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饲养日记 作者:珘宁 简介:   商稹恋慕白月光多年。   却始终求而不得。   直到他接到白月光电话。   “演唱会提前……阿稹能不能,帮忙照顾下我男朋友温霖?”   钢笔在合同划出狰狞裂痕。   商稹望着窗外暴雨轻笑:“好啊,我今晚就搬过去。”   谁知推开公寓门的刹那,少年青涩的身子跌进他怀里。   丝绸睡袍下露出纤细脚踝,黑色缎带遮住温霖半张脸。轻车熟路地撒着娇:   “老公,怎么才回来呀?”   “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商稹冷着脸扯开勾住脖颈的手臂,看见对方委屈泛红的眼尾,却顿住动作。   他总算明白白月光为何沉迷。   ——这张脸确实值得被圈养。   可惜除了脸一无是处。   休学在家只为做全职男友,在浴缸里养仙人掌,用威士忌煮螺蛳粉。   甚至将商稹的昂贵定制手工西装与流浪猫窝混洗,看得商稹额头青筋直跳。   同居半月,商稹终于忍不了,打算让这个小混蛋自生自灭。   收拾行李那夜,温霖破天荒没有作妖——他高烧昏迷,晕倒在家。   商稹找到他时,才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只剩慌乱。   商稹更没想到,温霖会迷迷糊糊钻进他的被窝。   滚烫的唇贴着他耳垂呢喃:   “不准走…你,你也要陪我一起感冒!”   说不清算不算心软,商稹从此再也没有提离开。   病愈后的温霖也像突然变了个人。   他会在商稹晨跑时递上温毛巾;在对方深夜回家时笨拙地准备好蜂蜜水;煮咖啡时将奶泡拉花成商稹的抽象侧脸。   直到那日……   “商先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你是个好人……”   “我知道你很喜欢我男朋友。”   “可我身上也有他的味道呢。”   温霖跨坐在男人膝头,指尖挑开领带。   “不信…你闻闻看?”   【阅读指南】   1.双洁HE,情敌变情人   2.下一本《协议结婚后大佬非要上位》,求求收藏=v=   -   影星兰承一朝穿书,成了豪门假少爷。虽心有不甘,倒也安于现状......直到真少爷归来那日。   一夜之间,婚约作废,养父母翻脸,他被扫地出门。   满腔愤懑化作执念——他一定要报复。   慈善晚宴上,兰承故意栽进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怀里。   陆丈翀,年少有为,权势滔天。   ——也是他前未婚夫的亲哥哥。   既然这本书毁了他的人生,   他就要让高不可攀的主角攻,爱上这个所谓的万人嫌假少爷。   “你弟弟只是个借口。”   “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一直是…你。”   陆丈翀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指尖轻轻拭去他唇角的酒渍。   “好。”   这场交易顺利得不可思议——   陆丈翀需要得体伴侣,兰承贪图表象风光。   兰承完美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酒会应酬,长辈周旋,无一不精。   家宴当日,兰承挽着陆丈翀,笑吟吟唤真少爷“大哥”,   众人面色铁青,他却在桌下用脚尖暧昧地摩挲男人裤管。   陆丈翀纵容他所有的放肆。   直到某个深夜,前未婚夫醉醺醺找上门,红着眼哀求:   “哥,我后悔了,把兰承还给我……”   陆丈翀神色未动。   当然他不会答应,毕竟他的小情人早已对他死心塌地——   浴室门突然打开。   兰承发梢滴水,浴衣半敞,径直掠过陆丈翀。   指尖轻佻地抬起前任下巴:“现在知道低头了?”   而被压在床榻那刻,   兰承终于看清陆丈翀眼底翻涌的——   除了盛怒与占有欲,还有藏不住的真心。   *   合约到期那天,兰承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丈翀站在空荡的公寓中。   烟蒂燃尽,他鬼使神差拨通电话,嗓音沙哑。“兰承,回来吧。”   电话那头的轻笑凉薄又散漫。   “陆总,你规定的,合约第一条——”   “禁止假戏真做。”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第1章 情敌:“好好照顾他。”   会议进行中。一片肃穆里,唯有一张面孔很是瞩目。   商稹是不易老的长相,窄长脸,薄嘴唇,鼻梁高挺,看上去有些凶,抵不过实在英气逼人。走神时一排睫毛遮着小半弧瞳仁。   光云科技近年在业内崭露头角,离不开商稹的带领。   下一季度的展望更是野心勃勃,高管在台上滔滔不绝,忽然被一长串消息提示音打断。   换做平时绝对不允许,但是是商稹——他微笑着点头算作道歉,半欠身开门出去。他是总裁,所以只许州官放火,会议室里寂静片刻,便是一片窃窃私语。   比工作更加重要的只有这位总裁的心上人——歌星于蔚。   众所周知,商稹对他足够全心全意,但是恋慕他多年而不得。   [阿稹,演唱会提前,我已经走了,不麻烦你明天来送。]   [不过,你这阵子能来我家照顾我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   商稹一愣。   他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你的男朋友……]   字打到一半,于蔚拨了电话过来。   “阿稹,其实也不能算男朋友,我和他只是一起住,他觉得是在恋爱,小男生就是这样。”于蔚声音温和,对他而言是稀松平常,仿佛看得见脸上微笑。   外头狂风骤雨,闪电把商稹的脸划亮一瞬。   商稹沉默了,却不是不知道于蔚对自己的暧昧态度。   于蔚身处娱乐圈,而商稹的母亲在唱片公司做高管。为了资源,于蔚一边维护他,身边却恋情不断。   只是因为喜欢,商稹一直假装不知道。   真正搬到台面上,这还是第一次。   他要问的太多,为什么会恋爱,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又是什么感情……反而一个字说不出,只有哑然。   “阿稹,我男朋友很可爱,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于蔚说。   雨声滂沱,商稹不开口。   于蔚却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我今晚就搬过去。”商稹冷冷道,“好好照顾他。”   “太好了,我家正好有房间空着……”听得出空乘提醒检查安全带,于蔚最后补了一句,“那就这样,我落地了给你报平安。”   忙音与雨声连接成一片。   车已经停在于蔚家楼下。商稹等雨小了些,方才动身上楼。   于蔚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讲他的小男朋友名字叫做温霖,已经保上研,但是因病休学。   废物。   商稹默不作声。   推门进去一片漆黑,疑心是那人不在家,但是一听见传来动静,立刻有人,咚!咚!跑过来,最后一声的间距格外长,凌空一步飞扑进商稹怀里。   “老公,你一下子就接住了我呢!”一个软甜的男声响起,语气拖得又长又绵。   商稹动弹不得,更发不出声音。   温霖伸手把门带上了,险而踩到商稹的皮鞋,站得不稳。他改为攀着商稹的肩膀,一踮一踮地走,没穿鞋子,往哪里去走多少步,商稹都听得清楚。   商稹宽肩窄腰,西装合体——总算抱牢了,不用担心会摔倒。温霖紧绷的身子松懈了,软趴趴地黏在西装上。   “老公,你回来得好迟呀,说好这两天都陪我在一起的呢。”他沉浸在自己的甜蜜里,所以不在乎有没有得到回复。   他差不多比商稹矮了一个头,卷头发,蓬松的发顶挠着商稹的鼻尖,商稹痒得简直心不在焉;   他又一定刚洗过澡,浴液混着清爽的男士香水,但是更加闻得到身体原本的甜香。   “老公。”温霖找出商稹的下巴,一寸寸摸索嘴唇的位置,商稹才死死摁下他的手腕。   温霖当然不知道此老公非彼老公,以为是于蔚和他开玩笑,准备做得这么好,怎么开的起玩笑?便抗议道:“为什么一直都不肯让我亲你呀!你是我老公,亲亲都不行吗?”   商稹干脆把他两只手腕绞在一起,高高举过头顶,但是他至始至终没有挣扎,听话得不像样。   “是不是要绑我呀?”温霖期待地笑了笑,“真看不出你有这种癖好。”   商稹全然崩溃——记得灯开关在墙角,找不到,一不当心撞翻什么,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听见温霖叫了一声。   他一下慌了,条件发射地把温霖往身前拢。温霖捧着他的脸,嘴唇贴上来。   “又不是亲一下会从王子变成癞蛤蟆。”温霖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又埋在他颈窝处嗅了嗅,“老公,你今天怎么喷古龙水呀?”   没有给商稹预留心死的时间,连忙还要给面孔做防护。   怎么想到温霖已经俯身向下:“老公,我摸到的是你的腿吗?”   他手掌往左往右拨,老公的腿居然有三条,习惯性仰头思考。商稹在手指的缝隙间看他下坠的唇珠,心悬到嗓子眼,却动弹不得。   温霖于是找准了拉链锁扣,手腕子跟着进去绕了绕。   “真的不是!”温霖骇然,“老公,你小时候不是很胖吗,难道网上说得不准?”   “开灯!”商稹恼羞成怒,总算爆发出一声。   温霖原本还想亲一亲抱一抱,没想到他这样凶,一下子变得十分沮丧,攀着衬衣扣子站起身来,嗔怪道:“开什么灯呀。”   他垂下头。商稹感受出他柔软的卷发捂在自己胸口,一并跟着软化了,预想推开他的手也酥烂了,不知为什么从他的发顶捋到后脑勺。   温霖便愉快地仰脸,开朗道:“老公,你这么着急吗?”   继而又是一个吻——贴了贴商稹的颧骨。   商稹惊慌失措,喉咙仿佛被扼住,讲不出话,便不顾一切地往墙上砸。真被瞎猫遇上死耗子。灯光是柔和的暖色。温霖整个人一小团躲在浴袍底下。   他的眼睛上系着一条黑色飘带,鼻梁直挺挺地冲出来,往下是花瓣嘴唇与尖尖的下巴,小半张脸就够光彩夺目的了。   商稹却粗暴地推开他,计较如何脱身,还没想出方法,已经看见温霖剥出来的一半肩膀。温馨的橘黄色灯光当头照下,简直能把温霖灼伤。   商稹忙攥着真丝睡袍,想给温霖掖回去,不知道脚下正踩着衣摆,上下一齐发力,一不小心撕破了,噼啪一声。   温霖马上红了脸:“老公,你好讨厌哦,但是我很喜欢。”   残破的真丝睡袍下滑,盖在商稹的鞋面上。   温霖身上是一套蕾丝紧身衣,绕到后面看还有只小狗尾巴——商稹彻底丧失理智,只知道把温霖蒙在眼睛上的黑色飘带往下拽。   温霖在他粗鲁动作下不禁呜咽,他拇指从温霖的眉骨滑下进眼廓,手上发狠,扯成两半。   温霖却闭着眼睛。   “好害羞呀,老公,我都不敢看你了。”温霖紧张地笑了笑,“你抱我去房间吗。”   温霖脸上的婴儿肥没退完,即便下巴很尖。这时候更是落了对称的绯红。   商稹头脑发胀,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已经一把拧上去,却又觉得温霖的面颊肉要化在他的虎口上,又不肯松手,进退两难。   温霖轻轻敲他的手臂:“痛的呀,老公。”   一声“老公”总算把商稹拉回现实,松了手,往后倒挪一小步,深呼吸,朝温霖的面孔发怔。   他忽然冷笑道:“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是我老公呀。”温霖仍闭着眼睛微笑。   但是丝毫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除去浓重的呼吸声,只有古龙水味道不断逼近。   温霖再迟钝,也起了疑心。反正于蔚从来不喷古龙水。   他也许已经猜到了,更加不敢面对。   商稹见他傻乎乎地站着,又要来拧他的脸寻开心。   两边脸颊都给商稹拧过,红得对称,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温霖实在怕疼。一睁开眼,只见一副完全陌生的男人面孔——   “啊!”温霖面色惨白,惨叫一声,轻飘飘地向前扑。他身上没几块体面的空间,连蕾丝也抽丝。   商稹不敢推开。温霖仿佛一坨小奶油挤在他身上。一只小白狗。   又过许久,商稹觉得温霖大概是真的吓晕过去,才脱西服外套把人裹了,扛到沙发上。   他随便躲进房间里冷静,欲哭无泪。   温霖已经醒来了。攀着沙发探头探脑,一与他对视,立刻缩回去。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这不是你家,这是于蔚家。”商稹试图纠正。   但是温霖油盐不进,忙道:“于蔚是我的老公,我老公家就是我家。”   商稹皱眉道:“于蔚就是‘于蔚’,不要说是你老公。”   “为什么,你喜欢他?”   “对。”   “可于蔚是我老公呀。”温霖坚持道,“你都认识于蔚,为什么不知道他是我老公,为什么还要喜欢他?……你认识的到底是不是于蔚?”   商稹指关节重重叩了叩玻璃台面,温霖肩膀一耸,吓了一跳。   “于蔚的巡演提前了。”商稹看他提心吊胆,也不好意思再凶他,放缓语气,“他怕你一个人在家饿死,叫我来照顾你,他应该和你说过。”   “哦,原来你就是商稹。”温霖说。   商稹以为他勉强能够沟通,不至于完全是小奶油小白狗,他立刻捂紧衣服。“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商稹说。   “我记得我跑到门口,现在却在沙发——是你!”   “是你晕倒了,我把你抱到沙发上!”   “你抱我?”温霖委屈道,“你怎么能抱我?我老公都没抱过我。”   “我不抱你你怎么躺在沙发上?”商稹不耐烦。   温霖倒像是被说服了,但是心里不信,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还要往身上找点毛病出来,以便埋怨商稹。   商稹不给他机会,抄了边上一条薄毯,凌空盖在他头顶,全然把他闷进里面。   他挣扎出来,只露出一个脑袋:“你真的除了抱我,什么都没做吗?”   “对。”   “那我脸上为什么会痛?”   “天气不好。”商稹的怨愤足以填平心虚。   “天气不好也不可能痛脸呀。”温霖嘟囔着,怕商稹比天气还不好,缩在沙发一角,“既然你是来照顾我的,那就快点去做饭吧,我饿了。”   使唤人这么自然?商稹眉毛一挑,就算占便宜也不应该,难道他没被温霖占便宜?何况大家都不知情,更要另当别论了。   “饿了不会点外卖?”   “我不吃外卖的。”温霖忙道,“我哥哥吃外卖中毒,进医院了。”   “不吃就饿着,饿一晚上没事的。”商稹哄他。   “那你来干什么,你不是来照顾我的吗?”温霖理直气壮。   商稹没好脸色,两只膝盖岔得格外开。温霖仿佛很怕他挨过来,簌簌发抖。他僵在一半,半晌伸手过去,把表盘指给温霖看。   “已经很晚了,不可能还买得到食材。”   “好吧好吧,我就这样饿着睡觉了。”温霖露出关切的神色,眼睛忽闪忽闪,“你呢?”   光是这一刻勉强算可爱,害得商稹有些迟疑。温霖不愧能住进于蔚家,手段实在了得。   “我要休息了。”还是不要见温霖为好。   “你走吧,明天买好菜了再来,我大概十一点起床。”温霖起身说。   “走去哪里?”   “外面。”   商稹坐着不动,已经起了逆反之心:“我今晚就住在这里!”   “怎么好住在别人的老公家呢?”温霖推搡着他,情急间衣服敞开也不顾了,“不可以的,你快点出去吧!”   商稹心里有气——他已经放低身段,没想到人家完全不领情。   就该把温霖在家里锁几个月,等于蔚回来,男朋友的头衔便当之无愧属于他了。   温霖看着就折磨人,哪怕是瘦削又白皙的身材,蕾丝绑带的勒痕尤为明显,商稹都不屑一顾。   他冷着脸开录像。才举起手机,温霖低头看自己一眼,慌起来。   “你不能够拍我照片!”薄毯被商稹坐在身下,他急匆匆地抽。   商稹烦不胜烦,也站起来,居高临下:“衣服穿好,我给你录视频——你保证你不要我照顾,我发给于蔚。”   又道:“你把你的手机给我,我拿你的拍,这总行?”   “然后呢?”温霖说。   “然后永别了。”商稹说。   黢黑的镜头重新晃过来。温霖显得局促,镜头里受广角畸变,一双杏仁眼被放得格外大,忽闪忽闪,蒙起来真想象不出他的眼睛漂亮成这样。   他从镜头看到商稹,再看回镜头。   “快讲!”商稹催促他,也是催促自己,“快!”   温霖很不情愿地应一声,又往前凑,商稹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远了。   “老公!”温霖总算说,“老公,你是不是在看视频呀,我今天还没有吃饭,肚子很饿……也很想你。”   在陌生人面前撒娇太强人所难了。也许出于真爱,温霖又讲了几句“老公”,一声比一声轻。忽而紧紧抿着嘴,抬眼看商稹。   “‘老公’不是在叫你,我叫的是我老公,是于蔚,你不要多想。”   “没人会多想。”商稹没好气,“快点,讲完我要回家了。”   “你还有家呀?住在哪?”   “别废话。”   “哦。”温霖也不肯往镜头前凑了,与商稹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你今天走了,明天就不来了吗?”   商稹尽管烦躁,念在快结束了,勉强搭理他:“对。”   “你还是不要走了吧!”温霖说,“我肚子饿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要有人来帮忙。”   商稹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皱着眉头偏过头来听,余光看见温霖展示一个傻乎乎的微笑,可以看出有些讨好的意味。   “你晚上抱着我睡觉吧,我的床还挺大的。”温霖说。   房门重重甩上了,一声闷响。   “什么人呀。”温霖闷闷不乐,也不掖着脖颈下的薄毯子。毯子滑落在地板上,他跨过去捡手机,要看商稹给他拍成什么样。   商稹没有开过录像。   ————————!!————————   很高兴又和大家见面啦^^   v前随榜,v后日更   下一本写《是谁觊觎我的金丝雀》,球球收藏   -   影星兰承穿成豪门炮灰,原打算跟着纨绔未婚夫混吃等死,却因真少爷归来,一切尽失。   婚约作废、家族抛弃……他本该在落魄中迎来结局。   镜中的少年相貌艳丽,眼神却冰冷至极。   ——既然害得他发疯,那么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吧。   他盯上了主角攻陆丈翀。   权势滔天、冷酷薄情,更是前未婚夫的哥哥——最完美的报复工具。   “只要你愿意帮我打那些废物的脸,”   兰承抬起眼,语气轻佻又勾人,   “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却没看见陆丈翀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仿佛早已掌控全局。   男人垂眸,指腹轻轻捺过他的唇角,嗓音低沉。   “好。”   这场交易顺利得不可思议——   陆丈翀需要体面伴侣,兰承贪图表面风光。   兰承演得非常好。   酒会应酬、家族周旋,他游刃有余,连陆丈翀都挑不出错处。   家宴那日,兰承挽着陆丈翀的手臂,笑吟吟唤真少爷“大哥”。   众人面色铁青,他却在桌下用脚尖轻轻撩过男人的西装裤管。   陆丈翀纵容他所有的放肆。   直到某夜,前未婚夫醉醺醺找上门,红着眼哀求:   “哥……我后悔了,把兰承还给我……”   陆丈翀神色未变。   他自然不会放手——他的金丝雀,早对他死心塌地。   却见兰承浑身湿漉从浴室走出,发梢滴水,轻蔑勾起前任的下巴:   “求人,是该这个态度吗?”   前任陡然僵住,酒醒了大半。   而沙发上的陆丈翀笑容依旧温柔,目光却死死锁在兰承半敞的浴袍领口——   眼底已是骇浪滔天。 第2章 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2⃣️父女170本po合集 30💰 3⃣️母子70本po合集 25💰 4⃣️公/媳100本po合集 28💰 5⃣️姐夫96本po合集 26💰 6⃣️快穿130本po合集 28💰 7⃣️高干170本po合集 30💰 8⃣️校园300本po合集 35💰 8⃣️青梅竹马70本po合集 23💰 9⃣️出/轨350本po合集 35💰 1⃣️0⃣️糙/汉170本po合集 28💰 1⃣️1⃣️ntr 70本po合集 25💰 1⃣️2⃣️追妻火葬场100本po合集 27💰 1⃣️3⃣️先婚后爱100本po合集 27💰 1⃣️4⃣️女配110本po合集 28💰 1⃣️5⃣️女扮男装52本po合集 20💰 1⃣️6⃣️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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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蔚在电话里说得非常好听,怎样信任商稹,怎样有美好的未来——有于蔚开口,商稹是个通情达理之人,照顾温霖不过举手之劳,便一口允诺下来。   挂断电话,商稹想了又想,满意得不得了。   但是一见到温霖,便回归本心,觉得非常不满意:温霖踢他的两只行李箱,踢不动。也不敢踢他。   “不是说不来吗,现在是什么呀?”温霖双手平举,拦在商稹前面。   商稹很轻松地拨开他,往房间里走。“我想来就来了。”   “我要问问我老公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温霖朝他的背影跺脚,拨视频通话给于蔚。   电话通了,商稹一滞。   “老公!”温霖故意说得很响。   “宝宝,商稹来了吗?”于蔚关切道。   “我不想要他,我想要老公你快点回来……”温霖还没说完,余光瞄到商稹折返回来,便把屏幕掩到前胸,两只手牢牢捂着。   “商稹来了吗?”于蔚又说。   “来了。”温霖小声说。   商稹人高马大,一把夺来手机,温霖踮着脚要来抢,他举过头顶上,不肯让温霖碰到。   “老公,他欺负我!”温霖相信于蔚一定看见屏幕画面,原地跳起高来。   于蔚舟车劳顿,本想叫温霖发一发嗲撒一撒娇,但是一听说商稹在,立刻变了一副腔调:“小温,我们和阿稹一起打电话好不好?”   “不好的!”温霖说。   “乖,不要闹。”   温霖还在伸长手摸手机,商稹已经背过身去。   他不避讳温霖,坐在沙发上给于蔚打电话。屏幕里的于蔚憔悴不少,眼睛底下挂硕大的黑眼圈,必然都是温霖害的。他气不打一处来。   “阿稹,”于蔚柔声道,“真是不好意思,你工作这么忙。”   “还好的,今天休息。”   温霖就算再迟钝,也明白商稹是为何而来。   他确实是因为恋爱关系和于蔚同居,然而心目中的幸福生活开启的头一天,陪于蔚去唱片公司,在背后受到不少指指点点。   有人看温霖可爱,不忍心他上当受骗,背地里暗示了于蔚品行不端,以及为什么会签约本公司。   于蔚和某管理层的儿子暧昧多年,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资源。   温霖知道了。商稹还不知道。   商稹陶醉在于蔚的关怀中,没注意到温霖掰开他手臂,钻进来。他鼻尖正好擦着温霖的发顶,还是熟悉的淡香水味道。   于蔚也吓了一跳:“宝宝……”   忙改口道:“小温,你和阿稹相处还顺利吗?”   一点也不顺利!温霖想,难得交到男友,偏偏商稹太厚颜无耻,害得他们的爱情还没萌芽就结束。所以哪怕是为了赌气,决不能让商稹舒心。   视频通讯的画质不好,新进来一个白得晃眼的温霖,一下子把屏幕曝光了。   正关心到昨天的相处。商稹不答,怔怔地在屏幕里看他。   温霖见商稹眼睛也不眨,以为时机已到,撑着他的膝盖挺起背来,猛然拿额头一撞,砰!还不知道商稹有没有受伤,自己眼冒金星,含含糊糊道:“哎呀,昏倒。”   商稹倒是若无其事,反应不及,好不容易缓过神——温霖往下滑进他怀里,昏死过去。   如果是小奶油可以擦掉,小白狗可以捉着后颈拎远了,是温霖还真不好说。温霖软软乎乎,贴来身上还挺舒服。   商稹一只手搂着温霖,一只手还和于蔚打电话。   “温霖怎么了?”于蔚焦急道。   商稹轻描淡写:“装的。”   “装的?他不是说他昏倒了?”   “谁昏倒前还能说话?”商稹诧异。   “他就是身体不好才休学,很容易昏倒——阿稹,你看看他。”   商稹拗不过于蔚,捏准温霖的下巴,扬起一张半死不活的面孔。“我看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于蔚便道:“温霖,醒一醒!”   听见于蔚的声音,温霖方才慢吞吞睁开眼,一把冲到镜头前。   “老公,他欺负我,你看到了。”至于是什么时候怎么欺负的,另有隐情,不敢说,“老公,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可是你为什么要撞他?”于蔚说。   “我不喜欢他,我要把他赶走!”温霖说。   于蔚光是微笑。温霖没想过他不帮腔,又要列举一些商稹作出的恶:“他昨天……”   讲到一半察觉不对,断了话茬。商稹也没有好脸色。   “昨天怎么了?”于蔚等着他们。   “没怎么。”商稹才道,“我回去加班了,没给他做饭。”   “原来是这样。”于蔚笑着打圆场,“那么——小温,你撞人不对,先和阿稹道歉;阿稹没做饭,也道歉。大家扯平了,都是好朋友。”   “我不要这种朋友!”温霖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楚楚可怜地呜咽起来,但是抱着商稹的手臂。   商稹还算宽容,没把温霖推开。   他调了静音键。温霖没看到,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当中:“老公,你不在的日子,你不知道我有多苦。”   谁知道于蔚离家二十四小时不到。商稹打断道:“好了好了,我开静音了,他听不到。”   温霖马上做出求救的手势,仿佛被商稹绑架。   商稹干脆连镜头都关了。“非要在于蔚面前吵架吗?”   “你昨天是怎么对我的?”温霖不满道,“我好好想了一下,就是你捏我脸,害得我很痛。”   商稹光是眼神飘忽不定,没搭理他。他很可以觉得是自己发现真理的表现,又道:“你再逞能,我老公也不会变成你老公。”   “你饿不饿?”商稹淡淡道。   有短促的沉默。   “饿的。”温霖眼泪汪汪,仿佛要把责任都赖给商稹。   商稹便从容道:“我可以给你做饭。但是你要答应我,凡是和我一起见于蔚,都要表现得乖一点。”   温霖吃惊道:“你都知道于蔚是我老公,继续插足我们的感情就算了,还要和我谈条件?”   商稹不与他争辩,起身要走。温霖大概真的很饿,何况于蔚昨天透露商稹做饭无比好吃,必然不能放跑了唯一一个厨子,只好捉住他的衬衫下摆。   “好吧好吧,你一定要给我做饭!”温霖不情不愿道,“我老公叫你什么?”   “阿稹。”商稹的小名。   “怎么有这么老土的名字?我老公叫我可是‘宝宝’。”商稹偏头乜他一眼,他立刻捂住嘴,小声道,“阿稹,求求你快点开始吧,我好饿的……”   于是手机重新支起来。温霖很配合,离得更近了,两个人的面颊几乎挤在一起,小小显示屏里都显得富余。   商稹觉得他有点过于认真,想要推开。他已经开口说:“老公,刚才信号不好,是阿稹帮忙恢复通话呢。”   于蔚虽是不信,在温霖糯糯的声音里也鬼迷心窍起来。   总不可能屏幕一熄,温霖和商稹就开始接吻——他倒是有点想看,盯着他们笑出声来。   所以温霖也歪着头微笑。商稹发现他微笑就笑不出来了。   “老公,你说得很对,刚刚是我错了。”温霖纯真地眨了眨眼睛,疑似被鬼上身,“阿稹哥哥,对不起呀。”   于蔚还想说什么,门口经纪人来敲门,提醒他去开会。   “老公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等你回来的。”温霖又说。   这种人难怪能捷足先登!商稹心灰意冷,然而温霖确实听他话,也不便再挑刺。他冰冷的身子上忽然涌进一股暖流,叫他浑身都融化了。   