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综武侠]不见花本文竹马是恐怖游戏BOSS 作者:非余不言 简介:   无数玩家被投放到真人恐怖闯关游戏《诡事》。   玩家们奋力在怪物的追击下求生,也渐渐摸索出两条逃生秘诀。   1.小怪物可以对抗,但遇到BOSS,请逃,不要命地逃,千万不要妄想能打过BOSS。   2.如果逃不了,请看BOSS身边是否有一个黑发人类,有,恭喜你,向他求助,BOSS有99.9%可能性放过你。   -   时绪做了很多噩梦。   梦里世界诡异恐怖,无数怪物伺机而动。   但还好,总会有那么一个高大、可怖的东西护住他,虽然形状阴冷非人,但时绪还是颤抖着,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抱紧了那个东西。   【副本一:青石村】无辜的记者x高大阴冷的邪神   [时绪和一群自称玩家的人进了一座诡异荒村里。]   [村里死了好多人。]   [时绪恐惧地闭起眼,等待着死亡的屠刀落下,但迎来的,却是邪物令人颤栗的抚摸。]   【副本二:恶魔之子】被欺凌的残疾精灵x捡回来的弟弟   [听说王城里出现了恶魔之子,精灵们正在焦头烂额地排查]   [时绪转头看向一个月前自己捡回来的弟弟,小声问:伊斯,你说会是谁呢?]   [伊斯从后抱住他,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副本三:祂的庄园】新丧的寡夫x变异的可怖亡夫   [时绪的新婚丈夫去世了。]   [但这天深夜,他好像又回来了。]   [蠕动的触手、湿黏的液体、喑哑的声音,或许,回来的不是他,而是“祂”。]   【副本四:待定】   *漂亮游戏NPC受x喜欢吓老婆的游戏Boss攻   *攻受现实竹马竹马,副本和现实交叉进行,攻现实里也不是人,喜欢吓受,三观不正【攻受在副本中都无记忆】   *非传统无限流,借用无限流背景,更类似快穿,一切为谈恋爱服务,某些副本里有直播、论坛元素   *本人逻辑废,想看无限流剧情的不要来,无限流设定只是作为攻受谈恋爱的背景使用!!!【高亮】真的请不要对无限流设定抱有太多期待T.T   *xp放飞   *作者是社畜,更新不稳定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无限流 甜文 快穿 轻松 NPC   主角视角时绪(受)互动谢行川(攻)   一句话简介:竹马(no)老攻(yes)   立意:生活要积极向上,即便遭遇再多困难也不能轻易放弃 1   无数玩家被投放到真人恐怖闯关游戏《诡事》。   玩家们奋力在怪物的追击下求生,也渐渐摸索出两条逃生秘诀。   1.小怪物可以对抗,但遇到BOSS,请逃,不要命地逃,千万不要妄想能打过BOSS。   2.如果逃不了,请看BOSS身边是否有一个黑发人类……有,恭喜你,向他求助,BOSS有99.9%可能性放过你。   -   时绪做了很多噩梦。   梦里世界诡异恐怖,无数怪物伺机而动。   但还好,总会有那么一个高大、可怖的东西护住他……虽然形状阴冷非人,但时绪还是颤抖着,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抱紧了那个东西。   「副本一:青石村」无辜的记者x高大阴冷的邪神   【时绪和一群自称玩家的人进了一座诡异荒村里。】   【村里死了好多人。】   【时绪恐惧地闭起眼,等待着死亡的屠刀落下……但迎来的,却是邪物令人颤栗的抚摸。】   「副本二:恶魔之子」被欺凌的残疾精灵x捡回来的弟弟   【听说王城里出现了恶魔之子,精灵们正在焦头烂额地排查】   【时绪转头看向一个月前自己捡回来的弟弟,小声问:伊斯,你说会是谁呢?】   【伊斯从后抱住他,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副本三:祂的庄园」新丧的寡夫x变异的可怖亡夫   【时绪的新婚丈夫去世了。】   【但这天深夜,他好像又回来了。】   【蠕动的触手、湿黏的液体、喑哑的声音……或许,回来的不是他,而是「祂」。】   【副本四:待定】   ꁘ漂亮游戏NPC受x喜欢吓老婆的游戏Boss攻   ꁘ攻受现实竹马竹马,副本和现实交叉进行,攻现实里也不是人,喜欢吓受,三观不正(攻受在副本中都无记忆)   ꁘ非传统无限流,借用无限流背景,更类似快穿,一切为谈恋爱服务,某些副本里有直播、论坛元素   ꁘ本人逻辑废,想看无限流剧情的不要来,无限流设定只是作为攻受谈恋爱的背景使用!!「高亮」真的请不要对无限流设定抱有太多期待T.T   ꁘxp放飞   ꁘ作者是社畜,更新不稳定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无限流 甜文 快穿 轻松 NPC   主角视角时绪(受)互动谢行川(攻)   一句话简介:竹马(no)老攻(yes)   立意:生活要积极向上,即便遭遇再多困难也不能轻易放弃   第1章 青石村(一)   【副本加载中……】   【《青石村》副本加载完毕。】   【这是一个偏僻又封闭的山村,每年的四月十四……村民们都会为他们所供奉的神明献上最盛大的祭祀典礼,他们不允许有任何不稳定因素妨碍这场典礼……】   【本次目标:在青石村活过三天,查清青石村真相。】   ——   时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中。   耳边传来车轮压过碎石子的声响,大巴车正颠簸地行驶在山路上……时绪瞳孔无意识地盯着面前泛黄的座椅椅背聚焦两秒,才完全清醒过来。   大巴颠簸的很厉害,几乎会让人产生下一秒就能被甩出去的错觉,车窗外黑漆漆的,微弱月光下,隐约可见路边草木的影子和远处起伏的山脉轮廓。   “小时你醒啦?”身边的人注意到动静,笑呵呵递过来一瓶水,“坚持坚持,马上就到青石村了。”   时绪自小身体不太好,坐了这么久的车又晕又想吐,脸色苍白的厉害,浑身难受。也没看身边人是谁,道完谢后赶紧接过盖子拧开喝了一口。   喝完水后缓了缓,时绪才逐渐记起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名记者,名叫时绪。   电视台最近正在做一档探寻神秘村落的系列节目,前几日找素材时从网上了解到了青石村这个村落……据说村里有着非常独特而诡异的文化风俗,一年中最隆重的祭祀典礼就在不日后。台里决议了下,派他们小组来拍摄。   他是新加入这个组的,他原本是电视台另一个组的记者,但这个组导演把他强行要了过来。   按导演的话来说,这些与世隔绝久了的村庄大多不喜欢和外人交涉……但有了时绪这一张漂亮脸蛋在,和村民们交流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时绪是那种过分好看的长相,五官秀致,身形瘦削纤细,浑身带着点安静疏离感,刚进电视台就凭着脸获得了台里上下一片欢迎。   时绪对导演的话不予置评,尊重电视台的安排。   递水的是摄像大哥张志强,将水还回去后,时绪才注意到大巴车后排多出了四个人,顿一下:“张哥,他们是?”   这辆大巴车是电视台专车,按理说除了他们拍摄小组的成员外不会再有其他人。   “哦,”张志强解释道,“他们是去青石村玩的,大晚上的车抛锚了,正巧遇上我们……反正都是去青石村,干脆就捎上他们一起去了。”   这年头爱探险的驴友很多,专喜欢往不为人知的地方去。   时绪点下头,又看看后排那四个人,心里冒出点奇怪。   不是他多心,这四个人里有男有女……不仅年龄各异,气质上更是天差地别,最大的那个是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一身运动装,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最小的却穿着件蓝白校服,似乎还是个高中生,实在不像是一起旅游探险的。   其中一个卷着大波浪的女人注意到时绪的打量,看过来,扶着头发对他嫣然一笑:“小兄弟,真是谢谢你们啊,不然我们今晚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偷看被发现,时绪一顿,对女人礼貌点下头,很快转回去。   算了,他想,或许这就是人家团队的风格呢,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半小时后,大巴车在路边停下。   山路越来越窄,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只能步行前进,众人拿好背包和设备器材下车。   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天空完全暗了下来,浓浓夜色下的大山寂静的连虫鸣都听不见。   山路并不好走,杂草丛生,走了会后还渐渐起了大雾,而不知道是不是时绪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一道幽深的视线,自他下车后就一直如影随形地盯着他。   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太过瘆人,时绪背后渐渐生出层白汗毛,又走了几步,他迟疑几秒,还是迅速往后看了一眼……但后边除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其余什么都没有。   时绪抿下唇。   张志强注意到他动作,停下来:“咋了小时?”   时绪收回视线,摇头:“没什么,走吧。”   搓了搓自己冒出鸡皮疙瘩的手臂,时绪轻轻深呼吸一口,不敢再回头,闷着头跟上大部队脚步。   一行人顺着山路在雾里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后,青石村终于显露在眼前。   村长和两个村民正提灯等在村门口,见到他们迎上来。   青石村的村长是个苍老矮小的老人,他浑浊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打量一圈,沙哑开口:“电视台的吧?”   电视台提前就通过电话联系和青石村这边交涉好了,当时本来还怕这种封闭的村子不愿意有外人踏足……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村子态度算不上友善,但还是没什么波折地同意了拍摄。   导演哎了一声,上前交涉,顺便也告知多了四个旅客的事。   村长闻言脸上垂下的皮肉抽动下:“没事,人多点也好,也好……”   交涉完后,村长转过身,领着时绪一行人往村里去。   这个村落还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古老传统,不到十点,村里的灯几乎全熄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片黑。   村长拄着拐杖带他们往村里唯一一家招待所走,慢慢道:“三天后是祭祀典礼,你们要拍可以……但得守规矩,不该拍的别拍,不该问的也别问,知道吗。”   导演连忙应下,顺便打听了下和祭祀有关的事,那路上遇到的四个驴友似乎也对这事十分感兴趣,抓住机会向村长问了好几个问题。   后面村长不耐烦了,几人才勉强止住话。   很快,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看上去很有些年份了,十分老旧,一进去,时绪就被里头的阴冷气息打了个哆嗦。 2   这里显然很久没有人住过,处处积了一层灰,水泥墙壁上结满了蛛网……柜台边的沙发皮面里甚至残留着许多不明褐色液体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村长咳嗽了两声:“我们村很少有外地人来,就这么一个招待所,荒了许久了,条件不行,你们将就一下吧。”   时绪虽然有洁癖,但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组里大家也都在外跑习惯了的,自然都行……倒是新来的实习生小李有些嫌弃,不过见众人都没什么意见,也只好悻悻收住了抱怨。   招待所不大,总共就两层,一楼是柜台、餐厅和公共浴室,房间都在二楼。那四个驴友最先选好了房间,拍摄团队有七人,按照二二三分组,时绪和张志强一起分了一个双人间。   村长把他们带到招待所就走了。时绪分到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最左边……虽然一楼大厅看起来脏乱,但楼上房间应该是村里人提前打扫过,还算整洁干净。   等洗漱完已经快十一点,白天坐了一天的车,大家都累了,隔壁床的张志强很快进入梦乡,发出响亮的鼾声。   冷色的月光从玻璃窗透到房间里,房间陷在一股朦朦胧胧的黑暗中。   时绪没睡着。   可能是来时路上那股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恶寒感一直散不去,脑里那根神经总绷着,在床上躺了会,还是睡意全无后,时绪睁开眼,摸出手机准备刷下社交媒体。   可惜村子里的信号实在太差,一个网页加载了十多分钟都没加载出来。   等到十五分钟时,时绪彻底失去耐心,关了手机,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出去上个卫生间就睡觉。   卫生间也是公共的,在楼下。一楼没有亮灯,时绪也没找到开关,只好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楼梯,摸索下楼。   上完卫生间出来,洗手时,时绪将手机放到洗手台上,而就在收回手一刹那,他从镜子里瞥见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瘦小的一团,身量如同七八岁的男童,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盯着他。那一瞬间,时绪似乎看到了它脸上挂着的、细细长长又殷红的舌头,以及全是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眶。   时绪呼吸一滞,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等了三秒,才开始慢慢的向楼梯口移动,整个过程不断默念着自己是看错了,一路手脚冰凉的回到了房间。   张志强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着眼砸吧下嘴:“小时你出去上厕所了啊?”   “嗯。”时绪不是话多的性格,没把刚刚在楼下的事说出来。他爬进被子里,被窝里的暖意让冰冷的四肢恢复了点知觉,时绪蜷了蜷身体,试图用这个姿势给自己带来点安全感。   从进这个村子开始,他就一直感觉到不舒服,可又说不出是哪不对。   一种奇怪又轻微的恐惧感密密的从脊背骨爬上来,时绪卷下被子,在被褥里轻轻地打着哆嗦,努力平复呼吸。   “快睡吧,明天早七点要集合呢……”张志强话还没说完,又睡死了过去。   一直熬到快凌晨两点,时绪才渐渐放松下来,终于有了丝睡意……然而没等他睡多久,一道尖叫声骤然响起。   尖叫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惊恐凄厉,直直的,简直能刺穿人的脑神经。   时绪从睡梦中被惊醒。原本亮堂的月光不知何时隐下去了,房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起身,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去开灯,却没摸到开关,反而摸到了……   时绪怔一下,细而白的手指微微蜷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刚刚好像……触碰了一个冰凉的「人」。   那个「人」就站在他床边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石村(二)   「啪」一声,张志强打开了灯,屋里顿时变得明亮无比。   他转过头,才发现时绪的脸色不太好。   “小时?”张志强疑惑,“怎么了?”   时绪还保持着开灯的姿势,抿唇迅速扫了眼四周,明亮的灯光下任何物体都无处遁形,房间里就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在。   那他刚刚碰到的是个什么东西?   总不能又是他的错觉。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时绪深呼吸一下,收回手,声音有些干哑地开口。   “没什么,我刚睡懵了。”   等时绪和张志强套好衣服走出房间……外边走廊已经被其余也听到动静赶来的人围起来了,每个人表情都凝重的可怕。   空气里传来股冲鼻的血腥味,时绪闻着不太舒服,张志强看见导演正站在外圈,赶忙走过去,皱眉问:“导演,发生啥事了啊?”   导演严肃地看他们一眼,声音沉重:“出事了,有人死了。”   -   死的人是他们组里另一个摄像。   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二楼走廊里,透过人群缝隙,时绪隐约看到了走廊地板上残留的人体组织。出血量非常大,混着碎骨头和碎肉,从走廊地板到周围墙壁再到天花板,都飙满了血。   尸体横在地板上,只有半边,另外半边消失不见了。   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时绪只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冲到楼下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再上楼,便听到楼上起了冲突。   “喂!”导演站在人群中,对着里头怒气冲冲地喝道,“你们怎么能随便翻动尸体!”   时绪一看,那四个驴友中的女人和其中一个精英打扮的男人已经走到尸体旁边,翻动尸体检查起来。   男人语气慢悠悠的:“我和她都是医生,我俩对死尸有经验。”   导演一噎:“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波浪头女人轻笑,“难不成还要等警察过来?你们刚刚也打过电话了吧,电话打的出去吗?”   时绪稍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只见昨晚还显示有一格信号的手机……如今信号标志处打了一个大大的叉,什么信号都收不到了。   导演皱眉,“那也应该等警察来了再说,”他转向自己组里的人,“走,我们现在就——”   “雨把路冲垮了,接下来几天估计是出不了山了。”   这苍老的声音跟鬼魅一样出现,众人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村长披着蓑衣正站在后边,举着手里的煤油灯冷冷道。   雨?   时绪望向走廊窗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下雨了。   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天空黑压压的,暴雨倾盆而下,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明明凌晨时天还是晴的。   时绪心里来到村里后感觉到的那股怪异感又开始慢慢往上冒。   这下了不到一小时的暴雨,真的可以把山路冲垮吗?   导演惊愕:“那我们出不去了?”   村长哼笑:“你们也可以试试。”   组里几个人不甘心,跑去外面看了眼,回来后告诉大家,确实是走不了了……不仅山路被冲了,还不断有碎石头从山上倒下来,贸然出去非常危险。   众人无法,只好先这样。   突然死了人,人还死的那么惨,大家精神都不太好,还有几个小时才天亮,没人敢回去再睡觉,索性全到了一楼大厅坐着。   过了会,那两个检查尸体的驴友也下来了。   两人下来后,首先交代了下情况。   人是半夜死的,看尸体残留痕迹,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给活生生吃了半边身子……但诡异的是,就算真有那种猛兽存在……无论是那它进了招待所,还是吃了人……按理说都该闹出很大动静,二楼住着的所有人昨晚上却什么没有都听到。   精英男径直走向小李,询问:“你室友昨晚有干什么吗?”   小李便是昨晚死去的摄像的室友,先前那声尖叫就是他发出来的。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李明显被吓得神志不清,手臂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才哆嗦着嘴唇回答:“他,他就说要去上厕所……我一直没等到他回来,他……” 3   时绪心里咯噔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慢慢攥紧。他昨晚也去卫生间了。   昨晚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又浮现在眼前,时绪忽然感觉头晕眼花,死死用指甲掐住左手才不至于失态,那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小李受的惊吓太大,连话都说不完整,说出这一句后就问不出来什么了,精英男有些烦躁地翻了个白眼。   时绪听到他嘟囔着骂了句——“NPC就是没用。”   时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又过了几小时后,村民送来了早饭。时绪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口粥就放下了勺子,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虽然死了人,但既然出不去,便不能不管节目,还是要继续拍摄,等雨稍微小了点后,几人拿好设备出门。   那四个驴友似乎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吃完早饭后就没了身影,小李精神太差,导演便留下来陪他一起在招待所休息。   时绪依旧和张志强一组,去村子里找素材。   死了的那个摄像和张志强关系不错……一路上,张志强不复往日的健谈爽朗,变得寡言沉默。   时绪自小于人情关系上比较淡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迟疑片刻,还是低低说了句:“张哥,节哀。”   张志强闻言苦笑:“我跟他一起拍了十几年,谁能想到他折在这了。”   “你早上看见那两个人了吗,”张志强又低声开口,“你说哪有那样的?看见死人眼睛眨都不眨,脸色一点没变,那哪是医生啊,就是见惯了死人的法医也不至于吧。”   早上那两个人的确镇定到可怕,而他们同伴……那个四十多岁大叔和高中生也只是看见尸体时慌乱了一秒……但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时绪没有回答张志强的话,他总觉得,那几人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又忍不住搓了下手臂。   “先去拍素材吧。”时绪转移了话题。   张志强也收住话,眼下这个拍素材与其说是工作倒不如说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借口,谁都不想去回想早上同伴的惨烈死状。   昨晚夜色太黑,天亮了才看清村子全貌。这是一座广西少数民族风格的村落,房屋都是木质结构,村里小路纵横交错,大大小小有三十几户人家,村子最中央,有一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圆形石头广场,估计就是典礼用的祭祀广场了。   许是因为暴雨的缘故,村民们都没怎么出来,依旧门户紧闭,时绪留意到,每家门前都挂了一个小小的黑布包,里边似乎是裹着些药材,不知道是什么风俗。   时绪敲了ꁘꁘ家门,要么是无人回应,要么是村民排斥地拒绝了采访。   一上午下来一无所获。   采访进程实在不顺利,中途张志强忽然肚子疼,去找厕所了,剩下时绪一个人慢慢的继续往前走。   顺着眼前这条小路不知道走了多久,时绪看见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庙……因为快要到祭祀典礼,庙大门上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绸带,看起来十分喜庆宏伟,庙门正上方的牌匾用朱红色刻着三个大字:山神庙。   之前在来的路上,时绪看过青石村的资料,村民们祖祖辈辈供奉的便是这座大山的山神。   时绪收了雨伞,走进庙里。   庙不算大,四四方方一个房间,只有前门没有后门,也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开了一扇小窗,漏下些光来,整体显得格外阴暗。   庙正中央摆放着一座高大的神像,神像镀了金身,上半截用红布盖着,看不出面貌,但能辨认出是个男人的身形。   应该还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时绪看着这座神像,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心里不知为何对这神像生出股亲近感,时绪仰头看了这神像一会……直到脖颈感到酸了才回过神,活动了下脖颈。而这一活动,他不经意间瞥见神庙四周壁龛里摆放的座座小雕像,小雕像们各个作童子状,眉眼细长,嘴巴弯弯,嬉笑望着时绪。   时绪被吓了一跳。   这些小雕像竟不像是拱卫着神像的童子,而是无数小鬼阴恻恻的对他咧开了嘴,莫名让他想到了昨晚一瞥而过的那个黑影。   内心生一股惊悚感,时绪不敢再多看,匆忙离开。   一阵风吹进神庙,吹起了神像上的红布,露出神像面容一角。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供台之上的神像缓缓睁开了一条眼缝,看向座下匆匆离去的青年。   神像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挑了起来。   直到时绪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它」才收回眼神,视线忽而凌厉地扫向旁边壁龛里的小神像们,冷声开口:“你们也敢看他?”   小像们笑脸顷刻消失,每个都哭丧着脸,害怕地呜咽起来。   作者有话说:   攻:老婆看我看入迷了,嘻嘻   攻:老婆被这群小鬼吓跑了,不嘻嘻   第3章 青石村(三)   时绪从庙里出来后还无法摆脱刚刚那股恶寒感,这个村子实在是令人太不舒服了。他轻呼出口气,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打开雨伞准备往回走。走了会后,有对话声从前边的路口拐弯处传来。   “那个NPC应该是触发了晚上出房门的死亡条件……”   声音有些耳熟,时绪顿下,走到拐角边,探出头,意外发现是那四个驴友里的精英男和高中生。   精英男正严肃地警告高中生:“这个世界难度系数对你们来说不低,你想拿到积分就得乖乖听我们的,别瞎捣乱知不知道?要是妨碍到我的事,我可不会对你手软。”   高中生一脸惊惶地点点头。   “不过还好,”精英男想到什么,吐出口气,又道,“这次有那几个跟我们一起的NPC,我们可以用他们来试死亡条件。”   高中生听到这话,犹豫地问:“这样不,不好吧?”   精英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我天,”他说,“你是第一次进副本吧?那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在诡事里活久点就收起你那点同情心吧……不过就是几个NPC,死就死了,又不是真的活人,等副本重置后就又复原了,哪用得着可惜他们?”   高中生呐呐地说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很奇怪,时绪听得出神,一不小心发出了点动静,雨声很大……按理说精英男应该是听不到的,但他迅速转回头,警觉道:“谁?!”   这是条笔直的巷子,时绪一时没处躲,只好绷着脸出来和两人打了个照面。   看见是时绪,精英男挑了下眉,刚刚那些警惕收起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和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是小兄弟你啊。”   精英男认识时绪,是那些NPC中的记者……虽然很安静,在拍摄团队里存在感不强,但因为脸长的太漂亮,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NPC哪听得懂他们的话,精英男丝毫不慌,他看了看时绪来的方向:“你也是从山神庙那来的?”   时绪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冷淡地点下头。   “哦,”精英男视线不着痕迹的从时绪身上打量过,笑笑,试探地闲聊道,“说起来这村子也够邪性的,供奉一个小孩,阴森森的,多吓人,哎,你们既然是电视台来拍节目的,那之前肯定有了解过这个村子相关的信息吧?你知道这村子是怎么回事吗?”   时绪却注意到他前半句话:“小孩?”   精英男一顿,小心地问:“就是庙中央的那个男童子雕像啊,怎么……你看见的不是?”   时绪奇怪地看他一眼,摇摇头:“不是,是个成年人。”   一旁的高中生脸色大骇,吓得要说出什么话来,被精英男一把捂住嘴,精英男对时绪笑笑:“是吗,那可能是我们误会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在村里再逛逛就回去了,你也快点回招待所吧。”   他语含暗示:“最好别在外边停留久了,还没找到那个吃人的东西呢。”   -   时绪回到招待所时才知道又死人了。   两个人,分别是他们组里的历史专家和制片,在找素材时不慎掉进了村民猎捕野兽的陷阱里,被陷阱里的尖刺刺了个对穿,当场死亡。 4   招待所里气氛凝重的可怕。   晚上村长来送饭时,精神状态不好的小李走过来,被刚好要起身的精英男撞了下肩膀,一下打翻了村长端着的饭菜。   村长脸色猛得沉下来,冷冷地看着小李,低沉道:“你浪费了山神赐予我们的粮食……”   他苍老的双眼此刻锐利无比地盯着小李,再次重复:“你浪费了粮食……浪费……”   不断重复的话语如同诅咒般低哑地回荡在招待所大厅里,压抑感十足,忍不住让人掉一身鸡皮疙瘩。   等村长走了,所有人还陷在由恐惧所带来的寂静中。   小李才刚大学毕业,此前人生里最困难的事也不过是大学要挂科,猛然遇到接二连三的死人,本来精神就受到极大打击,这下更是直接崩溃,他扯着自己头发神经质地大喊:“这里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忽而仇恨地看向精英男,冲过去要撕打:“该死的!你就是故意撞我!你当我今早上没有听到你跟那个女的说要试什么死亡条件!你就是故意要送我们去死!”   精英男不耐烦地扯开小李,毫不客气道:“你有病吧?”   小李红着眼还要冲上去打他,时绪从后边走过来,按住他肩膀:“小李。”   小李转过头,他恐惧的全身上下都在打哆嗦,委屈地喊了声:“时哥。”   他吸下鼻子:“我,我没疯……”   时绪揉下他脑袋,声音放柔和了点:“嗯,你只是压力太大了,先去洗澡吧,热水澡会让你好一点的。”   在时绪的安抚下,小李放松了点,红着眼圈,听话地点点头上楼拿衣服去洗澡了。   导演站起来,磕磕巴巴地安抚大家当和事佬,精英男哼笑声,也转身上楼回房间了。   张志强走到时绪身边,他当然是唯物主义者……但这两天连续死人,又是阴沉沉的暴雨天……饶是他也不免起了一身寒毛,他低声:“小时,你说这是意外还是……”   时绪对他摇了摇头,他刚安抚过小李的手也在轻微地颤抖。   “我不知道,张哥。”时绪轻声说。   -   就算再怎么感觉村子不对劲,眼下众人也走不了,晚上只好将门窗都锁紧,早早睡下,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发生了太多事,时绪睡得也不太安稳。   迷糊中他忽然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在摸自己,手指修长有力,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   那双手不客气的在他身上游走着,时绪皱皱眉毛,下意识推拒,却反而被那东西得寸进尺,昏沉中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往上推到了胸口处,有什么细长滑腻的东西轻轻舔/舐着他从腹部到胸部的皮肤。   他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挣扎想要醒来……但意识却被往下拉,怎么也醒不来。   “呵……”昏沉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低笑。   时绪最后是被敲门声弄醒的,他惺忪地睁开眼睛,身边早没了梦里的冰凉触感。   敲门的人是小李和导演。   小李跟导演搬去了一个房间,但晚上总还是会害怕,两人合计一番,不如来找时绪和张志强一起过夜,四个大男人阳气足,怎么样也不会怕了。   时绪看眼时间,才十点不到,点点头,让他们进来了。   房间多了两个人,一下便显得充实起来了。时绪房间里的床都是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男人也挤不下,四人索性也不睡了,刚好小李带了扑克牌来,几人便将房间里的桌子搬到中间,一起打斗地主。   “小李,”打牌的途中,张志强想起什么,开口问,“你之前在楼下时说听到了他们说死亡条件,是咋回事啊?”   小李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想到自己之前的失态还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脑袋说:“就是今早上,我听到他跟那个波浪头的女人在说什么每天死人有限制,可以试什么死亡条件的。”   “害,我也没听懂,不过感觉怪瘆人的,那几人感觉跟神经病一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李说。   屋内其余几人都同意地点点头,他们也都发现了这个号称自己是驴友的四人组的不对劲。   而在听到小李的话后,时绪发牌的手慢了一瞬。   他白天的时候也听到了类似的对话……这话说的就好像那些人不过是来参加一个恐怖游戏……而他们只是这场游戏里可以被随意消耗的NPC一样。   但……可能吗?   打了两小时牌后,时绪退出牌局:“我去上个洗手间。”   大家打了这会子牌也都放松了许多,嗯嗯应着。   因为昨晚摄像死亡的缘故,没谁想再在晚上下楼,为了解决夜间突然的生理问题,便向村长借了痰盂……将每个房间里配备的小棋牌室临时改造成了卫生间,将就着用。   说来也奇怪,这个招待所的房间连棋牌室都配了,却没有给配独立卫浴。   关上门,时绪正要解开裤子,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空气中,一股独属于雨天过后的腥气和恶臭渐渐漫上来,明明四周没有水……但时绪却依旧感觉到地面上有冰冷的水流流过,没过了他脚踝。   甚至上涨的很快,顷刻间就到了大腿的位置。   时绪猝然睁大眼睛,在察觉到不对的那一瞬,他立即转身向门口跑去,同时大喊——   “张哥!”   “小李!”   然而明明只隔了一扇门,时绪甚至能清晰听到外边三人打牌时的说笑声,但他们就是对他的喊声毫无反应。   时绪用力转动门把手,但关上的门却根本打不开,他只在门前停留了几秒,那水就迅速漫到了他胸口,肺部被不存在的水流挤压,水丝丝缕缕侵入眼耳鼻口,堵得他难以呼吸,几乎有了一种要被溺毙的感觉。   时绪呛了一口水,努力摆动手臂,试图上浮让口鼻得到呼吸……但水流仿佛察觉到他的动机,有意识地汇成水草模样,缠住时绪小腿,将他猛得往下一拽!   “咳……”   水下,快要感到窒息的时绪勉强睁开眼,又看见了那个小男孩。   这次不再是一闪而过了,那个男童正站在离时绪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贪婪地盯着他。   细长殷红的舌头,全部泛白的眼眶,和时绪昨晚所见一模一样。此刻那张童子脸眉眼弯弯,表现出极愉悦的神态,它伸出惨白的长满尸斑的手,摇摇晃晃的就要朝时绪走来。   “嘻嘻……”甚至有诡异的笑声在耳边打转。   时绪浑身都在颤抖。   他真的见鬼了。   这个鬼要吃他。   时绪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   内心的恐惧已经达到顶峰,时绪又呛了好几口,挣扎着想逃离……但他越挣扎,那些水流就越将他往下拽。   而就在时绪将失去意识时,他手忽然碰到了一个透明的人。   那人从水流中抱住他,一瞬间,原本令人窒息的水流全部退散。   而即将走进的男童似看见了什么极为让它害怕的东西,也惊恐地尖叫一声,立马抱头消散在原地。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时绪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起来。   他全身都在发抖,顾不得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胳膊牢牢搂住那个透明人脖颈,眼眸已经沁出生理性泪水……如同被惊吓到的雏鸟一个劲的往那东西怀里钻,以企图得到一点安全感。   时绪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散发着浓郁黑气的高大人形温柔的将他搂抱在怀中,唇角微微带着笑意,它怜惜的用舌尖舔走时绪的眼泪,肆意亲吻时绪因恐惧而不断发颤的嘴唇。   “别怕……我的宝贝,别怕……”它喃喃道。   语气里的兴奋之意已然抑制不住。 5   “你怎么了?”张志强边拍着他背边皱眉问,“我们等了半小时都没见你出来,一推门发现你倒地上了,你要再不醒,我们都要去喊人了。”   时绪神志还没完全清醒,泛白的嘴唇蠕动下:“我见鬼了。”   “见鬼?”张志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手都僵硬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时绪,“小时你……”   小李听到这话,吓得一下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绝望道:“我就说这里有问题……”   时绪也知道这种事很难让人相信,可晕过去前看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只鬼最后放过了自己,但已经无法再安慰自己那只是个幻觉了。   “是真的,它想杀我,”时绪闭了闭眼,把刚刚差点被看不见的水流溺毙、见到鬼男童的事都说了一遍,沙哑开口,“导演,张哥,我们不能再待在这了。”   他脸色太过苍白,表情语气不似作伪,导演和张志强一时也迟疑了起来。   别的不说,进村后发生的一系列事确实是太古怪了。   “好,”最终,导演一咬牙,下了决心,“我们天亮就走!”   -   早上七点,四人匆匆收拾了行礼,但都没多拿,张志强本来还想带上他的摄像设备,被时绪一句「张哥,还是先保命要紧」给打消了念头,念念不舍地摸了摸跟随自己多年的设备,快步跟上众人走出门。   几人走出房门刚巧碰到了从对面门出来的驴友四人组。   精英男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们:“你们昨晚四个人住一起的?”   这间招待所最多只有三人间,房间又够用……如果没什么必要,是不会多人挤一间的。   因为昨晚的争执,小李看见精英男就不爽,理都没理就扭头下楼了。   导演是个老好人,憨憨对他们笑下:“出了这么多事,我们昨晚都睡不着,一起打斗地主的。”   精英男摸摸下巴,点了下头。   出于人道主义,时绪迟疑一瞬,还是提醒他们:“这个村子不对劲,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离开?”   精英男看向他们拿着的行李,一下悟了他们要做什么……笑了,说不清是什么语气道:“不了不了,你们自己走吧,我们还要看庆典呢。”   “真希望你们能离开。”他耸肩。   既然人家自己有主意,时绪也不好多说,他从精英男身边走过下楼时,听到他对其余三个队友发出命令:“看来四个人住没事,那我们今晚也住一起。”   为了不让村里起疑,时绪四人准备吃完早饭再走。   早饭依旧是由村民们送来。   时绪看着早饭就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鬼男童,一时只觉胃里堵得慌,半点咽不下……但想着白天还要耗费体力出山,多少还是硬逼着自己吃了一点。   吃完早饭,驴友四人组出门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时绪一行人则互相交换个眼神,往村子口走去。   第二天雨停了,许多村民陆陆续续走出了家门,开始为明日的庆典做准备。一时间村子里大变样,道路房舍各个挂上了喜庆的灯笼和红绸,纸扎的神像小人成堆摆放在广场上,五颜六色,雪白的脸上都画着喜悦的笑容。   只不过乌云未散,天空还阴沉沉刮着风,这些喜庆的物品反而带上了丝阴冷可怖的色彩。   昨日时绪只觉得这些村民木讷排外,今日一见,却发现他们一个个都面无表情,眼眸浑浊透不进光,僵硬地听从命令摆放物品。   宛如行尸走肉。   这个念头让时绪背后发凉,他收回眼神,不敢再多看,匆匆往村口赶去。   村口处有好几块被大雨冲刷下来的大石,将路完全堵死了,四人小心翼翼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从边上斜坡艰难地翻过去,本以为翻过去后路就好走些了……但因为连日的暴雨,路面一片泥泞,有些直接塌下去了一半。   张志强发愁:“这路毁得……我们就是到了大巴那,车估计也开不出去。”   导演看眼时间:“现在七点半,离这最近的镇子十多公里,就算不开车,我们走六七个小时也够了,傍晚前肯定能到,到了镇子上就好了。”   大家寻思也是这么个理,都点点头,起身上路。   只是走了快半个小时,也没看见大巴车的影子,众人心都渐渐沉了下去。   导演咽下口水,“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从大巴车到村子口也就走了十几分钟吧?这怎么……”导演干笑,“还没见到呢?”   小李牙齿打颤:“我们走错了吧?”   时绪抿抿唇:“这里就一条路。”   “那为什么啊……”小李本来就害怕,这下都要哭出来了。   导演和张志强虽然对鬼神之说还有犹豫,见状只觉瘆得慌,张志强撑着安慰道:“这条路现在被雨冲得不好走,我们比来的时候慢很正常,继续走吧,肯定很快就能看见了。”   众人沉默地点点头,不自觉加快了步子,只想快些走出这里。   可这条山路仿佛走不完似的,长长地延伸向前怎么都看不到尽头,而等几人又走了半小时后,走在最前边的张志强忽然脚步一顿,浑身僵住了般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时绪没刹住脚,额头撞在他背后撞了个正着,他退后半步,揉揉额头:“怎么了张哥?”   身后的小李和导演也同样看向张志强。   张志强茫然又带着丝惊恐地转头看过来,他开始打寒战了:“村子……”   随着张志强的转身,他面前的景象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他们一个小时前刚离开的青石村,连那些掉落的石块也一丝不差地重现在眼前。   -   几人又试着重新走了几次,但不管他们有多么注意和小心,每次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重新回到村子口。   也不知道那一条笔直没有丝毫拐弯的路到底是怎么让他们重回到村口的。   而这时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有东西不让我们走……”在第四次看到村口时,导演喃喃,他失力地坐到地上,苦笑一声,“大家,小时说的没错,我们恐怕是真遇到鬼了。”   时绪轻轻深呼吸一下,忽然想到了早晨眼镜男那句「真希望你们能离开」,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管怎么样,趁着天还没黑,我们还是得试试,”他抿唇,轻声开口,“村子里太危险了,真不行我们再回去。”   剩下三人都同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又尝试不同的方法,从山上绕路走、蒙眼走等等……不过还是不行,中途小李还不慎摔了一跤。   他膝盖刚好磕在了个尖石头上,尖石直接扎进了膝盖里,他整个人差点没痛晕过去。   时绪刚好带了绷带和药品,简单帮他处理了下,处理完后小李试着想站起来,但腿刚一伸直就痛得他大叫。   路是完全走不了了,小李抱着伤腿,看向大家,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出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空气一片死寂,没人能回答他。   “没事,”时绪收好药品,拍拍他肩膀,平静,“我背你。”   小李哭着看向时绪:“时哥……”   时绪平日里话很少,人也很冷清,小李刚进组的时候还暗地里笑话过时绪一个大男人却长了那么一张冷漠漂亮的脸,细皮嫩肉,还留着妹妹头,跟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似的……但现在小李完全不这么想了,他只想活下来后给时绪当牛做马。   张志强也走过来:“我来背吧,我力气大。”   最终小李由张志强先背着,时绪和导演轮换。之后他们一直在这个山里不停地打转,到最后,天空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橘黄,马上要日落了。   几人走了一天累的气喘吁吁,时绪停住脚,看了看黄昏的天空和渐渐暗下去的山林,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印证了他的不安。   接下来半小时,时绪四人接连遭遇了倒塌的石头、袭击的蟒蛇、成堆的蜂群……虽然每一次都能被他们恰好提前发现避开,没有致命……但就像一个无形的警告,要求他们立刻、马上回村。 6   时绪四人无法,只好折返。   毕竟显然村子里那个鬼怪杀人是有条件的……不然早在第一天他们就全死了,回村子说不定还能找方法保住条命……继续留在这幽深的大山里过一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要命的事。   而回去路上,走着走着,突然间,小李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剧烈挣扎着从时绪身上跳下来,时绪猝不及防,差点没被他的发疯弄摔倒。   他不知道是看见什么,整个人都被吓疯了,一时间那双受伤的腿似乎也丧失了痛觉,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往山深处跑去。   “……”时绪下意识要去追,被导演拦住了。   时绪愣愣回头,只见这个年过五十,平时都稳重和蔼的导演脸色凝重,叹口气,对他摇摇头:“时间不多了,我们快回去吧,小李……唉,那是他的命。”   就这么片刻小李已经跑没了影,时绪心情沉重,也知道导演说的话是对的,小李已经折了,他们剩下的人还得努力保住命。之后一路几人气氛都很沉默。   等时绪三人回到村里已经是半夜。   他看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到零点。   村里静悄悄的,时绪三人小心的努力不发出动静的往村子里走,黑夜中忽然有一道细弱的声音喊住了他们。   朝声音来源处看去,是村里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打开了一条门缝,四人驴友里那个高中生躲在里头,冲他们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喂,别再往前了,快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朝屋子走去。   他们一进来,高中生就立马合上门,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舒出口气,像是害怕被村民们发现一样。   “你们别回招待所,”他转向时绪他们,声音小小的发着抖,“村民在找我们。”   时绪低声:“找我们?”   高中生大概也害怕极了,急需找一个人说几句,闻言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明天是这个村子的祭祀典礼,我们这些外地人就是他们供奉给他们那个神的祭品……”   高中生抱紧了自己:“他们那个神还没吃饱,所以现在全村都在找我们呢,我们只有安全度过明天才能活下来。”   周围响起了导演和张志强低低的吸气声。   时绪极力稳住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声音,镇定地问:“那和你一起的其他人呢?”   “死了。”高中生低低地说。   高中生大致和时绪三人讲了下他们走之后村里发生的事。   白天他们跟村民打探出了不少有关这次祭祀的事,到了晚上,他们四人睡在一起,打算轮流守夜,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就立马叫醒屋里其他人。   第一个守夜的人是他,中间,他们团队里那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起来解手去了棋牌室……但过了好一会,他都没见中年男人出来,察觉不对推开棋牌室门时,发现中年男人已经死了。   高中生立马叫醒了剩下两人,而这时楼下传来骚乱声,村民们不复白天的木讷,各个凶恶无比的拿着斧头闯入招待所,还跟着许许多多奇怪的毒虫毒蛇。   精英男意识到不对,将波浪头女推出去逃跑了,波浪头女在和村民的搏斗中身死……而他则幸运的从村民和毒虫毒蛇围攻下逃走,躲在了这里。   时绪和导演、张志强听得心里发凉,时绪还想再问,突然感觉到脸部传来亮度。   他回头,从木板门的缝隙里看去,只见村里的火光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   零点到,新的一天到来,庆典要开始了。   第5章 青石村(完)   很快,外边就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灯火憧憧,村民们举着火把排成队走在村里的路上,脸色凶悍,仿若要吃人的恶鬼。   “找。”村长阴恻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们肯定还躲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找,必须要在今天庆典正式开始前找到。”   外边搜查的动静越来越大,杂物房内,时绪的心也一点一点揪了起来。   “这样不行啊,”张志强听着声音,焦虑地说,“我们躲在这里不动,肯定会被找到的。”   导演也急:“那我们能躲哪去啊?”   时绪借着昏暗的光仔细打量了圈他们目前藏身的杂物房,发现角落的干草堆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铁把手,走去将草堆挪开,拉开把手,底下居然是一个废弃的地窖。   导演和张志强还有高中生的眼睛都亮了亮。   这地窖完全够他们几人躲,然而就在高中生和张志强下去了,时绪正要往下跳时,导演忽然拉住了他,示意时绪过来一下,有事要说。时绪不明所以,跟着他往旁边移了几步……忽然,导演眼神一狠,竟是将他狠狠推向了门外!   时绪惊愕回头,对上了导演晦暗不明的眼神。   “抱歉啊小时,不管怎么藏终究不保险,得有个人去吸引注意力。”导演一脸歉意地看向他,然后飞快地跳进了地窖里,合上盖子。   时绪被推得猝不及防,一下撞开了门,摔到了路中央。   正好对上了前来搜查的一个村民的视线。   “找到一个!”那村民立马大吼,“在这!”   时绪强忍着疼,分毫不敢耽搁,爬起来就跑。   身后很快呼啦啦跟了一群举着火把的村民,和涌动的蛇虫。   本来就在山里走了一天,身体疲惫至极,时绪狼狈的在村落巷道里来回躲藏,只感觉带着铁锈的血腥气直往喉咙口冒,到最后跌跌撞撞的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心里莫名泛起些委屈,如果那个人在的话……   谁在呢?那个名字如虚无缥缈的思绪,缠绕在舌尖,偏偏怎么也说不出来。   时绪摇了摇头,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那座山神庙出现在了视野中。   村民们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无路可走,时绪咬咬牙,一狠心,推门进了神庙。   神庙是村民心中至高无上的地方,再如何他们也不敢肆意搜查,如果他躲的好,说不定能混过去。   夜色下,庙里比白日显得更为阴森幽暗,只有头顶的天窗漏下点微弱的月光,那座等人高的山神像依旧矗立在中央,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仿若一只要吃人的恶鬼。   听到村民的脚步声近了,时绪没敢再犹豫,迅速打量圈周围可以藏人的地方,最后掀开供桌的红布,一弯腰,钻了进去。   在他钻进去的那一瞬,他听见村民们的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下。   “那外地人人呢?”村长不愉快地问。   “肯定躲哪去了!”   “不会是藏神庙里了吧?”   时绪躲在供桌下,紧紧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而在这时,他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人」。   “嘘。”   那人的声音很是好听,是低沉并极为优雅富有磁性的男声,在他耳边轻轻道:“别出声。”   时绪惊骇地往身侧看去,而还没等他完全扭过头,吱呀一声,庙门被推开,村民们闯了进来。   时绪浑身一僵,顿时屏住呼吸。   透过红布与地面间的缝隙,他看到十几道浑浊的黑影倒映在神庙的青石砖地面上,在火把的火光映照下被拉得细长。   村民们气势汹汹的叫喊响起。   “找到那个外地人!找到那个外地人!”   “杀了他!杀了他!将他供奉给山神!”   “杀!杀!杀!”   时绪面色惨白,这时那道好听的男声又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你想我救你吗?”   “我……”时绪干涩地张了张嘴。   他又不笨,外面是要杀人的村民,可他身旁这个看不见却会说话的难道又会是什么好东西吗?求助这种鬼邪,谁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嘭!”   有村民不慎掉了弯刀在地上,时绪未说口的话被打断,他被这声音惊得一颤,不自觉攥紧了身旁这个透明人的袖子。   他当然看不见,外面涌进来的村民们早已不是刚刚见到的凶神恶煞的样子。 7   村民们面露呆滞,麻木僵硬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火把,张口吐出那些台词……如同在出演一场早被编写好的剧本。   供台的桌布下,感觉到时绪害怕之下将自己袖子抓得更紧了,那东西愉悦地弯起了嘴角,操控着那些村民走得更近了些。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他用一种很可怜、很怜悯的语气再次问道……同时,冰凉的手指在时绪脸上略带狎昵地抚摸过。   “您要什么?”眼见村民们的脚越来越近,时绪无力的想往里面躲……但供台下方就这么一点空间,背后只有冷冰冰的石墙壁,他再怎么往里躲也只是做无用之功,只好强撑着问。   这么狭窄昏暗的空间里,他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无可奈何……只好扬起脆弱而修长的脖颈以乞求一条生路的幼兽。   那东西居高临下看着,眯了下眼。   “我想要的很简单,”时绪听见那道男音再次响起,带着促狭的笑意,“宝贝,你让我亲一亲就好了。”   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种要求,时绪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然而还未等他反应,他忽然被一股力量推倒,一个无形的、冰凉而高大的男子身体压了上来。   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下颚被对方手指强制着掐住抬起……下一秒,一根滑腻的舌头就伸了进来,口腔被肆无忌惮地侵入,亲吻着,原本淡色的唇瓣很快就被吮|吸成了鲜艳的红。   时绪从来没谈过恋爱,这种事还是第一次,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害怕还是羞怒,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呼吸紊乱,条件反射地想要挣扎……但他的力气在那东西的禁锢下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任那东西为所欲为。   不知不觉中,村民们的声音消失了,而时绪被那东西亲密地搂抱在怀里,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小绪?小绪?”   明亮而温和的日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照进房间,时绪迷茫地睁开眼,看见他的竹马谢行川正坐在床边叫自己的名字。   刚从睡梦中清醒,时绪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珠子缓慢转动下,慢慢地往边上看,靠在飘窗上的画板、简约的白色衣柜、书架上摆放的栀子花……是他最熟悉的房间。   谢行川拿着时绪要换的衣服,看时绪缩在被窝里还有点呆呆似乎没醒过来的样子,好笑道:“起床了,再不起来,你这位好学生要赶不上早八了。”   时绪的嘴唇动了动:“谢行川……”   见他面色好像不太对,面前的谢行川“嗯?”了声,放下手里的衣服,弯腰,伸手将时绪的额发往上撩,额头抵在时绪白皙光洁的额头上,嘟囔:“好像也没发烧啊,怎么了,做噩梦了?”   靠近过来的熟悉气息让时绪有了丝安全感,终于从残留梦境的那股不真实感脱离出来。   他轻轻深呼吸一下,突然从被褥里伸出手,两条手胳膊搂住竹马脖子,脸也用力埋进竹马的脖颈里。   谢行川被他突然的动作一带,差点没栽下去,堪堪用手撑住床,才没砸到时绪身上。   没料到时绪突然这么黏人,谢行川顿了顿……笑了,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抱着,抬手揉揉他脑袋:“怎么了,宝贝儿?真做噩梦了?”   时绪细白的手指攀着谢行川肩膀,整张脸都埋在谢行川脖颈里,身体还在轻微发抖,鼻音闷闷的从里边发出来。   “嗯……好恐怖……”   第6章 现实里的一天   至于具体梦到了些什么,时绪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做了个很恐怖的噩梦。   抱着谢行川缓了会,时绪才慢吞吞从他怀里直起身,但手指还抓着他肩膀没放开。   谢行川笑了笑,见时绪不太想动的样子,便一手搂着他,一手开始解他的睡衣纽扣,跟打扮洋娃娃一样的给时绪换衣服,时绪配合着指令,手臂乖乖抬起又放下。   时绪有时候犯懒,便会由谢行川这么帮忙给他换衣服。   其实这种事放在朋友间是有些奇怪的……不过他从小被谢行川照顾习惯了,一时也没觉察出有哪不合适。   谢行川和时绪是竹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从小同校,一直到上了同一个大学。目前两人都是大二刚开学,时绪不太擅长和他人交往,从小到大只有谢行川一个比较亲密的好友,上了大学住不惯宿舍,两人索性出来一起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   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好够两人住。   洗漱完,时绪从卫生间里出来,坐到了餐桌上。   谢行川早上没课,但有晨跑的习惯,两人的作息基本是谢行川先起,下楼晨跑顺带买好两人的早餐,回来刚好时绪起了,两人再一起吃完早饭去学校。   “宝贝,你还有二十分钟。”谢行川啃着包子含糊提醒道。   时绪有早课,现在正是刚开学的时候,那堂课老师盯得很严,迟到一秒都会扣平时分,加上还要提前去教室抢座位,时绪不敢耽搁,飞快吃好了早饭。   等吃完早饭,情绪也差不多从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里出来了,他拿好要上课的书本,和谢行川打了声招呼:“那我先去学校了。”   谢行川刚在早饭时跟他说他上午有事,不去学校了。   谢行川嗯一声,靠在椅子上,大咧咧的对他挥挥手,露出嘴角边的小虎牙。   时绪笑了笑,转身出门,于是也就没有看到……在他出门的那一瞬,身后男生脸上轻松随意的表情顿时消失。   房屋里,他的竹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耐心捕捉着他下楼的脚步声……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心满意足的开始收拾碗筷。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投射进来,地上没有影子。   -   此时另一边。   一大早的,在某个被层层加密保护的论坛,消息就活跃了起来。   【听说卢媚翻车了?】   【被丁正楷坑了一把】   【卢媚还剩几条命啊?我记得她一个月前刚死过一次副本吧?】   【楼上你没记错,她当新人的时候还死过……所以现在就一条了,她现在要和丁正楷拼命呢哈哈哈】   【丁正楷不也翻车了,不过他还剩两条命,能浪】   【他俩不都是上了排名榜的?这次他俩那副本难度那么大吗?】   【听说是青石村那个本,我进去过,还行吧,虽然每次副本的人物关系通关目标死亡条件什么都会变……但难度算中等,用NPC实验,避开鬼童子的杀人条件就行了,以他俩的实力,应该不至于双双在这个本翻车啊】   楼里七嘴八舌讨论了好一会,一条回帖弱弱地冒出来。   【说不定,他俩这次是碰上BOSS了呢?】   这条回帖一出,楼里瞬间平静。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出来打哈哈。   【哎呀,今天早上大家吃得啥呀】   【晚上我又要进本了,是童话镇,求大佬给攻略!】   此时被论坛热烈讨论的丁正楷刚结束了卢媚的纠缠,回到了自己所在的组织内。   如果时绪还有梦里的记忆,就能认出,这人正是那四个驴友里的精英男……不过此时丁正楷全然没有了在副本里的游刃有余,脸阴沉沉的,看上去心情极差。   丁正楷推开门,就迎来一阵嘘声,组织里几个人幸灾乐祸的跑过来拍他肩膀。   “哟,老楷,你怎么回事?怎么在这个本翻车了?”   “不会是真遇上BOSS了吧?”   “谁知道,真他妈的倒霉。”丁正楷挥开拍他肩膀那人的手,骂了一句。   丁正楷觉得他这次真是倒霉透顶了。   青石村是个不少人都参与过的大本……所以进去前关于这个副本的情况他们摸得非常全面,比如虽然每次一些相关背景条件都会变化,但祭祀庆典都会在当天傍晚七点后开始,在那之前他们都有充足的时间获取情报。   但谁知道,这次村民们直接半夜就开始暴动!简直让他猝不及防。   回想起副本里的遭遇,丁正楷皱眉:“估计是遇到BOSS了,但我连它面都没见到,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8   BOSS是他们给「诡事」里一个邪物的专称。   每个副本都有不同的BOSS,但玩家们心中能被称呼为BOSS的只有那一位。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副本,游走在各个副本中间,不定期出现,每次样貌身份都不同,而只要它出现……即便是最简单的新手副本也会急剧上升为地狱难度。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能好好的从BOSS出现的副本里出来,基本上不幸碰见了就只能乖乖等死。   当然如果那天BOSS心情不错,又或者犯懒不想追击,偶尔的,也会放玩家们一命。   所以诡事论坛的玩家们总结来总结去……对于遇到BOSS了怎么办只能总结出一条经验:副本里小怪能打,但遇到BOSS,请逃,不要命地逃,千万不要妄想能打过BOSS,那样你只会死的更惨!   至于「诡事」,则是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不可名状之物,没有人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东西,有人痛骂它是灾难,有人奉它为神明,它类似于一场游戏,一场赢则生、败则死的真人恐怖逃生游戏,会定期给它看中的人发送邀请,接受后便能参与进来。   财富、名望、权力,甚至寿命……一切的欲望,只要你通关的游戏够多,积分够多,都可以在「诡事」里得到满足。   但与之相应的,「诡事」也会收取报酬,每个玩家一共有三条命……如果在副本里耗尽了,那便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当然,你也可以提前选择退出,不过之前所得都会清空,甚至还会倒扣你一些东西……所以总有那么多人不愿意,想再赌一赌。   丁正楷是个老手了,这次见青石村只是个中等难度的副本,便没有太放在心上,谁知道阴沟里翻车,直接给他去掉了一条命。   虽然还剩两条,但毕竟死亡的感觉不好受,还掉了不少积分,他烦躁地踹了脚旁边的墙,想起什么,扭头问他们组织里另一个人:“你下个副本是不是要开了?带我一个。”   每人参与进「诡事」后,都有属于自己的副本任务,每完成一个都会有一段可休息的时间……但若是想快速赚取积分,也可以蹭别人的副本。   那人啊一声:“就在今天晚上,你要来?不休息休息?”   丁正楷啧下:“急着赚分,不休息了,你那个副本叫什么?”   “我看看啊……恶魔之子,难度是中,新开的副本,没有任何情报,你真要进?”   这种新开副本情况是最不确定的,但报酬也非常客观,初次通关的玩家能获得多一倍的积分,丁正楷点点头:“我进。”   -   时绪今天是满课,等上完课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同学们陆陆续续出了教室门,时绪揉下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打开手机就看见谢行川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谢行川:宝贝,我在小吃街,要给你带点夜宵吗?】   【谢行川:烤串烤冷面炒米粉杂粮煎饼花甲粉丝鸡蛋汉堡小馄饨,想吃什么?】   【谢行川:算了估计你上课也不看手机,那我就给你带碗小馄饨了啊。】   【谢行川:(图片)】   【谢行川:已买好(比耶.jpg)】   【谢行川:下了课赶紧回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堆满消息的屏幕,时绪下意识笑了下,打字回过去一个好。   关于宝贝这个称呼,最早是两人小学的时候谢行川开始叫的。当时他看了部玛丽苏霸总电视剧,就开始学里面的男主这么叫小时绪,小时绪刚开始还想纠正,觉得两个男孩子之间这么称呼太奇怪了……但禁不住小谢行川各种撒娇耍赖,一套——“我看他们不都是这么叫自己喜欢的人吗?我喜欢小绪,难道小绪不喜欢我吗?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的歪理下来,小时绪懵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于是这个称呼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定下来了。   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回完消息,就这么一会功夫,教室里人已经走空了,时绪收拾好书本资料,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才发现走廊的灯居然灭了,偌大个教学楼,黑洞洞的,只余他身后的教室灯还亮着,成了一片漆黑里的孤灯。   整栋楼静的能听见楼边草丛里的虫鸣。   时绪从小就有些黑暗恐惧症,抱着书本站在门边,迟疑了下,一时竟然不敢迈出这条线踏进黑暗。   “嗒、嗒……”   有细微的声音响起。   一种莫名的恐惧袭击了心脏,时绪微微攥紧手里的书,往旁边看去,漆黑昏暗的走廊里走来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身影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像是还不太习惯走路一样,连走带蹦着。   “嗒、嗒……嗒……”   时绪连呼吸都停住了,不过等那道身影走近了,他才发现原来是个小男孩,小孩子浑身皮肤苍白的像纸一样,带着口罩,刻意低着头,昏暗的光线下,时绪不太能看清楚他的长相。   时绪松了口气,心里笑话自己大惊小怪。想着可能是哪个迷路了的小孩子,他蹲下身,放柔了声音:“小朋友,你妈妈呢?”   男孩子走到他身边,一直低头看着地面,忽然蹦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非常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压出来的……但又带着幼童独有的稚嫩腔调,混合在一起变成了种难以描述的怪诞语调。   时绪愣了愣:“什么?”   这个突然冒出的小孩似乎有些委屈,伸手拽住了时绪的袖子,头依旧低着,继续蹦字:“我……错……了……我不……该……想……吃……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眼泪水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像是被什么吓哭了:“哥……哥……原……谅……我,我不要被吃掉呜哇啊啊啊……”   他腔调本来就怪异,一哭起来时绪就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了。时绪没有应付小孩子的经验,一时也有点手忙脚乱,只能笨拙地安慰道:“不哭啊,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我带你去找好不好?”   小孩吸着鼻子:“哥哥,原谅我吗?”   时绪不懂他在说什么,想着可能小孩子思维就是这么稀奇古怪,还是先安慰情绪更重要,便答应下来:“好,原谅你,我先带你去找你家长好吗?”   但他这句话刚说完,小孩的哭声就戛然而止,那个男孩子身体忽然变得轻盈了起来,他仿佛很高兴,欢呼一声,低头冲时绪大声说了句“谢谢哥哥!”后就开心地跑走了。   前后反差太大,时绪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啪」一声,走廊的灯全亮了,时绪眼睛一时被雪亮的灯光刺得眯了眯,等适应了后,才看见谢行川正插着兜,姿态慵懒地站在走廊对面。   走廊灯光将他影子拉得细长。   “怎么了,站在那不动?”他笑着问。   第7章 恶魔之子(一)   时绪眨下眼,回过神,赶快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他仰头看谢行川,语调不自觉变得亲昵。   谢行川动作自然的接过他的书,笑笑,“没什么事,刚好来接你下课,”说完,他又好似不经意道,“这走廊灯好像短路了,我刚开开关关了好几次才打开。”   原来刚刚是走廊灯短路了,难怪灯全黑了。   时绪笑了笑。两人一起下楼,迎着月色回去的路上,他随口和谢行川说起了刚刚那个奇怪的小孩子。   “也不知道后面怎么突然就跑了。”时绪说。   谢行川步子微不可见的顿一下。   “小孩,一惊一乍的,正常,估计是学校里哪个老师的孩子吧,你要不放心,我明天帮你在学校里问问。”他不太在意地说道。   时绪点点头,嗯了声,也没多想。   两人回了家后,时绪先吃完了谢行川给他带的夜宵,然后去洗了澡,换上睡衣。   而等到睡觉的时候,时绪看见自己空荡荡的房间,犹豫了几秒,还是抱着枕头去敲了谢行川的房间门。 9   还没敲两下,门就打开了。   谢行川看见他抱着个枕头眸光闪了闪,语调还是松快的:“嗯?怎么了小绪?”   时绪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小声的请求道:“谢行川,我晚上能不能在你这里睡?”   谢行川低下点头,和他对视:“怕?”   时绪不太想承认,但还是小幅度地点一下头。   反正是在谢行川面前,也无所谓了。   昨晚那个噩梦还是让他有点心理阴影,加上晚上又遇到了奇怪的事……虽然说只是个行为有点古怪的小孩子,但还是会让人心里有些毛毛的。   谢行川笑了,他笑起来总能看见右齿边的小虎牙,带着点少年的痞气。   “宝贝,”他抱臂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开始嘴欠,“我发现你今天是不是特喜欢赖着我啊?早上抱着我不撒手,晚上还要来我这睡,你这样不行啊,你……”   谢行川从小就喜欢在嘴上占他便宜,时绪轻轻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谢行川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笑着一把将他捞进来,时绪放松身体,乖乖让他抱到床上,自己挑了最喜欢的靠里边的位置,放下枕头。   时绪爸妈是企业家,时绪小的时候两人一直在外面跑生意,很少回家,哥哥又在国外上大学,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他和不说话的保姆在,小时绪一个人害怕,小谢行川就经常跑他家来陪他,两人从小睡到大,对于一起睡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今天还是上大学以后的第一次。   谢行川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时绪蹭了蹭枕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在谢行川身边躺下……在富有安全感的光亮和熟悉的竹马气息里逐渐进入梦乡。   ……   在意识堕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时绪似乎听到了什么滋滋播报的电流声。   【副本加载中……】   【《恶魔之子》副本加载完毕。】   【这里是伟大神圣的精灵王国,美丽的精灵们在精灵王的带领下为月光起舞,为生灵歌唱,生活幸福安乐,可此刻,暗影正在潜入——那个可怕的、肮脏的恶魔之子要将这片流淌着祥和的净土碾为灰烬……】   【本次目标:找出恶魔之子、阻止恶魔之子。】   ——   “哗啦!”   水声在长长的街道上响起。   时绪被泼湿了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他抬起头,冷漠地看向面前几个充满恶意的精灵。   几个十六七岁的精灵少年隔着他几米,手里拎着水桶,嘴里夸张地嬉笑道:“残疾废物!不祥祸害!滚回你的人类老家去吧!”   时绪抿了抿唇,他天生有听障,对所有声音的接收都是模模糊糊的……如果不是有人耐心的在他耳边说话,他是完全听不清的。   但即便不知道这几个精灵在叫喊什么,时绪也能从他们得意洋洋的表情里判断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在这个精灵国度里,他是一个畸形的存在,他是由精灵和人类生下的混血。十几年前,佛洛拉伯爵一时兴起,宠幸了一个人类女仆,他是个浪荡的贵族精灵,宠幸完后就将这名女仆抛之脑后……但没过多久,这名女仆却被查出意外怀孕了。   因为血统不纯的原因,时绪天生与其他精灵不一样……不仅有被视为不详的黑发黑眸,精灵翼翅也是残缺的,无法飞起,而且还有听障。   那个可怜的女仆在生下时绪后不久就死了……虽然弗洛拉伯爵很厌恶时绪的残疾,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所以还是接到了伯爵府里,只是一点不管,由着时绪自生自灭。   伯爵夫人的儿子波克是个跋扈蛮横的家伙,他最讨厌自己父亲的那些私生子弟弟们……而其中时绪是里边最好欺负的一个,波克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了他身上。他总爱故意刁难时绪,派他去收拾马厩时说草料没捆整齐,让他擦拭银器时又嫌不够亮,心情好了就让时绪罚站几个小时,心情差了便让时绪饿上个三四天,连同他那些恶劣的朋友们也有样学样。   时绪在王城里被欺负是家常便饭,他也习惯了,知道只要不给这些人反应,很快他们就会离开。   果然没一会,见时绪对他们的欺负毫无反应,几个人撇撇嘴,感觉没意思后扔了水桶,又勾肩搭背,边讨论着王城里哪家酒馆最好喝,哪个妓女的身体最柔软,边走远了。   等人走远后,时绪才捂着嘴咳嗽起来。   被冷水浸湿了的衣服紧贴在身体上,现在又是早春,气温很低,湿气混着寒气,一阵风吹来,冻得人牙关忍不住打颤。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时绪揉了下发红的鼻尖,一瘸一拐的往伯爵府走去。   他的右腿在三年前一次过分的捉弄中被波克弄残了……不过也带来了好处,那次捉弄由于实在太过分而惊动了佛洛拉伯爵,伯爵是个要面子的人,不允许自己有虐待私生子的言论流出去,严厉地骂了所有参与者,时绪在那之后的日子在明面上要好过了不少。   不过背地里细小的折磨却变多了,时绪每天都要拖着腿……慢吞吞的从伯爵府到王城最北街的一家甜品店去买波克最喜欢的甜点,这也是波克对他戏弄的一种。   走在路上时绪有些着急,他得快点回去换衣服,再洗个热水澡……要是被冻发烧的话,他不确定伯爵府里会不会派人来医治他。   不过在快要回到伯爵府时,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不太确定地看向伯爵府后门旁的那片草地。伯爵府的仆人们偷懒,这块角落偏僻,从来没有打理过,杂草长得很高,时绪眯了眯眼,试图看的更清晰一些……如果他没有出现幻觉的话,杂草里是不是有一个人?   等走近些,时绪才确定了,确实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是个年少的男孩子。估摸十四五岁的摸样,长得很好看,鼻梁高挺,整张脸英俊富有立体感,像个遗落的贵族……但苍白消瘦,浑身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与时绪曾偷偷看过的、波克那本童话故事书里描述的吸血鬼几乎一模一样。   少年身上穿着件破旧的褐色棉麻布衫,黑色碎短发杂乱地盖在额头上,双眼紧闭,唇色泛白,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时绪呼吸一滞,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迟疑片刻,还是慢慢靠近,想拿手指去试探他的呼吸。   