产生痛苦的共情是一种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想见但在原理上又再正常不过的状态,这让瑞德想起了一年前自己开枪杀死的第一个人。   当时那位长距离杀手在医院里和霍奇与瑞德对峙,手上还有不少人质,霍奇吸引了凶手的注意力后由瑞德配合抽出了枪,一枪命中凶手的眉心。   瑞德当时心中并没有过多的感受,他唯一纠结的是他瞄准的是凶手的脚,最后却一枪爆头。这和大多数人在第一次杀人后会陷入的心理迷茫状态差距过大,他疑惑地向吉迪恩请教,吉迪恩当时的表情显示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描述,不过还是用智慧和蔼的口气让瑞德不要担心。   瑞德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可几个月后,那些画面开始在他的梦中出现,无数问题困扰着他。即使他知道被他射杀的人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而他是执法者,他做的一切都没有错,既不违反法律,也不违反正义,可他不能不回想着被他杀死的人的想法,回想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否能有别的选择。   反倒是晏青那样回忆起来稀松平常、甚至几乎淡忘的语气与神情让瑞德感到迷惑与茫然。可每当他想要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之前,看见晏青投过来的笑容的眼光,又感到这样的性情与晏青最为相配,除了亲自感受外,他并不再能用言语的交流得到答案。   瑞德的恢复也伴随着对新组员艾米莉·普兰提斯的接纳,这位黑发女探员凭着自己的过硬实力很快融入了BAU小组。这期间也难免发生些误会,比如说由于普兰提斯的母亲的大使身份,她和华府的许多官员熟识,她的调令又在没有被霍奇和吉迪恩批准的情况下转入了BAU,差点被看做是上面派来针对BAU的监视者。   不过在误会解开之后,普兰提斯的关系网也给了BAU更丰富的信息来源。   “上面真的觉得那些高官遇害的案子是连环杀手做的?”摩根抱着一杯咖啡,倚在咖啡台边,趁着这一小段休息时间和普兰提斯闲聊,“我听说他们打算让BAU加入调查。”   普兰提斯正睁大眼睛看着一旁的瑞德在接了一杯黑咖啡后往里面倒了快半个糖罐的白砂糖,在听到摩根的问题后皱了皱鼻子,“我以为你会为他们常常不把连环杀手当回事而愤怒,他们重视起来不好吗?”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政治惊悚片。一个月里华府三位高官被害,从联合国粮食署的负责人、司法部副部长到州检察官,这太夸张了,”摩根喝了口咖啡摇摇头,“这些人又不缺保镖,你真的觉得那些精神失常的连环杀手能够做到这一切吗?对我来说,我更愿意相信是职业杀手。”   “职业杀手中大部分不会选择割喉作为作案手段。”   “大部分?”普兰提斯好奇的看向瑞德,这个用词在瑞德身上可真少见。   “大概三分之二会选择枪杀,”瑞德放下糖罐,“我只是想听起来更人性化。而且对于这个群体的研究样本与数据都不足,我没有见过精确到个位的数据,刚才的只是洛杉矶警局的数据。”   “我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普兰提斯小声地说,“摄像头拍到过疑似凶手的身影,调查组确认是同一个人,但还没有确定身份。”   “政敌攻击还是蓄意报复?”   “不好说,”普兰提斯讳莫如深,“我知道一些关于那个粮食署官员的负面消息,但另外两位的风评不算差,而且三个人并不属于同一阵营...啊!”   “怎么了?”JJ被普兰提斯的叫声吓了一跳,摩根拍着胸口后退几步,看到JJ才松开了同样紧张的一口气,JJ的蓝眼睛在三个人之间巡视一圈,“你们在聊什么秘密话题吗?”   “没,只是一些八卦。”摩根回答。   “好吧,三分钟后到会议室集合,有新案子了,负责它的调查组邀请BAU作为顾问加入调查。”   “调查组?”摩根拧眉,“华府的案子?”   “对,三位官员的遇害案。”   三人对视一眼,JJ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你们已经知道了?”   “我们刚刚就在聊这起案件。”普兰提斯悻悻道。   显然,他们的美女联络官总能为他们带来比八卦更多的详细信息,在组员们在会议室的圆桌前落座后,整理好的案件梗概已经被分发到每个人的桌面上,案件图片也在屏幕上投影出。   “各位,我们先在匡提科进行案件简报后,做一个快速的分析,调查组在胡弗大厦等待我们过去。”   “调查组是FBI的人?”瑞德问,“我们有管辖权?”   “刚刚拿到,”JJ回答,“在已知的三位死者之外,还有一位幸存下来的受害者,是FBI内务部的尼尔·蒙巴顿主管,胡弗大楼紧急成立了相关调查组,不过联合国方面和弗吉尼亚检察/院也派来了相关负责人参与破案进程。”   “蒙巴顿探员重伤昏迷,现在在ICU病房中接受治疗,暂时无法得到他的亲口描述。我们先从现有受害者入手。”霍奇道。   “OK,”JJ转身开始翻动屏幕上的图片,“第一位受害者,比利·西梅特,粮食计划署的高级负责人之一,常驻纽约,据他的哥哥介绍,他这次来华盛顿是为了一个家庭聚会,他就在聚会当晚在家中别墅被害。”   “第二位受害者,坦菲斯·莫拉利,司法部副部长,在西梅特死后两个星期在家门口的车上被发现死亡。”   “第三位,威利·古格斯,弗吉尼亚州前州检察官,三个月前退休了,五天前在家中被害。”   “第四位,尼尔·蒙巴顿,大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昨天在自家别墅后的林径小道上慢跑时被人割喉,但他的爱犬发现他的气味后的大叫,叫声引来了他家的保姆,保姆及时拨打救护车后救回了他一命。”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季以后,瑞德提前那一枪的说法,真的好令人唏嘘 第81章   ==================   “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位高权重的白人男性,”摩根从简单的案情资料上分析道,“还有更多的联系吗?”   “这四位受害者的家族都是老牌富裕家族,”普兰提斯说出自己私下里的一些了解,“不过只有莫拉利家有从政的传统。”   “他们所在的部门、党派各不相同。”吉迪恩说,“比起他们本身的政治观点,或许凶手的可能观点更需要我们关注,他在用这种方式吸引大众的注意力。”   JJ点头,她从胡弗大楼里的同行听来不少小道消息,这次案件的公关难度几乎是地狱级别,除了调查组要和记者打交道外,四位受害者身后的家族在新闻报道上也各有想法,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的金钱攻势的确能够让那些笔杆子按照他们的想法来转写文章。   好在几个家族顾忌面子,达成了暂时压制消息的基本共识。   胡弗大楼。   “可是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表达观点或立场的信息,他就这么逃走了。”调查组的主要负责人凯利在听了吉迪恩的说法后这么说道,“我们可以暂时排除恐怖|袭击的可能,这对你来说会像是某种仇恨杀戮吗?”   “仇恨杀戮?那我们该想想他们身上有什么值得被复仇的地方。”吉迪恩回答。   “你联系过反黑组吗?我知道不少□□仇杀喜欢用割喉的方式。”摩根问道。   “还没有,”凯利表情严肃地思索,“这里是华府,不是芝加哥或者纽约,而且考虑到几位受害者遇害地点的安保系数,我并不认为□□成员能做到这一点。我会去和反黑组联系,反正上级给了调查组很大权限,你们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达成。”   “你们问询过受害者死亡时在场的相关人员了吗?”瑞德提问。   “当然,我们的探员已经分别问询了43个相关人员。”   “这么多人?”普兰提斯惊讶。   “对,我们不想漏掉一点线索。主要是西梅特的家族聚会当晚在场人数较多,剩下的是几位受害者的司机、保姆、花匠、清洁工之类的人员,我们还询问了他们的邻居。笔录和录音磁带都在那里,”凯利指了指靠墙的桌子上放着的四个贴着FBI标志的大纸箱,“你们想要全部看一遍,还是我把其中重要的几份调出来?”   “我会全部读一遍。”瑞德习惯性地说。   “好。”凯利看着这个留着不那么正式的半长发的年轻人点点头,等待了一会,发现BAU中没有别的人提议加入查看资料,他意外地问,“你一个人?这会耗时很久。”   “我每分钟可以阅读两万字,录音带也可以八倍速播放。”瑞德解释道。   凯利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吉迪恩,“这就是你当年特招进BAU的天才博士?”   “这就是他。”吉迪恩回答的语气里不乏骄傲,“瑞德,你就在这里开始看,我们和凯利探员还要进行进一步的信息讨论。”   瑞德点头,走到桌边开始自己的工作。   “还有一件事,”凯利又把语气从闲谈换回了工作状态,“我没在发给你们的案件简报中提到,因为我也不能确定我的猜测是否正确。古格斯家花园里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人影,他出现在法医推断的受害者死亡时间之前。我又让技术员查看了其他三位受害者家中的监控,没什么收获,但是在离他们家一小段距离或者一条街的地方,街头监控拍到过这个人的身影。”   凯利从他手下的探员手里接过他们抱来的笔记本电脑,把已经拷进电脑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他真的要在某种程度上感谢第一位受害者的权职不低,让当时负责的警察把附近的监控记录全部拷贝了一份,否则三个月后他们只能得到一个存储视频已被清空的回答。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中央,方便BAU小组的组员们观看。   联合国方面和弗吉尼亚派来的案件督查并非真正的侦查出身,只不过是给调查组试压和监督进度的工具人。他们本打算在楼下街对面的咖啡馆坐几天,看看报纸,随便FBI查得出来还是查不出来。不过现在在凯利的坚决要求下,两个人只能坐在讨论室的另一头,看着一群探员忙前忙后地分析案情。   “是什么让你不确定你的结论?”霍奇问,凯利作为一位有二十多年工作经验的出色探员,来自经验的直觉对他来说本该是一把有力的武器。   “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视频开始播放。   总是模糊的监控录像中,画面中是一条笔直的从薰衣草丛中穿过的小径,一个人影从屋后冲了出来,踉踉跄跄地跑着,甚至在一着不慎被石子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滚了几圈,可是他或者是她很快就爬了起来,跑出了监控录像的范围。   视频设置了自动连播,上一个夜间片段播放结束后,画面变得明亮起来。   摄像头正对着街角转弯处的一家快餐店,时间显示是晚上十一点,画面中的亮光来自十字路口的路灯,他们关注的身影缓慢地走过快餐店,一个女服务生正好推门走出来,那个身影因为向外推开玻璃门向后退了几步,和在第一个视频中一样脚步摇晃不稳。女服务生和他都站在原处停了一会,似乎在对话。   女服务生转身回店,身影停在门口,过了一会,女服务生拿了一个纸包递给他,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身影飞快地跑开了。   “我们的探员和她也谈过,”凯利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她说她给他的是几块当天剩下没卖完的羊角包,按规定应该被倒掉,但是她正好看到了他,根据女服务生的说法,她觉得他穿得很破旧,而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太可怜了,就把本该被扔掉的面包送给了他。”   “她可以确定这是‘他’?”普兰提斯问,录像中的人影的脸庞大部分时候都被一头杂乱的长卷发盖住一半,和街上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从古格斯花园里的彩色监控视频来看,这还是一头红发,他们也很难从那身混乱的衣着上瞧出性别来。   “她说这是从声音上做出的判断,”凯利回答,“这个判断的真实性的确存疑。她还看见了他的正脸,我们的画像师按照她的描述做了一张画像,不过由于他当时脸上有很多污渍,这个女服务生给出的形容都比较模糊。画像在箱子里。”   凯利转身想去拿画像,瑞德已经把一页纸递了过来。   “啊,没错,就是这个。”凯利感激地接过来,在一打资料里翻出一张纸对他来说的确也很头疼。   速写纸上是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年轻人,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孩子,摩根挑眉,疑惑直接写在了他的脸上,凯利解释道:“见过那位女服务生的探员说她身高在五尺四,他比她还矮一些。女服务生提到她也感到这个应该是个流浪的孩子,所以在给了他面包后询问过是否需要带他去寻找警察或者救济所的帮助,他就在这时哭着逃开了。她还说这个孩子看起来像是个混血儿,猜测说他是不是偷渡客留下的孤儿,但她也没法从那张脏兮兮的脸上说出他到底是有亚裔血统还是拉丁裔血统。”   “这些足以让我们把他排除在嫌疑犯的范围之外了,但我们也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每次都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几位受害人的住址几乎横跨半个华府。”   在没有更多意见的情况下,凯利继续播放下一段录像。这一次,他出现在了白天的街头,时间是下午四点钟。这是属于一个高档社区的接道,路边没什么人,他慢慢地走在街边,在一辆汽车驶过后突然转过头盯着那辆车的尾巴看了一会,接着就突然走到街边奢侈品店玻璃橱窗下的台阶上坐下,抱着手臂,头埋在手臂里,看着那耸动的肩头似乎是在哭泣。   没过多久,一位店员走出来,两人还没来得及发生争执,他好像被吓着了一般,像上次一样直接逃开了。   “至少我们知道他跑得很快。”摩根看着一溜烟消失在镜头下的人默默评价道。   “不只是这样,”凯利用手撑住额头,“我们比对过那辆驶过的汽车的车牌号,当时车里坐着的人就是莫拉利。”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开始重新思考这个流浪儿的可能身份。   凯利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播放最后一个视频。   画面中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的林下空地,落叶满地,在视频的第十秒,熟悉的身影闯进了画面,奔跑着踩乱了满地落叶,而被他追逐的是一只野兔。   “野兔能以每小时七十二公里的速度奔跑,”瑞德抬头说了一句,“虽然他最后没有捉到这只兔子,但这已经能说明他的奔跑速度至少达到了每小时三十公里,达到了职业运动员的水平。”   “蒙巴顿探员家的后花园和比弗森公园接壤,这个监控录像是在比弗森公园的中部找到的。”凯利说。   “他为什么要追逐一只野兔?”吉迪恩对着自己喃喃自语,“追逐乐趣吗?”   “或许是为了找点吃的?”普兰提斯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不靠谱,但还是说了出来,“他看起来实在很落魄。”   “然而他最终也没有抓到这只兔子。”摩根吐槽道,“不过他是不是依靠自己的速度从戒备森严的案发现场逃走?” 第82章   ==================   四段视频播放完后,霍奇先给加西亚打了一个电话,“加西亚,调查组的长官会把几段监控录像发送给你,我记得你有几个人像软件?”   “是的,甜心。”加西亚似乎用她带着毛毛球的签字笔敲了敲桌面,电话里传来了和女孩的嗓音一样清脆的几声敲击,“我自己开发的人像识别系统可以帮你分析出模糊摄像头下的脸蛋们,还有自动数据库人脸对比功能。这足够满足你了吗?”   “你对比的是犯罪记录数据库的人脸数据?”   “没错,还有交通系统在发放驾驶证时留下的照片,”加西亚道,“我们的美国坏宝宝们不爱在政府系统中留下自己的照片,你有什么特殊需要吗?”   “我需要你把人像和本地的移民局和收容所资料对比。除此之外,加西亚,你能查到二手店的交易信息吗?”   “前者没问题。后者取决于店的规模和顾客的支付方式,啊,我看到你们发过来的视频了,”加西亚感慨了几声,“我不是很确定画面里的主人公身上的衣服是从二手店里买来的还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我会试试看。”   “有结果了尽快发给我。”   “收到!”加西亚活泼地回答。   “可以让你的探员去案发地附近的流浪汉聚集地问问,”吉迪恩提醒凯利,画面中的男孩穿着完全不合身的大衣和撕扯破烂、因为失去弹力而松垮垮的衬衫和毛衣,看上去恐怕连最便宜的汽车旅馆的房费也无法支持,或许能从露宿街头的流浪汉群体中得到一些相关信息,至少那头红发是一个足够显眼的标志,“你的人手够吗?”   “随时可以调来。”凯利立刻回答,和一旁的助手低声说了几句,助手立刻走出讨论室通知相关人员开始搜查和询问工作。   接下来霍奇又分派人手去和法医沟通尸检情况、到四个犯罪现场查看情况、还要查看被FBI拖回大楼放在证物仓库的莫拉利遇害的小轿车。   瑞德花了两个小时看完了所有资料,吉迪恩从证物仓库回来,正好带着他去和两位受害人原所属部门派来的两位负责人。   在与讨论室只有一墙之隔的休息室内,两位FBI探员的到来让两分属不同部门的官员暂时停止了各自的政治八卦与笑话。休息室面向走廊的墙壁为头面玻璃材质,玻璃墙上还印着联调局的鹰形标志,不过隔音效果不错,吉迪恩和瑞德在推门之前没能听出两人在聊什么。   “你好,吉迪恩探员,还有瑞德博士。”   四人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只不过两位官员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和办案的两位探员办案时的严漠表情不太相称,吉迪恩提议大家可以坐下聊,四人便各自落座于相对的单人沙发上。桌面上摆着两杯只喝了几口的凉掉的咖啡。   “我们能帮到你什么?”开口的是联合国派来的布尔西,另一位名叫卡夫莫斯的官员笑了笑,没对布尔西代他发言的举动多说什么。   “布尔西先生,您和西梅特先生是同事?”吉迪恩开口道。   “对,他是我的上级。”布尔西回答。   吉迪恩关注着布尔西的神色,但尽量不展现出压力,毕竟对方并不是被质询的嫌疑犯,“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侧写,对吧?”布尔西道,“凯利探员告诉了我FBI的这种独特破案方式。我也很想帮忙,但实话实说,我和西梅特不熟。他晋升过来才五个月,又总在单独的办公室,我对他只有一些流于表面的印象。你们介意这一点吗?”   “没关系。粗浅的印象反而真实。”   “好吧。我对他最大的表面印象是他晋升的非常快,坐到高级主管的位置只花了五年时间,据说在他进入联合国工作之前为几家智库工作,那时候没什么大成就。不过他家足够有钱,也就...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什么?”吉迪恩紧跟着问下去,他希望能确定布尔西的言外之意,“你认为他的每一份职业都是靠金钱关系得来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布尔西反驳,“我的意思是,他的家族基金足够支撑他奢侈的生活,所以做什么工作,赚不赚钱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可以所心所欲地选择一个他喜欢的、方便展示他的个人性格的职位了。”   “比如成为你的主管?”   “你可以这么想,有个词语是怎么形容的来着,对,alpha男性,他就是那样的人,非常在意工作上的名望和外在的个人形象。”   “但我听说过一些他卷入贪腐案的流言。”   “我哪里清楚这些?”布尔西耸耸肩,“或许吧,UN里这种事太多了,深究下去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异常情况。而在粮食署里...这就更不奇怪了。”   “你的意思是在粮食署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猎物?”吉迪恩语气如常地说出了这句话,布尔西听后被咖啡一呛。   “什么?为什么凶手要来针对粮食署。”   “或者我们可以把范围再扩大些,毕竟你说‘这种事’在整个内部都不少见,我们有理由猜测这会是凶手的出发点。”   “你在危言耸听。”   “只是一个猜测。”吉迪恩对布尔西尖锐的反问并不介意。   这是一直在一旁沉默听着的卡夫莫斯开口打断,“但古格斯先生不是这样的人,我作证,他是一位正直、诚信、具有极高的自我要求和道德操守的检察官。”   他向对面的瑞德和吉迪恩投去诚恳的目光,“吉迪恩探员、瑞德博士,我和让热探员、霍奇纳探员都是熟人,我想他们可以保证我的诚实。古格斯先生在耶鲁任法学院教授时,我就是他的学生,后来参加工作一段时间后,他被聘用为弗吉尼亚州的检察官,我在他身边做了一段时间助手。他曾谈起过他从家族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但是在我所见中,他一直过着朴实的生活,退休以后哥伦比亚大学和耶鲁大学都邀请他去做教授,因为他的妻子孩子更习惯弗吉尼亚的生活,他选择了留在哥伦比亚大学任教,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我好像读到过威利·古格斯先生的论文,”瑞德眨了眨眼,“他这几年在做法哲学方面的研究?”   “没错。比起布尔西先生对受害者的陌生,我认为我对古格斯先生的为人称得上是了解,”卡夫莫斯说,回忆勾起了他的伤心之处,和布尔西谈笑的悠闲完全消散了,“古格斯先生的文章和判案都得到了法律界的称赞,并成为了重要的判例借鉴。他公正严谨,极少出错,我绝不接受一个凶手是为了莫须有的不端或是认为某人被冤枉了而对一个好人做出这样的事。”   布尔西表情不善,但也不能对卡夫莫斯破口大骂,他只是接个任务多挣点工资,探案的事交给FBI就够了,哪想到竟来了个认死理的检察官助理。   “谢谢你,卡夫莫斯先生。”吉迪恩起身和二位握了握手,但眼神却只看向卡夫莫斯,“有任何进展,我们会及时告知,感谢您的配合。”   回到讨论室后,吉迪恩问起瑞德,“你读过古格斯的文章,他怎么样?”   “很博学,讨论的点也很深刻,”瑞德简单的评价,又皱了下眉,“不过他对法哲学的研究是这几年才开始的,好像是在他成为州检察官之后,在此之前他的比较法研究并不出名。”   “在此之前是多少年之前?”   “六年前,他的第一篇法哲学论文刊登。”瑞德把登文杂志也一并念了出来,“霍奇以前也和我提过这片文章,或许检察官的确是一个比大学教授更适合古格斯的职业,在那之后他开始名声大噪。”   “六年前...”吉迪恩喃喃道,“那么蒙巴顿和莫拉利呢,他们的职业生涯进展情况如何?”   “蒙巴顿探员八年前从海军陆战队退役后进入FBI工作,最初在纽约州西雅图办事处工作了三年,五年前被调往总部,曾在经济犯罪科工作五个月,破获了一起大型诈骗案后升职进入内务部,一开始独自带领小组,三年前升职为主管,有消息称他是下一任内务部部长的候选人之一。”   “哪里来的消息?”   瑞德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也只能乖乖回答,“加西亚给其他小组提供技术支持时看到了一些资料,她告诉了我。”   “好吧,继续说下去。”   吉迪恩没有深究让瑞德松了一口气,如果在场的是霍奇,现在加西亚就会和他一起被组长再一次灌输在学院学习的安全和保密原则。   “莫拉利先生在从路易斯安纳大学毕业后成为公诉人,后来进入司法部工作,七年前成为驻外主管,只在西海岸待了一年又被调回了华府,在两年前得到副部长头衔。”   “你有什么感觉?”吉迪恩问了一句。   “他们的升职时间都集中在五年前,”瑞德说,“但这可能是凶手的主观臆测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如果不是呢?”   “那么至少古格斯先生的甚至不会像他的为人或是文章一样公正了。”   “我想看看他们的财产明细,”吉迪恩转身,“他们都足够富有,这是不可争辩的相似之处。如果这真的是凶手的选择标准,我们必须尽快发布侧写和警示。在华府范围内,五年前会出现非常多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重要人物。” 第83章   ==================   “有什么收获吗?”霍奇和JJ最后拉开凳子落座,两人刚刚查看完犯罪现场回来,组员们已经完成了之前分配的任务,再加上凯利探员,一众人正在胡弗大楼的餐厅中围坐一桌,顺便交换白天得到的信息。   现在已经过了正常晚餐时间,他们只是借用了餐桌,桌上摆着的是凯利从外面订来的披萨和意面外卖。   “从第一个受害人开始就伤口干净、利落,我们的unsub是一个老手,”普兰提斯和摩根一起去法医室查看了尸体,“但伤口不深,法医推测他使用的是十二号尖刀,可以随身携带。在蒙巴顿和古格斯的手臂或是肩膀上还有残留的淤青,是在死亡前留下的,应当是unsub控制住他们时留下的,从形状上看应当是借用了某种工具,但依然能看出他足够强壮。”   “古格斯遇害的汽车内部有些奇怪的地方,”吉迪恩接着说,“艾伦,其余犯罪现场的血迹情况如何?”   “没有大规模的喷溅,”霍奇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并为此奇怪地皱眉,“我没有在现场看到割喉现场应有的扇形喷溅血迹,unsub的刀没有直接割断受害者的大动脉。”   “他选择了更靠近喉结的地方下刀。”摩根补充道,“受害者在更为缓慢的失血过程中死去。”   “为了什么?欣赏痛苦吗?”凯利发问,“他和这些受害者有仇?”   “我们无法立刻给出判断,只除了一点,他是一个反社会者。”吉迪恩不再进食,空出来的手帮身边的瑞德递了一包番茄酱过去,“如果他想要通过缓慢的死亡来折磨受害者,欣赏他们的痛苦以达到自我权力的确认,在感受掌控力的过程中他一定会在现场观看。但是蒙巴顿的保姆在他死之前就呼叫救护车把他救回来了,unsub没有出面阻止她的行动——他完全有能力——我认为他当时已经离开。观赏痛苦不是他的目的。”   “加西亚修复了古格斯家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那个男孩在逃出来时手臂上沾有几片血迹,”瑞德拿着番茄酱和薯条加入了对话,“他应该撞破了犯罪现场,但是录像里没有显示unsub的身影,可能在那时unsub已经离开,男孩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   “你已经把他排除出嫌疑人范围了?”凯利问。   “考虑到unsub应当拥有强健的体格和足够的身高来控制住受害者,他看起来没有这个条件和能力。”   凯利点点头算是认同,瑞德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愣住了,他过去听过结构相似的句子。   这是摩根根据义警杀手留下的线索分析他可能强壮且富有的描述,而最后结果只有瑞德一个人知道——那是晏青,强壮的表象不来自于他的肌肉,而是来自于东方法术的力量,那么这一次,杀害这四位官员的会是某种魔法吗?   “我的探员们走访了那几个街区的收容所和流浪汉群体,”凯利接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们说确实看见过那样一个男孩,还提到他几乎一直在哭,有些...贩卖人口的人想要带走他,却被他自己逃掉了。”   “一直在哭?”JJ问。   “没错,”凯利揉了揉太阳穴,“据那些流浪汉里和帮派分子接触密切的几个的描述,有些好事者对他边走边哭这件事很不耐烦,想给他个教训,依然是他快速逃跑了躲过一劫。古怪的是那个好事者在当天下午就死了。”   “他杀了他?”   凯利摇头,“恐怕不是,那个好事者死于癫痫发作。”   “为什么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凯利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没什么。”瑞德发觉自己不小心念出了声,“我只是读了太多信息,有些混乱。”   摩根挑眉,这可不像是瑞德会说出来的话。   “哦,对,现在挺晚了。”凯利也看了眼手表,“晚上会有轮值的探员,各位结束讨论后可以回去休息。你们是回家,还是咱们在附近再定酒店。”   “你要回家吗?瑞德。”摩根问。   瑞德捣蒜般点头,“晏青在家。”   “行,回去找你家小朋友。”   瑞德在被摩根拍了拍脑袋后鼓了鼓脸,决定不对他的说法发表意见,他转而去提醒霍奇他的西装裤腿上粘的有草叶。   霍奇俯身拍了拍裤子,意外沾上的草片被拍落,另一样东西也意外地被发现。   “红色的头发。”瑞德看着霍奇手里捻起的一根长发丝说到,这玩意刚刚和草叶一起粘在他的裤腿上。   霍奇任由瑞德把那根头发拿过去打量,“没错,应该是在古格斯的花园里走的时候沾上的。”   “所以它属于那个男孩?!”凯利提高了音量。   “或许是。”发现人霍奇仍保持着谨慎的看法。   “我会把它送去实验室,看能不能得到什么信息。”   这根头发被紧急转入证物袋,送去匡提科实验室成为实验员加班的研究材料,瑞德到家时实验报告还没给出来,晏青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回来了。”瑞德见到他,想到自己的或许可以这么说一句。   晏青没有回答,而是走过来凑近他的肩膀闻了闻,“你去郊区狩猎了吗?为什么身上一股鹿味?”   “呃,没有,今天在办案,但我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晏青又抓起瑞德的一只手,翕动鼻翼,“就是这个味道,似乎是一头小鹿。”   气体的流动让瑞德感到指尖发痒,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没法把手从晏青的力道下拽出来,这才正色起来,“你没有在开玩笑吗?”   “没有。”晏青疑惑地回望,清澈的瞳仁有一种莫名的无辜,让瑞德想要捂住脸,奈何自己的一只手在晏青的控制中,另一只手拎着装满了文件的手提袋。   他偏着头发出了一个无意味的音节,目光又移到瑞德的肩上,晏青在这时只用一只手拉住瑞德,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凑近,踮起脚在瑞德的耳边嗅了嗅,连带着瑞德自己都快要屏住呼吸了。   “好像不只是鹿,”晏青语气只是纯粹的疑问,“还有虎和牛的气味,不过应该不是你自己碰上的,只是和碰见过他们的人共处在一室过。今天BAU去动物园查案了吗?”   “没有,我们在华府的几个社区调查凶杀案,”在晏青退开,又松开了手之后瑞德终于能放松紧绷的肌肉,一边揉着自己的脸颊一边说,“我想他们不会接触到这些动物,至少不会有老虎。”   晏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可能给瑞德带去了一些误解,在和瑞德讲述过超自然世界的事情后,他常常忘记克制自己的用词,“我的错,斯潘塞,我指的不是普通的动物。”   “超自然生物?”瑞德警觉起来。   “没错,否则这些味道也不会持续如此之久,”晏青浅笑着安抚,“不过你的手可能还碰过他留下的物品,才会气味如此明显。”   瑞德咬住嘴唇想了一会,他并没觉得今天见到了什么异乎寻常的人物,继续向晏青求助,“有鹿的味道是指他是一头鹿吗?”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人型怪物。不过从留下的气味和力量上来看,应当是一只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气息和力量的幼鹿。”   年幼这个词汇让瑞德瞬间锁定了一个人,“我碰到过一根头发,是一个不明人物在犯罪现场留下的,他可能只有十一二岁。唔,他的外表看起来的确是人型,有一头很长的红色卷发,奔跑速度超过三十公里每小时。”   “听起来确实像一头小鹿。”   “一只变成人的鹿怪?”   “只是听起来像而,”晏青无奈一笑,“还有老虎和牛的气味不能确定,还有什么详细信息吗?”   “我们有监控录像。”   “如果他是人型,那么我也无法从影像上看出比你们更多的东西来。我可以去现场看看吗?”   瑞德面露难色,“我找不到理由向霍奇申请,而且这一次我们只是作为顾问,主要负责调查的是另一位探员,吉迪恩可能更希望你明天去学校上学。”   “我没有说要明天去。”晏青勾起嘴角,“现在,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不会花很长时间。如果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也有办法。”   瑞德有些犹豫,可晏青已经帮他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包,问道:“案发现场在哪里?”   “考文迪社区347号,古格斯家,监控摄像头在这里拍到过他的身影。”瑞德放弃挣扎了,主动牵起了晏青的手,甚至还闭上了眼,“需要我闭上眼之外再做些什么吗?”   “不闭眼也没关系,”晏青按了按瑞德的眼睛,让他睁眼,“不过你可以看着我。”   瑞德睁开眼,看见晏青浅棕色的眼睛一下子变成了深黑。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从家中转移到了古格斯家的花园,那些颜色都只是光影带来的变化。   瑞德一眼望见屋内的灯光和人影,想要按照FBI的反侦察策略找个地方隐蔽,却被晏青一把拉住,“别担心,有隐身的法术,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   “这真神奇。”瑞德低头查看自己的的四肢和身体,与正常状态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感到地面的触感与平时有所不同,他们正在一片草坪上,草地本该柔软而富有弹性,现在却是一种奇异的柔软的坚实,像是棕榈垫或是硬质沙滩,“我们是漂浮着的吗?”   “对,以免破坏你们的犯罪现场。” 第84章   ==================   距离古格斯在自己的花园中遇害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在他的家属的同意下,警方一直封锁了花园中可知的凶案范围。不过古格斯的别墅足够大,主屋的女主人在房间里拉好窗帘之后,那些血迹和警方的标记都不会再进入她的视野中,古格斯夫人和她唯一的儿子在得到警方的许可之后搬了回来。   隔着蒙蒙的灯光与帘子,人影在房中晃动。   瑞德把目光从那几扇弧形的窗户上收回来,他在凯利那里读完了古格斯母子俩的笔录报告,除了悲伤和不可置信之外,难以再看出更多情绪上相关的东西。古格斯夫妻俩睡在一个房间,但古格斯在晚上九点遇害,那时候他们的儿子还在图书馆查资料,古格斯夫人在二楼的浴室里洗澡,古格斯先生就在一楼的花园门廊处被割喉,失血过多而身亡。   门廊和厨房的连接处也被警方用隔离带隔开,古格斯家现在用的是另一头的宴请用的大厨房,门廊后的小厨房自从那天起就被完全闲置了。   瑞德把晏青带到门廊和花园的阶梯处,把古格斯遇害处剩下的血迹指给他看,那块干涸的血迹一起发硬翘壳了,血迹旁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大大小小,“小的那些脚印应该就属于那个男孩。”   那带血的脚印一路延伸到花园的草丛边,渐渐因为血液量不足而变淡消失。   “他的鞋上沾着的的确是古格斯先生的血液。”晏青说着,将视线投向了带着半截玻璃的小后门,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洞洞的如同某种不知名怪物张开的巨口,“那是一个厨房?”   “没错,是古格斯家里日常使用的厨房,他们还有一个宴请大量宾客时才会用上的大厨房,不过现在他们也只使用那个大厨房了。”瑞德回答。   “古格斯先生为什么要在晚上非就餐时间走到厨房来?”   “古格斯夫人说他们家有专门的厨师做菜,古格斯一般不会自己进厨房,而那天晚上他在客厅里一个人看网球比赛。”瑞德皱眉,“所以我们认为unsub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吸引了古格斯先生的注意力,将他引到花园里来,这样可以避免一层破开安防系统的麻烦。你有别的想法吗?”   “为什么是unsub吸引了古格斯先生的注意呢?”晏青侧头反问,“而不是你口中的那个红发男孩?我猜他是发出了某些声响,古格斯夫人在楼上洗澡,水声会掩盖室外的声音,但网球比赛中观众不会在一轮比赛过程中欢呼,古格斯先生观看的节目很安静,他可以听到一楼后院的响动,自己走到后院去查看情况。他走出来时没有带枪,对吗?”   “没有。”   “如果是任何异常的响动,在夜间,一个美国人绝不会如此不谨慎地外出查看。但是他就是没有带枪,我想那个男孩发出的声音或许是不具威胁性的。”   “比如说,哭声?”   “或许是。”   “他和unsub有没有可能是同伙?”   “他逃跑了,或许unsub同样让他感到畏惧。”   “而unsub并没有追上去。”   “我们可以这样说吗?”晏青突然问。   “这里没有他的脚印。”   “我们也没有留下脚印。”   瑞德低头看着自己刚刚适应了这个地面柔软度的双脚,漂浮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除了那个男孩可能是超自然生物之外,这个unsub的身份也不正常。”   “我不能确定,”晏青回答,他抬起手,用掌心感受空气中元素的流动,“那个男孩留下的气味太强烈了,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气息和能量波动,我无法从中分辨出有可能属于unsub的能量。不过你们说只有这一个案发现场拍到了男孩的身影?”   瑞德看见月光落在他的手心里,“直接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只有这一个,其他几个录像是在距离案发现场一两条街的范围内拍摄到的。”   “我想去那几个案发现场看看,或许能找到unsub留下的一些气息。”晏青仰头看他,瑞德就看见月光洒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像是白雪覆盖下的山峦。   “好。”他不知不觉地答应了,“我们可以去蒙巴顿探员遇害的地方,这一起案件时间最近,对于你的那些方法来说应该有更为优秀的观测条件。”   在瑞德报完地名的下一刻,两人已经出现在了蒙巴顿家后的悬铃木树林里。   瑞德极富求知欲地问:“这样的瞬移技术如何选定移动坐标,是类似于地图判断还是时空跃迁技术?”   “地图判断外加神识辅助,”晏青曲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把你放在书桌抽屉里的华盛顿地图全部记下来了。”   瑞德想起那几份从地形地貌到交通系统显露图应有尽有的地图,点点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有弗吉尼亚的详尽地图。”   晏青愉悦地答应了,不过接下来,两人得干点正事。   “那个男孩的身影这一次在后面那座公园里被拍到,他当时正在追逐一只野兔。”瑞德提供着信息。   “他抓到了吗?”   “没有。”   “这真奇怪,”晏青低语,“从留下的气息上来看,他的天赋实力应该不差,却连一只野兔都抓不住么。”   “他穿着破旧,面貌凌乱,我们一度认为他可能是从收容所跑出来的流浪儿童。”瑞德看着晏青,“他的确不像你一样,能够凭空变出食物和衣服。”   “那有可能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可怜,或者是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小家伙一不小心闯进了人类社会,”晏青浅浅叹气,“不过他怎么会总是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呢?”   瑞德绕着林径小道上警方圈出犯罪现场的隔离带走了一圈,在尝试着寻找到晏青口中所说的气味无果后,回到他的身旁,晏青正皱眉看着叶片宽厚的悬铃木林的深处,“这里有unsub留下的气息或是能量波动吗?”   晏青的目光还在那个方向,“本该是有的,但是那个男孩应当也来过这里,那气味很重,还很新鲜,旺盛到足够掩盖unsub的气息。”   “案发时间就在三天前。”瑞德说,他只能在现场闻到没有被清洗的血迹留下的浓烈铁锈味。   “是的,气味很新鲜,而且让人感到旺盛、繁盛...不是数量上的,而是质感上的,不像是一个凶杀案现场该有的阴冷和怨气,”晏青思索时有些出神,“掩盖了阴冷和怨气...这不是那个男孩的气味能够长时间遗留,而是承载着那股味道的气息不会消散。”   “什么气息?”   晏青猛然回神,“阳气。强烈到超出常人的阳气,非常新鲜,他刚刚到过这里!”   晏青没来得及给瑞德解释什么是阳气,只是迅速施法为瑞德打开通灵眼将空间中弥散的阳气指给他看。瑞德眨了眨眼,确认这不是幻觉之后,视线在这片空间中遍布的细密的飘动在空中的白金色丝缕游走,只有蒙巴顿被割喉地面有几缕黑色的细丝如菌丝般微微随风晃动,而后被白金色丝缕淹没。   在他们身边的白金色光芒还只是汇成丝缕,而晏青刚刚一直注视着的森林深处简直像是被安放了硕大的白炽灯一般,向外散发着柔和而亮眼的光芒,“那是蒙巴顿家的方向。”   “走,他就在那边。”晏青拉起瑞德的手开始在林间飞奔,瑞德想要说自己没法跟上这样的速度,却意外地发现被晏青拉着奔跑时像是没有任何阻力,双腿与肺部也几乎不会感到疲惫,全然不像是平时为了达标局里的体能测试和晏青一起晨跑时的气喘吁吁。   瑞德真希望在体能测试时晏青也能给他一个法术。   片刻之间,两人到达了蒙巴顿家的前院,瑞德取出回家之后根本没来得及卸下的配枪,双手握枪,小心地靠近前门,准备接手过去都是由摩根完成的踹门工作,又对晏青说,“现在能把我眼睛上的功能暂时关闭吗?这里太亮了,我看不清东西。”   晏青闻言立刻照做,同时也感叹于这里阳气之旺盛实属少见。亮光消失后,视野中的画面恢复了黑暗,但是耳边却不再寂静,一声尖叫混着哭声打破了刚刚因为浓烈的阳气带来的温热放松之感,惊寒一下子随着听觉遍布全身,激得人汗毛倒立。   瑞德顾不了别的了,上前一脚踹在门上,他忘记了蒙巴顿家的别墅防盗大门和他们平时踹的木板门有着本质上的差别,但是晏青同时轰向大门的灵力和他一起打破了樟木制的防盗门,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冲进了别墅内。   在两人冲进室内的瞬间,血腥气笼罩住了五官,晏青的手心出现一团亮光为瑞德照明了黑暗中的道路,也让人看清了大理石地板上留下的血迹和睁大双眼的数具横尸。   循着哭声和打斗声,两人到达靠后的起居室,两个人影正在缠斗,一个人被压在地上,卷发散了满地,被上面的人掐住脖子,一面哭一面挣扎着,不断用脚去踹他。   他的力气似乎很大,让掐住他的人时常身体不稳,几乎被他踹倒。   瑞德只能确定被按在地上的人就是他要找的男孩,但掐住他脖子的人的身份却无法确定,他举着枪,脑子里飞快地划过是否该如往常一般大喊FBI,并告知米兰达公约。   可是那个人影一瞬间抬头看向这个方向时,眼中幽深发黑的目光几乎让他僵住,瑞德突然想起来自己正处在晏青的隐身法术之中。   可是那个人能看见他们!   子弹如闪电射出——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活回来了! 第85章   ==================   ——玻璃应声碎裂。   瑞德的大脑按照子弹击中的位置快速计算出了弹道,在开枪之前他也常常通过计算弹道来确认自己的准星方向,只不过因为后坐力导致的子弹出膛瞬间的枪口弹动无法预计也难以控制使得瑞德的准头格外差劲,但是在子弹击中物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至少能勾勒出子弹的飞行轨迹。   这颗子弹本应该击中人影的背部,可他在一瞬间起身翻滚着躲开,向外逃去。   再没有了误伤人质的顾虑之后,瑞德又冲着他的背影开了几枪,与此同时,晏青也出手了,泛着微光的灵力成爪形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停住,子弹这一次准确地落在了他的后背,甚至使他整个人撞破了玻璃摔在屋外,身体抽搐几下后失去了呼吸。   瑞德收好枪,小跑过去检查死者的脉搏,确认已经死亡。他半蹲在身上插满了玻璃碎片的尸体旁,仰头看向站立着的晏青,“你觉得这是我们要找的unsub吗?”   “应该是了,”晏青看着远处的夜幕,“但这只是他的皮囊。我没想到他是灵体,只抓住了这一具皮囊,让他的真身逃走了。”   “我们会抓住他的。”瑞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晏青轻笑了一下,“这是你们的案子,为什么变成了抓不到凶手要安慰我呢?”   因为你在乎这些和你本来毫无关系的生命。瑞德嗫嚅着,最终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伸手捏了一下晏青带着笑的脸颊,有些赌气的意味,“我喜欢。”   不过说完这句后瑞德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把我的隐身撤掉吧,我得给霍奇打电话说明这件事,顺便让他们派救护车和警员来处理后续的事宜。”   晏青动了动手指撤去瑞德身上的隐身法术,却仍保留了自己的。   瑞德在一旁拨完电话后顺手打开了灯,满地的尸体猛然间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瑞德皱起眉,但职业素养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受害者们的伤口上去。   晏青在那个男孩身旁,扶着他坐了起来,孩子还在哭泣,晏青伸出带着淡淡柔和灵气的手摸摸他的头顶,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你叫什么名字?”   他还在哭,又不停地用手去擦眼泪,似乎自己也在努力尝试着停下来去和身边温柔的人说话,但是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哭泣,眼泪盈盈地打着哭嗝,“Lynn...”   “林吗?”   他点点头,又摇着头,晏青也无法判断他的意思,只能先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你认识刚才的那个人吗?”   “坏人......”   “我知道他是坏人,但是他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好吗?”   林扑到了晏青的怀里,晏青接住他,轻轻帮他梳理着打结的长发,“他是追着你到这里,还是你跟着他到了这里?”   “不是,不是。”   瑞德大致看了一圈附近的五具尸体,其中四具是蒙巴顿的家人,一具是他们的保姆,那四位的伤口位置不一,但能够初步判断是被利器所伤,而保姆的伤口却在脖颈处,三道凹凸不平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某种爪子抓出来的。   他再看向林时神色复杂,林的右手仿佛是在血水里泡过,自己却没有伤口,身上衣服上也是如此,他身上的血迹只可能是别人的。暂时无法排除林杀死保姆的嫌疑。   “那个人为什么想要杀了你呢?”   林被这个问题一惊,突然抬起头来,闪着泪花的眼睛看向瑞德,泪光闪烁了一会,他突然开始扶着地面剧烈地呕吐。   ————   “所以你认为不止一个凶手?”摩根和瑞德正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没错,我看到了另一个逃走的身影。”瑞德握着咖啡杯点点头,昨天晚上BAU和凯利探员赶到之后当然也发现了unsub留下的尸体,瑞德知道真正的凶手本体还没有被抓住,只能用这样的说法来确保案件侦查的继续。   而林昨天晚上在剧烈的呕吐直至干呕之后直接昏了过去,救护车把他送到了医院救治,没有生命危险。   “别担心,伙计,你脑子里的数据会告诉我们团伙作案是既不稳定的,尤其对于双人组合来说。”摩根道,“我更在意地是林,unsub想要杀死他,是为了不被发现而杀人灭口,还是说林和这起案件有更深的关联?”   “在每一次案件发生时都出现在案发现场不会是巧合。”瑞德说着,两人右转走进了林的病房。   晏青认为林不是人类,由于这种特殊性,瑞德允许晏青用隐身状态出现在交流的现场——旷课什么的全部扔给贝克处理。   两人的目光在病房里相接时,共同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原因无他,林还在哭。   只是现在的哭不像是昨晚那样无法抑制,在把破烂的衣服换成病号服,又清理了长发和身体之后,林看起来干净乖巧多了,此时也只是低低啜泣着。   摩根见状面露忧心,把一旁的纸巾盒全部塞给了林,让他停下一直用手背擦拭泪水的举动。   “谢谢。”林嗡嗡地说。   “没关系,孩子,”摩根面对着脆弱的男孩放轻了声音,“我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嗯。”林使劲点头。   这幅模样反倒让摩根有些于心不忍了,昨天晚上蒙巴顿家的几具尸体已经被加急送往法医室检查,而对于现场证人的林的证据采集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实验室检验结果显示林手指甲缝里的血肉属于蒙巴顿家的保姆玛丽亚·泰勒。   摩根实在难以相信面前这个哭哭啼啼的男孩会做出那样原始又野蛮的举动,他也怀疑他的体能和技巧是如何一击毙命的。他感到难以直接开口问一个小男孩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在一堆尸体旁杀了一个人。   “你为什么一直哭呢?”摩根这么问道,医生也对此感到奇怪,但检查过后,记录显示他的泪腺没有任何问题,双眼也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受到损伤。   “我觉得难受,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摩根看了看逼仄狭小的公立医院病房,“你想离开这?”   “去哪里都好。”   “好吧,”摩根记得林受到的伤害不需要一直住院治疗,唯一的呕吐症状也被制住,“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办公室,就在一栋大楼里。”   “好,我想去,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哭了。”林还在抹着眼泪。   一直在一旁没有发言的晏青面对着他的话语和举动若有所思,他好像知道林的真实物种了,这个猜测使得晏青的神色又柔和许多,还顺手帮他擦了擦眼泪。