温霖很虔诚地牵着他的手,举在镜头前面:“老公,你是我的老公和朋友,阿稹是你的朋友……既然这样,我也会和阿稹做朋友的。”   商稹做饭确实很好吃。温霖整张面孔全然埋进餐盘里,半天也抬不起来。   商稹有事找他,拿勺子把他敲起来。他依依不舍地抬头,连鼻尖上都沾着酱汁,看得商稹心痒痒,顺路想帮他擦掉。   幸好商稹不是什么冒失的人,自控力也强。   “于蔚让我最近搬来照顾你,但是我工作很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明天我们好好定义一下怎么算照顾。”   “那么,今晚还是听我的。”温霖很敏锐。   “你想干什么?”商稹皱眉。   “你要哄我睡觉!”温霖说,“你还要给我表演睡前小节目,否则我睡不着,我昨天晚上就不太睡得着。”   商稹不信,觉得他纯粹是刁难自己:“于蔚也给你表演?”   “他对你不好,又不是对我不好。”眼见商稹嘴角垮了,温霖又补了一句,“他特别爱我,当然愿意这样做。”   商稹无情地一把捏走他的餐盘,他抢不过,整个人也随盘子向前扑。   “阿稹,我还没有吃完呢。”温霖哀哀的说。   “私底下不要叫我阿稹。”   “哥哥……”   商稹一僵,让温霖把盘子抢回来了。温霖把保留到最后的意大利面旋走,重新把餐盘丢在他面前。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洗完澡,你来我房间。”温霖说。   商稹从来没听见自己有任何承诺给他,却敲了温霖的门。   房间里黑,商稹的脸更黑。   唯独一盏夜灯,才看见布置的东西少,还真是新搬进去的。   商稹顺手抄起书桌上的专业课教材,翻了翻,嗤笑道:“你学物理?”   “不像吗?”温霖紧张道。   “像的。”商稹随口敷衍,搬椅子坐在床头。翻找教材上几个科学家小故事,干巴巴读了起来。   他的嗓音太低沉,自己都昏昏欲睡,一时想逃走。冷不防对上温霖水汪汪的大眼睛。   温霖向他笑了笑:“你会不会讲粤语呀?”   商稹挑眉道:“干什么?”   “你讲国语像在骂人,好可怕。”   “我就是在骂你。”   “那我睡不着了。”   “那就不要睡。”   温霖往床沿滚,脸颊蹭商稹的膝盖:“不行,你答应我的。”   商稹弹他的额头,催促道:“快‘哎呀昏倒’。”   “昏不倒的。”   “快昏。”   “说昏倒就昏倒?我是什么?”温霖撅着嘴道,“不要你讲故事了——唱歌会不会?我老公的歌总会?”   商稹闷闷道:“不唱。”   “是不唱还是不会唱?你不是喜欢他吗,歌也不会唱,真不用心。”温霖支起身,捞床头柜上的手机,作势要打电话,“算了算了,我叫我老公给我唱。”   商稹抓着温霖不放,缄默许久才松手,长叹一口气,一双手交叉在膝盖间,垂头丧气的模样。低低地开口,唱一首粤语的苦情歌。   但是温霖从来没见识过有人唱歌能难听成这样,不至于是于蔚把他的耳朵养刁。   就是很难听,不光跑调,还破音。   温霖有些想笑,出于对美味晚餐的认证,善良地维护商稹的自尊心,装作不经意,扯棉被盖过鼻梁,不让商稹看穿他一抖一抖。   又觉得闷,探出头假寐。   商稹还在唱,歌词提点着自己,音愈加低了。   太难听了!温霖昏死过去,歪着头一动不动,呼吸扑在商稹的手臂上。商稹发觉自己不止手痒。   唱到“根本你不懂得不懂得爱我”,他才犹豫着为温霖掖好被角,悄悄出门了。   ————————!!————————   商稹唱完就可以跳了,温霖也是被难听死了 第3章 协议:迟早让他先低头!   早八点,商稹已经晨跑回来冲澡。温霖被淋浴的声音吵醒过一轮,懊恼的力气也没有,只想快点睡回笼觉。   “起床!”商稹在门口叫他。得不来回音,又砰砰砰地打着门。   温霖心烦意乱,苦于困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扯棉被把自己盖住了,假装听不见。   哪知道商稹直接进来,看见床上鼓起的小丘,当即一把掀开。温霖穿着浅色印花睡衣蜷成一小团。身上依旧香喷喷的,商稹闻着头疼。   “干什么呀。”温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清是他,又闭上了,“我要睡觉,请你出去吧。”   “吃饭了。”商稹说。   温霖忽然一下坐起来,但是眼睛仍牢牢闭着。商稹觉得他好玩,拨开他前额的卷发,戳了戳他的眉心,一下把他戳倒了。重新躺回床上。   “吃饭了。”商稹忍着笑,又说。   “我已经昏倒了,吃不了。”温霖含糊地抱怨着,“你帮我留着吧,我起床了会来吃。”   商稹没办法,托着温霖的后背扶他起来。他顺势倒在商稹怀里,商稹想突然后退一步,叫他摔在地上,不知怎么没有付诸于行动。   “起床了,今天任务很重。”商稹摸了摸他的头发。   商稹的手心仿佛有魔力,温霖被鼓励起来,揉着眼睛去洗漱,也不记得怎么抹的脸。出来后依然无精打采,但马上去厨房检查成果——厨房里一尘不染。他扑着岛台看商稹。   “咳咳。”清了清嗓子。   商稹不理他。他又说:“我的早餐好了吗?”   “换衣服,我带你去外面吃。”商稹说。   温霖乖乖照做。这阵子降温,不得不把厚外套翻出来。没有背包,出门前抓了一把巧克力,塞在商稹的口袋里。   他一路上问商稹讨巧克力吃。商稹烦不胜烦,在车上找了个塑料袋,把巧克力都装进去,叫他拎着。   车开进地下车库,商稹带着温霖上直梯。温霖直打哈欠,看见酒店长廊,才觉得不对劲。   管家在门口等,为他们介绍套房。   “我们在这里吃早餐吗?”温霖还对商稹报有信任。   “我想了一下,你不要住在于蔚家了。”商稹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有人送上来,出事了先找酒店。实在不行,我的公司就在边上,赶过来很快。”   “什么?”温霖疑惑道,“我们不是来吃早餐吗?”   “是来吃。吃完就可以搬家了——你不用回去,我会帮你把行李都打包过来,指纹锁也会删除。”商稹自如地松了松领带,与于蔚的经纪人联系。   温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了,脸上一点点浮现出生气的神情。   商稹余光瞥见,觉得温霖还是不清醒时候较为可心。   温霖一定在于蔚面前没有生过气,否则于蔚怎么会喜欢这种小混蛋?   “不可以的,我要住在我老公家里。”温霖气鼓鼓道,“我老公是托你照顾我,不是托你把我赶出去。”   他冲到商稹面前,商稹转过半圈,淡淡道:“于蔚和公司有些纠纷,我能够处理。你要是想为他好,现在不要打扰我。”   商稹使个眼色,管家前来带温霖熟悉房间。   温霖不知不觉已经从商稹面前变作管家身后,连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什么。他回过头看商稹神情自若地讲电话,气不打一处来。   幸而美国东部的时差好算,还没到午夜,温霖心生一计,也学商稹讲电话。   “老公。”拖着长音,镜子里瞥见商稹脸色不对,嗓音更加甜了,“老公,阿稹带我来开房了。”   镜头一晃,还没看清楚房间全貌,商稹早抛下事务,面色铁青地抢过手机,和屏幕里的于蔚打了照面。   于蔚看着非常疑惑,商稹安心不少。   “你别听他乱说话。”商稹说,“是我工作太忙了,下班时间晚,在公司边上酒店长租了个房间。今天没空做早饭,所以带他来酒店吃。”   呵呵!温霖翻出个白眼,若非自己肚子刚刚叫过,还真要相信了。   “阿稹,你工作真辛苦,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于蔚说。   “会的。”商稹听完,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温霖在商稹身边蹦蹦跳跳,也想露脸,无奈个子矮。商稹富有力量地把他摁下去。   二人的寒暄才刚开始,温霖又冒出卷发垂下的眉眼。   “老公。”温霖说,“老公,你看看我呀。”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一开口,另两个人都噤声了,没有不关注他的决心。商稹嫌他肉麻,身上一哆嗦,手一滑,他正好抢回来。   他一抱着手机就不肯撒手,撒娇道:“老公,你今天好帅呀。”   商稹只好俯身凑在他边上,不悦地看他和于蔚打情骂俏。忍无可忍了,才打断道:“于蔚,你和唱片公司的合同有点纠纷。”   于蔚慌起来:“这要怎么办?”   “你忘记了?我今天休息,帮你去处理。”商稹从屏幕里看见温霖也怔着,游刃有余地笑了笑,“你们这里有时差,这个点是不是该休息?”   “没有没有,还早。”于蔚忙说。   于蔚与公司签了五年的合同,在这期限里却签约了国外的公司。   所幸商稹在内部有关系,可以帮他把损失减小到最大。   “你放心,都交给我……”   一听见商稹开口,温霖马上追来:“老公做什么都是对的!”   商稹的语气明显胜券在握,而温霖讲得慢,又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火药味道。   “我反而觉得国内适合你发展,倒不是我舍不得你走。”   “老公是最好的,我无条件支持老公!”   于蔚一句也没听清楚。   “好了好了。”于蔚两个都要兼顾,这时候还是工作重要,不好舍本逐末,“小温,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一下?今天起这么早。”   “啊。”温霖呆呆应一声,还真被捏住软肋。不甘心,又说,“老公,是阿稹不给我吃饭。”   “阿稹怎么可能不给你吃饭?”   “你先休息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商稹说。   黢黑的屏幕映出二人同时变脸的一刹,好像无事发生。   “我和我老公说话,你意见这么大。”温霖抬眼看商稹,心里烦恼。每次说话前都要抬头,显得低人一等。不知道商稹为什么这样高。   “于蔚不是你老公。”商稹坚持。   “于蔚就是我老公。”温霖也坚持。   商稹懒得多费口舌,想把温霖嘴堵上,问管家定早餐。   早餐二十四小时供应,不一会送上来满满一桌子。但是涉及到老公,连温霖都只瞄了几眼,非要和商稹掰扯清楚。   “商稹,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从本质上就不一样吗?”商稹点头,温霖便又说,“你没有怀疑过我老公吗?”   商稹服软了:“有些人都可以。”   “你宁愿这样安慰自己,也不觉得你们永远不可能吗?”温霖说。   今天起得太早,温霖脸上还没消肿,商稹真恨不得他是个白枕头,好来给自己压一压——实在是心痒痒,便嘲笑几句:“温霖,为什么你讲话这么呆呆笨笨的?”   “我咁样讲嘢你听唔听得明啊?”   商稹再看温霖,发现温霖的脸颊好像没他印象里多么鼓,下巴也更尖,变得苍白漂亮不少,兴许要撒把酵母粉上去。   “我不太会讲普通话……是我要照顾你,你不可以误解我。”温霖郁闷道,“而且我本来也不是很聪明。”   胀回来了。商稹不禁会心一笑。   “聪明的。”毕竟闷声不响把于蔚拐了。   但是温霖听不懂商稹的阴阳怪气,灿烂道:“真的吗?”   商稹不想哄他:“假的。”   “不要叫我‘温霖’好不好,我不知道你在叫我。”他得寸进尺。   “那叫什么?”   “BB。”温霖理直气壮得叫商稹不敢相信。   “不行。”   “那就叫‘宝宝’。”   商稹扫他一眼,多出一股恶趣味,觉得他还是最像小白狗,足够烦人。“‘汪汪’可不可以?”   温霖想了想说:“也可以吧!”   他坐到餐桌前吃早餐。另一把椅子正好在他对面,挪来挪去都不免看见,商稹干脆直接坐了。听他絮絮叨叨讲哪一类做得正宗。   粤菜讲究多,温霖讲究更加多,总算吃完了。商稹先站起来。   “这个房间呢?”温霖问道。   “你想住?”   温霖摇摇头。   “不想就走了,多的你不用管。”商稹说。   温霖更正道:“是‘汪汪,我们该走了’。”   商稹自食其果,勉强道:“温霖,我们该走了。”   再坐上车是中午。温霖吃饱了,被安全带勒着昏昏欲睡,商稹看不惯,把他摇起来,塞了个文件夹给他。   ——商稹与温霖照护服务协议。   照料方(甲方):商稹。   受照料方(乙方):温霖。   甲方应提供的照料服务范围,从一日三餐至哄睡觉服务一应俱全。温霖较为认可。   而乙方应配合事项仅仅三条。   一、温霖在于蔚的住处里必须穿体面的衣服。   临时用签字笔新增半句:不允许不穿衣服。   二、无论商稹在场与不在场,都不允许温霖主动和于蔚取得联系。允许温霖每三天和于蔚打一次电话,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并且有商稹监督。   三、出门在外,商稹和温霖以陌生人的身份相处。不允许温霖说认识商稹,更不允许温霖提起于蔚。   温霖简直匪夷所思,五官拧在一起。   商稹预备了许多讽刺他的话,但是没机会说,因为他还在看,已经过去小半天。   “凭什么?”温霖总算讲出来一句。   商稹终于能停车在路边。“既然于蔚托我照顾你,你有事情就找我,不要打扰他。”   “你也不去打扰他吗?”   “我找他不算打扰,我有正事。”   温霖才明白过来,把文件夹丢在商稹腿上,怨怨道:“我不签!”   商稹轻松道:“不签就下车。”   “你要把我送回家的。”   “我没这个义务。”   温霖咬着下唇,不禁眼眶一红,真要解安全带——商稹一时慌了神,反应过来前已经牢牢摁下温霖的手。却又不肯解释。   “你放我下去。”温霖说。   商稹悻悻松了手,但是不明不白地多看了温霖几眼,帮忙把泪珠擦拭掉了。   温霖打不开门,咔嚓咔嚓动静不小。车锁着。商稹还坐着不动。   “开门呀。”温霖说。   商稹充耳不闻。   温霖退而求其次,降了窗户,半个头伸出去。商稹立刻攥着他的后衣摆把他扯回来,仍旧是一副不肯屈尊降贵的姿态,光是黑着脸。   他侧过身子,一心一意地看着商稹。   “这样很危险。”商稹半天说出来一句,“你有没有常识?”   “停在路边不会有危险的,边上是步行道。”温霖说。   “快签吧。”商稹说。   温霖拿到签字笔,并不着急签字,在服务内容处涂涂改改,“每天都要吃小蛋糕”,“如果温霖不睡着,不允许商稹离开”。   商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直到看见“不允许商稹插足温霖与于蔚的感情,不允许商稹和于蔚成为情侣”,才记得签合同的目的是什么。   为时已晚。温霖签好字,把合同还给他。   “快签吧。”温霖模仿他的语气。   不知不觉竟被这小东西牵着鼻子走!   商稹气笑了。   他签了字,把页面展示给温霖看,两个人的名字隔得很开。   温霖说“可以”,商稹才收了合同,预备等下到唱片公司,找红印泥敲指纹。   车重新驶上大道,二人难得齐心——   迟早让他先低头!   ————————!!————————   推一下预收《我有娇妻症》哦,球球收藏^^   -   飞机失事,沦落至原始森林,贺司铮咬紧牙关,因为他必须活着回去——   为了那个娇气的漂亮小笨蛋。   “老公,什么时候洗澡呀?”   方纶身上围裙女仆装层层叠叠,腰肢被蝴蝶结勒得不及一握,像块香甜可口的小蛋糕。   即便浑身是伤,贺司铮也不禁微动喉结。   刚要应声,一个陌生男声响起:“宝贝,别急。”   贺司铮:??   离婚协议当晚便草拟了出来。   方纶哭哭多久都没有用。   “离就离!但新老公到岗前你不准走!”   贺司铮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方老爷子指定的监护人。   小少爷需要的是丈夫这个身份。   至于人选——根本不重要。   “行啊,想要老公是吗?”   贺司铮松了松领带,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我亲自帮你挑。”   妈宝男、控制狂、吝啬鬼、海王...   方纶被接连不断的奇葩相亲折磨得精疲力竭,终于在某次约会后,红着眼眶钻进贺司铮的车里抽泣。   “他们…都好可怕。”   贺司铮慢条斯理地擦掉他眼角的泪,语气淡漠。   “早说过,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方纶倔强地不信邪,可每次相亲都以失败告终。   新一次的相亲又失败了,他沮丧不已。   相亲对象礼貌告别,转头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豪车。   车窗降下,露出贺司铮那张冷峻的脸。   “老板,按您要求演完了。”   “——尾款还是走公司账户?”   方纶终于炸毛,把相亲资料摔在贺司铮脸上。   “我把你当老公,你居然敢耍我!”   纸页纷扬中,贺司铮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压倒在办公桌上:   “想找新老公?至少先学会怎么讨男人欢心。”   “我教你。”   *   晨会前十分钟。   方纶穿着贺司铮的衬衫钻到办公桌下,指间游走在西裤缝中。   突然跌落的钢笔滚到腿边,头顶传来压抑的喘息。   “这又是跟谁学的?”   “你呀。”   方纶贴在他膝盖内侧,“老公你教我的方法…好像只对你自己有效呢。” 第4章 搭讪:“我已经有老公了,不接受陌生人搭讪的。”   在唱片公司等电梯,煎熬好一阵子。   轿厢里却唯独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更加煎熬,上行的速度仿佛格外慢,往常能够登顶,这时候才上了一层。   温霖的塑料袋里就剩下一块巧克力了,轻飘飘的,依然拎在手上。   商稹没话找话:“喂。”   “我已经有老公了,不接受陌生人搭讪的。”温霖瞥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去。   他不甘心,手肘碰碰温霖:“嗳。”   但是温霖无论如何不肯理他了,呆呆地看自己的皮鞋尖。他便挤着温霖。温霖步履不稳地往旁边倒,吃惊地抬头。   “为什么撞我?”温霖茫然。   商稹觉得温霖这时候看上去较为舒心,感到满意。不久后故技重施,温霖便生气地踩了他一脚:“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你知不知道,笨一点的人可能是小动物投胎。”商稹吓唬道。   “怎么算笨?”温霖果真上套了。   “站不稳。”   上升到十五楼,轿厢无端晃了晃,温霖忙扑进商稹的怀里。   商稹想把他推开,却无从下手,正决心扯温霖的后衣领,温霖抱他更牢了:“不行的,否则我站不稳。”   “笨蛋。”商稹有些懊悔。   电梯早平稳运行了。温霖仍抱着商稹,一会左边脸贴过来,一会换右边脸。   “商稹。”温霖换下巴抵着他的领口,眼睛晶晶亮亮,“你觉得我是什么小动物变的呀?”   “你是个聪明的人。”商稹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温霖的对手,无力周旋。   “那我上辈子会不会是个科学家呢?”温霖异想天开。   “不会的。”商稹说。   温霖重新低下头。他卷头发上歪了顶贝雷帽,竖一支圆钝的柄,在商稹眼前晃了许久才被提起来看。   他不满商稹手痒,迅速甩脱了,又远离一步,打开备忘录记录:“商稹阻止温霖在外面保持陌生人的身份、阻止温霖好好穿衣服,共计两次违规——温霖可以多和老公打两次电话。”   商稹一时语塞,正要反驳,电梯停靠了。   于蔚在这里的经纪人等着他们,面色严肃。   最早是商稹疏通关系,成功让于蔚签约。不但如此,还倾注资源力捧。   于蔚好不容易涨名气,频频与公司有摩擦不说,还在合约存续期间签了国外的公司,实在难以收场。   公司问过商稹的意见才好处理。   温霖率先奔上前去,把唯一一块巧克力捞出来,双手奉上:“哥哥,请吃巧克力吧!这样心情会好一点。”   哥哥?商稹扫一眼经纪人模样,不禁皱着眉头。   温霖见人见鬼都喊“哥哥”,道行颇深——换作他商稹,真是宁死也不愿开这个口,更不愿意被别人叫作“哥哥”。他是独生子。   难怪有本领和于蔚在一起。商稹当即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谢小温。”经纪人才放松不少,见到商稹,又紧张了,“商先生,你今天忙不忙?”   “我今天休息。”商稹说。   经纪人尴尬地搓搓手:“于蔚惹的麻烦有些大,公司许多管理层都有意见,实在是要麻烦商先生了。”   注意到温霖貌似局促,商稹更加要微笑:“是蔚蔚的事情,多忙都要来处理。”   “蔚蔚是谁呀?是我吗?”温霖冷不丁道,“是‘汪汪’,你普通话太不标准了。”   商稹看他一眼,他偏过头去以表抗议。许久他也看商稹一眼。商稹余光发现了他小小的示威,佯装不知。   到的比预期早,因为减去了搬家的时间。   经纪人去通知高层,姑且把他们安顿在于蔚的工作室。   温霖拦着商稹,不让他进去。“这是我和我老公的另一个小家。”   “你老公都快上法庭了。”商稹板着脸。   但是听出商稹承认于蔚是自己老公,温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一下被商稹给拨开了。   他跟在商稹的身后参观工作室。商稹轻车熟路地整理几张唱片的摆放,温霖看不顺眼,又挤不进去,又不肯消停。   “这个是纪念我和老公在一起。”温霖拿起一副平光镜。   “这个是纪念我和老公开始同居。”成套的马克杯,但是工作室里唯独一只。   “这个是纪念我和老公在一起过周末。”一瓶玻璃罐子的水果糖。   温霖把找出来的东西拢成一小堆,商稹粗略扫一眼,倘使以搬家的眼光看待,这些毫无疑问都会被清扫掉。   他站起来。温霖打起戒备,严肃地把糖罐子护在自己身后。   边上有个展示柜,商稹在中间层摘下一张合照——于蔚和影星。角落里还有影星的签名。   “是我托人请他们见的一面,于蔚特别高兴。”没办法再叫“蔚蔚”,怕温霖无事生非。   “这是于蔚最喜欢的电影演员,我上学的时候他就喜欢,那时候他还在酒馆驻唱,还没有你。”愈到后面咬字愈重。   “你上学不是三十年前吗,当然没有我了。”温霖愕然道,“阿叔,你几岁?”   怎么不是哥哥?商稹板着脸:“二十六。”   “也没有比我大很多?我以为你起码有三十六,就是保养得好。”温霖目光闪躲,心虚不少。“小叔”,又看了商稹一眼,有些窘,面孔更白了,“迷你叔。”   “够了。”商稹说。   边上也是于蔚和谁的合影,跟商稹多少搭点关系,这时候已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正犹豫着,温霖夺下签名照,小心擦试过,放回原位。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想抢别人的老公。”温霖说,“你和我老公认识那么久,还没有结果,我看也不会再有了。”   商稹面露愠色,不想和他一般计较。   温霖见他毫无表示,又故意说:“他要是喜欢你,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那你呢?”商稹忍无可忍,往前逼近一步,把温霖的身影笼罩其中,“你们才认识多久就在一起,你和他有什么爱情?”   温霖被他挤得只好靠着办公桌。不甘示弱道:“就算没有爱情,他也是我老公呢。”   商稹看了他许久,看到他耳尖微微泛红,忽而轻蔑一笑:“你到底是生什么病才休学?”   “身体不好。”   “你去医院开证明,人家怎么写?”   温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商稹冷笑道:“所以——你休学在家,只是为了给于蔚当男朋友?”   “你懂什么呀?”温霖觉得他们离得太近,赶忙要把商稹推开,无奈手心才搭在商稹身上,整条手臂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好道,“如果是你和他在一起,你早搬进去了吧。”   “我又不靠他养。”商稹说,“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叫人养着,这阵子趁于蔚不在,我劝你为自己好好考虑。”   温霖对听出的鄙夷很是不满,商稹根本不懂他。但是才想说什么争辩,商稹左手横过来看一眼表,大步流星走了。   “你去哪里!”他还倚在办公桌上,没站直起来。   “商稹!”他说。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连最后留下的背影都这么讨厌!温霖才觉得商稹没有自己想象中糟糕不久,看来好厨艺救不了坏品行,便下定决心——   宁可冒着中毒的风险吃外卖,也要把商稹赶出去!   玻璃墙上一个身影踱步而来。商稹走后带上了门,温霖忘记反锁,那人一下就进来了。   “小温霖。”   过去小半天功夫。温霖正躺在折叠沙发上小憩,贝雷帽遮住面孔,一起一伏。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惊坐起来。   唱片公司有个何总,一直很在意他,以往他和于蔚一起来,都仔细盯着他看。   于蔚在这方面显得迟钝,言语间仿佛希望温霖多跟何总打交道。   “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何总满脸堆笑。   “不好的。”温霖扭过头,“我要休息了,否则会更加不好。”   何总不依不饶,拖着把椅子坐来他身前:“你的小老公呢?”   温霖翻了个身,故意背对他。但是他拖着椅子走到另一侧——温霖只好翻身回来。   何总便坐在床头,无论温霖怎么翻身都躲不过。“于蔚去美国参加泳装派对了,怎么不带上你一起?”   “他不会参加的。”温霖说。   “他怎么不会?他玩得这么花。”何总笑了笑,“你不是住在他家吗,怎么会不知道?”   “他很好的。”温霖现在觉得还是商稹好。商稹称不上一无是处,会做饭,外表也不至于讨厌。   把商稹和何总相比也太侮辱商稹了,温霖抽空想。倘使商稹没有喜欢于蔚——温霖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想为好。   “小温霖,于蔚太差劲了,要不要我来照顾你?”   温霖重新把贝雷帽往下拉,掩过眼睛,假装听不见听何总说话。   并没有人喜欢自讨没趣,即便是面对温霖——何总自以为给足了耐心,久久不到反馈,也变得懊恼,一下把帽子掀开了。   商稹和经纪人正进来,温霖一睁眼就看见,立刻从床上翻下去,往商稹身后钻。   “小……”何总慢一拍,手伸得平平的。   温霖却早贴在商稹后背,微微屈膝,正好被宽阔肩膀挡住。   商稹和何总打过交道,觉得他还算正经,没想到是欺软怕硬。温霖再烦人,轮不到被他折磨。   “商总,你们认识?”何总说。   “他是我侄子。”反正温霖是叫过他叔叔。   “哦,原来是亲戚。”何总发觉其中感情纠葛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没想到是一家三口。他脸上笑得更加难看了。   商稹告知他会议决定——公司解除和于蔚的合约,并不追究责任,大家好聚好散。   何总便假惺惺多关心几句,必然不是真的想关心。问至一个让双方都体面的程度,找个借口走了。   商稹眼光往何总背影扫,朝经纪人发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他对小温是这样。”经纪人说。   “他是负责于蔚的——于蔚总不可能一直不知道,怎么肯放心让温霖来?”   “这个……”经纪人有些窘。他清楚于蔚什么算盘,那真是恨不得把温霖献宝给他们,以便自己的前途。所以悄悄提点过温霖。   但是面对商稹,他不敢挑明了说,寄希望于商稹自己悟出弦外之音。   商稹冷哼一声。   温霖黏在商稹的后背,商稹一时有些燥热。燥热是相互的,温霖也觉得不太舒服,渐渐往后退走。   商稹掉转过身的时候见温霖耳朵红红的,便自作多情地担忧——是人是鬼都要来捏温霖一把,这怎么行?   “温霖。”商稹郑重道,“你有没有反思过,为什么谁都想欺负你一下?”   “是只有你想欺负我吧!”温霖脸颊上也红了。   “这倒是。”商稹扑哧一笑,却也知道不合时宜,咳了咳道,“你要是和于蔚分手,我保证不欺负你。”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我和我老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温霖作势要踩他,鞋底还凌空着便收回脚,装过样子算数,“还有,谁是你侄子?”   “谁叫我阿叔谁就是我侄子。”   “儿子。”温霖吐了吐舌头,“听爸爸一句劝,不要去打扰于蔚了。”   商稹不和他计较,再和经纪人确认过合同事宜,朝门口一扬下颌。温霖不情不愿地跟在他后面。   “商稹,你不要再白费功夫了,于蔚是我老公。”温霖一路上絮絮叨叨,手上一个空塑料袋子哗啦啦响,“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可以保护我自己的。”   车停在门口,隔着老远停着辆新闻采访车,知名娱乐杂志。   温霖还在讲。商稹终于忍无可忍,顿了脚步,却又觉得不至于生气,便故意道:“你老公是谁?”   温霖险而撞到他身上。“于蔚。”   “于蔚可没有恋爱。”   “有的。”温霖心急,往前踩一步,凑在商稹眼睛底下,“于蔚和我在恋爱,我们是很甜蜜的情侣。”   “他没有。”商稹说,“你去问问——有谁知道于蔚和你在一起?”   “我是为了保护老公才不肯公开的。”   “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准你有没有骗人。”   温霖抿着嘴不肯说话了。商稹心情颇好,全身心沐浴在微风与鸟鸣当中——一回头,温霖果真不见了。   “开窗开窗!”温霖站在车身一侧,砰砰砰拍打着玻璃。   车窗玻璃降下,工作人员为难道:“我们没有违章停车。”   “不是停车,我要给你们爆料,保证是真的。”温霖叉腰道,“你们认识于蔚吗?一个歌手。”   工作人员局促地点过头。   “我和他正在交往,他是我的男朋友。”温霖说。   看出工作人员疑惑,温霖低头翻手机相册照照片,还没划到和于蔚的几张合照,忽然被人给搂住了。   “放开我!”他在商稹怀里苦苦挣扎,两只脚胡乱蹬着,不当心踢到车门,只好收回来,“这是真的,你们快播报出去呀!”   商稹当机立断抓着温霖的手腕子,一寸一寸往上卡,他手心覆进了温霖整只手,好不容易够到关机键,死死摁着。   屏幕总算熄灭了。温霖委屈地“啊”出一声,姑且低头拨弄手机。   工作人员见他们消停了,才犹豫道:“先生,您好好说,什么男朋友?”   这小混蛋!商稹又气又急,直喘着粗气,然而箭在弦上,又不得不表态。   他病急乱投医,勉强揽着温霖的肩:“别听他乱讲,他是我的男朋友……小男生闹情绪,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   是的 第5章 花盆:“我老公很爱我的。”   幸而温霖完全是一副不是异性恋的扮相,在大城市里几乎一望而知。   工作人员相信,温霖却受到惊吓似的跳起来,连手机都不要看了,挤进车身与商稹之间:“商稹,你怎么能这样?你太无耻了!”   然后扭过身子,攀着窗框往里面喊:“于蔚是我老公!我有证据的,你们不要听他乱讲呀!”   身处娱乐圈,即便都对于蔚的绯闻略有耳闻,这时候还是商稹看着靠谱一些。   温霖目瞪口呆,对他们的茫然既无力又愤怒,归根结底便是商稹不好。   他鞋尖还朝着商稹,从腰身开始转,上半身与下半身全然是两个方向,斜斜站着,卡着动弹不得。他回过头去瞪商稹,商稹只好把他抱回来。   “我和于蔚……”   商稹托着温霖的下巴,手指一跨,把温霖的脸颊捏住了。   温霖嘟嘟囔囔,讲不出完整的句子。   “实在对不住,给你们造成麻烦了。”商稹努力装着尴尬,当然事实也如此。他苦笑道,“我男朋友是于蔚的粉丝,美签被拒,没办法去看巡演,不高兴了。”   “坐船过去吧。”里面有人说。   “是要去好好了解一下。”商稹说。   寒暄一阵,杂志社的人为了避免违章停车嫌疑,很快开车走了。   “商稹!”温霖挣扎起来。   商稹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在温霖脸上,难怪手感不错,舍不得。   他正嫌报复小混蛋不够,松手前最后捏了捏。温霖整张脸都涨红了,眼睛愈发水汪汪的,他不知怎么心疼温霖起来,又多少有些愧疚。   不过指不定温霖再如何一鸣惊人,还是先下手为强好。   “温霖,你做事太不计较后果了。”商稹以开会训话的腔调教育温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于蔚的恋情公开,会有什么影响?”   温霖果真被他恫吓住,上车后依然红着脸,嘴唇也红红的,一张一闭,无声地翕动着。   商稹认定其中必然没什么好话,却不得不帮忙系安全带。   “对不起。”温霖突然说,“我没有考虑太多。”   商稹骤然心软了。温霖必然不对,他没有十全十美,也不好。行驶在路上却没有台阶下。   “现在的环境确实包容很多,可于蔚在娱乐圈,他出柜的影响不小。”商稹把着方向盘,“他还是事业上升期,最怕出现这种新闻。”   温霖闷闷低下头。   商稹盯着路况,百忙之中瞥他一眼,又说:“你不是因为于蔚是明星才和他在一起的吗?你更应该为他考虑了,他出事了大家都不好过。”   “我不是因为于蔚是明星,才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温霖说。   “那是什么?”   “因为于蔚就是我老公。”温霖认真道。   商稹一听他的语气便后悔最早开的这个口,更加无法想象他和于蔚怎样相处。   应该有一种哨子,吹一声吃饭,两声睡觉,三声自由活动,对温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商稹这样想着,不禁笑出声来。温霖见状也笑了笑,高兴道:“商稹,你也觉得我和他很般配吧!”   “你和他哪里般配了?”反正杂志社的人不觉得。杂志社的眼光多么专业。   商稹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纠结,并且彻头彻尾说服了自己。   “哪里都很般配呀。”温霖说,“于蔚就和我的老公一模一样。”   “你老公是怎么样的?”   “老公就是老公的样子。”   “按你说的——为什么杂志社的人不相信于蔚是你老公?”商稹嫌温霖烦人,口不择言。   “因为他们眼光很差,他们觉得你才是我老公。”温霖不高兴了,“你明明答应我老公来照顾我,怎么能和我说这种话?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我老公!”   “随便你!”商稹说不过,陷阱却是自己挖的,卑鄙地决定不搭理温霖,抵不过冒出来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隔了许久才说:“假设于蔚从现在开始不做明星,你还和他在一起吗?”   温霖怔了怔,尽管听见自己很快就答应——他在前视镜里看自己的表情,想不出会这样生硬。   他怕商稹发现另一种答案,忙胡搅蛮缠道:“商稹,你以一个陌生人的眼光告诉我,谁才是我的老公?”   商稹如约不搭理他。   “你不说,我就和我老公打电话告状了!”温霖说。   “于蔚,”商稹觉得他无聊,“可以了吗?”   “我的老公就是于蔚。”温霖扯出一个微笑,以为自己回归上风,“反正不可能变成你,你也不要再想了。”   商稹一脚油门踩出去,往于蔚家里开。   路上温霖又和他说:“这件事情你不要和别人讲。”   “我不可能说出去。”光是接触到温霖就够丢脸了。   但是温霖不觉得,貌似愉快地晃了晃腿,哼一段不太熟悉的旋律,哼到自己忘记了,乖乖上闭嘴。望着窗外。   一个呆呆的后脑勺,短头发又卷又柔软,倒好像不太磨人了。红灯时候,商稹伸手去揉了一把。温霖没有搭理他。   “商稹,这次你不仅违约,还造谣,情节恶劣,所以我可以多和老公打一个小时的电话。”一进到家里,温霖又恢复了一贯的纠缠不休,“既然你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你新搬起来,还不习惯,我好心带你参观一下我和我老公的爱巢吧!”   当年是商稹帮忙物色的公寓,不用说也知道格局如何。温霖当他第一次来,一间间介绍过去。   到商稹印象中的浴室前面,温霖拦下他:“这间不能进去。”   温霖说什么就不听什么。商稹撇开他——浴缸里放了塑料垫,摆了好几盆仙人掌。   “这是我老公送给我的新婚礼物,我要好好保存起来。”温霖攥着衣摆说。   商稹是知道于蔚喜欢养仙人掌。   双方共同持有的怎么能算礼物。商稹出于对于蔚占有的一份的关怀,问道:“为什么要养在这里?”   “有些品种需要很强的湿度。”   “光照呢?”商稹说,“于蔚一直都这样养吗?”   温霖把补光灯开了,颇有成就感地和商稹炫耀:“是我请人帮忙搬进来的。”   商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一眼商稹。   “不可以吗?”   “你觉得呢?”商稹说。   “我老公说不可以放在空的卧室,别的地方也都不适合,只有这里……”他越说越小声。   商稹一句话说不出,唯有点点头:“我会搬出去的。”   又沿着浴室一路介绍过去。商稹的卧室是书房边上的一间客卧,已经简单布置过一番,衣橱里也多了几套西装。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床,底下有柜子,可以拉开来。”温霖说。   商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念在连续违约,心里有愧,勉强道:“差不多了吧。”   “没有差不多。”温霖双手抱胸,耀武扬威道,“我老公不在,现在我是一家之主。我们主人家就是很讲礼貌的。”   “我明天上班要开会,还没做准备。”商稹好声好气道,“你说的东西我自己会研究——你可以去和于蔚打电话了,今天给你三个小时。”   “上什么班呀?”温霖说,“你肩膀这么宽,应该去挖矿,肯定比你上班赚多了。”   商稹不想理他。他又絮絮叨叨讲了聪明人在淘金点门口开店,最后赚得盆满钵满,这样一个有点无聊的鸡汤小故事。   商稹自知已经无法再在自己的房间里了,推门出去。温霖跟在他身后乱走一气,一路说一路回到自己卧室前。   他的卧室在于蔚的对面,因为商稹新搬进来,于蔚的房间锁了,不准商稹进去。   “你还是去挖矿吧,”他靠在于蔚的门前,又异想天开地冒出来一句,“我和我老公在边上给你唱歌。”   “够了没?”商稹拉长脸说。   “怎么这样啊?我好心给你指明路,你还不想听。”温霖往后踢一脚,咚!一声闷响,“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祝你成功。”   商稹被气得头痛,又不便还嘴,一不小心推开温霖的卧室门。   温霖忙跑过来:“我现在不睡觉,你还是不要进我房间看了吧!”   依然是温霖说什么就不听什么。商稹往前倾,即便没有挨到,温霖也像被撞了似的后退一步。   “一家之主,好好给我介绍。”商稹态度强硬。   墙角有一只黑色的长柄公文包,穿水手服适配的款式。挂了许多毛绒挂件。   温霖提起来,炫耀道:“我老公送我的。”   商稹看包身压出的字母,知道是个品牌,正觉得温霖太肤浅——温霖把毛绒挂件一只只点过来,兴高采烈道:“这个是我老公送的,这个也是我老公送的。”   商稹不禁挑了眉毛,随便答应一声:“好。”   “这几个都是我老公送我的。”温霖从左侧手柄介绍到右侧。几只白色狗的毛绒挂件,在黑包上格外打眼,“我老公说这个挂件很可爱,像我一样,他自己都有好几只。”   “嗯。”   “这些挂件都是进口的,要专门托人去日本买。”   “对。”在代购业这么发达的年代。   “你有没有刷到他们偶遇我老公?我老公很喜欢这个挂件,去哪里都带着。”   “哦。”   “这个挂件也陪他去美国,就像我在他身边一样——哎呀,老公太爱我了,怎么办?”   商稹打断道:“包呢?”   “我自己的。”温霖说。   “你都买得起这个包,为什么还赖在于蔚家里不走?”商稹愕然。   “很贵吗?我不知道价格。”温霖愣一愣,“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   商稹记得温霖吃外卖中毒的哥哥——基于温霖叫自己和经纪人都是“哥哥”,想必也叫过于蔚“哥哥”,简直不知道他有几个哥哥,多郁闷几分。   但是要论礼物,哪怕于蔚迟迟不肯推进关系,商稹要送,不是杂志封面,便是请知名制作人谱曲。平时更是名贵礼物不断。   于蔚都和温霖都同居了——   “我也没有赖在于蔚家里不走,于蔚是我老公,我住在我老公家里是天经地义的,就像你爸爸妈妈会住在一起……”商稹在他眼前打个响指,打断了他。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商稹。   “除了挂件和仙人掌,”商稹还是觉得仙人掌不算,更正道,“除了这些挂件,于蔚送过你什么?”   送了商稹这样一个饲养员。   温霖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真讲出这样一句话。   眼见商稹抬起手来,他怕自己的头发或者面颊遭殃了,忙道:“商稹,我老公是很爱很爱我的,不能用金钱衡量。”   “也不能没有吧。”商稹说。   “我老公真的很爱我,你不要曲解我们的爱情。”温霖双手牵着商稹的袖口,又坚持不懈地讲了些定义爱情的话。   看出商稹懒得听了。他有些局促,就势坐在床上。手没松开,商稹也跟过来。   “我老公很爱我的。”温霖把预备给杂志社的证据翻出来。   共同看了个视频——是温霖靠在于蔚的怀里,糯糯地叫着“老公”,于蔚也象征性地回应几句。   即便商稹觉得拍出来美化不少现实,温霖很漂亮很可爱,于蔚也是于蔚。如果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需要被证明,那就是没有。   “你看,我和老公很恩爱。”温霖不安的道。   “太棒了。”商稹敷衍。   空气中凝固着一股浓浓的猜疑味道,温霖有些窒息,往商稹怀里靠。   商稹无路可逃,除了接纳温霖别无他法。   但是温霖身上又软又热,他竟担忧会摸不到温霖的骨头。   也许根本没有温霖。商稹这样想着,一慌神把手臂推出去,害得温霖往后仰倒,他立刻又怕温霖被磕了昏倒了,手臂横在温霖的后腰上,重新把他揽回来。   温霖乖巧地扑在他的怀里。   他便很怕温霖也叫他“老公”。但是期盼了许久都没有。   “商稹,你结婚了吗?”温霖衔着他的衬衫纽扣,笨拙地转移话题。   商稹屏息凝神,怕他讲出“老公”。虽然他没有,差是差不多,意境已经在了。   “没有。”商稹冷漠道。   “那你有恋爱吗?”   “没有。”商稹觉得自己纯粹是被借题讽刺了。   这太超乎温霖的预期了,实在不甘心,又问道:“以前总有吧?”   “从来没有过。”商稹耐着性子。   “啊。”温霖失落地响了一声,怕商稹想入非非,“我觉得你看着好像别人的老公哦。”   商稹才开始懊恼,弹了温霖的鼻梁,看的错位了,没弹准,温霖仰起脸眨眨眼睛。   他太阳花般的睫毛又长又翘,显得眼眸澄澈得像琥珀。商稹又觉得兴许是他的思维异于常人,讲出这种话。他学物理,所以很正常。   温霖多看了商稹一阵,商稹感受出他一点点僵硬起来。   “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那天我亲你岂不是……”温霖越说表情越呆,不敢说全了,紧张地祈祷起来,“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什么了吗?商稹,你一定忘记了吧。”   “对,忘记了。”是应该多一些善意的谎言。   “那,我衣服后面的尾巴是小狗还是小猫,还是小兔子?”   小狗——当然温霖本身就是小白狗,商稹想入非非也正常。却道:“你是人,不会有尾巴。”   温霖仓皇笑了笑,又开始滔滔不绝灌输于蔚如何爱他,多么宝贝他,宝贝到不舍得碰一碰。有教养的商稹忍到睡前。   这天结束得实在仓促,商稹给温霖唱完歌,温霖沉醉在他的歌声里,或者已经被难听死了,没有动静。   商稹往他脸上戳了戳,方才掩了门出去,把浴室里的仙人掌挪到阳台上。   次日晨跑回来,商稹发现温霖还在睡,又往他脸上戳了戳。踏实地出门上班了。   ————————!!————————   【温霖:我和于蔚很恩爱】   稹稹爱抖音:这是真的吗?这真是太棒了!温霖说他和于蔚很恩爱,这真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啊,真是棒极了 第6章 房客:“你怎么能进我老公的房间?”   美国。   夜幕降临,乡间一处别墅反而很热闹。   于蔚躺在沙滩椅上,一旁小桌板搭着杯特调的鸡尾酒。许久没有这样放纵的时刻。   前阵子有艺人偷偷和学生恋爱,然而品行不端,欺负学生无权无势,不料闹成大丑闻,害得他们公司也风声鹤唳。   那之后不久,于蔚恰好对温霖一见钟情,盘算着下手的时间。偏偏温霖是好学校出身,多少双眼睛盯着。却又舍不得不下手。   正巧温霖前房东违约,于蔚赶紧把他接来家里住。   温霖没有恋爱经验,还很粘人,去哪里都要跟着,一不当心就被公司发现了。   公司知道于蔚是爱玩的人,往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商稹也敢瞒。   这时候情况特殊,便严肃警告——不准对温霖图谋不轨。   但是温霖又漂亮又会撒娇,于蔚只可眼观,心痒难耐。   出国巡演日程提上,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摸不着的,更不愿让温霖中途便宜给别人。   他思来想去,好像只放心商稹。   回国要一年半载,也许大家都忘记了同行的丑闻,于蔚把温霖吃干抹净之余,还有信心牢牢攥着商稹,两全其美。   今晚来找他的人不少,有许多都是他喜欢的类型,见识过温霖都看不上了,他变得伤春悲秋。   “我送你的手链呢?”来了一个卷发的男生,金发是染的,长出不少黑色发根。是于蔚曾经的男朋友。   问的是一条情侣手链。于蔚记得要带上,走的时候太匆忙,估计落在家里了。   “我怕丢。”于蔚说,“这里人杂。”   他看见男生其实很高兴。选择多,所以有遗憾也不用放在心上,哪怕知道温霖是最好的。   “你肯定已经弄丢了,别想着骗我,反正你男朋友多,谁不知道。”男生躺在他边上,“你现在有几个男朋友,商稹算不算?商稹好是好,太忙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一天。”   “而且撞号了。”于蔚笑着补充。   “还有一个新的。”男生说,“我朋友拍到你们一起去公司,那个男生很漂亮的。”   说的是温霖。   “是吧?”于蔚得意。   “就是矮了点。”   “要求这么多。”   男生也对温霖感兴趣。于蔚苦于憋了许久,总算能找到人倾诉了,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没有的事情也不好造谣,他还不至于这样,只讲自己要把温霖放在家里养一养,目前交给商稹照看。   “你不怕他们两个搅在一起?”男生突然说。   也知道是玩笑话。当然于蔚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权当做睡前消遣。   真要较真起来,于蔚基于商稹会喜欢自己,便也不觉得温霖是商稹的类型,因此还算放心。   但另一位是温霖——温霖可真说不准。   连于蔚这样的情场老手,有时候都分不清温霖的一些撩拨是有心还是无意,更何况是恋爱经验毫无的商稹。   男生见于蔚愣着,拍了拍他,笑道:“反正手链要帮我找出来,不找出来,我就不理你了。”   于蔚进到别墅里,占了一间空卧室,坐在书桌前。   “于蔚?”商稹晨跑回来,正给温霖煎吐司面包。   “你知道我有一条十字花手链在哪里吗?”   商稹不知道。于蔚的卧室门还被温霖锁上了,只好先把温霖晃起来。   温霖迷迷瞪瞪地眨眼睛,心爱的老公也不管不顾,整张脸砸到屏幕上去。   “你不要睡了。”商稹再摇温霖一阵,温霖仍旧半死不活,只好捏着他的脸颊。   他早习惯了商稹的手劲,脸皮也慢慢变厚,管自己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于蔚房间的钥匙放在哪里?”商稹说。   “啊。”温霖含糊地哼着,作为抗拒的表达。   于蔚的心无端拧紧了,仿佛噩梦成真,忙道:“小温宝宝,你先醒来,我有一条手链没带走,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什么什么?”温霖闭着眼睛,使劲往屏幕前嗅了嗅,“老公,什么手链呀?”   “手链在于蔚的房间里,门被你锁了,你把钥匙放到哪里去了?”商稹关切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就快说,我今天要上班。”   “我知道。”温霖睡得发懵,看见商稹竟然愉快地笑了笑,“我想吃冰淇淋。”   “没有人大早上吃冰淇淋的——钥匙呢?”   “在冰淇淋里面。”温霖伸了个懒腰,勉强算清醒,“老公,你在干什么?你这边好吵呀。”   外头泳池有人跳水,扑通扑通像汤圆下锅。   “在做音乐。”于蔚说。   “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买一条新的手链好不好呀?”温霖说。   商稹不想听他们调笑,也知道完全是浪费时间,转过身去,单独和于蔚说:“别找了,我送你吧。”   “手链是明天拍摄要用,没有就算了,我问公司借一条。”于蔚胡诌一气。商稹要是派人送上门来,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讲他不好的话,他公寓床上可不止他一个人。   “也可以。”商稹笑着说,“下一季新品快发布了,你看中什么和我助理说。”   于蔚正想着如何应对,看见屏幕下角冒出一个卷卷的头发,一时全然盼着温霖一双圆眼睛去了。   “老公,是什么牌子的手链呀,我也可以送你的。”温霖认真道。   于蔚扑哧一笑:“小温,你还是学生,我们不谈钱好吗?”   所以什么礼物也不送?商稹抑制不住这样想。   “其实我有很多钱呢。”温霖说。   “有钱还是自己存着吧。”于蔚说,“你是我和阿稹的弟弟,我们当哥哥的可舍不得弟弟花钱。”   “老公,谁是你弟弟?”温霖鼓着嘴说。   “小宝宝,你年纪比我们都小,在我们眼里就是小弟弟呀?”   商稹一听这话就高兴,时不时往斜下方瞥,看出温霖脸上越来越红。温霖支吾一阵,到头来什么都没说出口。   但是温霖脸红红的样子可爱极了,于蔚怕再说下去,自己原形毕露,叫温霖脱衣服来看——他还从来没看过呢。他在心里骂了一万句不守规矩的同行。   金发男生正敲门,于蔚姑且找个借口:“我继续调试音效了,晚点再见。”   “我先找,找到了拍照给你。”商稹说。   温霖还跪在床沿,往商稹的后背栽。商稹但凡动一下,他一定会摔在地上去了。   “去把于蔚的房间门开了。”商稹往回看。   “然后呢?”温霖枕在他的肩上,傻乎乎问道。   温霖几乎贴在他鼻梁上讲话的,他不禁一哆嗦。   “然后出来吃早餐。”商稹发现温霖好像真的没骨头,所以多顿了顿,希望温霖自己找回重心,“然后我去上班了,中午给你订了附近的德国菜,晚上我回来。”   “哦。”   “‘哦’就起来。”   温霖撑着床坐直了。商稹才站起身不久,温霖匆匆勒住他的皮带。   “不对呀,你怎么能进我老公的房间?”   “哪条合同不允许?”商稹强硬道。   “你是喜欢我老公的陌生人,随便进出我房间就算了,我老公的绝对不可以。”温霖不甘示弱。   商稹拗不过他。“不吃早餐吗?”   “吃的——但是你就是不能进去。”他有点抵触商稹的目光了,涨红着脸说,“商稹,我真的想吃冰淇淋,不是讲梦话。”   “早点出来。”商稹把他两只手从皮带上掰出来。   厨房里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响动,温霖悄悄溜进于蔚的房间。手链有很多,没见到有十字花式样的。他拍照传给于蔚,证明自己出过力。   于蔚没有回复。   餐盘大,商稹自以为没做多少,满满当当铺了半张桌子。   他有健身的习惯,搭配得营养均衡,考虑到温霖没有,给温霖的一份多抹了花生酱。   “怎么才做四个菜?”温霖探头探脑,“也没有冰淇淋呀。”   商稹坐到餐桌前,温霖还坚持不懈。   “冰淇淋呢?”温霖说,“你要是怕冰淇淋化掉,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商稹沉默地举起刀叉。   温霖不满他就这样翻篇了,走出去站在他身旁,想起他有事没事就捏自己的脸,也想尝试此等高雅爱好。   商稹的双颊十分瘦削,几乎挂不住肉,温霖从他凹陷的脸颊戳上颧骨,看了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商稹依然沉默,拿匙子敲餐盘。   温霖立刻耸了耸肩:“不要吓我呀。”   他便又挥手在商稹眼前晃了晃,带动的风扇得商稹微微发痒。   商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给他叫外送,他已经调转过去开冰箱,当然冰箱里也不会有冰淇淋,从来就没买过。   他呆呆站回商稹跟前。   商稹信奉沉默是金。   “不高兴吗?”温霖冒出来一句,把商稹打算张开的嘴彻底缝上了。   “出现这种严重的失误,你确实不该高兴。”温霖说。   大约是看商稹的表情太难看,温霖挤出一个微笑,重新来到他边上。这次戳了他的鼻尖:“商稹,不要伤心,除了喜欢我老公,不给我准备冰淇淋,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呢。”   商稹插了一块香肠。   温霖看着馋,也想坐回去吃早餐,却又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商稹,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对不起我,所以才不敢和我说话?”温霖做作地咳了咳,想象长辈的口吻,“那好吧,我原谅你好了。”   他坐回商稹的对面。   商稹才放松精神。他又抬头说:“下次注意,我早餐要吃冰淇淋,下午要吃蛋糕,晚上要吃夜宵,夜宵要好消化的,分量也不用太多。”   也许于蔚真的从来没答应过交往,是温霖一个人嘀嘀咕咕出来的?商稹又不信。   “蛋糕要面包店或者咖啡店自己做出来的,我不喜欢问供应商进货的。”   “够了。”商稹绝望到顶了,“快吃吧。”   温霖动作文静地吃起来,仿佛不太讨厌。   少时他不小心被吐司噎到,商稹眼里的恶有恶报,决定无视——眨眼的功夫,温霖卡着喉咙,面色痛苦。   “你给我喝什么!”   “杨枝甘露。”还是刚才于蔚说温霖是弟弟时候,有心情煮的,现在还真不一定。   温霖惶恐道:“我对芒果过敏,你不知道?”   商稹真是第一次听说。于蔚也没有嘱咐过他。   “我是不是要死了?”温霖泪眼汪汪,“商稹,我好后悔,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过。”   “你过敏很严重?有没有咽下去?”商稹站起来。   “都没有。”   “那怎么会死?”商稹为自己的担忧感到懊悔。   温霖有备过敏药。商稹掐出两粒让他吞了。   “我要去医院吗?”温霖央求道,“我不能去医院的。”   照顾于蔚的男朋友这事在商稹的生活圈里没有公开过,所以温霖一切的活动都由他负责。   他怕麻烦,更加不愿被耽误工作时间。哄骗道:“吃过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真的吗?”温霖双眼霎时一亮,大度道,“那你去上班吧,晚上早点回来。”   商稹反而不想走了。温霖出个三长两短不好交代,万一于蔚为了温霖来置气?商稹不愿再想下去,顿时准备请半天假。   “我如果死了,好歹是死在我老公家里,就像死在我老公怀里一样,我和我老公……”   温霖没有说完,商稹心急火燎地揉了把他的头发,出门上班了。   派对进行到两三点才结束。与此同时,温霖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他找不到人倾诉,不敢告诉商稹,也不敢和家人报平安,只想得到自己名义上的老公。   “手链找到了吗?”男生结束今晚的消遣,跟于蔚回家。   “肯定有。”于蔚只好打马虎眼。男生拿他开玩笑。   调侃的话说到一半,传来电话铃声。   