在指尖距离少年还有半寸距离时,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丝毫过渡,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像淬了冰碴,锋锐无比。时绪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手腕就被牢牢攥住,突然的变故让时绪失去了平衡,摔坐在地,手里的甜品也掉在了地上。   手腕骨头被捏得发疼,时绪吃痛又茫然地仰头看向面前这个突然「诈尸」的少年。   少年站起来后,时绪才发现少年似乎比他还要高一点。少年完全遮挡住了阳光,投下来的阴影整个笼罩在时绪身上。   他冷淡地看着时绪,瞳孔黑漆漆的,透不进一丝亮光。   手腕被拽得太久,疼痛已经让时绪有些无法忍耐了,他微微挣扎了下,皱眉:“痛……你弄疼我了,放开。”   语气听上去很尖锐,但其实是很软的调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和委屈,加上因为听障的原因,时绪总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音量……所以声音落在别人耳朵里就跟小猫叫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少年轻一挑眉,松开了时绪的手腕。   飞快缩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时绪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沾到的泥土和灰尘,戒备地后退几步,重新看向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了一两岁的男孩。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教会了时绪一个道理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尤其这个少年出现的这么奇怪,他应该立即回到自己的小屋。但自出生起,时绪还从没有见过第二个和他一样都是黑发黑眸的人……所以迟疑了下,还是问:“你还好吗,你是谁?”   少年歪了下头。   面前,这个长相过于秀致美丽的精灵正身体微微绷紧地看着他,他乌黑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颈肩,四肢雪白纤细,像王国里一束易折的沾着晨露的白铃兰花,配上茫然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可口。 10   祂舔了下牙尖。   过了好久,在时绪快要感到疑惑的时候,少年才开口。   他迅速收起了刚刚吓人的样子,咧开一个笑容,尖利的牙齿若隐若现,语调轻柔。   “伊斯,我叫伊斯,你好啊。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吗?”   第8章 恶魔之子(二)   伯爵府后门。   时绪没有听清这个少年在说什么,不过他并不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露出缺陷,捡起地上掉落的甜品,他再次看向少年,犹豫几秒,还是挨不过心里那点不忍,问道:“你这个,真的不要处理一下吗?”   这个孩子身上的伤痕实在过于吓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有些看起来是鞭痕,有些则不知道是被什么弄伤的,尤其他的肤色泛着毫无生气的病态白,与猩红的伤口对比鲜明。   偏偏他跟没事人一样,似乎已经对疼痛麻木了。   少年被提醒了,这才好像注意到自己受伤了这件事,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又一脸无辜地重新看向时绪,表情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时绪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估计是之前遭受了很大的折磨,意外流落到了这里……如果不管他,这些伤发炎溃烂的话,可能会让他死在这里吧。   虽然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平常在外也表现的冷冷淡淡……但时绪本质上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性格,加上面前的少年还有和他同样的发色眸色,这让时绪莫名有种找到了同类的亲近感,他抿下嘴唇,妥协道:“算了,你跟我进来,把你伤处理一下。”   少年黑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时绪。   过了两秒,他才又露出一个和刚刚一样的微笑:“好啊。”   “谢谢哥哥。”他说。   -   时绪带着伊斯——在回去的路上他又问了一遍少年的名字,从伯爵府后门偷偷溜了进去。   他先让伊斯乖乖躲在草丛后边,然后去波克那里将甜品交给了波克,波克显然对他被淋了满身水的狼狈摸样非常满意,没有再多刁难他,就放他出来了。   之后时绪带着伊斯一路避开府里的仆从们,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阁楼。   伯爵夫人只给了他一个狭窄阴暗的小阁楼居住,阁楼里边摆了一张床,几个家具,以及一个隔开的小浴室就放不下更多的东西了。墙壁斑驳脱落,窗户破碎,用几块木板勉强遮挡着。   时绪拉开床边木柜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一个小药箱。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真生病了伯爵府也不会有人认真给自己医治……所以一有机会他就会给自己备些常用药,以备不时之需。   刚拿出棉布碘酒,时绪就又打了一个喷嚏,湿衣服贴在他身上太久了,让他浑身发抖,时绪揉揉鼻子,又拿出几个医药用品,然后将这些清理伤口的东西都递给伊斯。   “你先自己处理一下,我去,阿嚏!”话还没说完,时绪又打了个喷嚏,才补完后面的话,“我去洗个澡。”   说完,时绪没有再看他,急匆匆拿了干净的衣服去浴室了。   哗啦啦的水声隔着并不隔音的薄木板传过来,浴室外,黑发少年瞥了眼那些药……随即移开目光,兴味盎然地打量起这个小小的、窄窄的阁楼房间来。   ……   等时绪洗好澡出来,却发现那些清理伤口的药品伊斯一动没动,少年乖乖巧巧的坐在床上,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就抬头朝他看过来。   “……”时绪走到他身边,纠结地问,“你……你为什么不上药?”   伊斯对他眨下眼。   “哥哥,我不会用。”他说。   时绪:“……”   轻微叹口气,时绪接过棉布碘酒,示意伊斯坐到他身边来。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时绪轻声说。   伊斯含糊地嗯了声。   时绪拿来条毛巾垫高他的手腕,然后用夹子夹起一片棉布沾了沾碘酒,小心擦拭伊斯手臂上的伤口。   他动作太过小心翼翼,在时绪没有看到的地方,伊斯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然后,他忽然抖了下,同时:“嘶……”   时绪猝不及防,也跟着他动作抖了下,“弄疼你了吗?”时绪稍顿,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我会再轻一点的。”   他道歉的声音也软软的。   明明外表清冷冷的,但性格倒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真有意思,伊斯想。   他勾起一个不露痕迹的笑,随即,他垂下眼睫,长睫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摇了摇头,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在时绪耳边说:“哥哥,你真好。”   时绪不明所以地抬头,就见他露出一个属于孩子的、带着点开心的稚气笑容:“好像好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时绪的心被揪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   刚才回来的路上伊斯告诉他,他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来历也不记得自己浑身伤是怎么回事……但联想到自己被歧视被欺凌的经历……也不难猜出这个和他发色瞳色相同的少年应该也经历了不少痛苦的事。相同的遭遇让时绪的心变得更柔软了些,他不善言辞,只好动作生涩地抬手摸了摸伊斯的发丝。   伊斯冲他露出了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等伤口都处理完后已经到了傍晚,时绪让伊斯待在阁楼上,自己则从梯子爬下去,去厨房拿今天的晚餐。   他运气不错,今晚佛洛拉伯爵正在前厅召开晚宴,厨房里非常忙碌,没有人在意他,时绪顺利地拿到了几块面包以及一块烤鹅腿。   他回来和伊斯分享了晚餐。   不过伊斯似乎不太熟悉这些食物,吃饭时连带着用来包裹的纸巾都打算一齐吞下去,被吓了一跳的时绪及时制止。   时绪有些无奈,教导这个自己今天捡回来的孩子:“伊斯,这个不能吃的。”   伊斯吐出嚼了一半的纸巾,表情无辜地看向他:“不能吗?”   “不能,”时绪语气无奈,拿起自己的餐具,手把手地教他礼仪,“还有,你吃饭的时候,不可以直接用手去抓肉,要先拿这个匕首,刀刃向内这样切开食物……”   时绪的语气又轻又软,对伊斯不懂的地方细细地教导,没有一点不耐烦的地方……如果他去小学里教书,一定会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那类老师。   小桌对面,伊斯的眉毛微微挑起,听着时绪讲话,时不时发出点轻轻的哼声,表示赞同。   说了一大通用餐礼仪后,时绪有些嘴干了,拿起旁边的水杯微微抿了一口:“总之,就是这样。”   伊斯立马弯起眼眸,很捧场地大声夸赞道:“哥哥好厉害。”   时绪脸颊泛起点红润。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这么长的对话了,也很长时间没有人会这么耐心地听完自己说话了。   在和伊斯相处了几个小时后,时绪发现可能是失忆的缘故,他对一些属于精灵的常识都并不清楚……不过内里倒是一个懂礼貌、很有亲和力的少年,这种感觉让时绪感到安全和放松。   ——至于初次见面时他对时绪表现出的攻击行为,则被时绪归为醒来时的下意识防备。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躲开伊斯的视线,含混道:“还好吧。”   本来只是打算给伊斯上个药,但看伊斯这个失忆又常识缺失的样子后,时绪再次心软了,答应让伊斯暂时留在了他的阁楼里。   晚上两人睡在一起。   床比较狭窄,但两个都是半大的孩子,单薄的少年体型,睡在一起倒是刚刚好。   折腾了一天时绪也累了,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   月亮高悬。   滋、滋、滋……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遮住了月光,整个伯爵府顿时变得漆黑一片,浓浓的夜色里有暗影在涌动。   阁楼里,混沌的黑色阴影如夜间滑动的毒蛇渐渐攀上床铺。 11   祂睁开眼。   漆黑的、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瞳孔中,残忍的血红色在闪动。   祂从床上坐起,视线移向自己身边。身边,年轻的精灵已经完全睡熟,他柔软漂亮的发丝散开在枕头上,胸膛轻微起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精灵还太小,虽然有了一定的警惕心,但还是不太会防备人,就比如现在,明明有一个陌生的雄性睡在旁侧,却依旧睡得很安稳。   一个漂亮的、天真的、脆弱的生物。   在坠入深渊之后,祂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孱弱的生物了,孱弱的好像自己只需要轻轻一捏,眼前的精灵就会立刻被他折断脖颈。   祂伸出手,那些黑影随之涌动,将床上睡着的精灵包裹起来。   尖锐成钩状的指甲轻轻划过精灵雪白的脸颊皮肤,稍微用点力,就能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红痕。   “呵……”   恶魔兴味盎然将指尖一路向下,划到了精灵的脖颈处。   薄薄皮肤下是淡青色的血管,几乎都能感觉到富有生命力的血液从里边流经,祂指尖恶劣的在血管处压了下。   在混沌的上古时期,精灵曾是恶魔食谱上的狩猎对象之一……尤其是精灵的血液,更是恶魔们最喜爱的饮品……即使今天已经来到了恶魔消失的和平时代……每一个精灵灵魂深处都还牢牢印刻着祖先对恶魔的恐惧。   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时绪微微皱起眉,不太安分地动了下,脸颊从枕头上滑落,刚好贴在了祂的手背处。   大约是寻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区域,熟睡的精灵还下意识蹭了蹭恶魔的手背,更贴近了一点。   温热软和的触感透过手背传上来。   祂一顿,随即闷闷地笑了。   黑影在这一刻退散,阁楼窗户外皎洁的月光重新照进来。   祂悠闲地看了眼一无所知的精灵,重新躺回到床上。   祂决定在力量完全恢复前,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恶魔之子(三)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绪意识渐渐清醒,忽然感觉呼吸不太顺畅,像是有什么大型野兽四肢并用把他紧紧锢住了,他不太舒服地挣扎了下,那东西反而把他越收越紧。   时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他慢吞吞地缓了会,才发现他和伊斯正抱睡在一起,伊斯修长的胳膊牢牢搂着他腰,头埋在他胸口处,睡得正熟。   “……”时绪完全醒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想从伊斯身下抽回自己的手。   但还没等他完全抽出,伊斯就发出了轻微的哼声,他打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哥哥?”   没有缓冲的时间,时绪只好这么僵硬的和伊斯对上了视线。   伊斯倒是丝毫没觉得两人姿势有什么尴尬的地方,他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抱着时绪像小狗一样地蹭了蹭:“哥哥早上好。”   时绪:“早上好。”   白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唯一庆幸的事情是,波克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出去玩了,没有空来找他麻烦,甜品店任务能够消停几天,可以有更多时间干自己的事了。   早上的时候伊斯发现了他听力不好的事。   起因是时绪在做东西,伊斯站在不远处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   直到伊斯轻轻嘟着嘴,走到他身后:“哥哥。”   时绪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回头,有些迷茫:“你刚刚叫我了吗?抱歉,我没有听清。”   伊斯说:“我叫了哥哥好多遍,哥哥都不理我。”   伊斯注视着他,一秒后,眨下眼,敏锐地察觉道:“哥哥是听力有问题吗?昨天好像也有时候没听到我说话。”   事已至此,这件事也是伯爵府里众所周知的事,时绪向伊斯坦诚了自己耳朵有些毛病的事。   “哦?”伊斯目光闪动一下,又很快微笑起来,“那以后我要靠近哥哥说话才行呢。”   “这个距离哥哥能听清吗?”他后退了几步。   时绪茫然地看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个距离呢?”他慢悠悠的又走近一步。   “还有……”伊斯身体忽然前倾,薄薄的嘴唇贴上时绪漂亮圆润的耳垂,轻轻吐气,“这个距离呢?”   少年冰凉阴森的吐息毒蛇一般攀上来,时绪身体下意识麻了一下……某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在脑海深处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但这种感觉只是一晃而过,时绪没有抓住。   “嗯?够不够啊,哥哥?”伊斯弯起眼睛,欢快地趴在他身上问。   “够了够了,”时绪有些招架不住地推下伊斯,捂住已经开始发红的耳朵,轻轻皱眉,“你……也不用贴这么近。”   “哦。”伊斯笑眯眯地收回身体站直,看着面前精灵被他捉弄的很困扰的样子,心情愉快。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几天,这天上午,时绪要去城市里的日常市场卖东西,伯爵夫人不喜欢他,克扣了不少津贴,时绪要经常去卖些自己做得东西来补贴生活。   他的母亲是一位手艺精湛的绣娘,时绪也遗传到了她的天赋,在刺绣上无师自通,总能绣出好看的服饰与装饰品,很受一些妇人的喜爱。   但时绪并不太喜欢去卖东西。   一来会有波克的朋友来找麻烦,二来虽然日常市场里平民较多,对他的歧视情况要好一些……但他听力不行,和其他精灵交流时总不太顺畅,有时碰到狡诈的精灵,就会被骗着吃闷亏。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知道时绪要出门后,伊斯也要跟着来。   本来顾忌着伊斯身上的伤还没好,时绪没同意,但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他。   两人在日常市场里找了个空位摆摊子,之后的事时绪几乎没有插上手。在售卖方面伊斯或许称得上一个天才,他长相英俊,又很会揣摩人心……笑眯眯的几句话就将那些来购买的妇人们哄得心花怒放,甘心掏钱……对于那些企图占便宜的狡猾精灵,则是游刃有余地推了回去,看他笑吟吟的样子……那些精灵甚至一时摸不准伊斯是在夸他们还是骂他们……但也知道自己这次没办法在这两个黑头发少年这里占到便宜了,只能悻悻地走了。   时绪坐在摊子后面,看着伊斯挡在自己前面应付自如的摸样,惊讶过后,轻轻抿出一个笑容。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但在伊斯来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和安心。   这就是有了同伴的感觉吗?或许他几天前把伊斯留下来,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得益于伊斯强大的交际能力,不到一个上午,时绪的制品就卖空了,比起以往还卖高了不少价格,有了这笔钱接下来至少一周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还是哥哥做的东西好看,不然也卖不了这么快,”结束后,伊斯一边帮他收拾摊子,一边又开始撒娇,“哥哥什么时候可以也给我做一件衣服吗?”   “好。”时绪温驯地应下来。也确实该给伊斯做几件衣服,伊斯比他高,身体骨架也要比他大一些,他的衣服他穿起来很紧,根本穿不了。   不知不觉中,时绪已经在心里将伊斯当成了一个要长期居住在一起的弟弟来看待了。   他在心里比划了下布料,想到什么,语气轻快的对伊斯说:“伊斯,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伊斯眨下眼,微笑着在原地站住:“嗯,我等哥哥回来。”   时绪拿着钱袋匆匆地走了,伊斯无聊地等在原地,看着时绪走远……忽然,他看见一个贵族精灵贼头贼脑的跟上了时绪。   时绪走的有些着急,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在他拐进小巷时,那个贵族也紧随其后,拐了进去。   伊斯双手抱臂,微微歪下脑袋。   -   时绪从布料店出来时,被人在小巷里堵住了。   是昨天欺负过他的那几个精灵中的一个,时绪依稀记得他的名字似乎是叫罗伯特。   罗伯特上下打量一眼落单的时绪,吹了个轻浮的口哨。 12   “小萨菲尔,”他知道时绪听不清,特意走近了,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又遇见了,真巧,我们真有缘分不是吗?”   萨菲尔是时绪在外被称呼的名字,不过他自己更喜欢他那个可怜的生母给他起的东方名字。   时绪警惕地看他一眼,身体微微绷紧,往后退了一步。   “哦,别这么害怕我,我美丽的小萨菲尔,”见他后退,罗伯特怜爱地说,“今天只有我,放心,我不会像他们那样欺负你的。”   在第一次见到时绪时,罗伯特就看中了波克家的这个私生子,就算血统不纯,那也是一个伯爵家的小少爷……无论是身份上还是青涩上,可都比那些妓子要好玩弄多了,尤其时绪长得还这么好看,每一次和那些朋友一起欺凌过时绪后,时绪看向他们那种冷淡的、嫌恶的眼神都叫罗伯特更加兴奋。   之前波克还在不好下手,好不容易波克出去了……可惜这几天时绪又躲在伯爵府里没有出来,今天总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时绪手里抱着的亚麻布,又凑近一点,眯起眼笑,“这种料子有什么好穿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比这更加华美的布料,更多珍贵的珠宝……”他摸上时绪的手,满含暗示道,“只要你愿意。”   这下猜也能猜到罗伯特想干什么了,他油腻的腔调令时绪恶心的要吐出来,他皱眉甩开罗伯特:“滚开。”   ……   巷子的阴影中,祂摸摸下巴,高高在上地注视着这一幕。   逼仄的小巷中,可怜的精灵被逼到角落,却仍然扬起脖颈,冷冰冰地看着面前肥大油腻的贵族,像一头不屈的小兽,平时不声不响……但要是被逼急了,那就会撕咬到最后一刻。   真是美丽又坚韧的物种。   祂微微笑了一下。   在祂的乐趣还没有消退之前,祂还不准备将这个美味的精灵拱手让人。   至于这个……   祂目光平淡地移向那个名叫罗伯特的精灵。   虽然灵魂的味道并不怎么样,倒也勉强可以用来给祂补充力量。   祂缓慢地张开一团黑影的嘴,蛇一般猩红的舌尖从祂的唇齿间伸出。   ……   巷子里。   罗伯特轻轻嗤一声,因为从小营养不良的原因,时绪身形羸弱……而他从小骑术与格斗练了不知道有多少,他并不觉得瘦削残疾的时绪能反抗的了他。   但就在他准备再上前一步时,他顿住了,他的表情忽然扭曲,显出巨大的痛苦来,额头冷汗不断往下冒。   “啊……啊……”罗伯特用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球爆出,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嘶哑的叫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试探着慢慢从罗伯特的包围里移出来。   出来后,怕罗伯特恢复过来再骚扰他,时绪临走前抿下唇,想了想还是转身,用包好的布料重重地砸了下罗伯特,砸完后立马跑了。   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回到原地,入眼是伊斯担忧的表情。   “哥哥?”伊斯及时扶住他,皱眉,“怎么了,跑得这么慌?”   “没……”时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握着伊斯有力的手臂,勉强缓了缓后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哦。”伊斯扶着他,眼睛不着痕迹的往后瞥了一眼。   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小巷里,一股腥腐的血气正沿着小巷地面漫溢开来,浑浊的血水里,泡着几团溃烂化脓的血肉,那些皮肉成糊状,连同牙齿碎骨一起在咕嘟咕嘟的血泡声中沉浮,已然辨认不出尸体原先的面貌。   伊斯在时绪没看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他收回视线,然后用一如既往的语气对时绪微笑着说:“也要到中午了,那我们快回去吃饭吧,哥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   第10章 恶魔之子(四)   当天中午,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流浪汉经过日常市场的小巷,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脚下不对劲,像是踩上了一块软绵绵的烂肉糜,还有噗呲噗呲的声响。   什么东西?谁家把肉扔这了?   流浪汉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往身下看。   “啊啊啊!!”   罗伯特家族最受宠的长子惨死街头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城,罗伯特老伯爵连夜入宫觐见了精灵王,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情绪激动的要求精灵王一定要严惩凶手。   听说精灵王宽慰了好久,罗伯特老伯爵才勉强愿意离开,而等他离开后,精灵王又急召了大祭祀入宫。   精灵王宫。   花园里,巨大的生命树上生长出无数金色的叶子,看上去无比震撼,其中每一片金叶子都代表着精灵王国的生命力。生命树长生不老,但在最近,一些枝干却隐隐发黑,出现了衰败的迹象。   一位穿着洁白布袍的老者举起权杖,身后充满力量的巨大精灵翼翅张开,他对生命树默念了几句咒语后,睁开眼,忧愁地看向不远处的精灵王,“陛下,”年老的祭司叹息道,“是复仇。”   听到这两个字,精灵王紧紧皱起眉,急切地追问道:“能找到踪迹吗?”   祭司又闭起眼,将权杖指向生命树,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精灵王一下露出失望的表情,随即又紧紧咬住牙关,浑身不自觉地发颤,恐惧从他的双眼渐渐弥漫开来。   恶魔。   恶魔再次出现了。   精灵王国传承至今有几千年的历史,现在年轻的精灵们早已远离上古时期……对于他们来说,恶魔不过只是一个会出现在历史课本与童话书上的名词……但有着王室传承记忆的精灵王却深知恶魔的恐怖之处,并且在今天,一眼认出了那些若有若无、萦绕在罗伯特血肉块上的黑色雾影正是恶魔所留下的痕迹!   上古时期,精灵们远没有现在这般幸福安乐,他们被恶魔捕食、残虐,大陆上每天每天都会响起精灵的凄厉哀嚎……后来精灵一族和同样不堪忍受的其他种族联手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所有恶魔镇压在深渊里,从此过上了平静安宁的生活。   ——当然,至于之后精灵们一跃成为大陆主宰,又开始压迫其他种族那就是后话了。   精灵们无时无刻不担心恶魔复活,三百年前,深渊暴动,害怕会有没有被深渊吞噬殆尽的恶魔趁机逃出,精灵们驱赶人类,将人类当做祭品投入深渊,才又让深渊暂时的平静了下去。   没有精灵知道那样做对不对,有没有可能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精灵王还记得他从传承记忆里看到,那个最后推下去的人类少年,有着一头和恶魔般黑色的头发,他与其他所有人类都不同,没有绝望的哭喊也没有愤怒的指责,只是看向他们,平静而狡猾的笑着。   他说,他终将归来。   精灵王突然打了个寒颤。   “是那个人类少年,”他喃喃,“一定是那个人类少年,他在深渊里已经变成了恶魔的孩子,要回来向我们复仇了!”精灵王深吸口气,压下恐惧,恳求道:“大祭司,您还能探知到什么吗?什么都行。”   祭司又抬起权杖努力感知了一会,然后放弃地睁开眼,叹息道:“我只知道,祂因为刚从深渊醒来,现在还很虚弱,需要补充力量……”   “这只是祂吞噬的第一个灵魂,陛下,我们一定尽快找到祂,解决祂,不然整个精灵王国都会覆灭……”   -   波克不在,时绪少了不少麻烦事,接下来一个月除了出去卖制品以外,他都跟伊斯一起待在阁楼上。   伊斯偶尔会消失,但等时绪去找他时,他又会刚刚好出现在不远处,时绪疑惑地问他刚才去哪了,伊斯却一脸无辜地说他哪里也没去,一直待在这里啊。以为只是自己没在意,时绪对这件事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有了伊斯的帮助,他的制品很快畅销,甚至打出了点名气,时绪手里攒的钱越来越多,日子和以前相比宽裕了许多。 13   而与此同时,这一个月里王城里又出现了两三个惨死的精灵……虽然不至于像罗伯特死得那么惨,但无一例外,上面都残留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并且没有了灵魂。   接二连三的惨案闹得王城人心惶惶……一时间,王城戒备森严,气氛紧张……连平日不出面的大祭司都出面做了一次驱邪祈福的游行仪式。   不过时绪因为平时很少出门,就算是卖制品也从不与其他精灵多话,因此对王城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在空闲的时间里,他给伊斯做了三件衣服,两件用来日常穿,一件用来当睡衣。衣服款式虽然简单朴素,但伊斯天生是个衣服架子,脸又长的十分英俊……即便是粗糙的麻布衣服他也穿出了一股优雅的贵族感。   看见别人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服,时绪心里也产生些许满足感。   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了。   这天,试完新衣服,伊斯看着时绪身上的衣服眼珠子一转,忽然兴致勃勃地说:“哥哥,我也来给你量下尺寸吧。”   时绪的服装都是伯爵府同统一发的,尺寸有时并不合适,他身体上又有残疾,一个人时也不方便给自己量尺寸……因此虽然有一手的好手艺,但时绪还从没给自己做过衣服。   时绪轻啊一声:“我不用的。”   和伊斯相处了这么些天,时绪心里刚开始的那点戒备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的他在伊斯面前像个被剥了壳的蚌,卸下外表冷淡的防备,露出了软和的内里。   伊斯不退让,拿着软尺,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撒娇:“哥哥——”   时绪最受不了的就是伊斯这小狗一样的表情……在这样的攻势下,他总是拒绝不了伊斯的任何要求。   一分钟后,时绪伸直了手臂,略显紧张的站在伊斯身前。   伊斯拉开软尺,将一端按在他手腕处,另一端拉到肩端点,两人贴得太近,时绪几乎有了种被牢牢锁在了伊斯怀里的错觉……这种被男性气息包裹的感觉让他不太适应的动了动,但刚动一下,就被伊斯按住。   “哥哥别动。”伊斯在他耳边说。   热气喷洒到耳尖上,时绪耳朵一烫,乖乖哦一下,不动了。   等袖长量完后,伊斯又开始测量衣长。   衣服在动作间摩擦出窸窣声,忽然被碰到敏感的肩胛骨,时绪身体抖索了一下。   那是精灵生长翼翅的地方。   时绪惊愕地转回头,就看见伊斯正好奇的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   这里是精灵最敏感的地方,时绪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又被摸得发出了声条件反射的颤吟,“伊斯!”时绪急忙推开伊斯,有些羞恼地喝道。   “哥哥的翅膀呢?”被推开了,伊斯也没露出其他表情,只是歪头问道。   薄薄如蝴蝶翅膀的翼翅是每一个精灵的象征,也是每一个精灵最隐私的地方……性格张扬豪放的精灵喜欢大咧咧的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漂亮的翼翅,性格内敛的则喜欢收起来。   伊斯来时绪这这么久了,还从没有见过他的翼翅。   他眨下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我想看。”   伊斯来这不久,时绪就发现了他是个纯种人类……虽然目前在这片大陆上人类数量比较少,但也还是有的,就例如他的母亲,大多都做着最辛苦最被精灵们瞧不起的活,人类没有精灵的翅膀,会产生好奇也可以理解,但是——   这也太无礼了!居然直接碰精灵长翼翅的地方,即便伊斯是个人类,又失忆了常识缺失,时绪也觉得他太过分了,摸精灵的翼翅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刚被摸了最敏感最私密的地方,又发出了那样的声音,时绪还在恼怒中……因此对伊斯的请求,语气也不太好:“不要。”   想了想他又气恼地补上一句:“你以后不准碰我这里!”   精灵气的脸都红了,伊斯看着挑挑眉。   算了,大不了他晚上趁时绪睡着了看。按下这样的想法,伊斯赶快撒娇着道了歉。   时绪还是有些生气,别过脸去不看他。   “哥哥——”伊斯拉长语调,又凑到另一边。   时绪又把脸别走,继续不理人。   伊斯闷笑了下,见哄不好,想了想,忽然从后面搂住了时绪,手恶作剧地挠时绪的腰。   “你别……伊斯!”时绪猝不及防的被他抱起来,又被戳到痒点,一下绷不住冷脸,缩在伊斯怀里笑得求饶。   伊斯没松开他,两人打闹间一个没站稳,双双跌倒到柔软的床铺上。   伊斯手撑在床上,低下头蹭了蹭时绪脸,笑着问:“哥哥还生气吗?不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碰哥哥那里了。”   时绪伸手拍了下他。   就在两人玩闹时,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萨菲尔少爷,我们少爷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时绪被伊斯抱在怀里,听到这道声音,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   波克回来了。   察觉到时绪的害怕,伊斯眸色不着痕迹的深了深,手上揉揉时绪发丝,语气还是疑惑的:“哥哥?”   时绪轻轻深呼吸一下,面色渐渐平静了下来,拍拍伊斯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看伊斯不太愉快地皱眉,还安抚的对他笑了笑:“没事的,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找我吧,我下楼去看看。”   伊斯不太乐意地松开手。   临下去前,时绪还伸出食指对他「嘘」了下,低声叮嘱道:“伊斯,一定不可以发出声音哦,乖乖待在阁楼上,我马上回来。”   伊斯哦了下,看着时绪离开,指尖百无聊赖地轻轻敲击身下床铺。   -   波克这次去外面疯玩了不少日子,大概回来闲着无聊,便又想起来找时绪的麻烦。   不过所幸今天他的心情似乎不坏,没有使出那些更磋磨人的法子,只是高傲地睨时绪一眼,甩给时绪一件礼服,颐指气使道:“你换上,我今晚要带你去参加个宴会。”   时绪看眼甩到他身上的礼服,用的非常华贵的料子,绣纹精美繁复,加了金线和珍珠点缀……即使是在花费奢靡的伯爵府,这也称得上是一件极体面的礼服了。   波克从不会让他穿这么好的衣服。   时绪疑惑地抬起头:“这是?”   波克对他的询问有些恼怒:“叫你换上就换上,这可是我其他那些私生子弟弟求都求不来的殊荣,你怎么还问问问的!快点去换上!要是晚饭前我见不到你人,你以后一个月晚上都给我到马厩睡去!”   他声音吼的极大,即便时绪听力有些毛病,也能清晰感觉到话语里的不善,时绪抿抿唇,低下头,顺从地说了一声是。   波克给他的时间很紧,时绪只来得及返回阁楼和伊斯打了声招呼。   “晚饭的话还有面包,你自己解决一下,我可能要到很晚才回来……要是十点后我还没回来,你先睡,不用等我的。”   伊斯似乎不太高兴,抓住时绪手腕:“一定要去吗?”   “没关系的,”知道伊斯担心自己,时绪心里暖了暖,他蹲下身,对他笑了笑,“放心吧,波克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自从他腿被波克弄瘸,弗洛拉伯爵狠狠骂了他一顿后,波克收敛了很多,想来这次他估计也就是想把他拉到宴会上,让其他贵族一起来羞辱羞辱他这个私生子,来让自己心理上舒畅点。   这些跟以前的折磨相比简直不算什么,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还能给他和伊斯带几个小蛋糕回来。   伊斯看起来还是不太赞同,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松开时绪的手腕,耸肩:“那哥哥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点。   时绪弯起嘴角,嗯了声。   眼看马上要到晚餐时间,时绪不敢耽搁,又匆匆嘱咐了一两句后,赶快换上礼服下去了。   而在他转身下楼的那一瞬间,身后阁楼上,伊斯黑瞳里那些伪装出来的乖巧顿时消散不见,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时绪。   然后,手指轻轻一动。 14   一缕黑影从阴影里追上了时绪。   第11章 恶魔之子(五)   晚上七点,马车摇摇晃晃的到了宴会地点。   时绪下车后,才发现目的地是斯洛芙丽夫人的宅邸。她是一位大贵族的妻子,在自己的丈夫去世后继承了丈夫的所有家产,成为了一个富有的寡妇。   不过,比起富裕,她更出名的是她的美艳风流,在丈夫去世前,她就与王城里多个贵族都保持着秘密情人的关系,丈夫去世后,便更加肆无忌惮……王城里不少贵族男子都以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为豪,她的名声之响,即使时绪深处伯爵府也有所耳闻。   时绪瞥了一旁紧张不安的波克一眼。   波克怎么会来这?   伯爵夫人虽然十分溺爱自己这个儿子,但对他的交际圈盯得极紧……一向不准他和斯洛芙丽夫人这种浪荡的精灵打交道。   没等时绪细想,一道慵懒的女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索。   “哦,我的小波克,这就是你那位弟弟吗,”时绪转过头,就看见一个高挑艳丽的女人正向他们走来,看见时绪,女人露出满意的眼神,掩笑道,“果然跟你说的一样,长得真是可爱极了。”   女人穿着一件能将身体曲线完美勾勒出来的大红裙装,配着雍容华贵的珠宝和扇子,浑身像是被金子堆出来的一样,媚态百出,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香水味。   波克脸红通通地看着这位美艳的寡妇,时绪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纯情的样子,他磕磕绊绊的和眼前的女人打招呼:“夫,夫人,夜安。”   斯洛芙丽夫人娇媚一笑,递给波克一个面具:“好孩子,快带着你可爱的弟弟快进去吧……哦,我保证,今天一定会是个令你幸福的夜晚。”   进入宴会大厅后,里边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时绪粗略扫了一眼,基本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一个带着面具,一个没有。没有带面具的大多是年轻的少男少女,长相都不错,表情和时绪一样带着茫然或忐忑。   听到时绪和波克进来的动静,宴会厅里的人们各个将头转过来看他们,两人一下成了视线焦点。   其中更多的目光落在了时绪脸上,那些眼神宛如在评估一件商品,上下打量,叫人不适。   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安感,时绪微微抿唇,将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避开了这些视线。   波克进来后就扔下他急不可耐地走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时绪一个人待在宴会厅角落里,看着大厅里这些的精灵,一时摸不清波克带他来参加宴会的意图。这场宴会看规模并不像贵族少年们之间那种玩闹似的聚会,其中有不少精灵是上了年纪的成熟精灵,估计并不看得上波克玩的那些羞辱小把戏。   那波克为什么要带他来,总不可能是真的想拉他进贵族们的社交圈。   宴会大厅灯光昏暗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时绪想了一会后还是没想明白……反而感觉头微微有些发晕,他轻轻皱下眉,甩了甩脑袋。   就在他身体不稳,有些摇晃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扶住了他。   时绪一惊,立刻清醒过来,他赶忙退后几步,回头看去,扶他的也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性精灵,不过这个精灵身边没有同伴。   时绪按下太阳穴,回头道谢:“谢谢。”   “没关系,”那名带着面具的贵族微笑着看他,“这里点的香料真叫人不舒服,不是吗?”他声音低沉优雅地问道,“小朋友,你也是一个人吗?”   “我……”时绪刚要回答,耳边忽然炸起一阵尖锐的噪音,时绪被刺得耳膜发颤,转头看去,正看见斯洛芙丽夫人踩着高跟鞋走上台,弹了弹下她面前的话筒。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斯洛芙丽夫人满意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红酒杯。   “我是斯洛芙丽,大家晚上好,”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漫开来,“很感谢大家的到来,能在今天这个美妙的晚上看见这么多朋友,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几句简单的客套话过后,她话锋忽而一转,眼里划过道诡异的光,“相信大家对王城内最近发生的事都有所耳闻……虽然王室一直说在抓到凶手,可我们都清楚——”她故意停顿了下,笑容灿烂,“那是抓不到的。”   所有人包括时绪,都更认真地抬头看向了她。时绪倒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是莫名感觉气氛不太寻常。   台上,停顿了够久的时间,斯洛芙丽夫人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语气神秘地说道:“因为凶手是……恶魔啊!”   时绪一顿,虽然没听清她在讲什么,但感觉身边的精灵都躁动了起来,隐隐响起了惊呼声。   见他迷茫的表情,先前那位好心扶他的贵族低下头,在他耳边语含笑意地解释:“她在说,最近王城里死了不少精灵,杀死他们的凶手都是恶魔。”   「恶魔」两个字像一阵阴冷的风被轻轻送入耳里,时绪茫然:“恶魔?”   贵族微笑:“嗯,害怕吗?”   时绪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看见他懵懂的表情,贵族低笑了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他重新看向台上,时绪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的,大家!恶魔已经归来!”台上,女人骤然抬高声音,她陶醉地张开双臂,脸上露出极大的狂热和激动,“祂是多么的强大!多么的令人敬畏!祂拥有着能满足一切愿望的力量!而今夜,我们将要……召唤恶魔!”   台下人群瞬间狂热起来,欢呼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大喊道:“恶魔!恶魔!召唤恶魔!”   面对这种仿若邪/教的氛围,时绪心里升起一阵恶寒,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些人疯了吗,居然想召唤恶魔?   他皱眉看了一圈身边陷入狂欢的人群,却忽然发现身边的那位贵族轻轻挑起了嘴唇,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景象,眼神里流出几丝嘲讽。   “那么,”台上,斯洛芙丽夫人终于结束了激情昂扬的讲话,她突然一笑,大声道,“各位恶魔的信徒们,为了祈求到恶魔的力量,让我们来为恶魔献上最欢愉的仪式吧!”   还没反应出这句话的意思,时绪突然听到不远处爆发出一声惨叫。   那叫声极为凄厉,即便是他,也听得非常清楚。   时绪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一个没有戴面具的柔弱精灵,突然被他身边的面具贵族一刀狠狠割开了脖颈,大量鲜血喷溅出来,精灵捂住脖子,声音像漏了风的风箱,嗬嗬的哀嚎嘶鸣起来。   鲜血和哀鸣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一时间,宴会厅里所有没戴面具的精灵都成了落入屠宰场的羊羔,被迫拉入这场恐怖狂欢中。   宴会瞬间变成地狱,凄厉的哀嚎与狂欢的大笑交织在一起,看着眼前的惨状,时绪一时忘了动弹……直到有条沾血的胳膊来拉他,时绪才猛然惊醒,他奋力踹开那个贵族,转身就跑。   所有被当做仪式祭品带来宴会的精灵们无助地四处逃跑……但宴会厅大门早已紧紧闭起,绝望的精灵一个个被抓到……有的被刺伤,有的被迫就地交/媾……   黑影在涌动。   祂颇感无趣的从那些污秽不堪的精灵们身上收回眼神,重新兴致勃勃地看向不远处惊慌失措的时绪。   祂当然会救下属于自己的这个可爱的精灵。   但谁叫他不听祂的话,来参加这种宴会了呢——当然,祂也知道时绪是无法拒绝,但祂还是在救下他之前,要给祂的精灵一点小小的惩罚才行。   ……   时绪喘着粗气,顺着楼梯往楼上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戴面具的贵族。   时绪拖着一条腿跑不快,也不会飞,那两个贵族便也不着急……和猫戏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追赶着他,时不时发出戏弄的嘻嘻哈哈声,大声讨论着对时绪的处置方法。   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在转过一个拐角时,看见一个开了条缝的房间门,时绪慌不择路地逃了进去。 15   可在他逃进去的那一瞬,突然一条粗长的黑影从房间上面迅速窜出,卷上他身体。   时绪一僵。   什么东西?   那些黑影粗壮似藤蔓,从上往下,一圈又一圈缠绕上他的身体。   “放……”时绪正要挣扎,黑影忽而附到了他耳侧,随之,走廊外那两个贵族的嘟囔声清晰传过来。   “奇怪,那个精灵呢?”   “躲进哪个房间了吧?”   “找找看。”   没空细思自己为什么突然可以听见这些声音,时绪身体一抖,不敢发出任何动静了。   黑影们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顾忌,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一条黑影缠绕上他的手腕,然后一收缩,时绪一下就如一个人形娃娃般被吊在了半空中,全身暴露在空气里,什么力气也使不上。   那些黑影似乎很喜欢他一般,如同毒蛇一样轻轻滑过他脸颊,在他脸上留下冰凉、森冷的触感。   时绪竭力克制自己的恐惧,挣扎地甩了甩头……但这些只是徒劳,黑影似乎不满他的动作,强制性地掰正他的脑袋,又惩罚性的一路向下,卷住时绪胸口、腰,甚至有往大腿根内侧袭去的趋势。   “不要……滚开,放开我……放开我……”时绪咬牙,用极小的声音还在挣扎着,他眼睛红通通的,被逼出了生理性眼泪。   脸侧的黑影怜爱地擦了擦他眼角的泪花,然后恶劣的对准他口腔,强硬挤了进去。   “!”时绪睁圆眼睛。   ……   “嗒、嗒、嗒……”   走廊传来鞋底叩击地板的声音,节奏优雅有力。   门外两个贵族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伊斯居高临下地冷淡扫了眼,用脚尖轻轻踢开他们碍事的手臂,姿态自然的拧开房间把手。   房间里,已经失去意识的时绪正缩在角落里。   伊斯笑了下,走到他身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将时绪好好包起来,而后一把抱起。   精灵这次是真被吓到了,一小团地蜷在地面上,眼睫还在不安地颤动着,上面残留着点眼泪,很可怜似的。感觉到温暖熟悉的怀抱,他下意识往伊斯的怀里努力钻了钻,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雏鸟。   “真是我可怜又可爱的哥哥。”伊斯忍不住勾了下唇角,低头在时绪雪白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又安抚地拍了拍时绪后背,哄孩子似的。   宴会厅内还在进行着那所谓的献给恶魔的仪式,伊斯淡淡看了一眼,勾起一抹嘲讽嫌恶的笑,然后抱着时绪旁若无人地走过,离开了宴会厅。   走出大门,他回望身后,然后伸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嘭!」一声,红色的火光高高窜起,漆黑的夜空下,熊熊大火瞬间燃烧了整座脏污的宅邸。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然后轻哼着歌,心情愉快地抱着怀里睡着的精灵离开了。   第12章 恶魔之子(六)   时绪到了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   清晨的阳光从阁楼窗户照进来。“哥哥醒了?”他刚睁开眼,耳边便传来了伊斯的声音。   时绪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循着声音来源看去,看见伊斯正端着一碗白粥走过来。   伊斯坐到床边,担忧地看向他,柔声问:“哥哥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时绪头痛欲裂,他的记忆只到自己被黑影袭击了为止……眼下看着熟悉的阁楼还不太能反应过来,他撑着床勉强爬起来,按住额头,“好痛……”   忽然想到什么,时绪猛得抬头,有点着急地攥住伊斯手臂:“我是怎么回来的?是伊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其他人有发现你吗?”   伊斯笑了下,放下粥,伸手扶住时绪,另一只手则帮时绪慢慢揉着太阳穴:“哥哥放心吧,伯爵府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没有人留意到我。”   时绪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接下来,时绪从伊斯那里大致了解到他昏迷后发生的事。   在他昏迷之后斯洛芙丽夫人宅邸发生了一场火灾,那大火惊动了全王城,等王城护卫队们赶去灭完火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完完全全是一场惨案。现场几十个贵族都被烧焦了,但比烧焦的尸体更恐怖的是……他们发现这场宴会正在举行着一场召唤恶魔的惨无人道仪式,很多无辜的精灵都惨遭毒手。   听到波克也是其中一个参与者后,匆忙赶过去的弗洛拉伯爵和伯爵夫人一个被气的、一个被吓的,都双双晕倒在原地,伯爵府顿时乱作一团……伊斯也是趁着这个时候在那堆废墟里找到了昏迷的时绪,避开别人,将他带了回来。   想到自己昏迷前目睹的那个地狱景象,时绪背后还有些发冷,他顿了顿,迟疑地问:“那些跟我一样被带去的精灵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精灵澄澈的眼瞳里是对其他生命最纯粹的担心,伊斯看着有点想笑,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呢,还真是烂好心……不过面上还是装模作样地宽慰道:“哥哥放心吧,没事,我听说,烧死的大多都是邪/教的参与分子……除了那些在大火之前就死了的,有不少精灵都趁着这场火逃出来了。”   时绪微微抿唇,心里有点难过:“这样啊,那就好。”   伊斯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哥哥,你这次可真是把我吓坏了,”他问,“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还是先吃点东西?”   才从那个恐怖的地方逃脱,时绪实在没胃口吃东西,加上头还在痛,摇摇头:“我再睡会吧,头疼。”   伊斯温和应道:“好。”   但等他要扶时绪睡下时,时绪细白的手指却抓着被子,脸上浮出犹豫的神情,迟迟没动作。   伊斯歪下头:“哥哥?”   时绪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耳尖慢慢红了:“我……”   伊斯了然,挑眉:“哥哥在害怕吗?”   “也是,经历了那种事,怎么可能不怕。”他又做出善解人意的样子,真诚地说,“那我陪哥哥睡吧,好不好?”   时绪别过头去,含糊地唔了下,也没说好不好,伊斯勾下嘴角,很快脱下鞋也爬上床,睡到时绪旁边,还故意装作思考的模样认真询问:“要我给哥哥唱摇篮曲哄哥哥睡觉吗?”   “你啊……”时绪闷笑声,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见终于把时绪逗舒展开了,伊斯也笑了……随即用脸过来贴了贴时绪:“那哥哥快睡吧,有事我再叫你。”   时绪嗯了声,有伊斯睡在身边,安全感足了不少,他抱着伊斯闭上眼,渐渐又沉入梦乡。   而在时绪睡觉的时候,王城已经炸开了锅。   斯洛芙丽夫人宅邸大火虽然烧死了不少人,但也有精灵逃了出来,向所有人叙述了那场恐怖、残忍的恶魔召唤仪式。   比起对斯洛芙丽等一行人的谴责,大家更担忧的是,恶魔是否真的已经重出深渊?王城里接二连三的死人真的是恶魔所为吗?一时间,王城人人自危。   内外巨大的压力一齐袭来,王宫里,精灵王急的在殿内来回转。   “大祭司,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他看向不远处的大祭司。   这段时间他们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但就是探查不到那个恶魔的任何踪迹,再这样下去,他们的精灵王国就完了!   “祂以前毕竟是个人类,”大祭司沉思了会,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求助人类魔法师……”   人类魔法师也是当年对抗恶魔的一大重要力量……只不过在后面与精灵的对抗中,他们的光魔法对精灵并不起作用,在精灵统治大陆后,就渐渐销声匿迹了。   精灵王想了会,也认可地点点头,下决定道:“恶魔重出这件事毕竟关系到所有人类和精灵的生死存亡,想来那些魔法师们也是愿意帮忙的……即使花费重金也一定要将他们请出来!” 16   -   两天后。   丁正楷一行人从精灵王宫走出。   玩家们的身份正是此次被精灵王委派的人类魔法师,任务便是找出潜藏在王城里的恶魔之子,阻止恶魔重出深渊再次霍乱世间。   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生刚出来,就四仰八叉地倒在马车上,抱怨道:“这王城这么大,我们上哪找恶魔?就没有什么快捷点的通关方法吗?”   “你当副本任务是你买的游戏啊,还能给你开easy模式?”另一个高马尾女生立即开了嘲讽,“没过副本的能耐,当初就别接诡事的邀请啊,菜鸡。”   两人刚进副本时就闹了点不愉快,听见女生的嘲讽,男生一个火起:“哎我说你这女的……”   这次副本情况还不明晰,丁正楷心里本来就烦……眼下听着两人还再旁边一个劲的吵,心情愈发烦躁,语气也就不怎么好,冷笑道:“你们俩吵,继续吵,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全都被恶魔切成八块就老实了。”   鸭舌帽男生切了声,没说话了,高马尾女生也撇撇嘴,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耳边终于清净了,丁正楷厌恶地看两人一眼,收回眼神继续研究任务。   这次的任务不光是要找出恶魔之子,还要阻止恶魔之子。   玩家在这局当中唯一的优势就是有一件可以制服恶魔的秘宝……但找不到那个恶魔之子的话,一切都白搭。   和丁正楷一起进来的队友名叫周明朗,他也是个老手了,想了想道:“做排除法?目前我们得到的信息是那个恶魔之子还没完全恢复力量……所以祂平时肯定还是需要伪装成王城里的精灵又或者人类,那就需要吃喝,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先前死的那几个精灵时间有点久了,这个世界又没监控,调查起来估计难度有点大,不如从火灾入手,那场宴会办得很隐蔽……而那个恶魔既然能知道有这么一场宴会,那肯定是和参加宴会的精灵有交际。”   丁正楷又和他商议了下,也同意道:“嗯,那就先从火灾入手,一家家调查。”   -   在王城百姓们连续施压后,王室连同教会终于发出了公告。   公告先以沉痛的语气阐述了的确有恶魔逃出深渊并且作乱的事实,他们深感同情和愤怒……而后又充满希望地提到已经邀请了人类魔法师前来,相信很快就能捉拿到这个可恨的恶魔,最后告知所有的平民和贵族:“这个恶魔正伪装成精灵又或其他生物潜藏在王城内!请大家时刻注意身边,如果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可疑人士,立即向教会报告!”   一时间街头巷尾对这通告示议论纷纷,整个王城都被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中,充满风雨欲来的气息。   即便是深处在伯爵府,时绪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想起那天晚上遇到的诡异黑影,时绪打了个寒颤……他不敢细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恐怖恶魔,他靠到刚好走来的伊斯身上,有些忧愁地小声问:“伊斯,你说会是谁呢?”   伊斯从身后抱住他,玩弄着他长而柔顺的黑发——在火灾事件后,两人又亲密了许多,他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   时绪轻轻呼出口气,转身向后,手臂搂上伊斯的脖颈,抱紧了点伊斯……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传递来的体温让时绪稍稍心安。   王城变得危险重重,但还好,还有伊斯在他身边,他能相信的,也只有伊斯了。   时绪的腿本来就有伤,在那次宴会因为拼命逃跑而加重了伤势,一连几天都无法下床,饭菜都由伊斯送过来。   伊斯动作矫捷灵敏,时绪刚开始听他说要去厨房里偷饭菜时还很担心……但几次过后,见没有人来找他们麻烦,也就渐渐放下了担忧。   而在他休息的这几天,王城的异变加重了……不仅又有精灵被发现惨死,第二天清早,当居民们起早去买菜时,居然发现一具精灵尸体被堂而皇之的挂在城墙上。   王城护卫队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弄下来……虽然最后发现那是个欺男霸女的老贪官,死不足惜……但也让所有精灵们心里的恐惧越扩越大,这具尸体是恶魔给他们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彰显着祂的力量正越来越大。   这天一早,有仆人到阁楼下来喊时绪,说是佛洛拉伯爵让他过去一趟。   波克命大的从那场火灾里逃了出来……不过全身多处烧伤,躺在房间里昏迷不醒,伯爵夫人每天以泪洗面……至于佛洛拉伯爵则因为波克居然被那群精灵蛊惑到将自己的亲弟弟当成祭品去参加那种仪式,大感丢了面子,气的一直没去探望过重伤的波克,也更加不想见时绪。   因此突然被传唤,时绪还有些困惑。   他休息了几天,腿也勉强可以下地走路了……而等他到达大厅的时候,就看见几个人类模样的魔法师等待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可能要休息一天   第13章 恶魔之子(七)   丁正楷一行人对着宴会名单排查了三天,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几人心里都有些焦躁,只剩最后五家了……要是今天上午还没找到和恶魔之子有关的线索,他们又得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虽然这次副本没有限定时间,但谁知道等那个恶魔之子完全恢复后,会发生什么事,这种不确定的危险比规定好的时限更令人不安。   这次他们来到的是弗洛拉伯爵的宅邸。   这位伯爵家中有两个人与宴会事件有关。大少爷波克是恶魔召唤仪式的参与者之一……而他的私生子弟弟萨菲尔则被当做仪式祭品被他带进了宴会。   “这资料看着也没问题啊。”去的路上,鸭舌帽男生烦躁地看手里的资料,“一个现在重伤,一个听说瘦瘦弱弱的从小被虐待,这俩哪个都不像是能跟恶魔产生联系的。”   周明朗倒是很乐观:“有没有问题总得看了才知道,说不定呢。”   到了伯爵府,说明来意后,那位弗洛拉伯爵看起来不太乐意接待他们……不过因为几人有精灵王的手谕在,还是勉强按住不满,叫出了伯爵府所有人,让他们一一盘问。至于那位重伤昏迷的大少爷波克,只允许他们进入屋子查看了下他的伤情……除了确实被烧伤的很严重以外,几人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调查许久,还是没什么进展,一行人都有些丧气……而就在这时,抬头看见匆匆赶来的一个人,丁正楷一个激灵,一股凉意从背后渗出来。   赶来的少年有着一头漂亮的齐肩黑发,皮肤又白的像瓷,美丽非常,衣着朴素,他腿脚似乎出了点毛病,走路不怎么稳当,比较缓慢……应该便是那位被当做祭品后侥幸逃出的萨菲尔少爷了。   但叫丁正楷冷汗直冒的不是他的身份。   眼前少年虽然看起来年龄小了一点,气质发生了微微的变化……但长相和他昨晚在青石村副本里看到的那个记者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看见时绪的那一瞬,丁正楷几乎要叫出来。   上个副本的NPC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勉强稳住了表情,直直盯着时绪,垂在腿侧的手去拍周明朗:“哎。”   周明朗回头:“嗯?”   丁正楷舔下嘴唇:“你听说过有出现在两个副本里的NPC吗?”   周明朗:“啥?”   丁正楷极力压着声音:“这个NPC,在我上个副本里也出现过。”   听到这句话,饶周明朗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也不由瞪大眼睛「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后立马压低,呃一下,用气声问:“老楷,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丁正楷倒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一见到这个名叫萨菲尔的NPC,昨晚青石村副本的记忆全都涌出来,非常清晰,就是那个记者!不会错!   丁正楷摇摇头,肯定:“不,他就是我昨天那副本里见过的一个NPC!”   -   那边,时绪到了大厅后,就见其中一个人类魔法师眼神死死地盯住自己,跟见了鬼似的。被这种眼神看得不太舒服,时绪抿下嘴唇,往旁边躲了躲,走到弗洛拉伯爵身边。 17   大厅里,弗洛拉伯爵因为大感自己儿子带着自己私生子去参加恶魔仪式这事丢了面子,对前来调查的人类魔法师们并不友善,见丁正楷一行人站那半天没了动静,不耐烦地开口:“好了,我家最后一个人也给你们喊过来了,你们有问题就快问,问完了赶紧走。”   短短几分钟,丁正楷已经收拾好了表情,朝时绪走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知道这位少爷耳朵不好,他特意拿出个本子,在上面写下:“萨菲尔少爷,您好,我们是陛下请来调查恶魔的,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时绪在外人面前一贯冷淡,不过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他微微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您好。”   丁正楷深吸一口气,暂且抛开了怎么会又见到一样的NPC这件诡异的事,继续在小本子写:“您去参加宴会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吗?”   这件事时绪只跟伊斯一个人说过,他摇头,语气冷淡:“没有,波克是私下命令我去的,我这边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哦……”丁正楷在另外一个调查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换了个问题,“那请问您身边最近有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吗?比如……”他笔尖顿了顿,“突然有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年?”   精灵大祭司告诉他们,那个恶魔之子是冲破深渊枷锁逃出来的,刚到大陆时身上一定带着重伤……而在没有完全恢复力量前祂都只能维持少年期的样貌。   时绪的回答依旧是:“没有。”   一连得到两个否定,丁正楷有些着急了……但还没等他再问出下一个问题,在旁边已经等得坐不住的佛洛拉伯爵打断了他们的话,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行了,听到了吗,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恶魔之子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赶紧出去!”   他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陛下和大祭司怎么想的,居然让几个人类来查这件事,真是可笑。”   被赶了,丁正楷一行人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只好暂且先离开。   伯爵府外,队伍里的高马尾女生疲惫地蹲到地上:“丁大哥,我们现在去下一家吗?这几天要把我腿都跑断了,累死了。”   队里另一个男生也忍不住有点抱怨了:“我说我们的调查方向会不会搞错了啊,我感觉我们这几天走访的精灵都没什么问题啊。”   周明朗想到丁正楷刚刚和自己说的事,不着痕迹的往丁正楷那边看了一眼。   为了通关副本,玩家们合作是常事……但一个副本有四五个甚至有时多达十几个玩家,不可能谁都能得一样的积分,想要获取高积分,就得看对通关副本的贡献度,贡献度越高的,积分也越高。   丁正楷发现的线索很可能是破局的关键,这种宝贵的信息就不必和陌生的队友共享了。   “不,我觉得这家,尤其是那个小少爷有点问题。”接收到周明朗的暗示,丁正楷果然没有明说出自己发现了两个相同NPC的事,看眼自己的队友们,琢磨几秒,下了指示,“这样,这几天我和周明朗去盯那个NPC,你们几个继续走访,或者按你们自己的想法来。”   -   时绪刚回到阁楼,就坐到了床上。   他腿脚还没好完全,下楼走了点路后又开始隐隐发疼了。   “哥哥回来了?怎么样?”伊斯走到他旁边坐下,动作自然握住时绪脚踝架到自己大腿上,拿出药膏细致地涂抹在淤伤处,而后轻轻揉着。这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刚开始时绪还觉得尴尬要拒绝,后面也就被伊斯这么按摩的习惯了。   过程中,时绪将刚刚楼下发生的事和伊斯大致说了一遍。   至于那个人类魔法师说的什么重伤少年,时绪半点没往伊斯身上想,听过就忘了。   倒是伊斯听到这句话,眸光闪了闪:“哦?”   时绪又说了点别的事,中间见伊斯一直没说话,时绪喊了他一声:“伊斯?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伊斯非常自然地抬眸,将刚刚眼底涌现出来的恶意尽数压下,微笑着说,“哥哥,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住?”   时绪顿下:“出去?”   伊斯「嗯」了声,又重新低下眼睫,边给时绪揉按着脚腕边说:“哥哥的腿一直没好,这次伤又加重了,伯爵府不给治疗,又一直让哥哥你住在阁楼上,一点也不方便,我想我们还不如在外面租个房子……反正前几次不是卖了挺多的制品,我们手上钱还剩下一些。”   他继续道,“我已经找好房子了,那个房东很喜欢哥哥绣的东西,愿意便宜租给我们……到时候我再在王城里找个活干,生活上肯定不用担心的。哥哥,”他语气忽而放轻,带着引诱的笑意,“你不想离开伯爵府吗?我们一起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时绪没想到他都已经弄好了,被伊斯说得一愣一愣的。   “只有我们两个……”   “对啊,就我们两个人,”伊斯肯定了他的话,凑到时绪身边,语气轻快,又带着似有若无的诱惑,“哥哥你想想看,搬出去后,你就再也不用看伯爵府这些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怕被欺负……我们还可以找到医生来治好你的腿、你的耳朵,你可以像正常精灵那样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白天我们工作赚钱,晚上就可以窝在卧室里,哥哥喜欢种花吗?我们或许还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花园,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这个破阁楼实在是太小太狭窄了,精灵又总顾忌着被人发现,不愿意和祂光明正大的、亲密的出现在人前,祂已经忍受够了。   滋——滋——   恶魔的低喃像冰冷的蛇,贴着耳廓缠上来。   时绪表情渐渐空白,仿佛真的见到了伊斯所描绘的那样幸福安宁的景象,“好,”片刻后,他喃喃,柔和地笑了一下,“都听你的。”   搬家的事非常顺利,时绪的父亲弗洛拉伯爵从不在意他要干什么,伯爵夫人更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他,听说他想要搬走,几乎是急不可耐的,当天下午就将他赶出来了。   伊斯租的是间小公寓,在平民区,一楼,地方不大,还是只有一个卧室……不过有了单独的厨房和客厅,不用再上下爬楼,还外带了一个小院子,虽然非常小,但时绪还是很喜欢。   两人东西虽然少,但也收拾起来也费时间,中途时绪也想帮忙,却直接被伊斯打横抱到了床上,“哥哥腿还没好,就先休息吧。”伊斯笑着说。   时绪有点无奈:“伊斯,你叫我哥哥,但我怎么感觉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   伊斯耸肩,无所谓的语气:“我喜欢。”   说到这里,时绪突然想起来什么,“伊斯,”他坐在床上,迟疑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去找自己的家人?”   时绪放软了声音:“你跟我不一样,说不定你的父母很担心你呢?我们要不要去打听一下?说起来,你还能想起自己到王城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伊斯收拾行李的动作慢一瞬。   时绪见他不回应:“伊斯?”   “哥哥不喜欢我了吗?”几秒后,伊斯转身走到时绪身边蹲下,眨眨眼看时绪。   时绪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扯到喜不喜欢这件事上了,刚要开口又被伊斯打断。伊斯努努嘴,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我只想跟哥哥待在一起,哥哥原来不想吗?哥哥已经开始讨厌我了吗?伊斯有哪里惹哥哥生气了吗,哥……”   时绪被他满嘴哥哥哥哥的喊得头疼,按下太阳穴:“伊斯,你先停一下。”   伊斯挑下眉,得逞的一勾嘴角,在时绪看过来前又及时收回,继续眼巴巴,好像被抛弃了般委屈地看着时绪。   时绪莫名感觉这套胡搅蛮缠的劲很熟悉。   想起第一次见到伊斯时他满身骇人的伤,估计伊斯的家人对他也不好,时绪打住了这个话题,看看窗外已经变得橘黄的天空,回头对伊斯笑笑:“东西晚上再收拾,我们先吃饭吧。” 18   吃晚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时绪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不叫人好受,时绪几次看向窗外。   “哥哥?”   一回头,伊斯正坐在餐桌对面喊他。   伊斯对他微微笑了笑:“菜要凉了。”   “哦,好。”时绪喝了口浓汤,又看眼窗外,奇怪的是,这次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刚刚是他的错觉吗?   公寓不远处,周明朗猛得缩回头,躲开了那一击。   他回头看后边发黑发焦的墙面,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靠……”   他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   第14章 恶魔之子(八)   周明朗惊魂未定的找到丁正楷汇合。   两人之前的分工是周明朗去盯住时绪的一举一动,丁正楷则去王室图书馆、教会搜集更多有关恶魔之子的信息以做准备。   “怎么样?”小酒馆里,早已等候多时的丁正楷看见周明朗进来,连忙招呼他过来。   周明朗端起桌上的酒就狂喝一大口,等呼吸喘均匀了才开口,“还怎么样,我去……”他骂了句脏话,“我刚刚差点死了。”   丁正楷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信息:“你找到那个恶魔之子了?”   “差不离,”周明朗抹把嘴,坐到高脚凳上,“你感觉没错,那小少爷确实有问题,他今天下午搬家身边跟了一个男生,黑头发,年纪不大,看上去是个人类,我偷看被他们发现,差点就被杀了。”   原先只是因为觉得两个副本里出现了同一个NPC这事过于奇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跟踪,没想到真的能找到恶魔之子。   也算是走了好运。   丁正楷松了口气,追问道:“那你知道他名字吗?”   周明朗听力非常好,听到了时绪和伊斯的对话,点点头:“那小少爷叫他伊斯。”   “现在填吗?”他又问。   丁正楷点头:“填。”   两人同时拿出一张羊皮卷——是刚进副本时自动发到他们手上的……如果有了关于恶魔之子的怀疑对象,只需要在这上面填上怀疑对象的名字,就可以进行「找到恶魔之子」这个任务的认定了。   他们在羊皮卷上写上伊斯这个名字。   不一会,名字的墨水印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红色的勾。   成功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兴奋,第一个任务居然就这么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消灭那个恶魔之子就行了。   “叫其他人过来吧。”丁正楷说。   十五分钟后,副本玩家们在小酒馆里集合完毕。   得知丁正楷和周明朗已经提前完成了第一个小任务,队伍其他三人都有些躁动,鸭舌帽男生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说:“丁哥、周哥,你们搞独食啊?怎么发现了BOSS身份也不跟我们说呢?”   丁正楷冷笑:“不是你们嫌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调查的吗……怎么,累活不想干,有了好处却想来分?世界上没这么好的事吧?”   “我……”鸭舌帽男有点不服气,但又不敢和丁正楷这个老手正面刚上,只能小声切了下,嘀咕,“不就比我们多过几个副本,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了好了,”周明朗及时出来打圆场,笑呵呵道,“大家都是为了过副本,我们先想想怎么消灭副本BOSS吧?”   这次副本针对他们人类魔法师的身份,给他们提供了专门克制恶魔的药粉,只需要将药粉洒在恶魔的饮食中,就可以让恶魔受到重创。   听到这话,鸭舌帽男生急忙冲出来:“这次我去!你们别和我抢啊。”   丁正楷和周明朗倒没阻止,只是确认了一句:“你确定要去?副本BOSS对付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鸭舌帽男有些不屑。   从进副本到现在他们都没遭受过攻击,现在又这么轻松地找到了恶魔之子的真实身份,看来这副本也没什么难度嘛。   现在第一个任务已经被丁正楷他们抢先完成了……要是这第二个任务他再没任何贡献,就算出了副本也拿不到高积分,他必须得把第二个任务抢下来。   “没事,”鸭舌帽男扬扬下巴,“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丁正楷耸耸肩:“好吧。”   有傻子愿意帮他们试探副本BOSS的实力,他们当然乐意。   -   夜晚十二点。   钟声敲响,冷色的月亮从东边渐渐移向西边。   时绪侧身缩在被褥里熟睡,睫毛轻轻颤动,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吱呀——”   随着一声轻响,外边的屋门被人轻轻推开。   卧室内,伊斯忽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先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滚到了他怀里的时绪,眼里划过点笑意,随后冷漠地瞥向卧室外。   有虫子溜进来了啊……   外边,鸭舌帽男撬开门锁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关上门,等眼睛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后,他视线看过一圈,突然亮了亮——厨房就在不远处,橱柜台面上摆着房屋主人准备好的第二天早餐。   