被提前叮嘱过的林没忘记不要在这时出声暴露晏青的存在这件事,低下头,不让不知情地摩根发现端倪。   摩根一个人去找住院医师办理出院手续,瑞德被他派去门口医院旁的商店买一套衣服,来替换掉林现在穿的病号服,他之前那一身实在是没法再穿了。   打点好一切后,两人开车载着林回到胡弗大楼,在路上,林持续不断的哭泣终于止住,摩根向他询问身份、父母家庭之类的基本情况,可他一概不知。   “我只记得我从一片黑暗中醒来,然后就在那里了。”   摩根不得不考虑绑架或是人口买卖的可能性。   到达办公室后,他们把林暂时交给JJ,霍奇和凯利还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来汇报目前的情况。   透过玻璃墙,霍奇目视着林被JJ带进了一间休息室,两人坐下又关好了门之后,开口询问:“他有谈及玛丽亚·泰勒的事情吗?”   “我们还没来得及问。”摩根的语气有些无奈和低沉,“直到离开医院一长段距离他才停下了哭,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是他下的手。”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他就是杀害泰勒的凶手,”凯利插话,“而你们不把他当做嫌疑犯带进审讯室里问话,反而像是对待受害者一样...”   “他就是一个受害者,我们要找的unsub也差点杀死他。”摩根反驳。   “抱歉,”被驳凯利有一瞬间的失态,但很快,他收回了瞪着摩根的目光,扶住椅子长喘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咄咄逼人,“我只是...这一次unsub杀害了蒙巴顿探员的家人,上面希望我们加快速度破案。算了,你们不用在意刚才那些话,这是我接的案子,和上级的对接问题我都会处理。我们回到手上的问题来吧,目前的证据统统指向对林不利的一面,但我想知道,如果真的是他杀死了泰勒,那么动机是什么?他和unsub杀害蒙巴顿一家的时间顺序是怎样?unsub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和林正面谈谈?”   凯利说道最后依然显露出了急切,瑞德正思索着他连续提出的几个问题,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拽,转头就看见晏青在给他做口型:“林不可能杀人。”   如此肯定的语气让瑞德有些疑惑,他的动作被摩根捕捉到,摩根喊了他一声:“kid,你想到了什么?”   “哦,没什么,”瑞德把头转回来,双手插进了裤兜,“我只是看看窗外。”   摩根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瑞德的话让他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瑞德,报告上说蒙巴顿探员家的那几扇玻璃本来是防弹玻璃,但是你的子弹还有我们目前抓住的unsub打碎了两扇玻璃。”   “可能是当时的开枪距离很近,足够子弹击穿玻璃。”瑞德匆匆回答,“我可以先离开一下吗?我的胃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霍奇问。   “不是大问题,可能是早餐的过,我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在霍奇同意之后,瑞德小跑着出去,找到了走廊镜头的洗手间,确定洗手间没有别人之后反锁上了门,看向跟在他身边的晏青,“为什么他不可能杀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错了,ddl永远没有尽头 第86章   ==================   “你能够确定吗?”瑞德严肃地问,他是个侧写师,无论摩根怎么调侃他的情商,他掌握的心理学知识和经验都足以让他意识到晏青的态度和一开始相比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不只是态度,这甚至影响到了他的主观认知。   “我可以,”晏青确切地回望,“他身上有麒麟的血脉,这注定了他不会滥开杀戒。”   瑞德有一瞬间被哽住,接着是茫然,然后进入沉思,最后抓着下巴发问,“麒麟是中国的一种魔法生物,我没记错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这能让你确定他不会杀人,魔法生物中盛行血统决定论吗?可是影响行为的因素也可以通过后天的培育获得,你如何能确定一个人是绝对善的?至少在林身上,我看出了流浪儿童特有的不安感。”   “麒麟是一种瑞兽,他们出生时就被天道划定了秉性与能力,行为会改变,但这种秉性却绝无可能发生变化。”晏青停顿了一下,“我知道这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即使我们从统计学上来分析,我也会说麒麟仁瑞,绝不杀生......除非自身受到恶的威胁。”   晏青的补充为话题的继续留下了一些余地,瑞德接着说:“所以说,玛丽亚·泰勒也有可能是林所杀,但是按照你的理论,这是因为泰勒自身的邪恶,并且攻击了林。”   “我想不出别的解释,”晏青轻轻垂眸叹气,“泰勒已经死去,我也没有在案发现场看到她的灵魂,无法确定她为什么要攻击林...或许他不叫林,他当时没有肯定这个名字,只是允许我们这么称呼他。”   瑞德听听晏青说着,他的语气像羽毛一样轻,但这不是轻浮,而是倾注着感情的惋惜。瑞德抱臂沉默着,良久,直到晏青微微抬头,掀起眼帘重新看向他。   瑞德抿着唇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高兴,眼睛里又混着质疑,不过他实在是不擅长摆出一个威严吓人的模样,只是使得晏青微微张大了眼睛。   瑞德接收到这一信号,从一旁偏了偏头又挪开了一会眼睛才看回来,说:“你过于关心他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是因为他才和你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晏青似乎停顿了,或许是思索或许是迟疑,瑞德也说不上来他自己到底认为是哪一种,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自己想要开口打破沉默时,晏青靠过来把他的手从臂弯里拿出来,握在右手里,接着却又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后退了一步。   “我不能不在意他。距离我上一次见到流言中的最后一只麒麟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没想到直到今天,他们一族的血脉并没有断绝。不过呀,”他笑了一下,嘴角有些狡黠的意味,“四千年里也只有一个斯潘塞·瑞德。还有,我的斯潘塞,不要因为我瞬移了几次就不把我当人,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不够好吗?”瑞德立刻反问,同时开始反思自己,他在和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相处并照顾他这件事上没有经验,当然,和一个外表十几岁实际上四千多岁还有不少超自然能力的人相处的经验就更是一点都无。   晏青忍不住重新走上前去,抱了抱因为内省而显得可怜还委屈的瑞德,在他耳边说:“你已经很好了,从来没有过这样好的人。可谁不期望得到更好的呢?”   瑞德没说话,但晏青感到他点了点头。   “至于林,”晏青不会逃避这些他们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的父母会在哪里。按照人类的年月来算,他恐怕不小了,可作为一只麒麟,他实在只是一个幼崽。案件结束之后,我会安顿好他。什么时候能给我些时间和他单独再谈谈,哦,你也可以来听,不过我想你并不打算让其他组员知道这件事。”   “你跟在我身边,有机会了我会和霍奇申请。”瑞德回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   在得到晏青的微笑同意后,瑞德重新打开卫生间的门,匆匆跑回会议室。除了JJ之外,所有人都坐在桌边,瑞德开门时说了声抱歉,然后溜到了最末尾的位置去。   普兰提斯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坐到自己和吉迪恩之间的一个空位去,那里更靠近投影屏幕,瑞德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之后摇头拒绝了,坐在末尾的位置,他的左手边还有更多的空椅子。   瑞德把身边的空椅子朝身侧拉了拉,暗中示意晏青坐下。   “呕吐物检测报告出来了。”普兰提斯按了一下遥控器,报告内容出现在投影屏上,她早上刚刚驱车前往匡提科的实验室拿到了这份报告,还有别的各种相关检测报告,尸检报告则由胡弗大楼的法医提供,“要我一句话来总结的话。”   黑发女探员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不太正常。里面有些还未完全消化的生肉和植物纤维。”   “生肉?”凯利的心里浮现出了不祥的预感。   普兰提斯扶额,希望他冷静些,“肉的种类不算常见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应该是兔子和天鹅。看来除了视频里逃走的那只野兔外,他还找到了别的肉类补充。植物纤维是洋甘菊的茎秆。”   瑞德悄悄在桌面上用手指写出字的笔画,和晏青交流,“这对麒麟来说正常吗?”   “他们的确也进食,”晏青启用了隔音术告诉瑞德,“不过只会是些没开灵智的东西。”   瑞德又收到了一个新的概念。   “这可实在是...”凯利砸了咂嘴,“有些可怜。他为什么不去救济所呢?他们至少会给他些正常食物。”   “他没有身份证明。”普兰提斯回答。   “他很有可能不知道这种办法,”吉迪恩说,“否则他至少会把生肉烤熟,或是选择洋甘菊之外的野生植物来进食。”   “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有进食过吗?”霍奇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没有,”瑞德探出头,“昨天晚上医生针对他的呕吐症状担心是食物中毒,给他做了洗胃,之后注射过葡萄糖,但没有吃过正常食物。”   晏青凑在瑞德耳边,“这可真奇怪,麒麟不会感到饥饿,他为什么一定要吃那些东西?”他想了想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难道因为这只小麒麟是混血吗?”   “我让人去餐厅给他打包些东西回来。”凯利给下属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霍奇点点头,确认无误后继续推进问题,“什么经历会让他直接食用生肉?”   “即使是某些因为崇尚原始生活而选择居住在丛林中,拒绝与现代社会接触的人也会将食物煮熟。”摩根说。   “可能他以前食用的食物不是那样的。”   吉迪恩看向瑞德,小博士继续说道:“如果他过去的食物都看不出烹饪手法,而他也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原材料制作熟食。那么他可能会直接遵循自己的本能,吃生食。”   “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成长环境?”   “这是必须的。”   吉迪恩若有所思,这个条件并不易达成,并且体检显示林的身体一切健康,没有出现过长期囚禁可能带来的肌肉萎缩,骨骼生长迟缓或是视力障碍问题。   瑞德看着吉迪恩的表情,决定在这时开口,“我能和他单独谈一谈吗?”   “可以,”吉迪恩的没有犹豫很久,“昨天晚上你最先到达犯罪现场,把他从unsub手下解救出来,他对你会有更多的信任。”   “对了,布莱里探员打包了一份早点来,你可以一起带过去。”凯利在瑞德走出会议室之前说,布莱里探员就在玻璃门的右手边提着纸袋待命。   瑞德带上早餐进入休息室时,JJ和林正相对无言。   在人际关系中总是如鱼得水的联络官在这时看向瑞德,无声地摇了摇头,面前摆着的童话书和玩具之类的东西显示出她已经努力过了,但林不愿意说话。   “我来解决这件事。”瑞德拍了拍JJ的肩膀。   JJ回以一个笑,瑞德的举动的确让她放下了心头的重担,“看来成为监护人的确提升了你的责任感。加油,里面的不是坏孩子,只是不爱说话,不要吓着他了。”   “唔。”瑞德挠了挠额头,在JJ的鼓励下推门走了进去。   晏青紧紧跟在瑞德身后,帮他关好了门,同时设下了隔音结界。   小麒麟看到熟悉的两个人走进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他想打个招呼,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两人的名字,只能弱弱地“Hi.”   瑞德把装早餐的纸袋放在桌上,推给小麒麟,“你饿了吗?吃点早餐。”   他小心地从纸袋里翻出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不太熟练地打开包装纸,咬在三明治一端的尖角上。   “我是斯潘塞·瑞德博士,”瑞德在这时自我介绍道,“这是奈哲尔·晏。”   “斯潘塞·瑞德博士,奈哲尔·晏。”小麒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冲着两人乖巧又拘谨地点头。   瑞德张了张嘴,“你可以叫我瑞德博士或是瑞德,叫他晏就好。”   “或是晏季叠,”晏青补充说,“你的名字呢?你的父母给你取过名字吗?”   小麒麟茫然地摇头。   “你只会说英文吗?这是因为你的母亲?”   “我应该可以说些别的...语言。”   “像这样的呢?”晏青用中文问。   “然。”   晏青抬了抬眉,转向瑞德,“用词倒也就算了,他的发音是几千年前的发音方式。”   “这对于麒麟来说是年幼吗?”瑞德失神。   “不会,”晏青也哭笑不得,“两三百岁才算年幼。唉,小麒麟,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麒麟眨了眨眼,“善。”   “说英文吧,别让斯潘塞听不懂我们说话。我们叫你...长安。”   “长安...”瑞德低声重复着,让这个中文发音在自己的嘴里更清晰些。   “那么,长安,你的父母在哪?”   --------------------   作者有话要说:   捡了孩子之后首先取个名字嘿嘿 第87章   ==================   长安嘴里嚼着三明治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们。”   “是谁把你养大的?”晏青端坐着继续问。   “不知道,我一睁眼就是这样了。”   “那么谁是你的语言老师?”瑞德问。   这个问题让长安愣了一会,“没有人教我说话,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说话。”   “所以,你也抓了天鹅和兔子,在不将食物煮熟的情况下吃了下去?”   长安歪了歪头,“不可以吃吗?”   这里不是英国,野生的天鹅不属于女王,也不是任何私人财产,长安的做法没有侵害任何人的权力,但是......   瑞德张了张嘴,被他这幅天真疑问的模样堵得说不出话来,长安和当时的晏青可一点不像。即使失去了记忆,晏青的回答也始终符合正常的语言逻辑,让聊天能够轻松顺畅地进行下去,如沐春风;而长安的回答常常让人接不下去话,可他那副可爱无辜的表情又告诉对话者他不是故意的,这就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回答了。   晏青的手覆上瑞德放在膝盖上的手,替他接过话头,“你常常感到饥饿吗?”   长安点头,又喝了一口牛奶,在上唇糊了一圈白胡子,晏青递了一块手帕给他。   “吃些东西能够填补这些饥饿?”   “嗯嗯,但是要多吃一点,”长安缩了一下肩膀,又往前递了地手里的三明治,“也不用很多,再来一个就能吃饱了。”   晏青微蹙着眉,又用法力变幻出一个相同的三明治放在长安面前,长安的眼睛亮了亮。   麒麟不会感到饥饿,他们是天生地养的瑞兽,天地灵气足以使他们饱腹,可是眼前这一个......   “你也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晏青注视着他,“就像你会说话一样。”   长安咬着嘴唇和晏青对视了一会,谨慎的伸出一只手,一段瑞德全然听不懂的咒语从他的口中毫无滞涩地流淌而出,一模一样的三明治在他的手中成型。   “刚刚的是什么?”瑞德问,他过去看晏青施法从来都是动一动手指就变幻出各色法术,他一直以为东方的法术不需要咒语。   “先天灵咒,”晏青的目光随之而动,“用来驱使意念化形的法术,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常常会用,你见过的,只不过熟练之后不需要发声念咒。长安,这段关于咒语的记忆一直在你的脑海里吗?”   “你问的时候,刚刚出现。”   “或许是你的父母留给你的传承记忆。”晏青叹了口气,“上古神兽常常这么做,因为那时候的神兽都不怎么管孩子,自己的生死也不可预知,不过这几百年里少见了。恐怕是你的父母预见了他们不会陪伴在你的身边,看你成长,才把记忆直接传授给了你。你睁开眼睛看到的情景是什么样的?是直接出现在了美国吗?”   “不是,”长安立刻说,“是一片混沌和黑暗......我看见了一个黑影游过,然后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黑色的闪烁,我不知道那是过去了多久,然后我就出现在一个花园里...一个男人死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抽着鼻子,泪花在眼睛里滚动,“他躺在血泊里,脖子还在流血,我害怕那股腥臭的味道,所以我逃走了,呜呜呜。”   长安开始用手背擦拭泪水,又想起来手里还拿着晏青的手帕,直接把整张脸埋进手帕里大哭。   “没关系的,”瑞德连忙说,可他不知道自己虚弱的安慰有没有被长安听进耳朵里,“没关系的,那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在FBI大楼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呜...”长安蹭的一下站起来,在瑞德还没反应过来时冲开门跑了出去。   在门外等待的JJ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的手臂,可她没想到长安的力气会这么大,她不仅没拉住人,还差点被带倒,紧跟着冲出来的瑞德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站稳。   “怎么回事?”   “他谈起在第一个犯罪现场见到的受害人尸体时哭了起来,我现在去追他。”   “我去通知霍奇。”   “这里是胡弗大楼,他没法直接跑出去...我只是担心他的精神状态。”瑞德说着朝JJ挥了挥手,向着长安跑过的走廊追去。   晏青依靠长安的麒麟气息留下来的痕迹给瑞德指路,他冲得非常快,几乎要超过了体能测试时他的最快纪录,在一个转角处差一点和一队急救人员撞上。   “抱歉。”瑞德把手收在胸前,冲抬着担架的急救人员道了个歉,快速地扫了一眼担架上的表情痛苦的病人后侧身让出通道跑了过去。   “右转。”晏青在他耳边说。   瑞德向右转弯,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上到另一层,在一间对方办公文书用品的库房里找到了缩在角落里哭泣的长安。男孩抱臂低头,吸着鼻子的啜泣声让人心软,可下一刻意外瑞德的手碰到的被暴力折断的金属门栓时,他只能在心里头疼地叹气,跟在后面的晏青用法力恢复了门栓的原貌。   瑞德慢慢靠近长安,在确认对方不会有攻击意图后,在他的身边蹲下,“长安,我们...”   “呜呜呜,那个男人死了。”长安没等瑞德说完就开口道,他猛然抬头,脸颊鼻头都因为哭泣而泛红,“他死了。”   “这已经是既定事实,”瑞德只能这么回答,“但我们会抓住杀死他和想要伤害你的凶手,这需要你的配合。”   “他...”长安又抽了抽鼻子,“你们想知道什么?”   “除了第一个受害人,你是怎么找到其余受害人的?”   “在逃跑之后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可是那些人身上也有一样的气息,我就找了过去,但他们也要死了。”   “一样的气息?”瑞德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就是...臭气,那个女人身上也有那样的气息。”   “是血液的味道吗?”   “不是,”长安紧缩着眉头摇头,可他又找不出一个精准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想法,“就是一股臭气。”   “我还有一个问题,”瑞德斟酌道,“是想要杀死你的凶手杀死了玛丽亚·泰勒——你口中的那个女人,还是你自己?”   “是我。”长安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我看到她杀死了那件房子里的其他人。”   “然后?”   长安又往墙角缩了缩,他的哭声渐渐停止了,可是说话声音也小了,“她发现我了,也想要杀死我。”   为了掩盖犯罪痕迹而杀死现场目击者,这的确是谋杀案中常见的作案动机,这或许可以解释unsub和泰勒都想要杀死长安,可是长安的下一句话让瑞德不得不换一个思考方向。   “她变成了疯子。”   他没有说“她是疯子”这样的句式,“变成”这个用词引起瑞德的深思,“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疯子?”   “那股臭气...”长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从第四个被杀死的人身上沾上了臭气。我抓破了她的喉咙,她的血也溅在了我的身上,我不喜欢那股气味。”   “这股气息是通过血液传播的吗?”瑞德大概能推测出对于长安来说,这股臭气应当是晏青过去提到过的某些带有属性的能量。   “不是。”长安又摇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突然压住胸口,另一只手撑住地面又开始痛苦地呕吐。   普兰提斯接到JJ的通知之后,在这时赶了过来,“一切都还好吗?”   “不太好。”瑞德扶住长安,以免他因为腹痛和呕吐面朝下摔下去,“我怀疑他的呕吐是心因性的。”   “需要送他去医院吗?”   “不要,我不去。”长安虚弱地反驳。   瑞德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晏青,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去就让他去休息一会,昨天医生也没有检查出什么情况。”瑞德说。   “好吧。”普兰提斯也在长安身边蹲了下来,递给长安一包纸巾,又侧头和瑞德说道,“救护车刚刚才接走了另一个办公室里一个突发心脏病的探员。”   “我在走廊上碰上了,他还好吗?”   “在救护车上去世了。”普兰提斯叹了口气,揭过了这个话题,“林,我们带你去休息室,好吗?坐在这里很冷。”   “嗯。”他轻声点了点头,在晏青的暗中帮助下呕吐基本止住了,“我叫长安。”   普兰提斯愣了一下,又很快接了下去,“好,长安,牵着我的手,我们带你过去,去洗洗脸,再喝几口水。”   知性温柔的语调让长安显得怯生生又乖巧得不行,他拉住了普兰提斯的手,普兰提斯用纸巾帮他擦了擦眼角。男孩的乖巧让她感到自己好像是在帮家里的黑猫塞尔吉奥擦去泪痕,在长安颤颤地站起来之后,普兰提斯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瑞德也跟在也跟在普兰提斯身后,一边走一边给后勤部门发短信让他们来处理库房里留下的污迹。   摩根正快跑着路过走廊尽头的T字形路口,余光瞥见三人之后又朝后倒退了回来,站在路口等待三人到达,调侃道:“你们看起来像是一位大姐姐带着她的两个弟弟。”   普兰提斯挑眉,“我也希望我有两个聪明又乖巧的弟弟。”在来到BAU之后,她和摩根因为对于某几位小说作家的共通喜爱很快熟稔起来,在开玩笑方面也意外地投机,“我准备带他回休息室。”   摩根点头表示收到,瑞德上前一步,问,“霍奇在哪?我有些想法要告诉他。”   “他和吉迪恩去摆放蒙巴顿探员的其余几位亲戚了,他们本来也住在那间别墅里,昨晚上因为在外工作而意外躲过一劫。你发现了什么?”   “长安说,是泰勒杀死了其余四位受害者。” 第88章   ==================   霍奇和吉迪恩敲开了蒙巴顿探员的姐姐珍妮丝在酒店暂住的房间,珍妮丝谨慎地检查了他们的证件,才放他们进屋。这个中年女人面色憔悴,习惯性挽起来的发髻依然整齐却掩不住她的疲态。   珍妮丝伸出手,礼貌地邀请两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霍奇纳探员、吉迪恩探员,我听说你们抓到了一个人。”   “是的,准确地说是我们找到了一具尸体,”霍奇回答,“初步判断是其中一位凶手。”   “所以剩下的一个没有找到,”珍妮丝急迫地说,“他杀死了我的侄女侄儿还有尼尔的妻子和玛丽亚,他会不会继续找上我?”   “夫人,你对于蒙巴顿家的保姆玛丽亚·泰勒怎么看?”吉迪恩问。   “玛丽亚?她很好,”珍妮丝握紧了自己的手,“怎么了?她和那些凶手有关系吗?”   