男生瞄一眼,马上认出了屏幕里的温霖:“这就是那个没花一分钱泡到,而且很漂亮很漂亮的小甜心?”   于蔚正要为自己的吝啬开脱,不当心按到接听键,温霖的声音已经放出来。   “老公。”虚弱的。   金发男生凑在边上,也想知道温霖有多漂亮。   于蔚很紧张:“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老公,我想你了呀。”   “商稹呢?”   “上班去了。”温霖离屏幕近了些,看见于蔚那边漆黑的天色,“老公,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呀?”   “在回家路上。”于蔚推开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   温霖嗅了嗅:“老公,你边上是谁?”   “没有人。”   “你骗人!”温霖说,“你这里有反光,我看见就是有两个人。”   于蔚懊恼地看过去,男生吐了吐舌头表达歉意,抢先一步钻上车。温霖抿着嘴等他回答,长长的睫毛一开一合,简直要把人刮进去。   于蔚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突然发现温霖身后有道黑影晃动,他看得清清楚楚。“你房间里是什么?”   “我房间里肯定没有别人,我都是一个人在家的。”   “我说的是你后面——宝宝,你快回头看看!”   ————————!!————————   温霖的二十六岁男房客 第7章 小猫:“我老公说你很喜欢小猫的呀。”   商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查看空调外机。   下午原定的日程是见客户。   但是中午客户来电,家里的小孩子突然生病了,实在抽不开身。   商稹罪恶地庆幸不是温霖生病,没想到紧接着就是温霖的电话——早知道是空调外机里有只小猫,还不如不来。   “老公。”温霖架好手机,要给于蔚也看清楚,“阿稹回来了,在帮我们抓小猫。”   “阿稹工作这么忙都回来了?”于蔚惊讶不已。   有阵子于蔚在外面接连碰壁,觉得还是商稹最温暖,自己牺牲一下倒也无妨了。然而商稹为了工作接连放他鸽子,他不想等。   化解困难后除了资源,对商稹一概不抱希望。   他一直以为没人能把上班的商稹叫出来,今天是头一次见到。   “客户有事情不来了,下午正好有空。”商稹返回来,顺道弹了弹温霖的额头,“家里有没有篮子?”   “没有的。”温霖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没有,”温霖底气流失大半,“我也不知道。”   商稹才抬起手,而温霖仿佛预料到什么动作,往后仰倒。商稹不愿在他这里吃瘪,僵着不动,看他在原地摇摇晃晃站不稳,也不肯扶一把。   他咚地一声坐在地上。   画面里矮了一截,于蔚笑出声来。商稹勉为其难扶起温霖,在房间里环视半圈,弯腰拎墙角的名牌包。   温霖赶忙截胡了,把一个个挂件拆下来。   顶上的搭扣好开,但是挂件的珠链绞在一起,六七只小白狗并成很大一团。   当然还有一只更大的小白狗,手忙脚乱地把它们一只只分开,亮相在镜头前面:“老公,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呢。”   商稹无比佩服温霖的谋略,就算于蔚趁机来求婚,他商稹保证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长杆一头挑着皮包放下去,不久后拉起来一只小橘猫。   温霖连包带猫一并抢下来。   小猫缩在皮包里,怕生,却不怕温霖。   温霖双手把它抱在怀里,给镜头看:“老公,这就是跑来我们家的小猫。”   于蔚困得打呵欠,但是为了避免金发男生一语成谶,拧着大腿也要强撑。金发男生一同在边上帮忙监督,镜头没拍进去。两个人都不大睁得开眼。   商稹打岔道:“于蔚那边已经凌晨了,这点事情不要打扰他,让他多休息。”   于蔚十分感动。   “他晚上很精神的,天天熬夜。”温霖没说他不久前还在外头花天酒地。   商稹必然不信。眼见为实,凑过来看一眼——于蔚被金发男生一拧,正好瞪大眼睛。   “我很懂我老公的呀。”温霖说。   于蔚烦恼不已,只好说:“小温宝宝,再让我看看小猫好吗?”   小猫跳在书桌上,温霖捉小猫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商稹想说话也找不到时机。   是流浪猫,肚子瘪瘪的,想象得出很软。   商稹的目光顺其自然看向温霖的肚子——还是都敬而远之为妙。   “老公,我们收养小猫好不好?等你回来了,家里不但有温霖宝宝,还有小猫宝宝。”温霖灿烂的说。   “好啊,阿稹是不是也很喜欢猫?”于蔚战略性打过盹,有力气笑出来,“阿稹以前和我说过的,我记得。”   商稹怔了怔。   温霖也笑道:“老公你真体贴,我好爱你呀。”   小猫叫起来,也许温霖听得懂它肚子饿,抱着它去倒羊奶喝。   商稹终于能够露脸,见到于蔚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光讲些公司与合同的事宜。   于蔚眼睛早闭上了,因为知道不会有事。   商稹看他一脸疲倦,声音越讲越轻,匆匆挂断了电话,也是不想再听温霖“老公老公”地叫,他站在于蔚家里都像被排斥在外。   “老公!”   商稹一抬眼就看见温霖踏进来,对视的一刹电光石火,却仿佛同时陷进在同一个迷宫里,并且都找不到出路。温霖额前的碎发呆呆地一颤一颤,轻轻落在眉毛上。   小猫从他怀里一跃而下。   商稹才站起来。“于蔚去睡觉了,托我和你说晚安。”   “哦。”温霖说。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不敢看他,“那你说了吗?”   “晚安。”他被迫道。   “我老公都叫我‘宝宝’,估计是你在场,他害羞了,所以没叫出口。”温霖说,“如果你要传话,请认真负责一点吧。”   商稹脸很臭。   温霖却展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趴在床前引导小猫出来。   商稹真怕他就此融化在地上,又不肯扶。“小猫叫什么名字?”   “跟我老公姓吧。”温霖扑着回答,“于小猫。”   “一般。”   “温小猫宝宝。”   “真难听。”商稹说。   “商臭猫。”温霖看他一眼。   他便不好评判,一跺脚,小猫钻得更里面了。   “你干什么呀?”温霖都后悔和他笑了,“本来差一点就出来,又被你吓进去了!”   温霖锤商稹的脚踝,先把他赶远了。不久后小猫一步一试探地走出来,温霖喜气洋洋地抱着小猫坐在地上。   商稹回避道:“我明天抽时间把它处理掉。”   温霖猛然站起来,禁不住眼冒金星,差点倒在床上。商稹双手押着他的肩,把他扶稳了。   他晕乎乎了许久:“合同上没有不准我养猫呀。”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养猫?你太不负责了。”   “不是有你吗?”温霖向前迈一步,“我老公说你很喜欢小猫的呀。”   商稹不想看他撒娇,偏过头去:“要是我出差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我带着小猫来找你。”温霖认真的说。   商稹已经预想出他拖家带口的情景,背上还要驮只小猫。   走到一半,突然被其他人拴绳子牵了走,或者被什么肉干拐了走,被会叫的橡皮鸭吸引走,反正想来想去都是被骗走,很残酷。   这时候温霖幸存在眼前,商稹只觉得劫后余生,敲了敲温霖的头。   “可以吗?”温霖以为挨过打就会有奖励,也不计前嫌了,和商稹笑了笑,低头贴在小猫边上,“我听出来了,小猫说很喜欢我,想留在我家。”   “不可以。”   温霖慌忙道:“我老公都支持,凭什么你不答应?”   商稹不想多和他解释,管自己出了门。   “喂。”温霖一路追到客厅,在他身后叫他,“嗳!”   得不来反应,便掀钢琴布,重重的弹了两个琴键。“商稹!”   “不吃晚饭吗?”商稹淡淡道。   温霖气鼓鼓地坐在餐桌前面。   失约的客户珍惜和商稹的合作机会,晚上小孩子在医院吊水,好歹被他挤出时间,临时约见面。   于蔚家离公司近,商稹的助理碰巧在外面办事,也知道商稹近来荣登于蔚家,一拐方向盘赶了过来。   温霖开的门。   助理愣愣地倒出去看了眼门牌,又确认道:“请问这是于蔚家吗?”   温霖乖巧地点点头。   “请问于先生在家吗?”   “他去国外巡演了。”温霖说得仿佛很熟悉。   助理不太关注于蔚的新闻,都是听商稹或者商稹的几个朋友提起。   他低头搜索一阵,发现确有其事——商稹住进空房起到一个什么作用?还不是空房,有漂亮小男生在。   于蔚卖房了?也不可能。   当然上司是不容质疑的。助理又记得商稹近来脸上阴云密布,没向他们发泄,光是一个人憋在心里,好像是有难言之隐。   但是温霖看上去漂漂亮亮的,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他家居服外罩着羊绒开衫,手里抱着一只小猫,还是卷头发,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不禁想要摸一摸。   但是商稹断然不可能养猫,见鬼了?   助理一直站在门口思考,温霖看不下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哥,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啊。”   “那……”助理有诸多疑问,不知道先问哪一个,犹豫道,“请问您是?”   “我是温霖,你问的于先生是我的老公。”   助理仿佛遭受晴天霹雳:“商稹呢!”   商稹在厨房奋斗,没听见门口戚戚促促。   助理全然呆滞,依然没有接受商稹住在于蔚家里,是为了照顾于蔚的男朋友,这样一个与商稹的形象极其割裂的事实。   虽然温霖很可爱——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温霖一手抱着小猫,给他倒饮料,溅在他的袖子上。   “哥哥,你袖口有点苹果汁,要不要紧呀?”温霖关怀道。   助理气若悬丝地摇头。温霖反而过意不去,笨拙地抽纸巾想把他擦掉。他突然理很紧张地盯着那只小橘猫看。   “小猫一直养在家里吗?”   “怎么了?”温霖留了个心眼。   “商稹对猫毛过敏……”   温霖一下定住了。   商稹端着餐盘出来。助理连忙噤了声,站起来说:“商总。”   商稹看他一眼就明白了刚才发生什么,温霖讲出什么话,恨不得把这一页翻过去。   今晚开饭早,商稹先把餐盘放在温霖面前,考虑到助理饿着肚子来,也分了一份。不疾不徐地开口:“公司出什么事了?”   “哦。”助理才记得有个公司,脸上一点点恢复了血色。   助理此次前来,并非作为代表八卦商稹的恋情,也不仅是为了客户。   商稹前不久有一位同学不幸猝死,校友圈里已经传开了。   光云科技的高层不少是商稹的校友,当年拜于商稹个人魅力,纷纷和他一起创业。   其中有一位大家都叫“老胡”的,也是创始人之一,被同学猝死之事触动,宁愿不要工资要人生,嚷着要走。   老胡人缘好,许多人都劝他留下,但是大家的道德加起来都绑不住他,只好让商稹出马。   “我今晚回去加班,这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商稹说。   “我呢?”温霖马上说。   “你怎么了?”   “我要带小猫去做检查。”温霖抱着小猫,后退一步。   说的好像确信商稹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医院似的。   “商总,胡总回家了,还没收到辞职信,不用着急;客户已经出发了,他过来远,也不用着急。”助力心领神会,“如果您没有其他的需要,我可以陪温先生去宠物医院。”   商稹颔首,正要作出门的打算。   “我还有别的事情。”温霖起身说。   商稹觉得总不至于要求一起见客户,便道:“你一次性说完。”   “我要睡觉的呀,还有明天的早餐。”温霖盯着他看,眼神湿漉漉的,“你今晚回来吗?”   商稹工作起来确实废寝忘食,挑灯夜战到天亮是经常的事。   合约签订过,商稹的下班时间才固定了些,却不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温霖年纪还小,世界也小,不能够要求他有太大的格局。商稹是否会回来,几点钟回来,对他而言都是很正常的担忧。   助理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大粒。   温霖也一直看着商稹。   “我今晚要是没回来,你给我打电话,我会给你唱歌的。”商稹松口了。   “不可以的,见不到你也算违约。”温霖说,“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会等你的。”   偏偏商稹一时说不准,拿温霖莫衷一是,正好给温霖拖延了时间。温霖紧张地盯着他的手臂看,估计过敏程度,但是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泛红也不明显。   可于蔚不是说商稹喜欢小猫,怎么不知道他过敏?差别有这么大?   小猫叫了一声。   商稹开口说话。   温霖低头摸小猫,心里很乱,连商稹回答了什么都听不见,于蔚难道一点也不关心商稹?商稹又怎么对待于蔚?   “好吧,今天就算了,我明天早上想吃冰淇淋,你不要忘记。”他说。   商稹把他提进车里。   温霖在后排。防窥设计得当,商稹和助理在外面讲话,没办法望见他的身影。也许窗户降下也看不清,温霖坐着并没有够到窗框,温霖就是矮矮小小的一团。   “他是于蔚的弟弟,”商稹朝车上看一眼,装作云淡风轻,“他在枢市念书,正好住在于蔚家。于蔚去巡演,家里没人,不放心。所以托我偶尔来看他一眼。”   “原来是这样,商总你真重情重义。”助理对商稹的桃花运秉持不信任的态度,预备等下问温霖。   “是这样的。”商稹说。   助理记得于蔚知道商稹过敏之事,便道:“温霖也太乱来了,你过敏这么严重,他怎么好抱只小猫回来?”   “不严重。小猫都是他在抱,我没太接触。”商稹还往车上看,自以为不经意。低低补了一句,“他不知道,你也不用特地告诉他。”   助理好像记得自己透露过什么,打赌温霖一定会装作不知道。   先出发去宠物医院。小猫安顿在温霖的包里,温霖把小猫哄安稳了,慢慢旋过身子。商稹快他一步下来,代由开车门。   他看见商稹吓了一跳,很提防地把包藏在身后:“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拿吧。”   ————————!!————————   小马尔济斯温霖:岁月~匆匆~像~一阵风~   (商稹是马犬哦) 第8章 迷信:“老公,你会不会喜欢别的人呀?”   宠物医院大屏幕叫号,轮到“商小猫”,温霖抱小猫进去做体检。   助理在外面座椅上等。许多人抱着小动物经过,形形色色的小狗小猫,一恍惚温霖已经出现在眼前。   温霖剥了糖果递给他:“哥哥,商稹对猫毛过敏吗?严不严重?”   助理很早就为商稹工作,始终秉承谁给他薪水就听谁话的原则,何况商稹待他确实不薄。   但是温霖软绵绵地叫他“哥哥”,从来没有人这样叫他过,他难免头脑发胀。   “商总说不严重。”助理顿了顿。   他经过严密的推理,得出了一个非常窝囊的结论——商稹因为喜欢于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照顾于蔚的男朋友。这断然不符合商稹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   他便打算反水套取真相,身为助理义不容辞。温霖看着不像会说谎的人。“其实不能说完全不严重……商总不想让我告诉你,我已经说了,你就假装不知道。”   温霖愣了愣,露出一个拘谨的微笑:“哥哥,谢谢你告诉我。”   又道:“哥哥,商稹为什么会喜欢于蔚呀。”   助理马上就觉得自己的选择太明智了。   “商总大学毕业,和几个同学一起创立了光云科技。”助理把知道的都说了,“最初很艰难,商总下班了经常去喝酒,于蔚在那里当驻唱歌手,一来二去就喜欢上了。”   “于蔚呢?于蔚喜欢他吗?”   助理笑了笑,温霖便懂了。   “商总的妈妈在唱片公司工作,是于蔚签约的那一所。”察觉出温霖放下警惕,助理终于开始布局,“你认识于蔚多久了,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他来我们学校演出,我坐在第三排。”温霖只说到这里。   校庆是上个月的事情。商稹平时不太高调,却答应回校开讲座。   大家看娱乐新闻才知道晚会的重磅嘉宾是于蔚,茶余饭后又可以开商稹的玩笑。   助理几乎一路见证商稹与于蔚的感情,温霖空降而来居然是上个月的事情?他错愕极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霖,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但是他一看温霖就心疼,觉得都是于蔚的错。   温霖往后缩了缩:“我比较笨,我老公拜托阿稹这几天来照顾我。”   助理点点头,认可是商稹会做出来的事。“你不笨。”   “真的吗?”   “真的。”   “谢谢,其实我也觉得我不笨。”   暂时沉默了一阵。   “阿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于蔚吗?”温霖突然问。   很喜欢很喜欢必然称不上,很喜欢也没有——倘若助理旁观者清,便是创业初期太艰苦,而于蔚会唱歌,商稹把精神寄托给虚无缥缈的音乐了,又恰好于蔚有心。   倘若助理偏心商稹,便是于蔚为了资源吊着商稹不放,偏偏商稹也有点喜欢他。   助理倒是能笃定商稹最喜欢的是工作。   他想好一个非常中肯的回答,正要开口,温霖抢先一步道:“哥哥,我们给小猫找个领养人好不好呀。”   “我觉得很不错。”他一听温霖说话就毫无主见,“我会负责转达给商总的。”   小猫基础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复杂的项目明天取报告。   医院边上是家宠物用品店,即便准备找人领养,温霖依然抱着小猫添置生活用品。   他买起东西来毫无预算,结完账,两个人拎都有些吃力。助理按商稹的要求送他回家,互相道别后,他才关上门,又迅速打开。   “哥哥,你能给我留个号码吗?”温霖说,“阿稹如果再要逞强,我就来问你。”   *   商稹和客户谈得很顺利,也和老胡约定明天见面。下班时间得比预期要早。   助理转达温霖希望送走小猫的想法,并且整合了一些有意向的领养人的资料。   商稹精挑细选了几份。   “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商稹给温霖看了中年人的资料。   小猫躺在于蔚的床上睡着了,温霖也有些困——偏偏商稹才回来,又是领养的事情,不能够打马虎眼。   温霖也想给小猫物色一个不错的新家,强撑起精神,靠在商稹身上。   “这个人面相不好。”温霖语速更慢了,边说边打呵欠,“换一个吧,你不是找了很多人吗?”   商稹觉得温霖说起话来害得他太热了,往边上一退,温霖毫无支持力,更加往他身上滑倒。他只好坐直了。温霖也扶着他慢慢起来。   但是温霖左扭右扭也复原不出原先舒适的姿势,分明靠得好好的,不知道商稹怎么回事。   “你真没耐心!”温霖有点不高兴,“就知道在这种地方欺负我,你之前捏我脸捏了那么多次。”   商稹只好把话题岔回原先的道路上:“你会看面相?”   温霖不理他。他戳戳温霖:“你这么迷信?”   毕竟温霖是只小白狗,除了撒娇什么都不会。   “不完全是迷信,面相这种东西是有一定道理在的。”温霖果真认真起来,也忘记自己要不高兴了。   “我呢?”   “很帅的。”温霖随口说。预备切下一位。   商稹问的时候已经感觉出莫名其妙,温霖的回答让他更加莫名其妙。他捏来温霖的下巴:“你好好说。”   商稹脸上线条凌厉,不做表情时有点凶,又确实是很帅。这时候还正好逆着光,五官更加浓重了,小麦色的肤色仿佛带了点红。   温霖眨眼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我说的没错呀。”   商稹一松开手,温霖就倒在他怀里,正好埋进他的胸肌。他揽着温霖的腰抱来身上,温霖便枕在他的肩头。   下一位领养人的资料调了出来。本地人,一家三口。   “这个人面相就挺好的,看上去很善良,比较有福气。”温霖指着照片说。   “你说的这个面相到底有没有道理?”商稹拧紧眉头。   “应该是有道理的。”温霖顿了顿,“我爸爸妈妈信这个。”   “有什么科学依据?”   “我不知道。”   “你不是学物理吗,你怎么不知道?”   “学物理不用研究长相吧。”温霖仰起脸来,卷发沙拉拉蹭过商稹的脖颈,“我老公说你公司做机器人,机器人也有脸的,你应该比我懂呀?”   “机器人是数据操控的,面相没有意义。”商稹解释得有些卡壳。   “那你长这么帅不是浪费了吗?”   原来温霖这样有大将风范,难怪自己求而不得的于蔚会喜欢他。商稹望洋兴叹,却又想听温霖讲他多么帅。   温霖公事公办地划过照片,看基本信息。   “不继续看面相吗?他老婆和小孩子的照片都有。”商稹厚着脸皮补了一句,“我觉得面相是有点灵的。”   “哪里灵?”温霖说。   “感觉的出来。”   温霖只好又往上看。他的头发香极了,还软,商稹愈加心不在焉。   “你是真懂还是假懂呀?”温霖多留了个心眼。   “是真的。”   温霖倒是觉得以商稹的聪明程度也是该入门了。眼珠子一转,道:“那,你觉得我的面相怎么样呢?”   “怎么到你了?”商稹说。   “我爸爸妈妈给我看过相,要是你说的和他们说的差不多,我们再讨论这件事情。”温霖懒懒的说,“我想去睡觉了。”   商稹又来捏他的下巴,他困得混沌沌的,不想被捏醒了,半梦半醒地跨坐在商稹身上。   商稹第一次与他面对面这样近,同时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这样圆,鼻子这样挺,唇珠也圆滚滚的,直坠下来。   再反应过来时,商稹已经头昏脑胀到凑在他眼底下,鼻尖几乎挨着。   “说话呀。”温霖晃了晃。   商稹才赶忙把他抱下来,手忙脚乱地找靠枕,塞进他的怀里。   温霖是必须黏着点什么的,幸而是什么都无所谓,有了靠枕便乖巧地缩在底下,才露出一双眼睛:“你快和我说呀?”   商稹却十分安心:“你爸爸妈妈怎么说你的?”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其实你根本不会看面相。”   “我会看。不过我才入门,不懂术语。你先告诉我是什么,我尽量换成专业的说法。这样你也听得懂,我也进步了。”   “好吧。”温霖抬头,下巴戳在靠枕边沿上,“他们说我很好很好。”   商稹咳了咳:“我看没有很好很好,但也还不错吧,别气馁。”   “怎么是还不错?这个和‘很好很好’差很多呢。”温霖不满意,“你说我哪里不好?”   “哪里都挺好的。”商稹拗不过他。   “那为什么才是‘也还不错吧’!”温霖越说越重。   商稹被他一锤锤敲下去,干脆保持沉默。   “你对我的偏见太重了。”温霖赌气道,“我不看了。”   正中商稹下怀,所以没多费口舌,起身回房间。   “你去哪里?我的房间不往这边。”温霖抱着靠枕站起来。   “我今天累了。”商稹眼睛一闭,装得很累,“要唱歌就去找你老公——今晚的时间不给你算在合同里,快去。”   温霖生气地跺了跺脚,正好掩在商稹的关门声里。客厅的寂静拉得很平,温霖觉得自己的心直往眼睛上跳,眼眶又热又湿,喉咙被湿毛巾捂住了一般。   也许商稹过敏,会比平时疲惫。   温霖撅着的两瓣唇哆嗦一阵,悻悻回了房间。   “宝宝,你这么晚还不睡吗?”于蔚正在吃早餐。   “睡不着。”温霖蜷在睡衣里面,声音有些发哑,“老公,你能给我唱安眠曲吗。”   于蔚必然不知道温霖和商稹的合同,倒是记得温霖睡前总是撒娇,要他陪着一起。他怕开这个口子不好收场,一直没有答应过。   打电话就不要紧了。“宝宝,我吃完就给你唱。”   温霖看他胡吃海塞,看得饿了,心情也低落起来——今天商稹没有给他买小蛋糕,更加没有夜宵。机会难得,他便和于蔚告状:“老公,商稹对我好差。”   于蔚笑了笑,倒是放下心来。“商稹是总裁,工作忙,下班了可能很累吧。”   于蔚的手机架在餐盘后,玻璃杯反光里看得见边上金发男生的倒影。   温霖盯着看,男生仿佛从于蔚的餐盘里叉番茄吃。   他没有作声。   他和于蔚怎么在一起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不喜欢于蔚。当然于蔚不喜欢商稹,商稹不喜欢他,和睦的三个人里半分感情也没有。   “老公,商稹是不是喜欢你呀?”他说。   于蔚一僵,抬眼看边上金发男生。男生捂着嘴笑伏在桌子上。   “就是朋友间的喜欢啊。”于蔚说。   “朋友怎么能搬进我们家住呢?”   “因为要照顾你呀,宝宝。”于蔚被自己的机智感动不已。   温霖不打算捅破窗户纸,说不过。闷闷地应了一声,抱着手机转了半圈。   商稹没来过房间,窗帘没有拉严实,外头雪白的光飘过他的床沿,他一个人的床有些太大了,之前一直不觉得。   “老公,你会不会喜欢别的人呀?”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模糊。   “怎么会?”于蔚反应很快,笑了笑,“宝宝,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宝宝。”   但是气氛变得很僵,因为大家都想早点结束。   于蔚把三明治全部塞进嘴里,又喝了果汁,回房间给他唱歌。   是一首出名的抒情歌,爱情电影的插曲,曲调拗口极了,唱一句要转三个弯。于蔚的嗓音很好听,所以硬要捧他也捧得起来。   温霖把棉被都拢来身前,手脚并用地抱着,只想起商稹。   有没有人和商稹说过实话,说他唱歌很难听呢?   光是这样想着,温霖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几乎要砸出来。他不敢面对,于是紧紧闭着眼睛。   通话没多久便结束了。   温霖从床的一头滚到另一头,又滚回来,平躺在正中间,觉得自己要浮起来了。   外头猫叫时断时续,他现在才听清楚。   应该是小猫肚子饿。   他一下子起不来,却又不得不起来。商稹累得连合约都没力气履行,何况过敏。照顾小猫的重任还是交由他负担。   他慢吞吞地往床沿挪,黑暗里看不清楚,扑通一声坐在地上。缓了很久的神才站起来,拖鞋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干脆光着脚走路。   猫已经不叫了。   推门出去正对着于蔚的房间,里面台灯点着,商稹单膝跪在地上。   小猫埋头喝着羊奶。体检报告与购物小票一起,压在床头柜上,商稹不喜欢看猫,瞥见有单据便翻来看。少时颧骨上一小块光斑往上挪了挪,也许是商稹笑了笑。   不是过敏吗?为什么要照顾小猫。   温霖依旧不可思议,却感到自己的心慢慢沉下去了,他也不会再飘起来。   商稹才看见他,几步踱来,把他笼罩在高大身型里面。他怔怔的,许久才记得说话。   “商稹,你没有给我唱歌,我睡不着。”   ————————!!————————   很迷信的一款小白狗 第9章 领养:“商稹,你能抱着我睡觉吗?”   商稹并不回答。   离得太近,尤其是温霖个子矮,一举一动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温霖抬不起眼睛,却又怕他看自己,伸手想把他眼睛捂上,反而被捉住了手腕子,高高举在头顶,像兔子被拎着长耳朵。   “我本来就睡不着,你这样对我,我不要睡觉了!”温霖抗议道。   商稹一言不发,但是忽然松了手。   温霖站不稳,往前踉跄一步,险而扑进他的怀里,便只好扶着他慢慢站直了,手心不经意又贴在胸肌上。   “商稹,”温霖有点窘,试图多说话掩饰想法,调子软绵绵的,“你怎么也不睡觉呀?”   “被你吵醒了。”商稹说得太笃定,仿佛确有其事。   温霖没反应过前因后果,呆呆地“啊”一声,被他拐跑了。   