只要明天那个恶魔之子吃下带药粉的面包……想到自己打败副本BOSS成功拿到积分的画面,鸭舌帽男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他深呼一口气,开始慢慢朝厨房方向移动。   而走了几步后,他后颈突然感觉窜起一股寒意,像是有冷风丝丝的往脊椎缝里吹。   鸭舌帽男迟疑地回头。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身后涌动着的黑影们也随之停住动作,隐藏在夜色阴影中。   看了眼,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鸭舌帽男转过头,继续前进。   “嘻嘻……”   有低低的窃笑声在房屋四处响起。   诡异笑声跟尖针一样刺进脑海,鸭舌帽男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可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还是那个寂静漆黑的小屋。   他吞咽下口水,呼吸开始变急促了,死死瞪着这个夜色下的小屋,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盯了半天也没半点变化,鸭舌帽男舔舔嘴唇,微呼出口气,心里忐忑地继续转回头——   一条巨大粗壮的扭曲黑影袭到他面前,朝他张开了血淋淋的大口,露出狞笑。   “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卧室里的伊斯微微挑眉,眼底划过丝冷嗤。   呵。   他没去找他们麻烦,这些人反而还自己送上来了。   蠢货。   客厅里,鸭舌帽男惊恐地逃窜,他刚刚躲闪及时……但还是被那条黑影撕咬下了一条手臂,左袖口空荡荡的鲜血喷溅,可见内里森森白骨。   剧痛让他冷汗直冒,鸭舌帽男连滚带爬地跑到屋门处想逃出去……但门把手无论怎么扭动都打不开,“操他妈的!”他发了疯的又踢又踹,木门却如钢板一样纹丝不动。   身后沉闷的拖地声越来越近,眼看黑影又要追来,鸭舌帽男不敢再停留,连忙又换方向逃窜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   他边逃边疯狂呼救,可就在屋外等候的队友没有任何动静,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隔开了般……死寂的空气里只有他一个人呼哧呼哧狼狈逃命的声音。   鸭舌帽男吓得脸上眼泪鼻涕到处流,越来越绝望。   对了!   他突然想到。   那个该死的怪物就睡在卧室里。   只要他把药粉洒到那个怪物的身上一切就都结束了!   鸭舌帽不敢耽搁,眼睛赤红的掉头立马往卧室方向跑。   该死的!该死的!   他边在心里疯狂咒骂边跑,但在他即将扑向房门的那一刻,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窜上来——那条粗壮骇人的黑影卷住他脚将他往后拖拽。   鸭舌帽男“嘭!”一声摔倒在地,他瞪大眼睛看向后面,恐惧地摇头:“不要……不要……” 19   卧室内,伊斯面无表情地注视向房间门,下一秒,他手指微微收拢。   “啊——啊——”鸭舌帽男生的脖颈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攥住,眼球爆出,血丝爬满了眼白,嘴里发出嘶哑的惨嚎。   他手指还在拼命向前,指甲挠在木质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救命啊……救救他……   谁都好,救救他——   他看见自己的血顺着门缝往里渗,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血蛇。   卧室内。   说不清为什么,时绪忽然醒了。   月光安宁的透过窗户照进卧室,洒下一地清辉,时绪迷迷糊糊地揉下自己的眼睛,忽然发现伊斯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半起身的坐在床上,面色冷淡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伊斯?”   外边渗人的哀嚎和挠门声不断响起,时绪只是坐在床上,微带疑惑地喊了声伊斯。   他听不见。   听到时绪的喊声,伊斯顿了顿。“没什么,听到了点动静,不过好像是老鼠在乱跑。”他回头,对时绪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好像刚刚时绪看到的那点冷淡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外面的惨叫还在继续,伊斯将时绪按回被窝:“唔,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们快睡吧哥哥。”   时绪打了个哈欠,困意又冒上来:“嗯。”   卧室外,仅一门之隔,鸭舌帽男生瞪大着眼睛渐渐没了声息,他的尸体很快化为了一滩血水。   在时绪看不到的地方,伊斯手轻轻一动。   那些脏污的血和肉块瞬间消失不见,外边整洁如初。   他勾起一抹讥笑,然后好像很困一般,抱住时绪又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   得知鸭舌帽男死掉的消息,丁正楷没多大意外……只不过想给副本BOSS食物投毒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得从其他方向入手。   “恶魔之子好像和那个叫萨菲尔的NPC关系不错?”队伍里死了一个人,即便那人和自己不对付,高马尾女生也有点害怕了,她脾气收起来不少,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们是不是可以从那个NPC身上下手?”   丁正楷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高马尾女生继续道:“我看那个NPC并不知道恶魔之子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恶魔之子故意瞒着他,那这个NPC肯定对祂很重要,而且这个NPC还是个精灵。”   丁正楷扬眉:“你的意思是……”   ……   第二天上午,送走了去王城找活干的伊斯,时绪刚要坐下来,继续绣没完成的制品时,房门忽然被敲响——因为他听力很差的缘故,伊斯专门做了个铃铛,用线一直从屋门处连接到卧室,只要屋门传来动静,卧室的铃铛也会立刻响起。   心里疑惑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时绪放下针线,起身去开门。   屋门打开,眼前出现的却是不日前才见过面的那群人类魔法师中的一员。   “萨菲尔少爷,我们又见面了。”那位魔法师彬彬有礼地微笑道,“您想要知道您弟弟的真面目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恶魔之子(九)   时绪没太听清。   “什么?”他茫然。   什么真面目?   那个魔法师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语调微微上扬的向他重复了一遍:“您弟弟的真面目。”   这下时绪听清了,但他依旧理解不了这位魔法师话语里的含义,迟疑:“伊斯?”   丁正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他是不是和您说,他去找工作了?”   ……   关上门,回到房屋后,时绪大脑还有些发懵。   那个奇怪的魔法师和他说,他的弟弟,伊斯,就是那个最近在王城里掀起腥风血雨的恶魔之子。   刚听到这话时,时绪差点没绷住脸色。这话实在太荒谬了,即便这位魔法师先生是受精灵王邀请来的,也没道理可以这么随口污蔑人,他当时当即就伸出手推门板,想把人请出去。   但那个魔法师拦住他动作,慢悠悠地说出了更多的话。   “您的弟弟是不是会突然消失不见?比如您转身倒杯水的功夫,回头就找不到人了?”   “第一个遇害精灵的死亡时间,就在您与他发生争执后不久,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您真的不觉得您捡到您弟弟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吗?刚好在恶魔之子出来前不久?”   “还有那次的恶魔召唤宴会,虽然召开的很隐蔽,但您弟弟也事前从您这知晓了吧?”   时绪听着就皱眉想反驳。   他想说伊斯不是突然消失不见,只是他一时没注意到他在而已,想说罗伯特的死亡只是巧合,想说捡到伊斯的时间也是巧合,伊斯当时满身是伤,那么可怜,不可能会是那个恐怖的恶魔之子……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即使他极力想辩解,可也不得不承认……从相遇开始,伊斯某些地方是有些古怪……只不过他一直以来都没在意,忽略了。   伊斯……就是恶魔之子……   怎么可能呢?   看见他这副模样,丁正楷得意一笑,也没继续逼时绪,而是退让一步,抬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我知道您一时不愿相信,没关系,明天我会给您看到更多的证据,明天见。”   说完他就走了。   在他离开后,时绪就这么愣愣的在卧室的橡木椅上坐到了中午,思绪乱成一团,直到屋门处又传来声音。   他回过头,刚好看见伊斯开门回来。   少年似乎心情不错,嘴角愉快地翘着,换了鞋就几步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挤过来,半蹲在他腿边。   “哥哥今天上午一个人在家乖不乖?”他仰起脸笑着问。   时绪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抵到眼底,缓声:“别打趣我了,你上午怎么样?”   伊斯刚饱餐了一顿,心情正好,浑身都透着股慵懒的舒坦。他直起身,挨着时绪坐下,手臂非常自然地圈住时绪腰,下巴搭到他肩上,声音轻快:“我应聘了一家餐馆,老板说我形象好,适合当服务员,一个月可以给我六百个银币呢。”   时绪还在想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心不在焉地 「嗯」了声:“是吗,那很好啊。”   伊斯又说了几句话,见时绪一直在走神,歪了歪头,忽然凑过来,在时绪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脸颊处传来触感,时绪还从没和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被烫到似的一惊,回头便看见伊斯正含笑看着他。   “伊斯,”时绪愣了下,才想起伊斯有常识缺失的毛病,声音放软了些,教导他,“不可以随便亲人的……”   “是吗?”伊斯挑眉,手还放在他腰上,睁眼瞎说道,“可是我今天在餐馆的时候,看见两个客人就是这样做的。”   “那个客人说他喜欢另一个客人,那我也很喜欢哥哥,这样做不可以吗?”   时绪有点头疼:“这不一样……”   伊斯圈他的手臂收紧了点,面色无辜地追问道:“嗯?哪里不一样?”   “……”时绪难以启齿,语塞了半天后,他推了推伊斯,决定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我们去吃午饭吧。”   精灵雪白的耳尖因为害臊而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伊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眯眼,舌尖舔下嘴唇。   真可爱,祂心想。   和精灵相处了这么多日子,祂真是越来越喜爱这个精灵了。   “好吧,”他暂时放过了时绪,从身后掏出束白铃兰花,递到时绪面前,微笑道,“这个送给哥哥,我回来时路过花市,觉得很好看,很配哥哥就买了。”   时绪惊讶地接过,手指碰了碰花瓣,花瓣上还带着微凉的湿意。 20   他弯下眼:“谢谢。”   送完花后,伊斯便先去餐厅了,时绪起身,将那束白铃兰花插到窗户上的花瓶里。他垂眸看着洁白细腻的花瓣,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他的伊斯,怎么可能是恶魔呢。   之后时绪强打精神陪伊斯吃了午饭,听他讲应聘餐馆时发生的趣事,下午又送伊斯出门……晚上两人再如往常一般洗完澡后一起睡在床上闲聊,最后一起入睡,一天过得平静无波。   到了第二天早上,伊斯照常出门去工作,而在他出门半小时后,门铃再次响起。   时绪走过去开门,出现在眼前的又是昨天那个魔法师。   心里排斥,时绪态度也说不上有多好,冷硬地问:“您有事吗?”   丁正楷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笑呵呵的递过来一份报纸:“萨菲尔少爷,来看看这个。”   时绪皱眉看他一眼,还是伸手接过。   是王城的每日晨报。   时绪刚打开报纸,视线就僵住了。   占据了一大半位置的大红色醒目标题直直冲进他视野里——《恶魔之子再次作案!城西发现新受害者!精灵们该何去何从?!》   王城里又死了一个精灵,死亡时间在昨天上午伊斯出门后不久。   快速将整则新闻浏览完,时绪将报纸递还给这位魔法师。   “就凭这个就想说我弟弟是凶手?魔法师先生,您的证据未免太敷衍可笑了。”他冷漠道。   “当然不止这些,”丁正楷笑了下,忽然开口,“都说眼见为实,要不要一起去看一眼?”   时绪一愣:“什么?”   “您弟弟说在餐馆工作,对吧?”丁正楷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好不好?”   “我……”   他还没开口,丁正楷就打断了他的话,耸耸肩道:“当然,您要是怕了,那就算了。”   时绪深吸一口气,腿侧的拳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最终,他冷静道:“好,我跟你去。”   -   伊斯所工作的餐馆离住处并不远,一路上,时绪拖着条不太方便的腿,走得飞快。   很快,他就看见了那家餐馆的招牌。可进了餐馆门,时绪把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吧台后、餐桌间、厨房门口……却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绪渐渐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   “你好,”时绪声音有点发紧,“你们这边有一个叫伊斯的服务员吗,是昨天来你们店里应聘的,黑头发,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   服务员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伊斯?从来没听过哦。客人,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啊?”   时绪心底一沉,声音有些急:“可是应该就是昨天来你们……”   “没有,没有。”服务员打断他的话,摆摆手,“我们店这阵子都没招人,别说昨天了,这一个月都没贴过招聘启事呢。”   走出餐馆时,阳光晃得人眼睛疼。丁正楷看着时绪煞白的脸,语带笑意:“现在您相信我了吗?”   “那也不能说明伊斯就是恶魔之子,”时绪厌恶地看他一眼,语气冷漠无比,“他可能只是一时没找到工作,怕我担心所以撒了个小谎而已。”   面对时绪的固执,丁正楷心里轻啧一声,有点不耐烦了,他眉头皱下,又很快松开。   就在他想着还能怎么劝说时,他手上的魔法手环突然亮了一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这是他们之前费大力气在这个副本里获得的,有即时通讯的功能。   丁正楷点开,里头传来周明朗的急促声音:“老楷,我找到了,我不敢靠太近,你带着那小少爷快来!在xxxx……”他飞快报了个地址,随即通话中断。   “走吗?”关闭手环,丁正楷看时绪。   时绪警惕:“去哪?”   “去看真相。”   五分钟后,时绪被带到了一个小巷附近的钟楼上。   刚站稳,时绪就看见底下巷子里,有一个贵族精灵在拼命的逃跑,他身上淌着血,而在他身后追赶着的,是一条粗壮的黑影。   黑影如猫戏耗子般,一会儿化作利爪,一会儿缠成藤蔓,没有立即杀死精灵,而是残忍又狡猾的不断驱赶着他。   即便时绪听不见那个贵族的哀嚎,也能感觉出他此刻有多么惊慌失措。   时绪看得浑身发僵,呼吸都忘了。   那条黑影……   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时绪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那次宴会捆住他的那条黑影!   这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时绪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   不远处的墙头上,伊斯正抱臂,懒散散地站在那。   他所处的位置刚好是伊斯的视线死角,伊斯并没有发现他们。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是时绪从没见过的冷,他俯瞰下方,嘴角勾着点淡淡的嘲弄,就那么看着巷子里的猎物徒劳挣扎。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时绪的血液好像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想迫害所有人(垂耳兔头)   第16章 恶魔之子(十)   那个精灵最后怎么样了时绪不得而知。   他的视线刚落过去两秒,伊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就转过头来。   那一眼太突然,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锐利,直直扎向钟楼顶端。时绪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躲,肩胛骨撞在石墙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身旁的丁正楷比他更敏捷,手忙脚乱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往地上一按。淡蓝色的光膜 「嗡」地一声铺开,将两人严严实实罩在里面,“这是隐形罩。”丁正楷也被这个突然转头吓得不轻,咽下口水,“放心,发现不了我们。”   这隐形罩是他之前花了大几百积分在诡事商城里兑换的,没想到在这个中级难度副本里用掉了,丁正楷心里一阵肉疼。   果然,伊斯往这边看了一会,似乎没发现他们,头重新转回去。   怕被发现,时绪不敢多留,最后看了眼伊斯的方向,抿下唇,和丁正楷一起匆匆下了钟楼。   两人一口气跑到街角的面包店后巷,丁正楷才敢撤掉隐形罩,确认安全后,他转头看时绪。   “现在总能相信了吧?”   “……”时绪还没从刚刚的冲击里缓过来,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情绪,两秒后,他冷淡地问:“那魔法师先生,您让我知道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丁正楷就喜欢和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他轻咳了两声,做出严肃的表情:“萨菲尔少爷,我希望您能帮我,帮所有的生灵铲除那个恶魔之子。”   他递过来一个小药瓶,彬彬有礼地笑道:“这是我们研发出的魔法药粉,只需要洒一点在那个恶魔的食物上就可以让祂受到重创,我相信这对您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时绪看了那碧绿色的小药瓶一眼,没接。   “您怎么就知道我会帮你们,”他抬头看向丁正楷,语调平平,“您应该调查过我,我是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对精灵一族本来也没有多少归属感,更别提我从小就一直在被精灵们欺负,我为什么要帮你们,精灵族灭亡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丁正楷真诚地看着他:“我想您肯定也看过有关上古时期的科普书籍,那段历史多么残忍血腥想必也不用我多说,等祂恢复力量,不只是精灵一族,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又会变成祂的养料。您在伯爵府帮过的仆人,喂过的流浪猫……他们都会死,您真的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吗?”   时绪抿嘴没说话。   丁正楷看着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但就他们搜集到的资料来看,这个叫萨菲尔的NPC虽然表情看着冷淡不好接近,但其实心肠却软的很,之前在伯爵府时,就默默帮助过不少被欺负的仆人,还救助过野生的流浪猫流浪狗。 21   他在赌。   赌这个NPC心地善良。   能参与进诡事的玩家没有一个不是赌徒,所幸,这次他也赌赢了。   时绪沉默良久后,微微偏过眼,向丁正楷伸出手。   “把药瓶给我。”   丁正楷大松一口气。   -   丁正楷一走,时绪勉强撑出来的那点精神就散了,几乎是凭着身体本能一路往公寓方向走起,等回到住处已经快到中午。   时绪低头看手里的药瓶,指尖微微攥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真的要去杀了伊斯吗?   这时,开门声突然响起。   听见声音,时绪一惊,迅速将药瓶藏到袖口里,朝屋门处看去。   就看见伊斯逆光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可丽饼。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投至屋内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哥,我回来了。”他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时绪眼前浮现的却是刚刚伊斯残杀精灵的景象,明明外面阳光正好,他却感觉屋内格外冰冷,每一缕空气都浸着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眼前这个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这个恶魔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在他身边生活了一个多月。   他们甚至……同床共枕了这么多个夜晚。   一想到这,时绪就打了个寒颤。   “哥哥怎么不说话?”伊斯表情如常地换好鞋,笑着走近,像往常一样动作自然地去牵时绪手,“我买了你喜欢的草莓味,要不要尝——”   “嘭!”   被碰到的那一瞬间,时绪触电般的收回手,手背砸到了身后的柜子,一阵疼。   伊斯微眯下眼,面上却困惑不解地喊了声:“哥哥?”   “没什么,”时绪的牙齿在打颤,他用力抿了抿唇,试图压下那股战栗,“刚刚走神了,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他转移了话题。   “哦,”伊斯没在意,含笑解释道,“今天餐馆被一个客人包场了,不需要那么多服务员,我是个新人,老板怕我服务不好,就打发我回来了。”   说谎。   时绪身体僵硬,他能感觉到藏着药瓶的那只手在袖子里一直在发抖,深吸一口气,他努力用平常的语气道:“嗯……正好,我还没做饭,你今天想吃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伊斯忽然俯下身,时绪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袖口一轻——那个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小药瓶,已经落到了伊斯手里。   伊斯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捏着碧绿的小药瓶,像玩什么有趣的玩具似的,慢悠悠地转着圈。   “这是什么?”他歪着头问,语气天真得像个孩子。   药瓶被偷走的那一瞬,时绪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伊斯。   他的瓶子?!   伊斯拧开瓶塞,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啊……好像是毒药呢。”   “怎么了,哥哥是想杀我吗?”伊斯微笑。   变故来得太快,时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他愣愣地看向伊斯,大脑一片空白:“我……”   “哥哥知道吗?”伊斯把药瓶放在旁边柜子上,发出 「叮」的轻响。他朝时绪走了两步,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压得人喘不过气,“灵魂是有气味的。越干净、越完美的灵魂,散发出来的气味就越香甜。”   惶恐咬住了心脏,时绪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腰撞到冰冷的墙壁时,他才惊觉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精灵抬起头,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鹿,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露出獠牙的恶魔。   “伊斯……”   伊斯的眼神带着点怜爱。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过来,脚步声每一下都好像敲在时绪的神经上。   “哥哥很香,所以即便你离我很远,又用了魔法遮挡,我也能捕捉到你的气息。”他抬手,指尖撩起时绪的一捋发丝,放在嘴唇边绅士的吻了吻,一笑,“哥哥都知道了?”   时绪嘴唇动了动,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几个干涩的字:“你一直在骗我……”   伊斯轻轻「唔」一声,随后竟是爽快地点头了,笑眯眯:“对啊,谁叫哥哥那么好骗。”   “哥哥要杀了我吗?好狠心啊,我明明这么喜欢哥哥,”伊斯伸手,指腹轻轻蹭了蹭时绪颤抖的下唇,微笑,“不过哥哥杀过人吗?估计连只兔子都没宰过吧?”   时绪还没出声就被打断。   “没关系,我来帮哥哥。”   他忽然转身,走过去拿起之前的药瓶,对着时绪晃了晃,笑容灿烂:“哥哥想让我吃这个的话,我照做就是了。”   “伊斯!”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绪条件反射的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伊斯一仰头,将药粉吞了个干净。   时绪一顿,下一秒,慌忙跑到他身边,慌乱地看伊斯身体各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伊斯?怎么办,我手里没解药,你——”   伊斯就这么兴味盎然地看时绪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一秒,两秒,三秒……   他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半点中毒的样子。   哎?时绪呆了一下,眼里浮出点迷茫。   “好可惜,”伊斯砸砸嘴,似乎真的很失望一样,“看来不起作用呢。”   “那要不要试试别的?”他忽然又说。   什么?   时绪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懵了,茫然地看向伊斯。   伊斯真的太喜欢他这样的表情了。   他动作温柔的将时绪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脖颈间,让他掐住自己。   “来,”他引导着时绪的手指按压在自己跳动的动脉上,“掐在这里。”   恶魔的语调又缓又暧昧,像情人间的低语:“感觉到底下一直在跳的动脉了吗?只要再用点力,我就会窒息,会挣扎,直到死去……但哥哥放心,我不会反抗哥哥的,哥哥只要用力五分钟,就可以杀死我了。”   时绪的手抖得厉害,他想抽回手,却被伊斯牢牢按住。   “不要……”终于,他从喉间挤出了一丝颤吟,“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啊,还是下不了手吗?”伊斯及时松开手,顺势揽住时绪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时绪的发顶,笑得像只得逞的猫,“哥哥真是会对我心软啊,我好幸运。”   “可是这样没关系吗?”他又挑眉,“现在不杀我的话,我就会去把别人都吃光哦。”   他拉长语调:“哥哥——”   “你滚开……”时绪终于被逼得有些火气了,他红着眼睛用力推了伊斯一把,却像推在钢板上,对方纹丝不动。   见自己把人逼得太过分,伊斯终于收敛了点,安抚的拍拍时绪后背,笑着说:“好了好了,是我太过分了。”   他食指按在时绪的嘴唇上,却被时绪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跟伊斯面对面了这么久,刚开始的害怕劲已经过去了……对这个骗了自己这么久现在还在各种逼他吓他的恶魔,时绪实在是压不下那点火气。   “好凶,”伊斯闷闷地笑,在时绪没在意的时候,给他拍去了身上的一点白色粉尘,眼底划过一丝愠怒,又被他很好地掩藏好,重新看向时绪,语气轻快了点,“这样吧哥哥,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时绪不信任地看着他。   伊斯没太在意,拿起旁边的可丽饼递给时绪,顺带着说:“哥哥你下不了手杀我,但不杀我的话,就没办法让大家都活下来,对不对?”   时绪握紧拳头,没说话。   “那很好办啊,给我想要的东西就好了。”他说。 22   时绪:“你想要什么?”   “恶魔最喜欢美味的灵魂了,”伊斯弯起眼睛,“哥哥把自己给我就好了。”   -   酒馆里,丁正楷一行人还在焦虑不安的等时绪的消息。   “那NPC没问题吧?”高马尾女生攥了攥衣摆,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放心。”丁正楷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我在他衣服上也洒了药粉。那恶魔只要跟他待够四个钟头,照样得中招。”   “啊?”高马尾女生一愣,“可是这样,他不是也会……”   那药粉毒性强,虽然说是专门克制恶魔的,但普通精灵要是没防备的接触到了,四个小时内没解药照样会爆体而亡。   丁正楷无所谓地耸肩:“只是个NPC。”   “也是……”高马尾女生喃喃。   她实在坐不住,刚起身想去吧台拿杯酒缓解下焦虑,耳边突然炸开一片尖叫。她刚转头,就听到了木板撕裂的巨响,狂风像只无形的手,猛地掀飞了酒馆的屋顶,碎木片混着瓦片哗啦啦砸下来!   高马尾女和队伍里另一个男生一时不察,被飞来的碎木板砸得扑倒在地,疼的半天起不来身。   木屑混着尘土扑了满脸,她咳得眼泪直冒……抬头时正好看见丁正楷和周明朗脸色惨白地盯着头顶。   酒馆屋顶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墨色云层压得极低,一个人影半浮在空中,俊美非人的脸上带着冰冷怒意。   酒馆里其他精灵都大喊着「恶魔来了」惊恐地四处逃散。   天空中,祂轻轻一扫视下方,定住几个玩家,然后抬手——   “快用那个!”丁正楷嘶吼着去拽周明朗的胳膊。   周明朗手忙脚乱摸出块菱形玉佩,玉佩刚一离体就泛出淡金色的光盾,将两人严严实实罩在里面。这是周明朗上次在一个副本里,花大力气换来的防御道具,就算是高级副本的最终BOSS都能抗下一击!   可下一秒,那层光盾就像纸糊的一样,在对方轻飘飘的一挥手间 「咔嚓」碎成了粉末。   怎么可能?!   丁正楷瞳孔骤缩,后脊瞬间爬满冷汗。那玉佩的防御数据他看过,就算是高级副本的BOSS也得费点力气才能破开。   等一下。   突然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在丁正楷脑海里升起。   既然他都已经连续在两个副本里遇到了同一个NPC,那这个副本BOSS……   “他不喜欢我杀人, ”半空中的人影缓缓角落至地面,冷淡地看向他们,终于开口,“我也答应了他不会再出手。”   丁正楷和周明朗心里微松口气。   “但是你们两个啊,”伊斯声音又响起来了,盯住两人,语调阴沉沉的,“实在是不可饶恕……”   丁正楷和周明朗刚松下的一口气瞬间卡在喉咙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伊斯微微歪头,看着他们两人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既然那么喜欢在别人身上下药,那我送你们一个礼物吧。”   下一秒,两人都感觉浑身发起了热,丁正楷和周明朗同时瞪大眼睛。   “这是……”周明朗最先反应过来,脸色 「唰」地白了。   丁正楷也僵住了,两人都不是什么没经验的小孩了,当然能感觉到这股热意是怎么回事。   伊斯戏弄地看着他们:“半个小时内哦,不解决的话,你们就等着变成只会喘气的肉块,永远留在这里吧。”   无视掉两个人类崩溃抓狂的表情,伊斯轻嗤一声,哼着歌走了。   他可爱美味的小精灵还在等着他呢。   第17章 恶魔之子(完)   时绪的眼睛被丝绒带蒙住了,视野里一片黑暗。   在他答应了伊斯提出那个要求后,伊斯就蒙上了他的眼睛,说有点事要外出处理一下,很快回来,让时绪乖乖等他。   时绪有些不安地坐在原地等待,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感受到有人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下一秒,丝绒带子轻轻一解开,滑落下来,刺眼的阳光照过来,时绪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小小的公寓里了,面前是一个异常豪华的房间。   房间整体呈雪白色,栽种了许多漂亮的花朵,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金色鸟笼。笼身缠着镂空的藤蔓花纹,阳光透过雕花落在地上,映出细碎的金影。   他就坐在这个金色鸟笼中央的大床上。   身下是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他身上也换了打扮,华丽的服装让时绪浑身不自在。他就像一件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礼物,放在精致的礼物盒中。   伊斯正轻哼着调子,兴致勃勃的半蹲在他面前,托起时绪的脚,给他换上精致的高靴。   他的相貌已经完全变成了成人体,原本漆黑的瞳孔也不加掩饰地露出独属于恶魔的猩红来。   时绪坐在床上,低头看他动作,终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伊斯。”   “嗯?”恶魔很好心情地抬起头。   时绪抓了下身下的被褥,迟疑地问:“你现在不杀我吗?”   “杀你?”伊斯愣了一秒就笑起来,他站起身,食指挑起时绪的下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语调轻柔,“怎么会,我喜欢哥哥啊。”   时绪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一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在伊斯说出那句交易的话后,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伊斯是要吃掉他的灵魂,但现在看来,又不太像。   那他究竟要做什么?   看着时绪困惑的表情,伊斯勾勾嘴唇,也不解释,打扮完时绪后,他动了动手,瞬间,时绪面前浮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水幕。   “我们先看看这个吧。”伊斯又挥了下手,很快,水幕上就浮现出画面来。   时绪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向水幕上的景象。   那是一段他从未见过的历史——三百年前的大陆天空灰蒙蒙的,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无数人类被精灵驱赶着,哭喊着被投入暴动的深渊。而最后一个站在悬崖边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是伊斯。   时绪张了张嘴。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甚至有种冲动,想伸手穿过水幕,把那个被迫跳下深渊的少年拉回来。   看到时绪发白的脸色,伊斯一笑,伸手搂住了时绪,在他脸上又亲了下:“别担心,哥哥,我现在好好的。”   时绪回过神。   “这才是你在王城里,做那些事的原因是吗?”时绪嗓音干涩地问。   他抿下唇,还是忍不住问:“你之后在深渊?”   即便伊斯不说,他也从书籍里了解过,深渊里镇压着的都是上古时期的大恶魔。恶魔们残忍又血腥,又在深渊饿了许久,那时的伊斯才多大,又是一个人类……可想而知在深渊里遭受了多大的磨难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即使被伊斯欺骗了这么久,刚刚还被一通欺负,时绪也心疼了。   伊斯看着时绪因为心疼担心而微微发白的唇色,挑起嘴唇。   恶魔一向狡猾,他只播放了他被逼跳下深渊的片段为止……却没有放出他之后在深渊是如何啃食掉那些深渊底的恶魔汲取力量的。   看见他那么惨的样子,心软的精灵应该就不会再生他的气了。   伊斯蹭了蹭时绪的鼻尖,笑容里带着点隐秘的占有欲,声音却很可怜,“在深渊的事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一个人在那里呆了好久好久,一直只有我一个人,我很害怕,我再也不想一个人了,所以哥哥,”铺垫了一堆,他终于露出目的,“你以后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时绪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哑声:“你……的要求是这个?”   “是啊,”伊斯眨眨眼,“我怕哥哥害怕我,所以之前才一直骗哥哥……先前吃的那几个精灵也实在是我刚出深渊太饿了忍不住,以后保证不会了。” 23   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先前的事情糊弄了过去,又开始撒娇:“我只有哥哥了,哥哥不要怕我,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从刚才到现在,伊斯表现的太过无害,时绪不知不觉又心软了下来,他迟疑几秒,还是软下语调安慰:“我们原本不就是要约定好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眼见着精灵已经被哄得快忘了先前发生的事,伊斯得寸进尺的继续提出请求:“那可以给我看看哥哥的翅膀吗?”   时绪顿了下。   见他迟疑,伊斯又立马露出可怜的表情:“哥哥……”   时绪咬下嘴唇,在狡猾恶魔的卖惨攻势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露出了自己的翅膀。   精灵一边的翼翅舒展开来,又长又漂亮,泛着淡淡的光泽,另一边却很小巧,颤巍巍的只露出了一个尖,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下瑟瑟发抖。   这在精灵的世界里是畸形的存在,所以时绪才一直不愿露出……但伊斯觉得实在是可爱极了,低头在翅膀尖上咬了一口。   他咬的力气不重,时绪却受惊的一抖翅膀。   他轻轻拧眉:“你为什么要咬我……”   伊斯舔了下牙尖:“没忍住。”   他又亲亲时绪,熟练地哄人:“哥哥别生气,我错了。”   ……   两人在这个洁白豪华的房间里一起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伊斯是怎么办到的,时绪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时,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蓝色的天空,就好像他们被隔绝在了一个孤岛上,再见不到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生灵。   他的日常活动范围被圈定在了那个巨大的金色鸟笼里……时绪不太明白伊斯为什么一定他要待在这个笼子里,曾经也找他问过。   伊斯倒是很理直气壮:“这样才能说明哥哥属于我啊。”   “而且,”他笑眯眯的,“哥哥在里面多好看。”   “……”时绪想不通好看在哪里,但也没有再多说。   他本来也是安静的性格,又本来就跟伊斯做了那样的交易……因此被关了一个多月也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倒是后面,伊斯觉得他可能会无聊,又提议两人出门看看。   时绪那个时候被哄了一个多月,早已放下了对伊斯的所有瑟缩和戒备,两人的相处状态又回到了之前,于是点点头,说好。   等出去后,时绪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全都变了。   精灵王不知何时暴毙在自己的寝殿内,精灵一族群龙无首、内部大乱……而此时被压迫已久的人类一方趁机起义,他们背后似乎得了神秘力量的助力,一路势如破竹,最后竟然跟精灵们打了个平手,形成了双方对峙的局面。   时绪怀疑是伊斯干的,转过头,这个恶魔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时绪头又转回去。   算了。   时绪知道伊斯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他,有很多撒娇卖乖的表情都是用来哄他的,实际的性子恶劣又难缠……但只要无伤大雅,时绪也不想再去多想。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人类占据的一个城镇。   时绪的腿脚和耳朵早已经被伊斯用魔力治好了……但出门时,伊斯不知道哪来的怪癖非要抱着他,时绪不愿意,他就用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一直望着时绪,直到时绪答应为止。   一路接收到路人们或同情或惊讶的眼神,时绪实在受不了,脸埋在伊斯怀里,又气不过的,不满的用脑袋撞了撞他。   伊斯低低地笑,一路轻快地抱着时绪走进了一家服装店。   服装店的店员很快迎上来,见到被抱着的时绪,轻呼一声,连忙拿来了椅子:“哦,客人快请坐。”   伊斯将时绪放到椅子上,自己转身去挑衣服。   在不掩饰自己真面目了以后,伊斯就对打扮时绪起了极大的兴趣。   他一连拿了好十几件衣服,挨个仔细的往时绪身上比对,又挑剔的甩回去大半。   两人姿态太亲密,店里的店员视线惊讶的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渐渐的,好像悟出了什么,趁着伊斯又去挑衣服时,小声笑着对时绪说:“您爱人对您可真好。”   时绪:“……”   时绪硬着头皮在店员们暧昧的目光下又坐了许久。   最终伊斯满意地拿了七八件衣服,两人出了店门,时绪忽然想起什么,询问伊斯:“那几个人类魔法师呢?”   既然是人类与精灵大战,那那几位魔法师不应该不参与其中……可是出来几天了,时绪也没听说过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   “啊……”伊斯露出了一抹幽深难测的笑,“谁知道呢,可能正在快活中吧。”   时绪微微歪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伊斯看他困惑的样子,又忍不住的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时绪被他亲的耳尖一红,这一个月来,伊斯总是喜欢抓住各种时机亲他……有时是额头,有时是脸颊,有时是……嘴唇,在知道真相后,时绪已经再不能拿伊斯失忆导致常识缺失这个理由来骗自己了……但奇异的是,他对此并不是很抗拒。   就好像,他和伊斯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两人合该这样亲密一样。   又被亲了,时绪只是抿抿唇,条件反射的躲了躲。并不是抵抗,反而像另一种程度的撒娇。   两人在这个城镇里停留了不算短的时间,就好像最普通的旅人一样,走走停停,悠闲自在。   时绪从小生活在伯爵府,从没有踏出王城半步……因此对外面的一切事情都很好奇,终于显出了一丝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稚气。   一天夜间,两人睡在旅馆中,时绪忽然感觉到什么,迷糊地睁开眼,就看见伊斯坐在床边,正看着窗外星光明亮的夜空。   听到他醒来的动静,伊斯回头看向他,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笑得很温柔:“时间要到了。”   尚未能理清楚伊斯这句话的意思,时绪眨下眼,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晕了过去,刚好倒在了伊斯怀里。   而在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秒,他模模糊糊中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播报声。   【找出恶魔之子、阻止恶魔之子灭世任务均已完成。】   【即将传送出副本……】   ……   时绪轻微哼了声,浅浅皱下眉,从深度睡眠里醒过来,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才稍稍缓过神。   他稍微一动,手就碰到了旁边的人。   “小绪?”谢行川的声音响起来。   时绪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是来谢行川房间里睡得,他脑袋还有些发晕,便侧过身又往谢行川那边挤了挤,额头抵到谢行川的臂膀肌肉上,喉咙里微溢着点不舒服的呻|吟。   很快,熟悉的手指按住了他太阳穴,帮他揉着,谢行川皱眉,焦急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说着他就要下床:“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缓了会后,那点从深度梦境里脱出的不适感渐渐消退,时绪拉住他,微微摇头,“就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又很奇怪的梦,有点不舒服……没事了现在。”   “……”谢行川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哦,这样啊。” 24   时绪身体从小不好,上个月开始,更是总隐隐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但在本地医院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刚好开学了,便想着换个地方的医院可能有不同,因此再做一遍检查。   谢行川课在下午,也陪着他去。   医院什么时候人都多,时绪排队在机器上取完体检单,浏览了一遍,指标依旧显示全都正常。   “所以我就说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旁边的谢行川一勾他脖子,熟稔的将人揽在怀里,碎碎念道,“就是不要总贪吃冰的辣的,你那堆垃圾食品我要都没收了……还有,你专业课已经学得够好了,别没事老熬夜看书,以后十点前必须给我睡觉知不知道?”   时绪收起检查报告,对竹马的唠叨无奈笑笑,乖乖应下:“知道了。”   出去时,时绪不小心被一个急匆匆的病人家属撞了下,手上的体检报告掉在地上,几张单子被风一吹,飘到了更远处,刚好被一个路过的护士捡到。   “哎,你的体检单……”护士蹲身捡起单子,在扫到上面的报告结果时声音微微一顿。   “给我就好了,谢谢。”   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护士下意识抬头看去,视线直直撞进一双幽森似深潭的眼睛里。   高大的男生挡在她身前,笑容礼貌完美,但却莫名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护士的后颈倏地窜起一阵寒意,心里下意识泛起股惧怕感来。   “哦,哦……”护士赶忙起身,将单子递给眼前这个男生。   男生又微笑着道了一句谢谢,转身很快走到另一个长相秀致的男生身边,对那个男生低语了两句,随即两人说笑着离开了。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护士才猛地松下口气,想起刚刚在检查报告上看到的结果,她忍不住有些可惜道:“这么年轻就,真是可惜了……”   -   诡事论坛今天又热闹了起来。   【小道消息,昨晚丁正楷又下了个本,并且又遇到了BOSS】   【woc,假的吧,他不是通关了吗?遇到BOSS还能通关?】   质疑不信的回复积了十几层楼后,冒出条回复。   【额,我昨晚就是这个本,确实是遇到BOSS了,我们积分翻了六倍……】   这条回复一出,整个论坛都炸了。   【夺少,你说夺少??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因为是新副本所以通关会翻两倍……因为BOSS副本成功通关会再翻三倍】   【我服了……羡慕这个词我只说一次】   【66666】   【@楼上,所以你们昨晚副本什么情况啊能说说不?我急死了】   【还有丁正楷和周明朗怎么回事啊,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丁正楷不说了,周明朗不最喜欢在论坛上炫耀吗,通关BOSS副本这么牛逼的事他居然能忍得住?】   【艾特一下摆渡人公会,你们成员咋回事啊】   诡事发展到现在,为了更好的通关,玩家们之间也组成了大大小小不同的派别,摆渡人公会便是其中之一,以搜集、贩卖各个副本情报为长。   很快就有疑似公会内部人员出来回应。   【不知道啊,问不出来,他俩一出副本就跟自闭了一样谁都不理。】   【@楼上@楼上@楼上,求说新副本详细情况和怎么在BOSS那通关的】   【求求求】   诡事有着成熟的交易机制,副本的过关方法、道具、保命技巧等等都可以通过积分交换……尤其是新副本和BOSS副本的情报,一向是被抢着要的。   但论坛里的人都心眼坏,见回复的应该是个没多少经验还不清楚这里头门道的新人,便一齐默契地哄骗新人白送情报……没一会,各种撒娇卖惨求情报的评论就堆了几百楼。   果然,被软磨硬泡了几百楼,新人很快就晕晕乎乎的将宝贵的情报讲出来了。   【副本任务是有一个恶魔之子要毁灭精灵王国,我们需要去找出这个恶魔,并且阻止他。】   【至于BOSS,额,是BOSS主动放过我们的……】   【我草,果然是BOSS主动放人!百年难遇啊!所以你们干啥了让BOSS愿意放过你们?】   【我其实也不清楚……好像是一个NPC给我们求情了……然后BOSS就没管我们了,然后大概等了一个多月吧,任务突然就显示完成了,我们就出来了】   【哈?】   【啊?】   【莫?】   【躺赢啊草,好爽,我也想这么爽一次】   【NPC还能给玩家求情,BOSS还会听NPC的话?不可能吧】   【哎,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有听过传言,是二十多年前的玩家流传下来的……据说在BOSS出现的副本里,如果去跟一个特定NPC求助,NPC心软去和BOSS求情的话,BOSS确实有99.9%的可能放过玩家】   【真的假的!!】   【楼上还在吗,那个NPC长什么样啊?我专业画模拟画像的,你描述出来我就能画!】   【我不记得了】   【你不是刚出副本吗?】   【我真不记得了……】   -   “不记得了。”   与此同时,摆渡人公会内,丁正楷的声音也一道响起来。   总算从房间里出来的丁正楷讲述完副本的大致情况,面对队友们更仔细的询问,拧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道:“一点都想不起来。”   一出副本,有关BOSS和那个叫萨菲尔NPC的长相就如同烟一样消散了……甚至包括前天晚上青石村副本的那个记者NPC长相也想不起来了。   大致的样子还存在脑海中,但想仔细的去想……就会感觉两人的脸上都好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气,根本看不清。   “行吧,那先不说这个,BOSS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多了?”   公会里专业分析副本情报的短发女人敲敲笔尖:“按照我们以往收集的数据来看,BOSS的出现频率一般在四到五个月一次才比较合理,你一连两个晚上都碰到,实在是……”   旁边一个男人开玩笑道:“可能BOSS也要加班吧?”   女人瞪他一眼,随即一甩笔,抱臂道:“这种频率对我们玩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不能尽快找到原因,到时候我们谁都得碰见BOSS。”   “说来说去,那个NPC才是关键,你不记得没事,我们先记特征,”女人又将话题绕了回来,跟丁正楷再确认了遍,“所以你能想起来的就是那个NPC是个男性,黑头发,长得很好看?”   丁正楷嗯了声。   “周明朗——”女人转头喊,“你呢?”   “啊。”角落里的男人慢半拍地回应道,「怎么了」   “你刚没听我说话是吧,我说你们怎么搞的,”女人奇怪地看他们一眼,“出副本后就奇奇怪怪的,怎么,你俩老搭档了,还能在副本里闹别扭?”   丁正楷/周明朗:“……”   丁正楷烦躁又冷漠地起身,不想再多说:“行了,分析你的数据去。”   女人耸耸肩,又重新转回去了。   -   另一边。   从医院回来刚好快中午,时绪和谢行川没回公寓,直接去了食堂吃午饭。   还没下课,食堂里的学生不算很多。   时绪本来想点个麻辣香锅,但在谢行川有如实质的视线下,还是缩了缩手,乖乖去了隔壁窗口打了份雪菜肉丝盖浇饭。   谢行川又给他拿了罐奶,温的,荔枝味。   两人都打好饭后挑了个空位多的地方坐下。   “小绪,”吃到一半,谢行川忽然提议,“要不要出去旅游?”   时绪听到这话“嗯?”了下,抬头眨眨眼:“旅游?”   “对,”谢行川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冲他一龇小虎牙,“我在超市抽奖抽中了温泉双人行,刚好明天周末,你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呗?”   时绪周末没事,而且他也好长一段时间没和谢行川出去玩了。暑假的时候天太热,他受不住,只能跟谢行川一起在家窝了一暑假。 25   眼下这个时候天气凉快了点,又进入淡季,出去玩刚刚好。   谢行川这次抽中的温泉旅游目的地是在隔壁市度假村,周六一早,两人就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现实里的一天03   度假村建在深山里。   这整个村的产业都是度假村带起来的,到处都是温泉旅馆,还有各种森林酒吧、购物集市等的放松设施,从休闲娱乐到购物餐饮一条龙做得十分完善。   抽奖的旅馆是一家大酒店,不过只能去人多的大温泉,时绪不喜欢和人接触,谢行川也嫌人多的水脏,两人于是加了点钱,订了家带私人温泉的别墅。到了后两人用过午饭,就换上衣服,出门泡温泉。   汤池不大,不过对两个人来说还是绰绰有余了。   谢行川去拿了点水果饮料回来,就看见时绪整个人都浸到了水里,只露半个脑袋在外面,黑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半长的漂亮乌发都飘在了水面上。   “来,吃水果。”将水果盘往时绪那推了推,谢行川下水。   他整个人肩阔腿长,一进到池子里空间就逼仄了不少。看着还缩在水里的时绪,谢行川啧了下:“别玩了,出来,这样容易头晕。”   时绪眨下眼,没动。   谢行川挑眉,“宝贝,”他说,“非要我来逮你是吧?”   时绪继续眨巴着眼睛看他,甚至得寸进尺的将脸又往水下藏了点。   咕噜咕噜——   面对挑衅,谢行川嗤笑声,立即往他那边游去,时绪本来想躲……但奈何谢行川实在太快,他还没跑,就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躲?你躲的过吗?”谢行川一收力,时绪立马不稳的朝他那边栽过去,被谢行川搂过腰接了个正着。   时绪还不示弱,一巴掌水花拍到谢行川身上。   谢行川点点头:“行,长本事了,还敢跟我打水仗了。”   他搭在时绪腰上那只手忽然一收紧,猛一下攥着时绪整个沉进水里。水底下,时绪拍他手胳膊,谢行川就挠他腰,挠的时绪忍不住浑身笑得发抖往他怀里钻,顺便咬了下谢行川裸在外边的肩膀,力气猫咬似的,谢行川不屑一笑,继续锢住他不放。   两人在水里玩闹了一阵,等重新出水后,看着呼吸不稳脸色红润的时绪,谢行川捏下他鼻子:“就知道跟我犟。”   时绪弯下眼睛。   他已经在温泉里泡了有一会,汤池里的热泉水和热汽将他原本雪白的皮肤熏成了粉色,他坐到谢行川旁边。   谢行川拿过水果盘,叉了个芒果放他嘴里,等喂完后见时绪湿了的发丝贴在脖颈上不太舒服,拿下右手腕上的小黑皮筋,示意时绪转头,熟练的给他绑低马尾。   时绪本来也带了皮筋,不过换衣服的时候落在房间了,还好谢行川手腕上一直有备用的。   脑袋后方传来男生指尖不经意擦过颈后肌肤的微痒,混着皮筋缠绕时发丝被收束的轻勒触感,时绪吃着水果乖乖坐着,盯温泉水面出神,忽然想起了点往事。   他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留长发的。   时绪最开始留长头发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因为他家保姆偷懒,不想给他打理,也懒得带他去剪头发……当时才五岁的小时绪只能每天顶着一头长发去幼儿园。   孩子们之间的恶意总会来的莫名其妙,幼儿园里调皮捣蛋的男孩很多,小时绪长的雪白漂亮,活像个橱窗里的瓷娃娃,还留着一头长发,在孩子里显得格格不入,那些男孩子便常常扯着他头发不放,起哄地叫他娘娘腔,推搡着让他进女卫生间。   时绪当时真是讨厌死了他的长头发。   有一次他从池塘边路过时,那些男孩子突然冲出来,一把将他推进了池塘里……并站在池塘边看在水里狼狈扑腾的小时绪哈哈大笑。   那次也是时绪和谢行川的初次见面。   虽然池塘水位不高,但被骤然推下还是让小时绪慌了神,他挣扎着想上岸……但那些男孩子却故意拿小石子砸他,不让他靠近岸边。   委屈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在小时绪快要哭出来时,忽然听到了「噗通!」“噗通!”连续的落水声。   他转头一看,那些男孩子不知是被谁从后边全部一脚踹进了池塘里,在水里吓得鬼哭狼嚎。   小时绪忘了哭,呆呆地坐在池塘里,从那些男孩子们身上收回视线,愣愣的仰头看向岸边。   一个带着点混不吝痞气的小少年正逆着光,站在池塘边和他对视,半响,他蹲下身,朝时绪伸出手,黑漆漆的眼珠转动一下,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类八齿笑。   “你好啊,”他说,“你头发好长啊,真好看,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交朋友吗?”   ……   一阵手机铃声将时绪从回忆里拉出来,头发已经扎好了,他刚转了转头,手机就从旁边递过来。   “你哥。”谢行川懒洋洋地说。   时绪接过手机,果然,屏幕显示来电人正是他哥。   时绪很快按下接通键:“喂?哥?”   对面传来一道属于成熟男人的沉稳声音:“嗯。”   “你最近怎么样?钱够花吗?”电话那头又问。   时绪的哥哥名叫时砚,比时绪大八岁……两人虽然是亲兄弟,不过时绪幼儿园的时候,时砚就已经跳级出国读书了,大学毕业了才回来……而那时时绪已经初中了,时间隔太久,俩兄弟就算想亲近也只剩满身的不自在。   后来时砚忙工作,两人见面时间更少……他对时绪表达关心的方式就只剩下了每周一次程序化的电话问候,以及哐哐给时绪卡里打钱。   刚好这时谢行川又喂给他一块水果,时绪下意识张口接着吃了,等咽下去后才对电话那边乖巧回答道:“够花的。”   注意到手机对面的动静,时砚眉头不经意一皱:“你又跟那个姓谢的在一块?”   听到这句话,时绪认真地纠正:“哥,他不叫姓谢的,他叫谢行川。”   时砚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仿佛在说有什么差别。   时绪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疼,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哥自从见到谢行川后就一直对谢行川没好感,每次谈起不是冷哼就是阴阳怪气,他想让两人好好相处都没办法。   那边,听到兄弟俩的对话,谢行川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在水底下玩时绪的另一只手。   抓抓。   然后挠挠。   时绪安抚地拍拍他手,再开口时就有点不太高兴了,平淡道:“哥,他是我朋友,你不要总是对他那么不尊重。”   对面的时砚反驳不了什么,怕时绪真不高兴,敷衍几声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兄弟俩又说了几句后,时砚告诉他最近可能会因为工作来他这边一趟,随后因为还有事,挂断了电话。   等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声,谢行川才重新抬起头。   时绪举着手机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我哥哥脾气一直不太好,你别介意。”   “我没事,”谢行川假模假样地说,“你别因为我跟你哥哥闹得不愉快,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哥哥对我有了误会吧,我的问题,哪天我去见你哥哥跟他好好聊聊。”   谢行川越这样,时绪心里越有点不是滋味。   他摇摇头,而后轻轻抿唇:“是哥哥的问题,我会再和他说。”   谢行川飞快一勾嘴角,在时绪看过来时又落下,丝滑转移话题:“行了不说这个,来,宝贝你再吃点水果,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拿杯奶?”   时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想想点下头:“要。”   -   此时,另一边。   高端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时砚坐在办公桌后,收起手机,按了按太阳穴,眉头间拧出来一条深深的沟壑。   “我说老板啊,”身旁的男人听完了时绪时砚兄弟俩完整的对话,开玩笑道,“你怎么对你弟那么大控制欲,交个朋友也要管?小心你弟以后逆反不接你电话了。”   “你不懂,”时砚拧着眉,“实在是他那个朋友……” 26   时砚又想起第一次见时绪那个朋友时的场景。   那时听闻家里的时绪出事,他请了假火急火燎的赶回国内,好消息是时绪没出事,坏消息是时绪身边多了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小孩。   那个小孩眼珠子黑漆漆的,透不进一丝光,眼神直勾勾黏在时绪身上,听到时绪给他介绍自己,叫自己哥哥,也跟着咔嚓咔嚓扭过头,面向他咧开一个笑容:“哥哥好。”   那笑容太假了,嘴角弯曲的弧度仿佛刻意用尺子量过般……就好像一个刚出生的怪物还没有完全学会人类之间的社交,在拙劣的模仿着。   时砚当时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一种悚然感油然而生。   偏偏爸妈都很喜欢那小孩,被那小孩跟着时绪学舌喊的一句「爸爸妈妈好」逗的直乐,恨不得当场认干儿子。   他弟更是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天天跟那小孩黏在一块,上学一起就算了,晚上还要抱着枕头哒哒哒到人家家里睡,拉都拉不住。   后面他又出国读书,就更管不了两个人相处了。   “算了,不说了,”时砚啧一声,后仰到椅子靠背上,“上季度报表呢,拿给我。”   -   时绪和谢行川在温泉里泡了快四十分钟后,感觉头开始发晕便出来了,冲完澡换好衣服,出门游玩。   正是淡季,度假村里人不多,不过路上还是碰到了一个来游玩的小团队,像是自行组队出来玩的。   一行人里有男有女,表情或平静或带着兴奋又或带着隐隐的恐慌,其中一个看上去是领头的男人看见他们两人路过,「哎!」了一声。   时绪刚要转头,却被谢行川按住了。   ?   头扭不动,时绪只好不明所以地仰起脸看谢行川。   但在那个男人走过来时,他脸也被谢行川按下了。   时绪一张脸被迫埋在谢行川胸口处,谢行川一只大手扣住他后脑勺……修长的五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他后脖颈到耳垂的区域,带上丝安抚的味道。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男生正占有欲极强的将另一个男生按在胸口位置。   他冷淡地看向那个男人:“有事?”   似乎以为自己撞破了什么,男人表情浮现出一丝尴尬和不屑……不过他还是开口,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有庄园吗?”   谢行川:“没有。”   男人听到回答后就走了,等他和那一行人全部离开,谢行川才终于松开手,放时绪出来。   时绪迷惑:“你刚按我干什么?”   谢行川想了想,真诚给出一个回答:“手痒?”   时绪:“。”   两人又在度假村玩逛了好一会,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绪本来身体就弱,玩了一天体力消耗太大,要回去的时候迷迷糊糊倒在谢行川身上睡着了。   睫毛像小刷子一样落下来,他额头抵在谢行川肩膀上。   听到身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谢行川微偏过头看他,半秒后,他伸手捏了下时绪的脸。   时绪不愉快地扭了扭头,想避开这个捉弄他的坏手,往谢行川怀更里边躲了躲,含糊地发出梦呓:“伊斯……别闹……”   声音太轻,一发出来就随着风飘散了,谢行川一顿,随后低低的笑起来。   “宝贝。”他轻拍拍时绪的脸蛋,语气低柔不少,“先别睡了,来,起来,我背你回别墅。”   时绪终于醒了点,迷迷瞪瞪的跟着谢行川指令,站起,手臂伸开,搂住。   谢行川托着他腿,一个起身就将人稳稳当当的背在了后背上。   “谢行川……”时绪脑袋困困的搭在谢行川颈窝处,呼吸小幅度地起伏着,手胳膊又搂紧了点谢行川的脖颈,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然低低地说,“我好害怕……”   谢行川脚步微不可见一顿,随即又一如往常的迈下去。   “不怕啊,宝贝,我在呢。”他轻声说。   柔和的晚风徐徐吹过来,身下是起伏有力的宽阔肩背,时绪也不知道听没听到那句话,趴在谢行川肩头又蹭了蹭,没一会就完全睡熟了。   渐渐的,晚风和虫鸣的声音消失不见,他的意识也不断向更深处滑去……   【副本加载中……】   【《祂的庄园》副本加载完毕。】   【你们是一群在深山中迷路的旅人,暴雪封山,正值绝望之际,一座华丽而诡异的庄园出现在你们眼前。庄园的主人已经去世,他年轻美丽的遗孀接待了你们……但在「祂」的注视下,迷路的旅人啊,你们真的能够出去吗……】   【本次目标:找到祂最心爱的宝物、成功从庄园逃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祂的庄园(一)   时绪的丈夫死了。   死在他们新婚一个月后。   听说是从外地赶回来时,因为车速太快,行驶到盘山公路的一个急转弯没注意,连人带车一起翻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这位年轻、美丽的遗孀在葬礼过后,就没有再出现在人前。   据说,他一直独居在那个深山庄园里……那个只属于他和他亡夫的庄园里……   ——   时绪是十八岁时跟了谢衡洲的。   谢衡洲比他大七岁,彼时刚回国接手家业,成为谢家的新一任家主。男人相貌英俊,交际时总是风度翩翩……但其实私底下的手段又毒又辣,没多久就咬下了几个大项目……不仅将谢家推上新高峰,他也一跃成了商圈里炙手可热的新贵。   而时绪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   他的父母在他出生后就死了,他的大伯收养了他……但对他并不好,伯母和表哥也都不喜欢他,经常阴阳怪气他是个寄生虫。   时绪第一次见到谢衡洲是在一场宴会上。   宴会商贵云集,时绪陪着自己大伯一家出席,那时时家公司资金链断裂,正是最危急的时候,时大伯每天在家急的团团转,好不容易能进这种宴会……一来就忙不迭去拉拢关系了,伯母和表哥也赶紧往人堆里凑,没人管时绪,时绪就自己在宴会上转。   他自小身体不好,也很少出门,对这种觥筹交错的宴会很是陌生,他拿了一杯饮料,左右看了看,正想从偏门偷偷溜到后花园去躲清净,却在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玻璃杯里的饮料泼出来,洇湿了那人胸口昂贵的西装布料。   时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抬起头,和被他弄脏衣服的男人对上视线。   “对不起……”时绪心里紧了紧,那件西装一看就很贵,他赔不起。   男人身材挺拔修长,他手里举着酒杯……倒是没在意被弄脏的衣服,视线落在时绪脸上几秒,随后微笑,“没关系,”他顿了下,“你不认识我?”   时绪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低笑声,没说什么了,点点头走了。   宴会回来后,因为时大伯没能找到合适的投资人,他们一家一股脑的将火气发到了时绪身上。   “丧门星!”“克死了你爸妈还要来晦气我们!”“当年就不该让你进家门!”“……”从小到大不知道受了多少这样的挤兑,时绪没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本来以为听过就算了,但时大伯不知道从哪听来消息,说谢家那位新任的家主似乎是喜欢男人,他看看自己侄子那张漂亮的有些过分的脸,一下起了心思,忙不迭逮着一个机会,将时绪送到了谢衡洲的床上。   于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便是在酒店的大床上。   谢衡洲刚谈完一个合作,回到酒店房间时,就敏锐察觉到自己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时绪是一时不防,被他大伯下了药送过来的,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紧紧蜷缩在被褥里……直到被回房间的谢衡洲拉开了被子。   雪白的肌肤,乌黑柔软的发丝,潮红的嘴唇,被掀开了可以躲藏的被褥、全然暴露在空气下的少年像花房里最娇贵孱弱的花,落在灰色床单上显得格外漂亮诱人。 27   谢衡洲轻轻挑眉。   感受到头顶上方投来的有如实质的目光,时绪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不断发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一丝他的害怕。   谢衡洲闲适地坐到他身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挑起他的一缕发丝。   “谁送你来的?”   “我大伯。”时绪沉默了会,声音发哑地回答道。   谢衡洲微微颔首:“这样。”   时绪那时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他想只要这位谢先生知道了他是被迫的,或许会放了他呢?毕竟面前的男人看上去那么矜贵自持,不像是会趁人之危的人。   但很快,谢衡洲就打碎了他的希望。   “你怎么知道离开我这以后,你不会再被你大伯家送给其他人呢?”男人听到他的请求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顿了顿,用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玩味的语气道,“你很漂亮,恐怕愿意接受你这份礼物的人不会少。”   时绪抿紧了嘴唇。   男人说的其实没错,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他大伯已经起了这种心思了,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处境早就不安全了……更何况,他这次就算全须全尾地回去了,也已经和他大伯撕破脸皮了,以后只会更加艰难。   “那您可以……”时绪沉默许久,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这个极有权势的男人,很小声地问,“帮帮我吗?”   “小朋友,”男人轻笑,“我和你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时绪也知道,没什么底气地祈求道:“只要是我能帮您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听到这句话,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觉得时绪天真的很可爱似的,“你能帮我做什么?我不缺钱,也不缺人,哦,”他上下打量一眼床上的时绪,语调微微一扬,笑得温文尔雅,语调却暧昧道,“倒是还缺一个暖床的小情人。”   他手指闲适的在床铺上轻点,“若是你愿意把自己抵给我,我倒是很乐意。”谢衡洲温柔一笑,“我对情人不差,只要你乖些,听话些,让我高兴了……呵,想要什么,自然都会给你。”   时绪咬紧了嘴唇,身下拳头也渐渐攥紧,捏得指关节都发了白。   最终他心一横,抬头看向谢衡洲,冷静道:“那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哦?”   没想到这个时候少年还敢和他谈条件,谢衡洲挑眉,那点兴趣愈发浓了,“可以,”他颔首,饶有兴味地说,“你说。”   时绪眼神里透出强烈的恨意,一字一顿:“我要您帮我从我大伯拿回属于我父母的钱……而且,我要让我大伯一家从此过得生不如死。”   时绪早些年就隐隐察觉到他父母的死亡不是意外了,时家公司本是他父母白手起家开起来的……但后来却平白落到他大伯手里,怎么想怎么蹊跷……包括当年他父母身死后获赔的那一大笔赔偿金他也未见分毫……而现在,他们一家居然还要这么羞辱自己。   一想到这里,时绪心里的恨意就怎么都止不住。   “嗯,可以。”谢衡洲手撑着脸,随口答应了他,仿佛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男人微微一笑,十分优雅,但吐露出来的话语却带上一丝戏谑。   “不过为了体现你的诚意,”他忽而压低声音,舌尖轻轻一抵,将话说得缠绵而暧昧,“你是不是应该先主动过来亲我一下呢,嗯?”   时绪身体一僵。   见他浑身紧绷、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兽般手足无措的样子,谢衡洲实在忍不住,手指抵到唇边,溢出几声短促的笑。   “好了,你身体不舒服,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现在就强逼你,”谢衡洲起身,拨打了个电话,跟那边快速说了几句后,回头看时绪,“医生马上过来,你就先在我床上休息一下,乖点,别乱动。”   “……”时绪愣了下,脑袋慢慢的缩到被褥里,“哦……”   私人医生果然很快赶到,仔细的给时绪检查了身体,确认时绪身体没大事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后,就退了出去。   时绪也实在是撑不住,最后在药效的作用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依稀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人走到他身边,给他掖了掖被子,又亲了下他额头。   之后,谢衡洲果然履行了他的承诺,帮时绪猛烈地报复了他大伯一家,拿回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而与此相应的,时绪也成为了谢衡洲的情人,在谢衡洲的要求下,搬进谢衡洲的庄园里,变成了他所豢养的金丝雀。   那座庄园隐藏在人迹稀少的深山中,是典型的巴洛克式建筑风格,造型美丽繁复,周围无数高大笔挺的树木环绕着,像极了一个打造精美的雀笼。   时绪主动迈步走了进去。   之后数年,时绪一直待在谢衡洲身边。   臻城上流圈子的人都知道,谢家家主养了个漂亮的小情人,喜爱非常,将他从头到脚都养得十分精细,藏在庄园里谁都不给看。   ……   “这就是我得到的所有背景资料了,那座庄园的主人是臻城谢家从前的家主,在他车祸身亡后,庄园所有者就变成了他的爱人,他爱人深居简出,一直待在庄园里很少露面。”   玩家张山鹤关上平板,扫了圈身旁的其他玩家们,微微皱眉。   这次副本进来后没有直接将他们投放到任务地点,而是先给了他们一天在臻城城区里搜集相关信息,等到了时间……才让所有参与副本的玩家到那座庄园所在的大山山下集合。   张山鹤的特长就是搜集信息,怕这次副本难度太大,一进来后就在马不停蹄的搜集相关线索……直到刚刚才见到了所有队友,这次副本加上他居然一共有十二个人。   难度越大的副本参与人数越多,十二个人……这次副本究竟是难成了什么样啊。   “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在听完张山鹤搜集来的信息后,一个短发女人耸耸肩,“不就是一个情人上位的故事嘛。”   她半开玩笑半含着些隐约的嫉妒道:“那个情人运气可真好,抱上金大腿就飞升成凤凰了。”   