霍奇在珍妮丝急切的问话后停顿了一会,珍妮丝在这段沉默中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咚咚的心跳,“我们得到了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词,是泰勒杀死了蒙巴顿夫人和孩子们。”   珍妮丝的高跟鞋踹在了茶几的一脚,桌上冰块化了一半的酒杯里的威士忌晃动着,洒出来几滴,“哦,抱歉。”   “没关系,夫人。你对泰勒还有什么想法吗?”霍奇继续问。   “她就是一个保姆,我们给她不低的薪水,她也做着和薪水符合的工作,不好也不差。可是,可是她不是也被杀死了吗?谁杀了她?”珍妮丝对于泰勒只有一些简单的描述,这位保姆在这个家庭里的存在感并不高,而珍妮丝现在关注的更多的是凶手会不会找到她这里来。   霍奇和吉迪恩对视一眼,“这涉及到案件具体内容,我们现在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透露?那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珍妮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破口大骂道,“你们根本不在乎受害者家属的想法,只会挑着你们喜欢的东西来讲,逗我玩很有意思吗?”   “我们绝对没有玩弄任何人,破案在眼下是第一位的。”霍奇表情不变,“德林诺夫人,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   吉迪恩注视着她,珍妮丝在这时也把眼睛直直地对了过来,几秒之后,吉迪恩开口道:“你对你的哥哥蒙巴顿一家怎么看?据我所知,在蒙巴顿探员受伤入院之后,你并没有去探望过他。你在丈夫去世之后搬回了原来的家,也就是蒙巴顿探员家现在住的别墅,我以为你和他的关系不差。”   “不算好,”珍妮丝抱臂冷漠道,“可他又不会死,我更担心我自己。”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他有天使的力量保护,怎么会死?可惜我的侄子侄女了......他自己一定也没想到。”   “天使的力量?”吉迪恩继续问下去,“他遇到过什么事情?”   “他买下了天使的力量,”珍妮丝精神恍惚,“我求过他在我丈夫重病去世时分一些给他,他拒绝了。”   ————   胡弗大楼   “她真的这么说?”摩根扭起眉毛。   “没错,我一开始也以为这是某种暗喻,但从她下面的那句话来看,恐怕不是。”吉迪恩用手指撑住下巴。   “可是蒙巴顿并不是教徒。”凯利插了一句,神情有些愕然,“他甚至不愿意在办案时走进教堂或碰到十字架。”   “反基督者?”   “没有那么夸张,除了刚才那几点之外,他都是一个传统的人。”   “我打给加西亚,她或许能找到更多的资料,”摩根晃了晃手机,“嗨,宝贝女孩,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啊,德瑞克·摩根~”加西亚的声音飘荡着,“飘荡在人间的幽灵,你的记忆是否已经淡去,忘记了你活着时效忠的女王。”   “现在听到女王的声音,我就又活了回来。”摩根接着加西亚的剧本陪她演了下去,“女王陛下,你能用你的魔法帮我查一个人的详细经历吗?他的名字叫尼尔·蒙巴顿。”   “本案的受害者?我记得有给过一份详细资料,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关于他的宗教信仰,能不能找到他是无神论者或是别的什么?”   “我试试看,如果他有做过注册或者登记...但你得知道,有很多小团体并没有记录在册。啊!我找到了,”加西亚惊喜地叫道,“他有相关记录,在他出生时接受过天主教的洗礼,但是在六年前取消了注册,不过他的妻子孩子并没有。”   瑞德在一旁和隐身的晏青暗中交流了一些关于天使力量的说法,晏青提到天使的荣光的确可以被提取,自然也就可以被交易,只是大地上没有那么多行走的天使作为猎物供给偷猎人捕捉。   但也并非不可能。   “他买下了天使的力量,我求过他在我丈夫重病去世时分一些给他,他拒绝了。这是珍妮丝的原话,”瑞德有了一些自己的推测,“我们假设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珍妮丝希望用它来救丈夫的命,却被蒙巴顿拒绝,要么这东西过于贵重,要么他知道这不可能有用。可是他甚至愿意为了这种东西放弃自己的信徒身份,那么他完全相信天使的力量。”   “但是天使的力量为什么和他的教徒身份冲突?”普兰提斯提问,“我以为两者会非常契合。”   “这是珍妮丝的说法,”吉迪恩低垂着眼思考,“其中是她的推测,也是蒙巴顿告诉她的一部分。我们不能完全确认它的正误,不过就像瑞德刚才的分析,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买下所谓的天使的力量需要一大笔钱。”   “我马上让加西亚查看他的银行账户。”摩根把要求报给了加西亚,女孩在应答之后,飞快地敲起了键盘。   “让她也看看其余三位受害人的银行账户,试着能不能找到相似之处。”   “珍妮丝怎么评价泰勒?”瑞德问吉迪恩和霍齐,在长安肯定是玛丽亚·泰勒杀死了在场的四个人,又有晏青为他的语言的可信度做担保之后,瑞德基本确信了这件事。晏青也想知道泰勒是被意外附身,还是在四年前来到蒙巴顿家工作时就有特定目的。   “她只是说泰勒的工作合格。蒙巴顿家人都不怎么关注这位保姆,她本身也很安静。”霍奇回答了他的问题。   在下一条推论被提出之前,加西亚那边传来了令人惊喜的结果,“我找到了六年前的汇款记录,我自己都惊叹自己的聪明。四位受害者都曾经向一个账户转出过三百万左右美金,古格斯是从个人账户转出的,莫拉利和西梅特动用了家族基金,蒙巴顿则是通过他的妻子名下的公司账面汇款。”   “你真是世界上最令人惊叹的女孩!”摩根感叹,把这些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账户全部翻出,并得到权限进入信息库就已经难倒了大半人,更不要说匹配这么多年累计下来的信息了。   “哈哈,我爱你的小甜嘴。接下来的表演是关于汇款账户,这是一家公司的固定账户,我查询了相关信息,它的旗下有一个拍卖行,还有一个宣传网站,说真的,这个网站的搭建又老又丑,里面展示着一个集市的广告,售卖的物品是什么侏儒怪的头骨、太阳鸟的羽毛,打人柳枝条做的扫把。”   “听起来像是某种恶搞网站。”   “如果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像刚才的广告里一样只要几美金的话,我也会认同我的宝贝的说法。我按照价格排序搜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三百万左右的商品能和四位受害者的转账额度相等,然后我发现了一些展示品,圣莫法斯耶的手骨、地狱渡鸦的皮、三头犬的牙齿...从几十万美金到上百万不等。”   “展示品?不是商品吗?”   “它们以前是,不过一个月前刚刚结束了一场一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这些东西都被卖掉了,上面的价格都是拍卖成交价格。这就有点吓人了,居然有人会一掷千金来买这样的东西。不过暂时没有天使的能量这一选项。”   “我们能和拍卖行的负责人聊一聊吗?”凯利靠近开了免提的电话。   “哦,sir。好吧,原谅我一惊一乍,”加西亚说,“页面上没有邮箱或是电话号码,不过有一个地址查询栏,上面写着寻找离你最近的入口。我在他给出的地图上的弗吉尼亚找到了一个所谓的入口。地址已经发过去了。”   “谢谢你,加西亚女士。”   加西亚在电话那边咯咯地笑,“我的荣幸,先生。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加西亚把网页页面也顺手发了过来,瑞德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网页,俗气的红色配金色说明刚才加西亚对它的吐槽没有冤枉网站的设计者,他们有理由怀疑这个页面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搭建起来的。   页面中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探员们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不少。   “这个网站里的内容是真的吗?”瑞德依靠着隔音法术和晏青对话,“里面的商品看起来又非常浓厚且正统、符合许多年前各个时代的风格。”   “一半的一半,”晏青回答,“我不了解它,不过单从照片上来看,有一些假货,真货也有。”   “一个魔法集市?你去过吗?”   “我没有去过这一个。”晏青用手托住下巴,“如果那四位受害者真的进去过,在拍下贵重拍品后还能安全地带着他的购得品离开,这家拍卖行应当不排斥人类。如果需要,你们可以去看看。”   --------------------   作者有话要说:   晏四儿这篇写到三十万了。   人小黑三十万字i都不知道多少回了,daddy这里表白都还没有。   嗐。   快了快了,这个案子结束就有大变化了。   我就是我,是半夜更文人。 第89章   ==================   霍奇、普兰提斯,再加上瑞德,三人一行前往网站上所给出的弗吉尼亚境内的地址,那个地方意外地离华府也不算远,驱车只需要一小时左右。   “是这里吗?”瑞德看着眼前质朴的水泥大型仓库,再次在地图上确认了地址,“没有走错。”   霍奇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二人谨慎行动。在加西亚找到的纳税记录上,这家公司每年都有积极申请报税,看起来完全合法合规,但他们以为拍卖行的建筑装饰会更配得上动辄上百万美金的交易。   门没有锁。   普兰提斯走上前,敲了敲门,并在门打开的瞬间准备好了一个属于心大的游客的笑容,“啊,你好,先生,我想问问...”   “来卡俄斯集市?”开门的中年人披着一件灰粽色的旧毛衣。   “没错,”普兰提斯继续微笑,“我们在网上看到了这里的广告,就想过来看看。”   “请进。”中年人帮他们把门完全拉开,“看了卡俄斯的广告?”   “对,还有卡俄斯拍卖行的广告,”普兰提斯发现看门人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两人,“这两位是我的同伴。”   “你们已经有想要的东西了才跑过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霍奇顺着他说下去。   看门人的目光把身着西装的霍奇从上到下扫视一遍,“否则还有谁会穿成这幅模样跑过来,里边的人都很随意。唔...还带了枪,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们要不要买点银弹或是金弹,猎巫子弹和猎狼子弹都有,我和加加西女士合作的,她出品的子弹绝对质量保证。”   霍奇先是为看门人一眼看出了他隐藏的配枪而愈发谨慎,可下面那段话又让他愣了一下,“除了子弹之外,你还卖枪吗?”   “有□□和□□的改装版。要来一把吗?给你家的小孩买一把防身也不错。”   霍奇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儿子杰克,心一下子沉住了,直到发现看门人看着的是身边的瑞德,“谢谢,但他能保护好自己。”   看门人耸耸肩,对于自己没有推销出产品也不生气,“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三人跟着他进入仓库,仓库内的景象和一切空荡荡的仓库一样,灰尘的味道充满一路,到达了一排电梯门前。   看门人随手按下一个电梯,门开后又进去帮忙按了两个楼层键,“电梯直达,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值班,就不送你们了,记得去加加西女士的摊位上看看。”   电梯门缓缓合上,看门人按下的第一个按键是最底层的负三楼,第二个按键在电梯左侧的按键盘上,是五楼。   这不是正常的电梯构造,更不要提电梯的荷载并不是常见的人数与重量并列标注,而只标注了重量。只有电梯厢内用红丝绒包裹的四壁让人有些许熟悉感。   “这家公司真的合法吗?”普兰提斯怀疑道。   “可能有一些未被排查的安全隐患。”霍奇对其他方面持保留态度。   电梯在下行后似乎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接着开始上行,到达五层后电梯门打开,入目却是一片阳光——这里是地面!   三位侧写师踏出电梯,看着眼前绵延无尽的室外集市长街,一瞬间也有些失语,不由得好奇下面四层是什么样的。   瑞德在一旁研究指路木板上的简笔地图,“这条路走到尽头就是卡俄斯拍卖行。”   穿过一片人海涌浪的集市,观赏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商品之后,三人几乎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一步中世纪魔幻剧集的拍摄现场,最终到达了卡俄斯拍卖行的前台。   瑞德也愈发确定了晏青的猜想,这里的确是一个不排斥普通人类进入的魔法物品市集,这里无人看守,但一切还算秩序井然,所有的商贩顾客都保持着人类的形态。   晏青现在没有跟在瑞德身边,他去修安部找人商讨该如何处理长安的问题,不过他给了瑞德几张符纸,让他悄悄也放在霍奇和普兰提斯身上,这样一旦发生不再预料之中的危险情况,晏青能够及时出现。   “下午好,几位,”前台只有一位身着西装的接待者,这是他们走了一大段路后看到的第一个着装正常的人,“你们想要卖出什么东西吗?”   在他身后的玻璃隔间里,似乎是鉴定师们正在忙碌着,一片繁忙。   霍奇走上前去,“这里只能卖东西吗?”   “现在是这样的,一年一度的卡俄斯拍卖会在一个月前结束了,你们来得很不巧。”   “我没有什么东西要卖或是要买,”霍奇把一只手放在前台的桌面,“但我想问一些事。”   “信息也是要付费的,先生。”接待者眯了眯眼。   “我不是指你们拍卖的信息资源。只是想问问拍卖行以前的拍品情况。”   “好吧,我们提供这个服务,您说说看?”   “你们有拍卖过天使的能量吗?”   “你是指天使的荣光?”   “没错。”瑞德在这时肯定。   “这几十年没有了,”接待者摸着下巴摇了摇头,“这东西很难搞到,基本上都是几千年前那些长羽毛的家伙还在大地上行走时遗留的了,早就被交易空了。别告诉我们你想要这个。”   “请想一想六年前的拍卖会上有没有相关的拍品,交易价大概三百万。”瑞德补充道。   这个说法让接待员很快回忆了起来,“六年前拍卖的是堕天使的荣光,可不是天使的荣光,两者的差距太大了。那位原本的堕天使荣光的拥有者如果拥有的是天使的荣光,那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重病不愈而用美金卖出堕天使的荣光去寻求人类的治疗方法了。可怜的男人,他的孩子最后还是死了。”   “堕天使的荣光有什么用?如果它像你说的这么邪恶的话。”普兰提斯问。   “邪恶?不,我可没说,堕天使又不是恶魔,他们荣光适量使用还是有些用处的,我记得那一次拍卖的堕天使荣光被分成了五份,用助力仕途顺畅。”   “这真的有用吗?”霍奇紧跟着追问。   接待者斜瞥了他一眼,“当然有用,我们拍卖行的鉴定技术是业内最高的,我们只是管不了外面那些小商贩买的东西是真是假。你也想要堕天使的荣光吗?你看起来也像是个公职人员。”   “你们还剩下一份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当然是五份都卖出去了。”   “可以给我这五个人的名单吗?”   “这是客户隐私。”接待员正色起来。   霍奇从西装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了证件夹,“我是FBI探员艾伦·霍奇纳,我们正在调查一起连环杀人案,目前已经有四位受害者,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工作。”   接待者停顿了一下,接着一字一顿地问:“FBI探员?行为分析组...我从来没听过,他们换人了吗?等等,我们这是合法生意,都有上报。”   “你们的公司合法,但如果拒绝配合刑事犯罪案件调查,我们也可以对你提出妨碍办案的诉讼。”霍奇硬气道,当年做公诉人的气场也拿了出来。   “好吧好吧,我们没必要这么严肃,我也不想被查封。稍等一下,我去把记录找出来。”还说着后半句话,接待者就已经转身走向房间一侧,打开一扇门,进去以后爬上扶手梯,在直抵天花板的木柜的无数纸张里翻找起来。   三人在一旁等待,期间霍奇看了三次表,终于在第十八分钟时,接待员拿着一卷羊皮纸走了出来,在瑞德面前把羊皮卷抖开,末端直接拖在了地面,他翻找了一会,终于在密密麻麻的花体字记录里找到了堕天使荣光的交易记录。   “比利·西梅特,坦菲斯·莫拉利,威利·古格斯,尼尔·蒙巴顿,还有宾西·富朗索瓦斯。”念到这里,接待者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抬眼看向霍奇,“我能问问这里面是那四个人被杀了吗?”   “抱歉,不能。”   “真是可惜,”接待者随口抱怨了一句,追问起了别的问题,“他们得到的荣光被夺走了?”   “或许。已经过去了六年,他们买下的荣光也有可能已经被用完了。”普兰提斯试探道。   “荣光又不是消耗品,”接待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他们当年买下的荣光已经被夺走了,希望抢夺者愿意在把它们卖出来一次,免得以后就卖不出价。”   “为什么会卖不出价?”瑞德问。   “有消息说天启要开始了,估计会有不少天使恶魔跑到地球上来。算了,你们又不会为这些信息付费,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霍奇摇头后带着普兰提斯和瑞德道谢告辞。   “你觉得他说的有多少可信度?”霍奇顺着原路返回,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你是指他给出的五人名单,还是他关于天使荣光和天启的说法?”普兰提斯侧身和拥挤的人群擦肩而过,“我试着去相信。”   “我以为你是无神论者?”瑞德问,他并不怀疑非科学世界的存在,但是接待者给出的消息又多少可信度却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是一个真实接受者。”普兰提斯既不反驳也不肯定,“这取决于我遇到过什么。”   熙攘的人群让三人的距离分散了一些,街边小贩和顾客的议论声压过了他们之后的话语,双方都听不清对方说了些什么。   “塞壬的耳骨...”   “这就是个水妖的耳骨,少在这里卖假货!”   “爱情魔法,专业寻找丘比特,让天使为你的爱情牵线。”   “种族分类药水!魔药大师严谨学术保证!你是私生子?哦,没问题,马上就出结果...我看看,嗯,你的父亲是一只...魔法黑山羊。你想哭还是想生气都往旁边站一点,下一位!先付账,后测试。黄金?噢,这是硬通货,我当然接受。父亲还是母亲?是的,亲爱的,测试父母血缘使用的是不同的药水,都要测?没问题,在这两根魔药管里分别第一滴血。”   瑞德的余光扫过测试小摊前带着斗篷兜帽的人影,他伸出了一只手,正在把血滴滴进试管里。   人潮把他往前推,很快把这个小摊抛在了身后。   “母亲是报丧女妖,父亲是...噢,看来你的父亲的种族比较复杂,我们再等等。”   “报丧女妖?”一道凶戾的声音随着手掌落在斗篷人瘦弱的肩膀上,“真是少见了,我还正差一段报丧女妖的舌头做巫术袋。”   “别在我的摊子前捣乱!”摊主骂道。   “他已经付了账,你用不着管我对他干什么。”凶狠的男人抓着斗篷人的肩把他推到在地。   人群猛地散开,挤得瑞德转过头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摩擦着拳头朝着摔倒的身影大步走过去,可是另一段声音吸引了瑞德的注意,那听起来像是某些化学实验中会发出的气泡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变成了沸腾水般的咕噜声连带着玻璃的震动,摊位上刚刚滴了血的试管摇晃着炸开,强大的气流和魔力卷着玻璃渣把正经过摊前的男人直接掀翻在地。   “哦,我的老天!你爸爸是什么强大的怪物!”摊主捂着胸口大叫,这是多么强大的血脉力量才能让他的测试魔药直接炸开。   斗篷人没有回答,爬起来就往外跑,被掀翻在地的男人强忍着伤也要伸出手抓住斗篷人的脚踝,想直接把他拖回去。   他一个踉跄往前摔,被站在附近的瑞德下意识伸手接住,兜帽也散开了。   这让瑞德看见了他的脸。   “长安?!”   长安棕绿色的眼睛看向他,里边求助与委屈,但没有泪水,也没有哭声。   哦,对,他的母亲是报丧女妖。   她们为别人的死亡哭泣,而不是自己的。 第90章   ==================   “不要多管闲事。”凶狠的男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低沉地冲瑞德吼道,一边冲他扑了过来。   长安肩膀一抖,按住瑞德的手臂带着两人摔滚到侧面的地上,躲开了男巫的攻击。   “瑞德!”被刚刚的骚乱吸引过来的霍奇一脚踹在男巫的胸前,逼得他后退几步,人群因为意外的冲突统统作鸟兽散,这种事情在超自然生物聚集的地方常常发生,只有拍卖行内部能保证安全,在集市上,所有生物都只想赶紧逃离麻烦和任何可能的危险。   普兰提斯逆着人流挤过来,扶起摔倒的两人,“长安,你怎么在这里?!”   “黑影追我。”长安的身高只够他把脸埋在瑞德的手臂上,瑞德感觉到他抓紧了自己带着玉佩手链的手腕,干脆抬起手把玉佩的一面贴在他的额头上,长安不安的手放松了一些。   霍奇双手握枪对准了男巫,他正慢慢起身,霍奇的枪口随着他的动作上移,“先生,这个男孩是FBI的重要证人,请注意你的言行,否则我们将以妨碍办案、袭击办案人员和意图人身伤害起诉你。”   “FBI?起诉我?”男巫哂笑,抖动双臂展开自己宽大而古旧的衣袍,霍奇判断这应该是中世纪的款式,接下来的语言更是让霍齐觉得这个男人的换装游戏已经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境地,“无知者!我杀死过国王,也砍下过主教的头颅,他们的法官判我火刑,可你看看,我,伟大的乌扎比,现在伫立此处。挑战大巫权威的凡人啊,你是否也想尝试火刑的滋味。”   霍奇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他,不回答他的胡言乱语。可是瑞德感受到怀里的长安的啜泣后,紧张地在后面喊着让霍奇小心。   在男巫将手伸向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时,霍奇不能铤而走险地推测他只是会拿出一个玩具而不是攻击性武器,男巫掏出手的瞬间,霍奇也开枪了。   猛然降临的大火和突如其来的亮光遮蔽了子弹的踪迹,他们甚至需要抬起手遮挡眼前的强光,直到从指缝间透进来的强光也渐渐消退后,三人才能试探着睁眼。   闭眼前袭来的火焰势头已经变小,滚滚热浪却提醒着它曾经的存在,但很快空气中又被一阵清风填满,让后背浸湿了汗水的霍奇呼吸顺畅了几分,如果不是生理上必须得大口呼吸,那么他一定会为眼前场景惊讶到屏住呼吸。   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眼前,他手里拿着刚刚随手从一旁的摊位上抽过来的一截树枝横在身前,明亮的光从他的手和树枝之上溢出,在他和乌扎比之间构成一道屏障,将还未完全熄灭的火焰隔绝在外。   那颗飞射而出的子弹也被嵌在屏障之中无法继续飞行。   他的手将树枝一转,屏障随着他的动作流动绞碎子弹,连带着火焰也被强大的灵力熄灭。地面的焦迹出现了明显的分界线,刚刚还威风凛凛的乌扎比正在炭黑的那一侧奄奄一息,用巫术袋召唤出的魔力火焰最后全部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瑞德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黑色人影,看着怀里的长安的头顶发旋,问:“将会死的人是那个巫师,对吗?”   长安抽泣着点了点头。   霍奇看着晏青转身走过来,像往常一样穿着连帽衫和牛仔裤,刚刚在火浪中飘飞的发丝现在散落在柔软的帽子里,而被他抛回给摊主的树枝还散着点点莹光。   他笑着冲霍奇点了点头,霍奇无言地回以一个颔首,他现在实在找不出别的话了,可瑞德...   霍奇转过身去看向两人,瑞德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讶,只是蹙眉向地面扭动的男巫投过一个眼神。   “他要死了?”   “那个巫术的确会置人于死地。”晏青淡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又低头摸了摸长安的卷发,“我记得我说过让你留在胡弗大楼。”   长安转过侧脸,用一只汪汪的泪眼看向他,另一只眼睛还压在瑞德的衣服上。   “怎么又哭了?”晏青刚刚严肃起来的语气又软了下去,“我总要和你讲讲道理呀,听话。”   “他...”瑞德为长安解释道,“他的母亲是报丧女妖,他在为即将死去的人哭。”   晏青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看着瑞德的眼睛,再重复了一边刚刚的词语,“报丧女妖?”   “就是爱尔兰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女妖...”   “我知道她们是什么。”晏青的语气还有些飘忽,拉起了几缕长安姜红色的卷发,想了想,“看来麒麟的血脉太强,几乎完全盖住了报丧女妖的血脉气息,但没想到会在外貌和能力上留下这么多的痕迹。我该早点想到。”   长安从走廊逃跑时,正是那位探员突发心脏病离去的时间。   “麒麟、报丧女妖、麒麟...”