他不做表情,脸上却不是很凶,见状弹了弹温霖的额头:“于蔚给你唱歌没有?”   “没有。”温霖担忧被笑话,低着头不敢再抬起。   所以他在商稹眼里完全是毛茸茸的一小束,头发特别蓬松,往下睡裤裤脚渐渐收窄了,搭在一点点脚背上。他没穿拖鞋。白得晃眼。   商稹不受控制挑了眉毛,往他脚尖之间踩,他却也不后退。   商稹起了歹念,朝他脚踝上扫。   商稹自己重心稳,动作也慢,无非是想吓唬温霖玩——钟点工下午来过,地板又滑又凉,温霖脚跟正踩在睡裤上,一哆嗦,不当心要滑倒。   商稹嗤笑一声,轻而易举捞他进怀里,献花般抱他上于蔚的床。他木木地反应不及,商稹走出去又进来,丢下一双拖鞋。   “不穿鞋会感冒。”商稹严厉道,“你身体不好,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   温霖低着头盯着拖鞋许久。“你不是怀疑我装病吗,怎么现在知道我身体不好了。”   商稹原本舒展的眉目一下子凝固了,往他额头上弹了一记。他自从认识商稹,脸上总是受到额外的伤害,也是赌气,直接躺倒在床上。   他装死,四仰八叉躺在商稹眼底下。   商稹如他的意,半天不来扶他。   小猫吃饱了,幸福地蹭起温霖来,安心地趴在温霖腰上。   温霖躺躺又犯困,再坐不起来,但是竭尽全力也要抬头看小猫在哪里——不知道小猫蹭一下自己会掉多少毛。   虽然是短毛猫,年纪还小。   他想坐起来了,怕打扰到小猫,小幅度扭了扭发现小猫不受影响,便又扭了扭。   他也不受影响。   “我起不来。”他指望商稹心里有数。   商稹袖手旁观。   “你到底扶不扶我!”他朝天花板上举起手,商稹才捞他起来。   他坐直后的第一件事,是立刻把小猫藏在商稹够不到的另一边。小猫倒是随遇而安,幸福地靠在他大腿旁。   商稹手里还有小半杯羊奶,没倒进小猫碗里。   温霖眼巴巴地看着,评定自己对小猫足够仁至义尽,要点嘉奖不为过,否则好人没好报,世上都是如同商稹的坏人。“商稹,我也很饿。”   “饿了就去睡觉。”商稹说。   “就是饿了才睡不着呀。”   “别睡了。”商稹嗤笑一声。   温霖长出一口气,心里其余的火气积聚起来,不高兴地踢起腿,脚尖正正好好抵在商稹膝盖前。他坐得太靠后了,踢不到。   他撑着床沿往前面挪,商稹倒退一步,害他又踢了空。   不知道这么坏的人怎么做出这么美味的饭菜。温霖愤愤不平地想着,一只手搭在小猫的头顶上。   商稹今晚和他不对付,是喂了小猫的缘故?见不得有空空的肚子,为什么不答应把羊奶让给他喝?许多问题一起来了,他闭着眼睛猛然摇摇头。   果真不烦恼了。他一睁眼便混沌沌的,光是盯着商稹的小臂看,也许有红肿,但是他只发现有好看的线条。   “你看什么?”商稹冷不丁道。   温霖抬眼看了看商稹,耳根子便烧起来了。“你怎么能进我老公的房间呢?”   “合约上没规定不允许。”商稹看他低着头,又弱小又可怜,不便雪上加霜地笑出声来。   小猫在温霖的身边睡着了,他重新想摸小猫的手又缩了回来。   他没有睡着,商稹摸了摸他的头。   “你还是哄我睡觉吧!”他乘机说,“商稹,你的面相很好,很善良,你一定会答应的。”   “那就回房间吧。”商稹轻轻拍他的后背,牵他站起来。   商稹坐在床头,温霖却钻进床的另一侧。隔得非常远,谁说话都听不见。商稹便搬椅子去他的一侧,但是他一掖被角又朝旁边滚。   商稹第三次搬椅子的时候,温霖还和他作对。   “你不要动了,躺过来点。”商稹无奈道。   “不好的。”温霖已经没有力气了,干脆缩在被窝里,“你喉咙响一点。”   商稹心里有个念头不止生出来,停顿了许久,才道:“我也很累,你睡过来点,没事的。”   温霖这才慢吞吞地滚过来,商稹从极厚的棉被圈里才拔出他的肩膀,他反而钻得更进去,紧张地低头检查自己肩颈,怕猫毛飞出来。   “真的没关系。”商稹又摸他的头发。   他才把棉被踢散了,薄薄地盖了一层在身上。   唱的还是原先那首粤语歌。商稹的声音不难听,唱起歌来却换了个人似的,一副破铜锣歌喉,每一个字都不在调子上。   他幸而还有自知之明,不肯看温霖,低着头自顾自地唱。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他的轮廓更加俊朗了,温霖忍着笑意,伸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来回蹭。   他身上热,而温霖的手心又凉又软,少时他打出个哆嗦,温霖终于扑哧笑出来。   “怎么了?”商稹装聋作哑道。   “不唱歌了好不好呀。”温霖说。   “你要睡觉了吗?”   “不要。”温霖说,“你给我讲故事吧。”   商稹倒是真不唱了,搜索给儿童开智的小故事,挑了许久还决定不好。   他额前碎发漏了一半下来,温霖从漏第一根的时候就看他——于蔚如果不喜欢他,那真是打心底里一点也不喜欢了。   温霖拍了拍他的膝盖:“商稹,讲一讲你为什么会喜欢于蔚吧。”   商稹佯装听不懂。“我找到一篇《小白狗学游泳》,我觉得很符合你的气质,就它了。”   “不要小白狗学游泳,小白狗应该和主人生活在一起,学什么游泳?”温霖眨眨眼睛,“你喜欢于蔚这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我也想知道。”   “没有这种事情。”商稹说。   “是没有人知道,还是你不喜欢他?”   商稹险而脱口而出,噎在嗓子里,却发现是后者。他对于蔚的喜欢变成“喜欢于蔚”,忘记有退出键,他工作忙忘了很多事情。   非是现在想起来不可,是面对温霖的缘故?   “是什么呀?”温霖以为又没得逞,凑在他眼底下,叫他看清楚自己多么失望,“你不讲故事我睡不着,睡不着就是你违约。答应的事情都做不到,你怎么开公司的?”   “你说的那两个都不是。”商稹总算回答了。   “怎么可能?”   “不信就算了。”   “信的信的。”温霖马上说,“你喜欢于蔚,于蔚是我的老公——我们是一家人。和我讲是一样的。”   商稹想了想:“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会没有呢?”   “真的没有。真的。”   “快讲快讲。”   商稹叹了口气。不过他也问心无愧,只是讲的比他助理透露的还要简略,只说经常遇见。   “遇见了,然后呢?”温霖说。   然后于蔚知道了他的母亲是唱片公司的高管。   温霖打断他:“你为什么不和于蔚表白呢?”   “表白过。”商稹改口道,“也不能算表白,我有问过他,大致意思差不多。”   “然后呢?”   温霖语调纯真,商稹听多了真来气,得了便宜卖乖。他抬头想看看这小混蛋是什么神情。   温霖整张脸映在台灯里,眨眼时眼睛一闪一闪,商稹再听到自己心跳时知道时间经过了许久,但是数不出分秒。   他打心眼里不信温霖那样坏,却又有很多事情解释不通——必然是温霖的眼睛干扰了他的想法。   他不信邪,更不知道自己又盯着看了多久,他终于发现温霖没他觉得可爱,温霖的鼻尖没他想象中圆。   他松了口气。   温霖探出手,在他消肿的小臂上来回摩擦着。   “表白了,然后呢?”温霖柔声问。   “快睡觉。”商稹为自己战胜了温霖感到骄傲,仿佛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语气也粗鲁了几分,“我监督你睡着,然后我也去睡觉了。快点!”   “睡不着呀。”温霖停了手上动作,搭在他手腕上,“商稹,你能抱着我睡觉吗?”   “于蔚也抱你?”商稹愕然。   “他才没有过。他面相差。”   商稹脸色缓和不少。   “我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哥哥在寄宿学校,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只有Dustin陪着我,它是一只马犬。我每天都抱着它睡觉。”温霖失落道,“Dustin几年前离开我们了,我很想它。”   抛开生离死别,商稹觉得温霖和马犬一起睡觉,这事本身首先就不现实。   温霖那么软,小时候只会更加软,抱在怀里害得人都糊里糊涂的,何况是智商不高的狗。不当心被大狗一脚踢死。   “我也对狗毛过敏。”商稹很扫兴。   “猫毛呢?”温霖说。   商稹顿了顿:“还好。”   “那你能来抱我吗?”估计是怕被拒绝,温霖又说,“我不是狗。”   直到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商稹发觉自己已经一只膝盖跪在床上,他身下的温霖雀跃地给他让着位置。   他略微一僵,趁温霖往边上滚,狠狠把温霖头底下的枕头抽走了,摔了门出去。   再进来时候温霖抱着膝盖,侧躺成一小团。他怕会思考温霖是不是很可怜,飞快地把从烘干机里扯出来的枕头丢了过去。   温霖抱在身上,埋怨道:“烫!”   “烫就对了。”商稹把自己刻画得很无情,希望温霖可以马上昏倒。   关门时候听到温霖在身后叫他。   他不敢回头。   “商稹……”温霖还想说什么,实在很困,沉沉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听见外面热闹,像是有客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搬进你们于蔚家了——你倒是闷声不响。”陌生的声音。   “别瞎讲。”商稹的声音。   “怎么还给于蔚做早餐啊,商稹,你真是好老公……”那人还要再说下去,看见一个小狗脑袋怯生生地探出,一下愣住了,嘴巴张着合不拢。   “于蔚有这么漂亮吗?”他和商稹耳语,但是温霖也听得见,“于蔚是不是还要再高点?”   商稹要照顾好几只锅子,没办法一心两用。   “哥哥好,我是温霖,于蔚是我的老公。”温霖才上前一步,商稹捉着他的领口,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这是老胡,来谈公司的事情。我下班都在照顾你,没空,只能这个时间约在家里。你不要打扰我们,晓得吧?”商稹向温霖解释。   老胡是光云科技的创始人之一,被同学猝死一事吓到,打算离职去环游世界。   然而公司正处紧张的上升期,即使商稹尊重他的决定,也想要挽留一番。   “你是不是想和他炫耀,你住在我老公家里呀?”温霖说。   商稹懒得理他,又对老胡说:“他是温霖,才念大四,是于蔚的朋友。”   老胡满脸写着不信。   “老胡哥哥,你不要误会。”温霖说,“于蔚是我的男朋友哦。”   商稹塞了个餐盘在温霖手里,把他赶到外面餐厅。问老胡:“你信他信我?”   “他吧。”老胡说,“于蔚好像是喜欢可爱一点的小男生。他还叫我哥哥,我也有点喜欢他了。”   商稹便无奈解释道:“他是生病了休学,人也比较笨。于蔚出国巡演,担心他一个人在家饿死,托我来照顾一下。”   “那他们为什么住在一起?”老胡说。   “你还答应了?”老胡说。   商稹不用告诉他结论。商稹都握着平底锅站在于蔚家里了。   “阿稹!”老胡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厨房。   温霖在客厅里逗小猫。   老胡一看小猫就揪心——从前有人去完宠物公园再来他们公司,把商稹害得几乎要住院,都怀疑是不是商业间谍。   “这个小猫……”   “是昨天跳进我们家空调外机的。”温霖微笑着说,“我们在给它物色新家,哥哥,你身边有没有人喜欢小猫呀?”   老胡也笑,一边想起了几个朋友,一边坐在温霖边上。小猫出人意料地从温霖怀里跳进老胡怀里。   老胡起了兴致,竖手指和小猫玩,看得出小猫喜欢他,还翻肚皮给他看。   “你觉得我怎么样?”老胡说。   “阿稹那么忙,你也应该很忙呀。”   “再忙也有空照顾小猫吧。”   “我想想看。”温霖细细打量着老胡。   老胡并不知道面相一说,但是知道温霖的眼睛大得有些不切实际,忽然酝酿一类阴谋论:商稹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有城府。   “哥哥,你和阿稹熟悉吗?”温霖说。   “阿稹是我的学弟,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   温霖往前凑近,小声说:“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胡也紧张地点头。   “阿稹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   温霖教授:小稹,你愿意做我的Dustin吗?   商稹:   商稹:(为什么没有三个选项?) 第10章 铃兰:“可是,我觉得会有很多人喜欢他呢。”   于蔚那样子的,还用多说?   老胡狐疑地打量温霖一轮,温霖不像是没事找事的无赖。而他自己总归是商稹的朋友,便道:“喜欢有能力的,人品端正的。”   温霖一下子就排除了于蔚,却也知道商稹喜欢于蔚。那便是老胡误解自己了。“我问的是,他如果要恋爱,想找什么类型的人呢。”   就是于蔚!老胡怕温霖伤心:“男的。”   “什么男的都可以吗?”温霖说,“我也是个男的。”   “正常人吧——现在正常人少。”   “我算正常人吗?”温霖满脸期待。   老胡当即要给他下判定,但温霖看模样太讨人喜欢了,不忍心泼冷水。委婉道:“各人各看法吧。”   “怎么看?”温霖追问道,“正常人平时一般会做什么呢?我要比较一下,我和他们是不是一样的。”   “吃饭,睡觉。”   “大家都会吃饭睡觉呀。”温霖有些迷茫,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老胡,豁然开朗,“商稹是不是喜欢唱歌好听的人?我唱歌也不错呢。”   “不是吧。”老胡琢磨一阵,“我觉得于蔚唱歌挺一般的,还有进步空间。”   “你怎么能说我老公唱歌一般?”   老胡真有点相信商稹说他笨,也不肯再陪他纠缠了,干脆坦白:“说出来怕你不高兴,但你肯定知道,阿稹喜欢于蔚,你的男朋友。”   “这个我知道的。”温霖说,“商稹是因为于蔚身上什么品质才喜欢他的呢?”   听见冰箱门开的声音,商稹已经准备倒牛奶。快开饭了。   老胡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商稹是不是喜欢身材好的?可是于蔚身材也不好呢。”温霖推理不出,心急地拍拍老胡的手背,“哥哥,你说话呀!”   “我怎么知道?”老胡也急,“我不是同性恋,他不和我聊这个的。”   温霖打出个激灵,往后顿了顿,仿佛石化。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话题。”温霖讪讪道,“阿稹这么好,但是没人爱他,很可怜……我想给他介绍男朋友,这样他就不用缠着我老公了。”   老胡竟跟着心酸起来,安慰道:“没事的,其实阿稹没多喜欢于蔚。”   “真的吗?”温霖抬眼。   “真的——要是用我们公司一年的成果换和于蔚在一起,他肯定不肯。”   “一年也太多了,而且公司还有很多人呢。”   “一个月。”老胡竖起食指。   “一个月也很不负责呀。”温霖挑他刺。   老胡急得直跳脚:“反正他真的没多喜欢于蔚,就是工作累了找个寄托,你相信我。”   温霖抿了抿嘴,不让嘴角上扬得太厉害。以防老胡看出来,依然低着头,一副沮丧的模样。   “阿稹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绝对没有。”   “可是,我觉得会有很多人喜欢他呢。”温霖轻声说。   “喜欢他的人是有,但我们阿稹人品好,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很投入给工作的。”老胡不知道自己对温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耐心,更不知道商稹有什么值得探究的。   莫非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胡反应过来已经迟了,讲出去太多。温霖还在源源不断抛出新问题。   “那他是不是要求很高?”温霖说,“很看重身材?”   “怎么又说身材?”老胡多留个心眼,反问道。   “我太瘦了。”温霖失落道。   老胡已经不知道前因后果是什么,温霖一敛眸,他就想要安慰温霖。   正手忙脚乱的,商稹做好早饭出来了,看见他们聚在一起:“怎么了?”   老胡还盘腿坐着,科普体重与身高与健康的关联性。   温霖踩着他的声音站起来:“没有怎么。”   “谁知道你们说些什么。”商稹不屑地冷哼一声。一掂锅铲,换了干净的一头,悬空地往温霖眼前戳。   温霖不禁吓唬,接连后退,说话声音也绵绵的:“你听见什么了呀?”   “什么也没有。”商稹是薄嘴唇,微笑起来十分明显,“吃饭去。”   他托着温霖的后背往前面走。温霖唯恐老胡乱说话,自己先开口了。时不时回头说:“我们在讨论要领养小猫的事情。”   温霖没说错。商稹必然不信:“讨论出什么了?”   老胡坐得脚麻,好不容易站起来。   温霖已经把老胡夸下海口当成下定的决心,和商稹透露了大半。但是老胡实际上没想好,心里还打算去旅行。   “哥哥,你是不是要领养小猫呀。”   温霖一问,老胡随即能够肯定了。   “对——阿稹,与其去外面找领养人,不如放心交给我,我你还不肯放心?”   “你不去欧洲吗?”商稹说。   “不去了。”老胡咬紧牙关,“我想了想,公司是我们大家的心血,你让我走,我也不舍得……我这阵子都在家办公,调整好状态再来工作。”   “你们公司在哪里呀,我能来吗?”温霖抬起头。   商稹把他敲回餐盘里:“吃饭就好好吃。”   “吃完了。”   商稹给温霖的空碗里添了一大勺花胶黄鱼羹,温霖便乖乖吃了起来。   老胡把答应的话语咽下去。“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去给小猫添点生活用品。”   “急什么?”商稹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用你去买,我们家都有,你带走好了。”   温霖也说了些什么,但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大家都听不清楚。   商稹猜他要拿主人家说事,房本上写的是于蔚的名字——提心吊胆许久,温霖又吃完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分量拨到他碗里。   他才开口,商稹抽了纸巾过去,他便认真地擦起嘴来。   商稹总算把话题岔到工作上去。温霖擦干净嘴,乖巧地坐着。老胡又没办法不看他,商稹也只好作罢了。   “哥哥,你要和我保证,一定对小猫好。”温霖说。   “保证。”老胡笑着说,“我要是做不到,你让阿稹来打我。”   温霖严肃地举起手:“我不要你被打——我们拉钩,说话一定要算数。”   商稹就这样看着老胡和温霖拉钩。   *   那天和老胡口头约定过要回访,但是商稹又忙了起来,隔几周才有得休息,抽不开身。拖到温霖几乎忘了这件事,商稹提他上了老胡家。   “阿稹来了!”   小猫从猫爬架上一跃而下,温霖急忙窜上来,挡在商稹身前。   看得出小猫在老胡家生活滋润,比先前胖了一圈,毛发油光水亮。温霖却如临大敌,护着商稹一点点往后退。   僵持着,老胡撇下洗了一半的水果,匆匆出来抱走小猫:“咪咪不太掉毛的,不用担心。”   温霖反而偎得更近了:“那也不行!”   气氛更僵了。老胡看了眼商稹脸色,商稹尚一切如常;他又看了眼温霖的手,原来贴在商稹的胸肌上。   “好了好了。”商稹手上大包小包,推不开温霖,只好就这样和老胡说话,“温霖买了很多猫粮,海运过来,前天才到,正好给你送过来。”   老胡却完全没有放他们进来的意思,抄起墙角的吸尘器打扫卫生。   “不用这么麻烦。”商稹说。   “阿稹,现在是重要关头,你可不能倒下啊!”老胡说。   温霖也点点头,愈加埋进商稹怀里,柔软的头发蹭在商稹下颌。   许久老胡才笑纳了猫粮。   今天不仅是为了回访。老胡还没回去工作,公司新出了一些较为棘手的事务,商稹想参考他的意见。在餐桌上谈论。   温霖被丢在一旁和小猫玩。   商稹听老胡分析,却不止地开小差。   温霖今天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头发好像又长了,末梢弯弯绕绕缠着睫毛,看得商稹心痒,想帮他拨一拨。   “你喜欢于蔚我真不理解,如果是温霖,我觉得就很正常——这个温霖有点可爱的,长得也漂亮。”没想到老胡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仿佛被夺舍。   商稹便不大高兴。   “阿稹,拿来的猫粮很贵的,我都没舍得买,你们一买就是那么多。”老胡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还特地让他送给我。”   “不是我。”商稹很快否认了,“也不是于蔚。”   “咦,这么说来,温霖还是个小少爷?”   商稹一时语塞——温霖有没有钱还真说不好,他是看不出。但如果温霖是什么小少爷,为什么会被于蔚送的几个毛绒玩具骗走?   温霖喜欢于蔚?他更不信,温霖只是想黏个人,是谁都可以。   “他真是我们学校的?学物理?”老胡说。   “他是和我说过。”商稹说。   温霖连逗小猫都笨笨的,不知道当初怎么会选物理,也许面对心爱的专业会聪明些。   商稹又看了温霖许久,才发现老胡也沉默着:“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公司没个吉祥物,宣传起来很吃亏的。”老胡说,“你把他招进来,什么都不用干,就叫他每天来转一转。”   老胡小小开了个玩笑,从吉祥物再讲回到公司的事务上,商稹还是想象不出一团小白狗进他们的实验室,宁可温霖在家里养十只猫,喂得胖胖的。   他干脆去到温霖身旁。   “走开走开。”温霖拿逗猫棒赶人,想起有猫毛,触电般缩回手。起身把小猫抱进城堡里,关上了玻璃门。   小猫认出商稹,站直了攀在玻璃上,憨态可掬。温霖看得兴致勃勃,所以没和商稹说话。   商稹才发觉自己见不到温霖时候烦躁,见到了也很烦躁。   他不是爱小猫小狗的人,有点犯瞌睡了,感到脸上有一点凉意,斜着眼看过去,温霖还在看小猫。   等到温霖又伸手的时候,总算被商稹抓到现行,手腕子摁在地板上,温霖半被拉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呀。”温霖不好意思对他笑了笑,“我以为是你不够善良才不肯养小猫,没想到是过敏。”   “哦。”商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温霖下巴扑通一声磕在他的膝盖上,他这才想起要松手。温霖在他身旁坐稳,正大光明伸手戳他,不过换了只手。   他倒是心甘情愿给温霖戳,但是仍旧在梦里,没有重新醒过来。   “你现在还过敏吗?”温霖认真地看着他。   “没事的。”他有些口干舌燥,“我过敏不严重。”   “真的吗?”温霖歪着头。   “说没事就是没事,别想太多。”   小猫的爪子扒着玻璃,发出闷闷的划拉声,被温霖误判成喜欢商稹的信号。温霖仔仔细细检查过逗猫棒,没发现有半根猫毛,才放心地交给商稹。   商稹随手一甩,小猫愈发热情了。   “小猫很喜欢你呢!”温霖说。   “浪费时间。”   温霖顿时垮了脸,正要把逗猫棒抢回来,才伸手就被商稹搂住了。商稹久违地捏他的面颊,听他发出一些不高兴的声音,却不理解温霖会喜欢小猫。   “确实浪费时间。”商稹轻轻揉他的头,站起来说,“老胡,我们走了。”   温霖不情不愿丢下逗猫棒。   老胡本想留他们吃饭,抵不过商稹拿过敏当盾牌。   “和你老胡哥哥说再见,我们回去了。”商稹说。   “老胡哥哥再见。”温霖一步三回头,还想多看看小猫。   “再见。”老胡也不舍得,“有空常来玩。”   老胡家不在市中心,温霖必然没好好了解过本市风景,一路走一路张望,速度自然慢下来。   商稹腿长,迈的步子大。温霖紧紧跟着他。   方才种种历历在目,温霖忍不住要偷偷打他。但是每往前挥一拳,商稹正好朝前迈一步,每每都落了空。   有红绿灯。商稹才停下,紧接着后背受到重重一击——温霖怕被责怪,果断扑进他怀里。   “哎呀,我昏倒了。”温霖闭着眼睛说。   路旁是一排梧桐树,树根把道路挤得起起伏伏,对于温霖而言很容易被绊倒。   商稹认可,拐进温霖的后背,又捏一捏脸:“你怎么这样笨?”   “嘿嘿。”温霖心虚地朝他笑。   “好好走,别再摔了。”商稹还计划骗温霖给自己捏脸,恶毒地希望他再摔。   绿灯亮了,温霖小跑着冲在商稹前面,商稹却担心他会不会左脚绊右脚,几步路勾住他的后衣领,在后面牵着走。   温霖的步子迈得很小,商稹迁就地慢慢走,这一段路仿佛永远望不到头。   到对面了。   “商稹,我们买束花回去吧。”温霖回头说。   “不买。”   走出几步。   “商稹,我想吃蛋糕。”回过头说。   “继续想。”   又走几步。   “不吃东西会变笨的。”温霖紧张地补充道,“老胡说的,他很有研究。商稹,我以后要做科研的,你也不希望我变笨吧?”   “你已经很笨了,不会继续笨下去的。”商稹扑哧一笑。   比方说走路会摔跤,会和情敌道歉,为了一点毛绒挂件不明不白地被人拐走——诸如此类,都是温霖较为笨的表现。   “你怎么能这样呢?”温霖不肯走了,站在路中央扰民。除了他们却也没人经过。   树干上突然窜出一只松鼠,温霖赶忙靠在商稹身前,做出保护的姿态。他正好在商稹肩膀下,线衫与卷发搭配,商稹眼里是毛茸茸的一团。   “你真的没事吗?”温霖说,“过敏可不是小事情。我也过敏,我很知道的。”   商稹热着耳朵把他赶进一旁的咖啡店,押了张银行卡在柜台上,让他挑小蛋糕回去吃。   温霖伏在木头柜台上看了好长一阵,要了两块一模一样的柚子抹茶蛋糕。店员给纸袋子外打上蝴蝶结,他走出去,商稹恰好握着一束铃兰花在外面等。   咖啡店外墙镶茶褐色玻璃,温霖余光瞄一眼,不见得肤色在哪里深了一块。但是知道一定有,他感到自己的脸正发烫。   他跳下石阶,不当心打个趔趄。   “你怎么去花店了?没在边上看到有花店啊。”他隔着花束向商稹探头探脑,“你怎么买这个呀?这个小白花不吉利的。”   商稹的祈祷起效了,但这时候手上提东西,没办法再捏温霖的脸。变得不耐烦,所以也没说话。   “商稹,你能不能换一个人喜欢?”温霖仰起脸看他一眼,又补一句,“如果不和我抢老公,我不但会祝福你,还会和你当很好的朋友。”   “我们不会是好朋友。”商稹说。   “坏朋友呢?”   “也不会。”   一小束铃兰花,花朵又白又圆,不常买得到。温霖小心地捧在手里。商稹俯身帮忙系安全带。   汽车驶向主干道,温霖忽然发现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能不能养一只无毛猫在家里面呢?你过敏程度很轻的话,不会对它有反应的。”   “不能。”   ————————!!————————   温霖:《啊》《啊2.0》《你坏》   商稹:《乖,摸摸头》《乖,摸摸头2.0》 第11章 彩椒:“你有没有觉得温霖比较呆呆笨笨的?”   “请问是温霖吗?我是临时接替你们班辅导员工作的老师。你的身体状况好些了吗?方便来学校吗?不方便的话,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同学?”   ……   “喂?喂?”   “请问是不是物理系温霖同学正在接听?”   “是的。”温霖捧着手机,小声回答出一句。   那头如释重负。“学校暑假要装修实验室,公共物品已经清空了。你的个人物品还在原先的柜子里,请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取?”   “老师,我身体不太好,”温霖立刻咳嗽了两声,比较吓人,“能不能托别人来呢?”   “没问题,如果是校外人员,你记得让他申请访客。”老师多关心了些话语,最后道,“需要帮忙的话,你随时联系我。身体自己多保重。”   “谢谢老师。”温霖说。   挂完电话,温霖一颗心止不住狂跳,几乎走不动。   商稹下班回家,看见墙上贴了个人——将近一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对温霖的任何行为见怪不怪,不问缘故,立刻把温霖揭下来。   