另外一个男人接话,笑嘻嘻地说:“我倒是想知道那个情人究竟漂亮成了什么样。”   几个新人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张山鹤也过了不少副本了,深知对副本世界越轻视死的越快,他推下眼镜,懒得和这些人多讲什么。   现在副本世界里正是冬天,灰蒙蒙的天似乎马上就要来一场暴雪,凛冽的冷风吹得张山鹤打了个寒战,他看着不远处在铅云下若隐若现、露出嶙峋的黑色山脊的深山,想到那个藏在山腹里的华丽庄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股非常、非常不详的预感。 28   那边,谢衡洲看了他一会后,迈步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谢衡洲越靠近,时绪就越紧张,而当谢衡洲的手从他衬衣下摆伸上来,轻柔地抚弄上他的腰侧时,时绪整个背都绷紧了,一阵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让身体忍不住泛起一阵战栗,时绪紧紧抿住嘴,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逃跑。   “呵……”他听到了男人低低的笑声。   下一瞬间,谢衡洲的手就移开了。   腰侧的温度一空,时绪愣了下,眼神里出现一瞬的茫然。   这样就……结束了吗?   他还以为谢衡洲会做出点更过分的事。   他那时到底年纪还小,什么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看着他迷惑的表情,谢衡洲忍不住笑下。   “你大伯那边的事我已经在派人处理了,”他重新转身回去拿起喷壶将剩下的花浇了,语气温柔道,“放心,肯定会叫你满意的。”   时绪张了张嘴:“哦……”   “谢谢。”片刻后,时绪反应过来,又补上一句。   “只是呢,我也有要求,”谢衡洲又笑吟吟地看向他,“你以后就住在我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外出,更不可以夜不归宿,去哪、要做什么事,都要和我汇报清楚……当然,你可以出去散心去看朋友,但我叫你回来的时候就要回来。”   这不就是要控制他人身自由了吗,时绪忍不住在心里道……但是他主动要和谢衡洲交易的,谢衡洲无论提出什么他都得受着,于是又闷着声音嗯了声。   听出时绪的不自在,谢衡洲也不在意,刚好花浇完了,他牵过时绪的手,含笑:“来,先去看看你的房间。”   时绪一路被谢衡洲牵着去了别墅里头。   别墅里的佣人很少,都在安安静静地干活,见到两人过来也只是微微鞠躬,无声退到了阴影里。   谢衡洲给他准备的房间在二楼,隔壁便是谢衡洲的主卧。   到了卧室门口,谢衡洲松开他手,推开门。   一个宽敞明亮的卧室就出现在眼前。   卧室似乎是近期进行了重新装修,一切都是崭新的,风格也更加偏向少年人的喜好,整体是暖调的米白色,家居一应俱全,色彩搭配舒适,角落里还放了画板和吉他。窗外的光线透过白色的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时绪顿了一下。   在大伯家时,他的房间很小,也很狭窄,他表哥的东西没处放时,总会无所顾忌的堆放到他的房间里,真正属于他的空间也只有那个小小的窄窄的床铺。   他还从没有有过这么宽敞的房间。   这房间以后是他的?   虽然知道这是由于他和谢衡洲的交易,谢衡洲附带给他的,但时绪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两秒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谢衡洲抬下下颚:“进去看看。”   时绪抿抿唇,最终还是耐不住那点猫抓似的心痒,小心翼翼的踏入房间。   卧室的每一处设计都非常契合他的喜好,他喜欢画画……卧室的书架上也贴心摆放了许多和绘画有关的书籍,外边还有一个大露台,上面栽种了许多漂亮的花草。   “房间是给你的。”   谢衡洲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时绪一惊,立马回身戒备地看向谢衡洲。   谢衡洲对他警惕的表情视若无睹,慵懒道:“但平时你要到我这边来睡,嗯?”   想到什么,时绪脸白了白,刚刚看见这个卧室生出来的一点喜欢瞬间烟消云散,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攥紧,抿抿唇,视线偏向一边:“嗯……”   看见他这样,谢衡洲又微挑嘴唇,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放心……我对情人很温柔,那方面上绝对不会叫你受累……”   时绪身体一下绷紧了,紧张地看着他。   见他像只被吓炸了毛的小兽,谢衡洲闷笑了下,转移话题。   “下午给你叫了裁缝,”他打量起时绪身上的衣服,不是很满意道,“你那个大伯家给你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会不会养孩子。”   “还有,太瘦了,”他又挑三拣四道,“下午我再叫个营养师,给你定制几套食谱。”   谢衡洲又挑剔了不少,对时绪身上这也不是很满意,那也不是很满意,言语间好像很将他的事放在心上一样。   “……”时绪:“哦……”   下午的时候裁缝和营养师果然都来了,又是量尺寸又是记录饮食偏好,等晚上吃完晚饭后,谢衡洲还叫了家庭医生来给时绪做基础检查,就这么忙活了一天,时绪原本还一心警惕着,结果慢慢慢慢眼皮就重了,等谢衡洲处理完工作再看过去时,他早缩在沙发上睡熟了。   “……”谢衡洲一哂,起身走过去,抱起时绪回房睡觉。   第二天时绪是在谢衡洲臂弯里醒过来的,昨天忙活的太累,时绪睡得很沉,醒来后还迷迷瞪瞪的,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好半天才醒过神。   然后就弹了出去。   谢衡洲被他动静闹腾醒了,打个哈欠,慢悠悠地醒过来……见时绪缩在角落里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的样子好笑道:“放心,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也晚了。”   时绪感受了下,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神情这才渐渐舒缓下来,耳尖又泛起点由于尴尬而升起的粉。   “我帮你办了事,总得给我点好处尝尝吧。”谢衡洲坐起身,朝时绪招招手,慵懒一笑,“过来,让我抱抱。”   时绪手指轻扣着身下的床单犹豫两秒,磨蹭的过去了。   刚到谢衡洲身边,他手腕就被谢衡洲一拉,时绪瞳孔微缩,猝不及防跌进谢衡洲怀里。   谢衡洲有力的手臂搂住他,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亲昵的在他雪白的耳垂上亲了亲,又含住轻咬了咬。   被咬的时候,时绪身体下意识一颤,手指不自觉抓紧了男人胸口的睡衣布料。   感觉怀里人强忍着的颤抖,谢衡洲挑下嘴唇,又好好占了一通便宜,才大发慈悲的放开时绪下床。   “收拾好后下来吃早饭。”他丢下这句就下楼了,好心的留时绪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缓神。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时绪都是在庄园里度过的,谢衡洲虽然总喜欢在言语上戏弄他,但真正越界的事却一件都没做,最多也就是亲一下抱一下……反而把他日常照顾的无微不至,定制的服饰、完全按照他喜好搭配的饮食,好像一定要将他养得漂漂亮亮才舒心……若不是经历了交易的事,时绪都要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了。   很少有人这么用心的对时绪,时绪一时也被他搞糊涂了……他和谢衡洲的关系说难听点就是金主和情人的包养关系,各取所需,时绪实在搞不懂他对自己那么好干什么。   想不通的事时绪暂时就没想了,他坐在窗台上,仰头看外边的天。   他也来庄园有段日子了,谢衡洲每到月底都会消失一段时间,说是出门谈生意。   谢家主要做的是海上生意,可能是因为在海上信号不好的缘故,这段时间里谢衡洲是完全联系不上的。   每当出门前,谢衡洲总会叮嘱他一句:“你可以回自己的卧室睡,但晚上不可以出房间。”   说到这句话时,男人一贯的温和表情消失了,眼珠黑漆漆的盯在时绪身上。   “宝贝儿,晚上一定不可以出房间,知道了吗?”他重复了一遍。   谢衡洲的脾气不算好,控制欲也很强……不过还从没对时绪生过气,因此外边人传的男人在商场上有多毒辣恐怖时绪是一点都没感受到。   但那时,时绪却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可怕。   时绪点了点头,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晚上出个房门能出什么事呢?   而且他晚上也不会无缘无故从房间里出来。   不过事情总会有意外。   那次是谢衡洲走后的第四个夜晚,天快要亮的时候因为口渴,时绪忽然醒过来了。 29   他揉了揉犯困的眼睛,下意识往旁边床头柜一摸,他夜里有时会因为渴了醒过来,知道他这个习惯后,谢衡洲专门在他卧室的床头柜上放了台饮水机,但今天时绪却伸手摸了个空。   他这才慢吞吞想起今晚谢衡洲没回来,自己是一个人睡在自己卧室的。   清醒了点后,时绪下床穿好拖鞋,准备去楼下厨房找水喝。   他还从没有在夜晚的时候出来过,打开门,走下楼梯,踏入进大厅时,时绪忽然顿了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夜色宁静,庄园各处都被一片黑暗笼罩着,但他却……突然感觉这整座庄园都活了过来,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在黑暗里流动起伏着。   甚至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海水的咸腥味。   大厅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   时绪渐渐感觉到自己大脑浮现出一股尖锐的刺痛感,视线里的一切开始出现重影,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巨大的血红眼睛朝他凝视着,耳边钟表的滴答声也变得扭曲刺耳,身体四肢好像开始肢解,他的手指忽而变成了无数个乱飞的黑色蚁虫……   理智越来越混乱,时绪脸色惨白,正感觉呼吸不过来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绪?”   声音如破开空气的剑,时绪呼吸一滞,那些迷离的幻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他僵硬地回头,就看见谢衡洲站在别墅大门处,像是刚回来,身上还沾着外面的阴冷湿气,正微微皱眉地看他。   时绪嘴唇苍白,僵硬的一张一合:“谢……衡……洲……”   谢衡洲看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不是告诉你晚上不要出房间吗,”他上前一步,抱住时绪发冷发抖的身体,往自己怀里用力揉了揉,声音温柔的可怕,哄孩子一般道,“不怕不怕啊,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随着男人低低的哄声,时绪渐渐感觉意识被抽离而去,腿一软,便睡倒在了谢衡洲怀里,彻底没了意识。   那是时绪第一次察觉到这座庄园有问题。   ……   “笃、笃、笃……”   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将时绪从睡梦中吵醒。   时绪睁开眼,没有聚焦的瞳孔盯在头顶熟悉的天花板上看了会,意识才渐渐清醒。   他轻轻拧下眉,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刚刚梦里的景象还残留在脑海里,一时没完全散去。   时绪吐出口气。   又梦到五年前的事了。   自从谢衡洲的葬礼过后,他就总是会梦见以前的事。   刚开始一年他对谢衡洲总是很戒备,不过之后……时绪顿了顿,神色一淡,没再想下去了。   外边敲门的老管家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他醒了,恭敬地喊了声:“小先生。”   谢衡洲去世后,时绪就将庄园里所有的佣人几乎都辞退了……如今还在庄园里的也只有一直待在这的老管家一个人。   谢衡洲被其他人称呼为谢先生,他便让庄园里的人称他为小先生,这个称呼直到他们婚后都没有更改过。   “嗯,”刚睡醒,时绪嗓音略显沙哑的开口,“什么事?”   “很抱歉打扰您的安眠,”老管家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雕花木门传进来,显得有些不真切,“外边来了些迷路的旅客,大雪封山,他们希望可以在庄园里借宿几晚。”   -   张山鹤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达任务所在地的庄园。   他们刚进山,大雪就哗啦哗啦下了起来,本就陡峭的山路被积雪覆盖,变得湿滑难行。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一行人只能弓着身子,顶着风雪艰难前行,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座华丽的庄园才渐渐出现在眼前。   两排是高大笔挺的树木,拱形雕花大门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大手笔。   玩家里一个男人见状欣喜,立马小跑着上前敲响了门。   很快,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从庄园里走了出来。   男人堆笑说:“老先生您好,我们是来山里玩的,没想到突然下起了大雪,这雪下的我们都下不了山,不知道是否能在您这借宿几晚?”   听完他的请求后,老管家绅士地说:“这需要禀告我的主人,请各位稍等。”   等了没一会,老管家就回来了。   “客人们请进,”他微微躬身,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侍者般优雅得体,“我主人同意了。”   玩家们舒口气,又忍不住紧张起来,跟在老管家身后进入庄园。   “好绅士啊,跟看电视剧一样。”张山鹤听到自己身后的那个短发女人对着老管家惊喜的赞叹道。   张山鹤嘴角抽了抽。   还电视剧呢,他扫一眼周环境,突然的暴雪、华丽诡异的庄园、还有那个马上要出现的美丽遗孀……怎么看都是恐怖片前兆好吧。   很快,一行人进入了大厅之中。   大厅装修十分奢华,穹顶垂下数盏鎏金吊灯,墙壁勾勒着繁复的花纹,脚下的地毯华丽柔软……不过似乎是为了契合某个人的喜好,做了些改动,从色彩搭配到颜色选择上都变得更加柔和明亮。   张山鹤快速打量了圈大厅,将装饰和布局尽收眼底。   “我去……那玩意是用金子做得吗?”队伍里,一个络腮胡男人突然惊叹道……他眼睛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钉在大厅左边一个金色摆件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立马奔了过去。   张山鹤皱了皱眉,刚想提醒络腮胡不要随便碰这里的东西,却发现周围的人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一齐呆呆的看向二楼。   心里疑惑,张山鹤也随之抬头看去。   下一秒,他屏住了呼吸。   张山鹤自认不是什么好色的人,但看着那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青年,还是晃了下神。   一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青年正从二楼走下来。   青年二十三左右的样子,容貌极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和冷淡,肤色是近乎透明的雪白,衬得身上那件充满死寂的黑衣愈发沉郁,那件衣料的垂坠感极好,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   青年似乎是身体不太好,唇色微泛着苍白,宛如浅色的花瓣。   这就是传说里那位谢家主的遗孀?   张山鹤不自觉吞咽下口水,而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极为尖锐的疼痛刺进自己脑海里。   张山鹤打了个哆嗦,立马清醒了。   随即一股恐怖感袭上了他心脏,他身上瞬间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刚刚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注视他一样。 30   -   回到房间,时绪又开始昏昏欲睡,不过勉强撑着没让自己睡过去……开始继续收拾之前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谢衡洲的遗物。   谢衡洲是半个月前去世的,他死后留下了巨额的财富,根据遗嘱全都留给了时绪。   谢家那些人自然不愿意,从葬礼开始就一直大吵大闹,对时绪纠缠不休,甚至时绪偶尔外出时,都能非常「碰巧」的遭遇各种车祸、意外。   不过因为他一直警惕着,又有点刚刚好的运气,加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庄园里,才没有让谢家那些亲戚得逞。   “谁要你那些钱……”   时绪垂下眼睫看手上叠到一半的大衣外套,静了片刻后,低头在上面轻嗅了嗅。大衣的主人已经离开半个月之久,上面残留的气味已经非常淡了,或许再过一周,属于谢衡洲的气息就会完全消散。   察觉到这一点后,时绪抿了抿嘴唇。   谢衡洲留下的私人物品其实不多,或者说,非常少,除了日常几件换洗的衣物外……在整个庄园里甚至找不到其他一件属于男人的东西。   那个人……在相处久了后,时绪察觉到他有些奇怪。   谢衡洲的体温一直偏低,有时突然从背后抱过他时,时绪会被凉的轻微哆嗦一下。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是触到了某种潜藏在黑色深海的生物。   他似乎不需要进食,虽然每天都会陪时绪用餐,但时绪很少见到他吃下自己餐盘里的东西,顶多是在时绪疑惑地看过来时,微笑着、敷衍地吃几口。   那次夜晚出房间被吓到昏迷后,第二天时绪是在谢衡洲卧室里醒过来的。   男人告诉他,他是昨晚回来的,一回来就看见时绪站在大厅中央,脸色惨白的一动不动。   “是不是做噩梦了?”谢衡洲亲亲他额头,语气暧昧的调笑,“怎么了,宝贝,我不在你身边你就睡不好?”   时绪没有理会他的挑逗,被男人搂在怀里,过了会,迟疑地问:“谢先生,你……为什么不让我晚上出房间?”   “我们这个庄园地处深山老林的,难免有野兽,”谢衡洲语气非常自然,“之前就发生过野狼误闯进来伤人的事,晚上让你紧锁房门别出来是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   只是这样吗?   时绪捏下被褥,并没有完全相信谢衡洲的话。   但不可否认谢衡洲在,确实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回忆起前天晚上那种恐怖的感觉,时绪心里还一阵阵的发毛,忍不住往男人宽阔的怀里躲了躲。   接下来的时间他甚至顾不得和谢衡洲之间尴尬的关系,小猫跟人似的,总是要待在谢衡洲附近,谢衡洲但凡离开他视线,没过几分钟,少年也匆匆跟过来了。   还要表现的好像很不经意,待在谢衡洲不远处装看书、装看剧,实际眼神时刻注意着谢衡洲的一举一动,等谢衡洲抬眼望过来,就会猛得一收回眼,掩耳盗铃地看向别处。   谢衡洲倒是很愉悦,一次故意看向时绪,等时绪连忙低头装在看书时,悄无声息地走到时绪旁边,然后猛得将他一抱起。   时绪措手不及,书掉落到地上,堪堪用手扶住谢衡洲肩才稳住身体平衡。   谢衡洲宽大冰凉的手托住他大腿,指腹不经意蹭过他大腿上边细腻的皮肤,从下而上地挑眉看时绪,语气懒懒散散的:“乖乖,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等逗的时绪大臊,耳根子都红了,才忍不住地闷笑起来,然后放下他,将时绪正面抱坐在大腿上,亲咬下他耳朵:“真可爱。”   回想起男人的怀抱力度和他身上总残留的淡淡香水味,时绪眼神空茫一瞬,渐渐攥紧了那件大衣,用力到指尖都泛起了白色。   也就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房间门的细微动静。   “滋啦……”伴随着难以形容的异响,一颗猩红的眼珠子正努力的从门缝里想要挤进来,由于门缝不足半指宽,眼珠被挤压的变了形。   随着轻「啪」一声,眼珠终于全部挤进来,从门缝里弹出又掉落,咕噜咕噜滚到地板上。   它毫无规律的在地板上旋转,直到捕捉到窗边时绪清瘦的身影后停住了,猩红的眼瞳贪婪地黏在时绪身上。   ……   找到了。   -   玩家们被分配好房间,等老管家一走,就聚到了一个房间里讨论。   “你们对这个副本怎么想的?”李志国问。   李志国是个三四十岁的上班族,眼里透着属于多年职场人的精明算计,他有意透露自己是个老玩家的信息,赢得了新人们的信任,刚开始就隐隐确定了自己在团队里的领导地位。   “主要是那个副本刚开始提供信息里的‘祂’吧,”见大家都沉默,一个扎着长辫的女生怯生生举起手,“‘祂’是谁?”   “我认为有三种可能,”张山鹤推了推自己眼镜,接话,语气沉稳,“这个庄园的前主人谢家家主,他的那位遗孀,或者是我们尚且未知的其他存在,我目前比较偏向于那位谢家家主。”   李志国刚刚也准备说这个,偏偏慢半拍,话头被张山鹤抢去了。他不满地剜了张山鹤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故意唱反调:“是吗?我倒觉得那位遗孀问题更大。你想啊,一个大男人,居然去给别的男人当情人,简直不知羞耻!再说了,哪有人会喜欢硬邦邦的男人?他能让那个家主心甘情愿娶他,背后肯定有猫腻,我猜啊,那个家主车祸估计也是他干的,就为了得到遗产呢!”   “呃,”长辫女生忍不住插了一句,嘀咕道,“总不能凭这些就断定是刚刚那位先生杀了他丈夫吧?这样也太武断了。”   见有人敢反驳他,李志国一下涨红了脸,“你个只过了一两个副本的新人懂什么!插什么嘴呢!”他傲慢道,“知道自己是新人,就不要多话,好好跟在我们老人身后学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屁事,难怪是个女的。”   长辫女生被莫名其妙喷了一顿,委屈的刚要辩驳,先前那个短发女人又慢悠悠地扬起语调。   “我觉得李大哥说得太有道理了。小妹妹啊,你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有些人啊,就是靠着不要脸的手段勾引男人,等勾到手杀了后拿到遗产,就又能去勾搭下一个了……”她说着说着,语气里突然浸出几分尖锐的嫉妒……但慢慢又平复下来了,说完后,还给李志国抛了个媚眼。   李志国接收到后,顿时挺挺肚子,更得意了几分。   长辫女生被两人恶心的够呛,别过脸去没再吭声了。   倒是张山鹤全程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李志国和短发女人,心里起了一点疑惑。   现在只是进庄园的第一天,什么信息都没出来,就算想讨论也讨论不出来什么……最终,十二个玩家只是相互叮嘱了几句时刻注意身边变化、不要贸然单独行动这种套路的话,就散了。   到了晚上,老管家上楼敲门,邀请所有人下楼用晚餐。   用餐地点是一楼餐厅,玩家们下楼后,就见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美食,看得人食指大动。   “请问,”玩家们依次入座后,那个瘦脸男人环绕圈周围,忍不住问,“谢夫人不来用餐吗?”   老管家顿下,随即微笑回答道:“小先生身体不好,也不喜欢走动,晚餐都是自己在房内解决的。”   瘦脸男人忽然问:“你们庄园就你一个下人?”   老管家再次道:“是。”   他叹口气,似乎有些难过地说:“自从先生去世后,小先生一直郁郁寡欢,不愿见人,先前的佣人也都被辞退了。”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瘦脸男人眼珠子咕噜转一下,笑得很假:“哦哦这样,好。”   餐前闲聊结束了,玩家们开始用晚餐……但刚吃进去第一口,几乎所有玩家都喷了出来。   一个粗壮的男人——据说他是个健身教练,怒气冲冲的一摔筷子,吼道:“你们这都准备的什么啊!这都怎么吃啊!” 31   张山鹤也尝了一口,无论是哪道菜,那股腥气都重得像刚撬开的烂鱼肚子,他刚吃进去就吐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被这男人突然的怒火给惊了一下。   其余玩家也都面面相觑地看向这个敢对这个一看就很诡异的管家NPC发火的男人。   粗壮男人似乎被上涌的怒气弄混了脑袋……但还勉强记得不能随便对NPC动手,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挥那个死老头一拳,餐桌上氛围一时诡异……直到一个女生睁着圆圆的眼睛说:“很好吃啊。”   所有玩家都惊愕地看向她。   “你觉得好吃?”一个玩家忍不住问。   女生又吞了一大口进去,仿佛她正在吃什么香的流口水的佳肴,眼里流出狂热:“太好吃了,你们不吃吗?你们不吃的话可以全给我吃吗?”   “……”一场晚餐就在这么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   晚餐结束后,老管家又开口。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二楼先生和小先生的房间以及顶楼小先生的花园洋房不可以进入外,大家可以随意参观庄园……不过请各位在晚上十点前回房休息,”老管家笑容温和,语气却幽森的让人打颤,“并且夜间千万、千万不要出房门走动。”   玩家们对视一眼,四散开来。   而就在他们开始进行大搜查时,此时另一边,房间里,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的时绪却感觉到了一股非常难以形容的感觉。   依稀间他闻到了些咸腥的海水味,与此同时有冰凉、黏腻的东西在他脸上、身上游走。   时绪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蜷下身子,因为他动作,睡衣下摆卷上去一点,一截细而白的腰从里边露出来。   他从喉咙里溢出点不适的呻吟。   时绪动了动睫毛,在即将要睁开眼的那一瞬,有东西覆盖到他眼上。那东西触感带着种活物般的黏腻,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软体动物……他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眼皮感受到上面无数细小的吸盘。   “找到了……找到了……”   有窃窃的、掺含着欢愉的低语突兀在空气里响起。   时绪神经一颤,立即清醒过来。   第23章 祂的庄园(四)   时绪第二次察觉到这个庄园不对是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年,有一天庄园里进了一伙强盗。   那天谢衡洲不在,晚上的时候时绪睡在卧室里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当时他已经在谢衡洲身边待了一年多,在谢衡洲身边睡习惯了,谢衡洲不在,时绪一时还有点睡得不太安稳,因此很快就醒了。   那伙强盗应当是提前踩过点,知道这座庄园只有几个佣人和一个年老体弱的管家,没有其他保镖……所以进来的肆无忌惮,隔着一层楼和厚厚的房间门,时绪都能听到他们的大笑声,在嚷嚷这座庄园装修的有多豪华,庄园主人又有多心大,连个保镖都不请。   时绪不敢出去,连忙打开了大厅里的视频监控。   夜晚下的灰白色监控画面显示,那伙强盗各个身高体壮,手里还有隐隐的反光尖锐物体和长条状黑影。   是刀和枪!   时绪身体僵硬,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他深呼吸一下,动作很轻地下床,迅速走到门边将门栓紧紧锁上,又返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您好?”对面响起接线员的声音。   外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似乎还正朝着二楼逼近,时绪压低声音,努力保持镇定迅速将家里进了强盗的事说了一遍。   接线员一听声音就凝重了起来,告诉时绪他们会立马赶过来,请时绪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好自己并保持电话畅通。   挂断报警电话后,时绪拿上手机找到衣柜躲了进去,中间一直焦虑地看手机监控。   庄园里的佣人不多,大多是女性,管家陈伯更是已经上了年纪……要是他们没注意,听见动静就出房门,撞上强盗的话就完了。   不过还好,管家和佣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不对,没有一点动静,时绪躲在黑暗狭窄的衣柜里,又给谢衡洲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时绪和谢衡洲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不少,两人之间甚至产生了点似有若无的暧昧和情愫。就在时绪以为电话不会打通时,那边突然接了。   “小绪?”电话那边传来谢衡洲温柔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在海上信号不好的原因,谢衡洲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强忍着的害怕像是一下有了宣泄口,时绪将自己缩得很小,不停的发着抖,咬唇:“谢衡洲……”   在听完时绪说的事后,谢衡洲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你已经报警了是不是,嗯,这样很好,宝贝真棒,接下来躲好就没有问题了,”他耐心地说,“不怕啊,来,听我说,你把耳朵捂住,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千,等数完后,我向你保证,事情就结束了。”   时绪乖乖照做。他用手捂住耳朵后怕听不到谢衡洲的话,又将歪低下头,手机贴到手背处。   “耳朵捂住了吗?”谢衡洲在电话那头轻笑。   时绪嗯了声。   “好,开始跟我数,一、二、三……”谢衡洲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绪也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开始跟着数,数的过程中,他依稀听到了外边似乎传来了点模糊的动静,但听得不是很分明。   在快要数到一千的时候,警察终于来了。   但奇怪的是,警察来后在庄园里搜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那伙强盗的任何痕迹,那群人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面对警察们怀疑的目光,时绪不得不出示了手机监控记录画面,才证明了自己并没有报假警。   警察们一头雾水的走了。   而一周后,时绪坐在已经回家的男人怀里看电视时,突然看到了一则新闻。   离他们不远处的山里发现了好几具男性尸体,据查是一伙在多地入户作案、杀人潜逃的强盗团伙,尸体如被泡在海水里很久一般,肿胀不堪……裸露在外的脸和身体皮肤已经被蚁虫啃噬的惨不忍睹,警察们搜寻很久,但却找不到凶手的任何线索。   看见新闻播放的某个画面,时绪瞳孔微缩一下。   那几具尸体的体型服饰正是他那天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那伙强盗!   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窜出来,时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张了张嘴唇:“谢衡洲……”   男人微笑着朝他看来,笑容完美无懈可击,他问:“怎么了?”   ……   时间回到现在。   在感受到不对后,时绪立即睁开眼,警觉地扫视一圈周围。   宽敞的主卧静悄悄的,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   但时绪还是能感受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热切地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之前也有过,谢衡洲去世后,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加上庄园位置又偏僻,刚开始的一周每隔一两天,时绪都能感觉到外边有人在窥视自己。   但很快,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就都消失了,已经有一周没有再出现过。   可这次目光给他的感觉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反而像……   “谢衡洲?”   明知道不可能,时绪还是不由自主的试探着叫了一声。   空气里并没有回应。   时绪抿抿唇,那点警惕忽然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的难过。   “谢衡洲……”他喃喃。   从十八岁踏入庄园到现在,时绪一直能感觉到庄园里有什么非自然的东西存在……但现在又不太能确定了,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的话,他的丈夫为什么会死于那种可笑的车祸,并且到现在也不归家呢?   “谢衡洲,”时绪无意识地呢喃道,“再给你一天,你要是还不在我面前出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收紧拳头,强调:“再也不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绪又沉沉睡了过去。 32   而在他睡熟后,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了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   三楼的某个房间门被偷偷打开一条缝。   瘦脸男人伸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后,轻手轻脚的从房间里出来。   自从见到庄园里的那个美丽青年后,他心一直在怦怦乱跳,并且因为现在没有再见到人,心里止不住的涌入一股焦躁。   瘦脸男人是为了躲罪才进的诡事。   他在现实世界里因为猥亵罪被法院判了四年,他都搞不懂,他不就忍不住碰了那个女的一下,谁叫那女的裙子穿那么短的,怎么就变成猥亵了?明明都怪那些骚货!还好意思报警抓他,害他不仅被判刑,在附近的名声也都丢光了。   呸!他才不干!   瘦脸男人靠着点小聪明在诡事里也闯了不少副本……虽然已经没了两条命,但反正回到现实里也是被抓被判刑,他左右没选择退出诡事,继续闯关。   毕竟,他自信地想着,他都能被选做诡事玩家了,那还不得是个能逆天改命的主角命!等他成功拿到所有积分了,他就得让那些奚落他、嘲讽他的人都跪下来舔他的脚!   瘦脸男人瞟一眼静悄悄的四周,舔舔嘴唇,往楼下走去。   他记得下午见到的那个青年就住在二楼主卧里。   回想起白日的场景,瘦脸男人呼吸都轻了,他还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又漂亮又清冷,简直勾的他心痒的要死,想也知道滋味肯定好的要命。   虽然也知道副本里像这种身份诡异的NPC不能随便冒犯……但晚上瘦脸男人在卧室里翻来覆去半天,还是克制不住这丝跟火烧似的欲望。   一个被圈养了很久还生着病的金丝雀而已。   怎么看也是那个死老头管家更诡异,既然那死老头不在,那就没事了。   瘦脸男人不断用各种理由说服着自己……至于晚餐时管家说的那句不要晚上出门,也在他的色欲熏心下被抛之脑后。   瘦脸男人贼手贼脚地走下来,但刚走到二楼,他突然感觉脚下不对。   脚下不知何时好像已经不再是硬实的大理石地板,而是变成了一滩软烂如烂泥的东西,还混着一股潮湿的海腥与微甜的腐烂气息。   瘦脸男人皱眉,往下身看去。   然后他就僵住了。   地板上蠕动着灰绿色的粘液,他的脚深深陷在里面……他看见自己的小腿皮肤如融化了的蜡一样从骨骼上流淌下来,无数带着细腿的灰白色小虫在啃咬他的手和腿,目之所及的景象过于扭曲骇人,给他大脑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而在那些流淌、蠕动的粘液下方,有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的猩红眼珠,正自下而上静静凝视着他。   “啊……啊……”瘦脸男人恐惧地瞪圆眼睛,理智瞬间崩溃,喉咙里发出嘶哑叫喊……但很快他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身体融化速度太快……几秒后,他就皮肉连同骨头一齐融化在了地面上……   “嗤。”   空气里响起一声冷笑,很快,二楼的所有的血腥都散去,变得干干净净,似乎无事发生一般。   而彼时几步远的主卧里,熟睡过去的时绪再次感觉到了一股冰凉贴上他皮肤。   月光下,卧室里黏稠的黑影开始如煮沸了的水一样咕噜噜冒起泡泡,渐渐的,那些黑影立起来,组合在一起化成一条黑黑的影子,并且生长出皮肉,站在卧室内,嘴角带笑地盯向床上的人。   祂似乎对新拼接出来的身体还不太习惯,走动间还有肉块又或触手掉落下来,在地上扭动着,又被祂非常自然地捡起,重新接回去。   “快了……我的宝贝,再等我一下。”那东西走到床边,微笑着亲了亲时绪的额头。   然后堂而皇之的上了床,伸出祂新长出来的手,以及几条属于软体动物的触手,极为有占有欲地抱住、缠绕住床上的时绪,和他交颈而卧。   那样子,像极了一对恩爱的情侣。   第24章 祂的庄园(五)   副本第三天,上午八点,暴雪没有停。   张山鹤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下楼用早餐的人。   加上他一共九个,少了三个人。   分别是昨天的瘦脸男人、贪食女生以及一个存在感不强的男生。   张山鹤记得那个男生从进副本开始就一直很害怕,昨晚用完晚餐后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眼神里全是恐慌。   长辫女生看看餐桌上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嘴:“他们人呢?还没下来吗?”   基本没有玩家会在副本世界里睡过头。众玩家心里都隐隐有了猜测,李志国最先开口,以一种命令的口吻道:“我们去他们房间看看。”   玩家们都有这个打算,于是大家一起起身上了三楼。   瘦脸男人和贪食女生的房间里都没有人,瘦脸男人的房间里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倒是那个贪食女生的房间像被狂风卷过一般,什么东西被啃过了,连坚硬的木制家具都被咬的破破烂烂,上面全是牙印。   就好像一个怎么吃也吃不够的人,在疯狂地往自己肚子里塞各种能够到的东西,直到把自己活活噎死。   这个发现让玩家们都感觉到有点牙酸。   查看完前两个房间后,接下来他们去了那个存在感不强的男生房间里。   去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生,在门打开后,看清里面的景象,女生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被吓得一个不稳,跌坐到地上,脸色惨白:“他,他……”   大家朝里边望去。   那个男生的尸体像一条晃荡的幽灵影子,被高高悬在半空,来回摇摆。他的脸白得像刚刮过腻子的墙,一截舌头无力地伸在唇外。   人已经死透了,他房间里的窗帘被扯下来,当做了上吊的绳子。   一个自说现实世界里是医生的玩家上前检查了一番,对众人摇摇头:“是自杀。”   大家面面相觑。   居然有玩家恐惧到直接自杀了。   能参与进诡事的玩家都是内心有极大欲望和目标的,诡事一共就给玩家提供三条命,用一条少一条,非常珍贵,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花掉……这种因为自己害怕就靠自杀登出副本世界的简直非常少见。   张山鹤心里更是极为震撼,居然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三个玩家!即便是高等级副本,前两天也会给玩家们一个缓冲期,不该一开始就死这么多人才对。   他震撼过后便是一股浓浓的担忧涌上心头……看来这个副本难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玩家们吃完早餐后,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线索搜索。   张山鹤在昨天的搜索中,没有发现太多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这座庄园的前主人主要经营着海上的生意,且势力很大。   以及他非常、非常宠爱他那位后面成为他新婚妻子的秘密情人……占有欲大到即便他的妻子只是去臻城的市区买个东西,脚腕上都必须要一直戴着含定位仪器的精致脚链。   而今天整个上午,他都没有见到那位美丽的遗孀出现。   -   又过去两天,玩家们又失踪了四个人,剩余玩家人数锐减到五个。   与此同时,一直待在房间里的时绪在睡觉时也越来越感觉到不对。   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一直盯着他。在他睡得半梦半醒时,他也总能感觉到有什么湿滑粘腻的东西亲昵地卷上他的脚踝、腰、手腕……身体各处。   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他就是感觉到身边属于谢衡洲的气息越来越浓。   但每次时绪醒来,房间里仍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时绪深呼吸一口气,最终在一天晚上睡觉时,佯装自己已经睡着,待感觉到那个东西又来了后,突然一睁眼。   那东西猝不及防,虽然溜得极快,但还是被时绪捕捉到了一截灰绿色里掺着点点猩红、形似章鱼触手的怪异物体。   “……”时绪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咬牙,“谢、衡、洲……”   -   剩下的玩家已经不到一半,情况危急……张山鹤和长辫女生以及另外一个看起来靠谱点的玩家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午冒点险,看看能不能调虎离山,引诱那位遗孀出房门,然后趁机进去搜索。 33   怎么看主卧里隐藏的信息都更多。   但中午吃午餐的时候,有事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午餐依旧是腥味重的难以下咽的饭菜,这几天张山鹤已经要吃习惯了……而且每次吃完后张山鹤总感觉自己的精神能好一点。   随着在庄园里待得时间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看到的幻象也越来越多,时不时就能在各个角落看见些恐怖的血肉、粘液,又或者鱼一样的鳞片排列在墙壁上,一呼一吸,宛如墙壁在呼吸一般……   有好几次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求知欲,想要深入的去探寻这些诡异现象,好歹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勉强保持理智。   剩下的其他人也有同感,张山鹤怀疑先前那些失踪的玩家也是遇到了这样的幻象……一旦精神压力超过某个临界值就会被副本判定为任务失败。   在午餐快要吃完时,别墅大门处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众人一顿,同时朝大门处看去。   外面暴雪呼啸比前几日更盛,雪几乎都堆到了半人高,这个时候有谁会来?   老管家及时出现,走去开了门。   大门一开,外边的风雪便呼哧呼哧灌进来,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穿深灰色大衣,身型高大、样貌俊美的男人,他的帽子及大衣上沾了不少雪。   男人彬彬有礼地问道:“我在山里迷路了,请问可以在贵庄园借宿几晚吗?”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新玩家?这么晚才到?   就在五个玩家都一脸懵的时候,他们楼上突然传来冷淡的声音。   “不可以,陈伯,把他赶出去。”   玩家们同时一顿,抬头向上看去,就见那位许久未出现在人前的遗孀,披一件黑色披肩在身上,正扶着栏杆,神色冰冷带刺地看向门口的男人,再次道:“出去。”   -   时绪紧紧盯着大门处的那个男人。   内心强烈的震动使他不得不紧紧攥住二楼的扶手栏杆才能勉强保持镇定。   即便样貌变了,声音变了,但同床共枕多年,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男人就是谢衡洲!   昨晚他的突然睁眼吓走了那个诡异生物后,那个生物大约是因为措手不及没来得及收拾……空气中残留着浓浓的海腥味以及一丝夹杂在其中淡淡的、但时绪能闻得很分明的、属于谢衡洲身上的气息。   时绪一直隐隐察觉到他的丈夫可能不是人类。   他不在乎谢衡洲是否变成了什么奇怪物种……但对于谢衡洲明明没死,却半个多月都杳无音信,只会偷偷在他身边出现这件事,时绪非常、非常生气。   “别这样,夫人。”   楼下,男人轻笑的语气将时绪的思绪拉回现实。   “您看外面那么大的风雪,您将我赶出去的话我会死在山里的。”   “那你就去……”后面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时绪咬下嘴唇,清冷的眉眼间带上丝烦躁。   见他说不出来,男人弯了弯眼,一双多情的凤眼里似乎带上丝得逞的笑意,他以一种带着微微调情的、暧昧的语气,看向时绪道:“夫人,您留下我,我保证会让您感到满意的……嗯?”   旁边的玩家们:“……”   他们惊恐地看向那个男人。我草,这新玩家不要命了啊,敢调戏恐怖副本里的重要NPC?   玩家们头又齐刷刷看向楼上的时绪。   连张山鹤也都忍不住起了一丝八卦心思,想看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不知道任何一个玩家的消失过程。   但几秒后,楼上青年的回答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二楼,时绪静静看着门口男人,冷漠道:“滚上来。”   男人嘴角挑起点不明显笑意,又十分有教养地拿下头顶的帽子,微微弯腰行礼道:“多谢夫人收留。”   老管家见状,笑呵呵地退下去了。   眼看男人走上楼,跟着时绪要回卧室,张山鹤一急,终于从目瞪口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出声喊道:“谢夫人请等一下!”   时绪脚步微顿,回头看这位旅客急匆匆地跑上来,示意他说。   张山鹤小跑着上楼,站到时绪不远处,试探着问:“谢夫人,我们来庄园的这几天失踪了好几个朋友,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时绪这些天都没出过房间,他沉默两秒,眉头缓缓皱起:“你那些朋友晚上是不是都出房门或者去不该去的地方了?”   在第一次死人时,张山鹤分别问过住瘦脸男人隔壁的玩家……住瘦脸男人隔壁的那个玩家昨晚十一点左右确实有听见他出门的动静……至于贪食女生,早睡着了,也不知道……但他们第二天早上下来时,发现餐厅冰箱里的食物有被动过,很大可能是那个女生受不了饥饿下楼来找吃的了。   至于后面几个失踪的玩家,有几个失踪在白天,失踪前是打算去顶楼的花园洋房看看。   他于是点点头,谨慎道:“应该。”   时绪眉皱得更深:“你们来的时候,陈伯没有告诉你们哪里不该去,以及晚上不可以出房门吗?”   之前陈伯来找他告诉他有旅客想借宿时,怕这些旅客被庄园里的诡异现象缠住,他特意要求陈伯一定要和这些旅客提醒清楚的。   张山鹤装作尴尬地挠下头,脑子里正疯狂想对策时,身后响起李志国不满的声音:“别管这些,我们人在你们庄园失踪了,你不该给我们个说法吗?!”   张山鹤:“……”   卧槽,想死别拉着他啊。   他回头一看,是李志国和那个短发女人走了上来,短短几天,两人的神情都变得更加扭曲了……李志国似乎已经俨然把自己当做了这个庄园最尊贵的客人,神色间满是倨傲,颐指气使的味都要溢出来了。   “就是说啊,你这个主人也总是不见人,真没礼貌。”   短发女人娇滴滴地挽着李志国臂弯,附和道。   她媚眼如丝地看了一眼时绪身边那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刻意的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丝,在发现男人完全没在意他,目光一直含笑看着时绪后,又妒火中烧地暗中瞪了一眼时绪。   张山鹤已经傻了,这两人疯了吧?   怕NPC生气,他连忙出声想缓和下氛围,而时绪这时已经开口了,他冷漠地看一眼那两人:“你们想找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李志国受不了一点别人不顺着他,气的胸口大幅起伏一下,刚要破口大骂,被张山鹤一个眼疾手快,上前捂住了嘴。   张山鹤冷汗直冒,对时绪堆笑:“他是我哥,脑子小时候发高烧就那什么了,您懂的哈,见笑见笑。”   时绪看他一眼,知道这人在瞎扯,不过到底还是缓了语气,他轻抿下唇,不带什么情绪地看向这几位旅客,“你们晚上怎么样都不要出房间,之前陈伯和你们说的那几个地方也都不要去,”顿下,又说,“真感觉不对劲要出事了也可以来敲我的门,你们等雪停了……就快走吧,别在这里久待。”   说完,他便没有再言语,瞪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声音又一冷:“给我滚进来。”   男人:“好哦。”   男人微笑着跟了进去。   砰一声,主卧房门被人带着怒气关上,徒留外边再一次被震撼的张山鹤和其余几位玩家。   所以这人谁啊?凭什么他就能轻松进NPC房间啊? 34   时绪挣扎的厉害,谢衡洲不得不又加了点力气才能搂住他,他下巴搭在时绪颈窝里蹭了蹭,含混:“宝贝别动,让我亲一亲,好久没亲了……别动……”   温热的唇瓣擦过耳垂时,时绪简直要气笑了。他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这人消失了半个多月,什么话都没留下,连他都以为他真的死了……现在一回来就敢用这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语气跟他亲昵。   时绪简直气急了,见谢衡洲还锢住他不放,直接低下头,把谢衡洲的衣袖全部捋起,发了狠的在他手臂上咬下去。   他丝毫没打算收力气,齿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很快,就有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   他很少有这么发脾气的时候,谢衡洲在身后轻轻「嘶」了声,没松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了点,亲亲时绪耳朵,又亲亲时绪后颈,含笑:“半个月不见,我家宝贝会发脾气了?”   时绪咬得更狠了,像是要把这半个多月来心里所有的委屈、气愤全发泄出来……直到下颌感到酸麻才松口,雪白的牙齿退开,谢衡洲小臂上出现了一圈清晰的齿痕,渗着细密的血珠。   时绪喘着气转过身,眼眶有点发红,却还在紧咬着牙瞪人。   谢衡洲赶紧亲了亲他鼻尖,又安抚的一下下拍拍他后背,含笑着亲昵地问:“气出完了?还有条手臂呢,要不要再咬一下?”   时绪懒得理他,他呸出一口血,从刚刚起一直陷在激烈情绪里的大脑终于冷静了点,“谢衡洲,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问。   谢衡洲车祸出事后,他去事故现场看过,车翻下悬崖时就爆炸了,那种境地下……如果是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但谢衡洲活下来了,还换了张人皮,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两人已经认识五年,结婚了,也床上床下的什么事都做过了……但其实从没有真正互相剖白心意过。   他们关系开始的并不算光彩,带着点被胁迫和交易的意味……虽然后来相处多了后出现了点真心和温情,但那层由最初的不光彩所织就的隔阂始终像一层薄而坚韧的纱,横在两人之间,让他们无法真正亲密无间。   结婚也是一天午后两人窝在沙发上时,谢衡洲玩着他头发,忽然问:“要不要跟我结婚?”时绪愣了愣,闷闷的说了一句也可以后,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结了。   “是怪物?”时绪皱眉。   “可能吧,”谢衡洲收回手轻轻摩挲着刚才被时绪咬伤的地方,微微一笑,“害怕吗?”   时绪冷笑一声:“怕啊,怕的想把你切了煮了炖汤喝……反正你不是很能耐,会重新长回来吗?”   谢衡洲:“……”   他家宝贝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暴力了?   很少见时绪这么牙尖嘴利冷嘲热讽的样子,谢衡洲新奇的很,又知道他还在生气,低头闷笑了声,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揽,就勾住时绪腰。   时绪冷眸看他,也不动作。谢衡洲将他往上轻轻一带,时绪就被迫踮起脚,仰头接受了谢衡洲低头亲下来的这个吻。   谢衡洲接吻时总是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他一手搭在时绪后腰上不缓不慢地揉捏安抚,一手托着时绪后脑勺,舌尖扫过时绪口腔上方,带来一阵麻意,时绪起先还因为置气在推他,渐渐的,推拒的力气也就变小了。   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谢衡洲微勾下嘴角,接吻速度放缓,安抚地吮吸着。   一吻结束,时绪嘴唇红润,眼底泛着水光,他像只被抽走了力气的猫,蜷在谢衡洲怀里,额头抵在对方的锁骨处,胸口轻轻起伏着。   在这时,一条粗壮的灰绿色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谢衡洲背后探了出来,尖端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时绪的手背。   时绪往后瞥了一眼。   触手带着讨好的在半空中扭出一个爱心。   场面有些滑稽,时绪猝不及防被逗笑,笑声出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在生气,笑声堪堪收住变成一个简短的冷嗤。他伸出细白的手指碰了碰那根触手。   触感冰凉滑腻,像是碰到了深海里的某种诡异粗长活物。   时绪撇嘴:“好丑。”   又强调:“丑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拉过了那条粗壮触手,抱到怀里,嘴上碎碎地嫌弃,又狠狠发泄的在上面咬了几口,看着凶,但这次的力道不重了。   谢衡洲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虽然可以复生,但也需要时间,”他开口,慢慢亲着哄着时绪跟他解释,“这次车祸应当是谢家旁支做得手脚,我没注意中了招,我本体太难看,怕吓着你……所以才一直没敢在你面前出现,乖,别生气了,我给你赔罪,好不好?宝贝……”   而且葬礼都办过了,他也不好用原来的脸回来。   该怎么再调一个俊美又能让时绪喜欢的脸,他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时绪:“哦。”   他冷声:“你以为你现在这张脸多好看。”   谢衡洲挑眉:“宝贝不喜欢吗?”   时绪:“不喜欢。”   为了一张好看的脸,半个月都不出现,就用本体回来,吓着他又怎么了?他就算真的会当场吓晕过去,那反正第二天不是还会醒吗?更何况他早就有察觉到谢衡洲不是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眼见着时绪火气又要往上冒,谢衡洲赶紧又亲亲哄哄……一套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宝贝喜欢什么样的脸我再调的连招下来。   时绪到底还是个脾气很软的人,又得到了谢衡洲耐心的解释,天大的火发了这么一会也渐渐消了,就这么窝在谢衡洲怀里静静躺了会,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问道:“来我们庄园的那些旅客有好几个失踪了,他们……”   失踪的结果会是什么,经历过几年前的强盗事件后,时绪能大致猜到。   不过很奇异的是,他心里生不出多少同情又或惋惜难受。   就好像灵魂游离开来了,他看那些旅客像是在看游戏里的二维平面人,很难有设身处地的共情。   旅客们的失踪给他带来的情绪震动还没有那几个强盗来的大。   为什么会这样?时绪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就像人不会为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不见了而悲伤,他潜意识里……似乎很难把那些旅客当成和这个世界里其他人一样的 「活物」。   但即便如此,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他还是不希望有无辜的人枉死。   谢衡洲看懂了他脸上的纠结,他低头亲了亲时绪的手指,语气淡淡道:“不是我杀的。”   “这座庄园,”他微妙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可以将它看做一个活的巢穴。它没有自己的意识,但会自动筛选和吞噬那些「不合时宜」的存在来为宿主营造安全的居住环境。”   时绪:“不合时宜?”   “嗯,”谢衡洲随口解释着,“比如夜间出门的人,冒犯我私密领域的人,以及……克制不住自己欲望的人。”   不过比起以往随便庄园自行活动,这次来的旅客他却会隐隐诞生一种去主动对付的冲动,似乎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任务。   但是嘛,比起把时间浪费在对付那些人身上,谢衡洲还是更乐意抱着自己可爱又美丽、现在还会骂人了的小妻子再温存一番……所以虽然有这种冲动,但除了那个居然胆大包天对时绪起了想法的东西,他还没出手过。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只要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庄园对他们来说其实很安全。毕竟你早就告诉过他们哪些地方不能去,什么时候不能出房间门,陈伯也在每天给他们提供能保持清醒的食物。”   时绪若有所思地点下头。   “宝贝,”谢衡洲忽然笑了笑,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别说这些了。”   他的手顺着时绪的腰侧慢慢下滑,语气调笑:“好久没疼你了,想不想我?”   时绪脸红了红。   说起来,他们也确实很久没做过了……他也……确实很想谢衡洲…… 35   时绪抿唇:“谁想你。”   谢衡洲挑眉,一边说着是吗那我可太伤心了,一边抱起时绪,朝着卧室中央那张宽大的床走去。   ……   -   时绪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人还没睡醒,手先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探,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男人英俊的脸出现在眼前。   时绪还是没太能习惯谢衡洲的这张新皮子,加上昨晚闹得太晚,浑身又困又酸痛,眯着眼看了会男人的脸。   时间过长,谢衡洲保持微笑:“?”   “……”时绪嘟囔了一句「老东西,丑妖怪」,又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谢衡洲保持微笑的脸微微僵硬:“……”   合着气还没消呢。   他无奈地摇摇头低笑声,搂过人,也继续陪着一起睡了过去。   而此时楼下餐厅内,氛围却远没有二楼主卧那么和谐。   昨天李志国消失了。   白天的时候,他非说要去顶楼的花房看看,张山鹤好心提醒了他几次,他却傲慢的让张山鹤闭嘴。张山鹤看着他眼底越来越重的红血丝,知道他心智已经被庄园影响的越来越厉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李志国人傲慢归傲慢,但过副本的经验确实很足……所以才能撑到现在,而没有了可以依附的李志国,短发女人显得焦虑不安,坐在餐桌上,一直不停的用嘴咬着指甲。   她的烦躁在时绪出来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   时绪在床上又眯了会后醒了,这半个月来终于愿意主动踏出了卧室。   年轻美丽的青年从卧室里出来,他清瘦的肩上披着一件单飘飘的黑色丝质披肩,他站在二楼走廊上,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随着他动作,衣袖滑落下来一些,露出手腕上的一些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昨天突然造访的男人则落后半步,微笑的跟在青年身后,眼神始终落在青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看起来两人是过了一个很不错的夜晚。   短发女人怨毒的眼神毒蛇一样扫过楼上的时绪。   她的理智在不断叫嚣:凭什么?一个硬邦邦的男人而已,凭什么比她这个女人过得还要舒服!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张山鹤看看她神经质的表现,默默坐的离她远了一点。   根据这几天在庄园里搜集到的信息,和目前为止玩家们死亡前的表现……张山鹤已经能基本判定这是一个和克苏鲁元素有点类似的副本世界,这里的磁场似乎能无限放大人类心中原本的情绪——无论是傲慢、贪婪,还是嫉妒、恐惧,又或者其他,只要稍微放松警惕,就会被这些情绪吞噬,最终走向疯狂和毁灭。   张山鹤感觉自己精神也越来越差了,他非常想知道所有诡异幻觉背后究竟是什么……但他清楚知道在这个世界观下,对未知过多的探求只会导致理智的崩溃,因此还在极力忍耐。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长时间,得赶紧完成任务从庄园里出去才行。   张山鹤目光再次移向从楼上走下来的时绪和那个突兀出现的男人。   破题的关键还是要看这个NPC。   原本进行到现在,张山鹤已经基本能确定副本任务里所说的那个「祂」应该就是指这座庄园的前主人,那位神秘的谢家家主,可能是在死后化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又悄无声息地爬回来了。   那「祂」最心爱的宝物要不是物,要不是人。   就他所搜集的信息来看,那位谢家家主物欲极低,并没有什么非常喜爱的物品,到目前为止……他唯一表现出巨大占有欲与极大珍爱的只有他那位新婚妻子。   张山鹤本来都已经认定任务中所说的「祂」最心爱的宝物就是眼前这个NPC……但昨天那个男人的突然造访,让张山鹤又不确定了。   本来以为是后到的玩家,但看和NPC的熟稔程度又不像,那就也是副本NPC。是那位谢家主?可和他在庄园里看到的画像长的完全不一样,那是……眼前这位夫人的出轨对象?   真出轨了,还会是那位谢家主最心爱的宝物吗?   不对,副本介绍里说「在'祂'的注视下」,那也就是说如果「祂」就是那位谢家主的话,那岂不是是在原配眼皮子底下……   思维发散到这里,张山鹤懵逼地眨了两下眼:“……”   张山鹤感觉自己脑子要爆炸了。他想去研究诡异幻象,他不想思考NPC的这些豪门爱恨情仇!   他挠挠脑袋,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餐桌旁的青年和男人。   青年虽然脸色还淡淡的,但今天的心情似乎比前几日好上不上,居然下楼来和他们一起用餐了,他坐到了主位上。   男人则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点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张山鹤心里一凛,立刻收回了目光,埋头开始吃早饭,掩饰自己的动作。可能是得益于庄园主人一起下来用餐,今天的早餐味道比起之前好了不是一点。   男人在青年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细心地帮青年剥鸡蛋,动作自然又熟练。青年低着头,小口喝着牛奶。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静静的咀嚼声,玩家们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各个心怀小心思,其中短发女人带着妒忌和恨意的眼神尤为突出。   她一只手手指不断抠挖着身下的座椅皮,就算是死,她也不要让这个NPC好过!   第26章 祂的庄园(完)   用完早餐后,时绪和男人又回楼上去了。   楼下,看着NPC走远的身影,剩下的四个玩家也没有再动筷子,而是紧急开了个会。   几人精神被污染的愈发严重,张山鹤判断再在庄园里待下去,状态最好的也撑不过明天中午,他们必须得快点提交任务再从庄园出去。   “我认为宝物就是那位谢夫人,”他看一眼其余玩家,“你们怎么看?”   这些天他把除了老管家严令禁止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位谢家主最珍视的只有他的新婚妻子……虽然现在出现了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但张山鹤心里还是比较倾向于这个判断。   “我不同意!”短发女人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声音突然尖利地响起来,看玩家们都惊愕地看向她,才反应过来,努力露出一个平和的笑……虽然那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和扭曲,“你们也看出昨天出现的那个男人和那NPC之间关系不简单吧?要是那NPC的出轨对象,谢家主怎么也不可能会把那种水性杨花的人当宝贝吧?”   张山鹤没说话。   短发女人说的也是他所顾虑的点。要是万一填错了就全完了。   一旁的长辫女生虚弱无力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状态也恶化的非常厉害,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因为她懒得吃,现在连开口说一句话都费力。   短发女人看看其他几个玩家都不吭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声音阴恻恻地提出:“要不……我们直接杀了那个NPC呢?”   几个玩家心都一跳,骤然转头,一个夹克男更是直接出声:“你疯啦?”   短发女人冷哼,“我可没疯,”她冷漠,“怎么,你们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得过明天中午吗?要是明天中午我们再没完成寻找任务并从庄园出去,到时候谁都得损一条命在这!但你们能确定宝物是什么吗?能非常确定吗?要知道,填错了也得损一条命!你们有那么多命,我可没有。”   短发女人语速极快地继续道:“可要是能杀了那个NPC就不一样了……副本BOSS或重要NPC的死亡会打开副本通道,只要那个NPC死了,我们就能直接从庄园里逃出去,结束副本了!”   说实话,虽然知道短发女人目的不纯,但张山鹤还是有一点点心动了。   诡事里的三条命太宝贵了,浪费一条都不行……他现在还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认那个宝物指的是什么,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能换一种方式过关的话…… 36   “可……”长辫女生迷茫,“可杀NPC这种事很难办到吧?”   “利用副本规则的话应该可以办到,你有没有注意到,晚上的时候老管家和谢夫人也都不会出来,说明这条规则应该对他们也有效,”张山鹤忽然开口,思索着道,“如果我们能在晚上把那位谢夫人引诱出来的话……”   长辫女生还有点不太愿意:“可是那个NPC好像没有害过我们啊……”   “怎么没害过我们?这庄园里发生的这些破事说不定就是他捣的鬼!”短发女人不耐烦了,“再说了,大姐,我们是在过关!死个NPC怎么了?你自己想死你自己死去!”   长辫女生撇下嘴,不说话了。   张山鹤几下衡量后,觉得这个方案也可以试试……至于夹克男想想一狠心,也决定跟着干,很快几个玩家就这个计划的实施细节商量了起来。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商量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猩红色眼睛自餐桌地面缓缓浮现。   随着玩家们逐条敲定商议的细节,那只眼睛的眼珠也缓慢地动了动,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   卧室内,谢衡洲突然发出声嗤笑,时绪不明所以,抬起头看他。   回到卧室后,两人就谢衡洲现在换了一张脸,之后再回臻城该怎么办的事好好商讨了一番。   时绪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说:“怎么了,我刚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什么,”谢衡洲笑眯眯的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顺带着在时绪嘴唇上占了个便宜,“我宝贝说的都对。”   时绪:“……”   时绪按下太阳穴:“谢衡洲,我在和你说正事。”   谢衡洲嗯嗯的应着,手却不太老实地滑进时绪衬衣下摆里,在时绪紧致细腻的皮肉上抚弄着。   时绪没了脾气,不过他本来在面对谢衡洲时也不是什么很有脾气的人,拍了谢衡洲手臂一下,又开始和他商量怎么回臻城的事。   之后一天都过得很平静,到了傍晚的时候雪似乎小了很多,时绪坐在卧室落地窗上,看见外边快要停的雪花,愣了下后松口气:“那些旅客应该明天就可以下山了,谢衡洲,明天我们去送一下他们吧。”   虽然对那些奇怪的旅客无法共情,但毕竟庄园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危险了,能早下山还是早下山比较好。   谢衡洲在身后发出个意味不明的短促音节,不知道是赞同还是轻嘲。   刚好这时陈伯敲门来送热饮和甜点,谢衡洲过去开门。   谢衡洲示意陈伯将东西递给他就行,陈伯递完后,看见落地窗前时绪清瘦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些人的运气可真好,遇到了小先生。”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庄园里,从始至终只有时绪一个活人而已。   作为庄园衍生出来的共生体,老管家也感觉到了和谢衡洲一样的本能敌意,那些旅客……是它们的敌人,它们需要在规则之内……杀了他们!   但谁让它们的主人有一个漂亮的、身体不好的、容易心软的人类妻子呢。   它们也只好按照夫人的吩咐,告知旅客们合适的出门时间与地点,并为了不让死人吓到它们的夫人,又为那些旅客提供能够保持清醒的食物。   当然,它们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那么弱,都提供了能保持清醒的食物,居然还死了那么多人。   还好夫人似乎没有为此受惊,只是看起来有点不忍而已。   谢衡洲低嗤一声:“他对别人心软,别人可不会对他心软。”   想到自己刚刚在餐厅听到那些对话,谢衡洲轻微啧下,眸底猩红的光芒闪了闪。   真是,胆大包天。   -   半夜十二点。   时绪忽然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觉,突兀地睁开了眼。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看见很久没有回家的谢衡洲正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他们初遇时的黑西装,朝他温文尔雅地笑着。   “小绪,”男人低沉优雅的嗓音响起,朝他招招手,“过来。”   “谢衡洲。”时绪喃喃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他好想谢衡洲……他真的好想谢衡洲……   在时绪脚快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忽然被人从背后拉住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小绪?”   时绪视线茫然了一瞬,愣愣地转头,等看清身后人的样子后愣下:“谢衡洲?”   他张了张嘴:“你回来了?”   “我不是昨天就回来了。”谢衡洲身上还穿着睡衣,像是被刚刚时绪的动静吵醒了爬起来的,他无奈地弯下腰亲了亲时绪鼻尖,“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爬起来了?梦游了?”   “我……”时绪迟疑的又看向不远处,却发现刚刚他看见的那个谢衡洲影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好了,”谢衡洲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温柔的又亲了亲他嘴唇,伸手揽住他腰,将人打横抱起,“我知道你在我车祸后一直睡不好,但我已经回来了,以后不会再突然消失了,不怕了好不好?来,我们回去睡觉。”   时绪下意识搂住谢衡洲脖颈,往男人怀里缩了缩,由着他将自己抱回去,眼神里还带着点迷茫和困惑:“哦……”   三楼玩家卧室,张山鹤轻轻深呼吸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啊?”短发女人焦急的在后面催促着。   张山鹤皱眉,语气第一次有了不耐烦:“你别催我。”   经过白天一整天的细致商定,玩家们终于推定出一个方案,就是通过幻觉道具引诱时绪在晚上走出房间。   张山鹤手上有一个珍藏很久的幻觉道具,可以让被使用对象看见自己最渴望、最想见到的人或事物,一步一步引诱被使用对象走到指定的地方去。   不过在使用时很耗费人的精力,让本来精神就已经被污染严重的张山鹤更加吃力。   张山鹤闭起眼,努力感知着楼下时绪的情况,一步、两步、三步……就在感觉到时绪即将踏出房间门时,楼下的人脚步却停顿住了。   张山鹤皱了皱眉,刚想加大控制,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精神攻击……顺着他刚刚的精神控制路线刀子一样猛得回劈过来。   “啊!”他突然发出声惨叫,把身边玩家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夹克男惊惶地问。   张山鹤痛苦地捂着自己脑袋,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跑……快跑……”   “啊?”夹克男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见旁边的短发女人又发出一声尖叫,他惊慌失措地看过去,随即陷入失语。   墙壁的石灰层像溃烂的皮肤般鼓起、剥落,无数灰绿色的触手正从裂缝里往外挤,它们混乱而扭曲,表面覆着一层油亮的黏液,随着蠕动不断滴落浑浊的猩红的液珠,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滩泛着咸腥的水渍。   一下子,似乎整个房间都活了起来,夹克男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迅速崩溃中,嘴角皮肉因为恐惧而颤抖:“为什么啊,我们不是没出房间吗?我……”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了,在那一瞬间,一只触手已经如闪电般伸出,将他和那个短发女人一起卷进了墙内,两人的身体皮肉以及骨骼都如融化了般柔软,被轻而易举的拉进了细小的墙面裂缝里。   在感觉到房间不对时,张山鹤立马闭起了眼……拉过一旁已经害怕到无法动弹的长辫女生就往外跑。   这不对劲!   张山鹤边跑边在脑海里复盘。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怎么会这么大难度!再怎么样,在他们没有触犯规则的情况下,副本的邪物都不能伤害他们才对。   等等。   突然想到什么,张山鹤脸色一白。   有一个邪物可以无视副本所有的规则……BOSS! 37   一瞬间,这个副本里所有玩家异变速度之快都有了解释。   可如果他们真的是碰见了那位BOSS……这个副本只需要好好遵守老管家跟他们说的规则就不用担心性命之忧,这对于BOSS副本来说又显得太简单了。   电光火石间,张山鹤又想起了论坛上前两天讨论的那些有关BOSS的信息。   据说BOSS副本里有一个NPC,只要向他求情,BOSS有很大概率会放过玩家。   那个NPC的特征是……张山鹤大脑疯狂旋转,黑发、年轻男性、长的很好看……全都对上了!   草!   这次BOSS因为忙着谈恋爱根本没出手,根本没管他们!   张山鹤在心里大骂自己一通,他傻逼吗他,明明光速通关的方法就在他眼前了!   “谢夫人!谢夫人!”来不及再懊悔,张山鹤立马调转方向,朝二楼主卧狂奔而去,同时大喊,“谢夫人求您救救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求您救我一命!”   