他还在自言自语,这个组合在他的印象中绝无仅有,报丧女妖本该是独居生物,当然,麒麟也不常和天道统辖之外的生物结亲。   “我可以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霍奇在看着乌扎比咽了气,四周的人群警惕地观望他们,没有大胆到围上来。在目睹晏青的奇特力量和瑞德的熟稔后,他暂时把上报办案过程中乌扎比的异常情况的计划搁置在一边,走到了普兰提斯身边,她在短暂的惊异之后陷入了沉思,没有加入瑞德和晏青的谈话。   “这可能涉及到一些世界观上的冲突。”瑞德抿着唇。   霍奇四下看了看,叹了口气,“我发现了。长安是报丧女妖的后代,那么我是否可以说刚才拍卖行里的接待者说的一切也是真的。”   瑞德在晏青投来疑问的目光时,为他做了些前情提要,“这里的拍卖行卖给了四位受害者堕天使的荣光,凶手应当是杀死了堕天使夺走了荣光。”   “他们要堕天使的荣光做什么?”晏青并没有看到荣光具体的使用痕迹。   “提升仕途,这能行得通吗?”   “理论上可以。”晏青摸了摸长安的头顶,乌扎比死后,孩子渐渐停止了哭泣,“他们的死法也符合被夺取荣光的说法。”   “割喉放血?”普兰提斯问。   “割开喉咙可以放出荣光,但这无法杀死天使或是堕天使,也只有人类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晏青淡泊谈论和不避嫌长安这个未成年人的做法让霍奇心中浮现一丝忧思,他必须和在此后和瑞德好好谈谈晏青的事情了,吉迪恩和他都没有对这样的发展有任何的预料。   “还有第五个人拍下了堕天使的荣光,我们得到了他的名字,”霍奇拍了拍瑞德和普兰提斯的肩,四周的忌惮又隐约窥探的目光让他不适,“我们先赶回去通知特别保护后再说这些事。”   他刚刚发现在这个集市中无法接收到手机信号。   晏青看着三人准备迈向的方向,站在原地,“你们打算怎么离开这里?”   “那边的仓库中有一个电梯。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瑞德回头。   “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弗吉尼亚州?”   “不,”晏青摇头无奈,“这里在亚历山大港,埃及。我带你们走。”   下一个瞬间,一行人出现在弗吉尼亚州,在瑞德报出卡俄斯仓库的地点后,晏青再次瞬移到当场,上了BAU的SUV一同回胡弗大楼去。   长安坐在瑞德和晏青中间,瑞德从后视镜中看着驾驶座上霍奇的表情,局促地想要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做一些解释,可霍奇重复着说回去和组员们汇合后再说。   瑞德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没法把这些事瞒在他们三个人之间了。他只能看着晏青用手帕浸上净泉给长安擦干净泪痕,又变幻出些甜点给他吃。   感觉到瑞德的目光后,他抬起头温柔一笑,轻声说:“It’s fine.”   瑞德的紧张缓解了不少,见晏青又接着给和长安训话,“都学会了穿墙逃走和空间瞬移,为什么不会在遇上坏人的时候打回去?”   刚刚被甜点逗开心的长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一质问,抛开手里的泡芙又把头埋在瑞德的衣袖上拒绝说话,瑞德僵住了,只能拍拍他的耳朵。   晏青即刻接过在半空中翻滚的奶油泡芙,叹了口气。   “It’s fine.”瑞德回道,“乖。”   不知道他在对谁说。 第91章   ==================   晏青在靠肩膀的帽子侧面夹上瑞德给他的到访者通行证,跟着他们走进了讨论室。摩根看到瑞德和晏青并排进门的身影,惊讶地松开了支住脑袋的手指,坐直了身体,“奈哲尔?你怎么来了?”   站在窗边和凯利讨论案情的吉迪恩也在这时转过身,眼神扫了一转后,先是给凯利解释了晏青的身份,但在瑞德为什么会把晏青带到胡弗大楼这件事上他现在也暂时无法给凯利一个清楚的解释,先走进房间的霍奇的蹙眉复杂的神色让吉迪恩看出几分不寻常。   他不觉得这个案子会再牵扯到晏青的身上,昨天晚上瑞德在下班之后突然赶去了蒙巴顿家发现了犯罪现场或许是唯一能和晏青扯上些关系的事,瑞德可能在回家之后和他谈了谈,有了一些全新的想法。   牵着长安的普兰提斯步伐慢一些,JJ迎了上去,“长安睡醒了?”   “他跑出来之前在睡觉?”普兰提斯问。   “没错,他在休息室睡着了,我给他找了床毯子之后把他留在了那里。这件披风是从哪来的?”   “我做的。”长安靠着普兰提斯的手臂,“那些人都披着披风。”   普兰提斯想起那条集市街上的确有许许多多披着深色披风和兜帽的人,长安在摊前的身影一开始也因为朴素而淹没于人群中。   “他在说谁?”JJ抬起头,把目光从长安挪到普兰提斯的脸上。   “eh......”普兰提斯觉得那些词语堵在了喉咙里,难以发音。   “大家先坐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霍奇关上门后站在自己的转椅背后说道,等待所有人都找到位置坐下,这才拉开转椅自己也坐下,“我们去过了卡俄斯拍卖行,那里......”   即使是逻辑清晰如霍奇,在这种时候也不由得感到词穷,如果不是他还有两位证人以及两位真的能够使出那种类似于魔法的力量的存在同时围坐在会议桌边,他真的要为自己担心会不会被组员们当做精神压力过大而出现了视听幻觉。   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接着说:“那里的接待者查找了记录,四位受害者在拍卖行各自买下了一份堕天使的荣光,凶手杀害他们很可能就是为了夺走荣光。”   “堕天使的荣光?”凯利细细咀嚼这个词语,“这是某种艺术品或者是什么代号吗?”   “不是,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买下了原属于堕天使的力量来帮助自己的仕途晋升。”霍奇环视过组员们各异的表情,“我们在离开卡俄斯拍卖行之后还遇上了意外,这也是奈哲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崇拜?”吉迪恩微微转头问,他觉得他们最近处理了太多这样的案件了。   “不是。”霍奇答道,“我们离开拍卖行之后遇上了长安,有一个...”   “男巫。”晏青轻声提醒。   “一个男巫袭击了他,奈哲尔赶来救下了长安。”   霍奇尽可能保持着他在会议桌上常有的冷静严肃的语气,可这对刚刚的描述来说就显得有些轻描淡写了,短短几句话里的词语让没有一起跟去卡俄斯的组员反应了好几秒钟。   “你们为什么会在拍卖行遇上长安,”JJ缓缓地,迟疑地选择了一个听上去更单纯的不涉及某些超自然说法的问题,“我没有看见他走出过休息室的门。”   “黑影追到房间里来了,我从窗户逃了出去,”长安说,“我想去找奈哲尔,可是找不到他的踪迹,就只能去找瑞德,跟着他进了卡俄斯集市。”   好吧,这个表面上简单的问题也牵扯出了一大堆诡异的问题,比如黑影是怎么闯入FBI大楼,长安又是如何从高楼跳下去接着追上了驾驶汽车离开的瑞德三人,或者是晏青为什么在这之前就认识了长安。   “然后堕天使,算了,”摩根抓了抓自己的头皮,“先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边,霍奇,你刚刚说的一个男巫是什么意思?”   “他听到长安的母亲是报丧女妖之后缠上了长安,”霍奇闭了闭眼睛,“说着要用他的舌头制作巫术袋,接下来我们和他对峙了一会,他朝我们扔出了一个应当就是他所说的巫术袋一般的东西,现场突然燃起了大火。”   长安的妈妈是报丧女妖...又一个大问题来了。   摩根深吸了口气,“大火也有可能是由化学材料引发,瑞德,你可以给出些方程式之类的吧。”   “我不知道火焰巫术袋的配方是什么。”瑞德说,并把求知的目光投向了晏青,后者似乎用手指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了某些符号。   摩根看着原本最为崇尚科学的小博士,心里升起一丝绝望。   “之后奈哲尔出现了,他用某种能量立起一道光幕挡住了火焰。没有人受伤,除了被自己的火焰烧伤致死的男巫。”   “他又怎么出现在卡俄斯集市?”凯利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的头脑在这混乱而违背常识的对话中清醒些,“跟着你们的车吗?”   “我知道他们要去卡俄斯集市,”晏青在这时加入了对话,“那是一个魔法生物的集市,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我让瑞德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符纸,如果有危险情况,我能保证立刻赶到。卡俄斯集市所在的位置大致是亚历山大港的半空中,掌管空间神力的卡俄斯曾经留下了部分力量,拍卖行借着这部分力量开辟了魔法集市,位于弗吉尼亚境内的入口直接连接到亚历山大港。”   “瑞德,你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些事吗?”吉迪恩靠在椅背上,属于长者的目光投向瑞德,在一开始的惊讶之后,他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来压制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   “嗯,”瑞德点点头,“一段时间前奈哲尔告诉了我。昨天晚上我和他都在蒙巴顿家,实际上,”   瑞德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大家,组员们的表情有些无奈和收到冲击后的空白,责怪却几乎没有,这让瑞德松了口气,“并没有第二个unsub,但是我们找到的尸体只是他的暂时容器,他的灵魂逃走了,很有可能已经抢夺了另一个人类的身体作为容器继续作案。”   “这正是问题所在,”霍奇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魔法和神话中拉了回来,“卡俄斯的接待者说六年前一共拍卖出了五份堕天使荣光,他还给出了第五个人的名字,宾西·富朗索瓦斯,我们得赶在unsub找上他之前对他实施保护性□□。”   “由探员来实行保护性□□真的有用吗?”在摩根给加西亚拨打电话让女王查询这位富朗索瓦斯先生的身份时,凯利这样问道,“毕竟,我们现在要抓的人不是人类。”   “你们还有我。”晏青说,接着又补充道,“当然,我是人类。”   吉迪恩在这时想到一个问题,“你昨天晚上见到了那个黑影,他很厉害吗?”   “算得上。”   吉迪恩发觉自己的提问不太准确,而晏青的说法在他的认知中也无法被量化。无论如何,他们现在得在接受这个超自然力量的假设前提下思考这个案件,毕竟没有人可以强迫霍奇、瑞德和普兰提斯一同说谎,吉迪恩只能选择相信,世界观重组的问题留待案子解决后再说。   “我是指,和长安相比呢?他能够压制长安吗?”   “应当可以,长安现在只能使出某些本能力量。”   “前四次长安也出现在犯罪现场附近时,他没有动手,昨晚上却想要杀死长安,这是为了什么?”   “长安说,他第一睁眼就是在第一个犯罪现场,之后他循着在第一个犯罪现场闻到的特殊的腥臭味到达了剩下几个犯罪现场。”瑞德说。   “这股臭气很可能指的就是堕天使的荣光。”普兰提斯推测,“你再次回到蒙巴顿家是因为那里还残留着腥臭吗?”   长安缩在椅子里点了点头,“在那个发了疯的女人身上。”   是玛丽亚·泰勒,unsub找上了她而不是还住在ICU病房里的蒙巴顿本人。   “蒙巴顿濒死时她也在身边,可能得到了一些残留的荣光。”晏青思索道,“她的灵魂已经消失,我不能确定她原本是人类还是某种妖怪,但可以肯定,未按照合宜的方式摄入的堕天使荣光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力量,促使她走向疯狂。但是我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荣光的痕迹,unsub也没有带走...”   晏青侧头看向坐在自己右边的椅子上的长安,想起当晚看到长安时他的模样,略带忧虑道:“那些荣光可能通过泰勒的血液进入了你的身体,排异反应导致了反胃和呕吐。”   “对长安来说不是发疯?”普兰提斯疑问。   “除了报丧女妖之外,他还有瑞兽麒麟的血脉,强大的血脉力量足够抵消堕天使荣光带来的某些强烈负面影响。”晏青抚摸长安的头顶,“让长安跟在我身边吧,unsub也有可能再找上他。”   “加西亚拿到富朗索瓦斯的地址了,他是一名国会议员,住在桑福思大街54号。”摩根在这时说,他还没有把刚刚的爆炸性消息告诉加西亚,否则这个脑海中充满奇妙想法的女孩可能会在电话中给他投下连环炸弹一样多的问题。   “我和瑞德先过去。”晏青还牵着长安的手,显然把男孩也包括了进去。   霍奇颔首,又道:“让摩根开车一起过去,不要用空间瞬移魔法,桑福思大街上有很多监控摄像头。之前休息室的监控录像我也会想办法解决。”   “谢谢!”瑞德感激,他已经对于告知BAU小组超自然世界的存在心中并无过多芥蒂了,但如果让更上级知晓,事情会变得很难办,尤其是在晏青说过删除记忆法术在某些时候可能会损伤大脑之后。 第92章   ==================   在出发之前,凯利提前通知富朗索瓦斯说他可能被一个爱割人喉咙的连环杀手盯上了,这位议员先生目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准备下班离开,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声音都快颤抖了,询问自己是否需要到某些安全屋去暂时避险。   晏青在凯利身边提醒道,黑影unsub通过堕天使荣光的气息来定位,而非通过富朗索瓦斯的行踪进行推测,安全屋没有意义。   凯利在电话里告诉他BAU的探员会护送他回家。至少家能够给他更多的安全感。他又通知了附近的探员先去保护富朗索瓦斯,出现任何异常立刻致电大楼,不要妄图打斗。   现在,富朗索瓦斯坐在副驾驶位上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开车的摩根主动打破了沉默,“富朗索瓦斯先生,你通知过你的家人了吗?”   “是的,通知过了。”他说,“我让我的妻子带着孩子先去她的姐姐家住一两天,今晚上家里就只有我。凶手不会再伤害到他们了吧?”   “他们不是unsub的目标,”坐在后座上的瑞德回答道,“unsub是冲着你来的。”   “他今天晚上会来吗?我听说另外四个人都死在夜里。”   “我们原本也以为他只在夜间行动,但今天下午,他也出手过一次。”摩根的语气中不乏忧虑,unsub的行为模式极度随机,他们只能做出一些大致的猜测。   “好吧。”富朗索瓦斯抱着自己的手臂,感觉被衬衫和西装笼罩的上臂有些发寒。   “富朗索瓦斯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摩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提出这个问题。   “你现在就可以问,以免今天晚上过后我就回答不了问题了。”富朗索瓦斯扯了扯嘴唇,想要开个玩笑,却发现在这时候这个玩笑显得太冷了,“唉,我希望你们能干掉那个变态连环杀手。”   “堕天使的荣光真的对你的职位升迁有帮助吗?”   富朗索瓦斯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怔怔道:“原来凶手是为这个来的......这东西的确很有用,我知道同样拍下了荣光的那位教授,他花光了几乎所有积蓄买下它,现在基本上已经实现了他当年期望通过获得权力而完成的某些远大理想。不过卖给我荣光的巫师说过让我掩藏好这个秘密,这东西是可以被夺走的。但当时的拍卖会上有很多关于他拿出的荣光只是赝品的传言,这样对我来说反而安全了很多,所以在事后也默认了这个说法,这几年没人来找过我。可是他把这东西全部收集起来做什么呢?住进白房子吗?”   “足量的堕天使荣光比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一个座位更有力量,”晏青说,“那位巫师把荣光交给你们时是不是进行过一个仪式?”   “对,”富朗索瓦斯从座位上转过身来,“他说这样能让我们的身体能够容纳荣光。”   “并且让荣光的力量发挥集中在为你们的仕途升迁提供帮助上。”晏青接道,“但取出荣光结束这些限制后,它会有更大的威力。”   富朗索瓦斯张了张嘴,猜想这位气质独特的少年或许和超自然力量世界有关,“我当年从卡俄斯集市上买了不少特种子弹,这能杀死凶手吗?”   “多少钱买的?”   “300美金一颗。”   “那么很难。”晏青回答,“我所知的武器大师制造的消耗性弹药至少是以黄金计价,那里的子弹或许足以杀死一个获得了打量堕天使荣光的存在。”   富朗索瓦斯长吁一口气,倒在座椅上。晏青的话让瑞德也不免有些担心,“那你和他......”   瑞德不清楚晏青的实力在超自然界里算得上那一阶,可是他的问题还没有结束,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撞击在SUV的侧壁,这个庞然大物翻滚起来,车里的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富朗索瓦斯听见车窗玻璃被击碎的响声,但破碎后边缘锋利的玻璃渣却在他的视野中停滞了,倾斜的视线中几缕像手型一般的黑影从碎玻璃的缝隙之间延伸进来。   这几秒钟对富朗索瓦斯来说就像是一万年。   在黑影触及他的脖颈的前一刻,稳固住玻璃渣的浅色能量从柔和忽的锋利起来,一举斩断了黑影的手腕。   SUV回到了正立的方位,横向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停下,摩根堪堪再次握住方向盘,大口喘气。碎裂的玻璃被灵力修复,斩断的手掌因此遗留在汽车空间内,失去原本的形状,窜到了后座的长安面前。   长安往角落里缩,在怎么也逃不开黑影的追踪后突然张嘴咬断了黑影,直接咽了下去。   “长安,吐出来!这个不能吃!”晏青喊道,长安在这时捂住发疼的肚子,表情不适,一下子吐了出来,连带着被黑影抓住的堕天使荣光。   黑影从内冲破了车窗,飞向刚刚的车辆翻滚引起的滚滚烟尘之中。   晏青眯了眯眼,在烟雾之中捕捉到一个身影,他走下车,反手甩了一个法术修复刚刚碎裂的玻璃窗和后视镜,又加了一个阵法,侧首回视,“在里面待好,别出来。”   瑞德拍了拍车窗,手掌贴在玻璃上在里面冲着晏青喊了什么,可是他没能让晏青回头,或者晏青根本没能听见,他现在全副心神都在眼前的对手身上。   “勾彧,你不该在此。”晏青注视着眼前无脸无面的黑影,这些原属于魔渊的魔物些多有不屑于人类躯壳的灵体存在,现下,脱离了之前的容器,就只剩了一个由粘稠的黑影构成的模糊的人形。   “我当在何处?”一阵不是由正常的发声器官传出来的沙哑声音从雾气中环绕着出现在晏青耳边,万鬼齐哭,万魔长嚎的图景闪现在他的记忆中,晏青眨了眨眼,在脑中甩开这些画面。   “狼狈逃至魔渊至深,不敢再见天日。”他冷眼道,五百年前魔渊大战他把这厮竖子杀到半路便不见其踪影,魔渊封印后也几乎忘了这事。   “不敢见你的断剑还是残躯?”一阵刺骨的低笑伴着这段话,“噫兮,见魔物而久不提剑,剑毁矣,剑毁矣。”   “无剑亦可手撕尔狗辈。”   五百年前众魔围攻之下杀得狼狈却也胜了,晏青总不至于现在还要惧怕此等小儿。大阵顷刻在脚下显现,流淌的灵力耀眼至极。   勾彧闪身右退,跳开大阵的束缚,侧头闪过晏青的一掌,却没躲过突如其来的五雷灵咒攻在躯干上,他的身影被打得如雾气一般消散了几秒,却露出其内掩藏的堕天使荣光来!   摩根和瑞德在车里远看着窗外一片飞沙走石,电光闪烁,却不明形势,而富朗索瓦斯开始在胸前画起了十字开始念念有词地祈祷。   “你还是教徒吗?另一位受害者在得到堕天使荣光之后不再信仰了。”摩根问。   “因为祈祷和十字架会压制堕天使荣光的力量。”他说,“可现在!我宁愿不要这东西!”   富朗索瓦斯再次闭上了眼,埋着头向上帝祷告,他不敢睁开眼去看窗外光辉闪烁,灵力撞击引起地动山摇的打斗场面,但祷词也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宁。   这条街道位于郊区,此时无人经过,也没有摄像头能在如此强劲的能量波动之下保持电力和摄像功能,无人能看到晏青与勾彧之战。   他抬手护于胸前接下了能量来自堕天使荣光的一击,经过地狱硫磺池洗礼的能量几乎腐蚀了刻画于巫山云上的稳定阵法,露出白玉的指骨来。晏青因为躯壳链接着神魂而不免会因伤口而产生的痛感皱了皱眉,但没有选择花时间去修复它,躯壳不过是神魂的容器,破烂些也不会影响他的法力。   勾彧又在笑了。   即使此时落于下风者是他自己。   见多了魔渊生物的奇特行径,晏青不会为此惊讶,但始终未理解这种由于极阴极恶之气而造成邪恶与疯狂。   长安远远地听着勾彧的笑声,如同猛兽用牙齿嗫咬金铁的声音让他浑身发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瑞德把长安揽过来抱在臂弯里,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但快而重的心跳暴露了他的紧张,烟尘中偶然显现的血迹每一次都让他屏住呼吸。   晏青在虚空中绘下的金成符拦腰斩断了勾彧的身形,但也失去了避开荣光一击的机会,立刻横臂起障也没能避免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   他撞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在勾彧的尖叫声中屈膝爬起来,挥手为身后的SUV再施加了一道隔音咒,以免勾彧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尖叫损伤他们的听力。   晏青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勾彧没有躯体,黑影再怎么散也只是一团黑烟,倒是他自己看上去又是血又是灰,浅色的连帽衫的耳侧和前胸部分已经被不知道从哪个伤口冒出来的血染地又红又黏腻,狼狈地很。   水泥路面上四散的烟尘愈发浓密,勾彧身体四散后,居然趁此机会从四面八方向晏青发动攻击,力道小了不少,但防不胜防。   奇怪。   晏青从不怀疑这些魔物想要杀死他,这样的攻击却只是挠痒痒,但他不免被阻滞了脚步,直到勾彧的身影在障眼法的掩护下重新凝结,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把长刀直直地捅了过来。   晏青在瞬间警觉地侧行一步,长刀只捅在他的右肩胛骨下侧,他提肘击开身后的偷袭者,反手抽出长刀,炙热的真火自手掌蔓延而出,顺着磅礴灵力聚集时带起的大风熊熊燃烧,映红了四周的一切,他的神色却是冷凝。   勾彧对富朗索瓦斯身上的堕天使荣光并不死心,他要的是荣光的力量,不是异想天开觉得自己能够单打独斗胜过晏青,他趁着些许的间隙便想冲向SUV,却只一头撞在晏青设下的阵法之上。   离他最近的富朗索瓦斯被这巨响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黑影被一双白皙与鲜红交错的手掌从背后抓住,一把按在屏障上,另一只手上的长刀火焰冲天,凌厉的刀锋再次斩断了黑影,火焰之中惨白的刀光闪过,   黑影在尖叫中被长刀上的火焰蒸发了打扮身体,趁着跌落滚到一边去,爬行着想要逃走,居然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缝隙,像是某种科幻小说中的黑洞似的。   一步一步踏在他身后的人扔开了手上的武器,长刀落地断成两节,火焰倏忽间蔓延开,将刚刚散落的黑影残屑焚烧殆尽,烈火也在他的发上燃烧,却无可损害他的分毫气秉,双眸如同山火之中伫立的漆黑山岩般峻峭,如同执掌百代生杀的天神。   勾彧拿出的长刀根本承受不住带着真火的力量,晏青抛了废刀,在跟随勾彧踏入缝隙之前,给赵寒藏捎了条信,让他把剑带来。那把新剑要炼成了,正好拿勾彧祭剑。   缝隙之中,有一片五彩斑斓的黑在眼前闪过。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或者下下章,我要开始做法了 第93章   ==================   黑沉沉的缝隙打开的瞬间,长安从瑞德的手臂里挣脱开来,想要撞开车门出去,但晏青设下的结界阻挡了他的动作。   “长安?”   就在瑞德想要叫住他时,长安进行了另一种尝试,直接施展出他记忆中浮的术法,身体如穿墙一般穿过结界跑了出去,径直冲向那道缝隙。   “长安!”摩根大喊,而长安没有仿佛没有听见任何一句话,一头扎进了黑暗的缝隙之中。   ----   在刚刚踏入缝隙后眼前让人头晕的五光十色的异样闪烁消失之后,视野中是一片完全的黑暗。   脚下、头顶皆是双眼不可看清的黑暗,身体在这片空间之中不断下坠,直到晏青运起灵力支撑住身体,才微微减弱了失重感。   神识铺开,代替了双眼视物。   勾彧逃走的踪迹被他留下的灵力痕迹在这片未知的空间之中勾勒下来,晏青顺着路追了过去。   这是一个既没有天顶,也没有地底的空间,晏青难以判断自己持续前进了多长的距离。   直至附近出现一个质感不同于周围的一片黑暗的……缝隙。   但勾彧逃不进去,不断地有凄寒的阴气和魔物从缝隙中涌出来,熟悉的阴冷气息划过晏青的手背,一道白光在指尖闪过,灵力在魔物还来不及发出凄惨的尖叫之前刺碎了他的身影。   勾彧的气息潜藏在周身一片漂浮的魔物之中,被晏青的神识锁定。   还有另一个生物闯入了神识探测的范围,被灵力铺开的网络捕捉,无数灵力结成的绳索抓住了这个小家伙,一路送到晏青手边。   长安像是一个溺水者一般扑到晏青身上拽住了他的手臂。   “你来做什么?”晏青感到无奈,仍放轻了声音。   “我从这里醒来。”