温霖的身体更僵了,被商稹抱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晃了晃脑袋,商稹脖颈上被打圈转的头发丝蹭过,痒斯斯的,忙把他撇开。   但是被撇开的温霖又很可怜,商稹于心不忍,缓和道:“你今天怎么不种菜了?”   温霖每天都要玩一款模拟经营类游戏。   “冬天地上结冰,不用种菜的。”温霖先前设想过几种可能,得出结论是麻烦商稹最妥当,便道,“商稹,你最近回不回学校呀。”   商稹还真有日程安排。   校庆时他做嘉宾演讲,反响非常好,于是又被邀请去开讲座。   正是新项目进行到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学校没有于蔚,家里还有温霖——商稹本意要回绝,助理误听了,不小心答应下来。   学校有许多学生把商稹视为偶像,一下就传开了,反悔也不好。   但是温霖提要求,当然是拒绝为妙。   商稹已经足够懊悔答应来照顾温霖了,他太负责任,一下见不到温霖都抓耳挠腮地记挂。温霖简直把他的平静生活打乱了。   “我都毕业多少年了,回去干什么?”   “去看看吧。”温霖趴在他身前,眼珠转了半圈,“你可以去怀念一下怎么和我老公认识的。”   “不是你老公吗?”商稹说。   “不是你很喜欢他吗?”温霖说。   “那也是你老公。”   “你就说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我真喜欢他了你又不乐意。”   “乐意乐意。”温霖牵着商稹的手,晃晃胳膊,“我们身处的是一个博爱的社会。”   商稹便正大光明地弹温霖的额头:“我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你,你还要我回校——那么我会很累,这个星期都不能给你做饭了。”   厨房里飘来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温霖抱了一只毛绒玩具在手里,隔着岛台看他。   “你这个人很没有美德,不懂什么是助人为乐。”温霖觉得自己不够刻薄,“如果要打分,你只有六十分。”   “太棒了。”商稹敷衍他。   “现在只有五十了。”他悻悻地敲了一会岛台玻璃,希望害商稹颠锅失败。商稹不理他。他便把商稹切好的一盘彩椒藏起来,但是很快就被识破了。   晚餐做好了。温霖心事很重,握着刀叉若有所思。   不吃饭必然不简单。商稹才试探道:“你要我回学校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叫我去整理实验室,”温霖抬眼看了商稹,才道,“我不会……”   商稹觉得这还像话。   回校那天,温霖刻意打扮得低调。一顶深蓝色棒球帽,帽檐底下是黑框眼镜,一下子挡掉小半张脸。看不见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貌似聪明了不少。   乘商稹的车出发。半路教授来电,说想见商稹。   教授对光云科技的发展提供了诸多指导。助理回头询问时忧心忡忡。   “我自己去吧。”温霖抿着嘴。   “先去实验室。”商稹不信他这么懂事,另一方面是觉得他这套打扮书卷气浓,格外呆傻,所以多相处也无妨,“教授好像教过你,你想不想认识他?”   “不想。”温霖马上说,许久才看见商稹僵在空中的手。   他在家里够没有发言权的了,要吃商稹的饭,不得不百依百顺,再多认识个教授还了得?   又说拿人手短。他支着座椅往商稹身前凑,脸颊碰了碰商稹的指尖,这才有底气开口:“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不然你讲座忘词,肯定又要怪我了。”   商稹无言以对。助理贴心地问温霖要了实验室门牌号。   “我晚一点来找你。”商稹许久才说。   温霖没想到他好心,得寸进尺道:“你能不能带个冰淇淋给我呢?”   “没问题。”   前面不方便停车。温霖扶着车门慢慢下去,皮包上的小白狗挂件统统随着他的步子一颤一颤,帽子下的卷头发也飘出来。   商稹马上悔不当初,想把他提上来拴在自己身旁。   车没有片刻停留,掉头往反方向行驶。   温霖第二次逛学校。   物理楼在前面。学生三三两两坐在门口草坪上,路灯两侧的小旗子换成了讲座的宣传。   温霖知道是谁印在上面,却仿佛第一次见到般新奇。   熟悉的人印在平面上,变了个人似的,总不觉得太真切,方才商稹在车里和他说了什么话,昨天一天给他做了什么菜,都在鲜艳海报的背面,只有他翻得出来。   终于有同学往他手里塞相机:“能帮忙拍照吗?”   学生退到路灯旁,和旗子上的商稹合影。温霖不知道该聚焦到哪张脸上去。   照片拍完了,学生兴冲冲地调出来看,立刻失望起来。正好飞过一只蝴蝶,所以只拍到蝴蝶。   又退回去拍了一次,这次成片不错。   “是换礼品吗?”温霖说。   “没有礼品,是如果大家足够热情,还能求商稹再来一次,大家都喜欢商稹。”学生向温霖笑了笑,希望他能够懂得自己的悬念。   “因为商稹很帅吗?”温霖呆呆地眨眼睛。   “因为商稹创业成功,在业内很有名气,经常被老师举例子。”学生觉得温霖的玩笑话更胜一筹,便道,“商稹确实很帅,人也好。”   温霖也觉得。佯装不懂地感叹了几句。   实验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坐着,没穿正式的白大褂。   温霖匆匆瞥他们一眼,按照姓名牌找到“温霖”,刷卡开柜子。   靠外边一个饼干盒子很瞩目,里面盛一沓信件。   温霖抽了张明信片来看,是祝他身体早日康复的。   “你就是温霖?”   温霖回过头,原先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为首的男生蛮横地从他手里夺下盒子,拣出一张橙红色的信封,“凭什么她会给你写信?”   男生比温霖小两级,上学期和写信的女生一起上选修课。   然而这些温霖都不知道。“我们是同学。”   男生表情一僵,温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他喜欢的女生一定是个善良的女生。   他一时间词穷理屈,姑且撇了撇嘴。后面的人上前与他窃窃私语一阵,他便又上前搓温霖的衬衫领子。   “这个衣服很贵吗?”   温霖勇敢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男生野蛮一笑,“我知道你被男明星包养了吗,干什么不穿点高档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霖从他手里抢下饼干盒子,匆匆收拾起储物柜里的物品。   身后那群人不但没走,光是站着不动。男生出于对小团体的表态,用力地推了温霖一把。   “同学之间也就算了,连男明星都喜欢你。”男生恶狠狠说,“温霖,你的大学生活可太多姿多彩了,我要是你爸爸已经睡不着觉了!”   *   商稹上学时就是教授的得意门生,毕业后为一些专业问题不少麻烦教授,教授倒是很乐意帮忙。   教授眼下有个会正在开,约见商稹完全是临时起意,原本算得好时间。领导多讲话,计划便被打乱了。   商稹和助理在办公室等教授,商稹坐不住,窗外望出去一排树木,景色非常好。   他看了一会便兴趣缺缺,从玻璃窗前返回来。桌上贴着一张《实验室安全守则》,他瞟了几眼:“你说温霖背过吗?”   “背过。”助理说。   商稹眼前不止浮现温霖清瘦的背影,一想起来就觉得可怜。“温霖是香市人。”   助理不知道他是不是自言自语,秉承职业道德应了一声。   他果真朝助理说:“温霖离家这么远来上学,他爸爸妈妈怎么舍得?”   “温霖是大四生,在这里生活将近四年了。”助理提示道,“天下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够变得独立,表面上不舍得,实际是很欣慰的。”   “我明白,”商稹坚持,“你有没有觉得温霖比较呆呆笨笨的?”   “按考试成绩的话不觉得。”   “可是他……”   “商总,”助理犹豫道,“你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据我所知,温霖保研了,而你本科第四年决定创业。”   “哦。”   “商总,你不用担心,温霖有我的联系方式,有问题他会联系我的。”助理说,“对了,于蔚想问你杂志的事情。”   “这个无所谓的,他说什么都答应。”商稹噤声。翻看着桌上一本教材。   助理以为消停了,正准备联系杂志社。   “我还是觉得温霖考不上物理系。”商稹直勾勾看着他。   “商总。”助理有些难堪了,纠结着措辞,“温霖确实是本校学生,成绩优异。”   商稹神色无奈,顿了一会,略带歉意道:“你工作吧。”   助理发觉商稹自和温霖分开后,奇怪得像是变了个人。他也不联系时尚杂志了,悄悄观察商稹。   商稹坐了一会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一连踱了几个来回也不停歇,最后站在窗边。助理靠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底下的流浪猫。   助理从来不记得商稹喜欢小动物。   “温霖真的——”商稹不说话了,抄起车钥匙抛过去,“不等了,我要去看他。”   车没有开到物理楼,听见路边吵吵闹闹。   “温霖,你不配做我的同学!”   温霖抱着饼干盒子闷头在前面走,男生口型变换不断,着急了,伸手掰温霖的肩膀,转眼间一辆黑色车停在跟前。车门向外敞开,透过去看得穿华灯初上。商稹坐在靠里面。   “你说谁?”商稹冷冷道。 第12章 蝴蝶:“商先生,我有老公的,你怎么能这样呢?”   商稹要跨出去理论,温霖肩膀一耸一耸地挪了过来,膝盖挤进他的两腿间,继而整个人扑了上来,正对面结结实实把他罩住了。   他一时间什么都忘了,着了魔似的,只知道抱着温霖。   门还开着,助理连忙来关门,又驱散了围观的学生,不准再朝里面张望。   一脚油门踩了走。温霖才不压抑啜泣声。   隔屏放下来了,商稹推他的肩膀,找两只袖管子脱外套。格子衬衫叠在座位边上,眼镜用纸巾包好,和棒球帽放在一起。   里面是件宽松的短袖衫。商稹拨正他的银项链,捏出他薄薄的肩背,怕拇指给他摁穿了。   助理敲隔屏递纸巾进来。   商稹俯身接下,正好把温霖搂得更牢。他意图帮忙擦眼泪,但是只看出一张哭得模糊的脸,半成型的面团子。他可没信心把温霖揉成原先的小面包。   温霖闭着眼睛不出声,这样眼泪掉得更快,早一点哭完是为了不在商稹面前丢脸——却忽然感受到额头被嘴唇碰了。   他顿时掉不出眼泪了,答案指向明确,偏偏他不肯信。   他多闭了会眼睛,睁眼看见商稹神色如常,不像是做过什么事。也许是他自己感受错了。他很脆弱,需要一个亲吻。   他有话要问商稹,才开口又掉下眼泪来:“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商稹从来不知道有什么电话一说,看了手机才知道调成勿扰模式,而温霖确实给他打过电话。   “对不起。”商稹抱歉道。   “你没接我电话,怎么过来找我呀?”   商稹就怕他问起,当然答案已经想出来了。“有留言功能,我后来听见了。”   “哦。”温霖闷闷道,“那肯定没有冰淇淋吧。”   “时间不够——等下去外面吃好不好?”   温霖应了一声算作答应。温霖好骗却不好敷衍,幸亏商稹都懂。他才安下心来,又听见温霖啜泣的声音。   “我不高兴。”埋进商稹怀里。   商稹只当是温霖的生活方式,配合地抱住温霖,一双手不肯闲着,攥着温霖短短的发尾,想要更近一步,拍一拍摸一摸安慰。   他不知怎么不太敢往上,尤其是碰温霖的头顶,因为觉得应该有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在这里。他恰好过敏。   所以从脑后的卷发开始往下捋,到领口与温热的后背。温霖坐在怀里,便像是抱了只小狗。太新奇了,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   温霖抖的力道小了些。   商稹才问:“那些人是谁?”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对我有误会,不是我的错。”温霖也说不清楚。他从商稹怀里起来,一张脸被闷熟了,额头自双颊连带着红了一片。   一个洋娃娃怎么会无缘无故招人嫌?按面相学就不成立;温霖说话调子也软软绵绵,顶多有点黏人,世界上总有不喜欢小白狗的人。   但是商稹很快发现这唯一的缺点也不成立——温霖又不是是个人都黏。   “你相信我吗?”温霖小声说。   “相信的。”商稹笃定道,“不是你的问题。”   教授开完会了,见不到商稹,一连打几个电话。商稹的手机依然是勿扰模式,一声也没响过。   温霖扶着商稹的肩膀跨下来,商稹给他披衬衫。   “我们能去实验室吗?我还有点东西没收完。”他说。   实验室里器具都搬空了,仅仅是椅子有些凌乱。   大概是看商稹搬完椅子又整理桌面,很辛苦,温霖抱着白大褂贴过去。   “下次再被人误会,别什么话都不说了。”商稹说。   “我不太会和人吵架的。”   商稹认可,甚至觉得方才是温霖第一次吵架。没人会舍得和温霖说重话。他又心疼又有点恨铁不成钢,想了许久还是说:“如果我不来,你打算一个人走到哪里?”   温霖低头靠得更近了些。“以后你去哪里,我也跟着去哪里,好不好呀。”   商稹揉他头发不过是顺手,不过没给出承诺。   “他们讲话太快了,而且有很多句子我都听不懂。”那些男生应该用了很多网络用语,温霖平时不大喜欢玩手机,又道,“我问他们能不能讲英文,他们说我太装了。”   商稹光看温霖说话,想到了温霖也细声细语和别人解释的模样,同时发现自己一句重话也说不出。他定了定神,皮鞋尖踩进温霖的双脚之间。   温霖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少倾重新往前靠来了一小步。   “你答应来照顾我,肯定要保护我的。”   商稹较为如意,却道:“我照顾你也不可能完全向着你,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照顾你的。”   又道:“比方说今天,他们为难你的理由是什么?我总该先了解内情。”   “好像是……”温霖想了想,“那个男生喜欢的人给我写了信。”   商稹马上翻脸了。   温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并没有意识到。   “我身体不好,大家都希望我身体快点好起来,给我写信。”他说完看见商稹表情难看极了,吓了一跳,接连往后退去。   商稹捉出他的手腕把他拢到身前:“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我觉得大家都不喜欢我。”比方说商稹现在就显得不是很喜欢他,他甩了甩手也挣脱不了商稹。他动作明显,商稹一定看到了。   “别乱说。”商稹勉强平静道,“大家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有可能是因为于蔚吧!”温霖推理。   “不至于?”   “可是,你就是因为于蔚,一直都不喜欢我。”   温霖早不哭了,眼眶红红的显得眼睛更亮。嘴唇也亮,身后蹦出条小狗尾巴。   商稹深呼吸:“没有于蔚我也不会喜欢你。”   “但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呢。”温霖说。   “因为于蔚托我照顾你。”   “合同上可没有要求你帮忙整理实验室呀。”   商稹哑然。温霖很乖巧地凑过来,脸颊凑在他的眼底下,正方便他戳。他的表情更难看了,许久方道:“知道就好。”   冰淇淋店在学校外面。商稹才看见被拦截的电话,却不以为意。教授是随时都可以见,不安慰温霖的事情他做不到,毕竟答应过于蔚。   温霖重新戴上了棒球帽,一个人吃三人份的下午茶。一低头,帽檐遮得什么都看不见,商稹不知道他吃了多少,匙子敲手底下的白瓷盘。   温霖抬起头,嘴角边上是融化的冰淇淋,怕滴下来,伸舌头舔了舔。   他没舔干净,商稹差点也挨过去帮他舔——商稹光是这样想着,身子已经撑着桌面探出去大半,不好收场,幸而看见他的碗。   “好吃吗?”商稹劫后余生,重新坐了回去。   “一般般。”温霖说。   “一般般还吃这么多?”   “你也想吃就直接说啊。”温霖大方地挑曲奇饼干挖了一块冰淇淋。   商稹品鉴不出,但是温霖仿佛笑了。   较为笨的温霖大概不会有这样的心机。商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上当,偏头看外头梧桐树叶,心不在焉地喝柠檬水。   *   讲座已经开始了,商稹迟到十五分钟。   温霖跟着去停车,与助理双双迟到大半个钟头,灰溜溜地从后门钻进去。大家响应很积极,礼堂都坐满了,席地而坐的也不在少数,没有空位留给他们。   温霖看见助理两只拇指摁屏幕地回消息,悄悄踮脚瞄一眼,认出是于蔚的头像。   他也和于蔚好久没有联系了。   “是在和我老公聊天吗?”   “是。”助理说,“于蔚指定要的杂志封面,我们可能争取不下来,要和他解释一下。”   “没有就算了吧。”温霖说。   没有杂志封面,于蔚就不会和他们老板联系了。助理笑了笑,没和温霖讲实话。   商稹讲完准备的内容已经过了半天,后面还有提问环节。   温霖站不住了,宁愿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分明躲在无数椅背后面,隔着大半个礼堂,却总觉得商稹一直看他。   之前在晚会看于蔚演出,于蔚也看他。   他没多喜欢于蔚,知道于蔚是个歌星,在一起头几天还挺高兴的,和朋友们分享。不过于蔚的名气没这么大。   温霖记得晚会那天很吵,学生在旁边聊天比于蔚的歌喉还响,这时候却阒寂无声。   他有点害怕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看见商稹,大家都被阻隔在他和商稹其外,只有他们两个在,商稹只对他一个人微笑。   商稹没回答完全部的提问,已经到了结束的时间。   留下的学生很多,在前面围了一圈又一圈。   温霖也凑过去。听他们向商稹请教零零碎碎的问题。商稹面对陌生人时貌似可靠,想象不出会他突然撞人,或者莫名其妙捏他们的脸。   温霖原本打算看热闹,不知不觉排上了队。   轮到他了,商稹嘴角朝他抽搐,他也笑:“我能不能提问呀?”   商稹苦于大庭广众:“可以。”   “商先生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无关的问题不要问。”商稹把他推开,“下一位。”   温霖毫无防备,不禁踉跄一步,商稹便把他拉回来。   他黏在商稹后背自欺欺人,以为大家都发现不了他。   他假意用商稹的背弹钢琴,弹得乏味了,才想起不知道商稹会不会介意——他要仰头才看得见商稹耳朵后面短短一寸鬓发。商稹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大。   他觉得心安,就这样躲在商稹背后,一点点打起瞌睡来。   所以商稹一转身,他直挺挺往前面栽倒,立刻吓醒了。   “温霖。”商稹不方便抱他,便捏着他的肩膀说话,“下午欺负你的男生找到了,叫他们给你道歉,好吗?”   “啊。”温霖呆呆的说,“不用这样吧。”   “你要是怕他们,不想见,我让他们给你写道歉信。”   说的商稹比温霖还需要他们的道歉似的。   “我不怕的,要道歉的话能不能让他们快一点?我想回家了。”温霖略微往前倾,朝他眨眨眼睛,“商先生,你要好好保护我呀。”   温霖靠得这么近,商稹记得自己克制了许多次,这时候实在是心痒痒,便快速地捏了温霖的脸。不捏白不捏。   下午的几个男生都到场了,神色惶恐,站成一排,边上是他们的辅导员。   “要不是商先生发现及时,这就是一起校园暴力的恶性事件!”   温霖才有勇气勉强露出半个头,一下缩回去了。   商稹催他们快点开始。   “温霖,真的很对不起。”男生鞠了一躬,“我喜欢的女生给你写了信,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污蔑你,也不该用明信片打你。”   商稹愣道:“打到哪里了?”   温霖指尖点在嘴唇上,商稹真凑近了来看。他的头顶推高了温霖的帽檐,温霖略微抬头就能够吻着他。   “商先生,我有老公的,你怎么能这样呢?”温霖轻轻的讲,不禁一笑。   商稹光是僵着不动,好不容易直起身来。顶灯当头照下,温霖的面孔依旧很漂亮,脖子上的银项链一闪一闪,也朝商稹眨眼睛。   因为他·喜欢于蔚,于蔚喜欢温霖,所以他难免爱屋及乌——怎么偏偏是温霖这个小混蛋?   商稹保持面无表情,飞快地一敲温霖的鼻尖。“到底打了哪里?”   温霖捂着鼻子还想要卖乖,碍于商稹看上去太严厉,只好坦白:“没有打到,我的帽子挡了一下。”   他低头演示了一遍。   商稹大体上信服,心里不信,怎么舍得欺负温霖?   男生都道过歉,辅导员来打圆场:“真的很抱歉,我们会加强教育。商先生,您觉得处分的事情……”   “商先生,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弟弟。”男生知道商稹厉害,赶快说。   商稹往后看了看,温霖也看看他。   “说话呀。”他拿温霖无可奈何地笑了。   温霖才说:“好吧好吧,我都原谅了,请你们快走吧!”   辅导员雷声大雨点小地开始训话。几个男生站在原地不敢动。   “回去了。”商稹朝温霖一扬下颌。   车还没开过来,去往停车场的一小段路没有路灯,温霖小跑几步,上来牵住商稹的手:“我下午说的你答应吗?”   商稹来不及甩开:“答应什么?”   “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这样我就不会受欺负了。”温霖理直气壮了不少。   “你受欺负是你自己的原因。”商稹不想答应,无奈更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说一些自己也不喜欢的话。   “好不好呀?”温霖晃了晃他的手。他没有说话。温霖神情低落,又小幅度晃着他的手。   他竖起小拇指给温霖。   “你在骂我吗?”温霖左看看右看看,“你答应的话,我就装不知道吧!”   “我还要照顾你很久,你也和我拉个勾吧,保证你会听话。”商稹说。   “难怪我老公不喜欢你。”   “我才不要他喜欢。”商稹嗤笑一声。   温霖没办法了,叉腰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呢?”   “我怎么样?”   “很讨厌的样子。”温霖看他一眼,往他小拇指指尖上捏了捏。   ————————!!————————   温霖: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是想撸狗 第13章 曲奇:“你没有吃饼干,很脆弱。”   商稹他们猝死的同学要下葬了。   照顾到商稹的心情,温霖跟着一起去了葬礼。   他们同学死得太意外,大家都惋惜,葬礼上气氛沉重,温霖原本该照看商稹,没想到也受到感染,眼眶染得红红的。   两个人被分配去门口给来吊唁者送花。   商稹心绪低落,伤心到不大喘得过气,所以温霖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白玫瑰花站在他边上,他依旧无动于衷。   温霖的视线完全被捧花阻挡了,送花要靠声音指引,有人来找商稹说话,才勉强抽出一支递出去。   “哥,生死无常,你也别太伤心了。”   这一位朋友和商稹关系不错,说话间却频频偷瞄温霖——葬礼前夕,温霖被勒令去整改发型,前刘海修短了,修得脸圆圆的,精致的眉眼都暴露出来。   朋友个子高,看得一清二楚,温霖反而不太看得清他。   “我这阵子总是想起他,我经常觉得他还在我们身边。”商稹越说声音越低,说说要哽咽起来,“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温霖跟着一起抹眼泪,不想花束歪歪斜斜地滑出怀里,他赶紧抱稳了。   朋友主动拣了一支玫瑰花,向温霖点了点头:“谢谢嫂子。”   “不客气。”温霖啜泣道,“请节哀吧!”   朋友拍拍商稹的肩:“哥,看开点,平时伤心了一定不要憋着,憋着伤身体。嫂子这么可爱,多和嫂子说说话,排忧解难。”   “好。”商稹应一声。   朋友也应一声,继而多安慰一阵温霖。温霖抿着嘴不让眼泪掉下来,朋友的心更软了,嘴里滔滔不绝。   “什么嫂子?”商稹后知后觉,打断道。   朋友先看商稹,大抵怕他误解自己讲得轻佻,神色肃穆,半晌憋出一句“嫂子哥”,又觉得不太对劲,看了看温霖,“嫂子弟”。   商稹勉强道:“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朋友便道:“嫂子朋友。”   温霖哭得再投入,这时候也没办法再装无事人了。念在商稹的好,主动帮忙澄清:“哥哥,你认识于蔚吗?”   凡是和商稹关系好的,谁不知道于蔚?   “我是温霖,是于蔚的男朋友,于蔚去巡演了,托商稹来照顾我。”温霖的头衔很长。商稹每每简短带过,这也是一个缘故。   朋友沉思片刻,貌似豁然开朗:“温嫂。”   “我不是嫂子。”温霖试图纠正。   “我知道你年纪小,但你是不是我嫂子是商稹定的,商稹是我哥,所以你只能是嫂子。”   “好吧。”温霖单纯是被绕进去了,其实并没有被说服。   好什么?不过商稹也习惯了。这阵子他和温霖一起生活,即便日常生活里与其他人互没有交集,偶尔有数据在下班的点出,同事要请商稹过目,来到家里,必然会见到温霖。   他觉得和朋友多解释一遍也无妨,他这也是他行事坦荡的一个表现,他不在乎。   与此同时里面有人在唤他们进去帮忙,朋友赶紧逃脱了。   商稹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正开口却无话可说。   “我们也去吗?”   玫瑰花的花茎很高,温霖的卷发漫在花瓣下。   商稹忽然觉得花对温霖而言太重了。他发疯似的心里唯独这样一个念头。他一直怔怔地看着温霖,觉得温霖可怜极了。   不见商稹回应,温霖跌跌撞撞地过来,不巧轻轻碰在他的身上。   他顺势搂住温霖的后背,接来温霖手里的花:“你去车上休息吧,前面位置上有软曲奇,来的路上买的。”   “那你呢?”温霖说。   “我没事。”商稹说,“你就在车上不要走,结束了我来找你,我们回家。”   “饼干呢?”   “不用给我留。”   “好哦。”温霖以防万一,竖起小拇指和他拉钩,“说好了,你等下要是肚子饿,不可以怪我。”   “我不怪你。”他挠了挠温霖的下巴。   山上风不小,温霖绵软的头发被吹得一绺一绺,商稹抽不空手,温霖便左右摇摇头,卷卷的刘海散开来,整整齐齐落在眉毛上。   软曲奇在副驾驶,温霖吃得满身饼干屑,跨下车去掸了掸。   他重新躺在后排座位,感到嘴角残余的饼干屑。   纸巾在对过去边上,他领口别着朵白玫瑰花,一俯身马上滑出在地上,但是他已经重新躺回来了,侧着头呆呆地盯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商稹开门看见温霖化在整排座位,没地方留给他坐,便轻轻托温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温霖高挺的鼻梁被底下黑色西裤一衬,又光洁又细腻。他不禁摸了摸温霖柔软的卷头发,心里从来没有这样安宁过。   私人行程没叫助理来,只好请代驾,要等大半个钟头。   商稹也有些倦了,才闭上眼睛不久,仿佛闻到一股温热的香气。   温霖已经凑上来,长长的睫毛若有似无地刮起商稹的鼻尖,害得商稹喉咙口一热,要想打喷嚏。   “我们回去能不能往老胡哥哥家开呢?上次在他家边上买的蛋糕很好吃。”温霖想要说服他,又道,“我记得你也吃了很多的。”   “晚点。”商稹没力气开车,自然也没有说服他不再叫老胡“哥哥”的力气。   温霖缩下去。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老胡哥哥家里的小猫怎么样了。”   商稹又想起方才种种,顿时有力气了:“你是不是见个人就叫哥哥?”   “没有的。你不是哥哥,我没有这么叫过你。”温霖说,“商先生,拜托你帮我问问老胡哥哥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看小猫了。”   