半空中,原本姿态闲适的谢衡洲眯了眯眼。   在就要到达二楼卧室时,张山鹤声音卡住。   一条触手无情的从他身后贯穿到胸前……很快,张山鹤就瞪大着眼睛没了气息,身体也融化了一般,很快陷入进地面,消失不见。   长辫女生瘫软地坐到地上,绝望地看向不远处不急不慢朝她走来的男人。   正是昨天突兀来庄园拜访的那个男人。   他们玩家猜了好几次男人的身份,是死去的谢家家主回来了?还是谢夫人的出轨对象?还是别的什么?   而现在看男人这么大摇大摆的在庄园里活动,傻子都能猜出他的身份了……肯定就是庄园背景里那位已经车祸死亡的谢家家主。   “嘘,”男人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中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我的妻子睡眠浅,好不容易睡着了,可以不要打扰他吗?”   长辫女生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僵硬地点了点头。   男人绅士的一点头:“多谢。”   他又一伸手,指向大门的方向:“那现在可以请你轻轻的离开吗?”   长辫女生咽下口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可以走吗?你,你不杀我吗?”   “我倒是不介意把你们全部解决了,但那样的话我的妻子可能会不高兴,”男人微挑眉,“他不希望我杀无辜的人,也希望你们可以回去。”   男人抱臂,手指轻轻敲着下颚,似乎在自言自语的思忖着:“唔,送走了一个旅客也算是送走了吧。”   长辫女生见BOSS似乎真的打算放过自己,不敢耽搁,立马手脚并用的往大门处跑……不过因为身体和意识实在太过懒惰……即便催动所有的力量也还是逃的很缓慢。   长辫女生都快急哭了。   谢衡洲在后面看着不耐烦,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他被窝都该凉了,索性伸出条触手,直接将长辫女生甩了出去。   随着长辫女生惊叫着被甩出去的长长声音,谢衡洲打个哈欠,肯定地点点头,优雅一笑:“我这么乖的完成嘱托,我的小绪可必须要给我一点奖励才行……”   第27章 现实里的一天04   时绪睡得昏昏沉沉,感觉到有人在摆弄他。   先是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起来,而后是睡衣的下衣摆被撩了起来,裤腰也顺带着被褪下,两条腿被对方抬起,弯折,摆成了M型。   那人在他腰侧上亲了下,之后一路往下。   亲吻轻轻柔柔、断断续续的,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细密又温和,像是品尝属于自己美食的前奏。   时绪不自觉轻哼声,浅浅皱下眉,闭着眼去推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谢衡洲,你别闹……”   但手腕也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从触感上判断,那应该不是谢衡洲的手,而是其它的什么,比如他的触手。   时绪的手臂也被迫高高抬起,整个身体打开,暴露在男人眼下。   谢衡洲心情很好似的,愉快地哼出几声小调,继续动作,两人对彼此的身体实在太熟悉了……没一会,时绪原本低低的呻吟就变得甜腻而柔软。   “谢……”时绪皱眉,嘴唇轻咬,努力的想清醒过来……但意识却在不停的下坠,只能在喘息之余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声音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你别闹了……”   “乖乖,这是属于我的奖励,你好好睡。”耳侧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时绪感觉到男人在自己耳侧亲了亲……紧接着,时绪意识一黑,之后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了。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绪感觉到了一点日光变化,清晨温热的日光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他从喉咙里发出点轻微的梦呓声,身体蜷了蜷,双腿下意识夹紧,像是要控制什么不流下来似的。   耳边传来声低笑。   随即,“小绪,宝贝,起来了。”熟悉的喊声响起。   时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自家竹马那张放大的英俊脸庞出现在眼前。   “……”时绪还没完全睡醒,手指攥了下他衣袖口,迷瞪着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不要了……”   谢行川挑下眉。   见他意识还不太清醒,他露出一个笑,伸手刮下时绪鼻尖,声音轻柔柔的:“宝贝,九点了,起来了,再睡下去赶不上高铁了。”   “九点……”时绪又含含糊糊跟着重复,说到一半,突然卡顿住。   谢行川见他突然没动静了:“宝贝?”   再一次听到这个字眼,时绪浑身一激灵,忽然一下整个脑袋清醒过来。   “你别叫我宝贝。”过了好一会,时绪声音僵硬地说。   谢行川:“嗯?”   谢行川眸光闪了一下,表情却是很无辜,身体压近:“怎么了,都叫了多少年了……宝贝你要跟我分手啊?”   时绪推下他,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心咚咚跳得很慌,一下拿过被子罩住自己,声音闷闷的从被褥底下传出来:“反正就是不能叫。”   在谢行川还没来得及出声,时绪又开口:“我要换衣服了,你到洗手间去。”   “……”谢行川惊叹,“换衣服也不让我看了?我都给你换那么多年衣服了,说不让我看就不让我看了?”   时绪深吸口气:“过、去!”   谢行川拗不过他,见时绪态度强硬,只好举起双手,嘴上好好好的应着,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时绪坐在床上听了会:“门也关上!”   洗手间里的谢行川:“……”   两秒后,洗手间处传来咔哒一声关门声。   等确定谢行川不会看见自己了,时绪才轻轻深呼吸一下,手指抓紧了点被角,薄薄的酒店被褥下,他从耳朵到脖颈的皮肤红了一片,简直都要烧起来了,映衬着白皙的皮肤十分明显。   最近时绪察觉到自己会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虽然不记得梦的具体内容,但残留的片段和感知也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做了些噩梦。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因为精神紧绷也经常会做噩梦……以为这段时间是最近刚开学就被导师拎进一个组做实验压力有点大的缘故,时绪没有太将这事放在心上。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   时绪缩在被子里紧紧咬住嘴唇,回忆起刚刚梦里的画面。   那些残留的零碎画面清晰印在脑海里。梦里面,谢行川低哑的喘息和宽大手掌抚摸他身体的温度,以及……时过分的刺激感都还好似留在身体各个角落,只要稍微一想就能全想起来,以前听惯了的那一声声「宝贝」也变了味,带上情欲,低低的在他耳边回响。   时绪呼吸变得愈发不稳,手指更加紧紧攥住被褥。   他怎么可以对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谢行川做那种梦。   实在是……太过分了!   -   等时绪勉强平复下心境已经是半小时后,他揉下还没完全褪去烫度的脸,慢吞吞地换完了衣服,才对洗手间说:“可以出来了。” 38   谢行川进洗手间时忘记带手机,就在里面干等了半小时……不过脸上倒是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仔细地探究时绪的神色,好像很关心一样的耐心询问道:“没事吧?”   时绪看他的眼神还有点躲,视线飘了一下,“没事。”顿了顿,又欲盖弥彰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快收拾东西,退房吧。”   谢行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行。”几秒后,他说。   他早上情况明显不对劲,时绪有点怕谢行川刨根问底,收拾行李的过程中一直提着颗心……不过谢行川似乎也在想自己的事,话比起往常少了不少,没有再多追问他的事,这让时绪松了口气。   在谢行川没注意到的地方,时绪又揉了下自己的脸,再在心里唾弃了一遍自己,他居然对一起长大的竹马做那种梦,真的是太过分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房门,谢行川习惯性去拉时绪的手,刚碰到时绪,时绪就跟碰到火星子似的弹开了。   “……”谢行川有点好笑地问,“不是吧,宝贝不给叫,换衣服不让看,手也不给牵了?”   时绪没敢去看谢行川,抿抿唇:“就是不能。”   谢行川挑下眉,倒也没再坚持,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下楼,到前台退房。   等走出别墅时,他们才发现度假村里好像出事了。   他们对面的酒店死了一个客人,早上快九点的时候死的,正正好砸在楼下花坛里,给路过的保洁大妈吓的不轻。报警后,警车来了好几辆,笛声呜呜地鸣叫着。   听说死的是个潜逃多时的猥亵犯,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突然发了疯,从房间的阳台上跳下去了。   时绪出去的时候刚好目睹到现场,即使身侧谢行川捂他眼睛捂得快,时绪还是瞥见了地上惨不忍睹的画面。   那尸体横躺在花坛里,脑浆什么全摔出来了,红的白的在地上黏腻成一片,连带着几根分不清是头发还是别的什么的丝状物,看得人一阵恶心。   谢行川嫌恶地拧下眉,转头去看时绪:“小绪?”   时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别过眼,强忍着干呕的欲望摇摇头:“没事。”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没有见过那个人……但却莫名觉得地上的那具尸体身形和服装都有些眼熟。   两人没有在这里多留,就在转身要走时……时绪刚好和一个匆匆走过来的戴眼镜男生撞到了一起。   男生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没看路,时绪和他都被撞得一趔趄,时绪还好被一旁的谢行川及时接住,男生就没那么幸运了,结结实实摔了一屁股蹲,手机都直直飞到了时绪脚下。   没等时绪弯腰去捡,男生飞快地上爬起来,抢先一步捡起手机,低头对时绪说了句抱歉后,又从时绪旁边匆匆走过去了。   谢行川见时绪一直盯着那个男生的背影没动:“怎么了?”   时绪回忆起他刚刚不小心看到的男生手机界面,一时有点迟疑的没说话。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论坛。   -   【出最新BOSS副本信息,价高者得,截止时间到今天中午十点。】   二十分钟前,上午九点半。   刚结束了副本又或者没参加副本的玩家们无所事事地翻着诡事论坛时,跳出来这样一条新贴。   很快,这条贴子底下就有了快一百条回复,变成了hot热帖。   【我擦,看我抠脚刷手机的时候刷出来了什么】   【昨晚又出BOSS副本了??这段时间是怎么了,BOSS副本出现频率也太高了吧??】   【瑟瑟发抖……我草,我真的完全不想撞见BOSS啊啊啊】   在回复们还哇哇叫时,出手阔绰的玩家们已经开始默默竞价了。   【我出三百积分】   【我出三百三】   【五百】   【五百三】   竞价的积分一路抬高,最后被一个匿名玩家用两千一拍下。   【两千一……我草,不愧是BOSS副本的信息】   【上次那新人哭晕在厕所】   【谁叫你们都那么坏哈哈哈】   【@楼主,楼主你们这次副本活了几个人啊能说一下吗,还有真有那么个NPC存在吗?】   这次的楼主明显是个经验老道的老手,他没理帖子里的问话,在那个匿名玩家拍下后,两人很快就去私聊交易了,而在两人消失后,楼里的回帖也没有停止。   【大家,马上积分大赛又要开始了,你们参加吗?】   【什么?什么积分大赛】   【楼上一看就是这两年新来的玩家,诡事每两年就会举办一场积分大赛,玩家们之间自由竞技,死亡不计入三条命里,优胜者至少可以获得五百积分,上不封顶。】   【还有这么好的事!!】   【也不知道今年是什么主题哎,上次是现代,今年应该轮到古代了吧?】   【不知道,估计吧】   【你们说,按照BOSS出现的这个频率,今年积分大赛的副本会不会也有BOSS出现啊……】   【小嘴巴,闭起来……】   ……   在温泉度假旅行结束后几天,时绪一直躲着谢行川,没有办法,那些旖旎暧昧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挥散不去,甚至变本加厉,他一见到谢行川心就会怦怦跳个不停。   刚好之前他导师让他进了一个实验组,时绪于是顺理成章的每天待在组里,谢行川发消息来找他,也总是以在忙、没空避开谢行川。   就连晚上也不回公寓了,用实验太忙出学校不方便为理由,宿在了校内宿舍里。   感觉到他的有意疏远,谢行川眯了眯眼,倒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时绪,见谢行川接二连三的被他拒绝,时绪轻吐出口气,对谢行川有些愧疚。   作者有话说:   下个世界先不写校园,想先写个年上伪父子,可能会有直播和弹幕元素,接受不了的请避雷,么么   第28章 现实里的一天05   因为一上大学就搬出去了的缘故,时绪虽然在校内有宿舍,但和室友们并不算熟悉。   几个室友见他突然搬回来,还惊讶了一下。   不过室友们都是开朗外向的性格,很快就有个男生笑哈哈地搂上时绪肩膀,自来熟道:“嘿,我们大学霸终于来跟我们一块住了,太好了,你太高冷了,我去年一直想跟你搭话都没敢哈哈哈,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啊,我知道小吃街有家特别好吃。”   时绪不太适应和谢行川以外的人有这么亲密的皮肤接触,顿了顿,刚想挣开时,室友的一句话让他立在原地。   室友没心没肺地开玩笑道:“不过学霸你咋没和你朋友继续合租了啊,我之前看你天天跟你那个经管院的朋友黏一块,我差点还以为你俩谈了呢哈哈哈。”   时绪:“……”   时绪懵了:“谈?”   室友一听来劲了:“学霸你不知道吧,我们学校论坛还有你俩专贴呢。”   时绪:“?”   在室友殷切的指点下,时绪点开了从来没登过的学校论坛,然后点入精华帖,首先跳出来的就是一行绕口令似的大字。   【818我们学校里的那对虽然还没确定关系但大家都知道已经要确定关系并且他们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马上要确定关系或者已经在偷偷确定关系的狗男男!】   【领号,他俩真没确定关系吗?我昨天还看见他俩手牵着手回去了】   【没,上次有个兄弟八卦,去问sx有没有谈恋爱, sx说没有,那语气一听就知道他真这么觉得】   【他俩真的没有意识到他们举动有多超出正常朋友范围吗……】   【到底什么样的好兄弟会天天去接另一个下课,天天黏在一起啊!两人跟连体婴儿一样,上次还在食堂看见xxc给sx喂饭,说一句自己想喝什么奶茶,sx立马跟个乖乖小老婆一样去给他老公买奶茶,我跟我闺蜜都没这样过,服了】 39   【我听他俩高中同学说xxc高中时成绩一般,sx给他补习也不行,后面是因为sx不高兴了,说想跟他一个大学,成绩才突飞猛进的】   【今天也磕到了】   【磕到了嘻嘻嘻】   时绪:“……”   他想说手牵手只是从小带出来的习惯,天天待在一起只是因为关系好,谢行川给他喂饭是在恶作剧……至于给谢行川买奶茶,高中时给谢行川补习……想跟谢行川上一个大学不是好友间很正常的行为和想法吗……更何况他们还不是普通的好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和谢行川之间是不是,确实有点……太怪了?   普通的正常朋友原来不会像他们那样相处吗?   时绪沉默了几秒,于是第二天,他更躲谢行川了。   而接下来在远离谢行川的这几天里,时绪也渐渐感觉到了巨大的不适应,尤其是晚上洗澡的时候。   他们宿舍是独立卫浴,每天宿舍四人排队洗澡,时绪回来的晚,常常是最后一个。   他的洁癖太严重,从小身边又只有谢行川一个比较亲密的朋友,谢行川虽然算不上特别整洁,但基本的东西也会收拾整齐……因此晚上时绪去洗澡时看见旁边洗手台上乱摆放的袜子内裤,呆滞了好久,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不修小节」的人。   而这居然在男生里算正常现象。   与此同时,那天晚上那些混乱又暧昧的画面也在之后的几天不断不断的从时绪脑海里冒出来。   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那些旖旎的梦搅得心烦意乱,加上整天待在不熟悉环境里的原因……没过多久,时绪就感觉到自己大脑有些发晕。   “学弟,你身体不舒服吗?”身旁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   时绪按了按太阳穴,转头看过去,是组里的一个研究生学长。   实验室里其他人都走完了,就剩下不太想回宿舍也不太想回公寓的时绪和这位学长。   学长关心的走上前扶住他,手指好似不经意地在时绪手上摸两下:“没事吧,我送你去校医院?”   陌生黏腻的触碰让时绪升起一股极大的厌恶和抵触感,“我没事。”他冷漠答了一句,想挣开这个学长的手……但可能是身上没力气的缘故,竟然一时没挣开。   学长见状又得寸进尺了点,身体也挨过来了,脸上挂满油腻的笑:“我送你去校医院吧。”   时绪拧紧眉,避开触碰:“真的不用,谢谢学长,请让一下,我要回宿舍了。”   “哎学弟别跟我客气嘛,我……”话说到一半,学长忽然感觉有人在拽他裤腿。不耐烦的动了动,发现那股拽力还在,学长啧了声,夹紧眉不耐烦地低下头:“谁啊——”   后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地上,一个脸白漆漆的男童正仰起头,用一双没用瞳孔,全部泛白的眼睛看着他,男童咧开嘴,里边猩红的长舌头立马掉下来,眉眼弯弯,用一种嘶哑诡异的腔调,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你心肠好好呀,我也生病了,我跟你去校医院吧。”   学长:“……”   响彻整个实验室的尖叫声响起时,时绪昏沉的大脑清醒了点,他有些懵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那位学长手忙脚乱地想往身后躲,却不小心踩空摔坐在地上,整个人狼狈又惊恐,尖叫里都带着快吓疯了的哭腔。   时绪:“学长?”   “你,你看不见这个东西?”学长扭头看见时绪茫然的表情,手指指向某处,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时绪实在没力气跟他周旋了:“什么?”   但学长却没再开口了,在得到时绪的回答后,直接鬼哭狼嚎地冲向了实验室外面。   “……”时绪深感莫名其妙地收回了视线。   他头晕的厉害,见烦人的学长走了,便先坐到一旁桌边趴了会,打算等缓一缓再回去。   但没过一会,耳边又响起动静。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为是那位学长又回来了,时绪心里生出点不耐烦,起身:“学长,真的不用……”   “小绪。”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绪愣了下,抬头看过去,就见快一周没见的谢行川出现在自己面前。   从小到大他们很少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骤然看见谢行川,时绪愣愣:“谢行川……”   谢行川随意嗯了声,走到时绪身边,弯下腰,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眉毛拧了下:“发烧了?”   时绪小时候身体太差,经常病的惊天动地……也就后面那么多年谢行川每天精心照顾着才好了点,结果几天没待在一起,又生病了。   时绪抿下唇,可能是因为突然见到了最能依赖的人,生病时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就泛了上来,闷闷嗯了声……因为发烧眼睛都变得水蒙蒙的,看起来很可怜一样。   谢行川叹口气,拉起时绪,抬手揉揉时绪脑袋,将人按进自己怀里。   “看吧,我不在就会变成这样,还躲我……不是根本就离不开我么……”他笑笑,“好了,来,我们回家。”   时绪没有反抗谢行川的动作。   -   这次时绪直接大病了一场,烧了三天三夜。   谢行川把他带回去后,替时绪跟辅导员请了假。他刚开学课也不多,索性也没去上了,就留在公寓里照顾时绪。   时绪从小体弱多病,这段时间以来身体安分了点许久没生病,这一病来势汹汹,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整张脸都烧得红扑扑的,陷在枕头里,轻轻呼着热气。   谢行川皱着眉,一会给他量体温,一会拿温水浸湿毛巾,给他细细地擦发烫的脸颊和脖颈。   时绪整个人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裹在被子里,恹恹地看他忙碌,恍惚间又好像回到了以前他身体还非常差,谢行川给他忙前忙后的时候。   谢行川第一次撞见他生病是在两人认识后不久。   时绪小时候家里的保姆虽然拿着高工资,但因为时父时母还有时砚都不在家,照顾起他来也就不怎么尽心,没事就会把小时绪锁在房间里,自己偷闲去找姐妹出门逛街做美容。   有一次,时绪在家突然发了很高的烧。   他想下楼去找水喝,但房间门又锁了,想找爸爸妈妈哥哥,但三个人一个都不在身边。   于是渐渐越烧越厉害,嘴唇发白,柔软的发丝全部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都是晕乎的,昏昏沉沉的栽在床上不省人事……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砰砰的敲窗户声吵醒。   小时绪费力睁开眼睛,就看见刚认识的新朋友正趴在窗户上,透过玻璃窗看他。   小谢行川见他醒了,又敲敲窗,露出标准的笑容,催促道:“小绪小绪,快给我开窗户,我要进来。”   那时候保姆经常为了图省事把时绪锁在房间里,谢行川就天天爬窗户来找时绪玩,他身手敏捷……即便时绪房间是在二楼,他也一翻就上来了。   小时绪缩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生病了,没有力气起来给你开窗户。”   小谢行川歪头:“生病?生病是什么?”   当时时绪和谢行川认识时间还不久……但也发现这个新朋友好像有点笨,什么都不知道,像从小没有妈妈教一样。   小时绪强忍着不舒服,声音哑哑的软软的告诉他:“生病就是人会很难受,很不舒服……”   小谢行川眯着眼,“人类可真脆弱,”他嘀咕一句后想了想,“那你现在很难受吗?”   小时绪轻轻嗯了一声。   “可我不想看见你难受,”小谢行川大咧咧地说,“我要怎么做?”   小时绪抓了下被角,语气低落下来:“我要吃药,生病的人要吃药的,可是我不知道吃什么药……”   小谢行川咧开嘴一笑,露出里边尖尖的白牙齿,丢下一句「知道了,你等着」就翻身下去了,等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不少药,又敲敲窗户:“开窗户呀。” 40   彼时时绪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慢吞吞的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走到窗户边,踮起脚给小谢行川打开了窗户。   小谢行川利索翻进来,先拉过小时绪的手,撩起小时绪的额前发丝,用自己的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探了探他体温,“我找它们问过了,”他说,“你这个叫发烧,要熬这些药喝,等体温降下来就好啦。”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见小时绪情绪不高,又用脸贴了下小时绪的脸,在他脸颊咬了一口,见小时绪吃痛,捂住脸眼泪汪汪地看向他,咧出小虎牙,笑着说:“你先去床上睡着,我去给你熬药,不要不开心嘛,我跟你保证哦,你的病马上就好啦,好了的话我们就又可以一起玩啦。”   后面的事情时绪记不太清了。   谢行川总是能像魔法师一样,做到很多他做不到的事,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热水熬好了药……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小谢行川已经熬好了药,催他起来喝。药太苦,小时绪喝了几口立马被苦到舌根发麻,白净漂亮的小脸皱在一起,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小谢行川早有准备,立马喂了口糖水放他嘴里。苦涩的中药味还没散开就被甜滋滋的糖味覆盖住了,看着小时绪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小谢行川端着药碗有点得意地说:“这可是不会影响药性的秘方哦,看,不苦了吧,来,乖,啊——再喝一口。”   回忆到这里,时绪顿了下。   他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   当时谢行川一只手端着药碗,一只手在拍着他背给他顺气,那到底是哪又多出来的手喂他糖水的?   更别提当时的谢行川还在同时拿湿毛巾给他擦汗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时绪脑海里存在了一瞬,还没等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高烧所带来的昏沉睡意袭来,很快,时绪就完全睡了过去。   第29章 积分大赛(一)   可能是因为睡前想到了小时候事情,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后,时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缩小……缩小……又变回了小孩的模样……   积分大赛是诡事中每隔两年举办一次的一场属于玩家之间的对抗性比赛。   比赛副本不遵循一般副本里的恐怖、死亡原则,一切以玩家对抗为主。比赛时,三十到一百个不等的玩家会被投放到同一副本中,最终优胜者获得奖励积分和奖励道具……而如果玩家们中途察觉到自己有生命危险,也可以立马登出,避免死亡。   可以说是难得的一次稳赚不赔的比赛活动……因此,几乎所有资格参与此次比赛的诡事玩家都接收了比赛邀请。   而剩余不参加的玩家们也可以打开直播,实时观看比赛进程,并且可以将积分押在自己看好的选手身上,只要押中的选手最终胜出,就能拿到相应的积分回报。   参与积分大赛的玩家们过多,不可能全部待在一个副本里……所以会分出几百个场地,所有场地的游戏背景和规则都是相同的……只不过玩家们面对的竞争对手有所区别而已。   观众们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场地或选手进行观看。   很快到了晚上九点,所有准备就绪的选手们登入诡事,观众们也打开了特定的直播软件,开始挑选符合自己心意的场地总直播间,又或者关注的选手直播间。   在登入副本的那一瞬间,波光浮动,滋滋的电流播报声响起,熟悉的任务指令出现在所有玩家选手们的脑海中。   【比赛副本加载中……】   【《登至何位》副本加载完毕。】   【这是一个封建时代:帝王手握铁血权柄,以铁腕震慑四方;太子心怀温润仁善,却在深宫沉浮中难掩无奈;朝堂上贵族世家们暗怀鬼胎,每一张看似恭顺的面容下,都藏着对权力的觊觎与筹谋……现在,你将踏入这片波诡云谲的天地,整整一年时间……你,究竟能在这等级森严的王朝里,登至何等高位?】   【玩家目标:玩家们需在一年时间内努力积累权势,一年后结算时地位越高、权势越多者,积分奖励越多,每个场地第一名可获得额外奖励道具。】   ——   新年伊始,皇城里落了一场雪。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雪下得纷纷扬扬……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皇宫青黑色的砖瓦上就覆了层厚厚的白雪,将原本就庄严肃穆的皇宫衬得更为肃静。   随着宫人尖细的一声“散朝——”大臣们纷纷从议政殿里走出来,几个老臣并肩走在雪地里,表情忧心忡忡。   老皇帝一年前病逝,随着他的病逝,一场腥风血雨的夺嫡纷争也拉开序幕,那段时间皇城里人心惶惶,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终是几个皇子里最出挑,手段也最狠辣的大皇子登上了皇位。   随着新皇登基,皇城里的势力也进行了大洗牌。   新皇的性子不似从前的老皇帝,喜怒不定,雷厉风行,对世家垄断权势的局面早有不满……最不喜那些如蛀木之虫般啃食国家的老牌贵族世家们,一登基,就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仗势欺人、阻挠新政的世家核心人物。   有老牌世家仗着自己的先朝恩宠与朝堂人脉,拿乔想等新皇来主动让步妥协,可新皇理都没理,直接一道旨意灭了全家。   灭完后,还要将那些尸首和头颅挂在城墙上暴晒一个月……血淋淋的场面吓得皇城里的大小贵族夜里都睡不安稳,有几个年纪大的更是活生生吓死了。   皇城里的贵族们这才感觉到的确是变天了,眼前的这位新皇懒得跟人玩什么明君、流芳青史的把戏,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个暴君,反抗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抖抖索索,各个夹起尾巴做人,争相着上前讨好。   可新皇性格阴晴不定,心思幽深难测,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可能上一秒还能笑着和你闲谈甚欢,下一秒便能轻描淡写一句话,割了你的头,那些贵族世家们就是想讨好新皇也不得其法。   直到半个多月前,宫里面传来消息,说是新皇捡了个小孩。   一个孩子,冷宫里捡的。   老皇帝荒淫,劫掠了许多良家妇女入宫,前朝时有一位丽嫔被他强抢入宫,又很快厌倦,丽嫔最终在后宫争斗中被害,被打入了冷宫。   那个孩子据说是丽嫔的侄子,从小父母双亡,只有丽嫔一个亲人,被丽嫔接进宫抚养,在丽嫔失势后,也跟着去了冷宫。   丽嫔两年前就死了,那孩子一个人在冷宫跌跌撞撞长大……据说受了不少苦,也不知怎么的,半个月前被新皇撞见,还一眼看中带了回去,养在了寝殿里。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一位老臣重重叹气,“放着选妃立后不顾,反倒去养旁人的孩子。我瞧陛下今日在朝上的意思,竟是要先给那孩子抬个皇家出身,再名正言顺过继到膝下,这,这成何体统啊!”   “哎,”另一位老臣急忙摆手,神色紧张地四下打量,凑得更近了些小声说,“陛下的事岂是你我能妄议的?陛下做事素来随心所欲惯了,养个孩子而已,也没什么,王大人还是少说两句,当心祸从口出啊……”   老臣连忙噤声,左右看一眼,感激道:“李大人提醒的是,是下官莽撞了……”   -   谢临川下朝后,回到寝殿内。   殿内铺了厚厚的绒毯,地龙也烧得正旺,到处都暖融融的,将殿外的寒意隔绝得干干净净。淡雅的熏香从四角铜鹤熏炉李飘散出来,在空气里经久不散,谢临川不爱用香……不过这香是太医新调制的,对体弱之人颇有裨益,尤其适合孩童。   宫人们见他来了,慌忙行礼:“陛下。”   谢临川淡淡嗯了声,视线扫向床榻:“怎么样了。”   宫人恭敬地答道:“太医早晨来看过了,小公子常年营养不良,身体里积着许多小毛病,骤然得了这半月来的精心照料,身子一时受不住这温补,那些攒在里头的病症就一齐爆发了出来,才会高烧不退……这反倒是好事呢,等再服两贴药,烧退了,再好好调养段时间就无妨了。” 41   谢临川应了声,摆摆手,宫人们便躬身,依次无声地退下去了。   宫人们离开后,谢临川走到床榻边。   床上睡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即便因为高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也略显苍白,也不难看出这是个极为漂亮的小孩子。   谢临川是半个多月前的下午捡到这孩子的。   那天也是整个皇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谢临川难得起了兴致,没让宫人跟随,自己打了伞一路往御花园而去。   在经过冷宫那片区域时,他刚巧听见旁侧回廊发出不小的动静,走过去,便见不远处花丛里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团子。   小小的一团,穿得单薄又破烂。   小孩不过七八岁大,但五官却很是秀致精致,已经能隐约瞧出长大了后的漂亮摸样。   他怀里还揣了两个包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条受了惊的幼鹿,正满是惊惶地看向谢临川。   那包子估计是偷来的。   谢临川眼底漫开点兴味,将伞往小孩头顶上倾斜几分,挡住落下来的雪,从上往下垂眸打量这个孩子。   “你是哪来的小孩?”他漫不经心地问。   见谢临川没有告发自己的意思,又好心的给自己打了伞,小孩子终于怯怯地伸出一只手,攥住谢临川墨狐裘下摆,软声软气的求面前这个大人:“小叔叔,我分你一个包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   谢临川当时盯着那可怜的小包子没忍住,短促地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电脑坏了(化了)   第30章 积分大赛(二)   小孩没能撑多久,寒冬腊月的,身上又只有一件单衣,还饿着肚子,没等谢临川再做出反应,他忽然哐叽一声,就倒在了谢临川靴子上。   昏倒前,小手还抓着谢临川的狐裘下摆没放。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赤裸裸地讹上如今的陛下。   盯着小孩脸蛋看了会,谢临川觉得有趣……于是半蹲下来,一只手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将这小团子裹进自己的狐裘里,带回了寝殿。   放到寝殿安置好了后,小孩的身份也被底下人送上来了,名叫时绪,五岁入宫,如今八岁。   可能是先前在冷宫里被宫人们磋磨多了的缘故,刚到谢临川身边时,偌大个宫殿……除了一开始就没对他怎么样且不是宫人的谢临川,时绪总是怯生生的,见到谁都怕。   每天就缩在床上,又或桌柜的角落里,只有谢临川来了,才会探出脑袋,迅速地跑到谢临川身边,倒也不敢太过靠近,就安安静静的待在谢临川不远处,像只认了主的小幼猫。   谢临川对此很是受用,于是就这么留了下来,一留留到现在。   ……   时间回到现在。   这场高烧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晚上,时绪身上的烫度才勉强退下去,这次大病将他身体里毛病全都发出来了……因此即使脸色还十分苍白,却也瞧着比先前要精神点。   过了昏时,寝殿里的灯都点了起来,宫人们顾忌着这位小主人大病还未全愈,受不得刺眼的光亮……因此特意拿了绢面灯罩罩在烛台上,将殿内的光影都晕得朦胧柔和起来。   “醒了?”时绪刚醒,便听见头顶传来这样一句问话。   他迷瞪着睁开眼,看见谢临川正坐在床沿处,手里拿着卷竹简,低头看他。   男人二十多岁,气质沉稳霸气,自带一股淡淡的压迫感……不过面对他时,还是稍微收起来了点。   他动下嘴,原本稚嫩的声音哑哑的:“父皇……”   这个称呼是谢临川几天前便叫时绪改的,时绪虽然还不太能明白这个称呼的具体意味,但也感觉到了一些事情,比如他也要有父亲了。   时绪从小没爹没娘,最亲近的也就是姑母……但后来姑母也走了,他就再没有亲人了,不过现在,他又要有亲人了。   时绪到现在也不太清楚他是怎么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宫殿里……但父皇对他很好,给他好吃的饭菜和暖和的衣裳,时绪对他总有股莫名的亲近感,知道自己又要有亲人后,时绪很欢喜,连发烧生病好像都没有那么难过了。   谢临川嗯一声,卷起手里的竹简,在时绪雪白的额头上轻敲一下,“醒了就来吃点东西。”他转头,对外扬声,“江福禄。”   很快,谢临川身旁的贴身内侍小心翼翼端着吃食进来了,顺带领着在外等候多时的太医。   因为时绪刚退烧,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因此宫人们只是准备了些米粥,但做得也极好,粥稠米香,还配着开胃的脆嫩酱瓜。   时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谢临川瞥过去一眼,江福禄就会意地撤下了米粥,太医随即提着小药箱躬身上前。   “会有些疼,小殿下请稍微忍着些。”今天早朝的时候,皇帝已经颁布旨意要收时绪为养子,宫里人人都知道乾宁殿又多了位小主子,对时绪的称呼也自然变了,太医从药箱里拿出药针,恭敬道。   时绪微微抿了抿唇,看着那细长细长的银针有点害怕……但还是乖乖伸出了自己的小手,让太医扎针。   太医在宫里也呆了几十年了,还从没遇到过这么乖的小主子,针扎进来时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漂亮眼睛水汪汪看人,心里暗叹难怪陛下这么喜欢这孩子,一时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点笑意:“小殿下可真厉害,好了。”   扎完针后太医又开了副调养的方子,随即提起药箱轻手轻脚的下去了。   谢临川旁观了全程,右手撑着下颚语气慵懒地问:“疼吗?”   时绪声音乖乖的:“不疼。”   谢临川扬下眉,没再说什么了。   他还有奏折要批,没在时绪这多停留,看着他又躺下后便去了暖阁。   但时绪睡了好几天,已经睡饱了,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后还是没什么睡意,又从床上爬起来,殿里烧了地龙,地面暖和的很,他便连鞋袜也没穿,赤着双白嫩的小脚爬下床。   宫人们都在屋门外值守,时绪还是有点怕他们,悄摸摸的将最旁侧门推开一条缝,溜了出去。   他人小,值守的宫人又在打瞌睡,竟也一时没发现他。   时绪在偌大个寝宫里转来转去,最后溜进了暖阁里。   谢临川在有人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过没太理会,等了会还不见那个「小贼」有动静,这才回过头看去。   小小一个人,偷偷地躲在暖阁层层的帘子后面,被发现了,就急急忙忙缩个头回去。   “……”谢临川放下笔,懒懒,“过来。”   时绪这才又探出个头来,抓帘子的手紧了紧,迟疑地看谢临川……片刻后,才试探着往谢临川身边走了几步。   见谢临川还看着他,很快,时绪仿佛受了鼓励似的,接下来的步子越走越快,最后站到了谢临川身边,仰头看他。   “要上来吗?”谢临川拍拍自己大腿处,挑眉。   时绪犹豫一下,点下头。   他人小,手也短腿也短,看他笨手笨脚的爬了半天还没爬上来,谢临川偏过头,手指遮挡住嘴唇,发出声低笑。   然后回过头,直接伸手托起时绪的小屁股,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不睡觉,跑孤这来做什么。”他淡声,顺带捏了下时绪的脚:“还不穿袜子。”   时绪伸手搂住谢临川脖子,脸也贴到了谢临川颈窝里,小声说:“想见父皇。”   “是吗?”谢临川挑起嘴角。   时绪往谢临川颈窝里蹭了蹭,可能是找到了最信赖的人,闻着熟悉安稳的气息,小孩贪睡的本性又上来了,没一会趴在谢临川怀里就开始迷迷瞪瞪的打瞌睡。   谢临川有点好笑,倒也懒得打搅这小团子的美梦……于是一手抱着他,一手继续批奏折。   皇城里的几个老牌世家这一年来明面上是安分了许多……但私底下还在蠢蠢欲动,看到底下传上来的一份密报,谢临川嘲讽地嗤了一声。动静惊醒了快要睡过去的时绪,时绪揉揉眼睛,他在小孩子里性格确实算很好的,被吵醒了也不哭闹,只是微微歪下头,困惑地看向谢临川。 42   见他醒了,谢临川于是拿起那份密报,含笑问:“小绪说,总觊觎非己之物、妄图越矩者,该有什么下场呢?”   时绪眨下眼,想了想说:”“觊觎己分之物、妄图越矩是为错,错了,就当受罚。”   谢临川再问:“那倘若有人替这些人求情呢?”   时绪又想了想,继续道:“求情者,是为助纣为虐,当罚得更重。”   这么浅显的道理,小孩子都懂,谢临川心里再次嗤了一声,而后揉下时绪毛茸茸的小脑袋,似笑非笑道:“嗯,答得不错。”   再次醒过来后,时绪是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乖乖坐在谢临川身上,看谢临川批奏折。他五岁入宫,不到三个月就跟着自己姑母去了冷宫,姑母去世后在冷宫里就更没人教他看书习字了……因此虽然已经八岁了,但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文盲,不怎么认得字。   批奏折的时候,谢临川兴趣来了,也教他认一些,时绪便软乎乎的跟着他念:“百姓……粮食……”   晚上时绪沐浴是跟着谢临川一起的。   谢临川把他抱到了殿内新建的汤池里,时绪从没有见过这些,看见热腾腾的一大池子的水还有点瑟缩。   谢临川没让宫人来伺候,亲自抱他下去,先将热水用手泼了点在时绪身上,等时绪不怕了,才抱着他慢慢往下沉。   小孩子到底适应的快,没一会,时绪就得了趣味,自己在汤池里玩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等洗完澡,谢临川拿过大布巾将他擦拭干净后,给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因为汤池里的热气,时绪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晕,像个漂亮可爱的瓷娃娃……如果不是刚泡片刻就微微喘着气的话,倒是看不出大病了一场。   想到什么,谢临川手指轻轻敲了下一旁的楠木桌。   虽然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养了个孩子,并没有想多长远的事……但现在他还挺喜欢这孩子的,喜欢的东西上出现碎痕,总归是叫人……不快。   谢临川露出一抹森森的笑意,在时绪看过来前又及时收好。   洗完澡后时绪就犯困了,由匆匆赶到的宫人抱回屋,很快陷入了香甜的梦境。   而谢临川那边的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沐浴完后,谢临川又叫了冷宫的几个管事宫人过来。   新帝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几个被领上来的管事宫人哆哆嗦嗦跪上前。   这段时间他们也听说了新帝收养了一个孩子的事。   好死不死的,那孩子居然是冷宫出来的。   冷宫里疯了死了的嫔妃皇嗣多了去了……他们当时谁也没拿那个连皇室血统都没有的孩子当回事,每日送去的饭菜……不是馊了的米糠就是混了石子根本无法下咽的烂菜,平时宫人们气不顺了,也都拿那孩子当过出气包……毕竟比起还有反抗能力的成年女子,几岁大的小孩怎么扇打都无力反抗,好用的很。   几个管事的还私下里还笑嘻嘻的打过赌看那个孩子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自从时绪被带去乾宁宫,几个管事宫人日夜不安,就怕他们以前虐待这位小主子的事被抖落了出来。这次被连夜叫来乾宁宫,宫人们两股战战,吓得连路都要走不稳了。   出乎意料的,新帝的态度倒和煦的很……只是不痛不痒地问了几句时绪在冷宫时会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喜欢吃喜欢玩的东西。   渐渐的,几个宫人都放下心,几乎都以为事情瞒了过去,甚至为了在皇帝面前争个好变现,开始抢答起来。   当然,里边有许多都是他们自己编造的……毕竟谁会费那功夫了解那小鬼平时在做什么、喜欢什么。   “还有还有,”在几乎能说得都说完后,一个管事宫人费劲想了半天,终于又想到一个,激动地开口,“小殿下以前有一块玉佩,是丽嫔娘娘的遗物,小殿下非常珍惜,平时抱着都不撒手呢!”   谢临川挑眉:“哦?”   “那那个玉佩呢?”他问。   管事宫人脸一僵。   玉佩……玉佩当然是被他们几个抢了后卖了,当时时绪一转平日沉默寡言的性子,死活不肯给,还挨了他们不少踢打。   “这……”管事宫人讨好地笑道,“奴才们后边也没见到了,可能是小殿下人小贪玩,丢了吧。”   谢临川颔首:“那还记得那玉佩的样子吗?”   见谢临川没有追问,管事宫人松口气,又立马激动道:“记得!记得!”   谢临川懒懒嗯一声,摆摆手,身侧侍奉的江福禄立马走上前来,拿出画纸画笔放到管事宫人身前,等管事宫人画完后,就送他们全部出去了。   送完人,江福禄回到殿内,软榻上,谢临川正在看那副画好的玉佩,见江福禄回来了,将画纸递给他,语气淡淡的:“交与罗玉祥,令他五日内寻回此佩,若寻不到,便让他自去领罚。”   “是,”江福禄收下画纸,顿了顿,又迟疑地问,“那那几个管事的宫人?”   “哦,”谢临川这才好像想起来似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吐出四个字,“全部杖毙。”   江福禄冷汗一冒,却丝毫不敢耽搁,恭敬躬身:“是。”   很快,阖宫上下就都知道了,那几个冷宫的管事因为先前苛待了陛下新养在身边的孩子,被乱棍活活打死了。尸身横在长街上,血肉模糊,惨状看得宫人们个个心惊肉跳。   也再一次深深认识到,那个孩子很受新帝喜爱,是目前皇宫里除新帝以外最尊贵的主子,谁都不能轻视了他。   不过这件事一点都没传到时绪耳朵里,在床上又休息了几日,病好全乎了的小时绪,马上就要开始读书了。   第31章 积分大赛(三)   谢临川选了都御史李崇文当时绪的老师。   李崇文出生大家,饱读诗书,精通经史,为人刚正不阿……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必定切中要害,是朝里德高望重的老臣。   因为时绪身子弱,眼下又是寒冬,谢临川没让他去宫中学堂,而是在乾宁宫的后殿另设了个小馆,每天时绪起了床,就抱着书本去那上学。   过了一段时间后,一次和李崇文议完政事后,谢临川随口问他时绪学的如何。   李崇文是个不苟言笑、性格古板的老先生……但此时脸上却浮现出了少见的满意神色,他捋着胡须赞叹道:“小殿下聪颖,一点即透,更难得的是性格沉稳,不骄不躁,每日的课业从不懈怠,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心性,实属难得啊!唉,老臣家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要是也能和小殿下一样就好了……”   李崇文也有两个和时绪差不多大的外孙……但顽皮的很,每天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聚在一起斗蛐蛐,让去读书写字,结果学着学着就开始拿毛笔往脸上画乌龟了,经常能把李崇文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看看人家的孩子!   李崇文痛心疾首。   “哦?”听到李崇文喋喋不休的夸赞,谢临川微微一笑,点下头,“他是很乖。”   “不过就是,”想到什么,李崇文皱下眉,“小殿下的话似乎过于少了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这么沉闷啊……”   这些天教时绪的时候,李崇文也感受出来了,小孩长得漂亮是漂亮,乖也乖,但太过安静了……反倒没什么生气,一点不像个才八岁的孩子。   谢临川和李崇文议事的时候,时绪完成了李崇文今天布置的课业,正坐在小桌几后边抱着书本在温习。   他认认真真将文章又读了几遍,不会的不清楚的地方挨个标出来,只等着明天问先生。   江福禄送来夜宵,看见时绪刻苦的样子,心就软了几分,时绪也来了乾宁宫有快一个月了,宫里上下都知道这位小殿下乖巧的要命,一点都没那些王公子孙的骄纵脾气。   “小殿下快些睡罢,这夜深了,总对着烛火瞧书,可要当心伤了眼睛。”江福禄柔声劝了一句。   “谢谢江爷爷。”时绪放下书本,认真地说。一个月下来,他和乾宁宫的宫人们熟悉了点,但仍旧不太敢多话……不过只这么奶声奶气的说一句,也格外讨人喜欢。 43   不过用完了夜宵,时绪也没有动弹,仍然抱着书在苦读。   时绪有个小心思,他知道他今天可以住在温暖的大房子里全是因为有父皇在,他不想让父皇失望……所以不管什么事,他都要努力点,再努力点。   等时绪再抬起头,是因为谢临川回来了。   今天谢临川回来的比较早,“过来。”他坐到旁边,朝时绪招招手。   时绪眼睛微亮,立马放下书啪嗒啪嗒的跑了过去。   跑到谢临川跟前,才想起来要行礼……于是动作生疏的用才学的礼仪向谢临川作揖道:“儿臣参见父皇。”   谢临川随口应了一句,一把将时绪抱到腿上,仔细问了他课业,时绪一句一句乖乖答了,居然一点挑不出差错。谢临川挑眉,满意点下头,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时绪面前。   “看,这是什么?”   看清东西的那一瞬,时绪眼睛骤然亮起来。   谢临川拿出来的是一枚时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玉佩。   那玉佩被几个宫人偷卖到外边,转了好几手,并不太好寻。   等终于找到下落寻回来后,玉佩上面已经多了好几个缺口,谢临川让宫里的能工巧匠们修复了,又在往上添了金饰做点缀,现在这枚玉佩不仅光洁如初,还更添了精致与贵气。   时绪拿到玉佩,兴奋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这是他姑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自从被冷宫里那些人抢走后,时绪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再找回来的那天。   他抬起头看谢临川,小心地问:“父皇……是特意为我找的吗?”   谢临川右手支着下颚,左手抱着时绪防止他从腿上掉下去,懒懒一点头:“嗯。”   这对他来说不算费事。   时绪渐渐笑了。   之后时绪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时不时就要把玉佩拿起来放手里摸摸,确认玉佩真的又回到自己手上了。   “好喜欢父皇!”最后他收起玉佩,抱着谢临川,整张脸都埋进了谢临川龙袍里,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雀跃黏人。   谢临川挑眉,倒没说什么。   “行了,睡觉去。”他说。   晚上时绪是和谢临川一起睡的。   以前在那个阴森森的冷宫时,时绪经常会做噩梦,不是梦见有恐怖的恶鬼要吃了他,就是梦见那些欺负他的宫人又来欺负他了……但这次被谢临川抱着,闻着熟悉的气息,时绪睡得格外安心,睡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觉。   之后时绪基本就住在谢临川那了,父子两人也越来越熟悉亲近,时绪还尝试自己做了几次糕点送给谢临川,白色面粉糊了他一脸,整个小孩变成了只小花脸猫,逗得谢临川乐不可支。   很快,乾宁宫的宫人们都惊异地发现……脾气不算好的陛下对那个孩子倒是能多出一两分耐心……不过也是,宫人们想想也觉得理所当然,谁会不喜欢又乖又懂礼,天天跟在身后软软糯糯喊父皇的小殿下呢。   在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可能是被李崇文又或者江福禄提醒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一个人上学实在太枯燥太无聊了些,不利于小殿下成长,于是谢临川给时绪找了个伴读。   伴读是当朝护国候孙呈远的幼子,名叫孙敖,和他年纪差不多大。   护国侯传到孙呈远这一代时已经只剩个虚名了……虽然名望显赫但其实早没了往日的根基,孙家这些年一直夹起尾巴做人……这才躲过了谢临川刚登基时对世家贵族们的大清洗。   谢临川对他们家低调谦卑的态度很满意,他本来也只是想给时绪找个伴,选个身份贵重又安分的伴读刚刚好。   但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事了。   孙家是懂俯首帖耳、一味顺从的,可惜没教好他家那个少爷,那小少爷在家被娇惯坏了,到了外边也收敛不了一点。   “我知道你,”早上上课,李崇文还没来,孙敖就嚣张无比的走到时绪身边,双手叉腰,“我爹跟我说了,你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而是冷宫出来的……哼,那不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野种,居然敢让本少爷给你做伴读。”   时绪茫然地看着他。   见时绪没反应,孙敖有点没意思,磨了磨牙,看时绪长得雪白好看,忍不住伸手去揪他头发:“喂,你是小哑巴吗?说话呀。”   时绪被拽痛了,眼泪水哗一下就冒出来,眼眶红通通的,却也不敢出声。   他虽然懵懵懂懂的,但也知道这位伴读的身份很厉害,很厉害……所以不能给父皇惹麻烦……他能在这里读书就已经很好了,绝对不可以再给父皇添麻烦了,他不想让父皇觉得他是个会惹是生非的麻烦精。   孙敖机灵的很,听见李崇文进来的脚步声,立马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的快速回到自己位置上。   走前还恶狠狠地恐吓一下时绪:“小哑巴,你敢把刚刚的事告诉李先生,你就完了!我可是护国侯的儿子,你就是一个从冷宫里出来的,小心我让你再回冷宫去!”   时绪咬下嘴唇,之后一直低着头,眼泪水憋在眼眶里一句没敢吭声。   回殿后也一直恹恹的,见时绪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江福禄心里揪了下,可试探地问了几句,时绪都不愿意说……于是晚上等谢临川回来后,江福禄忙不迭把小殿下白天可能受委屈了的事告诉了谢临川。   第二天是休沐,时绪不用去上课。   谢临川也刚好不用上朝,陪着时绪用完早饭后,考了会他功课……又有一搭没一搭问了些时绪生活上其他的一些事情。   两人虽然都住在乾宁宫,但每天其实能见面的时间极少,谢临川朝政繁忙,每每都要等到深夜才回,那时候时绪早睡着了,这还是难得父子俩有这么长的相处时间,时绪很高兴,乖乖回谢临川每一句问话。   直到谢临川忽然问他喜不喜欢他的新伴读。   时绪身体一绷。   谢临川将他神色尽收眼底,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也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直接道:“不喜欢?不喜欢就换掉,孤再给你找一个。”   时绪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抬头:“可以,换吗?”   “你现在是孤的皇子,伴读又是给你找的,自然首先要合你的心意,”谢临川淡淡,好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孙家算什么东西,惹你不高兴了,那就换掉。”   时绪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任性……但实在因为能换伴读这件事太让他开心了……感觉这几天压在心上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下没了……所以忍了忍,还是没开口,过了会,想到什么,他又抬起头,声音很小地问:“那父皇……会让我回冷宫吗?”   听到这句话,谢临川眯了下眼,不过在时绪察觉前很快收拢神色,“回冷宫?”谢临川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眉峰一扬,“怎么,不想呆这里了?”   “想的!”时绪急急地答道。   谢临川嗯声,不冷不淡:“那就一直待着。”   时绪怔了怔,这才领悟到谢临川的意思,瞳孔慢慢扩大,忍不住开心起来,抱住谢临川脖子,脸颊往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再一次说:“最喜欢父皇了。”   谢临川对这奶白小团子的撒娇很受用。   等休沐结束,回到课堂,时绪果然没有看见孙敖了。   等到了快晚上,他坐在谢临川旁边温习书本时,听到江福禄来报,说是孙侯爷携幼子孙敖来见。   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绪抬起头,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好去看谢临川。   谢临川正悠闲地倚在榻上看史书,也没让江福禄传,江福禄见状默默退到一边。   外面正是寒风大雪,就这么晾了那两人好一会,谢临川才慢悠悠说了句进来。   孙侯爷和孙敖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冻得不成样,那位孙侯爷一进来就拉着孙敖跪下了,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大通认罪。   可谢临川却没理他,只是侧过头,含笑问着时绪衣食住行上的琐事。   孙侯爷额头磕在地砖上,越听冷汗越刷刷的往下冒,朝里的大臣都没将这孩子当回事……毕竟他们的这位新帝向来随心所欲,养个孩子跟养个猫儿狗儿的没区别,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去兴趣了……因此平日里在府里说话也没太顾忌,叫孙敖学了去……可眼下看,新帝对这孩子的兴致和耐心倒是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上那么几分。 44   新帝对各世家盯得正是紧的时候,孙家好容易靠着伏低做小躲过一阶,要是新帝借此大发责难……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孙侯爷听到上边新帝开口:“小绪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呢?”   “我……”时绪看着底下不断磕头的孙侯爷和想哭又不敢哭的孙敖有点心软了,“他们已经这么认真地认错了,要不……给孙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谢临川笑下,“嗯,小绪是个好孩子,”但随即脸色就冷了下来,淡淡道,“可孩子的一言一行皆来自于父辈教导,他敢对你这个皇子行为不敬,焉知不是其父对孤心有不满呢?”   孙侯爷大骇,哀声道:“陛下明鉴!孙氏上下对陛下是忠心耿耿啊!”   谢临川似笑非笑,“罢了,”他话又一个转折,淡声,“大皇子既然你们求情,那孤也不追究这事了,传令,护国侯孙呈远教子不方,削去半幅侯爵仪仗,罚俸两年,闭门思过一年,其子对皇子不敬,送入宗学研习礼法,结业前不得出宗学半步,以示惩戒。”   为全家人捡回条命的孙侯爷虚脱地坐到地上,撑着行礼道,“臣领命。”又识趣的朝时绪恭敬一拜,“大皇子殿下宽仁,臣叩谢殿下求情之恩。”   谢临川摆摆手,勉强满意的让他带着自己孩子下去了。   伴读这件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之后就是热热闹闹的春节,没有在时绪的记忆里占据太多的位置,春去秋来,柳树发出新的枝芽,时绪也要长大了。   第32章 积分大赛(四)   前几年的时候,谢临川非常忙碌,他新登基,朝政中还有不少往年的苛疾在,需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几乎每每都是深夜才归……有时甚至直接和大臣们在议政小房间里议事到天亮。   江福禄怕时绪误会,特意过来安慰他:“陛下最近事情多,小殿下再等等,等陛下得空了,定是第一个来看您的。”   没想到时绪倒是比他沉稳的多。   “父皇为国事操劳,理当如此,不必担忧我的。”时绪放下手里正在温习的课本,他声音还带着属于小孩子的软和……但已经渐渐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懂事稳重来。   江福禄愣了愣,心下宽慰,掩笑着下去了。   随着在孙侯爷被时绪救了一命的事情流传开来后……不止后宫里的宫人认识到这位小殿下在陛下心里的位置,前朝的大臣们也渐渐意识到了。   谢临川脾气不好,刚登基那段时间又杀了不少人,身上总带着股浓重的血腥气,往龙椅上懒散一坐,恐怖的威压就压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他行事冷酷,手段毒辣,且极度不喜别人反驳他,大臣们每次上朝都战战兢兢,生怕那句话说得不对,上面坐着的这位陛下就会要了他们脑袋。   不过还是个糯米团子、且一直很受谢临川宠爱的时绪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等时绪过了十岁后,谢临川上朝时偶尔也会将他带着,时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商议朝政。下朝后,谢临川随口问时绪怎么看待刚刚朝堂上的事。   时绪认真思索几秒,起身,向谢临川行了一礼。   今日朝堂上在商议一件大事。   新帝登基,边境的几个部族蠢蠢欲动,两年里已经你来我往的试探多回,上个月爆发了一次大摩擦……而这种危急时刻,几名押送军饷的将官在押送途中竟然耽于逸乐,耽误战机,不过幸好没有酿成大祸。   谢临川因为这件事在朝堂上动了大怒,下令将那几个将官全部满门抄斩。有大臣觉得罚得太重,但想出声又不敢。   “儿臣以为,延误军饷确实该罚,但毕竟没有酿成大祸,也不是必须要致人性命,”时绪磕磕绊绊,不太熟练的用李崇文教他的道义礼教来劝谏谢临川,“且他们的家人实在无辜,父皇要将那些将领全部满门抄斩,是不是……太重了些?”   谢临川轻轻一挑眉,笑得有点冷:“哦?”   时绪完全没注意到他脸色,还在慢慢思考着说:“刑罚当有度,罪不及无辜,父皇如果可以网开一面,只以革职、流放或是杖刑这类重责惩戒,不伤及性命……不仅能以儆效尤,也可以给父皇带来一个好名声……”   一旁当差的宫人们听得父子俩的对话冷汗直冒。   我的小殿下啊!可住嘴吧!   江福禄看着谢临川越来越淡的神色,都已经打算豁出条老命去给时绪求情了……不过总归谢临川在面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时还是收了点脾气,他不缓不慢地敲着龙椅扶手,听完时绪的话后,抛出几个问题:“你可知因为那几位将官耽于逸乐时,北疆守军正饿着肚子厮杀,不少本该活下来的士兵因此丧命?而军饷要再晚到一日,前线就会断粮……万一战败,羯蛮族攻入城内,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死去?若网开一面,余下将官难免日后心存侥幸,到时又该怎么办呢?”   “……”时绪神情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实在超出他的所学范畴,时绪的小脸蛋纠结地拧在一起。   看着小团子纠结的样子,谢临川唇角微勾,朝时绪招招手,懒声:“过来。”   时绪抬头,熟练地爬到谢临川大腿上坐着。   谢临川掂了下他,确定时绪最近有在好好吃饭后,心下满意,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记住,下令不只是为了惩罚,更重要的是立威,是要让全天下的将士都知道,耽误军情、拿士兵性命当儿戏,不止自己要死,也会祸连家人,这样才没人敢再打歪心思。”   时绪将脸贴在谢临川胸膛上,想了想后,乖乖地说:“我知道了,父皇。”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这几年来,谢临川和时绪的关系愈发亲密,随着长大,时绪的性格也日渐明显了起来……不过他在外人面前总冷冷淡淡的,在谢临川面前却乖到不行。   他会乖乖朝谢临川最喜欢的方向去努力,最开心的事就是得到父皇的认可。   在时绪十二岁那年,谢临川指定了他当太子,惹得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虽然时绪的身份在谢临川的威压下,没有人敢提起……天下百姓和新入朝的官员们也都以为时绪是谢临川的亲儿子……可这事毕竟才过去几年,朝里不少老臣还是知道时绪底细的。   陛下养个孩子玩玩就算了,这,这怎么能当太子嘛!   可他们不敢说,也不好意思说。   说来羞愧,这几年里几乎一大半朝臣都像孙侯爷那样被时绪的求情救过。   大臣们:“……”   唉。   于是这事就被谢临川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小孩子身体长得快,时绪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顶漂亮的少年了。   他五官渐渐长开,身量纤细,又青涩又美丽,加上一直接受最顶尖的教育……虽然气质冷清了点,但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温雅有教养,是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端方小君子。   连皇城里最不起眼的小摊贩都知道皇宫里的太子殿下是个神仙般的人,长的好看又仁善。   在时绪十二岁后,他就没有再跟谢临川同睡了……不过也没搬出乾宁宫,就住在谢临川隔壁房间。   有时候睡迷糊了,还会习惯性抱着枕头去找谢临川,乾宁宫的宫人们对此都习惯了,由着这父子俩亲近。   这天半夜,时绪就抱着枕头光着脚去找了谢临川,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父皇。”   谢临川正半倚在床榻上,他放下正在看得书卷,挑眉:“怎么了?”   时绪还没睡醒,轻瘪起嘴:“小腿酸……”   可能是小时营养不良的缘故,时绪的身体发育也总比同龄人慢了一点……旁的孩子在十一二岁时便会因为快速发育而感到小腿酸胀,时绪到了十四岁才来。   被谢临川当宝贝似的从八岁养到现在,幼儿时那些在冷宫里瑟缩的、灰暗的记忆早就被时绪遗忘在脑海深处,现在的时绪可以没什么顾忌的撒娇任性,对旁人来说积威甚重的陛下……对时绪来说,也只是他最崇敬也最依赖的父亲罢了。 45   听他这么说,谢临川掀起眼皮:“上来。”   时绪立马爬到了谢临川床上,他人纤细的一团,缩进谢临川怀里也没占多少位置。   谢临川一只手揽住他,另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他小腿轻轻揉着,帮时绪缓解生长所带来的酸软。   少年的腿笔直漂亮,伶仃的很,一只手就能握得过来,谢临川因为常年练习骑马射箭,手掌粗糙带薄茧……摩擦到时绪小腿皮肤时会带来一点暖意的轻痒刺痛。   小腿的酸软不适被渐渐揉散,时绪往谢临川怀里又蹭了蹭,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声,眼皮渐渐发沉,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到了早上醒的时候,时绪发现自己躺在谢临川怀里,还抓着谢临川胸前的寝衣布料,才觉出一点不好意思。   谢临川扬眉:“大半夜爬孤床的时候不害臊,现在醒了害臊了?”   时绪耳朵红通通的,不答话,憋着股气慢吞吞地往外爬。   谢临川慢悠悠:“多大的人了,晚上睡不着还要来找父皇。”   时绪爬的速度更快了点。   然后迅速下床穿好鞋子,绷着脸朝谢临川一行礼后,跑了。   身后响起谢临川一声嗤笑。   时绪今天没有去听李崇文讲学,而是去了宫外赈灾。   今年水灾频发,皇城里来了不少逃难来的灾民,一路看着衣衫褴褛的百姓,时绪抿了抿唇。   江福禄跟着,看着时绪表情,安慰道:“殿下安心,今年的场景可比往年好太多了,陛下让人整修了河堤,又提前调了粮食囤在沿途城镇,粥饭暖衣就没断过,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时绪听了,难得露出来一点笑,轻声道:“嗯,父皇是最厉害的。”   所以他要再成长的再快一点,这样才能更好的为父皇分忧。   发完赈灾粮,又四处巡视了一遍,正要返回皇宫时,时绪忽然被人拦住了。   “太子殿下!”   人群里挤出个脑袋,时绪随声看去。   那人和时绪对上目光有点激动,挠挠脑袋,紧张地憨笑道:“我是孙敖啊,你,你还记得我吗?”   时绪冷淡看了他会,才依稀记起来他八岁时伴读的事情。   那次事过后,谢临川就没给他找过伴读了,时绪自己也不是什么活络的性格,没有伴读反而读的更专心自在。   孙家毕竟还有护国侯的名号,且这几年对他一直很顺从,时绪保持着礼节,不轻不重地点下头:“孙公子。”   孙敖脸腾一下红了。   “我一直想跟你,啊不,太子殿下您道歉来着,”他似乎很紧张,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递出来一样东西,羞涩道,“这个,这个还请殿下一定要收下。”   江福禄给接过来,是一枚玉坠子。   玉坠通身用的上好羊脂白玉,精致小巧,一看便非常贵重。   不过从小到大,从谢临川那时绪不知道收过多少好东西……因此这枚在旁人那顶珍贵的玉坠,在他眼里也不过一件寻常装饰。   孙敖虽然还想再和时绪多说几句,但时绪要回宫,也不想理这个纨绔,只好蔫蔫地放弃了。   时绪回宫后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那枚玉坠子也被他随手扔进了装饰品的柜子里,没再想起来过。   不过他寝殿里新来了个伺候他起居的小宫人……一天,小宫人给时绪穿衣时,见那玉坠漂亮就给拿了出来。   时绪的衣服饰品数不胜数,全是谢临川亲自挑选的,以为是陛下新赐给太子的,小宫人喜滋滋地给时绪别上:“陛下可真宠殿下,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殿下呢。”   这类话从小到大不知道从别人嘴里听到过多少遍,时绪想着待会谢临川要考他的功课,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下,换完衣服后就去和谢临川用早饭了。   时绪到的时候,谢临川已经坐着了。   时绪乖乖:“父皇。”   谢临川正在看送来的密件,嗯一声,指下自己旁边位子:“坐。”   时绪听话走到他旁边坐下。动作间,那枚在日光下白的发亮的玉坠晃了下谢临川眼睛。   谢临川放下密件,刚好看见时绪腰上挂了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玉坠子。   “……”谢临川眼微微眯起,脸色忽然淡了下去。   时绪从小吃得每一餐饭,穿得每一件衣服皆由他亲手把关挑选。   而他从来没给时绪选过这样一条丑坠子。   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玩家们应该可以出场了【鼓掌】欢迎大家加入play(不是)   第33章 积分大赛(五)   父子两人用过早饭后,谢临川又考了会时绪最近的功课,时绪对答如流。   “对了。”时绪临走前,谢临川忽然又叫住他。   时绪不明所以地转头。   谢临川依旧低眸看着手机的书卷,好像随口一提般道:“今日冲煞,不适合配玉,把你那玉坠子放这吧。”   时绪顿了下,不疑有他,连忙解下玉坠,给了上前来的江福禄,江福禄殷切笑着接过,又换了个漂亮精致的小挂坠给时绪别上。   那枚玉坠就留在了谢临川那,时绪走后,谢临川哼笑声,嫌弃地看一眼江福禄手上的玉坠,淡声:“扔了。”   江福禄赶忙应下。   这件事没在时绪那留下什么印象,之后谢临川又送了不少玉器挂饰过来,他再没想起来过那枚玉坠子。   在灾情结束,皇城恢复以往的平静后,时绪又见到了几次孙敖。   比起小时候的顽劣自负,长大了点的孙敖终于像个世家出来的少爷了,性格脾气都转好了不少。   时绪深处深宫,很少接触同龄人,就算偶有接触,也都是些抱着小心思的,孙敖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也没什么心眼子,为人率直……对于他太子的身份既不惧怕也不谄媚,渐渐的时绪也放下八岁时的那点事,两人关系达到了普通朋友的程度。   每年的秋分之时都会举办秋猎,以敬畏天时,祈求秋收顺遂……作为皇帝的谢临川和作为太子的时绪也必须出席。   临出宫前时绪有点担心。   这几年来,谢临川渐渐有了头疼的毛病,之前没放在心上……但近一年来确实渐渐严重了起来,虽然面上不显,但时绪日日和他共处一室,自然看得出谢临川每次头病犯忍得有多难受。   偏偏太医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拿药缓着。   “行了,又不是多大的毛病,”谢临川看着时绪眼巴巴的样子有点好笑,捏下他脸蛋,眉头一条,“小大人似的苦着张脸做什么,笑一个。”   时绪不太高兴地拍开了他的手。   整个皇宫里也就他敢这么做了。   很快,加上各路王侯朝臣及奴仆,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秋猎的地点霍山。作为太子,时绪自然要参与此次秋猎……不过因为他小时候在冷宫待久了落下点病根,身体弱,因此每次秋猎也只是做做样子。   在森林里骑着马晃时,孙敖赶了上来。   孙傲也是个从小被家养娇了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更别提打猎了……他兴致勃勃地提议和时绪一起绕到其他地方去玩玩。   时绪拒绝了,谢临川再三告诫他猎不到猎物无妨……但不准离开太远,孙敖啊一声,忍不住道:“陛下管你管得也太严了吧,怎么哪都不准你去啊。”   时绪皱眉,冷声:“慎言。”   他是太子,父皇不准他多离开他身边是理所应当的事,时绪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见时绪不高兴,孙敖立马住嘴,但还是忍不住又说:“我听说霍山南边的山谷很漂亮,这个时候还有成片成片的花,可好看了,里边还长着不少宝贵的药材哩。”   时绪耳朵动了动:“药材?”   见他对这个感兴趣,孙敖立马说:“对啊对啊,一般人都不知道呢!听说那里的药材包治百病,可神奇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了让时绪能跟他去玩,孙敖又夸大了不少。   时绪有点心动了,如果真能采到的话,那父皇的头疼会不会缓解一点?   他毕竟也才十四岁,还是少年的年纪,考虑的没有那么周到,再听孙敖不断的说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事,最终答应了。 46   结果霍山南边山路陡峭,又突然遇到了野兽,两人手忙脚乱,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还好很幸运的落到柔软的草堆里,野兽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没怎么出事。   出了这档子事,两人也不敢再多待了,连忙原路返回。时绪看看时间,还好他们只去了一小会,没有人发现什么,他理理自己灰头土脸,跟个小花猫似的样子……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和所有人一起回了营地。   都知道太子殿下身体弱,见时绪猎的猎物少大家也都不奇怪,这次猎的最多的是个武将家的儿子,等结束了今日的奖赏后,谢临川先一步回了帐篷,时绪迟了点才回去,结果刚走到帐篷前,还没进去,就看见江福禄守在门口一脸苦相地看着他。   时绪:“江爷爷。”   江福禄叹口气:“小殿下进去后好好跟陛下认个错,没事的啊。”   时绪心里打了个突,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强壮镇定地掀开帘子走进去,谢临川正神情不明地坐在榻上摆弄一个小东西,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平静地抬眸看他。   像是专门在等着他一样。   而他手上把玩的东西正是时绪今天因为坠马慌乱下丢的玉佩。   时绪:“!”   谢临川淡淡:“回来了?”   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时绪抿下嘴唇,走到谢临川身边,声音很小地叫了声:“父皇。”   谢临川:“嗯。”   时绪又抿抿嘴唇:“我知道错了。”   谢临川:“错哪了?”   谢临川很少这么严厉冷淡的和他说话,时绪忽然有点委屈,埋下头:“不该不听父皇的话,跑去南边。”   啪!   谢临川忽然把他拉过来,时绪猝不及防跌到了谢临川大腿上,随即被一巴掌打在了屁股上。   时绪抖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   谢临川力气并不重,但他从来没被谢临川打过,甚至从小到大骂都没被骂过一句,立马小声抽噎起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跑远……”   他哭的很可怜,要是往常,谢临川早把他抱怀里了,但今天谢临川没有。谢临川皱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多危险,你这次是运气好,没出事,你出去看看多少人坠马、遇到野兽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时绪哭的满脸都是眼泪,抽抽搭搭的去抱谢临川脖颈:“我只是想给父皇找药材,父皇,父皇不要生气……”   谢临川冷笑:“太医院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废物吗,要你个太子去找药材!”   他顿了顿,看时绪实在哭得可怜,谢临川捏下眉,还是缓了语气,揉下时绪被打疼了的屁股,把他提起来抱到自己大腿上坐着:“以后不准再这样。”   时绪抽泣着将脸埋在谢临川脖颈里:“嗯,我,我以后一定都听父皇的话,父皇不要讨厌儿臣……”   谢临川揉下他后脑勺,语气无奈:“没讨厌,只是以后要乖点,嗯?”   谢临川凶起来实在吓人,时绪又害怕又心慌,这次被吓狠了……即便得了安慰也哭得止不住,眼泪全糊在了谢临川袍子上,最终哭累了,缩成一小团趴在谢临川腿上睡着了。   江福禄在外面听动静听得心惊肉跳,终于没听见声了,赶忙走进来……看见哭的眼睛红通通还时不时抽噎一下的时绪心疼到不行,低声劝道:“小殿下毕竟还小,这次的事又是为了陛下心急,陛下……”   谢临川皱眉:“就是因为他还小,这些事才该好好让他长个教训。”   再说了,谢临川浑不在意地想,他们是父子,教子教严,他好好教育他家小孩,他有什么问题。   要真有什么问题,谢临川冷笑,也是因为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想带坏他家小孩。   