长安抱着晏青的手臂,害怕自己滑落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个空间中除了外来者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灵力也没有,晏青不得不给长安输了几分灵气,让他能够维持悬浮的姿态。   就在他担心该如何在一众魔物之中放置好长安,再去杀灭敌人时,身侧裂开了另一道缝隙。   是柳甫的气息。   但跨进来的是接到晏青的讯息的赵寒藏,手里拿着一把漆黑无光的长剑。   晏青匆匆接过剑,又把臂弯里的长安扔给赵寒藏,这一扔把他们直接从缝隙入口处给撞了出去,同时道:“看好麒麟。”   赵寒藏还没来得及和晏青说上一句话,就从黑暗中回到了修安部的办公室,手里抱着一个红发的混血男孩,他张了张嘴,无话可讲,只能看向柳甫。   柳甫正在打坐,笑着安慰道:“他有分寸,不必挂怀。即使你想要重开裂隙,也先待我恢复气力,打开人间与虚空之境的通途随不比三界沟通之难,但总归耗费些力量。”   “其中并无灵气,他却只身犯险。”赵寒藏担忧道。   “于他,尚不算犯险。”柳甫淡笑,垂眸掩去深意。   晏青抬剑斩断了缝隙旁企图冲向人界的魔物。   他抬眸向逃窜的勾彧,玄黑之剑泛起了一层灵力的光晕,连带着他的眼神中亦有剑气浮泛。   剑刃所及之处,魔物一如五百年前般灰飞烟灭。   接下来,先拿勾彧祭剑,再补上这魔渊和虚空之境的裂隙。   ----   天光破开了云层,瑞德昨晚忘记关上酒店的窗户和窗帘,阳光把他在闹钟响起之前唤醒。他摸索着走到窗边,把昨晚上取下来的玉佩手链重新戴上。   手指摩挲过玉佩表面的裂痕,却发现玉佩表面比昨晚上光亮了许多。瑞德不愿意去想背后的原因。   这念头之后,他远望着去看刚刚越出地平线的太阳,又一次感到怅然。   BAU在和杰克·克劳福德带领的BSU正在合作调查一起案件,实际上,他们昨天已经抓到了嫌疑人。   但嫌疑人只是出现在了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作案工具,被勒杀的受害者已经失去生命体征,而嫌疑人本人在见到FBI后抬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接着就昏倒了过去。   等到他在审讯室醒来后,却进入了一种拒绝与外界交流的呆滞封闭状态,探员们再高超的审讯技巧也不能让这样一个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的人认罪。   而瑞德……他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告知组员们。   那个名叫慕柯的东方人的当时的手势让瑞德想起了晏青,在昏迷之后的封闭状态可能是灵魂离体的结果。   如果晏青还在,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瑞德最后一次见到晏青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晏青离开的最初一段时间里,种种事情让瑞德几乎焦头烂额。先是有一群探员带着一位拿着一根小木棍的巫师来了一趟BAU,删除了组员们有关堕天使荣光案子的相关记忆。   但瑞德记得一切,这或许是晏青留下的那块玉佩的功劳。可是组员们也几乎忘掉了晏青的存在,瑞德在那段时间里无法和任何人倾诉,他也全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寻找晏青的踪迹。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组员们的记忆中才慢慢浮现出晏青的相关记忆,可这些记忆都被篡改过,他们的印象里晏青不是在和一个黑影的颤抖中冲进了一到空间缝隙后消失不见,而是被自己的家人接了回去。   如果不是瑞德原封不动的保留了晏青离开前房间的样子,桌子上摊开的读书笔记本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瑞德可能会怀疑这一切是自己的精神分裂症发作后产生的幻觉。   瑞德把晏青房间的门锁上了,从怅然回到自己的工作,但四年的时间里,他总是忘记去下手链,便总是想起那个双目如月的人。   他也没再怎么接触到超自然案件,直到这一次。玉佩的异动让他有了一丝小小的希冀。   不过最后,他们没能从慕柯嘴里问出任何东西来,这个嫌疑犯还直接被从巴尔的摩州立精神病院中被释放接走了,以一种官方的、合法的方式。   瑞德再一次感到失望。   ----   晏青终于再见到了慕柯。   这孩子当年闹脾气,两人打架打得一个□□断裂,重伤闭关,另一个在北美大路上继续游荡疗伤。   如果不是慕柯作为异域列魂使在工作时撞上了BAU小组,被当成了凶手,又在企图控制住FBI的攻击并删除记忆激发了晏青留给瑞德的玉佩上的防御阵法,晏青或许会再等上百十来年再去见慕柯。   把慕柯接回修安部分部暂时安顿好之后,他终于能在赵寒藏的办公室中坐下喘口气了。   “你去见过慕柯,却不愿意告诉我?”晏青坐在赵寒藏办公桌一侧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赵寒藏看着袅袅上升的水汽后晏青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时失语,“我......这是一年前的事,你还在修补虚无之境与魔渊之间的缝隙,不便打扰。”   “随你怎么说吧。”晏青笑着摇了摇头,没了下文。   赵寒藏在一段沉默后,忍不住自己开口继续道:“您把他教得很不一样。”   “天性不同。”他轻啜一口热茶,“而且,现在有人求着你来管修安部,难道还有人会求着他去吗?你二者连这些个需求都不同。唉,因材施教。”   “他还与一个人类探员相恋。”   晏青抬眸看他,刚想说几句赵寒藏少年时的某些□□,理智却让他缄口,这条龙跟他母亲一样又是个痴情种子,再提那些事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他二人有命定之缘。”晏青见赵寒藏欲言又止,再补充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缘自然不必非是爱之缘,可他现在他自己欢喜,有何不可呢?”   “那您呢?”   “什么?”   “您去见了瑞德博士,是将回到人间了吗?”   晏青侧低着头,四散未梳的发丝垂下来几缕,半掩着他的眼睫,“嗯,虚空之境的裂隙修补地差不多了,那些小辈助手足够完成剩下的部分。我又查看了地府和魔渊之间的结界,那里也有些裂痕被修补的痕迹,恐怕有别的魔物逃了出来,我也在人间寻寻看。”   “四年过去了...”   “还好只有四年,”晏青的言语中有些叹息和庆幸,“虚空之境中时间的流逝无知无觉,等我恍然醒悟时,心下最怕的就是人间已去四百年。”   赵寒藏心下了然,现在恐怕只有放他的老父亲去追求爱情这一个选择了。   果不其然,晏青又道:“帮我处理好新的身份,我再去办些私事,之后就去见斯潘塞。”   “您想要什么身份?”   “唔,BAU的顾问吧。”   赵寒藏揉了揉太阳穴,“好的,我会处理好。那么别的信息呢?比如学历、资产之类的。”   “你看着办。不,学历就不必了。”晏青想起当年和瑞德聊过的大学计划,一时竟有些枉然,还有去FBI学院的计划也不会再有下文了,他现在要直接前往BAU。   可谁想得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呢? 第94章   ==================   BAU又有了新的案子,旧金山市郊出现了三具被剥了皮的女尸。这些受害者基本是在失踪后一周被杀害并剥皮,种族各异,社会身份、居住社区皆不相同,BAU花了不少力气才在旧金山这个人口众多的大城市里确定了另一位失踪女孩,她在三天前被凶手绑架。   罗西和JJ两人一同上门拜访女孩的家人,希望能从她的个人生活轨迹中发现一些线索。   在主人打开家门之前,罗西听到了几声争吵,不过他听得不太懂。这户家人是很多代的华裔移民,刚才的争吵中中英文混杂着,罗西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不相信、警察、不可能之类的。   不过在房门打开之后,男女主人的言语缓和了许多,男主人王先生把他们请进了客厅,女主人正坐在不远的餐桌边,眼睛有些红肿。   JJ和罗西对视一眼,走过去安慰女主人,“王女士,你...”   “我姓刘。”   “好,”JJ纠正过自己的用词,“刘女士,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担心爱丽丝。请尽快把她找回来,那些案件报告太可怕了。”刘女士用手掌擦去无法控制的泪水,“我们能帮到什么吗?”   “我们想要看看爱丽丝的房间,这能够帮助我们对凶手进行更加完善的侧写。”   “现在吗?”刘女士微微皱起了眉,显得有些为难,“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发生了什么吗?”JJ柔和地问。   “没什么,只是...”   “我请来了一位大师,”王先生的话语传了过来,罗西也在问着他相同的问题,“他现在正在爱丽丝的房间里作法,两位探员可以稍等一会吗?”   “大师?”罗西看着王先生的眼睛再确认了一遍,“你是指灵媒?”   “如果这样对美国人更好理解的话。”他点了点头。   JJ注意到刘女士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他们之前或许就是在为此争吵,“你不喜欢那位灵媒吗?”   “我不是,但是...”刘女士有些纠结,“他是我的丈夫请来的。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出现。”   “为什么?我知道有不少灵媒会做这样的生意。”   “这不是一个生意,他不收钱。老王说他的太奶奶在上个世纪帮过这位大师,大师留了一张符咒作为报答,说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烧掉符咒,他都会出现帮忙。”刘女士道,“可这都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我很难去相信。烧掉符咒之后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景象,直到今天下午,他在你们之前敲响了门,道明了自己的身份,说要看看爱丽丝的房间,这样才好寻人。”   “如果是这样,我想这位法力高强的大师不会介意我们在一旁观摩。”罗西起身,叫上JJ一起朝楼上爱丽丝的房间走去,王先生跟在他的身后,一开始还想要阻拦,最后直接放弃了,也拉住了自己的妻子,不去干扰无论是大师作法还是FBI探员的破案。   他们只是想要找到自己的女儿,无论哪种方式。   罗西推开了爱丽丝房间半掩着的门,一个长发男人正站在爱丽丝的梳妆台前寻找着什么,待他听到门口的响动,转过身看向来人,精致的面容上出现了些许惊讶,不过这惊讶一闪而过,很快被礼貌的微笑掩盖过去,“你好,罗西先生,JJ。”   接着,他的视线又返回了梳妆台,继续刚才的工作,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把爱丽丝用过的卷梳。   罗西在这张脸上找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时,JJ绕过他走近了,“奈哲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青抬眼,冲她笑了一下,“王家的女儿不见了,他们找我来帮忙。”   “作为一个灵媒来帮忙吗?”这名字让罗西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晏青了。   四年前,他的作家朋友邀请罗西去看一场他指导的足球队比赛,晏青是他的助理教练。那时候瑞德还是晏青的监护人,罗西想起他和几位同样来看球赛的BAU组员们谈起过晏青大学毕业后也打算加入BAU的计划,三年前吉迪恩离开,而他重新回到BAU外勤岗位时,还问起过瑞德关于晏青的情况。   可瑞德似乎不愿意谈起太多关于晏青的事,其余组员们告诉他晏青的家人带走了他,没留下什么讯息,没人知道那之后晏青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今天,罗西见他来做了灵媒!   “灵媒?”晏青思索了一下这个词,想起来罗西并没有经历过当年的堕天使案件,而那场案件结束之后由于卡俄斯的人把集会上的骚乱报告给了SSSD,美国魔法国会又派人来BAU做了记忆清除,JJ也不再记得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了,“我其实并不擅长这个,今天只是来帮忙寻人。BAU小组接了这个案子吗?”   “是。”罗西着重语气,“不只是爱丽丝·王一个人失踪了,还有另外三位女孩被unsub抓走,剥皮后弃尸荒野。你连案件相关的报纸都没有看。”   晏青很诚实地摇头,又诚恳地问:“除了爱丽丝之外,现在还有别的相关失踪者吗?”   “没有。unsub一次只会带走一个女孩。”   “这就好。”晏青舒了口气。   罗西看着他从卷梳上取下一根爱丽丝的头发,走向窗边,拉开了浅粉蓝色的窗帘,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罗西以为他要开始施展什么灵媒的法术了,可是他只是平静地望着窗外,房间内无事发生。   就像是罗西以为在走进房间时会看见一个灵媒点燃蜡烛、挥洒水晶的作法现场,并且在结束之后借此向家属收取费用,但一切都很平静,晏青只是从一把卷梳上取下了一根头发握在手里。   他目光严肃,“unsub在一周内就会杀死受害者,现在爱丽丝已经失踪三天了,我们没有时间听信灵媒的小把戏。”   “不会花上太多时间,”晏青温和地说,“她在城市的东北方向。”   “而你正朝着西方。”罗西质疑。   “我知道。”晏青放开了神识,依照爱丽丝发丝上留下的气息寻到了她的具体方位。   “奈哲尔,你没必要......”JJ也想要劝说,却被晏青突如其来的一段词语打断。   “尤妮亚污水处理厂,地下二层。爱丽丝被关在那里,很虚弱。”他让纤细的发丝随风飘散在旧金山的晴空下,逐渐飞远了,“快去救她吧,记得带上SWAT队伍,unsub有不少危险武器。”   罗西和JJ回到警局办公室时,把晏青留下的几句话复述给了组员们。   大家对于晏青的变化都显得极度惊讶,在瑞德身上却显示出一些消沉。   “我不相信这些灵媒。”罗西按住桌子,“当年我们查案时曾经听信过一位母亲找来的当地一位有名的灵媒的说法,他误导了我们的调查方向,那个小男孩最终死去了,我们没有及时把他救出来。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侧写方法,这些都是被证明有效的。”   “他怎么会变成灵媒?”摩根按住自己的头皮,百思不得其解,“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个尊重科学的人,这是因为那些带走他的家人吗?”   “这并不冲突。”瑞德说了一句,接着发现组员们停下了争论,都看着自己,他抿了抿唇,不安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我是说,他已经给出了详细的地址,让SWAT试试吧。”   ————   晏青在踏出爱丽丝家之后直接找了个小巷子瞬移离开,没让罗西和JJ再追上他,也没再去警局见瑞德,直接回到了修安部,找到了待在暂时的房间里的慕柯。   他正在靠窗的书桌前写字,晏青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看了一会,问:“草书吗?”   慕柯停笔,“是简体字。”   “噢。”晏青摸了摸鼻子。   “你去过修安部的现代常识普及课吗?”   “没有。”   或许是赵寒藏觉得晏青早就习惯了几百年出山一次快速抓住潮流,不需要这种当代常识补充课程,从来没和晏青提及过。慕柯一百多年前作为列魂使来到北美大陆时,修安部尚未建立,也未曾有过这种课程,他的所有关于人间的知识礼仪都是晏青手把手教出来的。没想到现在又被赵寒藏安排去了常识班。   慕柯提起笔继续写字,晏青站在他的身侧看着纸上的笔迹,时间缓缓流淌,等到他终于书写完了一篇课本文章后,晏青道:“你这些年英文写得更多,也该拿些时间多练练字。”   “好。”他答道。   晏青看着慕柯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叹了口气,转移了这些没有真实意味的话题,“当年留的伤好全了吗?”   “大部分修好了。”   “嗯。”晏青应答着,抬手摸了摸慕柯的头,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一段话,“我总想着去见斯潘塞,可又总不知道该怎么出现。就像我闭关结束之后,总想着来见见你,却不知该在何时何地来见你。又想着他们说你一切安好,或许不需要我出现。”   “内省抱疚,则忧惧,非君子也。”   “哦?”晏青有趣地一笑,“那你说说看,被FBI当成嫌疑犯,又通过非法程序离开了□□后,你打算怎么再出现在你的小情人威尔面前?”   “我出现在他的家里,见到他,告诉他我回来了。”慕柯的语气无波无澜,又带着一股子认真的气息。   晏青拍拍他的头,“你啊,天真。”   “如若非此,您还想要爱情作何解?”   “想来无解。”他如此道。   魔渊险情已经与修安部管事的那几位老友谈妥,晏青且关注着那些意外逃出来的魔物便是,别的无需有后顾之忧。现在,该让子皞加快速度处理好他的身份问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长子难为 第95章   ==================   SWAT小队真的在污水处理厂找到的了爱丽丝,又根据BAU的侧写在附近的高速公路上抓捕了开车潜逃的凶手。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罗西和其他组员们不由得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疑虑,晏青真的拥有灵媒能力?还是说,他和凶手有着密切关系才能得知他的藏身地点。   一年前的案子里他们也遇上过一个通过触碰私人物品得到某些启示的灵媒,他说受害者在海边,最终BAU找到受害者的地方距离海岸一百多公里,但是扯下帘子,受害者视线所正对的地方,正是一片海洋海岸的墙绘。   如果说上一次罗西还能用巧合来说服自己,这一次晏青直接给出的却是精确到地点方位的答案,绝不存在巧合的可能。   摩根让加西亚查一查晏青现在的状况,得到的答案却是他的身份证明直接被注销,数据库里找不到他四年前离开后继续存在的痕迹,她甚至又去查了海关记录,仍一无所获。   中断他们疑虑的是无缝衔接的下一个案子,BAU还没有来得及赶回匡提科,就直接搭乘专机前往科罗拉多州处理一起由尸体盗窃升级为食人的紧急案件。   等到案件结束,瑞德拖着沉重的行李袋回到家,疲惫的身体和大脑让他连整理行李袋、清洗衣物的工作也不想做了,可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向卧室路过晏青的房间时,他不知为何停住了。   瑞德看了一会紧闭的房门,抿着唇从裤兜里翻出一串钥匙,又在困得模糊的视线下找到了这个房间的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直接扑在柔软的床上,蹭了蹭还留着熟悉的清香的枕头,陷入沉睡。   这个夜里他没有得到一次梦境。诚然,他在疲倦到昏睡过去之前无意识地走进了晏青以前住过的房间,脑子里却没有任何思绪,没有想着什么,也就没有什么梦境。   这是他醒来后意识到的第一件事,瑞德从床上一下子弹起来,明亮的阳光提醒他清晨的到来,心中浮现出如此的遗憾让他对着窗户呆坐了一会,才想起去找把自己惊醒的罪魁祸首——掉到床下的手机。   弯腰把手机捡起来,瑞德的视线扫过地面上出现的一堆金属残骸,它们原本是一艘企业号模型。晏青突然消失的那一年,瑞德在生日当天收到了邮寄快递,寄件人是晏青,但所有的欣喜若狂都被快递员告知的这是一个提前预定好日期的快递打碎了。   这个亲手制作的模型被瑞德连带着晏青许许多多的东西一起锁进了他的房间里,只有那些书被搬了出来,把客厅堆得更小。现在,它碎了一地,瑞德抬头看了几眼开了一道缝隙通风的窗户,并不觉得这样温和细微的风能将一艘金属飞船模型掀翻下来。他昨晚上又睡得太沉,没有被模型摔碎的声音唤醒,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叹着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卷发,看向手机屏幕,在一串未接电话之后跟着一条霍奇发来的短信,“瑞德,如果一切正常就立刻回电话给我,罗西被袭击了。”   袭击?   瑞德一下子清醒过来。   抛下那一地混乱地残骸,瑞德一边飞速洗漱打理自己的衣装,一边给霍齐回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在得知瑞德一切平安之后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告诉他除了罗西之外,普兰提斯也遭到了袭击,不过她的情况好上一些,没有受伤,袭击者被她射中两枪逃走了。   等瑞德匆忙赶到匡提科时,除了在医院接受手术的罗西,所有组员们都已经坐在会议室的圆桌边。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回想起四年前渔夫王的那次威胁,艾尔因为他离开了,这一次受伤的是罗西,霍奇绝不希望再失去一个无可替代的组员。   可不同的是,上一次渔夫王案件时他们至少还掌握着渔夫王提供的线索信息,资料箱能够摆满这张圆桌,现在桌子上却只摆着几只印着FBI标志的咖啡杯,坐在瑞德身边的普兰提斯看上去一夜没睡。   “谢天谢地,你没有出事。”普兰提斯望着落座的瑞德,轻声说。   瑞德点点头,希望普兰提斯别再担心他,接着,他的全部注意力就被普兰提斯怀里抱着的黑色生物吸引了过去,“你把你的猫带来了?”   “嗯,”普兰提斯摸了摸黑猫的脖子,寻找到了一丝安全感,“昨天夜里,袭击者出现在我家时塞尔吉奥挠了他一爪子,鉴证科让我把他带来,他们需要提取他爪子上残留的血迹去做成分分析。”   “有结果了吗?”   “我后半夜送过去的,他们说提取到的血迹量太少了,需要换几种检测方式,让我们再等等。”   “瑞德,”霍奇暂时打断了两人的低语,“你昨天的枪击报告写好了吗?”   “还没有,我尽快写完。”瑞德昨天实在太累,带回家的报告一页也没有动。   “不,这个不急,我只是需要你说明当时的情况。昨天的追捕现场只有罗西、普兰提斯还有你在场,他们两人在这之后受到了攻击,我们担心你也可能遭遇袭击者。普兰提斯已经讲述了大致情况,我想知道你能否回忆起更多的细节。”   “我们当场击毙了身处犯罪现场的四名凶手,他们怎么可能还......”   “谁能知道呢?”普兰提斯无力地扶住额头,“昨天晚上我冲袭击者开了两枪,应该打中了他的腹部,但他还是翻窗逃走了,加西亚试着通过医疗记录查询他的位置,但一无所获,没有医院接诊过腹部中枪的病人。”   摩根又补充道:“同时还让DCPD加大巡逻力度,如果发现枪击身亡的尸体尽快报告给FBI,但到目前为止,只有零星的几起帮派冲突的报告。袭击罗西的人被监控摄像头拍下了身影,但是他带着兜帽,遮住了脸,我们无法判断他的身份。”   “昨天晚上,你确定你没有遇上任何异常吗?”霍奇靠近圆桌,抱臂站立,再一次确认道。   “有一些,如果那样也算的话,”瑞德拧起眉头,“我放在窗台上的金属飞船模型摔碎了,但窗边的风不会有那样大的力量。”   “别的情况呢?”   瑞德在自己今早离家时留下的记忆画面里搜寻着任何的不寻常之处,可一切都保持着他几周前离开家时的样子,连地面角落落下的灰尘上也没有多余的脚印。   四人又就上一个案子的一些情况讨论了一会,瑞德和普兰提斯两个饥肠辘辘的人被放去餐厅吃早饭,普兰提斯一只手抱着猫,让塞尔吉奥趴在自己的肩上,在离开霍奇和摩根的视线范围后,几乎急不可耐地拽着瑞德的手臂把他拖去了餐厅。   瑞德看着普兰提斯盘子里胡乱点的食物,发觉她的真正目的可能并不是填饱肚子,果不其然,普兰提斯靠近桌子,双眼紧盯着瑞德,压低了声音,“晏回来了,对吗?”   “什么?”瑞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一只在咀嚼坚果时突然被惊吓停住动作的松鼠。   “奈哲尔·晏,他在爱丽丝·王的案子里现身过一次,告诉了我们凶手的藏身地点。”   “那只是...”   “灵媒?或者随便他是什么,”普兰提斯按住了腿上的塞尔吉奥,“总之他有一种超自然的能力,他回来找你了,昨天也是他击退了袭击者,对吗?”   瑞德埋头望着自己面前咖啡杯里深黑色的液体,大量地加入白砂糖并不会改变咖啡液体的颜色,棕黑色的水面仍能倒映出头顶的灯光和瑞德的影子,“我...”   “那些袭击者都不是普通人,”普兰提斯理解瑞德回答时的迟疑,选择直接摊牌,“我知道这一点,昨天晚上是塞尔吉奥赶走了他,我的子弹伤不了他们。我们在科罗拉多击毙的四名凶手恐怕也是如此,他们没有死。”   “但是,当地警局已经运走了他们的尸体。”瑞德抬起头。   “而且他们没有给出任何后续报告,这让我担心科罗拉多州的情况。”   “奈哲尔没有回来。见到他的只有JJ和罗西,他知道我在警局办案,却没有来找过我。”   “昨天晚上呢?你确定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飞船模型...是当年奈哲尔亲手制作赠与我。”   普兰提斯从瑞德身上察觉出一丝落寞,心中感到抱歉,“我能去你家看看那个模型吗?主要是让塞尔吉奥见见它,或许晏真的在上面留下了某种力量保护着你。”   瑞德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普兰提斯的提议,普兰提斯抚摸着黑猫的皮毛,耐心地等待着瑞德吃完早餐。摩根提议他跟着两人一起去,以免还没出现过的凶手找上瑞德时,两个精神状态不算好的人发生危险。   