商稹却发现他嘴角旁有不少饼干屑。   “阿稹哥哥,答应我吧!”温霖哪知道他一直沉默,先服软了,双手握拳,在他大腿上来回敲敲。   外面天阴,还是在山上,闷在车厢里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温霖活动一阵,身上比先前还冷,只好又凑上来。   “我们还不走吗?”他说。   代驾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这种地方不宜久留,会被孤魂野鬼上身的。”他又说。   商稹的父母年纪大了,对鬼神的看法是宁可信其有。商稹还年轻,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从来没听说过温霖这样的说法。   他编了一套措辞要想反驳,温霖膝盖岔到他腿边上,迎面坐来身上,很甜蜜地偎着。   他说不出话了。   “你没有吃饼干,很脆弱,”温霖认真道,“我保护你,这样你就不会被鬼上身了,回去还能够给我做饭。”   温霖为人着想时候比使坏时还要傻乎乎的,商稹有股暖流打心底涌上来,浑身血脉一下就通了,更加觉得温霖是个小狗,或者软枕头,明知道不一样,但是说不上来。   他还记得温霖小时候要抱着马犬睡觉的事情——他如果是马犬,必然也是这样被抱着。他肯定掏心掏肺地百般呵护,绝对不舍得一脚把温霖踢开。   许久才意识到一切好像不是他想的这样。   代驾来敲车窗了。   温霖把目的地说给商稹的肩膀听,代驾听不到,商稹只好复述一遍,所以忘记把温霖推开。   在接连不断的U字形山路拐来拐去,停在老胡家边上的街道。   温霖提着纸袋子回来,商稹没让他再靠在自己身上。   两块一样的蛋糕拆在两个盘子里,温霖从冰箱里找来奶油裱花,费半天功夫还是挤不出。   商稹便来给他演示一遍——商稹挤得出来,温霖依然挤不出。问题不出在瓶子上。   商稹不想手把手教,口头关心道:“你怎么了?”   “我好像没力气了。”温霖为图省力,眼睛也闭上了,“我会不会被鬼上身了呀?”   商稹觉得是温霖缺乏锻炼的缘故,体质差,风一吹就着凉了,事实也是如此。   “商稹,你就很有力气,都是我在车上保护你了呢。”温霖卖可怜,挨近商稹怀里,“我肯定是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了要怎么办?”   “请个高人来吧。”含混不清的语气。   “哪里有高人?”   温霖正是不知道了才问的商稹,哪知道商稹也不知道,那么是他把商稹想得太高大了——商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不能够离开商稹撒下的投影,想了想又道:“我们家边上那个寺是求平安的,你帮我求个福,然后把香灰带回来,煮开水喝。”   商稹皱眉头。较为科学地摸他额头,热度还不低。“去医院。”   温霖吓得要跳起来,惊恐地往后倒退两步:“不去!”   商稹顿时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样抵触。他有些窘,低着头支吾许久:“我很怕打针的呢。”   “不打针。”商稹骗他,“我们配点药回来吃……回来再给你买蛋糕。”   “是去哪里的医院呀。”   “边上。”   边上唯独一所医院,温霖也知道,思考一阵道:“我去过公立医院的,好像不打针就不能够配药。”   “那就打针。”   “不打不打。”   “打针很快的,现在技术好,不会痛。”   “那也不打。”   商稹已经没耐心了,重重道:“温霖!”   温霖顿时被吓唬住了,商稹眼看他两滴泪珠子坠了两行。   “你叫我名字好凶……我害怕。”温霖原本就发烧,身上冷,这时更是簌簌发抖起来。   也许生病了本就脆弱,温霖年纪还小——商稹的心在他眼泪里泡软了,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严苛。先帮他擦干净眼泪,勉强用温和的语气问道:“那要叫什么?”   他看商稹一眼,想说什么却不敢。   “‘汪汪’好不好?”商稹记得温霖最早也嫌本名不好,他于是给温霖取了个狗名字,温霖还欣然接受了,“汪汪,听话。”   “你为什么要学狗叫?”温霖茫然,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你会不会被狗鬼上身?荒郊野岭,说不清楚的呀。”   商稹觉得自己就是被鬼上身,狗鬼也不为过,否则温霖早在医院里吊水了。   他黑着脸拧了温霖微微发烫的脸颊。温霖张不开嘴:“呜呜。”   “为什么不去医院?”商稹松了手。   “不想去。”温霖垂下头,“商稹,你说好要照顾我的,你现在也要答应我。”   “你太不听话了,没办法照顾。”   “除了去医院,我都很听你话的。”   “不去医院就是不听话。”   “我没办法去医院的……”温霖卡在这里一顿,又赶快说,“商稹,你平时这么忙,和我去医院太麻烦了,你买点退烧药回来就好了。”   商稹仿佛听出言外之意,但是不想追究了,光是在他头上敲了两下:“哪有乱吃药的道理?”   “你很聪明的,肯定能买到对的药。”   “你到底去不去医院?”   “不去的。”温霖小声说。   希望温霖身体健康并不是对待温霖太苛刻,因此商稹已经开始拨电话。“我的话不听——我叫你老公来说你。”   他把屏幕平举在温霖面前,温霖不敢面对,扭头就想逃。商稹拢着他的后背不放他走,屏幕更加往他脸上凑,拍出来和他自己拿的一样。   于蔚已经起床了。   “宝宝?”   温霖无精打采,眼眶被泪水泡得又红又肿。商稹能够看见的角度比于蔚更全一些,温霖的后背也佝偻着。   早上发疯的念想回来了,一下占据他的全身——温霖可怜得叫他想牢牢束在怀里不放。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于蔚说。   于蔚的声音冥冥当中拉了商稹一把,熟悉却有些渺茫。他听不懂语言,光是看着温霖的半闭着的眼睛。   “我好像是生病了……”温霖许久才说。   “生病了?你去医院没有?”   “没有。”   “你快去。好了,我问你:商稹在你边上吗?”   商稹担心于蔚会觉得自己没照顾好温霖,又不是他不肯带温霖去医院。他认为他可以控制好,不用于蔚监督,便比出个噤声的手势。   温霖乖乖的说:“没有哦。”   “好,”听出于蔚安下心来,又道,“他在哪里?”   “他出去了。”温霖越讲越虚弱。   “出去了?”于蔚追问,“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你知不知道?”   商稹眼皮一跳。难得见于蔚关心他,但是与意想中完全不同,杀气腾腾,他还以为是来讨债的。   温霖打岔道:“老公,我头好晕……”   “商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温霖头蔫得更低了。   商稹已经不想让温霖再站着了,揽着他后背的手往前收,他身上实在太烫,多碰一碰就要凹进去一角,商稹尽可能动作轻柔又牢固地抱着他。   但是手机屏幕还对着温霖的脸颊拍。于蔚很可以认为是温霖还在捣鬼。   “温霖,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我很忙。”于蔚凶巴巴道,“等商稹回来,你问问他,杂志的事情到底有办法没有?”   ————————!!————————   (本章里涉及鬼上身的内容纯粹是作者胡扯的,有0点科学依据,生病了有条件还是请去医院吧!^^;) 第14章 柠檬:“商稹……我不要喜欢你了。”   商稹依旧揽着温霖不动,但是身体僵化了。   “温霖,你听见没有?”于蔚说。   手机被商稹托在手上,举在温霖耳边。温霖站不稳,埋在商稹怀里,身上热腾腾得要把商稹的衣料烧穿了,随时可以融化下去。   商稹只好搂得更紧,不方便开视频,弯着腰给他听电话。   “老公,我生病了,好难受的。”温霖语气含糊。   “生病去医院就好了,乖。”   商稹觉得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挡不住眉头紧紧锁着。   “我不想去医院。”温霖挣扎着仰起脸。   他额头正好贴在商稹肩膀上,自眉骨到鼻梁,到软软的嘴唇,一道沙拉拉地摩挲过硬挺的衬衫。   他实在太软了,商稹不知所措,仿佛目光就能把他的脸擦破皮。   他看了眼商稹,又和电话说:“我能不能不去医院,就在家里吃退烧药呢?”   “可以的。”于蔚草草对付了事,又问杂志的事情,“商稹明天休不休息?在不在家?”   商稹微微颔首。   “在的。”温霖说。   “那么你去帮我问问他,能不能再想点办法?”   商稹越听越不是滋味,他是清楚于蔚的秉性不假,但是温霖病成这样,怎么还有心思关心杂志?要是急功近利也就罢了,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温霖?   他拇指塞进温霖与屏幕之间,开了静音,晃了晃怀里的温霖。   “你和他说——我答应下半年送给他。他知道我承诺的事情都会做到,下季度是实在没办法了,他提得太晚,已经被别的艺人占了。”   温霖应了一声。商稹非觉得他在哭,并且一定是自己的缘故,便想温柔地抱着他哄一哄。   无奈商稹不好界定他们的关系,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说:“打完电话你就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冲柠檬水。不去医院也可以的,我晚一点想办法。”   “好哦。”温霖抽了抽鼻子。   手机不在商稹环抱他的一侧拿着。商稹又几乎把他圈住了,他抬不起手。于蔚还在讲话,叫着他的名字。他贴着商稹踮起脚来,轻轻啄了商稹的脸颊。   商稹瞳孔骤然紧缩,直到温霖的嘴角蹭过他的皮肤。温霖眼神迷茫,伏在他手臂上点着屏幕。   通话恢复了。   “老公,你能再说一遍吗?”温霖说。   商稹心里很乱,不敢揣测温霖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温霖却一定亲了他,是为了那次在车上?   商稹倒是不记得他到底亲了温霖没有,是有闻香识味的说法,温霖身上太香了。但是也不现实。   那时候他看温霖的神色,不觉得自己亲了温霖,可温霖尝起来又香又甜,偏偏他都还记得。情难自己的事情还真说不好。   于蔚大约无法想象他们这里发生过什么,依然絮絮叨叨。   “我说的你清楚没有?”   温霖看了眼商稹:“老公,我记起来了,商稹答应下半年的杂志,这次就算了吧。”   “说都是这么说的。你好好问他,叫他去争取一下。”   “我怎么问他呀?”温霖低下头,“他又不喜欢我,要是是我去问,他更加不会答应了。”   商稹一愣,不明白温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好像也没说错。   “你打扮得可爱点,找个晚上去他房间……”当然是句玩笑话,于蔚可不舍得温霖便宜给商稹,商稹不值得。   但是他已经能够看见在床上的场景,情不自禁歪嘴嗤笑一声。   “啊。”温霖呆呆应着。   “你好好和他说,他会答应的。他顶多让你听他话,你也答应。”于蔚咳了咳,“小温宝宝,老公的事业是不是第一位?”   温霖在他口口声声里头痛欲裂。“老公,我生病了。”   “去医院。”   “你能不能抱抱我呀,我好想你的。”   “我怎么抱你?倒是和商稹说的事情,你记住没有?”   温霖正和他保证,商稹已经挂了电话,顺道戳了温霖的脸。温霖的体温更高了,戳一下陷进去半截手指。   “挂了吗?”温霖说。   商稹应了一声,温霖便扑进他怀里:“反正你都听到了,你快答应他吧。”   但是都知道不是答应的事情。   商稹打横把温霖抱起来,放在床上。温霖身上热,所以找一床薄薄的小软被来盖着,等一下冻冰袋敷额头。温霖很听话,任由他摆布。   切柠檬的时候,汁水溅起到商稹手指。商稹还记挂温霖。   香市的公寓都很小,小小的房间里,小小的温霖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马犬,仿佛是八音盒上布置的场景。   当然于蔚家里很宽敞,床上的温霖是小小一颗。商稹端着柠檬水进来,他朝商稹眨眼睛。   商稹托着他的后背给他喂水。   温霖埋头在玻璃杯前,含一大口水才舍得咽下去,两颊一鼓一鼓。   商稹看得出神,才发现杯子里只浅浅剩了个底。   “够了,喝太多水睡不着。”   温霖挣扎着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休息。”他说。   “你陪陪我吧。”温霖语气有点怕。   生病了总是脆弱一些。商稹没放在心上。他本来就不打算走,何况有温霖的目光栓着他。   “我要去给你准备冰袋和药,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没有的话这个点难买。”他说,“我明天会请个医生来家里,他要是看不好,你只能去医院了。”   “那你快一点回来,你来了我再睡。”   “嗯。”   “封面的事情……”温霖看出商稹不想听,小声承诺,“我退烧了,会穿的可爱一点的。”   “不用。”   他带了门出去。坐在客厅里处理员工发来的数据,等待回复的时间,不受控制地给于蔚打了电话。   “阿稹?”于蔚愣了愣。   温霖来找他不超过半个钟头,商稹后脚跟过来,是什么意思还不好猜?他倒是不觉得商稹会撕破脸。   撕破脸也不要紧,他对商稹没感情,破了就破了,他在美国有大把机会。   “你今天不加班吗?”   “我在家办公。”商稹面无表情,“温霖发烧了,他有没有跟你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温霖从来没告诉我。”   “不知道。我一回来他就说不舒服,也不肯去医院。”商稹说得自己都要相信了,不免顿了顿,“我会照顾温霖的。杂志封面的事情……”   于蔚笑了笑,没想到温霖如此之灵,看来同样的路数还能够多来几次。   真叫温霖便宜给商稹他也不计较了,他反正是爱玩的人。只要能够拴住这棵摇钱树,温霖算什么?   “你别听温霖瞎说,他年纪小,不懂事,没有就算了。”为难的语气。   “好的,那就这样。”商稹说。   “就这样?”商稹不按常理出牌,于蔚一下难以招架,但是马上调转嘴角,“阿稹,你们科技公司这么忙,我还拜托你跨界帮忙。你太累了。”   继而讲了些生活中的开心事,新发现的美味汉堡店。   他空闲时间都在谈恋爱,一找商稹,除了讨资源的话很少说,偶尔还要试探商稹对他交往的男友的态度,他咬死是绯闻,商稹还肯配合。   难得耐心一次,必定表现得多么体贴,毕竟玩腻了要找商稹兜底。   商稹托着下巴看他说话。屏幕里的于蔚与他记忆中如出一辙,仿佛一直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插曲。眼下一刻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比谁都清楚。   窗外雨声滴答,他心砰砰砰地跳着。   “我可以帮你争取秀场的门票,不过在巴黎,你方便去吗?”   “阿稹,谢谢你。”于蔚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笑。   近来流感肆虐,时间又晚,附近的药店只买得到最基础的退烧冲剂。   物业送药上来。褐色的颗粒溶解在杯子里,短短一寸苦香缠着商稹不放。   商稹有点分不清。   温霖不肯睡觉,光是盼他进来。他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摔,温霖肩膀立刻耸了耸。   “吃药。”他自己心虚,只好横给温霖一眼。   “你这么凶干什么呀?”温霖嘟嘟哝哝没有停过,抱怨商稹态度不好。但是商稹看着变了个人似的,很可怕,他只好住了嘴。   他探向杯子闻了闻,预感很差,商稹的脸色更差。   他被迫无奈舀了一小勺,一含进嘴就吐出去,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药好苦好苦。”看一眼商稹,只好又说,“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呀。”   “你吃不吃?”商稹不想纠缠。   温霖眼眶发烫,搬来枕头当盾牌,人躲在后面。商稹不受控制地朝他伸出手,他反而往后缩了缩。   商稹手臂凌空悬着不动,场面难看极了。   “不吃药就去医院吊水。”他冷哼着收回手,重新端起杯子。   “不是说不用去医院,明天有医生来家里吗?”温霖不敢看商稹,却又十分迫切,“商稹,你答应我的呀。”   商稹一声不吭,态度更强硬地把茶杯递在他唇边。   他光是含着杯壁不开口,商稹不耐烦,扭手腕子给他灌。   退烧药漫到温霖的上唇,兜不住,分作一小流从嘴边淌下来。温霖呜咽几声没人理,铁了心往前一冲——商稹没有防备,退烧药全都泼洒在地板上。   温霖扶着床沿往下一看,知道自己做得太过火,商稹站在他面前他就害怕得不行,却也没力气往后面挪,趴在床上哭起来。   就是这样的人,让自己连于蔚也不牵挂了——商稹心如死灰,不知道自己如何身处这般境地。   温霖不肯治疗不是他的错。他才狠心往外面走,听见温霖断断续续的哭声。   “说好的事情,为什么不答应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商稹心急了,两步跨回来,“我答应过你什么?”   “你说你会陪我的。”温霖没力气下床找他,勉强翻了个身。   确实是承诺的事情,商稹不会忘记,一时语塞。   温霖扯着床单往他身前爬,没力气,小半个身子倒挂在外边,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就是你的错……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车里,害我生病了。”   商稹独自坐在客厅心乱如麻。   于蔚有几个男朋友分手了都来找他,提醒他看清楚于蔚的真面目,但是说说就要问他讨点好处,最方便办成的也是巨额封口费。   他第一次见到温霖,以为都是逃不掉的蛇鼠一窝。但是温霖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还觉得自己喜欢于蔚。   他也不知道温霖为什么会答应于蔚。   这阵子够荒唐了,他现在光是想着温霖红红的眼睛就难受,什么结论都得不出来。   温霖得的是普通流感。商稹打电话问过医生朋友,这时候也以此安慰自己。重新泡冲剂,多搅了几块方糖进去,匙子在手背上抖一抖,甜得喉咙受不住。   温霖倒趴在床上,不省人事。   商稹大脑一片空白,许久试探着一搭手背,烫得马上收回来。他把温霖抱在怀里,后脑勺枕在膝盖上,一匙子一匙子喂退烧药。   温霖脸上泪痕没干,看着触目,商稹记得自己和他讲了很多话,讲他病不重,讲自己心急,讲答应于蔚。他到最后也只呆呆地应了一声。   “商稹……我不要喜欢你了。” 第15章 天堂:“我真的昏倒了!”   温霖睁开眼睛。身上是一套新换上的家居服,手臂正缩在柔软的棉袖管子里。顶上一床小软被盖得整齐,压在身上不觉得闷热,反倒很舒服。   有一股古龙水味道紧紧把他掖进被窝里。商稹伏在他的床头睡着了。   窗帘没有拉牢,天亮了。几只鸟雀在外头蹦蹦跳跳,啼啭的声音非常长。   温霖感到很幸福,又闭上眼睛。   “我是不是死了!”突然从床上直直坐起,把商稹也吓醒过来。   还活着!温霖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商稹——昨天他那样脆弱,而商稹离去的那样决绝,他心都伤透了。   他喉咙热起来,往上升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商稹坐在床边上睡了一夜,没睡好,醒过来整个人还混沌沌的。他慢吞吞站起来,膝盖不当心撞到床板上,嘭!吓得温霖眼泪珠子掉出来两粒。   “你怎么了?”商稹哑着嗓子问。   温霖一开口就觉得委屈,更加止不住眼泪。   商稹只好先给他抽纸巾。   他听见动静还真乖巧地爬过来,仰着脸叫商稹给他擦眼泪。一抬眼,正对过去是矗立投下的硕大阴影,偏偏他张开嘴要说什么,刚好对准了。   他面色煞白,侧倒在床上,半晌哀哀地惨叫一声。   “啊!”   商稹正叠纸巾,才瞥他一眼——商稹看他了他更起劲,捂着脸哭哭啼啼:“商先生,求求你不要看我了,我有老公的。”   说罢便昏死在床上。表演痕迹略重。   商稹叹了口气。温霖的想法千奇百怪,他几乎分不出是不是玩笑,平常倒有心思吓唬温霖寻开心,这时候真没空搭理。   昨天晚上实验室出报告,他才处理一半,哪知道温霖发高烧。   事务都堆在邮箱里,他光是想着就心痒痒的。眼下反正温霖是不动了,他大可开始回复。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射幽幽的微光,没关注到底下一双杏眼忽闪忽闪。   温霖躺在床上有一阵功夫了,僵得手脚隐隐发酸,一翻身醒过来,眼光炯炯有神地投给商稹。   “肚子饿?”商稹总算看到了,“早餐只能吃清淡的,你生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霖光是看着他不说话。   饭都不吃就是出问题了。商稹只知道有问题,不知道温霖要做什么,他一直当温霖做什么都不值得稀奇。   他忽然也顺着温霖的目光看一眼,这才真相大白。   “看什么?”他一揿锁屏键,手臂直直打在裤缝边上,心里窝火,“有什么好看的!”   “嘿嘿。”温霖尴尬笑了笑,但是目不转睛。   商稹勉强忍着气道:“你上没上过生理课?”   “生理课没有这么大的呀。”温霖百忙之中抬眼看了看他,马上被底下吸引过去,连自己也觉得难堪,“商稹,我是上过生理课的。”   商稹一夜没睡好,本身心烦意乱,外加工作没处理完,不愿在温霖身上浪费时间。   他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无奈温霖不觉得。他讲了温霖几句,重新看起数据,却发现自己只看得见温霖水汪汪的大眼睛。   温霖抢在他开口前解释道:“我真的上过生理课。”   已经不是生理课的问题了。商稹脸色很差,有点不知道做什么。当着温霖的面也没办法消解。   温霖怕他尴尬,好心道:“真的上过的,商稹,我没有骗你呀。”   “好了好了。”商稹不想多纠缠,转移话题,“早餐吃什么?你快想一想。”   温霖想一想:“我想吃花生酱多士。”   “你生病了吃什么花生酱?昨天没去买东西,你跟我吃黑面包。”   “好吧好吧,还想喝柠檬茶。”   “嗯。”   半分钟的沉默。   “我幼稚园的时候就有生理课了,我很懂的。”温霖说。   “对对,”商稹恨不得把他握在手里狠狠捏一捏,以此泄愤,却也清楚不哄他他越要来劲,“你是个博学宝宝,好不好?”   “好哦。”温霖愉快笑了,很可爱,商稹欣赏不来他的可爱,但是总算能够处理工作。   偏偏温霖的笑容挥之不去,在许多英文字的弧线里都能够找出。商稹余光看见温霖向前探来,多留个心眼,手臂格挡在身前把温霖招架了。   温霖孵在他的手臂上,仰着脸问道:“商稹,你真的是亚洲人吗?”   商稹不知道温霖怎么讲出这种话,好奇他的脸皮有多厚,便往他脸上是使劲拧了一把作评判,反正是送上门来的,不捏白不捏。   温霖略微胖了一小圈,可以见得商稹的厨艺。因此手感比原先还要好,冰冰凉凉软软糯糯。   脸皮多厚不得而知,不过一定退烧了,商稹感觉出来,松了手,看温霖忧伤地捂着半边脸。   生病了唬得人一刻离不开,不生病就变回小混蛋。   找不出温霖身上半个优点。   他出去摸了个冰袋给温霖敷在脸上。   温霖贴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温霖一抬眼准没好事——他居高临下地瞪着温霖。温霖害怕了,但是不得不看。   “你要不要冰袋呀?”小声说。   “我没生病。”   “最近天气不好,我的脸很容易痛,你如果脸没有受到影响的话,可能是其他地方。”温霖伸手指了指,“要我帮你做冰敷吗?”   商稹被他气笑了。所以他也歪着头微笑,以为自己被原谅,善解人意地帮商稹敷了一会。   基本没效果。   商稹看见温霖嘴唇动了动。“奇怪。”温霖说。   当然博学宝宝清楚选择大于努力的道理,放弃了,也是为商稹着想,用生理课的知识在卧室里寻找起答案。   他往左看去一片黑暗,往右如出一辙,以生理课外的知识看回到自己身上。   商稹仍铁青着脸,但是心里有鬼。   昨夜温霖满身出汗,仿佛被打捞上来,可怜极了。   于蔚知道温霖生病,商稹是因为这个原因,怕被追责,也是没办法抛下温霖不顾,帮忙擦了身子又换衣服,只当是打扮洋娃娃。   商稹就不喜欢香喷喷的洋娃娃。喜欢冷冰冰的机器人——他们光云科技就是做机器人的。   总归忙活到后半夜,他自己累得半死,还坐着睡到天亮,没想到洋娃娃不领情。   他盯着温霖拎起领口仔细嗅嗅。   他不信温霖能嗅出什么门路。   “我怎么穿着这个衣服呀?”温霖终于说。   “一直都是。”商稹以为够凶就会蒙混过关,加重了语气,“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管不住,怎么来问我?”   “因为你来照顾我呀。”温霖被他牵着走了。   “我怎么管你穿什么衣服?”   温霖应了一声,仿佛被说服。但是旋即抬头看了看商稹:“睡衣不是的,我昨天穿的是我老公买的。”   温霖的衣服太多了。   “你的睡衣不是都长一样?你生病,记错了。”   “不可能的,”温霖马上说,“我老公就给我买过一件睡衣,我要是穿了肯定能记得。”   商稹一下怔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温霖心里早有了答案,看商稹的表情也知道所以然,无非是不愿相信引狼入室,一直不敢猜。但是商稹的答案只把他往一条道路上引导。   他低头许久,感觉自己终于有了能够面对商稹的勇气:“是你帮我换衣服了吗?”   商稹平平板着嘴角。   “商稹,你说话呀。”他心急起来,指尖抠着商稹的皮带,往商稹身上爬。商稹摁下他的头顶,他怅惘地跪坐在床上。   近来天气差,他的脸一直隐隐作痛,难得放晴,紧接着又是连绵不断的雨季,还不知道这次痛在哪里。   他仔细在自己身上找起来。精神紧绷之下,就算不痛也不好受——何况商稹一看就是个男人,就算是无病呻吟也情有可原,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双臂马上交叉在身后,跪坐起来:“你没有给我唱歌,我却睡得很好,商稹……”   睡得好是因为退烧药。   也是不与傻瓜论短长,商稹挑眉道:“你自己说?”   “你有没有对我干过什么呀?”   “我能对你干什么?我喜欢的是于蔚!”   商稹真是被他气疯了,宁可不要于蔚的好感也不想再照顾他。没想到他拉开弹力的腰身细细检查——商稹看到的角度还更大些,从空荡荡的领口一路到底。   温霖刚低头又抬起来,恰好对上商稹目光如炬。   “啊!”温霖朝后面摔倒,“我真的昏倒了!”   商稹不知道如何收场。电话响了。   先前联系的医生朋友负责的是儿科,商稹没请个兽医看温霖算仁至义尽。   那头刚值完夜班就赶过来,讲自己在小区楼下迷路,要商稹去接。   温霖便不昏了:“你不要走。”   商稹恶狠狠道:“快给我昏倒!”   “昏倒过了,不能够连续昏倒的。”温霖忸怩道。   商稹发定位给医生朋友,温霖始终半抬头看着他。他记得温霖还算礼貌,一般都是看着眼睛说话。   他顺着温霖可疑的视线,难得不分心在长长的睫毛上,正好是自己低头看得到的部位,还不等他和温霖算账,温霖马上昏倒了。   商稹特地走楼梯下楼,清醒不少。   医生朋友自己找过来了。   大家前不久在葬礼上见过面,不太需要多寒暄。   “按我开的药吃,应该快好了。”医生说。   “他现在是好了。”商稹忍辱负重。   “看一看放心一点。”   医生一路碎碎念直到门口。没等商稹回答,正儿八经一只小白狗钻了出来。   见客人,不便穿成套的装扮。温霖病得不轻,却有精力找到个小狗耳朵发箍戴在头上,一边有一只铃铛垂下来,还缀着白色蕾丝。   商稹觉得眼熟,却又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医生哥哥,”温霖说得很慢,瞄了商稹好几眼,学商稹打电话,“侬好。”   