第二天时绪日上三竿了才醒,醒来后才知道谢临川以他身体不适为由推了今日的围猎。又过了几天,秋猎结束,所有人返回宫中……但谢临川却没让时绪立即走,而是带着时绪悄悄去了不远处的行宫。   时绪很少出宫,就算出宫每次身后都跟着大批大批的官员宫人,更别提和谢临川两人单独出来了。   看着被布置好了的精致行宫,时绪眼睛都亮了起来,又忍不住回头看谢临川:“父皇……”   谢临川:“我这几日没事,就陪你住在这好不好?”   时绪眼睛又亮了亮,看着他浑身兴奋的样子,谢临川嘴角一勾,松开牵着时绪的手:“去玩吧。”   行宫里的人早得了吩咐,上下打点的都非常好,父子俩在行宫里玩了好几天才回去……回去后时绪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孙敖了。   想起秋猎的事时绪有点担心,去问了后,得知孙傲原来是回江南外祖父家了,才宽下心。   江福禄暗暗在心里摇头。   要不是陛下顾忌着小太子心软,光凭着私自诱骗太子遇险这一个罪名,孙家就又得死上几次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时绪迎来了十七岁。   大雍朝的男子十八成年,此时距离时绪成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   现实世界,九点整。   随着熟悉的任务指令声播报完毕,所有登入副本场地的玩家们都睁开了眼睛。   此时一个编号99的场地总直播间里,弹幕功能一开,无数弹幕瞬间涌出来。   【来了来了】   【我草,还真是实时直播,好玩好玩】   【这次规则是啥?】   【报——张山鹤在我们场地】   【捏妈的笑死我,他五个点数点在身世上,本来以为至少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官二代,结果变成了管冷宫的太监】   【好歹是个皇宫里的管事太监,要五个点数没毛病哈哈哈】   【所以他割了吗?】   【应该没有,不过他好像有点自闭】   【灭蛛公会的人也在,这姑娘胆子大啊,直接全点美貌值了,不怕身世不够过去当乞丐吗?】   【有啥怕的,灭蛛公会估计用了点手段,这个场地进来了三个都是他们的人,直接一个地位高的收养她不就行了,摇身一变就成大小姐了。】   【哎!我看到一个把点数全用在身世上的,当上王爷了,别是想直接篡位吧哈哈哈】   【身份太高调,手里却没权没势也不好搞。】   直播一开,观众们也从选手视角了解到了这次积分大赛的大致规则和情况。   这次整个积分比赛类似一个生产经营游戏,一年时间内发展最好、地位最高的玩家获胜。   每个玩家登入前都会拥有十个点数,可以分别加在智慧、美貌、武力、身世等数值上……每个玩家登入副本世界时的身份和状况是根据他们的选择来生成的,例如如果某位玩家将点数全加在美貌上……那他登入后可能便会成为一个长相不俗但脑子笨身体也差的乞丐。   当然,点数只是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点数具体能发挥多大作用还是要根据每位玩家个人情况来决定……如果你本身容貌就不错,那将点数加在美貌上就没什么必要了……如果你本身长相太过丑陋,那即便将美貌数值加满,进去后也不过堪堪能达到普通水平而已。   在弹幕还在热切讨论选手们的点数分配时,变成了个小太监的玩家张山鹤蹲在冷宫门口,木然地啃了一口发下来的馒头。   在上个副本翻车丢掉一条命后,张山鹤认真复盘,努力准备,就等着这次积分大赛能一雪前耻。   然后他就变成了个太监。   张山鹤:“……”   不过太监怎么了,太监也有太监的梦想。   啃完最后一口馒头,张山鹤木然的眼神里又开始燃烧起熊熊之火。   他望向远处宫殿,他这两天已经打听清楚了,太子还有三个月就要成年,且一周前,皇帝和太子之间似乎生了龃龉,太子搬出乾宁宫,入住东宫,身边亟需填补空缺宫人的位置。   这正是他能接触核心皇权的好时机。   等他帮太子干掉皇帝,他就能当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47   不光他有这样的想法,另一边,某大臣府内,灭蜘公会的人也在紧急商量。   灭蛛公会是诡事内比较大的一个玩家组织,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在诡事玩家里风评不算好……但因为公会大,人数多,大多数玩家也不太敢招惹。   这次他们花了一个绑定道具,让公会里参赛的三个人全进了一个副本。其中一个用点数兑换了一个二品大臣的身份……一个全将点数点在了美貌上,一个则点在了武力。   他们打算走皇后的路子。   “什么?!”全点在美貌值上的女人不满地叫起来,“不是说好去接触皇帝吗?怎么把目标换成那个太子了?”   身份是二品大臣的玩家冷静道:“不是换成太子,是做两手准备,这个副本的皇帝从我们得到的信息上看,城府深又性格冷酷,不好拿捏……相反,太子待人温和,容易心软,念旧情,当上太子妃更容易点不说,再朝有实权的皇后一步步谋划也更稳妥。”   女人还是有点不乐意:“可是……”   随着玩家们的进入,几十个类似思考本次副本策略的场景都在挨个上演,有单打独斗的,也有立马找到合作者的,所有人共同的目标都是那座象征着权力的皇宫,以及处在皇宫里的两个人。   -   时绪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继续看送上来的奏折。   随着渐渐长大,谢临川也有意让时绪参与政事,奏折几乎都会先送到东宫来,让时绪过目一遍。   他身旁的江福禄及时给他披上裘衣,心疼道,“这天气又转冷了,殿下您本来身子就弱,别总这么操劳,”他顿了顿,又拐弯抹角地提道,“早晨时陛下因为张大人受贿的事发了好大的火,中午送去的饭菜都没能吃下几口,殿下可要去看看?”   这父子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周前突然闹起了脾气,时绪更是直接以礼仪不合为由,搬出了乾宁宫,住进了从修建好后就从没人住过的东宫。   江福禄在旁边急的要死,但又不敢多说,听到这句话,时绪笔尖微微一顿,随后抿下嘴唇,难得任性道:“不去。”   第34章 积分大赛(六)   话虽这么说,到了晚上,在听到谢临川晚饭也没动几口后,时绪忍了忍,还是拎起食盒往乾宁宫走去。   在殿外值守的宫人们见到他都是一喜,露出大松口气的表情,赶忙行礼:“太子殿下。”   时绪眸色淡淡:“嗯,父皇呢?”   宫人悄声道:“陛下还在暖阁里批奏折呢,一天下来饭菜几乎没动过,殿下快去劝劝吧。”   谢临川在暖阁里处理政事的时候从来不许旁人打搅……不过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对太子殿下无效。   他们的太子殿下小时候做噩梦吓醒了,都能哭着磕磕绊绊的往暖阁里跑。   时绪不明显地蹙了下眉,推开门抬步走进去。   已经是晚间,暖阁里的烛火都亮了起来,影影绰绰,照亮了帘子后的人影。   帘子后的男人高坐在龙椅上,身姿挺拔,轮廓硬实有力,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倨傲和威严。   一如记忆里的样子。   时绪忍不住有点失神。儿时他被谢临川抱在大腿上的时候,就觉得父皇那么高大可靠,连掌心的温度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长大后依旧。   帘子后,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谢临川不愉的声音响起:“谁叫你们进来的,滚出……”   时绪顿了顿,回过神:“父皇。”   帘子后边的人安静片刻,随即传来声听不出情绪的:“来了?”   时绪抿下嘴唇,恭敬答了声是。   自从一周前时绪执意要搬去东宫后,父子俩就陷入了冷战的状态……除了在朝堂上议政,私下里再没见过面,这还是一周以来的第一次。   空气寂静无比,时绪身体微微绷紧。片刻后,谢临川在帘后发出一声哼。   他合上手上正在翻阅的文书,走下龙椅,一把拉开帘子,玄色金边的衣摆出现在时绪视线里:“过来。”   一周多前,有大臣在朝上上表,以皇帝子嗣单薄为由,请谢临川进行选秀,纳妃立后。   谢临川登基十年,后宫里别说皇后了,连一个妃子都没有……十年里新进来不清楚内情的大臣觉得有时绪这么个太子在没什么……但那些知道时绪身份的大臣看着皇室到现在都没一个真正的龙子,不可谓不着急,十年里总会暗搓搓提起。   不过这次也不出意外被谢临川给推了。   大臣们也不意外,这只是朝堂上发生的一件小事……但当时时绪站在朝堂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露出其他表情。   在听到大臣们要他父皇纳妃的那一刻,明知道谢临川不会同意……但时绪心里还是莫名出现了一瞬慌乱。   以及一股……妒意。   可这是不对的。   回想起前几日做得那些意乱情迷的梦,时绪浅浅深呼吸一下,大拇指指甲捏了下手心肉,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表情。   另一边,用完了时绪送来的饭菜,不爽了很多天的谢临川心情才稍稍愉悦起来,他刚想开口,叫时绪搬回乾宁宫住,就听见一旁的少年人开口。   “父皇,儿臣想代您去巡视边疆。”   -   “不许去。”暖阁里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又瞬间凝固,谢临川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大雍朝素有祖训,太子需于成年前一年外放,远赴边疆历练一月,亲身体察将士疾苦,而后方可归朝行冠礼。   时绪早该去了,不过之前谢临川一直顾忌着他身体不好,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早知道谢临川不会同意,时绪没多话,直接一撩衣摆跪了下来,声音不卑不亢:“儿臣身为太子,理当为遵守祖训,亲历边疆,还请父皇允准。”   “你身体那么差,”谢临川被气笑了,“孤的好太子,放你出去,还是边疆,你是想让孤时时刻刻都揪着心,连觉都睡不安稳吗?”   时绪被这句话说得心一跳,脸热了一瞬,很快心思转移,忍不住抬起头辩驳道:“可我是太子,我本来就该……”   “还敢顶嘴!”   时绪还没说完,就被谢临川重重一喝,谢临川手里的筷子重重摔到桌上,声音冰冷至极。   他冷笑:“我还当你今天是来找我认错想回乾宁宫住的,结果又是来犟的?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犟脾气!”   时绪闭起嘴,脑袋也埋下去了。   从谢临川的角度看,能看到时绪低下头后,玉冠下方漂亮挺翘的鼻尖和一小截雪白/精致的下巴。   时绪和别的孩子比,又省心又乖巧,举止端方,对政事也有自己的见解……虽然心思良善,但也明事理,每次谢临川和其他大臣比孩子时都能产生优越感。只不过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时绪已经是第二次正面忤逆他了。   到底是自己手把手一点一点养出来宠出来的漂亮孩子,看着看着跪着的时绪,谢临川胸口刚刚堆起来的那点火气又散了。   他按下太阳穴,不自觉缓和语气:“你不怕辛苦,想快点成长,这是好事……但边疆不比京城什么东西都齐全,那边天寒地冻的,你身子又弱,受不住。”   “是不是觉得在宫里待得太闷了?等过完一阵,带你去江南转转,苏扬那边的小调唱得最好,估计合你喜欢。”   但即便谢临川这么说,时绪还是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青竹似的背脊挺得笔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谢临川再次被他沉默对抗的态度惹怒了,他一甩手里的碗筷,讥嘲道:“行,你去,太子殿下真是翅膀硬了,连孤的话都不听了。”   知道自己是又惹到谢临川不快了,时绪抿下嘴唇……但还是没多说什么,磕了个头:“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说完后起身离开暖阁。   谢临川在他离开后气的砸了个砚台。   很快,太子殿下要出巡的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   江福禄一个头两个大,不懂父子俩又是闹的哪一出……但又不敢问,只好苦哈哈的去给时绪收拾准备。 48   江福禄毕竟还是谢临川身边的总管太监,时绪出宫后就不能留在他身边了,时绪既然要去边疆代替天子巡视四方,身边自然要多选些放心稳妥的人。   时绪对这方面的事不太上心,随意嗯了声,全交给江福禄去办。   -   五日后,成功贿赂了少府管事太监的张山鹤站到了随太子出行的宫人队伍里。   出行那天,张山鹤找到个机会站到了随行宫人的前排,前边就是那位太子殿下的马车。   虽然事情发展稍有偏差,太子突然要去边疆了……但张山鹤仔细想了下,觉得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在他站着和其他宫人一起等太子出来的时候,弹幕也在飞快闪过。   【话说这位太子是被皇帝发配边疆了吗】   【我看其他场地好像没这么发展哎,就很正常的皇帝太子都在皇城里,99号场地是例外吗?】   【可能蝴蝶效应吧】   【所以这次是个皇帝和太子斗的背景?张山鹤这是选太子这边了?】   【太子这边缺人手,而且太子年纪又不大,站太子这边升职容易,皇帝老谋深算的,一年下来估计都连个毛都捞不着,还可能丧命。】   【有道理】   【张山鹤进展还挺快的,我看其他选手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子,都还没见到过面】   【好奇这两个重要NPC长什么样哈哈哈】   就在弹幕激烈讨论分析着副本信息时,太子出来了。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哗啦啦迅速涌出大量弹幕。   【我草,这NPC怪好看的】   【这就是太子?凭什么我过副本时没见过这么好看的NPC?诡事的投诉通道在哪,我要投诉,凭什么我每次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   而此时,全然不知道有弹幕存在的时绪脸色平淡地上了马车,快要行冠礼的太子殿下周身气度华贵,一袭白衣,模样清隽冷淡,如天边的一轮弯月,散下淡淡的皎洁月辉。   在时绪上了马车后,张山鹤还陷入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里,久久沉默没能回过神。   而在马车行驶出城外,张山鹤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见高高的城墙上另一张熟悉的脸后更加沉默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看见了城墙上那个人影,弹幕刷得更加起劲。   【嗯?那是谁?】   【woc,好像是皇帝。】   【是吧?旁边的那个太监我在其他场地直播间看到过,叫江福禄,是皇帝身边的】   【张山鹤直播间值了啊,一下子太子皇帝见全乎了】   【太子和皇帝闹的那么僵,太子出巡皇帝都没举办仪式,现在在城墙上偷窥?】   【想看太子会不会搞小动作吧……】   【感觉皇帝眼神好阴沉,有一种去了就别回来了的感觉哈哈哈,果然皇帝和太子斗的很厉害,不是说太子的民间支持度非常高嘛】   选手们也是能看到实时弹幕的,不过公平起见,弹幕会做筛选,选手们看不到透露其他选手信息的弹幕。   张山鹤看看弹幕上闪过的各种阴谋论,再看看太子和皇帝的脸。   张山鹤:“……”   那个在诡事论坛上乌鸦嘴说这次积分大赛说不定BOSS也参加的傻子是哪个?   哪来的皇帝阵营太子阵营,洗洗睡吧。   第35章 积分大赛(七)   一队人马走了一个月,终于到了塞北。   时绪很少有这么长时间都在马车上的经历,车马劳顿,加上水土不服,他刚到塞北营地就发了一场高烧。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太子刚到军营就烧昏了过去吓到了军营里一批将领,忙不迭喊了军医过来,军营里的医师大多用药又凶又猛,时绪吃不住,好在他有从宫里带了自幼就照顾他的太医,太医熟知他身体状况,这次治疗也没出什么岔子。   自他说要来边疆后,他和父皇又开始冷战起来,从京城出行那天父皇也没来送他,但其实什么都给他默默准备好了。   想到谢临川,时绪脸色暖了暖,随即又是一淡。   太医给时绪探了脉,确认无大事后笑道:“殿下这是太过劳累了的原因,好好休息两日就无事了,这次跟随殿下来的宫人中有一个小太监倒是不错,殿下有一味药不知怎么找不到,他连夜去外边寻到了,也是多亏了他。”   时绪嗯一声:“赏。”   病好后,时绪就开始了巡视之务,军营里的将领大多都很惶恐,毕恭毕敬地跟在时绪身后……自谢临川前些年亲自率军将蛮族打了个落花流水后,边境已经许久没有过战事了,士兵们精神抖擞,没有战时的窘迫狼狈,百姓们则安居乐业,一片祥和景象。   时绪露出一点笑。   不过几天下来,时绪也发现了一点问题,例如边城军备库的物资登记存在模糊之处,士兵操练也有所松懈。   他周身气度雍容不凡,行事也不骄不躁,张弛有度,很快赢得了大部分军营及边城百姓的好感……本来还有些因为他年纪心底看轻他的将领也都渐渐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因为缺人手,时绪也安排了些随行来的宫人到自己身边跟着,其中就包括之前太医提过的那个太监。   看到那个太监的时候,时绪莫名觉得有些许眼熟,不过也没有多想。   一次在军营里巡视时,他还不小心撞见了一场秘密情事。   正是士兵们操练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时绪本来只是想随便走走,结果不小心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营帐后边,刚准备退出去就听见附近有动静。   循声走过去,就见两个士兵抱在一起,发出些似是呻/吟的奇怪声响。   时绪刚看到还以为是在欺负人,皱着眉走过去才发现两人是一对,白点瘦点的士兵被高黑点的那个紧紧揉在怀里,两人衣衫紊乱,裤子都脱了一半,嘴粘在一起,亲得水声啧啧直响……要是时绪再晚点来,估计就会看到些不堪入目的场景,或者说现在的场景已经很不堪入目了。   时绪:“……”   一旁跟随的张山鹤:“……”   【哎呦我草,这副本世界里还有搞基的呢】   【好家伙,亲得真激烈】   【太子怎么傻在那了哈哈哈】   【不是吧,这位太子到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皇帝好像也没有,奇怪】   时绪被眼前场景震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忘了移步。   旁的公子少爷在他这个年纪早都通了人事了……但由于谢临川从小管他管的严,时绪长这么大连个艳情点的话本都没看过……前两年倒是有宫女想爬床,还没得逞就被谢临川发现后直接叫人给打死了,之后再没宫人敢动这个心思。   时绪虽然也做过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梦,但最多也就是牵牵手,温柔抚弄几番,气氛暧昧羞怯,哪有这般……这般……   军营里都是男人,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天天待在一处,这种事其实也不算少,听见动静,两个沉迷情/欲的人转头看过来,看见时绪脸色一下吓得惨白,什么心思的没了,慌慌忙忙地分开跪下谢罪。   时绪脸色难看地挥了挥手,让两人速速退下,那两人见时绪没怪罪,慌乱地套好衣服谢恩后跑了。   当天晚上时绪就做梦了。   梦里他和谢临川穿得衣服有些奇怪,不像他们这个时代的服饰,昏暗而华丽的房间里,他被谢临川推到在床榻上,细细白白的双腿被男人轻松折起,又拉开……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亵裤中间濡湿了一小片,时绪细白的手指攥紧亵裤一角,坐在床榻上又羞又气,清冷的面容渐渐漫上羞恼的红色,这时外边新来的贴身太监忽然禀报:“殿下,京城那边来信了。”   时绪现在听到京城两个字就敏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拿走!”   外边的张山鹤:“。”   弹幕:   【靠,太子这态度,演都不演了】   【快点快点我要看父子夺权哈哈哈】   【张山鹤直播间比其他人的有意思多了,希望他能在太子身边撑住】   积分大赛中,除了任务完成度以外,直播间的人气也是优胜者的一大重要评判标准,看的人越多,最后获得的奖励也越多。 49   看到自己直播间平稳上涨的观看人数,张山鹤推了下自己不存在的眼镜,不知道为何对弹幕上的观众起了点怜悯的心情。   他又往帐帘处站了站,扮演好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太监,应了声是。   不过没一会,营帐内就传来时绪冷静下来后的声音,帐内,时绪按下太阳穴,声音里带上丝疲惫:“算了,拿进来。”   京城的来信并没有什么紧急情况又或命令,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问时绪在边疆的具体状况。   看见熟悉的凌厉字迹,时绪抿了抿唇,昨晚那些不堪入目的梦境又浮现出来,他几次提笔……最终也只是在公事公办叙述完这段时间在边疆的情况后加了一句——“儿臣一切安好,请父皇勿担忧。”   回复完后,时绪将信纸折叠好,交予贴身宫人,让其发往京城。   之后一段时日都过得很平静,时绪也在日渐繁忙的公务中渐渐平息了自己那些旖旎的心思。   很快,两周时间过去,一日,时绪正坐在营帐里处理政务时,忽然有小兵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报事。   边境城池中忽然爆发出了大面积的瘟疫!   时绪皱眉:“怎么回事?”   -   京城。   边疆爆发瘟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且病情奇怪,传播速度极快,传染途径也多,根本找不到有效的治疗方法,边城的官员们只能用设病坊隔绝瘟疫患者、熏艾草这些法子先拖着。   好在这次太子刚好去边疆巡视,身边还带了医术精湛的太医……但即便太子身边跟着的那位太医已经是太医署里医术属顶尖的了……但面对此次疫病却也束手无策,只能说尽量先拖延着,看着边疆传来的惨状,京城里的人也一日比一日慌乱。   一连几日,朝堂上都为了这事争论不休,谢临川下令在全国张贴皇榜广寻人才,务必要阻止此次瘟疫。   皇榜贴出去没几天,底下就传来消息,说有人揭了皇榜。   两日后,谢临川高坐在椅榻上,手里随意摩挲着一张信纸,眸色淡淡地看着下方被带上来的人。   被带上来的是个身穿粗布衣服,长相瘦小的尖脸男人,太医署的人已经提前试验过他的送上来的药方,刚好有从边境回来不幸感染了瘟疫的官员,几服药下去,病顷刻间就好了一半。   不过据那男人说,他的药方目前还处在完善阶段,得再过几日才能调试好,达到最佳疗效。   瘦小的男人跪在台阶下,虽然姿势恭敬,但一张尖脸上难掩自得之色。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面前一个半透明色的光屏悬在空中,上面划过许多弹幕。   【瘦猴这次可以啊,这道具从来没听说他有过】   【所以他是打算站皇帝的阵营咯?】   【哎这道具杀伤力够大的,怎么也得是个高级难度副本了吧】   【他去过高级难度副本吗?】   【前几个月去过,害了他队友才出来的】   【啧啧】   【其实我觉得他这操作挺蠢的,乐】   瘦猴便是瘦小男人在诡事里的代号。   他这次使用了一个非常珍贵且杀伤力极大的疫病道具,使用后可以自由选择投放地点,造成大面积的瘟疫……除了他手上的治疗药方,其余任何方法都无法解决。   经过一个多月的打探,副本世界的玩家选手们基本都知道了皇帝与太子关系很差的消息,包括瘦猴。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次副本里的皇帝正值盛年,又颇有手段,傻子才会跟皇帝对着干。   他这次特意选在边境投放瘟疫,就是想着这样既能在皇帝面前露脸,成为大功臣趁机一举进入权力核心,又能直接除掉眼下对皇帝最有威胁的太子,简直一举两得。   手里有药方,瘦猴底气十足,神态自然的和面前皇帝交谈了几句,皇帝态度一直很温和,颇有些礼贤下士的意味,这般礼遇不禁让瘦猴更挺了挺胸,得意的神色都要溢出来了。   哈!他从进副本到现在就一直听人说这个皇帝多凶神恶煞,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不过是个落后的古代人,他一个现代高科技社会来的,想拿捏这里还不是轻轻松松?   送走了瘦猴后,江福禄小心弓着身子上前来禀报:“太医署的人刚刚来报过了,此人在太医署的几天,几位太医们接连试探,发现此人并不通医药,不知那方子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江福禄停顿一下,又继续:“但罗玉祥大人也去查探了,那人身份普通,和朝里各大势力并无牵扯,简直就像是……突然从哪冒出来的一般。”   “嗯。”瘦猴一走,谢临川原本温和的神色就收了个干净,神态不明地靠回到椅榻上,手指依旧随意散漫地捏着那张信纸,说完嗯后就没再开口了。   时绪走了后这快两个月来,谢临川的脾气愈发幽深难测,没了太子殿下在前面顶着,乾宁宫的气氛一下又回到了以前战战兢兢的时候,江福禄暗暗叫苦,只能又硬着头皮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谢临川掀了下眼皮。   江福禄喉咙一紧。   谢临川收回眼神,“先礼遇着,等方子出来验过有效后,就杀了。”他轻飘飘开口道。   江福禄一顿,不过也不惊讶,恭敬应了声,就退下交办事情去了。   高椅上,想到远在边疆的时绪,谢临川脸色渐沉,他手指缓慢摩挲着一张从边疆寄来的信纸,摩挲的位置刚刚好便是那句一切安好,想到什么,他冷笑一声,攥紧了信纸。   一周后,太医署研究出疫病药方,紧急送往边疆……同时,京城里意外死了个人,据说是陛下礼遇的有功之士,夜间饮酒回来不小心掉进湖里溺死了,这件事很小,没在京城掀起什么波澜,很快就被人们抛之脑后。   副本开启第六十九天,玩家数量减一。   第36章 积分大赛(八)   边疆瘟疫扩散的很快,军营里都有不少士兵、甚至将领感染了……不过时绪运气还不错,虽然一直体弱,但却还没被传染上。   自瘟疫爆发到现在时绪也一直没有闲着,亲力亲为协调防疫事宜、安抚染病军民,他原本身体就不算好,日夜辛劳后脸上气色更是苍白了许多,随行来的宫人们小心上前劝说,也都被时绪冷淡拒绝。   无论是军营还是城里,百姓们都能看见太子殿下忙活的身影,渐渐的,时绪在城里的声望越来越高……与此同时,时绪原本月底就要回京的打算,也在突然来袭的瘟疫下被无限期延迟了。   京城那边在获悉边疆瘟疫爆发后送来了太医院研制出的药方,对瘟疫治疗很有效……一周后,城中染病的军民已经好了八成……不过治疗完病人后,还有许多收尾的工作需要完成。   于是这么一拖又是快一个月,等事情大体都了的时候,已经到了时绪的生辰。   太子的生辰是件大事,更遑论大雍男子十八成年,时绪这年的生辰更为重要,众人合计了下……虽然时绪不能回京过了,但也得好好操办,加上如今边境城中刚经过一次瘟疫打击,正该需要一场大喜事来热闹下……于是将生辰礼举办的地方定在了边境的行宫里。   那处行宫是前朝皇帝修建的,奢靡豪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京城的皇宫,时绪之前因为低调奉行简朴的原因没有入住……不过用来举办这次的生辰宴却正是合适,行宫上次被入住是谢临川率兵亲征的时候,没隔几年,行宫内一应物品完善,稍微打扫修缮一番就能入住。   生辰宴前一夜。   边境的天空,星星非常明亮,时绪靠在门框上,将身上的衣服又往里拢了拢,眸色淡淡地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自八岁后到现在,他每年的生辰都是和父皇一起过的,都是父皇精心准备的,还是他的十八岁生辰……   而且到现在,他也没收到从京城来的生辰贺礼。   虽然军营里的将领们面上不显,但时绪也都看得出他们都在犯嘀咕,私下里偷偷猜测太子是不是与陛下不合?太子是不是被陛下厌弃了?   时绪抿了下嘴唇。   看了会星星,时绪敛下眸,刚准备回殿休息,身后忽然响起宫人低低的喊声。时绪回头,便见一个头埋得很低的宫女端着一盏酒走上前。 50   “殿下,还请饮生辰酒。”那宫女柔柔开口。   生辰前一夜饮生辰酒也是大雍朝的习俗了,寓意着借酒气驱邪避晦,凭杯盏纳福迎祥,提前开启生辰喜乐。   时绪看眼这个陌生的宫女,稍瞥下眉:“张山鹤呢?”   到边疆后,他身边的随行宫人就换成了一个叫张山鹤的小太监。   宫女继续柔声答道:“刚刚库房那出了点事,张大人赶过去了,大人怕误了好时辰,所以叫奴婢赶紧将生辰酒送来。”   行宫不比皇宫万事具备,人手齐全,加上现在时绪情绪不高,也没多想,嗯了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将空了的酒杯放回到托盘上,挥挥手:“下去吧。”   宫女躬身答是,慢步退下去了。   而等退到拐角处,那宫女一转身,却停住脚步没动了,她脸渐渐抬起来,月色照耀下是一张顶漂亮的脸蛋,女人脸上刚刚装出来的恭敬之色也瞬间退去,显出一抹得意和不满来。   女人就是灭蛛公会这次派进来的那个全点了美貌值的玩家,此时她面前的弹幕也在快速滑动着。   【灭蛛公会终于还是选了太子这边啊】   【废话,在京城那边潜了两个月连皇帝的面都没见上,还不如瘦猴呢】   【害,太子阵营也还好,就看他们这次能不能成功了】   看着弹幕,女人眼神里有点恼火,嘴不满地嘟了起来。   灭蛛公会刚进副本时确实做了两手打算,在看见太子被皇帝送去边境后,更坚定了要选皇帝那边……但无奈在京城待了两个月,他们三个人怎么谋划,连皇帝的面都没见上,更别提当皇后的打算了。   这时他们听说太子因为瘟疫一事在边境军民的声望大涨,三人商量了下,决定还是走太子这边的路,太子身边比皇帝可好下手多了……到时候女人当上太子妃,那个身份是二品大臣的玩家里应外合,当上皇后还是有可能的。   女人还是有点瞧不上太子妃的身份,但也只能听安排。   她和剩下那个点在武力值上的同伴偷偷潜进行宫,同伴在库房那边搞事支走了张山鹤,她则给过来给这位太子殿下送下了药的生辰酒,女人算了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她放下托盘,特意又往身上喷了点道具迷情香水,从拐角处走出来,往寝殿看去。   玩家们进副本除非自己真的太想,一般也不会真和NPC发生什么,多的是道具能产生类似春宵一刻的效果……不过即便知道不会有什么大尺度内容在直播里出现,直播间的观众还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看着自己直播间不断上涨的人气,女人嘴角忍不住挑起来一点。   不过在瞄到弹幕上的内容,女人一僵。   【梁乐身后是谁】   【梁乐你身后有人!!】   【我草,好像是那位!!】   名字是梁乐的女人顿了顿,缓缓转头,夜晚的云层渐渐散开,月光投下来,她身后那人的轮廓也愈发清晰,玄色龙纹常服的衣摆垂在地面上,泛着夜深的寒气,周围空气似乎都压得沉甸甸的,再听不到一丝虫鸣,只剩死寂。   梁乐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她稍稍抬头,对上一双居高临下俯视而来的冰冷凤眸。   ……   此时另一边,回到寝殿的时绪脚步一顿,眉毛浅浅皱了起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感从小腹处升起,并且很快演变为细密的热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到处都泛起发烫的麻感,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时绪下意识伸出手指想扯松衣领,指尖触到脖颈皮肤的瞬间,一股子战栗席卷而来。   “哼唔……”   声音发出去的一瞬间,时绪猛得止住。他禁不住瞪大眼睛,耳根一下烫了起来,他怎么会发出那种……那种不知羞耻的声音!   时绪咬了下嘴唇。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时绪不适又不安地动了下身体,他会感觉下面某处很……   很……痒。很痒。   除了前面某处胀痛以外,一种磨人的痒意从另一处难以言说的地方连绵不断地涌来,让人……愈发羞耻。   再怎么样也意识到自己如今情形不对了,时绪抿下嘴唇,费力撑起酸软的身体,喘息着往寝殿外走,想喊太医,但嗓子又哑地喊不出来。   谢临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一手养大的儿子无力地靠在拐角处,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湿,黏在泛着薄红的额角,几缕发丝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着。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耳廓都透着粉,像被热气蒸透了般。   谢临川静了一瞬,走到时绪身边,半蹲下身,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时绪的脸颊,低低:“小绪?”   听到熟悉的唤声,时绪从鼻腔里轻轻发出一声哼,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里有些茫然:“父皇……”   谢临川轻轻扫了眼他因为用力咬着而此时显得有些殷红水润的嘴唇:“嗯。”   看清楚眼前这个人,时绪抿抿嘴唇,忍不住伸出手,语调又软又黏,带着一点委屈。   “抱……”   殿外。   张山鹤一手提着宫灯,一手提着有些过长的太监袍,心里骂骂咧咧的从库房那赶回来。   他刚到库房就意识到是被别的玩家坑了,忙不迭地往回跑,就怕哪个玩家作死,把他这局准备抱的金大腿给嘎了。   有关已经失败玩家的信息弹幕不会再做屏蔽……因此张山鹤在回来路上就看到了梁乐出局的消息。   梁乐装作宫女试图爬副本里太子NPC的床,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到来的皇帝抓了个正着,当即要被处死。   梁乐眼见逃脱无望,干脆利落地选了登出副本,比赛失败。   随即知道灭蛛公会的人原来是打太子妃的念头,张山鹤嘴角微抽一下……不过知道原来不是要嘎太子,张山鹤松口气,往回急吼吼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梁乐出局后,她的直播间也随之关闭,原本她直播间的观众为了看到刚才的后续,齐刷刷地涌进了张山鹤的直播间。   【快点快点,张山鹤你跑快点,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诸君,我不知道为何好激动】   【皇帝深夜偷偷过来,招呼都不打一声,是想干啥啊】   【干太子呗】   【我草你们想哪去了!我说得是那方面的!】   【也说不通吧】   【哎呀不知道,反正感觉有大事发生,吃瓜.jpg】   张山鹤在弹幕的催促下又跑了起来,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寝殿时,此时的寝殿外已经站了一排人,守卫森严,肉眼可见全是皇帝带来的。   他刚好看见一个高大穿着玄色常服的男人迈步走入殿内的场景。   【好家伙,皇帝果然进去了】   【有一点点刺激】   【其余玩家不行啊,怎么就张山鹤能直播到皇帝太子这次正面刚】   【张山鹤直播间热度第一了,6】   张山鹤找了个位置默默缩起来当鹌鹑,为首的江福禄看了他眼……知道是时绪来边疆后身边新收的小太监倒也没太管,收回视线。   张山鹤蹲好后,又将直播间的角度调整了下,正对上寝殿大门,方便直播间观众吃瓜。   直播间观众搓手以待,就等着看皇室父子矛盾爆发大戏。   过了会。   【咦?皇帝怎么还没出来,也没叫太医】   又过了会。   【还不出来】   又又过了会。   又又又过了会。   第37章 积分大赛(九)   清晨,殿外鸟啼婉转,时绪从睡梦中醒过来。   时绪醒来时只感觉身下酸软无比,他人还迷糊着,稍微动了动,柔软顺滑的蚕丝被从裸露的肩头滑落下去,时绪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硬实的胸膛。   “醒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过比起以往,此时那人的声线更加低哑,也掺了丝餍足后的愉悦。 51   时绪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含糊叫道:“父皇……”   “嗯。”   时绪还困着,头埋过去,在谢临川颈窝里蹭了蹭,发出点含混不清的梦呓。   实在太可爱,谢临川忍不住低笑了声,在时绪白净的额头上亲了亲:“还困?困就再多睡会。”   “唔……”时绪应到一半,忽然卡顿住。   昨晚那些混乱不堪的场景尽数涌进脑海。   “……”时绪猛得惊醒,等看见床上自己和谢临川全都裸露的身体以及各种暧昧痕迹后更是臊的脸腾一下全红了。   他身体轻微发抖,拳头攥紧,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声音咬着牙挤出来:“怎么……又,做这种梦!”   且这次居然一直梦到了事后。   他可真是,愈发不要脸面了。   听到这句话谢临川微微一挑眉,食指缠绕起一缕时绪的发丝玩弄着,含笑:“哦?皇儿经常梦到为父?”   时绪没心情去理会他梦里出现的谢临川,咬着嘴唇就要下床,动作间牵扯到身下隐秘处,一阵酸痛涌上来,时绪没忍住嘶了声。   梦里也会疼吗?   “……”意识到什么,时绪僵硬地回头看身后的谢临川,呆呆的,“父皇?”   谢临川好笑地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的可爱样子,不咸不淡:“嗯?”   十秒后。   时绪跑了。   躲进了隔间里。   谢临川闲适的披衣起身,殿外候了一夜的江福禄听见动静,连忙弓着腰进来伺候,他耳朵灵……虽然寝殿大门紧闭,但一晚上也零碎听到了点动静,心里也都大致猜到了,刚开始被这父子不伦的事吓了个够呛……但到底是宫里的老人,没一会就回过神来了,此时小心看谢临川脸色:“陛下?”   连月来的不快从昨晚起全部散去,看着时绪慌乱跑掉的身影,谢临川心情大快,嘴角噙着一抹笑,淡淡吩咐道:“传令下去,太子生辰,所有人,赏。”   江福禄自然知道这赏赐不单是为了这生辰,他吸了口气,躬身答是,接命令下去了。   谢临川穿好衣服后走到隔间,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昨晚知道时绪被下药后,谢临川首先泛起来的是滔天的怒气……但等进入寝殿内,看见那副模样的时绪,身体却给了他另一种非常直白的情绪反应。   属于男人的反应。   谢临川是个很干脆的人,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虽然有点措手不及,但也坦然接受。   他从来都没什么道德感,对自己养的儿子起了欲望又怎么样,他喜欢,那就必须得是他的……更何况他养了时绪那么多年,时绪就该是属于他的。   时绪自己不乐意也不行。   更何况,昨晚是时绪先抬起头亲了下他。   动作怯怯的,带着点试探,像只柔软又漂亮的小动物。   想起昨晚的场景,谢临川挑了两下眉,又敲了两下门,里边没有回应。   谢临川:“小绪乖,自己出来。”   里边还是没动静。   谢临川声音淡了下来:“太子是要违抗君令?”   因为这句话,片刻后,隔间的门终于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露出时绪小半张的脸,他刚刚跑的太快,只披了件外衣在身上,脚都是赤着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此时神情惊慌不安地看向谢临川。   “父皇……”声音很低。   知道自家宝贝是被昨晚发生的事吓到了,谢临川心里生出点怜爱,没顾时绪慌乱的反抗,强硬推开门,一把将时绪从地上抱了起来,漫不经心:“躲什么,叫太医给你看看,要给你那上药。”   意识到谢临川讲得是哪里,时绪耳朵刚退下的一点温度又烧了起来,他没敢再反抗,只能紧紧攥着遮挡身体的外衣,乖乖缩在谢临川怀里,神情还是不安的:“儿臣,儿臣昨晚失态,还请父皇降……”   谢临川将人抱到床上,闻言看了眼时绪,嘴角噙笑,忽然凑近一瞬,手揽在时绪的腰上,体温透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哦?失态?孤倒是很喜欢太子昨夜的模样。”   又黏人又乖巧,比前几个月好多了。   两人距离太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时绪不可置信地看向谢临川,“父……皇?”他声音有点害怕,发颤,“我们是父子……”   谢临川完全没有因为这个称呼停下动作,随意散漫道:“又不是亲的。”   两人间的对话和动作随着太医的到来而被打断,谢临川起身,给时绪盖好被子,太医已经从江福禄那知道了点,大气也不敢出地拎着药箱上前。   时绪脸又红又烫,整个人闷在被褥里不出声。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之后一天的生辰宴时绪都没什么心思,也不太敢和谢临川对视,心跳如擂鼓,他完全不敢去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不过稍晚些的时候在看见谢临川准备的生辰礼后,时绪顿了下,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原来父皇并没有不记得他生辰……   甚至还为了他的生辰专门来了边境。   好开心。   一整天,张山鹤都跟在时绪后面忙来忙去……他现在是99号场地中唯一能接触到皇帝太子两个最大NPC的玩家,直播间的人气很高,弹幕也刷的飞快。   比如现在,弹幕全在困惑。   【呃,你们有没有人感觉有点不对劲……】   【已知太子昨晚被下了春天的药,皇帝进去待了一晚,太医今天早上才进去,问,你们能求出什么?】   【所以为什么儿子中药,爹要进去待一晚?】   【所以为什么太医早上才进去?】   【细思级恐】   【细思鼻孔】   【太子看见皇帝送的生辰礼笑了耶,笑的好可爱】   【妈的我受不了了,你们这个场地的NPC怎么这么gay,我去看别的场了】   边境的事情已经结束,皇帝和太子也都不能在外多待,生辰礼第二天便着手返程,谢临川来得时候是微服,回去时就没多遮掩身份了,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边疆出发,赶往京城。   “乖点,给父皇抱一下。”三天后,马车内,强制命令时绪上了他马车的谢临川笑眯眯搂住时绪,宽大有力的手掌锢住时绪后腰,不让时绪逃开。   时绪耳朵红透,声音里带了点乞求:“父皇……”   自从那天混乱的一晚过去后,两个人关系有了巨大的转变,虽然……在知道谢临川不仅没有厌恶他那些心思,还纵容了后也是有些隐秘的开心……但这是不对的,从小规矩的礼仪教养让时绪每次和谢临川亲近都会很羞耻,非常羞耻。   谢临川微微仰起脖颈看他,似笑非笑:“小时候不都是这么坐在父皇腿上的吗?怎么,长大了就不习惯了?”   见谢临川不放开自己,时绪有点急了:“那是小时候!”   谢临川:“辈分又没变,孤抱抱自己养大的孩子,有什么不对?”   时绪终于羞怒:“强词夺理!”   谢临川「唔」了声,调笑:“宝贝生气了?”   时绪胸口起伏:“放开我!”   谢临川很自在,甚至往后闲适地靠了靠:“太子自己能挣脱出去我就放了太子。”   时绪气得想大不敬地骂流氓,他力气根本没法和谢临川抗衡,他又怕动静闹得太大被其他人注意到……所以最终怎么都没能挣脱掉,眼见着要把人给急哭了,谢临川短促的笑声,起身在时绪嘴唇上亲了一口。   时绪被亲了口后就没了脾气,当然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很有脾气的人,尤其在谢临川面前。   谢临川凑到他耳边低声笑:“不喜欢父皇?”   时绪不说话。   ……   怎么可能不喜欢。   谢临川细细看他脸色,一笑,“想你也不敢不喜欢,”他似是想到什么,低叹,“那晚浪的……” 52   时绪身体一绷,脸上的热度瞬间又烫了好几度。   谢临川看着想笑,他语气忽而转冷,命令道:“舌头吐出来。”   谢临川态度转变的太快,时绪一抖,他咬下嘴唇……在谢临川冷淡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没能违抗谢临川的命令,颤巍巍地张开一点嘴,吐出一点舌头。   那一小截粉嫩的舌头瑟缩地吐在冰凉的空气中,很可怜似的。   时绪坐在谢临川身上,羞耻地攥紧了谢临川胸口的布料,眼睛水润润红通通的。   谢临川满意地叹了声真乖后,迎上含住时绪嘴唇。   马车外头,张山鹤保持着太监的标准姿势跟着,马车里模模糊糊的争吵声传到直播间,吃瓜的弹幕快乐走起。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在吵啥啊听不清,张山鹤你靠近点呗,靠近点我给你刷礼物】   张山鹤扫了眼弹幕,嘴角微抽,靠近点去打扰BOSS和他老婆?他还不想死的那么快。   张山鹤没听弹幕的话,弹幕也没太在意……又就99号场地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展开了激烈讨论,目前99号场地已经成了所有场地里热度最高的,其他场地虽然多,但戏剧性没99号场地强啊!据其他观众说,别的场地的NPC就跟人机似的,一点没99号场地来得好玩。   【md我就说这两NPC是对抗关系吧!有人还在那扯什么两人搞到一起去了,搞笑:)】   【楼上不是之前被gay出去的直男吗,回来了啊?】   【欢迎回来看gay】   【哪家太子敢直接对着皇帝吵啊?我就说这父子俩有问题怎么了?】   【要没问题怎么办:)】   【@楼上,没问题我给你刷两百积分……但要有问题你就去gay吧大喊三声求操,并且拍视频,敢吗?】   【好啊,来啊,我怕你啊:)】   弹幕叽哩哇啦吵了起来,一条条刷得飞快,张山鹤看着再次暴涨的人气,再次沉默地推了下自己不存在的眼镜。   果然,抱紧BOSS老婆的大腿就是好用。   上个副本用一条命换回来的宝贵情报,值了。   第38章 积分大赛(十)   等时绪和谢临川回到京城已经是半个月后。   一路上,除了两人的关系变化外,也发生了些其他奇怪的事情。   最奇怪的地方就是遭遇的意外非常多。   两人回京没有遮掩身份,时绪有预计到可能会有出些岔子,但……实在也太多了。   不是遭遇袭击有义士相救,就是被拦车递策论,硬说自己有能极大促进国家发展的好法子……甚至之前在边疆行宫里宫女爬床那种事也又发生了几次,有两次还是男的。   毕竟谢临川登基多年,后宫却空无一人,坊间关于他好龙阳的传闻也不少见。   不过这几次没有再对时绪下手的了,全是冲谢临川来的。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有一次一人竟然能突破谢临川的重重守卫,半夜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彼时时绪正躺在谢临川的被褥里,关系转变了十多天,时绪还是很不能适应,那些规矩、人伦重重压在他心里,每次被谢临川抱着哄着都很僵硬。   但又舍不得不和谢临川亲近。   房门处传来动静时,时绪被吓了个够呛,慌张失措地推开谢临川。   而那突然出现的人似乎也被时绪和谢临川的关系吓了个够呛。   当然,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那人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被吓了个够呛。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太子大半夜的会出现在皇帝的房间里】   【准确点,床上】   【我就说你们这个场地的副本不对劲!!】   那人当然没能得逞,被心情不愉的谢临川直接下令绑了,后续具体如何时绪也不太清楚……因为害臊,之后一直到京城他都拒绝再和谢临川待一处。   而等刚回到皇城,谢临川就派人将时绪东宫里的东西又收拾收拾,全部搬回了乾宁宫。   宫里的人二丈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他们的陛下和太子殿下又在闹哪一出,而乾宁宫内,谢临川则又提出了更近一步的要求。   “以后太子就在孤房里睡。”他懒懒道。   乾宁宫里一直有时绪睡的偏殿,不过那处被谢临川直接霸道的给关了,时绪的被褥衣饰等等全部送进了谢临川的内寝。   见时绪的东西堆满了他寝殿,谢临川心情愈发好了……于是很快,宫人们就发现原本一直喜怒不定的陛下近来宽容大度了许多,连笑都没以前那般阴森森叫人发颤了。   宫人们又偷偷看眼终于回宫的时绪,心里感叹。   哎呀,还得是太子殿下啊。   时绪抗争无果,只能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挨个送进谢临川内寝。   可能是先前一直在边疆的缘故,回京后,时绪渐渐感觉到之前回京路上遇到的那些怪人怪事愈发多。   可以说是蜂拥而至。   时绪只是出宫殿去御花园喂个鱼,都能碰上不小心要摔倒在他身上的宫人。   时绪:“……”好怪。   这种感觉令人不太舒服,简直就像被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诡异群体盯住了般。   更让时绪泛鸡皮疙瘩的,是他感觉自己身边一些熟悉的人,似乎也被其他灵魂侵占了身体,那些陌生的灵魂笑吟吟披上他熟悉的人的人皮,来接近他。   其中最明显的一次,是他与几个臣子商讨事情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其中一个臣子变了。   那种感觉很难言说,明明脸是一样的,声音是一样的……但就是能知道,皮下已经换了人了。   是鬼物……还是妖邪?   不适感太过强烈,以至于都分去了他对自己和谢临川背德关系的注意力,时绪浅浅皱眉,没有立即发作,等到了晚上,试探的和谢临川提了一嘴。   没想到谢临川那边也是同感。   谢临川从后边搂住他,半个月了,时绪对这样的姿势还是很不自在,稍稍抿唇,挣扎了下就被男人按住,谢临川漫不经心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无妨,这些人还算有些用处,先留着。”   谢临川亲昵地咬了下时绪耳垂:“小绪是在担心父皇?”   谢临川本性恶劣,越知道时绪不好意思听到这个称呼,越喜欢在两人亲昵时这么说。   时绪耳朵烫了烫,他下意识想避开谢临川的触碰……但谢临川锢住他的手臂太紧,最后只能把脸埋在谢临川肩膀上,害臊地藏起来。   不过许是因为谢临川的态度太过轻松自然,连带着他那颗不安、夹杂着恐惧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从小到大都是,只要有谢临川在,什么事好像都可以轻松解决掉。   谢临川那边确实还算自在。   对于这些人想方设法送上来的新制度新技术,他欣然照单全收,也会按例发下奖赏,但更多的,却是没有了。   给利用了个彻底。   与此同时,他也在着手准备另一件事。   -   当陛下预计给太子挑选宗室子过继的消息一放出,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才刚成年,连太子妃都没娶,就要给他过继宗室子是何意?!朝臣们议论纷纷,从先前太子突然被发往边疆,所有人就对这皇家父子俩目前的关系猜测甚多……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父子不合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不过一些知晓陈年旧事的老臣倒还是自自在在,或者说,终于松了口气。   无论怎样,这皇室血脉算是传下来了。   其他的……   唉。   陛下高兴,陛下不杀人就好。   而知道真实情况的,除了谢临川和时绪的身边太监……也就是通过各个玩家视角看到全部真相的直播间观众了。   【不知道说什么,单手扣6吧。】   【其他场地:看选手们尔虞我诈、争权夺利,我们场地:围观NPC在搞不伦之恋】   不过也还有弹幕在倔强地坚守:   【肯定是离心了!】   【嗯嗯,你开心就好,什么时候去酒吧拍视频?】   不过因为公平原则,因此身处于副本世界的很多玩家们还看不到这些透露了重要信息的弹幕……因此对整个副本情况还一无所知,努力从各个方面寻找着上位的方法。 53   其中就包括灭蛛公会仅剩的那名玩家。   他是灭蛛公会里一个比较重要的成员,名叫黄文强。两名同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信息就突然全部登出,这给黄文强带来了很大压力,他一个人在京城,没了同伴,之前定好的计划直接腰斩。   黄府。   二品大官的身份给黄文强做事带来了很大的便捷……但凡事有利有弊,树大招风,顶着他的玩家也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个月他们在京城搞得小动作有些多,上边的皇帝似乎已经有点注意到他了,做起事来处处受束缚。   “那试试其他的呢?”在黄府一个隐蔽的书房里,正当黄文强苦思接下来出路的时候,忽然有一人开口,那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也不一定就要在皇帝和太子里挑一个嘛。”   积分大赛的任务重,时间长,想要胜利很难靠单打独斗就可以完成的,进入副本后不少玩家都抱了团,在失去自己两个同伴后,黄文强就和另外一个老玩家组成了临时队伍。   黄文强抬头:“你的意思是?”   那名玩家分析现在的局势:“皇帝与太子不和,皇帝掌大权,太子势弱,现在又出了给太子挑继子的事,太子才多大?皇帝又正值盛年,皇帝打算以后直接跳过太子,传位给那个宗室子也说不定,我们想靠太子升官太难了。”   黄文强:“可皇帝太难接近了,就半年时间了。”   玩家:“对啊,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别人,你忘了?其实还有一个人,他身份可贵重着呢。”   他说的那个人便是开局把数值全点在身世上的那名玩家,经过几个月的时间,目前在京城里活动的玩家们,基本已经可以判定出京城里哪些人是玩家了。   那个玩家副本刚开始就想借着自己王爷的身份搞事……但被皇帝轻描淡写地揪了个错处,打发回王府禁闭一年,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估计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新人,手里也没道具,快过去小半年了,就被关在王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黄文强思索着摸了摸下巴:“你不会是想?”   那个玩家眼里隐藏着一丝不屑,凑近过来:“既然要搞不如搞个大的,我从太医院那打听到,皇帝有头痛的毛病……”   第39章 积分大赛(完)   谢临川头疼的毛病一直没好过。   即将到年关,天气一日日的寒了下来,他的身体也就愈发不适,经常早晨时绪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时,看见谢临川微微皱眉按着额头。   不过在看见他后,谢临川很快收敛神情,说些调笑的话出来,转移时绪的注意力。   时绪也去找太医院问过,但太医们也都束手无策,只能像以前一样拿些药性和缓的方子调养着。   时绪又去打听民间的医药圣手,这事他从谢临川开始犯头痛时就在做了……但几年时间里也没找到真正能治好谢临川的。   这天,时绪在处理政事时,有宫人带着信件进来,恭敬递上:“太子殿下,是江南来的信。”   时绪接过,打开信件,原来是孙敖寄来的。   自从孙敖去了江南后,两人还偶有书信往来,刚开始谢临川表情还不太愉快……不过后边听说孙敖在江南有了相好的,就渐渐没过问了。   据孙敖的信件上说,近来江南一带出现了一位神医,十分有名气,经过他手的病人,无论是多大的疾病都康复了。   他知道时绪一直在找能治疗谢临川头痛的大夫,便给时绪说,那位神医近期刚好来了京城,时绪可以去找他试试。   时绪看到信件只是激动了一瞬就冷静下来了,前段时间身边奇怪的人事多出,他心底打了个突,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想到可能是有类似的人打听到他和孙敖有旧交,借了孙敖来接近他,时绪就皱了皱眉。   不过既然有一丝希望,时绪当即还是出了宫。   谢临川不想他这么为自己劳心劳力,头痛而已,都习惯了,有什么值得这么费心的,但劝了几句都没劝住。   时绪性子和软,但真认定了的事,怎么劝也劝不回来。   谢临川也只得随他去。   时绪根据底下人探寻来的消息,一路找到了那名神医的住处,神医披着件斗篷不是很能看的清面容……不过看起来年纪不大,听完时绪仔细描述的症状后,回屋过了半响,拿了条方子出来。   时绪做全礼数,正要拿着方子回宫让太医去核查时,那神医忽的拦住他,低低地说。   “我观小先生面相,定是富贵人家,只是这福泽恐难全,似有「父荫」变「父劫」之兆,小先生需多加提防才是啊。”   时绪扬眉,听不出情绪地淡声道:“神医原来除了治病救人,还懂看相算卦。”   对于近日来朝堂上对谢临川要挑宗室子过继到他膝下这件事的各类猜测时绪也有所耳闻……但时绪并没像外人想的那样动怒不安。   被捡回乾宁宫的时候他早已记事,早知道自己不是谢临川的亲生子……这许多年虽然谢临川为了让外人信服将他的名字改为了谢绪……但在时绪心里,这从来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皇家富贵,太子尊荣,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好好报答把他捡回来的父皇而已。   再说了,时绪脸部神情微不可见的柔和一下,其实这些东西谢临川也都全部给他了。   而且……他们现在又变成了那种关系。   想到什么,时绪耳尖烫了下。   神医看着他脸色变化,顿了顿:“?”   时绪抿抿唇,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他没有再在这神医这多停留,又行一礼后,就匆匆回宫了。   而在时绪离开后,那名神医扯下斗篷……露出的面容赫然是先前黄府里黄文强的那名队友玩家,玩家摸摸下巴,看着时绪离开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思索。   -   “我总感觉我们搞错了。”黄府,黄文强喝了口水,就听到他同伴突然对他这么说。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他们已经成功和那个身份是王爷的玩家搭上线,那个玩家果然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新人,被困在王府里九个月急的团团转,黄文强他们一递鱼钩,他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上来,表示想拿他这个王爷身份做什么都行。   黄文强一头雾水:“什么搞错了?”   同伴摸摸下巴,又有点说不出来,只能迟疑地说:“我看太子给皇帝找药的样子挺真心的,我试着挑拨了一嘴皇帝给他过继的事,他也没什么反应,感觉这俩NPC关系没那么坏啊。”   黄文强毫不在意的一挥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正常的很吗,太子装也要装孝顺点啊,没事。”   同伴还是有点迟疑,不过最终也勉强说服了自己,将自己这点怀疑按下来。   他们这次给太子的药是真的,但里头掺了一样有毒的道具溶液。   太医们不会查出毛病,太监们试吃的时候也不会有问题……但只要皇帝入口,道具发作,瞬间就能让皇帝毒发。   黄文强主意打的很好,只要事情爆发,太子肯定是第一责任人……而他们神医的身份做了完全准备,借助道具扫清痕迹,怎么查都查不到他们头上来。   到时候他们在后面添把火,把局势搞得更乱些,然后趁机一举把那个身份是王爷的玩家推至台前。   到时候他当个摄政王,第一名就妥妥是他的了。   依靠他们的道具和这大半年来的准备,怎么也有七成的成功率。   但没想到一连等了三天,皇宫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皇帝没吃吗?   -   谢临川吃了。   那药入嘴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怪异,一股剧烈的疼痛直钻心脏,谢临川皱皱眉,猛得吐出口黑血来。   旁边侍奉的江福禄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来了太医。   太医也要被吓死了,毕竟这药是经过他们细细查验确认完全没有问题后才端上来的,要真出了事,他们九族都不够诛的。   哆哆嗦嗦的给谢临川把完脉,太医终于察觉出了点门道,又哆哆嗦嗦地回话:“这,这药古怪的很,旁人吃下无事,但似乎专门针对了陛下的身体……只,只要陛下服用,就会……”   后面的太医不敢说了。 54   太医从没见过这般奇怪的药,哪有能只对着一个人发作的药?   而且更玄乎的是,这药刚刚发作的毒性猛烈,寻常人早暴毙了……但他们陛下服用后,除了刚刚吐出了一口身体里的淤血,就再无其他症状,活像是直接将那药物的毒性吞噬了一样。   太医实在拿捏不准,只能这么猜测着含糊回道。   谢临川嗯了声,倒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帕子抹去嘴角的一点血,冷淡:“这件事不许告诉太子。”   要是他家宝贝知道了,还不定要难过成什么样呢。   谢临川压下眼底的寒意,嘴角扯出一点令人心颤的笑,他自然是看出了这次事后的门道,不光是害他,还想陷害时绪,真是……胆大包天。   谢临川服药的时候时绪刚好不在,等回来后,忙跑到谢临川身边,仰起头,有些期待地问谢临川感觉如何。   谢临川懒懒倚在榻上,唔一声,含笑将时绪搂到他身上:“好多了。”   顾不得谢临川的大手又不正经地放到了他腰下,时绪眼睛亮了亮……难得露出一个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带着点少年气的喜悦笑容:“真的吗,父皇的头痛真的有缓解一点了吗?”   谢临川嗯了声,亲亲时绪的耳朵,凑近了低笑着道:“真是多亏了太子,孤今晚可得好好谢谢太子殿下才行……”   时绪耳朵尖红了红。   ……   在又等了一周后,黄文强一行人终于赢来了一个好消息。   据说皇宫里的那位陛下身体要不行了,缠绵病榻,连上朝都很吃力。   虽然宫里传来的消息是陛下偶染风寒,但用了毒药的黄文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他那药的缘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像原计划一样直接暴毙,可能是溶液没下够出了点差错吧,不过没关系,也算个好消息!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怀疑了,又在黄府里嘀嘀咕咕了一阵,决定把握住这个机会,再使个计,陷害太子,并将这口锅扣到皇帝头上去,造成皇帝虎毒食子的假象……利用太子这么多年来的好形象引起群臣百姓的不忿。   于是这天上朝时,爆发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太子私做龙袍!   据那告发的大臣说,太子在京郊有一处私人别院,里边奢华无比,和太子平日里低调简朴的样子大相径庭,并且在一秘密书房里更是搜刮出了龙袍,人证物证俱在,大臣请求立刻处置太子。   群臣哗然。   立马有臣子上前为时绪担保,言明太子素日行事恭谨,对陛下更是一片赤诚,断不会有此僭越之心,定是有人恶意构陷,望谢临川明察!   大臣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其中有好几个是暗自选了皇帝阵营的玩家,一看是个能踩死太子的好时机,更是激动的冲在最前面,就指望着这次能让皇帝看到他们。   那日时绪刚好身体不适没来上朝,谢临川也许是因为病重无力说话,也只是高高坐在龙椅上,淡淡地看着底下这群臣子吵得不可开交,江福禄则在旁边偷偷打了个哈欠。   而还没等臣子们吵出个名堂来,就有宫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在江福禄耳边耳语了几句,江福禄听完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太子不见了。   -   黄文强不懂为什么宫里来人会这么快。   他用了个隔空拘人的道具,将原本在乾宁宫休息的时绪直接绑到了黄府的地下监狱。绑来的时候他还在跟同伴商量是就这么绑着还是干脆杀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借这次的事,引导其他人觉得皇帝和太子的矛盾终于爆发,皇帝因为病重更加敏感多疑,怕太子篡位,自导自演的陷害太子私做龙袍,再杀害太子造成太子畏罪自杀的假象以绝后患。   他们这个副本的皇帝行事本来就专横……群臣百姓见他们天仙一样仁善的太子就这么被杀了,怎么可能不气愤……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打出名头来声讨,左右皇帝如今身体很差顾不得太多事,加上他们的准备,怎么样也能胜利。   可还没等黄文强他们商量出来,就听见府里人惊恐的声音。   两人匆忙从书房里出来,看见的却是他们以为病重到说一句话都困难的皇帝陛下正好端端地站在庭院里,怀里抱着明明被关在地下监狱的太子!   皇帝身后跟着大批禁军,此刻已经迅速把整个黄府都围了起来。   黄文强瞳孔震惊。   怎么可能?!   那边,谢临川摸了摸时绪的脸。   前几日他就查到了黄文强头上,快一年来,他也感觉到这些人本事不一般,本来是打算好好观察几日,多获取点信息再动手,没想到这些人还能有直接从他宫里抢人的能耐。   “呵……”谢临川忍不住扯出了一个笑。   时绪本来今早上发了高烧窝在乾宁宫里睡觉,睡得迷迷糊糊,被人绑来了黄府又被救了出来也不太晓得,此时感觉到谢临川冰凉的手指,还下意识寻上去蹭了蹭。   谢临川冰冷的神色因为怀里人的这个小动作有所松动,嘴角微微勾了点起来,但等再抬起头时,又是冰寒一片。   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文强等人。   风雨欲来。   黄文强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一种未知的恐惧强烈地咬上心脏,属于人类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快点登出,赶快登出!   可等他在心底连喊了三遍“登出!登出!”却没有任何反应时,黄文强懵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背脊上窜起。   他半是茫然半是惊惧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而他同伴也回以同样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登不出去了。   第40章 现实里的一天06   诡事论坛。   两年一度的积分比赛在一个小时前轰轰烈烈地结束了……但向来活跃的诡事论坛此刻却安静的出奇。   但论坛顶部的现访问人数又明晃晃表示着目前论坛正值访问量高峰期。   就这么寂静了又快半小时,才有一条新贴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额,所以有人来涛一下这次的比赛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这条帖子就被层层的回复顶了上去。   【我靠,终于有人发言了,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呢】   【谁敢说话啊?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被BOSS追来现实咔嚓了怎么办?】   【我tm第一次见副本世界被锁住的……我还以为至少副本规则能对BOSS有一点点作用呢】   【副本规则对BOSS早就不生效了,但我没想到BOSS还能锁副本!!草啊,太他娘的恐怖了】   【黄文强他们几个下场也够惨的,被BOSS锁在水牢里过完了剩下几个月……估计得缓好一会才能再下副本了吧】   【能留条命在都不错了,靠啊,真吓死了】   即便没有观看99号场地的观众和其他场地的选手在比赛第一时间结束后也得知了99号场地令人震惊的事。   99号场地的选手不仅碰上了BOSS, 还挑衅了一把,成功激怒BOSS,导致副本锁死无法登出,直面BOSS怒火。   据说最惨的那个被BOSS关在地下水牢里一直关到了副本结束,期间每隔几天就要受一遍水刑,精神受到重创……要不是还有点治愈系道具在身上,早就撑不住了。   而虽然他最后活着出了副本,但也不仅没在这次积分比赛里得到任何奖励,还把身上的道具全都掏空了。   可以说是损失惨重,不知道得再下多少个副本才能回来。   【谁叫黄文强他们发神经绑架BOSS他老婆】   【99号场地的赢家是张山鹤吧?他是不是早知道了?】   【肯定是啊,那小子机灵着呢,我说明明怎么看都是皇帝阵营更有优势,他这次怎么一直抱着太子的大腿不放,我打听过了……在积分比赛之前,他刚从BOSS副本里出来,估计一进去就认出来谁是BOSS了】   【还有BOSS他老婆】   【草!所以有人还记得BOSS和他老婆长相吗??我现在一点都没印象】   【没有,记忆被一键清空】   【我直播的时候还截图了呢,结果现在相册里的图全变黑了】 55   【现在不记得也没事,反正到时候进副本就能想起来了,我进去后一定要抱紧BOSS老婆的大腿……这已经不是大腿了,简直就是能救我小命的金菩萨!】   【呵呵,你以为能有这么好的事?之前是人少,这次大赛几乎全员围观,诡事肯定会有相应措施】   【悲】   玩家们七嘴八舌的又讨论了好几百楼后,一条怒吼出现在最新回复。   【所以之前谁那么嘴贱,说BOSS会参加积分大赛啊!!我要撕烂这货的嘴!】   此言一出,立马跟了几十条赞同的,有些回复楼层还因为用词太脏被论坛屏蔽了,发泄完了情绪,玩家们才渐渐冷静下来,而一冷静下来,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先不说这个了,BOSS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吧?怎么回事啊?】   【我有个猜测不知当不当说】   【你先说(磨刀霍霍.jpg)】   【说不定以前BOSS在消极怠工,现在才是正常状态呢?】   【先别喷我啊!我有证据的!二十多年前诡事里就是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BOSS副本,只是这些年来才变少的】   【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   【嗯……讲句不该讲的,呃,BOSS频繁出现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是好事】   这句匿名发言一出来,回帖里全都在狂扣问号。   【来来来,爸爸把你三条命都夺了,我告诉你这也是好事:)】   而那个匿名玩家在帖子里艾特他许久后,才又默默的出来了一次,留下来一句莫名的话。   【一点内部消息,BOSS是诡事的力量来源,只有BOSS够强,参与副本越频繁,诡事的力量才会越强大,才能更好满足我们玩家的愿望。】   【没听懂,什么叫更好满足我们玩家的愿望】   那个匿名玩家似乎不太想再多说了……但无奈人问的太多,才又勉强出来解释了两句。   【打个比方,诡事刚开始的力量只给人类100块钱……所以它就只能拉想要100块钱的人类参与游戏……但BOSS参与进来后让诡事变强了,能给人类1000块钱了……那诡事就能拉想要1000块钱的人类参与进游戏,范围就变大了。所以BOSS活动的越频繁,诡事越强,越能满足我们的愿望。】   【然后大家应该都知道,诡事里的鬼怪是靠人类玩家来获得力量的……所以,BOSS频繁出现,对诡事里的鬼怪也是好事,毕竟能吸取的力量更多了嘛。但,呃,这任的BOSS太懒了,不喜欢参加副本,鬼怪们一直在求也没能求到它多活动几次,就不知道为什么它最近突然参与的这么频繁了……】   【啊?】   之后无论论坛里的玩家怎么艾特,怎么嚎,那个匿名人士都没再出现一次。   -   此时,现实世界。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透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男生发出点轻微的哼声,眼睫微微颤动。   虽然意识才清醒,但时绪也能感觉到他这一场烧昏睡了很长时间,缓慢地睁开眼睛,时绪刚想换个姿势,就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住了。   谢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了上来,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正八爪鱼一样把他牢牢抱在自己怀里。   时绪侧脸贴着他胸膛,两人姿势过分亲密,时绪都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时绪愣了一秒,就下意识推谢行川……不但没挣扎出去,谢行川还把他搂得更紧了点……时绪感觉自己就跟个大玩偶一样被谢行川抱在怀里,甚至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行川。”推不动人,时绪小声叫他。   谢行川从鼻腔里懒懒“嗯?”出一声,眼睛也没睁开,脸还凑上来,搭在时绪脑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睡醒,反正一点都没放开他。   见还是挣脱不出来,时绪索性放弃,转而专注地看向面前男生的脸。   虽然从小到大两人一直黏在一块,在外貌上受到夸赞较多的是时绪,但时绪也知道,谢行川长的不差。   和时绪精致漂亮的风格不同,谢行川更偏向于英俊慵懒挂,男生鼻梁笔挺,五官立体深邃,露在被子外边、搭在时绪身上的胳膊从大臂到手腕,线条硬实有力,有一身漂亮的肌肉。   不知道想到什么,时绪耳朵红了下,他轻轻吐出口气,又开始推谢行川:“谢行川,我要起床。”   这次终于喊动人了,谢行川毛茸茸的大脑袋下移,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宝贝,醒了?”   时绪被蹭得有点痒,嗯了声:“你先放开我,我要去上卫生间。”   谢行川嘴角挑起一点笑,佯装没听清:“嗯?什么?”   时绪乖乖又回答了一遍:“我要去上卫生间。”   谢行川「哦」下,还锢着时绪腰不撒手:“尿尿啊,要我帮你扶着吗。”   “……”眼见要把人逗毛了,谢行川忍不住短促笑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时绪烧了三天,浑身骨头都被烧得软绵绵的,手脚一点力气都没,刚要爬起来又不小心栽进了枕头里。   时绪:“……”   “噗。”在时绪冷淡地看过来前,谢行川及时憋住笑,先自己下了床,随手扯了件短T套上后,又转过身,直接将床上的时绪抱去了卫生间。   虽然谢行川极力自荐,但时绪还是没要他帮自己扶,恼怒的把人赶出去后,自己迅速解决了问题,感觉恢复了点力气,便又在卫生间里洗了澡,将高烧带来的黏腻感全部洗去后,浑身一轻。   卫生间里,时绪对着镜子握了握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发过这么一场高烧后,他现在浑身都轻盈舒坦了不少,甚至有一种身体比以前还要好的感觉。   洗完澡出来,谢行川已经把午饭端上餐桌了。   他一转身,刚好看见时绪踩着拖鞋从卫生间里出来,轻啧一声,拉过时绪就把人带到了沙发上坐着,然后自己去房间找来了袜子,半跪在沙发地毯上,把时绪的脚踝拉到他大腿上,开始给时绪穿袜子。   放在过去十几年都是稀松平常的日常,这次却让时绪感觉到了点不太自在。   时绪脚趾蜷了蜷,就被谢行川按住。   谢行川掀起眼皮:“别乱动。”   时绪:“哦……”   过了会。“谢行川。”时绪又开口。   谢行川没抬头,“嗯?”了声,一只袜子穿完了,又开始给时绪穿另外一只。   时绪想问他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   时绪缓缓呼出口气,他有点开不了口。   等袜子穿好后,两人一起去餐桌吃了午饭,时绪刚大病过一场,吃不了油腻的东西,谢行川便给他煮了点清淡软烂的蔬菜粥,又给他榨了温热的梨汁。   一点一点吃完后,时绪想起来病前他还参加了实验的事,忙去房间找来手机。他之前烧得意识模糊,请假都是谢行川代请,也不知道导师后面有没有事找他。   谢行川去从厨房洗碗,时绪拿来条毯子盖在身上,打开手机开始回消息。   大学虽然看起来轻松,但细碎繁琐的事却很多,三天没打开手机,别说实验室的事,专业群里大大小小的通知都堆了一堆。   挨个处理完后,时绪看一眼还在厨房忙活的谢行川,又摆弄几下手机,眼睫垂了垂,不知道怎么想的,点进了相册里。   他自己并不是什么喜欢拍照的人,相册里空的很……除了一些截图和拍摄的路边小猫,就是谢行川的照片了。   一起过圣诞的谢行川,陪他过生日的谢行川,给他买奶茶的谢行川……满满当当。   谢行川那边时绪知道也是一样,时绪还不太喜欢拍照,谢行川却很喜欢,上次时绪借他手机用,无意间看到过他相册,里面都是他的照片,甚至初中时候的都有。关于这件事时绪还问过谢行川,当时谢行川痞笑着说这些都是他宝贝……他每次换手机都要把照片全部从旧手机导出来再导进新手机里去。 56   好朋友真的会这样吗?   不会的。   时绪迟疑地咬了下手指甲。   一个声音清晰地告诉他,不会的,朋友之间应该不会这样的。   更不会……   天天对着朋友做那种梦。   时绪深吸一口气,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强装冷静的脸终于没再绷住,他慢慢、慢慢地将身体蜷缩起来窝在沙发上,脸蛋极度羞耻地埋进双腿之间,耳朵红到滴血。   他又做那种梦了,那种和谢行川……的梦。   -   时砚从靖市飞机场出来时刚好是下午一点整,他看眼自己的手表,惯常冰冷的脸上难得勾起一点笑。   “哟,”身边响起一道懒散轻佻的声音,穿着黑西装也压不住一身风流劲的男人瞥眼时砚抑不住的笑容,打趣道,“快要见到你弟就这么开心,老板——”男人拉长语调,“你都没对人家这么笑过,人家好伤心啊。”   时砚笑容瞬间收起,干脆利落一个字送过去:“滚。”   男人笑眯眯应下了这个字。   时砚这次来靖市是有个会要开,主办方专门派了车来接机,刚坐上车后排,时砚电话响了。   是特殊的铃声,黑西装男人长腿一跨,坐到时砚身边,顺手关上车门,听见铃声挑下眉,小声啧了句「死弟控」。   时砚横了他一眼,等接起电话后声音柔和了许多……不过再柔和,在不熟悉的人听起来也是严肃稳重的:“小绪?”   时绪在那边挠了下手机屏幕,声音和时砚一溜出的冷淡平直:“哥。”   时砚嗯一声:“打给我,是有什么事?”   他皱眉:“钱不够花了?还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   时绪迟疑:“不是。”   