摩根进入瑞德家后,习惯性地想要走向瑞德的卧室,可瑞德拉住他,把原属于晏青的房间指给他,里面床铺明显被使用过的痕迹让摩根不免有些担忧瑞德的状态。   普兰提斯抱着塞尔吉奥去检查那一团碎片,没有注意到站在二人身后打量这个房间一切如旧的陈设的摩根脸上的表情。   在晏青突然消失、了无音讯后,瑞德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几乎不再提起晏青了,可是摩根知道瑞德一直在家里保留着他的房间。瑞德把这个房间锁起来的举动让摩根虽然无奈,但也为他重新恢复正常回到工作中来而欣慰。   可看看现在,那小子不过是在别人的话里出现了一次,瑞德就又沉浸到了那些令人难过的往事之中。如果再见到晏青,摩根怀疑自己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让拳头落到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的冲动。   就在十分钟后,摩根感到这股冲动更加强烈了。   一位FBI探员和一位摩根没听说过名字的部门的部员敲开了瑞德家的门,晏青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比四年前更加高大俊美,西装革履,长发整齐,笑容亲和,让人想打。 第96章   ==================   “摩根探员,我们现在能进去了吗?”雷诺兹探员举着自己的证件,在摩根长久的审视的目光之下,他脸上公式化的笑逐渐僵硬,变得尴尬起来。雷诺兹暗自吸了一口气,“我保证证件的真实性,我们需要看一看昨天的可疑现场。”   与其他部门的知情探员合作调查的情况时常发生,摩根并不怀疑这位雷诺兹探员话语的真实性,虽然他口中的“可疑现场”这一条犹待考证,毕竟连瑞德本人都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只有普兰提斯坚持要来看看,而另一位女士所在的部门触及到了摩根的知识盲区,不过她专业的态度打消了摩根的大部分疑虑。   摩根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奈哲尔为什么会跟在两人身后,既不拿出证件,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给出了一个面对熟人的礼貌而亲和的微笑。   “可以,”摩根侧开身让两人先进去,“瑞德博士和普兰提斯探员在房间里,普兰提斯探员昨晚上遇见了unsub的同伙,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他们询问。”   接着他拦住了跟在两人身后的晏青,一步踏过去把他和雷诺兹与安娜隔开,略带不善地开口,“奈哲尔。”   雷诺兹和安娜闻言转身回看,“晏先生?”   “去做你们的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继续工作,不用管他。   摩根和晏青默契地等到两人走进了瑞德和普兰提斯所在的房间后,重新开始他们的对话。   “Hi,Derek.”   摩根紧闭双唇,看晏青眉眼弯弯地笑,嘴角的弧度也比刚才仅仅是礼貌的弧度提得更高,和四年前如出一辙,面料与裁剪高级的西装与工整锃亮的皮鞋并不会把他变成另一个人,似乎时间也不会改变他,也就是说,   四年前的他和现在一样欠揍。   摩根控制住自己握紧的拳头,另一道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过来,叫着晏青的名字,“奈哲尔??”   “斯潘塞!”   摩根见晏青仿佛一下子忘记了眼前还站着另一个正和他对峙的人,他绕过摩根,快步走向看着他微微发愣的瑞德。摩根怀疑晏青本想着拥抱瑞德,但最后却意外地克制住心中激荡的情感,只是用双手拉起了瑞德的一只手,语气几乎是雀跃地又重复了一遍,“斯潘塞。”   瑞德张了张嘴,眼中的焦距随着晏青的靠近而变化,可唇边的话却消失了。他觉得在这种时候正常人会用一些语言来表述久别重逢的心情,可瑞德博士只觉得语言在这时变得无助了。   看见晏青的一瞬间,他想了许多,有一部分是关于晏青愈发成熟隽雅的容貌,还有更多是心中涌出的情绪,但有些不适合说,有些又说不出来。瑞德觉得其中有高兴,当然,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感到喜悦,可这情绪是以一种词汇与想法的形式出现在瑞德的脑子里的,同时出现的还有关于其他人在这种时候会作何感想的思考。不只是这样,瑞德想着,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情绪相伴而来,但瑞德无法用他学过的浩瀚如海的英语词汇来形容它们,只有生理上的感受是最显然的。   可他不能让晏青握住他的手,接着张嘴说出一串他的胸腔如何收紧,喉咙也是,以至于难以用不颤抖的声音回复,还有太阳穴和额头崩住,胃在下沉,然后再加上一堆激素、神经电、大脑皮层放电的生理学分析。   任何语言面对这样的情绪都只剩下贫乏和原始。可这样的情绪本身不就是虽不贫乏但却原始的吗?他又思索起了人类学与进化论的解释。   瑞德最后说:“Hello......”   可连这两个简单的音节他也没有机会说完,有那么一瞬间,瑞德担心刚才是否是自己就这么发着呆盯着晏青的脸看了好几分钟,但实际只是他的大脑转得太快,时间或许还没过去三秒钟,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放过我!救命!”   雷诺兹从房间里跑出来,又被门框绊上一跤,双膝跌在地上,沉重的声响让摩根怀疑他磕碎了自己的膝盖骨,他尝试着爬起来,却又腿软地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翻滚到晏青身后,抱住了晏青的脚腕,抖得像个筛子。   晏青见把这只小乌鸦吓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把身前的瑞德拉到一边,抬手直接抓住了从空中扑向雷诺兹的黑猫。   手掌里是张牙舞爪的黑猫在喵喵叫,脚边是蜷缩着身子用双臂抱住自己、瑟瑟颤抖的雷诺兹。   “唉。”晏青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还没和瑞德说上话,只能歉意一笑,然后低头望向雷诺兹,“站起来,它又不会吃了你。”   “他会!!!”   摩根听着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哭叫着,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是怎么通过FBI学院测试的?   “那只是一只猫,伙计,你有恐猫症吗?”   摩根把塞尔吉奥从晏青的手上解救下来,主要是害怕他到处乱伸的爪子挠上晏青的手,所有人不得不再办案之前先送人去医院打一针狂犬疫苗。摩根顺了顺塞尔吉奥脖子后油光水滑的厚毛,说:“我已经抱住猫了,你可以站起来,雷诺兹探员。”   雷诺兹微微偏头,露出一只眼睛去看塞尔吉奥,一人一猫的眼神一下子对上,塞尔吉奥喵了一声,一下子从摩根的怀里挣脱,后腿力道之大竟把摩根蹬地后退了几步撞在桌边。就在黑猫扑到雷诺兹身上的前一刻,地上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渡鸦,它扑腾几下宽大的翅膀,在塞尔吉奥的利齿咬住它的羽毛之前飞了起来,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后朝着窗户飞去,情急之下一头撞上了透明玻璃窗。   瑞德感觉自己家的地板震动了一会。   这一派混乱让晏青无言,发觉自己可以省去纠结该如何向BAU开口说明这次的案件又超自然力量的繁琐了。   塞尔吉奥矫健轻盈的身姿越过沙发,闪现在撞晕倒地的渡鸦身边,渡鸦禁闭着双眼,而黑猫已经抬起了爪子,危险一触即发。   “塞尔吉奥,住手!”   女主人的号令让黑猫伸向渡鸦的爪子一下子僵在半空。半秒钟后,黑猫恢复了优雅的坐姿,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子舔了舔,然后迈着小碎步轻巧地跑回了普兰提斯脚边,声音轻轻地喵喵叫了几声,等到普兰提斯把他抱紧怀里之后,便缩成了乖巧又慵懒的一团。   和雷诺兹同行的安娜踩着高跟鞋小跑到窗边,低声念了一段咒语把双脚朝天,僵硬地躺在地上的渡鸦唤醒,渡鸦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后扑棱了几下翅膀,这才重新变回人形,整个人虚弱地靠着离黑猫最远的桌子,惊魂未定。   “刚刚发生了什么?”摩根的表情状态看上去比雷诺兹好一些,但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障眼法魔术吗?”   他还在试着说服自己刚才的都只是视觉假象,可摩根的双眼一路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他熟悉的同事到某个小混蛋再到今天才见面的另两位探员,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抱歉表情,像是在为欺骗或隐瞒了他一些荒谬的事儿感到愧疚。   摩根觉得自己无法说服自己,恐怕只有一位精神科医生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他现在正在某个精神病医院中接受治疗才能维持他摇摇欲坠的科学世界观。   “我为我的同事的失礼道歉,”安娜率先开口,现在的雷诺兹显然无法条理清晰地解释自己刚才的奇怪行为,“这只是面对强大天敌的应激反应,雷诺兹探员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和极强的个人实力,请相信他的办案水平。”   “极强的个人实力?”   安娜看向普兰提斯和她怀里懒洋洋的宠物猫,“这次是个意外,普兰提斯探员。有时候难免会遇到实力更加强大的敌人。”   普兰提斯疑惑地挠了挠塞尔吉奥的下巴,她知道塞尔吉奥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但是实力强大?这有可能吗?   “所以,雷诺兹探员是一只渡鸦?”摩根把话题引回某个奇怪正轨。   “没错。”雷诺兹亲自回答道,声音还有些许的颤抖,但在不看塞尔吉奥的情况下已经能够正常吐字了。   “你的身份呢?”   “我是一个女巫。”安娜说,想到摩根或许还会有更多的问题,她贴心地给出了更多的信息,“雷诺兹探员在FBI的SSSD部门供职,我为军方的ERT工作,此次来是为了协助你们解决食人者案的后续问题。这位是晏青先生,中方修安部代表,他们认为此次案件的凶手可能与他们目前处理的某些重大案件有关联,主动提出了参与调查和提供额外的帮助。”   “所以,”摩根的脸缓缓转向晏青,“你也不是人类?”   “晏先生是人类。”安娜解答。   晏青微微颔首,“只是有一些小能力。”   “像是上一次的灵媒?”   他似乎为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会,“我不做占卜。追踪和抓捕工作或许更算是我的长处。”   “比如那艘打碎的企业号,”晏青的手指向那间熟悉的房间,摩根和普兰提斯的注意力却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他的另一只手还没有松开瑞德,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曾经刻画下的阵法阻拦了unsub,其中的能量也沾染在他的身上,我可以追踪到他离去的踪迹。”   晏青想要掐手诀结阵,抽了抽手,却没抽动,干脆放弃双手结阵,就让自己的手安安稳稳地握住瑞德的手,以咒语代替手诀,灵力如风聚集,在上午弥漫的阳光里颜色浅淡,若隐若现,接触到那一地碎片后却突然变成鲜红的颜色,晕染在空气中,在窗外勾勒出一道弯曲的路径来。 第97章   ==================   灵力描绘出的弯曲路径漂浮在空气中,安娜望着那些穿过云层的红色光芒,露出些许不赞成但又纠结的神色。   “普通人看不见它,不会妨碍你们的保密工作。”晏青细心道。   “它...连向什么地方?”摩根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设定,暂且不去考虑世界观碎成了什么样,只把这些当做新的破案手段。   “西北方...”晏青分出一缕神识跟随着淡红色的路径,只是凶手留下的气息越来越细微,他收到的反馈只有模糊的方位和距离,“具体位置被他的魔法洗刷干净了。”   “还在华府范围内吗?我们可以申请警力支援。”普兰提斯问。   “不在了。他们逃跑的速度总是很快,又喜欢找些山川湖林藏身,人力搜寻恐怕不易。”   “西北方是麦查克斯国家森林,或者更远些有阿勒艮尼国家森林和伊利湖,那已经到了宾夕法尼亚州的西北部,这够远了吗?”瑞德出声,转身过来的晏青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晏青逆着光,瑞德能看见他脸上似乎有过去常常出现的笑。可目光只相接了一瞬,瑞德便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眼神,看向雷诺德,仿佛这段话是对雷诺德说的。   雷诺德站在里普兰提斯最远的地方,始终警惕着那只猫,没注意到瑞德和晏青之间的小动作,在瑞德的注意力投向他时,他回过神来,“啊,伊利湖...这会不会太远了。”   他又把问题抛回给了晏青,瑞德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必然的目光接触。晏青脸上的笑似乎没有受到他刚刚的闪躲的影响,依旧清淡柔和,还多了几分认真,“如果用古密教法术飞过去就算不上远,注意安全,雷诺德,你不一定能挡得住他们的围攻。”   晏青用灵力把满地的碎片收集起来,重新在手中拼出一艘新的企业号,放在它原本所在的位置上。他留下的法阵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破,这次的对手并不简单。   当然,普兰提斯怀里的这只猫看上去也不简单。   “古密教?这是什么教派?”摩根问。   “他们更像是一个族群。”晏青回答,“或许我们可以去圆桌会议室谈,和剩下的组员做一些必要的信息沟通,尤其是我们的boss霍奇。”   “我们”这个词汇让瑞德咬了咬下唇。   “你需要去看看普兰提斯家的现场吗?”摩根问。   普兰提斯摊摊手,“没错,现在FBI把我家的客厅当做案发现场封了起来,我还不知道今天晚上住在哪里,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我读过鉴证科给出的部分报告,这比我亲自去到现场转一圈,然后什么也看不出来更有用。”晏青从不否认现代断案技术的实力,“不过你可以让你的小猫咪一起去匡提科,到时候或许可以问问他的想法。还有,关于大卫·罗西探员,似乎也有什么东西保护了他,虽然实力不强,没有完全挡住伤害,但也让他免于古密教魔法伤害,现代医学技术会让他好起来,同时也有SSSD的探员在医院保护他的安全,你们不必担心。”   一行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准备离开瑞德的家。摩根喊了一声一直看着晏青的侧脸走神的瑞德,让他跟上。   “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去匡提科?”摩根转头问三人,“飞去吗?”   “魔法的确可以让人飞行,但是...”安娜用一种透露着些无奈但听起来又专业地像是大学教授的奇怪语气回答了一半,雷诺德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举在半空晃了晃,“我们也开车,避免匡提科出现都市怪谈,或是缺失考勤被扣工资。”   摩根看着钥匙上的翼型的金属标志,抬了抬眉毛,“宾利?你们要到了多少预算?”   “这是晏先生的车。”雷诺德在塞尔吉奥已经被普兰提斯抱下了楼梯之后恢复了正常,此时正对摩根发出一声感同身受的叹气,“SSSD的预算不多,还经常被内务部调查资产情况。据说修安部北美分部非常富有,晏先生也是。”   摩根想了想晏青身上那套一看就知道标价牌上一定为它标着一串骇人的零的西装,陷入了沉默,沉默的更多部分是他对于晏青回来的目的的一些隐隐猜测和忧虑。   ————   即使霍齐提前接到了摩根的电话,在真正看到晏青时也不免吃惊,但这被面对正对组员案件的严肃表情以及摩根在电话中隐约提及的一些事情的惊讶覆盖了过去。   加西亚也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坐在圆桌边,便于随时提供资料信息,不过此时她的目光一直钉在对面的晏青身上,还时不时用手肘戳一戳坐在她右侧的瑞德,可瑞德对这个话题显得有些消沉。   晏青回了加西亚一个浅笑。   “OK,现在大家都在,还有协助办案的探员和顾问们,”霍奇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案件上来,“我们需要先理清奈哲尔...晏对于凶手身份可能性的推测,你如何判断凶手属于古密教?”   “他们使用的魔法有古密教的气息,和我曾经见过的相同。”晏青回答。   “魔法,”霍奇低了低下巴,再向晏青确认了一遍,“幻觉还是象征写实行为?”   “是真正的魔法,霍奇纳探员。”安娜干练地接过话头,“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协助办案的原因,魔法存在,非人类智慧生物也存在。我们三人会为BAU提供相关信息支持,出于对本次凶手危险程度的判断,还将负责之后的追捕行动。但对于凶手们作案动机、行为模式和藏身之所的判断仍然需要诸位的侧写知识与能力。”   “所以亚瑟王传说也真的存在吗?”加西亚惊呼,这位可爱的姑娘的关注点显然和大家有所不同,接受魔法的存在与她而言仿佛进入曾经知识幻想的世界。   “我们曾经经手过的王者之剑也是真的吗?”   “那是一个仿制品,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可以在案件结束之后聊些更加详细的内容。”   加西亚心满意足地把心思转回电脑上。但这句话让安娜微皱着眉看向晏青,欲言又止。   他们的确会协助BAU破案,可是在一切结束之后,按照SSSD和ERT的规定,他们还会洗去知情人的相关记忆,就像是在晏青四年前离开时发生过的那样。   不过现在,安娜放弃直接劝说这位晏先生了。除了驾驶汽车之外,晏青从来都不会听从安娜和雷诺德,否则他们去的第一站就该是来BAU办公室和霍奇交接案件,而非直接冲去瑞德博士的家,让雷诺德闹出一堆意外来。之后的事情,只能留给相关规则解决。   “well,我们现在接受魔法存在,”JJ坐在摩根的一侧,“古密教具体是什么?一个邪/教组织吗?在向各级人员联络消息时我该如何说明情况。”   “古密教成员均为克拉瓦伊族,据传其祖先为多种魔法生物的混淆种,你们在科罗拉多所见的聚居于墓地附近,盗墓偷尸都是他们既定的生活方式。”   晏青话里的某些描述让BAU组员们面面相觑,一整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族群的偷尸行为从来没有出现在过FBI学院的犯罪心理学教材中,这甚至极端到不能用来当做是一个案例推而广之。   “但他们原本生活于北极圈附近,主要是巴伦支海海岛和北地群岛,食物的大部分来源是冰层或冻土层中的动物尸体。”晏青继续给出他印象中关于这一种群的知识,他也只在北极航线开辟的那几年偶然见过几次,并在北美西部高大的山与森林见游荡时,听当地的猎魔人谈起过这个种群,“他们如何到达美国,又是如何进入中西部的科罗拉多州定居的历史已经不可考证,但在一开始,他们并非食人族,在迁徙的过程中克拉瓦伊们可能发生了某些异化。你们在之前的案件中射杀族人的举动可能使他们再次分散了。”   “如何让一整个族群从食用动物转变为食用人类尸体?”摩根手里拿着一支笔挥了挥,“这之中的差异不是能用时间转变和地点迁徙能解释的。”   “他们只是长得像人类,但本质上并不是人。”晏青的几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足够瑞德回答摩根的这些问题了,“食用动物尸体和食用人类尸体对于他们来说差别不大。我也有一个问题,古密教的成员全部是克拉瓦伊族,但克拉瓦伊族人不可能全部是古密教成员。”   这是瑞德今天主动向晏青提出的第二个问题,但是在逻辑修辞上纠缠,内容只和工作有关,就像每一次瑞德不愿意和人交流时总会用工作或学术来堵住对方想要挑起的一切话头。   可晏青对于能够见到瑞德,听听他说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古密教可以被划分进原始宗教的范畴,对于克拉瓦伊人来说,它既是全民性的,也是只有少数人完全属于教中核心的。不过考虑到克拉瓦伊人血脉中的魔法天赋,他们多多少少都会使用古密教的咒语。你们在科罗拉多州射杀的四个人应当只是外围成员。”   “他们不会像德古拉一样复活吧?”普兰提斯在这时谨慎地问,之前关于那些人可能是复活者的猜测让她心有余悸。   晏青顿了顿,“一般来说不会。不过他们不易杀死,如果使用普通子弹,记得对准心脏和眉心射击。或者把你的黑猫抛出去,他的力量足够制服大部分古密教成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晏大佬的四年离开不算他自己作,但留下来的情感毯子需要自己收拾,追妻路漫漫啊,娘家人更不好惹啊 第98章   ==================   原本懒洋洋地窝在普兰提斯的怀里的塞尔吉奥把金色的双瞳转向说出这话的晏青,仿佛能通人言一般抖动了几下三角形的耳朵,从普兰提斯的怀里一下子跃到桌面上,仰着尾巴走到晏青面前。   晏青低头,黑猫拱起背冲他呲牙威胁,接着就被晏青摸着后颈赶回普兰提斯那边去。   摩根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用手指撑住额头,“所以这只猫也是一只魔法猫吗?”   “有一些‘精灵’的属性,”晏青随口答道,“常出现在地中海四周地域,是一种介于人与神灵之间的魔法生物。你遇上了他,他就把你当做主人了,没什么恶意。”   普兰提斯捧着黑猫从凶狠变回无辜的脸蛋,她已经养了塞尔吉奥好几年了,在一开始就知道这只被鱼养大的猫非同寻常,但晏青确定了他的属性也让她更加安心了一些,“好吧,塞尔吉奥。”   “他叫塞尔吉奥,对吗?”晏青侧过去,塞尔吉奥用屁股对着他,他只能去和普兰提斯交流。   “没错。”普兰提斯挠了挠塞尔吉奥的下巴,试图让他转过头来,但没成功,只能歉意地看向晏青。   “OK,塞尔吉奥,跟我说说你昨天打伤的那个古密教成员。”晏青向后靠了靠,躲开塞尔吉奥乱舞的尾巴,“为了普兰提斯的安全,你不会想要他们再来打扰她吧。”   塞尔吉奥傲慢地偏了一点头,喉咙里发出几句低沉的呼噜声。   “他是年轻人。”晏青顺着他的意思为在场的几位翻译。   加西亚看着这一幕张着嘴,目光呆滞,连JJ和霍齐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但是力量强大,不像是他那个年龄的人该有的实力...没有了么?那些不重要所以没记?”晏青叹着气拽了几把黑猫的尾巴,看向圆桌边的各位,“大概是这样。”   “他的匆忙逃离的确符合年轻人的行为模式,”霍奇分析道,“冲动、缺乏经验。这与我们在科罗拉多州射杀的四位凶手不同,他们没有身份证明,只能推测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但是在掘墓盗尸之后出现的杀人食人案件手法娴熟,我们一开始甚至没有把二者联系起来。”   “如果按奈哲尔所说,他们有改变食谱的传统,那么后续的食人并不是杀人升级的表现,这之中可能有别的诱因,比如说古密教中的独特仪式?”摩根向晏青发问。   “我不能给出完全确定的答案,”晏青支着下巴,“大部分时候的特殊食材选取取决于食材本身的效用,那几位受害者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只找到了残存的一些尸块和骨架,”普兰提斯说,“几位受害者的身份已经确定,只是普通人,我们怀疑他们是随机挑选受害者。不过这一次...他们非常确定地冲着我们来,可能是某种复仇意识或者传统的驱使。”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个延续几千年的封闭部族,保有原始时期的同态复仇是可能的。当时射杀四个克拉瓦伊人的是罗西、普兰提斯和我,现在罗西在医院,普兰提斯和我暂时安全,但在没有达到他们的目的之前,他们不会停手。”瑞德看向霍奇。   “晏先生和我们都在这里,你不需要担心小组成员的安全问题,瑞德博士。”雷诺德说。   “如果他们自己再找上来倒是一件好事,”晏青的目光在瑞德开始发言后就追随着他,“我不会让他在我的眼前逃走,而抓住一个之后,剩下的也就不难找到了。唯一的遗憾是,我不能确认他们是否还会主动前来,现在更需要依赖于侧写技术推断出他们的藏身方位。”   “我们回到最根本的问题,”瑞德终于在此时主动看向晏青,“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杀害活人取肉,这和食用尸体有什么区别?”   “克拉瓦伊人的原住地在北欧海岸附近,长相也和那里的人相似,但是他们的神灵崇拜和魔法来源并非北欧神明,我想我可以使用一些东方修真界常用的词语来描绘某些同行的‘魔法’现象,来填补英语词汇和传统的空白之处。”晏青为瑞德隔阂渐轻的举动感到一阵庆幸,但恋爱还没冲昏他的头脑,理智与德性在工作中始终占据思维的上风,   “活人身上有一股生气,这种生气在死后会消散。在北境极寒之地埋葬的尸体能够保留一部分生气,还有浸透的极寒之气,这是克拉瓦伊人魔法力量的重要来源之一。