因为兄弟俩这么多年来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加上时绪小时候又出过点事,对他和爸妈有心结,什么事都只跟那个姓谢的说,时砚还很少听到时绪这么带着犹豫、求助的口吻主动来找他。   时砚往车座后背上靠了靠,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不过声音依旧沉稳:“那到底出什么事了?别怕,说,哥都帮你解决。”   许是这句话给了时绪一点勇气。   于是没过几秒,时砚就听到他亲爱的弟弟略带苦恼的向他求助道。   “哥,”时绪说到这个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还是十分认真,带着讨教地问,“我好像喜欢上谢行川了,我该怎么向他表白呢?”   时砚:“?”   第41章 现实里的一天07   时绪从小就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发现自己喜欢了,那就得去表白和追求……可这是时绪第一次喜欢上人,没有任何经验,他想了想,打开了微信列表,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这件事。   但从小到大,时绪除谢行川外没有什么其他亲近的朋友,对着联系人列表思索几秒,终于选定了时砚。   此时听时砚久久没出声,时绪又喊了一声:“哥?”   不知道是不是时绪的错觉,他总觉得手机对面的氛围有点低气压,在他准备再喊一声时,那边终于开口,一个字一个字道:“我现在刚好来靖市开会,明天我和你见一面。”   时砚顿了顿,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把那个姓谢的也带上。”   时绪一板一眼地指正:“哥,说了,他不叫姓谢的。”   “……”时砚无语半响,憋着气,“好,谢行川,把你那个谢行川也给我带上。”   -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时绪因为发烧在公寓也窝了不少时间,正需要出去走走,透透风,和时砚的见面地点就定在了城南新开的游乐园。   游乐园是新开业的,又是周六,火爆的很,时绪和谢行川没买优先通道,随着人流缓慢排队入园。   两人都个高腿长,长相突出,吸引了不少视线。时绪早上起来晚了,心里惦记着和时砚的约定时间,早上没吃多少就出门了,谢行川看眼前边排队的人流,心里估计还要等个二十分钟,便跟时绪打了个声招呼,转身出了排队队伍。   没一会就回来了。   “来宝贝,新出炉的,还热乎的呢。”他把买到的小笼包往时绪手里一塞,又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到时绪手里。   他还顺手拿了份游览地图,时绪吃着早餐凑过去看,两个人脑袋凑一块,时不时小声商量几句入园后的游玩路线,过程中时绪偏过头,问了下谢行川要不要也吃个小笼包,谢行川啊了一声,时绪顺手用签子喂到他嘴里。   于是等时砚看见两人的时候,入眼的就是两人毫无间隙的靠在一起宛如连体婴儿般的样子。   时砚:“……”时砚额角的青筋不明显跳了跳。   谢行川看见时砚身体就直起来了,笑笑,先主动打了个声招呼。   谢行川和时绪家里人见面的次数不多……不过因为两人从小就形影不离,因此对他家里的人也算是熟悉……此时,看见对他明显露出防备神态的时砚,谢行川微微挑下眉,很快隐去神色。   时绪跟在谢行川后面,也喊了声哥。   时砚冷淡地嗯一声,他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和游乐园里轻松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三人一路顺着园区推荐的游览路线开始玩项目,过程中,时绪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他哥。   昨天通话的时候,时砚说会帮忙试探谢行川的想法。   在快要中午的时候,时砚忽然站定,开口让时绪去帮他买一份目前园区里最火的小吃。   知道是时砚要支走自己,时绪应下:“好。”   而等时绪离开后,时砚沉默两秒,缓缓看向谢行川:“我们谈谈?”   谢行川早看出来时砚今天来者不善了,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笑容:“行。”   两人找了个偏僻没人的角落,时砚看看周围,确定没人能听到两人之间的谈话后,转头看向谢行川,一开口就是:“你开个条件,只要你能远离我弟弟,不违法犯罪的事我都能帮你做到。”   谢行川愣了下,有点好笑,单手插兜懒懒道:“哇,这是什么给五百万离开我弟弟的戏码吗?”   时砚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他深吸口气,冷冷盯住谢行川:“我查过你,你说是被你叔叔收养,小时候跟着你叔叔一路从偏远村子来的我们岚城,但那个村子根本没人认识你叔叔!在你五岁之前,也根本查不到你或者你叔叔的任何存在记录,这么多年了,小绪信任你,我爸我妈也喜欢你,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时砚在商界打拼这么多年,也隐隐听过一些秘辛,有些公司老板突然间走了大运……但又很快破产甚至暴毙,都是求助鬼物带来的反噬,这世界上很多人不相信有鬼……但时砚知道这种超自然的东西是存在的。几乎在知道的那一瞬间,他就能断定,谢行川也是那种东西。   每每想到这种东西一直待在他最亲的弟弟身边,时砚都忍不住浑身发寒。   不能让他们的关系再进一步了,昨天接到时绪电话后,时砚清晰认识到了这一点。   谢行川眨下眼,表情无辜:“时大哥,你这么说话好吓人,我做了什么吗?”   “你别装了!”时砚声调一高,眉头皱得很深,“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真面目告诉小绪?”   谢行川摊摊手,笑容称得上彬彬有礼:“您随意。”   “不过到时候你觉得小绪是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这位……”谢行川唔了声,微微一笑,“靠不住的好大哥?”   时砚胸口一窒。   谢行川说得没错,即使他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时绪对他的信赖程度远远大于他们一家。   如果在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和时家人中选一个,时绪一定……会跟着对方走。   ……   时绪的性格小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闷,这么安静,两岁的时候就会抱着自己喜欢的小布偶,跟在时砚屁股后面软软地喊哥哥了。   一切止步在时绪四岁的时候。 57   时家的公司当时正在转型关键期,时父时母每天忙得团团转,经常国外来回出差,最长的一次一年多都没回家,那个时候时砚也去出国念书了,家里没人,便请了一个保姆来带时绪。   那保姆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恭恭敬敬、勤勤恳恳,一转头就变了张脸,她见主人常年不在家,也懒得费心照顾一个才四岁的小孩,不是少了时绪吃的,就是短了时绪穿的,连头发都懒得带时绪去修剪。   饿了冷了时绪自然会哭,保姆被哭烦了就一巴掌甩过去,再把时绪锁到房间里,等他「乖」了再出来。   怕时父时母回来了,时绪告状,保姆没事就恐吓时绪,先是告诉他他爸爸妈妈哥哥都不要他了,一点都不在乎他……所以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他,再是威胁时绪要是敢跟他爸爸妈妈告状,等他爸爸妈妈离开后看她怎么收拾他。   小孩子哪懂这些,时绪被这些话吓得不轻,每次时父时母回来一句话都不敢说,时父时母又忙,回来也待不到两天,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竟然也没发现自己儿子身上的不对劲。   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完了,时绪已经很难再开口说话,整个人就像个漂亮精致的小人偶……虽然好看,但却没有了灵魂,每天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毫无生气。而且可能因为在自己最恐惧痛苦的时光里,他们三人没有一个人发现,时绪下意识抵触他们的靠近,也完全不信任他们。   即使后面他们紧急回来,赶走了那个保姆,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也只有每次谢行川来家里玩的时候,时绪眼神才会亮起来。   时家父母看见小儿子还愿意和人交流,大喜过望,恨不得把谢行川当祖宗供起来……但时砚却清清楚楚地明白,眼前这个东西根本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开朗。   这么做,简直就是在引狼入室。   可是自家弟弟喜欢和这头狼待在一起,他爸他妈也对谢行川颇有好感,时砚想找理由分开两人都找不到。   眼前这东西小时候的伪装还很拙劣,可现在长大了,在人类社会里学习久了,伪装起人类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无懈可击,完美的让人心惊。   他就算去跟时绪说他这个多年好友不是人,时绪也不会信他。   时砚咬牙,刚想再说句什么,却被谢行川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谢行川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单,递给时砚,笑笑:“时大哥,别这么大火气嘛,您先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时砚皱眉拿过来,刚看到第一行字视线就猛得一顿,再往下看时,脸色渐渐白了。   -   时砚让时绪买的小吃是个热门摊位,时绪排了快半小时的队才买上,刚把还冒热气的纸袋揣进怀里,转身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撞他的是个瘦削矮小的年轻男人。戴着黑色口罩,灰扑扑的连帽衫拉起,几乎遮住半张脸,腰背弓起,浑身上下充满着股邋遢和怪异感。   时绪下意识扶了下那个男人:“您还好吧?”   男人缓缓抬起头,他没说话,只透过镜片飞快扫了时绪一眼,目光先是在时绪脸上顿了顿,又滑到他攥着袋子的手,最后落在他颈间露出的一小片皮肤,森冷冷的,让人忍不住心里有点发毛。   还没等时绪产生不适的感觉,男人就收回了目光,一句不吭的直起身,飞快走了。   “……”时绪没有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重新拿好纸袋,余光注意到手机屏上不断跳出来新消息,打开看了眼。   从来只有消息通知和回复收到的专业群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热闹了起来。   寻思时砚和谢行川谈话可能还有一会,时绪没着急回去,走到一旁,将群消息划到最上面,一条条看起来。   群里在讨论一场恶性案件。   时绪昏迷的那几天,他们大学城附近突然失踪了好几个年轻学生,警方一直没找到线索,就在今天上午,又一个音乐学院的大一男生失踪了。   群里七嘴八舌的分享着最新消息。   【吓死人了都,那个男生室友说他们去食堂买饭,一转眼的工夫,他室友人就没了】   【啊??在学校里失踪的??】   【对啊!!你说恐不恐怖,前几个也是,要是走夜路、去那种偏僻的小巷子也就算了,都是大白天在学校和商场里失踪的,监控都没拍到他们失踪过程,见鬼了一样】   【我去,好吓人】   【失踪的几个好像长得都挺好看的吧?】   【最早失踪的那个都四天了,警察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大家最近出门小心点吧,出门一定要和室友朋友待一起啊】   最终这场讨论以辅导员的出现画上句号,辅导员强调了一遍不要传播恐慌情绪,出门小心安全,注意结伴而行后就设置了全体禁言。   时绪关掉手机,回到刚才的位置时,时砚和谢行川看起来已经谈完事情了,两人之间距离隔得远远的,好像很互相嫌弃一样。   见时绪回来,谢行川首先抬腿走过去,接过时绪手上的纸袋,顺带着拉过时绪手,在上面捏了捏:“到午饭的时候了,想吃什么?”   时绪转头看向时砚:“哥想吃什么?”   谢行川也跟着一脸无辜地回头看过来:“哥想吃什么?”   时砚:“……”   谁是你哥!   时砚最终还是没跟他们一起吃午饭,他事多,接了个电话又要走了,临走前他把时绪拉到一边,欲言又止地叹口气,揉揉时绪脑袋:“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绪应下了,又犹豫地看时砚。   时砚哪不知道时绪在想什么,没好气地看眼自己弟弟,忽然冷笑一声:“那事我试探过了,他态度还行,不排斥和男生谈……但是小绪,我跟你说,想跟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就不能急着表白追人,怎么也得等个一年往上的时间,这样以后的感情才会好……不然太容易开始的感情没人会珍惜。”   他就看不惯那小子得意!   时绪眨下眼,心思放在了前半句谢行川不排斥上面,耳垂有点红:“哦。”   时砚拧眉看他:“知道了没,不准这么快表白。”   时绪抿出一个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知道了哥。”   时砚皱皱眉,看起来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无奈赶时间,只好又叮嘱了两句后就匆忙走了。   他一走,就剩了时绪和谢行川两个人,两人在游乐园里边玩边逛,时间过得飞快。快闭园的时候,谢行川又去买了个猫猫形状的棉花糖回来,递到时绪嘴边上。   时绪咬了一只猫耳朵下来,谢行川又咬了另一个猫耳朵。瞬间,猫猫形状棉花糖变成了秃耳猫,看起来滑稽又好笑。   时绪看着忍不住扬起了一点嘴角。   谢行川勾住他,挑唇:“宝贝,笑什么呢?”   时绪自从中午之后心情都很好,笑得脸红扑扑的,摇摇头,“没有,”他顿了顿,说,“就是感觉好开心啊。”   谢行川捏下他脸:“以后再带你来玩。”   两人边吃着棉花糖边往外走,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又瘦又矮的男人从建筑后偷摸探出来一个头,目光黏在了时绪身上。   前面,谢行川忽然感觉不对,猛然一转头,视线刀子般往后看去。   可身后空荡荡,只有玩好了正朝着出口走的大批游客,一切正常。   谢行川眯了下眼。   第42章 现实里的一天08   很快又到了周一。   谢行川没跟时绪一起去学校,他请了一天假,说是他叔也刚好来了靖市,出去见一面。   时绪知道谢行川的这位叔叔。   他和谢行川虽然都是岚城长大的,不过谢行川不是岚城人,他老家是西南那边的一个小村庄,据他说他出生没两年他爸妈就都意外逝世了,从小由叔叔收养长大……在他五岁的时候,他叔叔来岚城工作,他也就跟着来了岚城上学。   虽然和谢行川一起长大,但时绪却没怎么见过他那位叔叔,只在小时候去谢行川家时玩碰到过几次。 58   印象中是位普通的上班族,高高的,瘦瘦的,永远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手上拎着个公文包,长什么样子时绪不太记得了,有限的几次碰面,他叔叔都是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他们。   “哦,行,行川的朋友来啦,”午后客厅里,瘦长的男人僵硬地露出笑,说话带着某种微妙的拘谨和滞涩感,“真,真好,那你们两个好好在家玩,叔叔去上班了哦。”   每一次谢行川都是草草应了声,然后拉着他跑进房间,没有给时绪任何上前礼貌打招呼的机会。   说来也怪,明明是相依为命的叔侄俩……但两人相处却十分冷淡,如果不是时绪偶尔提及的话……他压根不会从谢行川嘴里听到任何有关他叔叔的消息,叔侄俩就好像陌生人一般。   所以甫一听到谢行川要去和他那位叔叔见面,时绪还有惊讶。   谢行川揉揉他脑袋,又蹭下他鼻尖,一笑:“我晚课的时候回来,有事给我发消息,嗯?”   自从知道自己心思后,往常这种习惯了的亲昵小动作都变得让人有点害臊,时绪拉起拉链,将下半张脸闷进领子里:“嗯。”   -   入秋后天黑的格外快,时绪上了一天的课出来,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他们学校周一下午最后两节排课少,食堂里的学生不多,时绪从窗口打完饭,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所以我怀疑这事是玩家弄出……”刚坐下,他就听见邻座两个男生中一个这么说道。   那个男生余光注意到有人过来,声音卡了卡,闭上嘴,警惕的没再说了。   倒是另外一个看见时绪的脸,愣了下。   “同学。”   听到有人叫他,时绪转过脸去。   他身边那个男生推了下眼镜框,看向他,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有点眼熟。”   男生看起来也是本科生,留着能盖到眼睛的厚刘海,戴着个黑框眼镜,一身标准的理工男气息。   时绪也感觉他有些眼熟,不过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这张脸,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哪个地方和这个人见过。   沉默两秒,见对方没有出声的意思,时绪开口,嗓音清淡:“抱歉,我不认识你。”   男生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很肯定地说:“我一定见过你。”   “……”   “我去,”两人之间氛围太僵硬,倒是男生朋友忍不住吐槽道,“张山鹤,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土了吧。”   他又转过脸笑嘻嘻的对时绪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同学你别介意啊,他这人有时候脑子不太好,有点犟。”   时绪轻微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关系,转回头继续吃饭了。那个名叫张山鹤的男生目光又探寻的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被他朋友强制掰过头去。   “你能不能别这么没礼貌。”那边,霍星辞压低声音,“老盯着别人看干啥,像个变态哎。”   张山鹤没理他,吃完最后一口饭菜,端起盘子往外走。霍星辞我草了声,赶忙囫囵咽下自己盘里剩下的点菜,匆匆端起空盘跟上去。   “哎你别不理我啊。”霍星辞抱怨道。   霍星辞和张山鹤都是靖大的学生,也都是诡事的玩家,两人之前就是朋友……但因为霍星辞还是个连诡事论坛都不知道的新人,都不知道对方都参与进了诡事,也就是前几天的积分大赛,霍星辞刚好也进了99号场地,穿成了皇宫里的一个小侍卫,机缘巧合下遇见张山鹤,在张山鹤的帮助下成功拿了个不错的名次。   每次回忆起那个死亡99号场地,霍星辞都倍感幸运,自己居然能在BOSS副本里拿到名次……因此出来后,更是要紧紧抱住他这个好兄弟的大腿。   张山鹤:“你不觉得他眼熟吗?”   霍星辞:“眼熟啊,你不知道他?时绪啊,隔壁文学院的院草,大帅比,我们学校八卦论坛上都是他……哦,主要是八卦他和他那个经管院的竹马。”   想到什么,霍星辞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   张山鹤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表情若有所思。   霍星辞见他没出声,又说起之前的话题:“我估计这几天的失踪案就是哪个玩家干的好事,光天化日下绑人,警察还一点线索都找不到……除了玩家能利用诡事的力量做到这个程度,还能有谁,这也太恶心了。”   靖市大学城最早的失踪案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不仅在社会上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在他们诡事内部也掀起了讨论。   诡事可以满足人的一切愿望,大部分玩家要么为钱要么为名……可如果就是有那么极个别变态的,想利用诡事的力量来实行完美犯罪,来杀人呢?一想到有这种人在自己身边,所有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毕竟在诡事里还能安慰自己只是在参加一场游戏……但到现实中杀人可就不一样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成为某个杀人魔的下一个目标。   尤其能兑换到这种力量的一定是诡事里积分排名很高的大玩家了……要是跟这种人进了一个副本,估计到时候怎么在副本里被害死的都不知道。   “我靠要不是我积分太低我都想直接把人抓出来了,哎张山鹤你积分应该够吧,你——”霍星辞叽哩哇啦说了一堆,发现好友没在听他讲话,“张山鹤?”   张山鹤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正定定地看向身后某处,眉头缓缓皱起。   “你说,刚刚那个人呢?”   -   时绪也说不清。   他好好的坐在光线明亮的食堂用晚饭,可刚咽下第一口,就被人撞了下。   撞他的是个戴着连衫帽的男生,看不清长相……看样子是走路脚滑,快要摔倒时下意识扯了一把刚好坐在旁边吃饭的时绪。   “不好意思。”连衫帽男低着头,声音沙哑地道歉。   自己怎么又被戴连衫帽的人撞了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在和连衫帽男接触的那一瞬间,时绪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下一秒,时绪眼前一黑。   等再有意识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冷风吹来,时绪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眼。   目之所及处很黑,旁边的窗户被用了木板条钉死,有一丝月光借着木板缝透进来,隐约照亮了面前的景象。像是一座废弃仓库。   时绪试图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不仅双手手腕被绑起,脚腕也被用粗麻绳绑起来了。   时绪轻抿下嘴唇。   出乎意料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慌乱,借着月光,时绪勉强看清了手表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晚上七点多。靖市市中心没有这种大仓库,这里明显是个荒郊,他是六点十分下课去的食堂,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被绑到这来的?   时绪想起这几天学校里传得轰轰烈烈的失踪案,吐出口气,看来是他运气不好遇上了。   正当时绪想看看能不能找东西挣脱绳子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刺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什么尖锐的物体划过粗糙水泥地面,呲啦呲啦,每一声都拖得又尖又长,令人头皮发麻。   时绪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黑色的人影拖着斧头一般的东西从仓库大门那慢慢朝他走来。   呲——啦,呲——啦。   等人走近了,时绪终于辨认出这人的样子。   正是他那天在游乐园撞见的连帽衫男,也是刚刚在食堂撞他的那个人。   没有了游乐园时畏畏缩缩的样子,此时,帽衫男正拖着斧头,高高在上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时绪,神情染上不自然的兴奋,甚至有一丝丝的……癫狂。   时绪微微绷紧身体,浑身戒备地看向这个明显不正常的人。   帽衫男怜悯地看着他。   “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天啊,我为什么会在这?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动作夸张地演出这些话,咧开一个笑,“他们都这样。”   时绪抿直嘴唇,心里飞快地计算时间,谢行川晚课的时候回来,离晚课还有二十分钟,谢行川到时没有见到他,一定会发现不对,怎么样也得拖到七点半。 59   注意到他们这个词,时绪抬起头,声音冷静:“之前失踪的人,都是你做的?”   帽衫男看起来并不介意他知道这事,轻蔑道:“一群只会尖叫的蠢货!见到神居然又哭又闹,无礼的凡人。”   他看着时绪一笑,很满意:“你看起来倒是比他们要好一点。”   时绪悄悄往后移了移,顺着他话问:“神?”   提到这个,帽衫男眼前一亮,呼吸急促起来:“是的,神!神选中了我,神赐予了我无尽的力量,我也是神,是执掌生死的神!”   斧头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刺耳声响,他嗤嗤地笑:“感谢我,你们都该跪下来感谢我,能成为神的祭品,让我快乐,这是你们这种无知的蝼蚁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了。”   疯子。   听着这人颠三倒四的话,时绪忍不住在心里道。   此时,另一边。   某间咖啡店靠窗的位置,谢行川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耐烦地换了一个坐姿,看了眼时间。   白天出了点意外,本来以为五点多就能结束的事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所以?”耐心即将告罄,他抬眼看对面的男人。   如果时绪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个又高又瘦,皮肤惨白的男人便是他以前见过的谢行川的叔叔。和十年前相比,男人脸上没有丝毫衰老的痕迹,还是三十左右的样子。   现在,这个谢行川名义上的叔叔正朝谢行川挤出一个谄媚讨好的笑:“所,所以,我们希望大人可以至少再在诡事里留十年时间,保持目前这样的参与频率……这样的话,对时,时小先生也有好处嘛。虽然时小先生的病快好了,但以后肯定还需要调养呀,我们可以尽力给时小先生营造一个超超超——舒服的疗养环境,保证时小先生以后每次都能在诡事里玩得开心,玩得快乐,身体还倍儿棒!”   男人的嘴咧成了一个正常人类不该有的弧度,而随着他动作,一双獠牙也从他泛青的嘴唇里露出来,一条鲜红似青蛙的长舌头也在口腔里若隐若现。   谢行川掀起眼皮,“我用得着你们陪他玩?”他手撑着脸,懒懒,“你牙和舌头又变出来了。”   怪物一惊,顾不得当说客了,急急忙忙捂住自己嘴,左右看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松下口气。   它做出委屈的样子:“大人,我们鬼怪又不像您那么强大,本来就很难在这个世界保持长时间的人形嘛。”   它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要不然当初它也不会被还年幼的大人选中,来人类世界扮演他的叔叔。   谢行川嗤一声,刚想说什么,脸色猛得一变。   怪物被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吓了一跳:“大,大人?”   天呐天呐,不会是它们要求提的太过分,惹这位祖宗生气了吧!   怪物刚想说其实也不用十年,两年,不!一年也可以,就见面前的谢行川身形一闪。   下一秒,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没了身影。   -   “你比我之前找的那些都要漂亮,他们都比不上你,”仓库里,帽衫男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重新看向时绪,语气里的兴奋已经抑制不住,“所以,我准备提前为你庆贺。”   他手指激动地握起:“你会是我最美的作品,我会好好地剥下你这张皮,把它,它……”   后面半句话他忽然卡住,「它」字转了半天也没转出来下句话,像卡了壳的风扇,咔滋咔滋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边伸出,居中捏住了他的脑袋。   后边的景象变得很奇异,时绪感觉自己应该是看到了……有什么大体积量的液体从帽衫男的脑袋里飞溅出来,直冲天花板,帽衫男的脑袋也扭曲成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弧度……但他好像又完全没有看到,他甚至好像在这种档口还走了下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帽衫男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随着他的倒下,他身后的人也出现在时绪面前。   时绪张了张口,眼里带着两分茫然:“谢行川?”   月光照亮了谢行川一半的脸,另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谢行川还穿着早上两人分别时的灰色卫衣,整个人挺拔英俊,表情却不是时绪习惯的那个常常笑着的开朗样子,面无表情,带着点阴森和冷漠,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太奇怪了。   时绪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为什么谢行川会这么快出现在这?   为什么他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时绪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开始做梦了,做着那些荒唐混乱的梦。   在时绪这么想的时候,谢行川动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然后微微弯腰,将手轻轻搭在了时绪的眼睛上,捂住时绪视线。一下子,时绪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绪仰起脖颈,眼睫在谢行川掌心里轻轻颤了两下,喃喃:“谢行川?”   “嗯。”谢行川说。   “别怕。”谢行川轻声,“别怕啊。”   他似乎笑了下。   “小绪,”他说,“睡吧,只要睡一觉,等醒过来后,一切就都好了。”   随着谢行川的这句话,时绪竟然真的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想撑住,可眼皮像坠了铅块……无论他怎么挣扎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来,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声响也变得遥远……最终,时绪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在他即将倒向地面的最后一刻,谢行川及时揽住他。他垂下眸,在时绪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   【副本加载中……】   【《谁是凶手》副本加载完毕。】   【一千三百万常住人口将这座城市挤得满满当当,街道上每天人来人往,看似平静,罪恶却在悄悄滋生,突然失踪的他,下水道里带着指甲的碎肉……一千三百万人,谁是凶手?】   【本次目标:找出潜藏在人群的杀人魔,找出所有遇害者,让凶手伏诛。】   作者有话说:   下个副本排个雷,没什么三观嗷   应该是最后一个副本啦www   第43章 谁是凶手(一)   “哗啦啦——”   天空阴沉,密集的暴雨打在车窗玻璃上,水雾漫开,模糊了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行人们撑着雨伞步履匆匆,马路上的车排成长队,车辆只能一点点缓慢前移。   车载广播正在播报最新的本市新闻。   “此前河边发现的无名男尸已确认身份,死者是本市第三中学的一名教师,此案与十年前河边抛尸案作案手法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人再次犯案,当前案件警方正在全力侦办中,暂未公布其他线索,在此提醒广大市民出行务必注意安全。”   “这凶手还没找到啊,警察做什么吃的,”出租车司机按了按喇叭,看着纹丝不动的车队,不耐烦道,“妈的,堵死了,这破雨下的……”   许是骂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客,司机顿了顿,朝后视镜看去,声音收敛几分,找了个话题聊天:“哎客人,你是不是就是三中的老师啊?”   车后排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从上车起……除了报手机尾号外司机就没听到他说一句话。   青年几乎完全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截线条干净的白皙下颚,穿件杏色毛衣,看着挺精致,气质也好。   而在他身边,放着个印有本市第三中学标识的礼物袋,前两天是中秋,估计是学校发给老师的礼品,这也是司机猜他是三中老师的原因。   半响,司机才听到从后座传来的一声嗯,冷冷淡淡的。   客人的态度太过漠然,司机大概也觉得有点尴尬,没再吭声了。   后排,时绪头微微偏移,看着窗外的暴雨有点晃神。   他和他的爱人也是在这样一场暴雨中认识的。 60   十二年前。   “哗啦——”   200x年,深夜十二点,加上突发的大暴雨,街上的店全都关了,白天还热闹的街道现在漆黑一片,行人早已散尽,连往来的车辆都寥寥无几,只有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   但有一个人在这条街上走着。   一个年轻的中学生。   时绪抱着书包走了很久,也没有看见一家营业的店铺。   身上的睡衣虽然已经全部都被雨水打湿了,湿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又潮又闷,一阵冷风吹来,时绪接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女人今天心情很差,所以又开车把他丢了出来,这片地方时绪没有来过,目之所及处,似乎也没有可以让他度过今晚的地方。   如果再不能找到个暖和的地方,他怀疑自己今晚会冻死在这。   走不动了。   时绪轻轻吐出口气,这条街的店铺装修精致,没有什么可遮雨的地方,他拐进了条小巷,巷子里的各种小店就显得乱多了,拉着电线,各式蓝色的铁皮雨棚向外延展,层层叠叠,杂乱无章,不好看,但能躲雨。   找了个遮雨棚稍微长点的小店,时绪在店门口坐下。但雨下的实在太大,雨水被风狂乱地吹进来……即便他再怎么努力往后缩还是会被淋到。   时绪蜷了下身体,又打了个喷嚏。   身上越来越热,时绪垂着睫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发干发涩,意识也愈发模糊。   倒在这里的话,明天几点会有人发现呢?   漫无目的地想着些无聊的问题时,时绪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声音,奔跑的脚步声隐藏在大雨中,听得不太分明,但越来越近了。   啪嗒。   脚步声停了,那人在不远处站定。   时绪缓慢抬起头,然后转过去。   路灯滋啦作响,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生,十七八岁模样。男生似乎也没预料到这个时候居然还会有人待在这里,顿住,眯起眼打量时绪。   雨水湿漉漉从时绪乌黑的发丝流下,半长黑发黏在时绪漂亮又苍白的脸颊上,他今年才十五岁,长相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和青涩……按理说是很惹人怜爱的,但此时看起来,却苍白的有些吓人。   时绪仰起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他的眼神很是安静空洞,黑沉沉的透不进一点光,看久了难免叫人觉得瘆得慌。   但男生显然不这么觉得,在和时绪对视了一分钟后,他有了动作。   像是发现了一个漂亮有趣的小宠物,男生走近,在时绪面前微微俯下身,黑色塑料雨衣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然后弯起眼,微微笑开。   “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在这。”他问。   时绪嗓子很干哑发不出声音,大脑也烧的思维迟缓,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男生。   见他不说话,男生也不太在意。   他半蹲下来,动作间似乎收起了什么东西,而后拉住时绪的手。   男生的手很大,也很冰凉,带着一些黏腻的触感。   “是迷路了吗?”他抓紧了时绪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感觉,“要不然,”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紧紧盯住时绪,“去我家坐坐?”   时绪睫毛抖了下。   ……   “客人?客人?”   司机的声音把时绪拉回现实,时绪回过神,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达目的地,司机说:“到了。”   时绪嗯声,拿好东西,开车门下车。   他的目的地是一家私人疗养医院,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就笑了起来,甜甜道:“时老师来啦?院长还在开会,嘱咐我看见您,就带您去他办公室等他。”   时绪没让前台忙活,自己独自去了谢行川的办公室。   谢行川办公室在这家医院最顶层,时绪已经去过不少次,一路过去,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时绪和谢行川是在他初三的时候认识的,大雨天里,谢行川将在路边发高烧的他带回了家,他病好后,两人就这么渐渐联系了起来,大学时确认恋爱关系,一毕业就领证了,到现在已经结婚四年。   两人感情一直都很好,谢行川在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开了一家私人疗养医院……因为优越的环境和专业的服务在本市很出名,不少有钱人都会选择这里,谢行川在本市的身份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作为谢行川的爱人,时绪自然也受到了很大的尊敬。   平常都是谢行川开车接他上下班,不过谢行川今天忙,时绪索性打了车来他医院,等他下班两人一起回家。   谢行川的办公室占据了一层楼,很大,装修的也是简约大气,平时不会有其他人来……但到了顶层后,时绪发现有一个不速之客正等着他。   看一眼对方领子上挂的记者证,时绪蹙起眉。   他转身就要喊人。   “哎哎哎——”记者显然是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见时绪要喊人,慌忙拦住,恳求道,“时先生,时先生,就一小会,您就让我采一小会,我实习生,采不到要回去挨骂还要丢工作,您行行好,我保证十分钟就能结束。”   时绪皱着眉转回身:“有关张老师的事我已经全部和警方说了……我虽然和张老师是同事,但我们不教同一个年级,并不熟,你采访我我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   一周前发生的河边无名男尸案时绪也知道,死的人正是他们学校教高二的张林风……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学校的老师学生都被扒着采访了个遍。   不过他没想到,居然有记者会追到谢行川的医院里来采访他。   年轻记者挠挠头,堆笑:“那就您了解的,张老师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时绪平淡:“教学很差,其他不做评价。”   时绪说得很客观,张林风教的班级一直是倒数第一……不仅教学能力不行,还常常打骂、人格侮辱学生,在三中的风评不算好,并且似乎还在外边欠下了巨额赌债……不过这些都是些传闻,时绪没有再开口了。   年轻记者哦哦两声,忽然话题一转:“那季国年呢,时先生认识吗?”   时绪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年轻记者紧紧盯着时绪表情,刚要再开口,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位记者先生,私闯他人办公室似乎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时绪稍稍回头,看见了他爱人。   谢行川穿着白大衣,长相俊美气质温和,他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搂在时绪腰上,微微收紧,而后看向那名记者,微笑:“请立即离开。”   第44章 谁是凶手(二)   这位突然到访的记者被保安带走了。   等人离开后,时绪身体微微往后,靠到谢行川的办公桌边上。   刚才那个记者提问的话还盘旋在脑海里,他感觉自己有些头晕,按下太阳穴,喃喃:“谢行川,你知道季国年吗?我感觉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我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谢行川将脱下的白大衣挂好,换上外套,走到时绪面前。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宝贝你记错了吧。”他动作自然地拦过时绪腰。   “是吗。”时绪有些迟疑,还想说什么,但还没等张口,话语便被谢行川用吻封住了。   “好了,”谢行川先在他嘴唇上亲了下,然后低头,开始从他侧颈处亲起,一路向上,慢慢啄吻着,低笑,“别管那些了,一天没见了,来,让老公亲亲。”   两人从大学谈恋爱算起,已经在一起六年,对彼此的一举一动熟悉到不行,时绪下意识仰起脖颈迎合,在轻轻重重的亲吻里,那点疑惑也就这么被他抛之脑后。   等最后长长的一吻结束,两人分开后气息都有些不稳,谢行川微笑着用手指抹去时绪嘴唇边的一点痕迹,动作温柔又体贴……虽然已经恋爱多年,但时绪面对这种场景还是会有些脸红,他不太自在地偏了偏头,引来谢行川又一声低笑。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下班回家。   在医院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外边的暴雨有减弱的趋势,但还是很大。时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哗啦啦的大雨。路边霓虹灯光在雨水里晕染开来,色彩斑斓,与积水的街道构成一幅独属于暴雨天的潮湿氛围。 61   季国年。   这个名字又莫名出现在他脑海里。   很耳熟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   200x年。   “咳,咳……”   哗啦啦的雨声里,时绪受不住身上的寒,又咳了两声。   走在前面楼梯的男生听到声音,回头看他,微微笑,伸手拉住他:“马上到了,再坚持一下。”   时绪苍白着脸,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总算在男生的拉力下又往上走了几层台阶。   这里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脚下的铁皮楼梯踏板嘎吱作响,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塌陷。   这里应该是某处城中村。外墙皮脱落的楼房挤挤挨挨,到处都堆满了住户的杂物,电线和暴露在外的燃气管道乱七八糟地交在一起,混乱,拥挤,又肮脏。   终于,走进楼道,男生在一处门前站定,他先用钥匙打开了外部的铁框门,然后再打开里边的屋门。   屋子不大,五十几平,地面没有贴瓷砖,和墙一样都是原生的水泥地,头顶的灯被啪一声打开,灯光昏黄,并不明亮。   时绪湿漉漉的站在门口,没有动。   男生从浴室拿来毛巾才发现时绪还没进来,又笑一下:“怎么站在门口,进来。”   他拉过时绪,把他推进了浴室,说是浴室,其实和客厅也就用了一张塑料帘子隔着,热水一放,帘子一合,里边立马就变得热腾腾了。   热汽唤醒了时绪的一点知觉,他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终于意识自己似乎是被一个陌生人「捡」回去了。   洗完出来,时绪换上男生给他拿的衣服。男生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和裤子都长了好一截,时绪没有整理,就这么出来了。   男生看见他样子一愣,随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时绪不太清楚他在开心什么。   “你人长得也太小了。”男生乐完后,走过来,先把时绪按坐在沙发上,然后给他卷袖口。   一边卷,一边问。   “你叫什么?”   “……”   “多大了?”   “……”   “为什么晚上一个人在那?”   “……”见时绪一直不开口,只是安静坐着由他摆弄,男生也不是很在意,半蹲下给时绪整理好裤腿后,也没起来,顺势抬起头,扣住时绪的手指,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我叫谢行川,估计比你大两岁,你应该才上初中吧?”   时绪还是没有说话。   谢行川挑下眉,站起来:“这里就一张床,去我床上睡吧。”   时绪于是就去睡了。   身体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依旧睡得不太安稳,昏昏沉沉中,他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时绪感觉到那个人走到了床边静静凝视着他……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抚摸上他的脖颈。   那只手微微一收紧,时绪就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他呼吸开始不畅,身体本能的进行挣扎求生。   在他即将醒来时,脖颈上的力气忽而一松,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时绪瞬间大口呼吸起来,他不适的在床上蜷缩起身子,低低咳嗽起来。   他脸色本来就苍白,猛烈的咳嗽让他眼尾泛红,此时半长的黑发散乱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很可怜似的。   “真可怜。”在时绪呼吸渐渐放缓又要睡过去时,他听到了空气中传来这么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第二天时绪是在雨声里醒的。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湿度超标,到处都潮的很,时绪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就被眼前放大的人脸吓了一跳。   谢行川坦然自若地收回放在时绪额头上的手。   “你发烧了,”他直起身,微笑着看时绪,“起床来吃药吧。”   “……”时绪费力从床上坐起来,干涩的嘴唇动下。   “谢谢。”   声音很小,也很沙哑,几乎听不到。   谢行川咦一声,转回头惊奇道:“会说话了?”   吃过退烧药后,药效发作,时绪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但精神比先前要好了一点。   谢行川煮了粥,他小口小口地抿着。   时绪昨晚出来的匆忙,除了同时被女人甩出来的书包外,身上就只穿了件睡衣……不过无论是书包还是睡衣都是名牌货,谢行川趁着他吃饭随口问道:“你是从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和家里关系不好?”   时绪喝粥的动作渐渐慢了。   见他不想说,谢行川也没追问,他将手里在玩的打火机一抛:“好好吃吧。”   -   在谢家待了没多久,时绪手机铃响了,女人叫他回去。   礼貌和谢行川道完谢,时绪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以为和谢行川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没过两天,一天放学后,时绪在学校附近的修车铺又看见了他。   连日的大雨让路面的积水越积越深,放学铃打响,学生们穿着雨靴打着雨伞匆匆跑过,时绪撑伞跟随人流走出校门。   昨天s市发生了件大新闻,有早起钓鱼的市民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警方测定,人是被杀害后再抛尸至河边,死亡时间大约是前天夜间。   突然的杀人案闹得人心惶惶,凶手还没抓到,那条河又离s市初级中学很近……因此这两天来接学生的家长都多了两倍。   不过时绪是例外。   家里的司机没有来接他,是女人的命令。那个人回来,女人欢天喜地的让司机送她去高铁站接他了。   他不太清楚那个人的身份,女人让他叫那个人季叔叔,至于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时绪不喜欢他,男人的脸像刷了层厚厚的腻子,僵白中透着死气,还泛着一层腻人的油光,身材壮的像头熊,往那一站就带来股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但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姓季的男人是女人的男友,这次回来,不知道又要在家里住多久。   他打着雨伞往公交车站走去,余光不经意一暼,就这么看见了正待在路对面修车铺里的谢行川。   谢行川正半蹲在地上,拿着个扳手修摩托车。他有一身漂亮的肌肉,此刻上半身就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   时绪看了会,然后走过去。   在他走进店的那一刻,谢行川就注意到了……不过忙活手上的事也没抬头,时绪收起雨伞,看眼东西堆得乱糟糟的修车铺,找了个略微干净点的小凳子坐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坐在一边看谢行川修车。   把固定螺丝拧好,谢行川抹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时绪打声招呼:“巧啊。”   习惯了时绪不说话,谢行川起身顺手给他拿了块糖:“吃。”   这是小市场上卖的最便宜的那种劣质糖,时绪撕开色彩鲜艳的糖果外衣,放到嘴里。   即便只是吃个糖果,时绪的动作也是斯文妥帖的,一看便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谢行川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他手指上沾了机油,往时绪雪白的脸上抹,黑黑长长的一条,从左边脸颊划到右边脸颊。   时绪稍顿,抬起头茫然看向他。   把黑色长印子划完后,谢行川拍拍手,拿来抹布擦干净手,给修车铺老板打了个电话后,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一动,时绪也动了。   他往前走一步,时绪在后面跟一步。   谢行川:“……”   谢行川回头,眉头微不可见一挑。   他微微俯下身,和时绪对视,弯起眼睛:“怎么,今天也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时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他。   第45章 谁是凶手(三)   “宝贝,到家了。”   “宝贝?”   谢行川一连喊了三声,时绪才渐渐从放空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开到家了。   谢行川坐在驾驶座上一笑:“发什么呆呢宝贝,还在想那个记者问的什么季国强?” 62   时绪有点无奈:“是季国年。”   谢行川耸肩哦了下,对叫错名字的事并不在意。   时绪也不是说在意,只是莫名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但脑海里却没有一丝有关信息,深想下去甚至会感觉脑袋有丝隐隐的刺痛。他按下太阳穴,没有再想下去了,和谢行川一起解开安全带下车。   时绪从小的家境很好,但跟家里关系并不亲近,大学期间就把户口独立了出来,毕业后去到三中当老师,和谢行川一起为两人的小家而努力着。   到现在,两人也在市中心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时绪不喜欢很大的房子……因此这个房子面积不算大,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是两人一起布置的,很是温馨。   两人从电梯上去,到家后谢行川进厨房准备晚饭,时绪顺手打开电视。   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放一周前的河边男尸案,记者进入警局采访,屏幕上跳出来一张三十多岁普通长相的男人脸,说是侦查大队副队长……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总有股假模假样的感觉。   “先前警方向我们透露,这桩案件与十多年前的一起河边抛尸案作案手法相似,请问具体相似在哪里呢?”电视台记者的采访声响起,话筒对准那位警官。   屏幕中的那位警官嗯嗯啊啊地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官方套话,时绪听来听去,总觉得他在胡扯,根本没发现决定性的相似点,只是在强行把两个案子扯上联系。   时绪皱了下眉。   现在的警方这么不严谨了?没有证据的事也拿出来说?   “看新闻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谢行川走到沙发后边,突然开口。   时绪应了声,这个警官采访看的他浑身难受,忍不住在心里反驳这个警官话里的各种漏洞。   谢行川看他一眼就知道他那点强迫症的小毛病又犯了,忍不住一笑,低下头在时绪脸颊上亲一口,动作自然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不想看别看了,饭好了,走,吃饭去。”   时绪也确实不太想看了,闻言起身,往餐厅走。   谢行川落后他一步,男人瞥一眼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又收回视线,换上一贯的笑脸朝着时绪走去。   -   警察局。   王照结束采访回到办公室,先猛灌了自己一大杯水,而在他身边的,却不是他的警察同事们,而是一群各式各样的人。   有私家侦探、医生、律师,甚至还有水电工和外卖员。   先前那个采访时绪的记者也在其中。   等他灌完水,刚放下水杯,旁边的记者赶忙问道:“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时绪还记得现实世界的事,他就能认出这名记者便是他在食堂吃晚饭时碰到的两个男同学之一,那个笑起来嘻嘻哈哈的男生。   玩家们是一周前进入副本世界的。   这次副本里的城市有一千三百万人口,想快速找出凶手,光凭几个普通人肯定不行……因此副本给了玩家们颇为有用的身份,例如很有身份地位的律师、有自己私家线索的侦探、行动方便的外卖小哥等等。   不同身份的玩家进入副本,也会继承原主手头上的一些线索,这算是困难副本给玩家们的福利线索。比如身份是私家侦探的玩家一进副本……就发现这名侦探正在关注一件很多年前的河边抛尸案。   既然是副本给的福利,那便能断定这也是凶手犯下的案件之一……所以即便还没能找到证据,为了能快点引诱出凶手……还是由身份是警察的玩家将这两个案件联系在一起,弄了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发布给新闻媒体。他们就不信杀人魔看到自己多年前犯下的案被重新翻出来不会有什么动作。   这次副本给的福利线索也挺大方,除了河边抛尸案外,还有一桩案件,也大方的提示给了玩家。   霍星辞是个立志追求真相的记者,他进入副本后,也发现原主正在追查一桩快十年前的深井藏尸案   因为当年的勘察技术还不发达,加上又是深夜作案,所以至今没找到凶手。   那次死者名叫季国年,是个专门靠吃女人软饭过活的混混,被人两次重击后脑而死,后又被抛至废旧枯井,尸体因为腐烂气味太臭了才被路过的人发现。   季国年父母早死了,也没什么朋友,平常就和几个女人来往,从女人那里掏点钱去赌博喝酒,钱花完了回去要。   他死前几年骗到了一个掏心掏肺对他的富婆,因此很是逍遥快活了一段时间。   那个富婆在差不多的时间也因病去世了,唯一还剩下的联系便是她的孩子,也就是他刚刚试探的那个NPC,叫时绪。   据说季国年在时绪上中学的时候对他很差,呼来喝去不说,还经常打骂。   男生在中学时期力气已经够杀人了……而一周前死的那个张林风正是时绪目前任职的第三中学,根据他们这一周的调查,张林风曾勒索过时绪巨额钱财。   这两个案件都和这个名叫时绪的NPC有关,实在过于巧合。   而且他刚刚询问时绪有关张林风的事情时,时绪完全没有说出他曾被张林风勒索的事,非常可疑,很像是故意伪装。   只可惜他还没采访出来太多,就被那个NPC的男朋友打断了,不然他相信他还能套出更多事情。   听完霍星辞刚刚采访的事后,王照思索两秒,一锤定音,“反正我们就先盯住这个NPC。”他看向身份是水电工的那个玩家,“你行动比较方便,明天就去那个NPC的学校修东西,把他盯死了,有事随时联系。”   其余几个玩家都同意地“嗯!”了声。   -   时绪总觉得这两天有人在看自己。   那道视线无处不在,让人很不舒服。上完最后一堂课,随着下课铃打响,时绪收拾收拾东西下班,走到校门口时,感觉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又出现了。   时绪浅皱着眉转过头看去,但依旧和之前一样,一无所获。   他皱着眉又转回来,刚好看见来接自己的谢行川。   谢行川今天下班早,一早就给时绪发了消息说开车来接他下班。他朝时绪走过来,脸上还是挂着完美的笑容,见时绪眉微微皱着:“怎么了宝贝?”   没证据的事时绪不想多说,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转移话题:“晚上吃什么?”   “青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椒盐排骨,然后还给你炖了个鱼汤。”   一听到有自己最讨厌的鱼汤,时绪一贯没太多表情的脸就下意识皱起来了,谢行川刮下他鼻子,啧下:“听话,你最近有点感冒,多喝点鱼汤对你身体有好处。”   时绪脸缩进围巾里,闷闷地哦了声。   谢行川笑了笑,拦着不太高兴的人往车里走,打开车门,等时绪坐进副驾驶位,给他系好安全带后起身,看似不经意地往后瞥了眼。   那眼神又轻又淡,却像刀子似的精准扫向某一处。   三中校门口的保安室后,水电工玩家身体猛得往后一缩,浑身不自觉惊出冷汗。   这NPC刚刚是,看到他了?不能吧?   等了会,玩家渐渐平复下狂跳的心脏,缓缓神,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他刚露出半张脸,就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玩家几乎吓得心脏骤停。   他呆滞地看向这个NPC。   “您好。”   男人很快彬彬有礼地对他微笑了下,客气地问道:“我爱人有东西落在他办公室了,请问您知道高一是往哪边走吗?”   第46章 谁是凶手(四)   时绪坐在车里刷谢行川手机。   十分钟前,他坐上车后习惯性拿出手机准备看下今日资讯,才发现自己手机不在身上。时绪向来是个严谨细心的人,每天下班前都要仔细检查一遍周遭,手机落办公室这种事几乎没发生过。   时绪觉得困惑,谢行川则在一旁笑眯眯地表示肯定是因为老公今天来接他下班,他才开心的连手机都没顾上就出来了。   时绪:“……”他脸蛋又往围巾里闷了闷,不太想理谢行川这句不要脸的话。   谢行川乐的揉下他头发,帮他去办公室拿手机。怕时绪待在车里无聊,又把自己手机丢给时绪玩。 63   两人虽然恋爱多年,时绪也知道谢行川的所有密码……但出于对爱人的尊重,如非必要,从来没碰过谢行川手机。   时绪在他手机里随意划了划。   谢行川手机里的软件不多,界面清爽的很,大多是办公用的,时绪没有点开来看,只点开一个新闻软件刷了下今天的资讯。   张林风案的事正在由警局那边侦办,暂时没有新消息,媒体们渐渐移开目光,又开始报道其他吸人眼球的新闻来。   时绪随意看了看,心里估计着谢行川该回来了,正准备退出软件,不小心按到了左下角的最近使用界面,一下子,手机主人刚刚使用过的应用全部显现出来。   刚准备按回,余光不经意扫到什么,时绪顿下。   往前数第三个界面是个漆黑的应用屏幕,名称则是一串乱码,这个应用在桌面上并没有显示,时绪下意识点了进去,进入后显示他需要输入一串密码才可以打开。   时绪试着输入了谢行川和自己的生日,都没有成功。   时绪想了想,又输入自己和谢行川初见的日子,应用成功打开。   暴露在眼前的,是一个类似于论坛般的页面……但似乎比起一般的论坛更加隐蔽,内容也更加……灰色,看到窃听器、伪造身份证等字眼时,时绪蹙起眉。   这似乎是一个匿名交易论坛,买卖交易的都是些违法物品。   时绪不自觉地咬下大拇指指甲,他没有想到谢行川会逛这种论坛。   他点开个人主页。   谢行川的个人主页很干净,没有任何发帖或回帖记录,这让时绪松下口气。唯二的痕迹是两条对话,一条时间位于一周前,一条时间位于十年前。   时绪先点开一周前的那条。   对话的内容很简单,谢行川让对面的人送绿植到他的学校,接到这个任务需求,对面似乎也很疑惑。   【就送个绿植?】   谢行川语气冷淡:【嗯。地址xxxxx。】   看到地址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时绪突然觉得身体里升起一股寒意。   地址是张林风的办公室。   一周前他们学校为了迎接中秋节决定来个大扫除,顺便让物业更换教师办公室的绿植,当时就算多个人来办公室换绿植,教师们也不会多在意。谢行川那个时候,让人去张林风的办公室换了绿植?   为什么?为什么谢行川会和张林风扯上关系?   时绪又点开十年前的那条。   对话内容非常相似。   只不过要送的物品变成了一束玫瑰花,地址则是他高中时期的那个家。   「咔嚓」一声,耳边传来开车门的声音,时绪条件反射的一抖,退出应用,手指紧紧捏着谢行川的手机,没有回头去看。   “小绪?”耳边响起谢行川略带疑惑的询问。   时绪压着情绪,平静应一声,头依旧没有抬起。   谢行川停顿一秒,目光淡淡从他暴露在外的白皙后颈、微垂的发丝上扫过,又淡淡落到被时绪捏着的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上。   他语调变轻柔了:“小,绪?”   时绪抬起头,语调和以往一样平直:“我手机拿回来了?”   “……”谢行川若无其事的上车,关上车门,笑眯眯道,“当然咯,喏,拿着。”他语气轻快的将时绪手机递还给他。   见谢行川语气如常,似乎没发现什么,时绪心底松口气,松开手指,接过自己手机的同时将谢行川的手机还给他。   谢行川动作自然地接过,顺便在时绪嘴唇上占了个便宜,得到时绪一个不轻不重的瞪眼后嘴角一挑,愉悦拉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顺便将手机放到手机支架上,放上去的前一秒,他手指指腹看似无意的在屏幕上摩挲了下。   -   “我觉得不太对劲。”   身份是水电工的玩家一回到律师事务所,就这么说道。   总在警局里见面太招眼了,身份是律师的玩家拥有的事务所实行预约制,人少,还有后门,进来不容易叫其他人发觉,玩家们商定后,决定将事务所作为大本营,平时都在这里讨论副本。   领头的王照「嗯?」一声:“哪里不对劲?”   水电工玩家拧着眉头,搓搓身上还没消的鸡皮疙瘩:“就是感觉不对劲,那个叫时绪的NPC我跟了他三天,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他男朋友怪怪的,感觉阴森森的。”   另一个玩家:“阴森森的?他男朋友不是个医院院长么,登了本市新闻报的,什么待人礼貌医术精良啊,我看风评挺好的。”   水电工玩家:“说不上来,给我感觉不对,我们要不查查他男朋友呢?”   这次进副本的除了霍星辞,基本都是有丰富过本经验的老玩家,老玩家们的直觉有时候比逻辑推理还要靠谱……因此听了水电工玩家的话,其余玩家也没多质疑,立马动手查起来。   但一天过去,所有人一无所获。   这位谢院长的履历实在太干净了,少年时期家境贫困,父母双亡,一路靠着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念完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奋斗到现在的位置,任谁看都是个励志文。   霍星辞挠下脑袋:“目前出现的死者基本都是和时绪有关系吧,难道是他男友给他杀的?”   王照思索两秒:“这个叫谢行川的NPC和时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团队里另一个查资料的玩家立即答道:“两人是大学时期恋爱,我去问了时绪以前的初高中同学,没有一个人在时绪身边见过这个人。”   这个叫时绪的NPC因为长相美丽家境优越,学习成绩还好,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对他印象都非常深刻,关注也多,这样的一个人要是在学生时代谈恋爱了,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那时间对不上了啊,”另一个玩家砸吧下嘴,“要是两人大学的时候才认识,他男朋友怎么也不可能在他初中的时候就帮他杀人。”   一时之间,玩家们又陷入苦思。   ……   200x年。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铁皮楼梯上,时绪第二次跟着谢行川回了他家。   他仍旧是很安静,坐在沙发边上捧着谢行川丢给他的小面包零食一口一口吃着。   像只兔子。   谢行川冲完澡出来,套上t恤,刚好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脑子里莫名这么想到。   谢行川拿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后就丢在一边,朝时绪走过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时绪停下动作,抬起脸。   他脸蛋上还沾着先前谢行川恶作剧给他抹上的黑色机油,看起来更像只花了毛的小脏兔子,还是面无表情的那种。谢行川失笑,重新找来条毛巾,打湿后回到沙发处,在时绪身前半蹲下身,给他擦拭起来。   “等着我来给你擦呢?”   时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行川挑眉:“也是,我弄脏的。”   语气笑眯眯的,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时绪没有生气,或者说,他的一切情绪都很浅,可能甚至都理解不了生气是什么。和谢行川无声对视了会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没有减弱的趋势。   将时绪脸一点点擦干净,谢行川正要收回毛巾,不经意瞥到某处,视线顿了下。   他靠近了点,拨开时绪耳边的黑发,果然在他耳朵后面发现了一道红痕。   像是被利器割的,颜色还很鲜艳,应该是今天才被弄伤的。   谢行川往时绪耳后这个位置轻轻吹了口气:“怎么弄的?”   时绪被他吹得有些痒,条件反射的往边上躲了躲。   谢行川拨了下他耳垂,然后在上面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时绪吃痛,困惑看向谢行川。   谢行川松开牙齿,手一边摸着时绪耳垂上刚被自己咬出来的印子,一边再次问道:“怎么弄的?”   时绪想了想,用很慢的语气说:“有人用小刀划到的。”   初中还没有分流,不仅学校外面,学校里也有好几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时绪经常会遇到向他要钱的……不过今天勒索他的估计是个新人混混,勒索同学还不太熟练,看见时绪准备拿钱还以为时绪是要反抗,连忙拿出小刀色厉内荏的给自己壮胆子,结果还没把威胁的话说全,就左脚拌右脚自己狠狠摔了一跤,手里小刀也飞出去,时绪躲避不及,耳后直接被划了一口子。 64   谢行川捏捏他耳朵,又捏捏他脸颊,眸色不明地看着时绪,最后挑下眉,说:“好笨,被人欺负了也不还手。”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也有欺负人的嫌疑,松开手,大腿一迈,去给时绪找了两件换洗衣服:“去洗澡。”   晚上时绪直接在谢行川家里住的,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谢行川原来是离他们学校不远的高中的高二生。   两人坐在一起完成课业时,时绪扫了眼谢行川高二的卷子,还给他纠出来两个错误。   谢行川:“……”   谢行川似笑非笑:“很聪明。”   时绪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早上谢行川说先送时绪去上学。   出了门,他让时绪先走,自己则在后边不远不近的跟着。   清早的街道还是安静的,带着雨后一点的凉气,时绪往前走了段后,逐渐看到了学校周边熟悉的建筑,他往后偏了偏视线,没有看见身后的谢行川。   时绪张了张嘴。   不过还没过一会,谢行川就从后边巷子的拐角处出来了,见他朝自己看,还扬了扬下巴示意时绪往前走。   时绪这才有点安心地继续向前走。   之后不论时绪什么身后回头,总能看见身后那道熟悉的影子在不远处跟着自己……这次,一直走到学校门口,时绪都没有遇到一个来勒索的混混。   在踏进校门的前一秒,时绪停顿两秒,还是没忍住,对着谢行川的方向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见他安全到校,谢行川站在接送的家长人群中懒洋洋地冲他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开。   时绪也转身往学校里走去,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非常强烈、令人不适的视线,头缓缓转向校外路边一棵大树。   那个男人站在树的阴影下,见时绪看过来,立马冲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时绪那点还未完全升起的小喜悦消散,表情一点一点淡了下来,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第47章 谁是凶手(五)   201x年。   冬夜,凌晨两点整。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没过两秒,电话被人接起。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下床声和关门声,对面的人似乎走到了宿舍的楼道里,含笑开口:“小绪?”   惊慌急促的喘气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明显。   “小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里才传来低低的、压抑的颤声。   “谢行川……”   -   “谢行川。”   回到家,时绪坐在沙发上看谢行川在客厅里给鱼缸换水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这么一声。   谢行川很快微笑回头:“怎么了?”   你手机里那两条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张林风的办公室换绿植,为什么在十年前要送一束玫瑰花到我家?   时绪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能问出来。   最终,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在时绪的记忆里,谢行川从来没有送过他玫瑰,时绪对这些仪式感并不太在意,他对这种花潜意识里有些抵触,比起象征情侣间爱意的玫瑰,他更喜欢谢行川送他点别的什么,或者什么都不送,直接来亲一亲他。   十年前的那束玫瑰到底是怎么回事?   玫瑰花……   时绪又感觉大脑深处的神经开始隐约抽疼,不得不用手按住太阳穴,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   可能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给鱼缸换完水后,谢行川走到他身边坐下,神情担忧地看向他。   “小绪?”   时绪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就势缩进爱人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头抵在谢行川胸膛上轻微喘息,谢行川揽住他,手指缓慢在时绪太阳穴上打圈揉按着,另一只手一下下抚过他的发丝。   “又开始头痛了?明天你跟学校请个假,我带你去我那。”   时绪从小身体柔弱,高中之后更是有了头痛的毛病,这些年在谢行川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差不多好了,这几天可能是因为受到了点刺激,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手指因为疼痛而紧紧抓着谢行川毛衣,过了许久:“嗯。”   谢行川的医院时绪并不常来,基本只有谢行川要加班才会过来等他一起回家……不过医院里的人都认识他,见夫夫俩一起出现,都笑嘻嘻的和时绪打了个招呼,“时老师来啦!”“时老师早啊。”有些胆大的知道时绪在,谢行川不会发火,还凑上去跟谢行川开了个玩笑,“院长等会是不是要去跟时老师去约会啊?”谢行川冷淡瞥那人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时绪平静着张脸,身体却不太好意思的往谢行川身后偏了偏,谢行川一路带他到了神经科,做了个常规检查。   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给他做检查的医生看了看单子,判定时绪的头痛病可能还是因为心理因素引起的,谢行川也拿起单子,和医生商讨后,最后是以开了几个调养的药,和让时绪定期来做疗愈放松结束。   今天刚好时间还长,时绪便直接转去后边的放松疗愈室做了次治疗。   躺在治疗椅上,在柔和的音乐声和淡淡的熏香里,时绪听着治疗师的耐心引导,渐渐感觉到了丝困意,过程中,时绪隐约感知到眼前似乎闪过了什么模糊的图像,一些悲伤而又恐惧的情绪涌上……但他还来不及仔细感受,那些画面和情绪很快又如水波一样轻飘飘的扩散开来,消散不见。   时绪完全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时绪睁开眼,谢行川正代替了治疗师的位置,微笑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这次疗愈的效果很好,大脑皮层全部舒展开,仿佛进行了一次大扫除,扫掉了很多累赘繁重的记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时绪缓慢眨动下眼,“嗯,”他说,“好多了。”   谢行川嘴角边的笑容弧度扩大了点:“那就好。”   他扶时绪从治疗椅上起来,顺带给时绪整理了下衣领,“放心,”他说,“我们会一直好下去的。”   -   “我查到了!”   一个玩家的话瞬间吸引了事务所里所有玩家的视线,其余玩家连忙凑过去。   “查到什么了?”一个玩家问。   这几天玩家们用尽了各种办法追查任务里的那个凶手……可是在张林风案结束后,凶手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进了这座超大人口城市的大海里,毫无动静。玩家们也试图寻找其他NPC是凶手的证据……但也都没有收获,最终还是只能把目光放到这个名叫时绪的NPC上。   那个玩家喜滋滋的把电脑屏幕转过去:“那个叫时绪的NPC和他老公的认识时间啊,这两人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电脑屏幕上的是个年代久远的学校贴吧页面,目前吧里已经没多少活人,最新更新的只有小广告。而玩家找出来的贴子则是快十年前的,一条评选校花校草的热门贴。   那个时候总有学生喜欢玩这种评选活动,而贴里获得最高票数的人也不让人意外。   “所以,证据在哪?”看见贴子里时绪各种被偷拍的照片,霍星辞感叹一句这NPC小时候也不容易,随即询问道。   “这里。”王照倒是很快就发现了,他点开其中一张被偷拍的照片,这张拍摄在中学不远处的路道上,比现在年轻十岁的男生背着书包安静走在路边,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人,则是一个让霍星辞非常眼熟的身影——毕竟前不久他才被这个NPC从医院里赶出去。   震惊地看着照片角落里那个名叫谢行川的NPC身影,霍星辞发问:“所以他俩初中就认识了?那为啥不一起走,还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那不知道了。”王照没多想这个问题,终于找到一个新证据让所有玩家都很兴奋,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很快,又有一个玩家查出十多年前的那起河边抛尸案的死者生前的住所,正是谢行川中学时期居住的某城中村,两人很可能认识! 65   “那就是这个谢院长了啊!”玩家里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激动道。   作为玩家里的领头人,王照应了两声,但还是提醒道:“虽然很可能是这个NPC,但大家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的任务是找出全部遇害者并把杀人魔绳之以法,这个杀人魔极度危险,在把遇害者全找出来前,千万不能惊动他。”   玩家们纷纷表示同意。   除了刚刚那个黄毛男。   哼。   黄毛男面上赞同,心里却有点不以为意。   慢慢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鬼知道这人杀了多少人,还不如直接抓起来,从这人嘴里拷打问出名单。   再说了,虽然是在副本里,但这个副本是正常的法治社会,他们进副本都快一个月了,不还毫发无损吗?NPC再强也得遵循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   知道是谁了还不去抓,傻帽才在慢慢玩侦探游戏。   想到最先通关的奖励,黄毛男嘴角翘起点得意的弧度,没把自己的想法和其他玩家分享。   -   这天傍晚时绪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电话。   时绪从来不接陌生人电话,但这位坚持不懈地打了好几遍,终于时绪还是接了:“请问哪位?”   电话那边的电流滋滋啦啦,说话的男人似乎用了变声器。   “我知道你们的事了。”   时绪:“什么?”   对面那人发出声冷笑:“别装傻,真以为你们做得事没人知道?”   时绪皱起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挂了。”   “十年前那个案子也是你跟你家那个谢院长干的吧。”   对面突然说出这句话,时绪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   什么案子?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谢行川手机里看到的那个诡异论坛,即将按在挂断按键的手指渐渐收了回去,时绪停顿一秒,没出声。   那边却以为他怕了,得意的哼出一声:“我手上可有证据,要是不想事情被捅到警察那去,一个小时后在东大街……”   后面那人还说了些什么,时绪没有听清了……那一瞬间,他耳边忽然爆发出一阵极为尖锐刺耳的鸣声,像是电流直直的从耳朵钻入大脑神经。   下一秒,啪嗒声轻响,手机从青年的手中滑落掉在沙发上,时绪昏迷了过去。   ……   黄毛男报完见面地址,见对面没反应,有点不太耐烦地「喂?」了一声:“听清楚了吗?”   在近三周的调查里,玩家们也从各个人口中大约了解到这个名叫时绪的NPC的性格。   平静、内敛,不喜欢和别人发生冲突,在某些方面很有爱心——例如经常救助流浪猫狗、学校组织的捐款活动永远是捐最多的。   这样性格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杀人魔,在有了是他爱人替他杀人的思路后,一切又能解释的通了。   这样一看两人非常相爱,爱到能为了对方去杀人。   在黄毛男看来,那个谢院长是个硬茬……但时绪就好拿捏多了,从他自己不敢杀人,还要爱人代替这事上就能看出来这人性格软的很,这样的人只要拿住他把柄吓一吓,恐吓一番就能任自己拿捏了。   到时候等把人骗来了,人质在手,还愁逮不到那个杀人魔吗?   大概是停顿了两三秒,对面才缓缓开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再次响起的声音相较于先前要稍微低沉些。   “知道了。”   对面的声音不急不缓,十分从容。   “我会准时赴约的。”   第48章 谁是凶手(六)   时绪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稍微一起身,身上的毛毯就滑落下来,时绪顿一秒,才注意到客厅的暖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橘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厨房里传来忙活的声音。   “醒了?”谢行川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看见坐在沙发上,刚睡醒眼神略带茫然的时绪,挑下眉,语气无奈,“一回来就看见你在沙发睡着了,也不知道给自己披个毯子,着凉了怎么办?”   时绪张了张嘴,记忆在接到那通古怪的电话后就戛然而止,他在那之后……睡着了吗?   “几点了?”最终,他问。   “九点了,”谢行川玩味一笑,“睡这么熟真少见,怎么,”他声音低缓下来,带点揶揄,“昨晚……累着你了?”   时绪被他暧昧的揶揄弄得耳尖微微一红,没好气地瞪了他眼,谢行川笑笑,放下餐盘后,走过来顺其自然搂过时绪,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醒了就来吃饭吧,晚上不吃可不行。”   时绪唔了声。   吃完晚饭,时绪先洗好澡去了卧室……在谢行川洗澡的时候,他靠在床上,惯常打开手机的今日资讯,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他还在想下午那通电话。   ——“十年前那个案子也是你跟你家谢院长干的吧。”   要是平常,时绪早就当骚扰电话忽略了……可他现在对十年前这个字眼很敏感,什么案子?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确信自己没有做过任何事,那,谢行川呢?   浴室里哗啦啦的洗澡声还在继续,卧室里,时绪盯着手机屏幕,思绪却不知道飘哪去了。   下午那通电话的记录已经不见了,或许是被人为删除了。   如果时绪好骗一点,由于时常头痛精神不太好的缘故……他可能真的会觉得那则古怪的电话只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时做的一个过于逼真的梦。   但他并不是傻子,而能做到这些的,时绪只能想到一个人,他的爱人,谢行川。   回忆起昏迷前那股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时绪怀疑谢行川可能给他手机安装了窃听软件——这件事时绪倒是不意外,早在他高中时,谢行川怕他哪天出意外,就给他的手机装上了定位,附带一个窃听听起来也不算什么难事……而除了窃听之外,可能还安装了某种程序,可以及时切断他的通话并通过电流让他陷入昏迷。   时绪抿下嘴唇。   他真的不想把谢行川想成这样。   突然,他视线触及屏幕的某处,整个人顿住。   本市的今日资讯里,冒出来一条新闻。   “今日傍晚七点半,东大街xx咖啡馆……店长误将后厨用于灭鼠的毒饵混入了客人的甜点原料中,造成店内一名客人当场死亡……”   时绪视线钉在这则新闻的时间和地点上。   “七点半、东大街……”   这正是他昏迷前,那通电话定的时间地点。   时绪握紧手机,轻轻深呼吸一下,浑身有点发凉。   -   “他傻子吧?!”事务所里,一个玩家爆出声怒骂。   所有玩家都接到了系统提示的黄毛玩家死亡出局的消息……自然也都知道了黄毛男背着他们跟嫌疑NPC接触了的事。   王照在最初的气愤后很快冷静了下来,头痛地按下太阳穴:“我们现在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黄毛的死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所有玩家看着他。   “好消息是我们的方向没错,凶手要不是时绪要不是谢行川,要不是他俩合伙,坏消息是,”王照沉默下,烦躁地吐出口气,“打草惊蛇了,现在杀人魔绝对盯上我们了,他可能还没完全摸清我们的人数和身份,大家这段时间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能让他发现。”   “那个……”在王照说完后,事务所里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   所有人朝声源处看去,霍星辞正举着手机,不知所措地看过来。   “时绪联系我了……”   -   谢行川提醒今天需要去他的医院做治疗时,时绪一如平常地点了点头。   两人出发去医院,和上次一样,谢行川领着他去了疗愈室,而当时绪坐在治疗椅上正要躺下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边的谢行川。   “你能去花市帮我买束白铃兰吗。” 66   时绪对于花的品类没有特别的偏好,要说稍微更加喜爱一点的,可能也就是白铃兰花,偶尔会买回来摆在两人的家里。   而他所说的花市则是离这边不远的一个花鸟市场,说是不远……但那边道路狭窄,开车极不方便,只能走路进去,一来一回,至少得要一个小时。   刚穿上白大褂,也准备参与进这场治疗的谢行川一顿:“现在?”   时绪点点头,用一种微微撒娇的语气平静开口道:“我想一睁开眼就看到你送我的花。”   他偏下头,看眼准备就绪的治疗师:“不是还有医生在吗,你去帮我买花,可以吗?我想要。”   谢行川沉默两秒,探究的眼神在时绪脸上转了转,时绪坦然自若地回视,适时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可以吗?”   “……”谢行川拖下白大褂,看向时绪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最终还是道,“好,我去给你买。”   谢行川一走,一直等在一旁的治疗师迎上来,语气尊敬地说:“那时老师,我们就开始吧?您先躺下。”   时绪没有动,原本面对恋人时那点略带撒娇轻松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他平淡地看向治疗师:“把你的手机给我。”   时绪已经不敢再用自己的手机了,谁知道会不会被谢行川听到,即便只是怀疑,时绪不想冒险。   治疗师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道:“哦,您手机没带,要给院长打电话交代事情是吗?”   “不是,我等会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小时后回来,希望你能替我保密。”时绪说。   治疗师掏手机的动作僵住,震惊又为难地抬起头:“这……”   时绪打断他:“我知道你们在给我做什么治疗。”   时绪本来只是试探性的一说,但看见治疗师惊慌的神情后,心猛得往下沉了沉。   谢行川给他的治疗也有问题。   这么多年了,他才发现他的爱人原来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给他织造了一张看似生活平静而美满的网。   时绪轻轻深呼吸一口,没再继续想下去,直接威胁道:“你现在不帮我,等谢行川回来了,我会让他直接解雇你,你看着办吧。”   谢行川的医院工资高,福利好,而且实行预约制,看病的人不仅少还大多素质优良,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治疗师毫不怀疑时绪有让自己失业的能力,咬了咬牙,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后,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时绪。   “多谢,”拿到手机后,时绪语气和缓了下来,“放心,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不会让这件事连累到你的。”   治疗师忐忑地点了点头。   时绪拿到手机后立马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天那个来医院找他的记者被保安赶走前塞给了他一张名片,想到记者问他的是否认识季国年,时绪直觉这位记者可能知道些什么。   电话没过几秒就被接通。   “呃,您好?”对面传来那名年轻记者的声音。   时绪垂下眼睫,动作轻而快的从治疗椅上下来:“现在方便见个面吗,关于那天的问题,我有些事想问您。”   对面迟疑地「哦、哦」两声:“方便的。”   “你一个人吗?”对面问。   时绪:“嗯。”   “好。”   时绪将地点定在了医院附近的咖啡店。   时绪从治疗师给他指路的员工通道走出医院,一路上都没有碰见医院里其他人……虽然还有监控的存在,但时绪已经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只希望在谢行川发现前多调查出一些事情。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时绪点了杯咖啡,坐在店外的露天卡座,看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微微皱眉。   他和那位记者先生约的是二十分钟后见面,可现在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记者还是不见人影。   再不快点,谢行川就要回来了。   无奈下,时绪只好找路人借用手机,再次打给那名记者。   嘟——嘟——   手机一直传来尚未接通的提示音,时绪不明显地皱起眉,这时他忽而捕捉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靠近,即将走到身边。   时绪拿着手机下意识回头。   上午的阳光正好,露天卡座外用来装饰的绿植正随着风微微晃动,谢行川隔着绿植,正抱着一束美丽的白铃兰花,微笑地看着他:“宝贝,怎么出来了?”   第49章 谁是凶手(七)   时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有暖洋洋的太阳落在身上,他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发抖,沉默几秒,时绪重新抬起头,将手机归还给路人,此时谢行川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时绪:“我想出来晒太阳。”   很拙劣的理由,但谢行川相信了。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一手抱着花,一手牵起时绪,准备一同回医院:“好,那现在晒够了?走吧,我们回去。”   “……”时绪没有动,安静两秒,再次开口,“谢行川,我不想做那个治疗了。”   谢行川脚步稍顿,这次他沉默的时间稍微有些长,可能有五秒?十秒?时绪不太清楚,他只是能感觉到谢行川的目光在他身上缓而慢地打量过,带着些不明的意味。   “嗯。”最终,谢行川应下,脸上重新带起轻松的笑意,微微弯下腰,用鼻尖在时绪鼻尖上蹭了蹭,“你不想做那就不做,那我们回家?”   鼻尖处传来点痒意,时绪轻抿唇点了点头,谢行川于是稍稍下移,啄下他嘴唇后,牵他走过马路,直接往医院停车场方向走去。   没有人看到,在谢行川转过身的一瞬间,他脸上温柔轻松的表情骤然消失,变成了漫不经心和冷淡。   -   时绪是到家后才知道那名记者死亡的消息。   死亡时间是昨天半夜。   新闻报道那名姓霍的记者是半夜被凶手带至偏僻区域杀害的,凶手还未找到,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切忌半夜独自出行。   接连发生的命案让这座城市人心惶惶,新闻评论区里充满了网友的猜测与质疑。   在看到新闻的那一瞬,时绪浑身冰凉。   如果记者昨天晚上就死了,那他上午打过去的那通电话是谁接的?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时绪头皮一炸,猛得扔掉了自己的手机,仿佛这个普通电子产品是什么令人恐惧的利器。   度过了最初几秒的大脑发白后,时绪才轻呼吸一下,抿抿唇,慢慢又蹲下从地上捡起手机……以一种他也无法形容的心情点开了家里的监控视频。   昨天半夜的监控视频一切正常。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可是时绪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他清楚记得,就在昨天凌晨,谢行川曾起夜过一次。   不记得谢行川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了……但他被谢行川回来时的冰凉体温迷迷糊糊弄醒过,当时谢行川浅笑着告诉他自己是去卫生间了。   他们的主卧因为时绪想换个装修暂时封起来了,两人这些天是在次卧睡的,次卧没有卫生间,要去卫生间只能出卧室,穿过客厅。   可是一整晚,客厅的监控都显示没有人从次卧出来过。   在谢行川洗完澡出来前,时绪关掉了监控,假装无事地上床随便点开一部纪录片看起来。   这天晚上,时绪昏昏沉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景象很杂乱,无数画面如纷乱的蝴蝶暴风快速舞动,根本看不清确切景象,四周混着惊慌的叫声和花瓶一类物体碎裂的声响。   唯一可真切看到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压迫视网膜般挤满了整个梦境。   等时绪喘着气醒来时,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身边的谢行川被他动作惊醒,担忧地揉揉他脑袋,又安抚的从额头开始亲他,一直亲到嘴唇,“身体又不舒服了,还是再去做个治疗吧。”他说。   稍稍平复下来的时绪摇头,“不要。”他轻声说。 67   他一定要知道谢行川到底都瞒了他些什么,那些有问题的治疗和药物,他一次都不会碰了。   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拉开。   谢行川眼底深了下,但瞬间又转为自然,“嗯,好吧,听你的。”他蹭蹭时绪鼻尖,慢慢拍着时绪清瘦单薄的后背哄他入睡。   之后一周日子都过得很平静,和往常一样……但对爱人的猜疑让时绪觉得越来越不安,终于到了一天上午,一个陌生的男人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   起先时绪还以为是哪位学生的家长……但在看见男人脸的那一瞬间,时绪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是那天在看电视新闻时他曾吐槽过的不靠谱警官。   来的人正是王照。   比起刚进副本世界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的王照眼窝深陷,可以说是满脸疲惫。   王照这几天都快要被弄疯了。   一周前的傍晚,他们中一个叫霍星辞、身份是记者的玩家接到了重要嫌疑犯NPC时绪的来电。   对方表明最近觉得自己的丈夫有些不对,想起先前霍星辞的问题,想见一面问问具体情况,并约定好了时间地点。   玩家们对时绪夫夫二人是否是合伙杀人还不确定……不过为了那一点可能的线索,所有人还是一致赞同霍星辞应下这个邀请。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其中两个玩家还特意远远跟着霍星辞。   但没过多久,那两人因为被路边摊贩挡了下路,错过一次红绿灯后没跟上人,直接跟丢了,等再有消息时,就是系统提示的霍星辞已被杀害、提前结束游戏。   谁知道那杀人魔是怎么做到的。   事后玩家们查了周围的监控,因为地方偏僻,监控也没拍到什么有效内容。   而接下来一周,即便玩家们再如何提高警惕,遇害的玩家还是越来越多,到现在,只剩下他和另一名老玩家。   可能是顾忌到他警察的身份,加上王照是个警惕多疑的性格,杀人魔暂时还没有动他……但王照能感觉到,他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再不立马找到破局的方法,都得完蛋。   想到这,王照简直心里想骂死那个黄毛男玩家,他就说不能打草惊蛇!   不过事已至此,再陷在情绪里也无济于事,王照又捋了一遍这段时间获得的信息,最终决定从时绪这里破局。   霍星辞出局后,他们将那天打给霍星辞的通话录音拿电脑解析了一遍……虽然不能完全还原出原声,但能确认对面其实是开了变声器。   也就是说,那天打给霍星辞的根本不是时绪,而是另外一个人,八九成的可能性便是那位谢院长。   那也就是说,时绪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否则谢行川也不必开变音,所以并不是二人合伙杀人,真正的凶手只有谢行川一个。   当然,这个结论也不能完全肯定,但他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时老师,”王照直视向时绪,眼神锐利,不放过眼前这个NPC一点神情变化,“你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杀人犯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很安静。   其他的老师这节都有课,教师办公室此时只有时绪一个人。   时绪手只是收紧了一瞬就放开来,从小优渥的家庭环境让他无时无刻都有一种淡然疏离的从容感,他理了下手边教案,淡声开口:“警察原来可以随意诬陷普通市民吗?”   王照没有被这句话说退。   他继续紧紧盯着时绪,吐出一个名字。   “季国年。”   他探究地问。   “他是你的继父,你不记得了吗?”   嗡——   时绪的动作停住了。   大脑因为这个名字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下一秒,剧烈而汹涌的疼痛涌来。   “我……”时绪皱下眉,想抵抗那股疼痛,但大脑却越来越浑浊,强烈的痛意铺天盖地,哗啦一声,时绪失手打翻堆在桌边的学生作业,纸张散落一地。   “我……”   青年手按住太阳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惨白如纸,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季国年。   继父。   死亡。   母亲。   玫瑰花。   时绪闷哼一声。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猛地冲破记忆闸门,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尖锐、混乱,几乎要将他的神经撕裂。   王照显然没料到会引发这么剧烈的反应,惊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探究被手足无措替代。   “呃……”时绪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吟,神经被大量记忆绞得生疼,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半跪在地,瞳孔失焦的厉害。   就在他快要完全支撑不住摔倒时,模糊的视野里,一个身影缓缓走近。   紧接着,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来人将他搂在怀里,安抚的一下下拍着他后背,轻轻的、柔和的:“不怕了不怕了,乖啊……”   -   “不怕了不怕了,乖啊,”男生语气温柔地抱着怀里的人,目光却冷淡直视向前边凸起的某处,声音带上点血腥气,“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第50章 谁是凶手(八)   201x年的冬天来得很早。   寒冷的空气卷着风雪到来,天格外冷……没有暖气供应的城市室外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十几度。时绪结束了高二的期末考,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男人又来了,女人理所当然的没允许司机来接他放学。   公交车站台距离别墅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绪背着书包走到别墅门口时,脸已经被冷风吹得僵硬,手和脚也如被硬塞在冰块里一般,有些发痛。   他轻轻吐出口白气,开始输密码。   还没输完,门滴答一声,打开了。   壮得像头熊的男人出现,身影笼罩下来。   “小绪回来了啊。”男人盯着时绪,那张泛着油光的白色脸上渐渐咧出笑容。   时绪看他一眼,没出声,直接走进门。   环绕一圈,没看见女人。   “你妈出去跟她那群姐妹聚会了,今晚不在家。”季国年对时绪的漠视毫不在意,耸耸肩,关上门,咔哒一声响,偌大的别墅更寂静了。   时绪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一瞬,但又很快放松。   季国年脾气阴晴不定,以往几年,只要他开始发火……身形纤细的时绪就会在别墅里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猎物,被他四处追赶抓捕,女人对于这样能满足男友兴致的事情乐见其成,偶尔兴致上来了还会帮忙一起捕猎。   房间是时绪的安全区,只要在被抓住前躲回房间就一切安全,男人破坏不掉锁,也不至于直接砸门,最多愤愤的踹几脚就离开了。   而他现在离房间很近,足够在季国年突然暴起前躲回房间。   虽然女人在的时候事情也不会多好,但显然两人独处时危险性更高,时绪打算不吃晚饭了,今天一整晚都不出房间。   正当他准备回卧室时,身后再次响起季国年的声音。   “说起来,这半年没有看到你的那个好、朋、友送你上下学啊。”好朋友三个字被季国年刻意加重,他站在楼梯下笑呵呵地问,“怎么,你们俩个闹矛盾了?”   时绪脚步一顿,猝然转头看他。   和谢行川已经认识两年多了,在没有司机接送的日子里,总是谢行川送他上下学……不过半年前,谢行川参加高考考去了隔壁区的大学,两人就只有周末会见面了。   谢行川是个谨慎又低调的人,送他上下学时总是会和他隔一段距离,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也总在没有熟人的地方待在一起……虽然时绪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这么久以来从没有人发现过他们两人认识。   看见时绪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季国年脸上得意的神色多了点,“我查过,你那个好朋友似乎是个混混啊,小少爷,你怎么会跟那种人搅和到一块去了,”他笑眯眯地吐出三个字,“坏孩子。”   他似乎对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也会和出身底层的坏男生玩在一起的事很兴奋,看时绪的眼神带上点轻蔑和莫名的自豪感……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也不比时绪这样家庭的孩子差似的。 68   看起来也没查到太多的事,估计只是偶然撞到他和谢行川见面了。听到混混两个字后时绪放松了点,没再理季国年,转身回房间,锁门。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时绪接到了谢行川的来电。   “吃过了?”   “嗯。”   “时绪。”   “嗯?”   “不开心?”   “……”时绪呆了下,“啊。”   相处了两年,时绪的语调依旧不会有太多的变化,总是平平板板的……不过显然对面已经能熟练从他细微变化中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完全瞒不过对面。   时绪思考了下,含糊地说:“他又来了。”   不想谢行川掺和进他家的这些烂事中,时绪从来没有和谢行川过多地提起季国年这个人。   对面,谢行川模糊地知道时绪有个不太喜欢的继父,他笑了笑:“等我考完了带你出去玩。”   谢行川选的医学专业,期末周拉得很长,时绪一个高中生的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他还剩最后几门专业课没考。   时绪抿起嘴唇,终于露出一点笑,声音轻轻的:“嗯。”   ……   “呼……呼……”   “呼……”   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浓重的夜色像一团粘稠的黑色溶液,裹得人窒息。   时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房间地板上,瞳孔半失焦地看着前边,胸口因为喘息而不断起伏,手里还紧紧攥着床头柜上的铜制台灯,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爆起。   凌晨两点,季国年不知怎么破坏了他房间的门锁,溜了进来爬上了他的床,时绪被惊醒时,粗壮如熊的男人正压着他,一手死死捂住他嘴鼻,一手正要探进他睡衣里。   挣扎中时绪摸到床头的台灯,狠狠往季国年后脑勺上敲了过去。   “啊……啊……”不远处的地板上传来男人断断续续的嘶哑痛呼,季国年趴在地上,嘴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个小婊子……”   时绪大脑还是乱的,看着伸过来要抓他脚踝的手……如同看从深渊蠕动上来的怪物一样,吓得一惊,拼命拿着手里的台灯再次砸去,慌乱中他跌倒在地,也砸得季国年又痛叫一声。   这次砸到了腰,季国年瘫软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吐出好几口血,只能发出啊啊的虚弱痛叫。   时绪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腿脚发软的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突然,视线中出现了因为之前的混乱而被摔在地上的手机,顾不得其他,时绪赶忙爬过去捡起,手抖着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   “嘟——嘟——”   没过两秒,电话就被接起。   熟悉的声音传来:“小绪?”   空白的大脑随着这一声喊渐渐恢复了点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点压抑的颤声才从时绪的喉咙里溢出:“谢行川……”   ……   谢行川赶到的时候,时绪正缩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得很紧。   他轻飘飘瞥眼门边跟死了样的男人,倒在地上的男人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还有呼吸,但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收回眼神,他踢开男人挡路的手臂,迈步走到时绪身边,半蹲下来,碰了碰时绪。少年身上冰的很,谢行川不着痕迹皱下眉,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时绪裹起来,抱到床上。   终于感知到熟悉的体温,时绪失焦的瞳孔渐渐聚集,死死缩在谢行川怀里抓着男生胸口的衣物布料:“谢行川……”   谢行川冷静地拍拍他,时绪一直在发抖,被吓坏了,他想。   他嗯了声。   时绪声音几不可闻:“他是不是……死了?”   “没死。”谢行川回答的很随意,嘴唇又安抚的贴在时绪额头和脸颊上亲了亲,他挑了下眉,触感挺好。   时绪分不出心思去注意谢行川的举动,他感觉到季国年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磕磕绊绊地将发生的事大致说完,又抓紧了点谢行川的衣服:“谢行川,我会变成杀人犯吗,我好害怕……”   “不怕了不怕了,乖啊,”谢行川拍拍他再次安抚,冷淡看向门那边凸起的一块,“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混乱而诡异,时绪看着谢行川放开他,捡起被他扔落在地的台灯掂了掂,台灯上面沾了血,谢行川回头看他:“宝贝是拿这个砸的他?”   不清楚他要做什么,时绪坐在床上,脑子里空落落的一片,只下意识地慢慢点下头。   谢行川一笑:“真棒。”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的拿起台灯对向季国年的后脑勺,精准且用力砸下。   噗呲一声,时绪似乎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响,很像一个大西瓜被砸了个稀巴烂。   地板上的男人在发出最后一声呃啊闷叫后,彻底没了声响。   谢行川随手扯了几张放在旁边的抽纸,擦拭下了身上,扔掉台灯,台灯咕噜咕噜滚到一旁。他转身折返回来。   “没关系哦。”   月光投到谢行川苍白而俊美的脸上,谢行川半蹲下来,拉过时绪冰凉的手放到自己侧脸上,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人是我杀的,和小绪无关哦。”   “放心……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   时绪全都想起来了。   在那之后谢行川处理掉了季国年的尸体,女人回到别墅后,发现端倪,撕心裂肺的要时绪去下地狱……于是谢行川找人送了她一束玫瑰花。   女人患有严重的花粉过敏伴冠心病,那束玫瑰花上喷了高浓度的玫瑰香精增香剂,诱发了她的心肌梗塞,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之后他因为受刺激太过,每天精神恍惚,浑浑噩噩……谢行川索性开始运用心理暗示等一切手段诱导他将这段记忆进行封闭,渐渐遗忘了所有的事。   张林风则是无意间发现了时绪受过精神治疗的事,他会点心理方面的知识,设局引诱时绪想起往事……从时绪模糊痛苦的话语里得知时绪居然曾经杀过人后,借此向他勒索高额钱款,时绪被勒索的差点精神再度崩溃。   谢行川于是也杀了他。   如他所说,他和他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所有妨碍这一点的人都会被他挨个抹去……   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时绪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眼前是白色的医院天花板,空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晕倒前的记忆停留在谢行川冲进他办公室的那一刻,时绪默不作声转过头,刚好对上病床边谢行川的眼睛。   谢行川平静地看着他,柔和一笑:“醒了?”   时绪嗯了声。   “我都想起来了谢行川。”他说。   谢行川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过了会,才轻声道:“宝贝,我们再去做个治疗吧。”   他握住时绪搭在病床上的手,在时绪手背上吻了吻,笑容依旧体贴温柔:“我们回到以前的日子不好吗?”   时绪没有说话,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   “谢行川,”时绪说,“我们得认罪。”   谢行川和他对视几秒,忽而叹口气,往后一靠,摊手:“我只有对你没办法。” 69   知道他这个决定后,谢行川又开始闷闷地笑,似乎很愉悦一般。   “那宝贝,你打算怎么做呢?”谢行川抱着时绪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像是抱着自己的玩偶,时不时地亲一下,“你要是不打算告发我,为了没有人妨碍我们在一起,那些事我就会一直做下去,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我知道。”时绪只是平静的,淡然的回望他,然后微微仰头,回应了谢行川的亲吻。   谢行川为了遮掩杀死季国年和他母亲的事实,杀死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不能一错再错。   就如同时绪一直认为的那样,他要制止这件事,他们也得为这些人赎罪。   在赎罪的这条路上,他会一直同谢行川一起走的。   在把身边的一切都处理好、做好交接后,一个平常的午后,时绪突然问谢行川要不要一起去看流星雨。   谢行川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好。   他们开车去了附近一处偏僻的山头上,推开车门下车,晚风迎面而来。一抬头,便是澄澈透亮的夜空,细小发亮的星星缀满天幕,一道流星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光尾掠过黑暗,美得让人屏息。   “好漂亮。”时绪难得地笑了,全身靠在谢行川身上,谢行川也顺势搂住他,嗯了声:“很漂亮。”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后,忽然,不知从哪里窜来的火星点燃了一旁的车子,火舌舔舐着车的铁皮外壳,很快蔓延开,火势越来越大,滚烫的猩红火星飞溅,落在皮肤上,立刻灼出尖锐的疼。   谢行川捧起时绪的脸,在火中开始缓慢地亲吻他。   “对不起。”时绪趴在谢行川怀里,手攥紧了他的胸口布料小声说,眼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谢行川一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他的宝贝永远不会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本就是一个恶种。   停在这里就好,这样就好,他的宝贝会这样永远的心疼他,爱他。   “宝贝,”谢行川凑近他,轻轻的咬时绪的耳垂,转而变成亲舔,“是你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   ……   时间倒回到200x年那个潮湿闷热的夏日雨夜。   凌晨十二点,浓黑的夜晚只有几个老旧路灯发出一点昏黄的光亮,四周空气湿热,闷的人喘不过气来。啪嗒啪嗒,哗啦啦的雨声里隐约传来脚步踩水而过的动静。   雨实在太大了,十七岁的谢行川抹了把打到脸上的雨水,将黑色塑料雨衣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这样的天,非常适合犯罪。   谢行川刚刚结果了他的邻居。   在一座城市中,混乱廉价的城中村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们最好的藏身处……谢行川那位一年前新搬来的邻居是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不过在谢行川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在家里的白色粉末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一场属于成年人和未成年的角逐开始了……但显然是谢行川更胜一步,即便他才十七岁。   毕竟在这种事情上他更有经验。   那人的尸体有些分量,谢行川费了点功夫才给扔到河里……不过好在今天暴雨,又是深夜,谢行川一路都没遇见什么人。   高挑劲瘦的男生不疾不徐地躲过监控,进入更加僻静的小巷。而在走到拐角时,谢行川脚步一顿,眼睛眯了眯,敏锐发觉不远处的路灯下坐了一个人。   呼吸忽的变缓,谢行川拿出藏在雨衣里的水果刀,刀锋在暗夜里反射出冷冽的白光。他敛眸缓步靠近,然后在距离还有几米的地方站定。   坐在路灯下的是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浑身被暴雨淋得湿透,黑色发丝贴在苍白秀丽的脸上。   此时听到动静,少年也轻微偏头,朝谢行川的方向看过来。   对视一分钟后,谢行川走近。   他脸上溢出完美可亲近的笑容,眼神却意味不明的在这个孩子身上打量过,手里的刀藏在指缝中灵活转过一圈。   “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在这?”他微微俯身,亲切地问。   路灯下,少年用幼猫似的眼睛被昏暗的灯光下映得微微发亮,如一颗柔软又干净的宝石,他似乎在发烧,整个人都有些不清醒,只是安安静静的和谢行川对视,没有说话。   就像一只误闯入这里迷路了的小鹿,看起来茫然又美丽。   谢行川看着他盯了一会儿,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将藏在手中的水果刀收起,转而变成拉住这个孩子的手。   “是迷路了吗?”他微微抓紧时绪的手,脸上笑容依旧亲切蛊惑,“要不然,去我家坐坐?”   “……”自此,他拥有了一个独属于他的,有温度的、会说会笑的宝贝。   他的,宝贝。   ……   轰的一声车子再也经受不住直接爆炸,火焰在山顶熊熊燃烧,像夜晚炸开的美丽烟花,映得天空都微微发红。   大火烧尽了所有的罪孽,两人身体相贴,手牵着手站立在大火中,宛如在跳一曲美妙的华尔兹。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最后一刻,谢行川这么微笑的对时绪说道。   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宇宙的尽头。   【叮——】   【游戏结束。】   【找出潜藏在人群的杀人魔、让凶手伏诛任务完成、找出所有遇害者任务失败,玩家无人存活,即将传送出副本……】   -   时绪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卧室。   他喜欢的栀子花清香在鼻间萦绕,房间里光线明亮,显然已经是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大量繁杂的记忆向时绪涌来,时绪不自觉闷哼了一声,用手撑着大脑勉强从床上坐起来。   “小绪,醒了?”   耳边传来声音,时绪稍顿,转头看去,他的竹马正坐在床边看他,语气一如往常,仿佛这是两人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清晨,眼神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绪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大脑在醒来后缓慢重启,汹涌而来的记忆开始清晰,渐渐的,时绪想起了更多的事。   时绪呼吸有些重了。   眼前的场景让他感觉到诡异。   在他昏迷的前一秒,他亲眼看见这个他认为世界上最熟悉的人将那个帽衫男的脑袋硬生生扭下,露出他从没见过的阴狠一面……而现在,谢行川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坐在他床边笑吟吟地问他身体感觉怎么样。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但时绪没有感觉到一点温暖。   这太恐怖了。   然而比恐惧更先来到的是害臊和难过。梦境里,他毕竟和谢行川做了很久的夫夫,两个人什么亲密的事,什么花样都玩过,清醒的最后一刻还在接吻,此时甫一醒过来看见谢行川,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一个激灵,全都涌在了眼前。   没错,这次时绪有记忆,他甚至还想起了前几个梦,那些他先前以为荒诞的梦,原来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时绪脑子很混乱,无法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自觉用手摁了摁有点发烫发麻的后脖颈,抿唇直视向谢行川。   难过则是因为他尚且还没能从刚刚副本结尾里那种激烈的情绪中走出来,眼眶还有点红红的。   谢行川盯着他看了下,忽然抬手,用大拇指指腹给他抹了一下眼框,然后又在上面亲了一下。   “别哭啊宝贝,”他开玩笑地说,“我好好的呢,没死。”   温热的吐息喷洒过来,时绪手攥紧了点搭在腿上的被褥,两人之间的亲吻实在太过熟悉……他面对这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无法生出太多的抗拒。   而且……时绪得承认,看见谢行川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让他因为梦境最后谢行川被大火烧至死亡的场景而难受的心脏确实得到了一点舒缓。   但也不能得寸进尺吧!   见谢行川因为他没反抗,反而得了乐趣般还在亲,时绪忽然气恼……突然,他拿起旁边的枕头往谢行川的脸上捂。 70   谢行川被他捂得猝不及防,只能顺从地倒在床铺上,双手举起,嘴里夸张地哇了一声:“谋杀亲夫啊!”   “你这人……”时绪被他这一句自称臊得满脸通红,同时又有一点羞怒涌上来,捂得更用力了。   不过这些情绪最终还是都归于平息。   这段时间以来诡异且真实的梦境,以及昨天晚上谢行川突然出现在废旧仓库等等种种奇怪的事,最终汇成了一个不安的疑惑。   “谢行川,”时绪坐在谢行川身上,移开枕头,看着他沉默了会,才迟疑的、不安地问道,“你是怪物吗?”   时绪不傻,不可能在经历了这么多言语无法解释的事后还骗自己一切都很正常。   和他一起相处了十几年的竹马定定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笑,露出那颗时绪熟悉的小虎牙。   他弯了弯眼,手托着时绪的大腿以防他从自己身上掉下去。   谢行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地看着时绪问:“害怕吗?”   第52章 现实里的一天09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时绪向来很怕这种……灵异的东西。他从来不看鬼片,小时候连黑乎乎的房间都不敢一个人待,长大后虽然好一点了,但也还是会怕。   不过现在的心情又不一样了。   在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境中,他遇到过各种形态的谢行川。在庄园的那个梦境中,他甚至还抱过、咬过谢行川伸出来的诡异触手。   加上从小到大时绪的每一个生活瞬间都和谢行川有关,每一份记忆都有谢行川的参与,谢行川已经融进了他的生命里,他们两人已经比对方还要了解彼此了。因此,如果这些诡异的事情和谢行川有关的话,好像一切又都不可怕了。   时绪没有说话,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谢行川微不可见地松口气,手捏了捏时绪的大腿肉。   “但是,”时绪打开他的手,再次抬头看谢行川,有些愠怒地开口,“你得跟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段时间一直被拉进这些莫名其妙的梦境中,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闹得他现实生活里情绪也起伏不定,谢行川一直瞒着他不说,就算时绪再没有脾气,对此也有一些生气了。   看出时绪生气了,谢行川手锲而不舍地又黏上来,捏捏他的手指,把时绪的手指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宝贝别生气。”   时绪抿抿唇,忽然捏住谢行川嘴:“不许叫我宝贝。”   谢行川顿时做出委屈的样子,眼尾微微耷拉下来,像条大狗般眼巴巴地看时绪。   时绪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见哄不动时绪,谢行川只好摊下手,之后神色微微正经起来……接下来,他大致跟时绪讲明了事情的来源经过。   一个时绪所无法理解的世界徐徐展现在他的眼前。   按照谢行川的说法,他确实不是人……如果非要定义他的话,可能与人类口中常说的鬼怪一物有些相像。   而时绪每晚进入的也不是什么梦境,而是一个名为诡事的真人逃生游戏当中。   诡事里有无数与时绪一样的人类玩家参与,成功通关诡事后,玩家们便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每天晚上,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有玩家们在进行通关游戏。   不过时绪不是玩家,他是里面的NPC。   在进入副本时,时绪会失去所有的记忆,按照副本给定的身份背景开始扮演……而在副本结束之后,时绪会从副本中脱离,灵魂回到现实,类似于从梦境中醒来忘记一切的事情。   而谢行川也算是NPC,只不过他的任务是阻止玩家们通关副本,且他的NPC权限在所有的副本世界中,属于最高的那一档。他可以任意穿梭,陪伴变成NPC的时绪一起完成这些副本扮演。   一般来说,鬼怪NPC都是有记忆的……不过时绪因为是人类,所以会触发冲突失去记忆……而他因为陪伴时绪、被动进入副本……所以也没有相关的记忆,只有在醒来后才会想起一切。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时绪听完这一切后问。   时绪迟疑了一下,问:“是因为,我的病吗?”   时绪其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对象是谢行川的话,他会更快地发现这些不对劲。   很少有人知道时家其实有无法治疗的遗传病……虽然他父亲那一代并没有出现,这一代他哥哥时砚也没有……但是时绪从小身体不好,几个月前更是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不对了……虽然在医院检查后并没有出现问题,但那点隐患一直留在时绪的心里,像一只毒蛾趴在脆弱的心脏上,不知何时尖齿就会咬下。   而这段时间,时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经过这几个梦境,不对,谢行川所说的那几个副本之后,身体在渐渐的变好。   既然都能有这么灵异古怪的游戏出现了……那通过游戏来治疗他的病似乎也不算什么很无法想象的事了。   谢行川愣下,显然没想到时绪这么快就能把所有的事串联起来,他沉默几秒,谨慎地组织了下语言,刚要开口回答,一阵电话铃声忽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时绪接起手机,发现来电人是时砚。   时绪示意谢行川先不要说话,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哥?”   时砚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时母马上要过生日了,时砚这次打电话过来是跟时绪商量时母生日宴的事,说是商量……不过往年的规格流程都摆在那,其实也没太多要商量的事,还是嘱咐时绪要记得要提前回家、给他约了裁缝记得抽空去做件新衣服等等。   时绪挨个应下。   “对了,”通话快结束的时候,时砚突然提起,“我上次叫你先不要跟那小子表白,你听话了吧?”   时绪:“……”   时绪手机的收音效果很好,但无奈谢行川就躺在他身下,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眼睛一亮。   时砚在那边半天没听到回答,皱了皱眉:“小绪?”   “啊……”时绪回过神,含糊道,“嗯,没……”敷衍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卧室里一时陷入安静。   “小绪,什么表白?”谢行川笑眯眯地问。   时绪目光偏移,头别过去,身体也慢吞吞的往后移,试图将跨坐在谢行川身上的大腿收回来往床下跑。   谢行川一把搂住他,把他抓回来,锲而不舍地贴过去:“小绪,宝贝,什么表白?”   “谢行川,”时绪在他怀里扑棱了几下没挣脱开索性放弃,嘟囔,“你好烦……”   两人闹了一阵后,谢行川看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把时绪的衣服拿过来,给他换上。   时绪闹得有点累了,就这么软绵绵的挂在谢行川身上任由他给自己换衣服,时不时还有点郁闷地咬谢行川肩膀一下,谢行川照单全收。   衣服换好后,谢行川带人去了医院。   他又给时绪约了个体检。   时绪有点不明所以,但很快也想通了,等体检单子出来后……他敏锐观察到谢行川脸上浮现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所以我之前的体检报告你动了手脚。”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难怪他之前明明感觉到身体出了问题,可怎么检查都检查不出来毛病,谢行川还真是……瞒他瞒的很好。   时绪板着一张脸地看谢行川。   谢行川无辜回望。   时绪这下全知道了,全都清楚了,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最终也只是轻轻踢了下谢行川:“谢行川。”   谢行川:“嗯?”   时绪抿了抿唇:“讨厌。”   谢行川顿一秒后,乐了。看时绪转身就要走,他长腿一跨,迈步追上去,贴着时绪走:“宝贝真讨厌我啊?”   时绪往里走,避开谢行川:“讨厌。”   谢行川又贴上去。眨眼睛:“真讨厌啊?”   时绪蹙眉再次躲开他:“嗯,讨厌。” 71   两人就这么你躲我我挤你的走了几步……直到时绪被挤得避无可避,只能紧紧夹在谢行川和墙中间,才有些恼怒地瞪向谢行川。   这么点小脾气跟没发一样,谢行川毫无畏惧,低头蹭下他鼻子,语气带笑,“别生气嘛。”他拖长语音,“宝贝——”   时绪瞪得更凶了。   谢行川立刻做出一个封嘴的动作,然后小可怜一样拉拉时绪袖子:“理理我?”   时绪其实也不是生气,他就是……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知道谢行川是为了自己好才会将他带入那些诡异的梦境中……但对于谢行川一直瞒着自己这件事又实在觉得不能这么轻轻解揭过——尤其谢行川在梦里老是吓他,还亲他还做那种事,醒来后又装作没事人一样,让他自己跟傻子一样自顾自纠结了很久。   时绪生不了谢行川的气,但他觉得这件事上谢行川真的很过分,所以还是很有必要生气的。   他抿起嘴唇,最终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   谢行川:“什么?”   时绪语气硬邦邦的:“接下来一个月,我不要理你。”   “……”谢行川觉得不太行,非常不行,他捏捏时绪手指,试图打商量,“一周好不好?”   时绪把手收回来,闷声:“两个月。”   谢行川退半步:“半个月。”   “再废话就三个月。”   谢行川举手投降:“那还是一个月吧。”   时绪毕竟才刚刚从那么长的一个世界当中醒来,又被谢行川拉去医院做了一堆检查,回来后就困了。   记得自己还在和谢行川冷战,回房间睡觉时时绪刻意锁了房门,意思是不准谢行川进来。   在关上房门之前,时绪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从房门里探出一个脑袋。   “谢行川。”他喊。   谢行川立马哎了一声,起身就要往时绪那边走:“怎么啦?要我帮什么忙?”   时绪制止了他的动作,示意他不准靠近房间,然后问:“你是不是有很多的触手?”   这个灵感还是时绪从突然记起的那个庄园梦境里得到的,庄园的那个梦境中,谢行川就有很多的黑色触手,回想到自己小时发烧的时候,小谢行川为了照顾他,同时给他喂药顺气擦汗喂糖……但人类只有两只手不可能同时做那么多事,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那些「触手」帮了忙。   谢行川:“……”   谢行川斟酌半晌,谨慎吐出一个字:“有?”   作为一个邪物,触手对谢行川来说再平常不过。他在刚进入人类世界、尚处幼年期的时候,还不太能理解人类的规则,偶尔为了图方便,会让触手帮自己做些事……不过随着渐渐长大成熟,彻底熟悉了人类社会,再加上时绪从小就害怕蜘蛛这类多足生物,此后谢行川便一直将自己多余的触手隐藏得极好。   时绪撇嘴:“丑。”   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谢行川:“……”   谢行川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等估摸着时绪差不多睡着后,他挑挑眉,轻而易举的弄开了房间门,堂而皇之地推开门走进时绪的卧室。   一个多月内过四五个副本,对于老玩家们来说也是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更别提上个副本的时间跨度那么长,时绪确实累坏了,蜷在被褥里没一会就睡着了,半长的漂亮发丝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微微抖动,看起来睡得有点不太安稳。   谢行川拨了拨他的发丝,感知到熟悉的体温和气息,时绪下意识靠过来了一点,身体微不可见的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   谢行川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时绪没有表现的太过抗拒或恐惧,只是闹点小别扭属实是让他大松口气。   就在谢行川准备趁着时绪没醒前离开时,时绪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下,跳出来一条时砚的消息。   是给时绪发的裁缝店地址和联系方式,叮嘱时绪记得去。   谢行川眼睛一转,想起这位未来大舅哥原来在背后偷偷不准时绪表白,阴恻恻地咧开嘴一笑。   他摸摸下巴,轻手轻脚拿过时绪的手机,时绪的开机密码他知道,成功解锁后,他点进时绪和时砚的聊天框。   然后握住时绪的手,十指交叉,给时砚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时砚那边一秒回复。   【时砚:?】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我有给他俩约稿来着,开文前就约好了……但因为太懒一直没放,后面直接忘了(捂脸笑哭)   第53章 现实里的一天10   在时绪睡得正熟的时候,诡事论坛上自然也热闹非凡。   这次的热闹当然也是由又有玩家刷出BOSS副本引起的……先前张山鹤等人无痛通关BOSS副本惹得一大批人眼红,这次得知进入BOSS副本的玩家们全都失败了,众玩家们才终于找回一点平衡。   【哈哈哈我就说BOSS副本没那么好通关吧!!】   【感恩的天感谢有你们,我这心里终于舒畅了……】   【这些玩家傻的吧,都有速通BOSS副本的方法了,他们还不去讨好BOSS他老婆?】   【积分大赛后把玩家记忆全清了吧……他们就算再进BOSS副本也没想起来BOSS和他老婆长什么样,自然就跟BOSS对着干咯】   【嘻嘻】   校园里,霍星辞越刷帖子越郁闷。他是出来后才知道自己又进了BOSS副本,他是大半夜被BOSS骗出去杀的,刚走到约定的位置,就被身后一把刀猛捅进来,贯穿了腹部,当场死亡。   副本里的痛感都是非常逼真的,那刀捅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把霍星辞痛傻了。   霍星辞撇着嘴关掉论坛上对他们的嘲讽,扭头问身旁的张山鹤:“你说凭啥你就能被BOSS放过啊?我感觉我副本里跟BOSS他老婆关系相处的也不差啊。”   张山鹤已经听他讲完了副本的所有情况,抱着书本冷淡地说:“你们死活要让BOSS他老婆知道BOSS的真面目,还想让BOSS放过你?”   “……”霍星辞恍然大悟,“对哦!”   解决掉这个疑惑,霍星辞摸摸下巴,嘀嘀咕咕地说:“诡事真小气把我记忆清了,要是还记得BOSS和他老婆长什么样我不就能轻松通关了嘛,哎就不能让我占点便宜……”   张山鹤懒得听他碎碎念,捂住耳朵,面无表情快步往前走去。   “哎我草,”霍星辞一扭头发现张山鹤不见了,连忙追上,“鹤儿你等等我啊!”   ……   时绪醒来后并没有发现自己手机有什么不对,他正式开启了和谢行川的冷战。   具体表现为虽然两人还会黏在一起去上课一起逛街一起在家里看电影……但时绪不会和谢行川说一句话,期间时砚知道了他俩冷战的事,还过来了一趟,对他俩冷战的方式大为震惊:“你们俩就是这么冷战的?”   彼时时绪正和谢行川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没觉得这种冷战方式有什么问题,嗦口刚买的奶茶新品,好喝的味道让时绪眼睛微微亮了下,他顺手递给谢行川示意他也尝一下,谢行川就着他手低头喝了一口,笑下肯定地说这款确实不错。   时砚脸色不善地瞥了眼谢行川,谢行川对他挑挑眉,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时砚:“……”   时砚重新转回头看时绪:“你之前给我发了什么鬼东西。”   时绪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时砚:“算了。”   想也知道那照片肯定是那姓谢的搞得鬼。   时砚这次来也不纯是为了看两人冷战情况,后天便是时母的生日,他从其他城市出差回来,刚好路过靖市,打算和时绪一起回去。   “行,”时砚不想在这里多待了,他从沙发单人椅上起身,看眼手表,“那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时绪点下头,补上一句:“还有谢行川。” 72   时绪和谢行川从小一起长到大,小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一起在时家睡就是在谢家睡,时家父母早认了谢行川当干儿子,谢行川又会哄人逗趣,常把时父时母逗得哈哈大笑,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时母生日宴谢行川肯定也要去的。   “……”时砚憋气,“嗯,还有你家谢行川。”妈的,不是说吵架了吗?   时砚走后,两人重新点开刚刚暂停的电影,这时谢行川在旁边用小动作拱了拱时绪,时绪以为他又想喝奶茶,自然的将奶茶递过去。   但这次谢行川没喝,而是低头咬住了时绪握住奶茶杯时微微翘起的食指。   时绪稍稍一顿,看他一眼。   谢行川冲他眨眨眼,眼睛弯起,从喉咙里嗯嗯嗯了几声。   意思是理理我?   时绪别过头去,没再和谢行川对视,摸出丢在一旁的手机,单手在备忘录上打出一个「2」。   意思是离冷战结束还有两天。   时绪是一个很较真的人,说了是一个月……虽然不会多一天,但也绝对不会少一天。   谢行川长叹一声,松开牙齿,倒在时绪大腿上,翻过身,搂住时绪腰用头蹭来蹭去:“啊……好想跟你说话啊——小绪,宝贝,你怎么能真的做到一个月都不和我说话啊?小绪小绪小绪……”   时绪想说不准耍无赖,但又想起自己还不能和谢行川说话,最终也只是抿抿唇,试图用手拨开谢行川毛茸茸的脑袋。   但谢行川似乎决定将无赖贯穿到底,怎么样都抱着时绪的腰不撒手,时绪被蹭得痒了,想笑又及时止住,板着脸用手指戳了戳谢行川。   这快一个月里,时绪也更多的了解到了诡事的事,他甚至还见到了之前遇见的小孩——后面时绪才知道,那个孩子原来就是他第一个梦境里好几次想吃了他的副本BOSS男童子,也是个鬼怪。   起因是那天时绪上完晚课,谢行川有事没来接他,他为了走近路,经过了学校的一条小道,黑漆漆的树影摇晃,老旧的路灯投下昏暗的黄光。   那个浑身惨白的小男孩站在路口,和先前一样带着帽子和口罩,低头看不清脸,手里举着一大束玫瑰花,他个子小小的,那束玫瑰却很大很重,几乎整个压在他身上,小鬼怪举着明显有点吃力。   原本灿烂明媚的玫瑰在这种场景下竟显得有点阴森森的诡异。   时绪:“……”时绪不自觉停下脚步。   但男孩子看见他后就很高兴,啪嗒啪嗒玫瑰跑过来,将那一大束玫瑰举到时绪面前。   “哥哥……不要生气……”怪异嘶哑的幼童腔调再次响起,小鬼怪哼哧哼哧的似乎在逐字背诵,“谢行川他知道错了……哥哥,原谅……和他说话……”   时绪:“……”   时绪先半蹲下身,将玫瑰花拿了过来,沉重的玫瑰花被接过去男童子明显松了口气,低着头继续默背,“哥哥……不生气……嗯……谢行川喜……嗯……喜……嗯……”后面的话怎么都憋不出来,男童子明显急躁起来,开始扣自己的脑袋,“不记得了……要被……吃掉了……呜……喜……”   时绪拿起放在玫瑰花的小卡片,读出后半句:“喜欢时绪。”   “啊!”男童子扣脑袋的动作一听,欢天喜地举起手,“是!喜欢!谢行川,喜欢时绪……”   白色的小卡片上是谢行川龙飞凤舞的几行字。   【小绪小绪,不生气了好不好】   【宝贝宝贝,跟我说话好不好】   【谢行川特别喜欢时绪,时绪理理谢行川好不好】   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触手,很讨好的小样子。   时绪没忍不住,被逗笑了一下。   其实在得知真相的第二天,时绪就不生气了……至于为什么还要和谢行川冷战,可能是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点害臊,不知道怎么面对和谢行川现在的关系,索性就先不说话。   揉了下发烫的耳尖,时绪收起卡片和玫瑰,戳下眼前这个小鬼怪的脑袋,小鬼怪被戳了后停下开心的欢呼,愣愣抬起脑袋,黑漆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时绪,看久了居然还能感觉出几分可爱。   进副本的时候时绪被这个男童子吓了够呛,但现在看看也还好。   “他让你来是想给我准备惊喜还是惊吓啊……”时绪忍不住小声吐槽道。漆黑的晚上、僻静的小路、光线昏暗的路灯、突然出现的诡异小孩,怎么看都像恐怖片的前奏,谢行川居然用来给他送玫瑰花。   男童子没太听懂,只能歪歪头。   时绪于是问它:“谢行川……嗯,在你们那里很可怕吗?”   回想一下,之前这个小鬼怪也说过谢行川会吃了他的话。   时绪不太清楚鬼怪那边的情况,但看起来和弱肉强食差不多?   听到这句话,男童子身体一僵,哆哆嗦嗦地赞美:“不,不,大人……脾气很好,嗯,特别好!”   时绪:“……”他能信就有鬼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男童子也时常跑过来给时绪送花送各种小玩意,时绪不跟谢行川说话,谢行川就可劲地借男童子来戳弄时绪。   时绪都快要忍不住叫他别天天祸害小孩了。   时间回到现在,为了时母的生日宴,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起来收拾了。但等到了八点半也没见到时砚的车,时绪给时砚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没办法,等到了快十点的时候,谢行川叫了辆车,两人一起回到岚城。   作者有话说:   估计下章可以完结了www,番外会写一下他俩从幼儿园到高中的事,会全都设置福利番外的   //   如果大家有月石的话,可以空投一点给我吗【求你了】晋江放图片要月石,我攒了好多还是不够555,万分感谢【求你了】【抱大腿】【抱大腿】   第54章 现实里的一天11   时绪和谢行川到岚城时已经是中午,到时家时刚好赶上午饭。   时父时母虽然是商业联姻,但夫妻俩感情不错……此时早得了消息知道他们要回来的时母笑着冲两人招招手:“来来来,过来,回来的刚好,菜前一秒才端上来。”   将行李递给佣人,时绪和谢行川一起入座。   时绪话不多,餐桌上基本都是谢行川在和时父时母聊,几句话就能将两个长辈逗得哈哈大笑。谢行川聊天的时候也没忘记给时绪夹菜剥虾,动作自然的将剥好的虾放到时绪碗里,时绪从小就这么被谢行川照顾惯了的……但本来习以为常的事这次让时绪顿了顿。   他悄默默抬眼瞥了下餐桌的时父时母。   时父时母对两人的小动作也都没注意,早习惯了。   时绪这才默默松下口气,动作不明显的将原本别在耳后的发丝拨到前边来,盖住有点不好意思的耳尖,然后闷头吃掉那只虾。   时母的生日宴是明天开始,谢行川也没回谢家了,直接在时家住下。时家的佣人按照俩人从小的习惯,也没给他另外收拾房间,反正,时家人上上下下想着:小少爷不肯定是要和小谢先生睡一起么。   这就让时绪有点尴尬了,虽然和谢行川确实是从小一起睡到大,但总归两个人这一个月来都在冷战中,眼下睡一张床,让时绪感觉……好别扭。   不过不等他开口,倒是谢行川先主动搬去了隔壁房间,也不知道他怎么和时母说的……时家人虽然有些惊诧,但也没说什么。   谢行川抱着枕头去隔壁前,趁时绪不注意,弯腰在他嘴角上迅速亲了下。   时绪震惊抬头,此时他房间门还半开着,路过的佣人很容易就能看到房间里的景象。   “没事,没人看到。”   谢行川亲完后直起身,舔下小虎牙,笑眯眯的对时绪露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   “宝贝,明天最后一天了。”   时绪含糊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有再看谢行川。   谢行川一笑,抱着自己枕头去了隔壁。 73   第二天别墅里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全部在为时母的生日宴做准备,大厅里来了不少客人,几个和时母关系好的太太们都在后花园里聊天。   时绪做完造型出来,去了时母那。他穿着笔挺的白色小西装,从发丝到妆容都被精心设计过,精致的造型衬得他更像一个漂亮的小王子。   太太们的闲聊时绪听不太懂,只能坐在中间当个吉祥物,呆了会有点无聊,时绪眼神不自觉的透过玻璃窗飘进客厅内。   时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到现在也没来,时绪从小避人,时家父母也不想逼他做那些应酬的事……因此时父身边现在只有谢行川在帮忙招待。   谢行川穿了一身黑色西服,原本散在额前的碎发被捋了起来,俊美阳光的面容显露无遗,肩阔腿长,站在人群里十分出挑。   时绪不自觉目光跟随着看了一会,那边,谢行川似乎是察觉到了时绪的视线,突然转过头,对时绪眨了眨眼。   “……”时绪脸皮一红,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别过脸,收回眼神。   其中一个太太看见两人的互动后想到什么,掩笑着和时母低语了几句,时母一听也笑了,也低声回了句什么……随即一桌的太太们都闷闷笑了起来,时绪恍然察觉,迷惑地抬起头……时母和她的好闺蜜们正在聊哪家的少爷小姐订婚了,就好像刚刚那点奇怪的氛围只是时绪的错觉而已。   晚宴是从傍晚开始的,在开始前几分钟,消失已久的时砚终于赶了回来。   他步履匆匆,原本一直精致打理的发型也有一丝丝紊乱,这在时绪这个向来一丝不苟的大哥身上很是罕见,时绪不禁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晚宴很快开始了,时绪也不好问什么,而时砚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就以一贯来的成熟稳重姿态进入了应酬中。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母突然叫时绪去她房间。   步入二楼,楼下传来的热闹声顿时轻了不少,时绪推开房门进去,一整天的应酬下来,时母也累了,她已经换了件家居的常服,放松地躺在软椅上,见时绪来了,温柔地拍拍旁边的坐凳,示意时绪坐下。   时绪:“妈。”   时母是个优雅的女人,即便是在自己卧室里也保持着完美的姿态,她柔和笑笑:“嗯,找你聊聊天。”   时绪出生的时候刚好是时家公司最艰难的一段时候,时父时母几乎没有参与过时绪的童年……等后来他们终于闲下来了想跟自己这个幼子多亲近亲近时,时绪已经不需要他们了,亲子关系说亲近也不亲近,更像是客气礼貌的熟人,像今天这样郑重的聊天还是第一次。   时绪有些不明所以的坐下。   时母先是随意地聊了些关于今天生日宴和时绪学业的事,然后才好像很不经意的问道,“你跟小谢是怎么了,闹矛盾了?”时母笑下,“回来后都没见你们说过话。”   时绪也知道这次回来跟谢行川冷战肯定会被看出来,他含糊了句:“没怎么。”   时母沉默了一会,小心的、试探地问:“是……你发现什么了?”   “发现什么……”时绪有些一头雾水,随即想到一个可能,脸色一白,“妈你……”   时母看他脸色就知道了,轻轻叹口气,右手支住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揉了揉,微微往后倒去,靠在椅背上。   “小谢的事情,我和你爸确实是早就知道了。”   时母的神情微微放空,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当中。   时砚能调查出来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调查不出来?   尤其当时的时绪因为他们的疏忽而受到保姆带来的极大伤害,当时整个时家都处于高度的紧张当中,对时绪的保护更是到了一种近乎草木皆兵的地步。   时父在知道时绪交到一个新朋友后……立马就去调查了那个名叫谢行川的孩子的所有身份背景……虽然说对一个小孩子展开调查太过匪夷所思,但时家父母实在是被弄怕了。   而调查的结果也确实是让人心生疑惑,那个孩子如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根本查不到确切的来历。   而之后发生的事更是让时父时母惴惴不安。   时母永远记得那个午后,那天,时绪和谢行川在外面玩累了回来,回房间睡觉,她想着两个男孩子……万一在空调房里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打落被子受凉了怎么办,总不太放心……于是半个小时后亲自上楼看了一趟。   结果一打开门,差点没让她惊呼出声。   一张床上,两个小孩子贴得很紧,非常紧。而让时母恐惧的是,这个「紧」不单单来自于两个孩子的抱着睡……她看见她的幼子被从谢行川身上冒出来的好几条诡异黑色触手紧紧裹住,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她的孩子已经被怪物杀死了。   直到小时绪可能是因为被缠得太紧不太舒服,梦中轻轻哼了一下……下一秒,时母就见那些触手放松了点,其中一条触手甚至还本能一般,绕到小时绪身后,熟练地拍了拍他背,安抚他入睡……很快,小时绪便在这样的安抚下又睡熟过去了。   时母几乎是恍惚着下楼的。   之后时母曾旁敲侧击的问过时绪要不要跟他们一起,一家人去国外生活,离开岚城不再回来。   那时候的时绪还是很难开口说话,时母本来也不打算得到时绪的回应,谁知道那天时绪的态度异常激烈。   时母几乎心惊的看见小时绪对他们产生了一种恨意……但很快那种情感又转瞬即逝,小小的时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不要,我只要有谢行川就可以了。”   我不需要你们了,只要谢行川在就可以了。   你们在抛弃了我之后,又要让我和唯一不会丢下我的谢行川分开吗?   时母几乎能听到她年幼的孩子在这么尖锐地反问她……从那天起,时母就知道不可能把这两个孩子分开了。   “妈,”时绪小声问,“您不反对吗?”   时母思绪从回忆里出来,听到这个问题温柔地笑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而是会问起另一个问题:“小绪,你喜欢他吗?”   时绪抿抿嘴唇,视线轻微躲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时母见状神情更加温柔了,拍拍时绪的手,轻声说:“这样就行了。”   “妈妈不知道你们两个最近在闹什么别扭……但小绪啊,时间是很宝贵的东西,妈妈一直很后悔在你小时候没有多分出些时间来陪伴你……既然你和小谢互相喜欢的话,就好好说开,抓紧时间,不要给以后留太多遗憾好吗?”   时绪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晚宴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谢行川一整天在时宅里忙活来忙活去,几乎把时砚和时绪两个亲儿子的活都干了,在时砚来了后终于能休息一会,站在小花园里躲闲。   捕捉到时绪从宅子出来的动静,他偏偏头,看过来,对时绪灿烂一笑,露出嘴边的小虎牙:“聊好了?”   客人们现在大多都聚集到了客厅里,花园倒是显得寂静无声。欧式铁艺路灯隐在枝叶间,大小径被扫得干净,几株晚开的桂树藏在廊架旁,香气不烈,但很好闻,时绪走到谢行川身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谢行川也对他眨了眨眼睛。   时绪一头直直闷下去。   谢行川一顿,条件反射接住人,“怎——么——啦?”谢行川拉长语调,揉揉时绪脑袋。   “结束了。”时绪闷闷地说。   “什么?”谢行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冷战,”时绪闷在谢行川的胸口衣服里,“结束了。”   那些孤寂可怕的童年时期,那些恐怖吓人的梦境,还好一直有你。   时绪手指抓了抓谢行川的胸口布料,将昂贵的西装抓得起了点皱。   看出他有话想说,谢行川看了看周围,一手捞起时绪,把人带到了偏僻一点的角落里,刚好有个铁质座椅,他坐下,而后动作自然的把时绪抱到自己大腿上面朝自己坐着,时绪两条手臂搭在谢行川肩膀上,头微微低下,几乎碰到谢行川的额头。   “刚开始我真的有点生气。”坐稳后,时绪抿抿唇,说。 74   谢行川弯眼笑:“是我不好。”   时绪:“但是后面不想说话,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谢行川,我感觉好奇怪。”   谢行川嗯一声:“奇怪什么?”   时绪抓紧了一点谢行川的后颈衣领,慢吞吞地开口:“我也说不清,你在那些副本里亲我,抱我,做那种事……”   谢行川喉结动了下,脸上还是微笑着等时绪继续往下说。   “但梦醒以后,你装着没事发生,可能我就有一些混乱,我们也没有确定好友以外的关系,我不知道怎么办。”   谢行川继续认错:“是我不好。”   又很快笑着开口,这次声音低下来,温柔许多,“小绪,宝贝,我喜欢你,我爱你,”他柔声问,“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时绪眨下眼,虽然这一个月来他已经听谢行川说了很多遍类似的话,但脸还是一点点红了:“哦……”   片刻后他想起自己话还没说完,慢半拍地开口:“谢行川,你不要打断我说话。”   谢行川忍笑:“好。”   时绪于是继续慢吞吞地说:“但是我刚刚想了想,我觉得我们的冷战没有意义,比起不跟你说话这种无聊的消耗,我更想用更多的时间和你待在一起,所以我打算提前结束冷战了。”   谢行川嘴角翘了翘:“谢谢宝贝。”   两人距离太近了,呼吸都缠在一起,时绪的眼睫毛有些不安地快速眨动着。   谢行川嘴角边的笑意逐渐加深,慢慢地拍时绪后背安抚,从后脖颈轻轻抚摸到后腰,缓声诱导他:“还想说什么?”   “还有就是……”   “那谢行川,”时绪因为害羞,漂亮白皙的手指节都泛上了一点粉,他轻轻地问,“你现在想不想亲亲我?”   谢行川眯了眯眼,下一秒,他仰起脖颈迎上去。   远处时宅的大厅里闪着明亮的光,那边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而在这僻静的花园一隅,只有风和花的声音,树影遮住了交叠的两个人,入夜后,用来装点的花朵微微闭合,到处泛着很轻的花香,这时风一吹,附近金色的桂树被簌簌吹落一地,芬芳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