这种气息甚至会影响到他们的种族性格,据传,当年的克拉瓦伊人脾气冷冽,少与外人交际。而目前我们遇上的这一批克拉瓦伊人应当是群居在墓地这一食物来源地附近,尸体中的死气和怨气会加重他们的攻击欲望。”   “还有其他的魔法力量来源?”瑞德追问。   晏青颔首,“他们还拥有古密教的咒语,能够从他们所信奉的雪与日之神伊鲁特的手中借用力量。族群中的一部分人能够修行这类法术。”   “在抓捕的过程中我们没有碰上任何超自然的情况,他们为什么不用魔法来抵挡现代热武器的攻击......他们能做到吗?就像X战警一样。”普兰提斯提问。   晏青有一瞬间的茫然,“什么是X战警。”   普兰提斯看向瑞德,等待着人性百科全书给他家的小...哦,现在该叫大朋友了,科普一下这种现代词汇,但是瑞德也没有反应,甚至左右转头对于加西亚和摩根注视着他的举动感到惊讶。   “是漫画中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一群特殊人类角色。”最后竟然是霍奇向晏青解释了这个词语,“克拉瓦伊人魔法的力量能够抵挡子弹吗?”   “一般来讲至少可以改变子弹飞行的方向。我可以给你们的子弹加上特殊法阵,他们很难再躲开。”晏青提议。   “这不符合...”魔法武器使用和制造的规定,安娜想要提醒晏青这件事,却被晏青回头的动作打断话语,最后无奈地改变了说法,“如果你们需要特殊形式的子弹,我可以去申请,以避免后续的枪击上报程序出现无法弥补上的漏洞。”   这件事就这么被敲定,瑞德继续谈刚刚还没有解决完的逻辑疑惑,“既然生气和别的气息都能够为他们提供能量,那么为什么一定要使用生气,它能带来什么特殊的状态或是特殊的信仰形式吗?就像是新几内亚的原住民会食用本部落逝者的脑组织,期待获得与灵魂的联系。”   “一般来讲是更强的活力和青春。通常情况下,吃掉别人的脑子不能得到逝者的记忆或是灵魂连接。”   “袭击艾米莉的凶手就是一个年轻人。”瑞德看向霍奇,他自己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仍希望听听他们的看法。   “增强青春与活力的话题更多地出现在中老年人之间,邪\教首领的年龄大多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他们富有魅力,口才流畅而有煽动性。”霍奇回答。   “但是考虑到他们信仰原始宗教,从人类学的角度来看,如果古密教存在祭司制度,祭司的年龄常常超过四十岁,尽量成为部落中年纪最大的人。”瑞德说,“并且祭司会受到族群众其他人的供养,如果生气有特定的作用,那么他也将会食人肉,在自己的双手一清二白的情况下,以□□义指使年轻人为他打猎上供,和八十年代的曼森案有同有异。仅仅只是找到袭击者不足以停止克拉瓦伊人的复仇行动,我们必须得首先将这位领头人绳之以法,瓦解掉复仇群体的组织性。”   “但是族群里的其他人呢?”普兰提斯抿唇,“几位凶手以及指使者有攻击意图和攻击行为,抓捕他们是合理的。但是克拉瓦伊这整个族群并不是人类,也不属于人类社会,我是说,如果我们要用法律来审判他们,要如何向检察官说明一切?”   “凶手的惩处和对于族群的处理会由SSSD负责,我们有一套完整的针对人形的非人生物的管理原则,你们只需要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雷诺德说,“我的上司曾经在匡提科学院听过侧写技术的讲座,他认为对于人类的侧写办法可以被移植到超自然生物上,你们只要把他们当成原生环境不同,精神状态易于常人,身有力量的连环杀手就行了。其他问题你们都不需要考虑。”   说句实话,雷诺德此时的语气并不怎么讨喜,摩根感到些许不适,看向发言的雷诺德时,后者在晏青同样审视的目光下闭上了嘴。好吧,他明白了,这只小乌鸦可从不会因为自己是一只动物而看轻自己,正相反,如果不是晏青和塞尔吉奥在场,他可能全然不会表现出乖顺的样子,自恃高人一等才是这位SSSD探员的作风。   至于安娜,摩根只觉得她像是一位比BAU的主管施特劳斯女士更加冷硬的高位者,摩根不清楚ERT的部门构成,无法从她的职位名上判断她的地位,不过她同样对晏青表示出尊敬,对工作严肃负责,但也仅此而已了。   对比之下,摩根竟然发现晏青顺眼多了。   “他们的族群大致有多少人口?”霍奇把大家的注意力拽回侧写本身,暂时不要在无谓的问题上争论,使得对立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我不知道。”晏青直白又诚实,“你们在科罗拉多州找到了多少被盗掘的坟墓,食人案的受害者又有多少人?”   “历史数据有两百三十一座,一直追溯到八十年前墓地建成时,在我们查案的周期内有七座坟墓被盗,其中五座位于圣卡尔乔莎公墓,两座位于卡特家族墓地,卡特家族墓地位于林肯山山麓,考虑到森林中的动物尸体遗存,他们可能食用了更多的尸体。食人案的受害者一共五位,集中于一周内被杀害。”瑞德精准地回答了晏青的问题,双手的手指不停交叉挪动着。   “这种数量的事物听上去无法完全养活一个庞大的族群,但从你们的击杀记录以及他们派来进行袭击的人数来看,这又不像是一个小部落。”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在星期二之外的某天没更有没请假,基本上是时间管理失败没写完T_T,我会第二天尽快赶的 第99章   ==================   “而且拥有超出年龄水平的强大力量......”瑞德喃喃道,“克拉瓦伊人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岁?”   “一般情况下五十岁左右,但是魔法可以将他们的寿命延长到一百五十岁到两百岁。”晏青回答着瑞德的问题,“你认为他们本身年龄较大,但是依靠特殊方法保持青春。”   “嗯。这应该是可能的。”瑞德得目光落在晏青的脸上,被他看着的人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闪躲与遮掩。   “可是年轻的形象会削弱掌控力,即使是在知道对方真实年龄的情况下,依据外表先入为主的影响仍有可能占据上风。”普兰提斯的话打断了瑞德的注视,他眨了眨眼睛,在艾米莉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些细微的如同针刺一般的知觉。   “祭司群体为了保持自己的角色形象不会这么做,但是他们可以通过这种手段为自己寻找一批忠诚的护卫者。”这回说话的是摩根。   “他们是返老还童还是年轻人被给予强大的力量?这两种情况都能够成立。”安娜在此时询问。   “塞尔吉奥?”晏青叫了一声正在舔爪子的黑猫的名字,向他寻求答案。   黑喵喵喵叫了两声。   “是返老还童,他们的灵魂已经陈旧了。”晏青向BAU转述塞尔吉奥话里的意思。   “所以说刺杀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任务式的存在,依照我们在科罗拉多给出的侧写,他们有组织性,目标坚定,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让他们停下,”霍奇的双手撑住桌面,眉毛压得很低,“但现在出现了新的变量——同属于超自然的力量的介入。他们已经见过塞尔吉奥的爪子了,保存有奈哲尔力量的模型赶走了其中一人,他们已经认识到这两种力量,我们需要确定他们是否还会犯险前来,还是说,他们会去医院找到罗西。”   “或者是你们整个小组。”雷诺德增加了一个补充,“胡林连镇参与办案的警察们也正在接受秘密保护。”   “除此之外他们不会继续杀害无辜者了吗?”瑞德提出,“奈哲尔提到过他们提取生气多数是与青春与活力相关联。在胡林连镇,我们根据犯罪现场留下的痕迹进行侧写找到了杀害几位受害者的凶手们,但我们其实无法确认,这四位凶手是否是人肉的使用人,他们很有可能仅仅担任了捕猎者的身份,我们遇上的攻击者才是真正的使用者。如果生气对他们来讲是力量的补充或是保持年轻的工具,在获得的生气耗尽后,他们会继续捕猎吗?”   “我认为这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在他们的能量耗尽前抓住他们。”摩根把手里的签字笔的一端抵在桌面的科罗拉多州案件报告上,最终的残肢胡乱堆放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即使讲这些克拉瓦伊人当做是不同于人类的某种大型动物,这仍然让人感到恶心和后怕。   瑞德微微皱眉,不赞同和疑惑同时出现在他的心里,但他缺乏这方面的相关数据和资料,下意识的看向晏青。   晏青感受到瑞德求助的目光,抬了抬眼。瑞德收到信号,问:“即使我们把他们全部当做人类来看待,完全理性人也只存在于假设之中,更何况克拉瓦伊人还保留着原始传统的习性,并且,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驱使他们的不只是需求,还有欲望。而生气能够带给他们力量,一旦没有了约束,他们很可能会无限制的进行掠夺。”   “这种事确实常常发生,在魔法生物之中。”晏青肯定了瑞德的猜想,“从一开始他们选择了食用人肉,这种行为就难以再有结束,除非出现具有掌控力的强权迫使整个族群改变习惯。不过,还是由于他们获取食物的量很少,我认为食人行为尚未扩展到整个族群。”   “所以这三个可能食用了人肉的袭击者属于其中的特殊群体,”普兰提斯认为,“在任务之中,他们还拥有行动的自由和攻击欲望。他们会对普通人下手。”   这个结论让会议室中的气氛严峻起来。   “你之前说他们喜欢躲藏到山林之中,还能有更详细的位置说明吗?”摩根紧跟着向晏青提问。   晏青按了按额角,把散落下来的几缕碎发撩回去,“我记得西北方向被包含在国家森林中的几座山岭里有美国军方的秘密基地,包括ERT的几座基地,除此之外,还有几片森林是圈定出的...类似于超自然生物保留地范围,你们的联邦政府不愿意和他们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和某些种群达成过一些协议,克拉瓦伊人应当不会闯入这些生物的势力范围。剩下的区域可以交给SSSD的探员们去排查。雷诺德,你能调用到足够的资源吗?”   “我可以试试看,但是你之前给出的范围还是太大,而且对上古密教成员,我们也要为探员的安全着想。”   晏青挑了挑眉,雷诺德在这种时候倒是机灵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上级交代给他的等价交换任务了,否则SSSD和ERT怎么会关心这种影响力最多算得上是一个绿河杀手的案件。   过去ERT插手朗吉努斯之枪的案件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对圣力派许下的某些承诺和朗吉努斯之枪的神奇效用感兴趣罢了。   至于保护国民安全?假如事件达到了炭疽邮件的程度,那些上级管理层或许会放低身段赏光一瞧。   平时这几个部门之下的成员调查一些案件不过是用来填补无趣和掌握超自然世界的情况。   这一次,如果没有修安部向SSSD提出要求,他们很可能也不会插手一起小镇掘尸食人者的案件。毕竟这种事在西部传说中太常见了,不是吗?   “我可以借给你们泥土捏造的傀儡,都是一次性消耗品,不用疼惜使用它们。”晏青说。   “我会向上级报告申请。”雷诺德说。   “这样太慢了,我们最好在他们大开杀戒之前找到他们,你应该明白这些邪恶生物一旦开始杀人就永远不可能停下来。”安娜打断了他,主动向晏青提议,“ERT可以提供一些人手,我们对山林中的种群更加熟悉,他们也可以为我们提供线索。”   “你们的地盘,你们做主。”晏青摊手,对于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不感兴趣。   雷诺德本人也不怎么想和安娜争辩,境内大部分普通案件都是SSSD经手,并且吸纳了大量非人类探员,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没有实验室,也不同于ERT有研制特殊武器的权力,只能依靠比ERT更加明面上的身份在普通人知情者中通过掌握的信息为自身寻求一些地位。   ERT对于晏青捏泥巴的技术一直很感兴趣,毕竟他们试图移植吸血鬼和狼人的身体修复基因的实验不断失败,直接用泥土塑造人体进行修复的技术被某些人类高层看得极为重要。   雷诺德确信晏青本人看得出安娜的想法,但晏青并不介怀,他自己也没什么可反抗阻拦的——虽然说他有预感这个实验依然不会成功。   安娜起身走出会议室,去通知她的对接人说明情况。   BAU也看出安娜和雷诺德对这起案件轻视的态度,仿佛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晏青罢了。不过好在晏青全神贯注地参与破案进程,大量的相关信息和可信赖的武力支援让侧写师们如虎添翼。   这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关于族群祭司的问题,侧写师们认为祭司仍会留在族群聚居地来维持自身的权威。摩根和霍奇决定连夜再次前往案发地寻找族群可能得聚居地,如果可能,在没有寻找到袭击者踪迹的情况下,通过剩下的古密教成员召回袭击者也是一个办法。   雷诺德陪同保护二人,安娜的同事带队前往宾夕法尼亚州的多座国家森林搜寻袭击者。   普兰提斯的家现在被当做案发现场保护起来,她没法回去,留下来的安娜便提议在靠近罗西所在的医院旁定一家酒店,瑞德、普兰提斯和她这几天晚上都住在酒店,便于保护。   不知道是ERT还是晏青提供的经费,总之,当普兰提斯看到他们入住的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时,惊讶地张大了眼。   并不是说平时BAU外出查案时的住宿环境很糟糕,大部分时候都是很不错的,但是五星级酒店作为暂时的安全住所?这太夸张了。   瑞德也惊讶了一会,不过很快,文字中的沉浸感就把这股惊讶压过去了。   他正坐在套房的书房中翻阅过去四年的一部分卷宗。背后书架上由酒店摆放的精装消遣小说不能勾起瑞德的兴趣,他现在更急于寻求一个答案。   他认为在过去四年里没有碰上过超自然事件的案子,可这是真的吗?   比如说这一次,如果没有袭击者的再次出现,他只会把这当做一个普通的食人升级案件。那么是不是有许多掺杂了超自然因素的案件出现过,但却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或者说,是因为侧写技巧完全适用于这些案件,以至于没有人发现过不合理之处。   瑞德翻看完自己觉得有超自然因素可能性地案件,所有的案情再次呈现并被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又一些案件被剔除出他的审查范围。   但是他无法确认剩下的案件是否如他所想,如果是,这之中似乎还有一种模糊的趋势,他快要抓住它了,又总是因为原因的难以明晰而让这条滑手的鱼儿溜出他的掌心。   他需要......去找晏青。   怀揣着这念头,瑞德走出了自己的房间,目光落在铺着棕红色地毯的宽阔走廊,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回忆了一下安娜订房时的情景,她似乎...只定了三间房。奈哲尔去哪了?   瑞德发现自己又一次既不知道晏青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上他,似乎这四年的境遇从来没改变,晏青也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   瑞德咬了咬嘴唇,走到自己对面的房间去,按响了门铃。   安娜很快打开了门,见到瑞德的模样之后,警惕地探出头张望,发现此刻的走廊空无一人之后,问道:“我能帮到你什么吗?瑞德博士。”   “你知道奈哲尔在哪吗?”   “晏先生暂时离开了,不过他给你们留下了法阵,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我不是担心安全,只是想见见他。”   安娜张着嘴,朝后仰了点头,接着又颔首。   “你可以联系到他吗?”瑞德接着问。   “可以,”安娜立刻回答,“晏先生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安娜把晏青的电话号码报给了瑞德,瑞德发现这就是晏青四年前使用的号码,这四年里从来没再打通过,现在却重新启用了。   瑞德去找自己的手机,但摸遍了全身的兜都没能找到,应该是落在房间里了。   安娜在自己的手机上拨号之后,把手机递给了瑞德。   电话已经接通了。   “安娜,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我。”   晏青一下认出了瑞德独特的声线,“斯潘塞,怎么了?”   “你在哪?”   “这里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段询问声。   “查理普斯全天餐厅。”   “我来找你。”   那边不知为何有一段沉默,但在自己的呼吸声中,瑞德终于听见晏青说:“好,我等着你。”   瑞德把手机还给安娜,转身就想往电梯的方向走,安娜连忙叫住他,瑞德回头。   “瑞德博士,如果你要去找晏先生,把外套穿上吧,外面温度很低,还有你的鞋。”   瑞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单件薄毛衣和一只绿一只黄的条纹袜子,红着耳朵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娜看着瑞德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她发现了斯潘塞·瑞德有奇妙的可爱,但她真的没有想到晏青道君会爱上他。   ERT虽然实验出成果很慢,但奇怪的八卦总会传的很快。   ————   格瑞斯收拾完一张桌子,拿着帕子转过身来,发现晏青还盯着他的手机出神。   她不得不扶着额头走过去,“收收你的傻笑吧。”   晏青压了压嘴角,紧接着格瑞斯就笑出了声,“大少爷,你刚刚没有傻笑,而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抱歉,失态了。”晏青收起手机,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我只是原本以为他不要我了。”   “你今年二十二岁了,我也快十九岁了,你们本来就该脱离监护关系。”   “嗯。”晏青浅浅地回答了一声,格瑞斯不明白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再来一杯浓缩咖啡吧。”   “OK,”格瑞斯看了一眼晏青面前已经见底的可乐杯,“你要继续续杯吗?”   “好。”   “别的零食呢?薯条、炸鸡、洋葱圈之类的。长夜漫漫,久别重逢又总是能聊很久。”   “炸鸡和薯条,谢谢。”   “没问题,还有,”格瑞斯眨了眨眼,“奈哲尔·晏先生——”她在这个称呼上顽皮地拖长了语气,“你会在你昂贵的西装的衣袋里给现金留下一席之地吧,别忘了我的小费哦。”   晏青笑着把钱包里的现金抽了大半给格瑞斯,超过了小费的范畴,但也算不上太多,他包里的现金是准备衣装的人给他放的,他极少用到。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格瑞斯为这个问题在桌边站了一会,“可能继续在餐厅干几年服务生的活计,累一些,但薪水对我来说已经不错了。”   “大学呢?”   “我怀疑我能不能攒够学费,而且,我也没有你和瑞德博士那样的脑袋,即使真的要读,大概也只是一个社区大学。我也不知道,或许会一直干下去,这就是生活啊。”格瑞斯撑着桌边感慨,“而你过的日子不是生活,是戏剧。哦,瑞德来了,我去准备他的咖啡,还有你的可乐。”   晏青转身朝瑞德挥了挥手,“这里。”   瑞德走过去,在晏青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格瑞斯先把可乐和咖啡端过来,和瑞德打了个招呼之后,偷偷冲晏青眨了眨右眼,不再打扰两人。   瑞德张望了一转四周的空座位,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店里只剩下两三位客人,这家餐厅二十四小时营业,即使没有客人,它的灯仍然会亮起。   等他回过头来,晏青把桌上的糖罐推到了瑞德面前,“谢谢。”   瑞德拿起糖罐往杯里倒了大半白砂糖,熟悉的味道让他莫名紧张的心平缓了一些。现在晏青脸上的笑其实也让他熟悉,可却能成为瑞德紧张的来源。   或许四年过去,熟悉只是记忆中的假象,他保有的只是模糊的怀念。   “我记得这里。”瑞德脱口而出。   “是啊,”晏青回答,“那是一段非常有趣的经历。克拉丽丝和帕特里奇闹分手,半夜跑到这里来哭,还把我叫了出来。我本来以为当晚你在出差不会赶回来,结果半夜三点收到你的电话质问我为什么不在家。他们两个人最终也没有分手。”   “他们现在分手了。”   “嗯?这样吗?”   “克拉丽丝去了威廉斯堡大学,帕特里奇...他没有说明他的去向。贝克依然在红谷高中当老师,这四年里他写了六本小说,其中有两本科幻小说让我觉得他拿你的形象去塑造了一个角色。”   “科幻小说?他很有想法,或许我也该翻翻看这两本小说。”   “所以你这些年根本没有关心过这些事。”瑞德抿了一口咖啡,贝克的两本科幻小说甚至比之前的骑士魔法小说更加畅销,长期挂在相关榜单第一,晏青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会发现这本书。   晏青张了张嘴,看着瑞德垂眸时的棕色毛茸茸的睫毛和从耳边垂下来的长卷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最后,他诚实地说:“没有。”   瑞德抬头盯他,晏青地脸上并不是一片坦然,不过如果真是那样,瑞德觉得恐怕会涌上怒火。可晏青歉意无奈还混着些许伤感的神色让他至少在此刻全无怒意了。   瑞德有一瞬间感觉回到了晏青“十六岁”两人刚刚相遇时,但很快瑞德意识到晏青永远是晏青,他从不遮掩什么。并不是此刻的他还掺杂着过去的年少柔软,而是四年前的他也透露着隐隐的强势,只是瑞德因为他表面上的年龄无意识的忽略了。   短短四年的时间无法改变晏青丝毫,四年前的那个人是他,他也还是四年前那个人。可这四年对于瑞德来说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让瑞德心里有几分委屈。   “BAU也发生了很多变化。”瑞德错开眼神继续道。   “嗯,吉迪恩离开了。”这位对瑞德来说亦师亦父的长者的离开让晏青也为他感到遗憾。   “因为人骨风铃的案件,凶手弗兰克杀害了吉迪恩的女友沙拉,最后弗兰克和她的疯子女友简一起跳轨自杀,吉迪恩呆了一段时间,最终决定离开。罗西——你见过他——回到BAU来了,现在用着吉迪恩的办公室。”瑞德说,“可你除了外表之外没有任何变化,你这几年去哪了?”   “世界之外,虚无之境。”   --------------------   作者有话要说:   贝克:嘶,晏青的人设好香,但是写原背景会被修安部找上门吧,算了算了,搞科幻星际故事好了。嗯,给他提前给他圆个和小博士谈恋爱的门好了。因为同性元素不火也没关系,我就是好想写哦。   咦,爆了?   周末早晨,刷着空间被安利了一部剧,然后看了一个上午饭也不吃文也不写,气得我当场删掉app 第100章   ===================   “世界之外,虚无之境。”   瑞德无言了一会,他的大脑为他从各种传奇小说、宗教材料中搜寻出种种与之相关的词汇,却总难找到一则让瑞德与晏青联系起来。   “你追着长安进入了虚无之境,是这样的吗?”   “没错。长安的父亲当年似乎面临着某些人的追杀,他的母亲又离去地更早,为了避免祸及长安,他的父亲将他送入了三界之外的虚无之境,等到长安在他的父亲留下的法阵之下获得足够的力量,他会自己醒来,从传承记忆中找到离开虚无之境的办法。但是有人提前打破了他的沉睡,追杀长安的黑影名叫勾彧,他本该被镇压在魔渊之中,我没想到魔渊和虚无之境之间居然有一道缝隙,他由此进入了虚无之境,并从那里逃到了人间,堕天使的荣光能够帮他重塑力量,你们便看见了他寻找荣光的过程中留下了数起凶杀案。”   “三界和魔渊......”   “这只是我们东方的说法,每一派神系都有自己的空间划分,有一些相似点,但绝非同一处。三界为仙界、人间、地府,各自首尾相连,”晏青用手指沾了一旁水杯里的清水,在桌面画出一个圆环,将其分为三截,“本来是彼此相通,不过这几百年里仙界关闭了通往人间的通道,而地府与仙界之间的通道被魔渊相隔。我们在魔渊之中镇压了一些魔物,但它的封印...并不十分牢固,或许仙界那一侧的情况会好一些。”   “你在虚无之境待了四年,也和勾彧战斗了四年吗?”   “不,”晏青笑了笑,“他没有那么强,剩下的那些从缝隙里逃出来的小家伙也不怎么强,解决他们费不了多大力气。只是把缝隙补上花了不少时间,还好这一次的裂缝还不算大。”   “你还会再回去吗?”瑞德伸了伸手指,“既然你说魔渊的封印并不牢固,他是否还会再次破裂?”   “它已经裂了不少口子。”   “必须要你去修补吗?”   “你是在担心这个?”晏青的手掌覆在瑞德的手背上,“并不一定要求我去,当年的结界本来就是由各派人士共同搭建,其中有不少细微琐碎的部分交给小辈们去做就够了。我不会再离开。”   瑞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晏青的双手抓紧了他的手,眼神中带着恳切,紧跟着刚才的承诺继续讲下去,“在虚无之境时,留在你身边的那块玉佩传回展开防御的信号,我一下子被惊醒,意识到自己在虚无之境中失去了对时间的把控。等我离开虚无之境,他们告诉我时间过去了四年,我属实庆幸。”   瑞德见晏青的眼睫微微下垂,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颤动着,陷入了回忆与倾诉,“四年,我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