商稹对他无话可说。拍拍医生的肩膀:“你看他还有没有救。”   例行询问病症,商稹代为回答。医生心里有数,翻找家用医疗箱。温霖站起来:“哥哥,我们进去检查吧。”   卧室门关上了,不久后传出锁门声。   温霖握着把手反复实验,确信商稹进不来了,才抱膝坐回在床上,发箍上的铃铛闷闷地响。“哥哥,我好像不生病了,不用麻烦你。”   “虽然是普通的流感,阿稹说你身体差,可能会有并发症。”医生说,“最好还是去医院做检查。你最近没有什么事情,都在家休息,对吗?”   “对的。”温霖还想说什么,深吸一口气又不敢。   医生深谙儿童心理学,身子往前凑,歪着头看清他垂下的眼睛:“阿稹说你死也不肯去医院,是怕医院?怕麻烦?”   温霖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本市医疗资源非常不错,有私立医院可以提供上门服务,只要你愿意配合治疗,阿稹都会满足的。”   温霖看着他不说话。   医生笑道:“你和我讲,不要紧的。”   “我的身份证是别人的,”温霖不敢说下去,只道,“你懂吧。”   医生不懂——温霖讲话的语速偏慢,口音也奇怪,可以窥见一些隐藏于商稹介绍中的真相。但是温霖偏头看向他,模样懂事乖巧,他琢磨片刻:“我懂的。”   温霖松了口气:“我没办法建档,所以不能够治疗。”   “对对,你说的因果关系很正确。”   医生朋友在外面和商稹说话。温霖躲在浴室里卷头发,故意把刘海拨在发箍里面,他当初预备欢送于蔚也是这样的打扮。   等外面一片寂静,他推门出去,唯独一只行李箱等着他。   “我明天会走。”商稹说。   “什么?”温霖一下愣住了,“什么意思?”   “于蔚家离我的公司远,还要照顾你,没办法加班。我准备搬回去了。最近的工作很多。”   温霖从来没想过会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商稹新加码了只手提袋在行李箱上,一声闷响。他的发箍一点点从他的脑后弹落在地上,他脸上发烫,站不住脚。   “可是,你答应要照顾我。”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的助理负责给你订餐,电话你也有。”商稹没看他,“我照顾你很久了,没有对不起你过,你有点良心。现在我的工作有问题,你也该理解我吧?”   “那我晚上睡不着……”   “去找你男朋友,他很空。”   “他不是很忙吗?”温霖鼻尖酸溜溜的,“是你告诉我的呀。你叫我不要去打扰他。”   “他哪里忙?我还不了解他?你睡不着就让你男朋友解决,来找我像什么话?”   他说完就甩了门出去工作,但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晚上要给温霖做最后一顿饭,他就光记挂这个。一推开门,温霖顷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像就这样等到现在似的。   但是谁也没开口说话。   收拾厨房的时候,温霖靠过来,剥药片放在台面上,动静很响地吞下去,又特地含了口水给商稹看。商稹没看。   温霖只好戳了戳他:“明天几点走呀。”   “早上。”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说不好,我先要去出差。”   “哦。”温霖不敢看商稹眼色,摞好碗碟,双手捧着放进水槽,一个瓶子一瓶子翻商标出来,找洗洁剂。   商稹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撇远了,又把碗碟码进洗碗机里。   他半晌都支支吾吾的,红着脸往商稹背后靠。   “是不是因为我呀。”商稹听见他说。   见商稹始终沉默,温霖从商稹的左边探出来,商稹正好朝右边转过头去。他便绕了半圈到商稹右侧,但是商稹伸手拿远处的玻璃瓶,手臂把他格挡了。   他重新回到商稹的左侧。商稹干脆背对着他,揿洗碗机的屏幕。   他有点灰心了,干脆就这样说话。   “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我也不要你给我买蛋糕。”绞劲脑汁想了又想,“我也不会叫别人哥哥了。”   “你很乖,我知道。”商稹说。   “那你不走了好不好呀。”温霖无助地站着,抬了抬手又放下,“我得流感了——你工作很忙,不能够生病,是不是担心这个呀?”   商稹随便敷衍了他一声。他捞到救命稻草般钻进商稹与洗碗机之间,不够一人宽的间隙。他踮脚站着,目光虔诚地看向商稹。   “你不会生病的。”温霖说,“我想了一下,狗都是很好的,山上的狗鬼在保护你,我的Dustin也会保护你。”   商稹看了他一阵,目光怜惜,但是只说:“早点睡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商稹身边离开,回房间抱了别的睡衣,一如既往地放水泡澡。没有人来催他。浴室墙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子,整个房间里都是水,他透不过气。   行李还在玄关。他敲了商稹的门。   “商稹。”他知道商稹能够听见。   商稹没有回音。他走进去。   ————————!!————————   温霖酱~嗨!纳尼带suki~   和商稹相比还是狗狗耳朵发箍~!> 第16章 鬼迷:“你今天对不起我,不如抱着我睡觉吧!”   商稹的睡相很板正,面朝天花板平躺着。   温霖才坐到床边,他嘴里立刻嘟哝不清,翻过身来背对着温霖——温霖发觉他条件很好却难以恋爱,也许这是个重要原因。   常有人来于蔚家里小住。答应温霖搬进来后,好心的于蔚把原住民全部赶走了,但是温霖依然闻得到他们的味道,辛辣刺鼻,连看于蔚都臭起来。   商稹住久了,房间里改了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温霖觉得自己坐在的是商稹怀里,一颗心落在实处,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闯进来。他实在累了,撑着枕头顺势躺在商稹边上,溜进洁净的被窝。   他终于记起来新睡衣还没洗,穿不了。他是想问商稹借睡衣穿。不过渐渐淡忘在他的脑海里,他在床上滚了一圈,从后面贴住商稹,心里得意。   总算扳回一城,不是讨厌自己?看看躲不躲的掉。   黑暗中爆发出一声,“你干什么!”商稹完全慌了。   温霖还沉浸在自己的胜利里,马上被吓得弹开去,又攥着被子一点点摸索回来。   商稹已经翻身踩在地上,一只膝盖支在温霖身前,弓着腰拢住温霖身后的棉被。   温霖任他宰割,所以他把温霖身体两侧的棉被攥在脖颈前。温霖身子成了长长的一条,就露出一个卷头发的脑袋,呆呆地看着他。   他知道温霖想喝的牛奶还剩个底,没新预备。这个点只有便利店有卖,出门一趟十五分钟。   他一点也不想去,探了温霖的额头,毫无热度,打算就此把温霖抗回房间。   温霖却道:“你怎么不穿衣服就睡觉呀?”   商稹仅仅是没穿上衣——他睡觉从来不穿上衣,是温霖闯进来的性质更加严重。他正要开口,温霖抢先一步堵住他:“你不要凶我。”   他只好乜温霖一眼,手上攥紧了旋半圈。温霖在底下微微发抖。   “是因为你知道我会来找你吗?”温霖鼓起勇气说。   商稹很少发脾气,声音大了吼温霖的名字,温霖立刻僵直了,目光恭敬。   商稹便觉得还是凶一点为妙,看见温霖软软的目光却生不出气来,攥在他脖颈前的手横着一拧,要叫温霖知道他不好惹:“你衣服呢!”   “啊。”温霖拘谨地扭了扭,才发现自己真没穿衣服,并且企图把过错一起推脱给商稹,“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吗?”   “你没穿衣服怎么来我房间?”   “我就想要和你在一起,”温霖咬着嘴唇,“你很可靠,可以保护我。”   商稹也觉得自己很可靠,但是不准备放过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温霖老实道:“我泡澡了,很热的。”   商稹贵为总裁,识人无数,因此能够接受温霖的说法。   也许温霖身上有一层小白卷毛——依照古人的经验,书生会有狐狸精化作美人伴读;时移势迁,轮给商稹的是一只智商不高的小白狗。有很多事情温霖还不懂。   但是按照学历,温霖才是书生。   但是温霖太笨了,所以不可能。商稹稍有松懈,捏棉被的手使不上劲,温霖得以蜷成一小团,往边上滚。   “你来坐坐吗?”   他跟着妥协,挨着温霖坐下,顺手揉温霖的卷头发:“热也要穿衣服的。”   “下次下次。”温霖讨好地微笑,“你能不能今年就回来呀。”   “我今年出差很多。”   “出完差就回来吧。”商稹不语。温霖想了想,“我可以陪你一起工作的。我学物理,还学很多生理,英文也很好。”   有短暂的沉默。   商稹背对着温霖坐,夜灯在另一侧,房间里暗得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我老公也很喜欢你的,”温霖牵着他的裤腰,方便挨得更近,“你留在我们家,我们可以一起多见见他。”   温霖的语气太理所应当,商稹险而要答应,情急之间刹了车——他现在就怕自己是温霖养过的马犬投胎,否则为什么这么听温霖的话。   幸好他年纪比温霖大,假设不成立。   他一阵如释重负,自如地推开温霖的手:“快睡觉吧,时间很晚了……你要睡我房间?你想睡也可以。”   “不走了吧,我会好好在家等你的。”温霖小声恳求道。   “难说。”   “怎么会难说呢?出差很快就回来的呀,你去几天?”   商稹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一昧回避。   他不高兴了,推了推商稹:“不准走!”   商稹仍然站着不动,却也不肯答应。   温霖抿着的唇朝上一抖,脚跟蹬起床单,一下把棉被打散在身旁,手脚并用地抱着商稹。   商稹害怕重蹈覆辙,然而越是心急越成不了事,偏偏他还回不了头,只好由温霖贴上来。温霖衔着他的耳垂。   他要推开温霖必然要转身,却又不能够,心里更加惶恐,手朝后面胡乱一挥——很清脆的一记声响,不知道落在哪里。他锻炼惯了,下手没有轻重。   温霖喉咙口短促地扼出一声,商稹顾不上太多,只好转过身去看他。他哀哀地缩起身子,双手叠在一起敷着左边脸颊。   温霖最怕脸会痛。   商稹心里没底,来不及开灯,先查看伤势。   “你不要动。”他哄起温霖,才要检查,眼前一片模糊,就单是浴剂的草莓香。他条件反射低头,正好贴在温霖的唇上。   他才讲完话,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含住了什么。温霖环着他的脖颈往上仰,指间攀至他枕骨一带又硬又短的头发,方才被推开。   “你怎么样?”商稹说,“我打到你哪里了,是不是脸?”   “啊?”温霖不知道怎么能够关注在这里。   商稹便摇了摇他的身子,严厉道:“我刚才打到你没有?”   “商稹,你怎么能亲我呢?”温霖还想再强调,商稹的声音盖过他。   “打没打到?”   “挡住了。”温霖举起手臂,隐隐看见上面有手指的红印子。商稹已经昏头了,非觉得打到的是温霖。双手捧着温霖的脸来看。   温霖面颊上的肉被商稹朝前推,鼓鼓囊囊堆在一起。嘴也嘟着,有些肿。   他亲了温霖——他不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对温霖做了什么,先前一刻过得太快,说不准还是温霖动的什么手脚。他真不觉得犯错的是自己,却没办法自欺欺人。   “痛的,但是你亲了我,所以不痛。”温霖挤不出笑来,只好眨起眼睛,“我小时候摔跤,我爸爸妈妈都会亲亲我。你亲我也是一样的。”   商稹如梦初醒,反绞温霖两只手腕子。温霖旋大半个身子回来挣扎,他正好把温霖按进一旁的床上。   “你清醒点,不要对不起于蔚!”   “是你对不起于蔚!”温霖闷在床单里说。   “我怎么对不起于蔚?我是他的什么,你讲!讲得出来?”   “就是你!”温霖说,“之前有人问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看到你很高兴。”   商稹想反驳,但是没办法和人计较一瞬的心情——只有于蔚,商稹全神贯注地想着唯一的出路。只有于蔚才能救他。   他指腹用力揿下温霖的项窝:“你这么喜欢于蔚,看我高不高兴干什么?”   “干什么?”温霖趴着太狼狈,说话断断续续,“你为什么要亲我……我还没问你呢!”   “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商稹有些强词夺理。不能全怪温霖。   “是我吗?”   “就是你!”   温霖一愣:“怎么会是我呢!”   亏温霖还有点聪明。当然也不能全赖商稹,温霖弹一下额头就能晕倒,解决起来小事一桩,商稹要亲早亲了。   “我明天一早有工作!难道就为了亲你,影响工作状态,”商稹越说越响,以此壮胆,“你自己觉得说不说得过去!”   “好吧好吧!应该是你说的这样!”温霖还真被他带偏,声音也被带动得大起来,“我亲你了!然后呢!”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温霖心虚道,“我要把感冒传染给你!”   商稹眉毛一挑。温霖有点害怕,纠结一阵,到底是承认了:“你也陪我一起感冒,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商稹捏他的耳朵,痛批他“笨蛋”,又说:“你不是不感冒了吗?”   “对哦。”温霖一下发不出声了,耳朵被商稹拽着,低不下头,单单呜咽着,呼气时候声音一并拖出来,害得商稹觉得他在和自己撒娇,恶狠狠把他往下面挤。   他本就狼狈地趴着,这时候更喘不过气。“痛的呀!”   商稹不知道怎么想的,反而更往前面去,宽阔肩膀覆着温霖的身子,摸索到温霖的头顶,一整只手罩了下来,非捏出他的下巴不可。   手心从眉骨到鼻梁都尝到过了,情急间仿佛被温霖咬了一口,简直更叫人心痒痒。   商稹的右手才顺到底下,早迷迷瞪瞪候在温霖唇角。温霖又软又甜,他鬼迷心窍地吮了半天。   温霖总算逃难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眼前霎时一片黑暗。商稹拿棉被从头到脚把他裹了。位置不准,他只好又苦苦拨着棉被。   里头满是商稹的气息,与柔软的长绒棉起冲突。商稹也想把它拎起来,被面平直地擦过他的身子,他越来越烫了,坐不住,商稹揭开来后他瘫在地板上。   商稹居高临下站着。   温霖却觉得商稹还在侵略自己,有点窘,手脚并用地往边上爬。   商稹一脚跨出去。他自己的睡衣在衣帽间,他找出来,温霖不肯穿。   “这次是你亲我的。”温霖认真道。   温霖身上冻得发抖,就怕再生病,不穿衣服不知道想证明什么。活着就图一口气。   “你自己说亲一下就不痛了,刚才又喊痛。我是好心。”商稹硬着头皮问道,“现在还痛吗?”   温霖摇摇头。   “不痛就起来。”商稹已经懊悔了。根本没有什么聊斋故事,什么书生,就是两个较为笨的人。   他不愿自讨苦吃,不想再打扮洋娃娃。   温霖倒是知恩图报地自己穿衣服,下摆长,正好省去下装。穿完之后在商稹眼皮底下转了圈,便去捋平床单。   温霖身上很瘦,手脚又细又纤长,卷头发的轮廓在昏暗房间里毛毛绒绒。   他看温霖扑在床上整理,一只一只枕头搬过来,动作傻傻的。   他不必要懂得整理行李,或者机票,他忽然这样想。他要一辈子要守着家里的小宠物,挤在玻璃罩子里的小奶油。他走不掉。   他还怔怔站着,温霖已经钻进留给自己的一侧。   在被窝里感到安心。温霖调整到舒适的姿势,借着夜灯,今晚第一次看得清商稹。   商稹的五官凌厉,不做表情都有股凶恶的神气,所以稍稍松懈一刻就会觉得异样。这时候不像是商稹,像是其他什么人。   “商稹。”他想把熟悉的商稹叫回来。   于蔚家里没有单人床,经不起细想。偏偏商稹人高马大的,躺着勉强不和温霖碰在一起。   温霖反而有点害羞,转了个身:“我生病很累很累,想睡觉了,你给我唱个歌吧。”   商稹平时一唱歌温霖就能够睡着,自以为唱功提升了,空余时间自学了几首新歌,已经能独立哼唱。   才顿了一拍,温霖问他:“你去外面报班了吗,哪个老师教你的?”   商稹毕竟是个男人,颇有些自满,却不肯回答,唱得更投入了些。   越来越难听了,听不出是换歌还是单纯的跑调,连最初较为踏实的感情分都加不了。温霖硬是被吵清醒了,躲在枕头后面看他。   他被温霖的翻身声音打断,不肯唱给不欣赏的人,也很疑惑:“你怎么还不睡?”   温霖不想侮辱人,善良地不出声。他不开口商稹也不说话,冷着脸。   他怕商稹再展歌喉,随便找个话题:“商稹,你当初为什么创业做机器人呢?”   “赚钱。”真讲起来要没完没了了。   “你上一天班能赚多少钱呀?”温霖又说。   “少管。”   “哦。”温霖实在恐惧歌声,所以并不气馁,离得更近了,吐息拂在商稹下颌,“商稹,其实我很有钱的……我给你发薪水,你别出差了吧。”   “你睡不睡觉?睡不着我再给你唱一首。”商稹倒是真有点想唱,温霖早一步闭上眼睛了。   他观察到温霖诡异的一动不动,笃定温霖还要使坏,却也不想细究,熄了夜灯。   马上有个温热的身子贴上来。   “我睡不着。”温霖往商稹怀里钻,“你今天对不起我,不如抱着我睡觉吧!”   商稹早有预备——三下五除二把温霖打包进棉被里,抗在肩上。   温霖软塌塌地趴着,拦腰垂成两截,他担心温霖头上充血,还托着温霖的肩膀。他几步奔到温霖的卧室门口。   门打不开。   “我来你房间前把门锁掉了。”温霖惭愧道。   “钥匙呢?”   温霖不说话,商稹上下颠着他,他五脏六腑都要被摇出来了,只好承认:“我就是怕你把我丢出来才锁门的!”   商稹可顾不上太多,嘭!一脚踹开门,在温霖惊讶的眼神里,把粽子般的温霖投了进去。   重新躺回床上,还闻得到一股甜香。   商稹条件反射坐直起来,边上仅仅是一小团凹陷。   是他自己把温霖赶出去的。他有些内疚,却不懊悔——再来千万次他照样会这样做。这阵子一切都乱套了。   他光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看时间溜走了两个钟头。他不受控制地站起来,出门后不当心踩到小狗耳朵发箍。   温霖睡得很熟。商稹端详许久,悄悄把发箍戴在温霖头上,又两手空空地折返回去。   一夜未眠。天边翻亮了,商稹终于累得不行,却听见闹钟铃声。   少倾有细细簌簌的动静越靠越近。温霖小心翼翼的开了门,把被褥铺在商稹床边的地板上,粗略瞄了眼商稹的动静,抱着膝盖睡觉了。   动静很小,亏是商稹没闭上眼过,明知道该无动于衷,却最担心温霖睡在地板上冷不冷?他心里五味杂陈,故意咳了声。   温霖立刻惊坐起来,仔细观察商稹。   不用看都知道温霖是什么表情,商稹现在有点怕温霖的眼睛,那么大那么圆那么亮亮晶晶,吓人。   温霖还在他身前不断嗅来嗅去,两边铃铛闷闷地响,他真睡着了也能被吵起来,温霖硬是听不到。   他不想再被温霖闻,假装新睁开眼睛:“居然六点半了,看来是我醒了。”   “你总算醒了,”温霖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眼泪,委屈巴巴道,“你肯定不知道吧,我……我可是在你床脚下等了你一夜!”   ————————!!————————   商稹酱~嗨!纳尼带suki~   和温霖相比还是每晚睡前唱歌~!^^ 第17章 心窍:“我想要商稹。”   看见温霖,一颗心总算落地了——商稹默默看温霖泛红的眼睑和鼻尖,看窄窄鼻梁旁两道青紫的黑眼圈,看哪里都觉得他可怜。   “怎么来我房间里?”   “昨天晚上多冷,而且我一个人睡也很害怕。”温霖撅着嘴道,“你肯定不知道吧,我看你睡得很好的样子,不然现在为什么这么有精神。”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上来睡?”商稹听见自己声音颤抖。   温霖抿着嘴看看他,许久才说:“我怕你凶我。”   “下次知道要上来。”商稹不知道下次是哪次,但是心里默许了。叹了口气,把温霖横抱上床,牢牢裹严实了。   温霖往他怀里滚。他扶正小狗耳朵发箍,撩开温霖蓬松的卷发,手背搭出体温。还好,没有复发性发热。   “都怪你,叫我在地板上睡了一夜,我现在好难受。”温霖呜咽着说。   “我睡着了怎么知道你进来?”   “啊。”温霖也不知道,低着头埋进他胸前,“那我不管……我现在头好晕呀。”   商稹很早就发现小狗小猫很麻烦,幸好过敏。小温霖更加,他却义无反顾地照顾了那么久。   他讲不出话,轻轻拍着温霖的背。温霖见状又编了点毛病。   “鼻塞,我要窒息了!”使劲往商稹身上嗅了嗅,不过听不出有鼻塞。   “牙齿也好痛呢。”咧开嘴给商稹看。   “膝盖好酸。”厚重的棉被在底下碰碰商稹。   什么也想不出来了,干脆伸手给商稹看:“指甲也长了,商稹,都是你不好。”   商稹一言不发。   温霖一双手在被窝外头随便摸摸,找新灵感。碰巧摸到头上,商稹不想他把发箍摘掉,态度强硬地掰他的手腕塞回被窝。   他怕商稹不高兴,悻悻打道回府,但是不甘心,嘟嘟哝哝:“商稹,你太讨厌了,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要我怎么样?”商稹语气严厉,温霖被吓得马上抖了抖。   商稹也被吓到,可惜嘴硬,不肯道歉,便轻轻捏着他的脸。   他借机往商稹手心里歪倒:“那就亲我一下吧。”   “你又哪里痛?”   “牙齿。”温霖还真讲过。   “牙齿痛就去看医生。”附近牙科诊所很多,商稹搜索出几个给温霖看。   温霖马上变了脸色,苦于整个人收束在棉被里,干脆滚到商稹身上。   “不痛了不痛了我开玩笑的!”温霖张着嘴说话,为了给商稹看清楚,“你看,我的牙齿很健康。”   商稹觉得他张着嘴显得呆傻,不禁嗤笑一声,他本来就便于笑,跟着商稹笑更加傻乎乎了。商稹一侧身子害他滚了下去,又笨拙地翻身面朝向商稹。   “你一晚上没睡觉,累不累?”商稹拍了拍他的头,“快重新睡一会。”   “不睡了吧。”温霖朝他眨眼睛的工夫已经打出一个呵欠,却说,“你要去出差了,我想送送你。”   助理九点钟来接。   时间还早,商稹便道:“你先睡,我快走了会叫你起来。”   “好吧好吧。”   “你想听什么歌?”   “不要唱歌了!”温霖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又怕商稹会挫败,假装闭眼,“还是讲故事吧。”   “有什么好讲?”商稹顿了顿,“《小白狗学游泳》?”   “什么学游泳啊,乱七八糟的,你讲……《你觉得于蔚有什么优点值得被喜欢》。”   商稹不想拿感情当谈资,尤其还是和于蔚的正牌男友。但是他的表情早把他出卖了,温霖不禁扑哧一笑。   “是不是想不出来呀?”   “既然要提问,就有点诚意。”商稹弹他的额头,“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和于蔚在一起的?”   “我以前的同学有好多都和明星恋爱,我也想,但是我哥哥不允许。”温霖天真道,“于蔚喜欢我,我哥哥正好吃外卖中毒,没能阻止我们。不过后来也没有说什么。”   商稹完全愣住了,不信有人的感情能这样简单——温霖伸不出手,额头在他眼前悬空地撞来撞去,他被温霖的睫毛扇得想流眼泪,半晌才道:“为什么?”   温霖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挺挺栽在枕头上:“讲出去比较好听吧!”   “就这样?”   “还能有什么?”   “于蔚有很多美好的品德,有梦想、有才华……”倒也不是真心话,只是要这样同温霖讲。   “会唱歌的人有那么多。”温霖随口说,没关注到商稹一僵。他抬起头问商稹,“你呢?就一定要喜欢于蔚,不能够换个人喜欢吗?”   商稹几乎脱口而出:“我不会喜欢你的。”   “我也没说让你喜欢我吧。”温霖茫然地歪过头,“不过,你既然能够喜欢我老公,你肯定会喜欢我的。”   “你也知道是‘你老公’,不是‘你’。”   “‘我老公’有三个字,‘我’只有一个,一比三小,很珍贵,排在前面,所以你优先会喜欢我。”   商稹根本没听温霖说话,只看温霖的饱满嘴唇一张一闭,便又叫温霖重复一遍。   温霖也呆呆的,仿佛有点怕羞,离得更近了些,小声说给他听。   他还是没听。他新发现温霖的眼睛太大了,眼角被下睫毛压得下坠,连卧蚕也垂下去好大一截。   “我说得对不对呀?”温霖怯怯地催他。   “你说什么了?”光看温霖红扑扑的脸蛋看不出所以然。   “商稹!我发现你就是故意的。”温霖唇线一掰,“你不想听就说不想,还要叫我说这么多遍,真过分!”   温霖被团成一小条,正方便随意摆布。商稹把他抱来身前,他施展不开手脚,挣扎不出,身上更累了,眼睛干脆也闭上。   “你再讲。”商稹哄他,“我保证好好听,你就讲最后一遍。”   “我说——‘我老公’有三个字,‘我’只有一个,一比三小,很珍贵,排在前面,所以你优先会喜欢我。”   歪门邪理不如不听。但是温霖严丝合缝嵌进商稹怀抱里了,也没办法一下推开。   商稹只好说:“喜欢一个人没你想的这么容易。”   “怎么算喜欢呢?”温霖想了想,安详地微笑起来,眼睛和嘴唇成了三条弯弯的缝,“商稹,你不用担心,我也会慢慢喜欢你的。”   “你喜欢你老公就够了。”商稹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刚好看不见眼睛。   商稹翻身坐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我还没有睡着呢!”温霖手忙脚乱的却也拆不开棉被。商稹再回来把他裹严实了,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扎好。   “我去给你热牛奶,你喝完了再睡一觉。”商稹说。   “那你不要悄悄走掉哦。”温霖成了团子,貌似做什么都较为忧伤。   商稹有些心软,重新跨回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我要去一个很重要的业内展会。”商稹无端有些心虚,“去完了就回来的,你一个人在家里乖点。”   温霖敛眸道:“你没骗我吧。”   商稹也想骗他——骗多少次都是一样,无论如何都会回来。   “没骗我的话,你给我留个保证好了。”温霖大抵是想讨个亲吻,商稹却拉开床头柜,捞了条环扣手链搭在他的棉被上。   这是商稹为数不多的首饰,他记得商稹戴过,此时却有些不解:“遗物吗?”   商稹没好脸色。   “我老公好像很喜欢这个牌子的,怎么你也买?”温霖检查一番,忽然不乐意了,直勾勾看着商稹,“你们怎么能背着我有这种东西呢?”   “我高中戴的,和你老公没关系。”   “好吧好吧。”温霖挣扎出一条胳膊。   卡扣复杂极了,商稹半天拨不开,指关节不止挠着温霖的手腕子,痒酥酥的,温霖一直笑。   好不容易戴好了,温霖才举起手,手链一下子滑到他的手肘。想不到商稹的骨架这样大。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商稹说。   “哎呀,你就这样随便保证,看来我不得不相信了。”温霖转了半圈朝向里面,后背对着他,装出不高兴的声音,“你是偷偷跑掉了,我一个人在家里饿死,真要变鬼来找你了。”   “手链不是留给你了?”   “哪里有人肚子饿吃手链的。”   商稹一时手足无措,许久找来便签纸,留了两个号码。温霖毛毛虫似的爬来他身边看,心里不解。   他把温霖疑惑的脸颊戳下去:“这是我爸爸妈妈的电话,我让他们晚上七点钟来接你,你这阵子住过去。”   “不行!”温霖却道,“你是不是要把我支走,这样只有你等我老公回家了。”   “谁教你的?”   “古人教的。”是说“调虎离山”,温霖想不起来这个成语的叫什么,吞吞吐吐,一会说老虎一会说方便自驾行的路线,还是美国的。亏商稹听得懂。   “你怕我跑,还不喜欢陌生保姆,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科学表明,经常换住所的人容易抑郁!我本来就是身体不好才休学,遇到你以后昏倒了那么多次,还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头晕了鼻子也塞了牙齿也痛了膝盖也酸了指甲也长了——我很可怜!”   非看商稹一点点要破碎了,温霖瑟缩回被窝里面,仰着脸,眼睛很快地弯了弯,软软的道:“那就亲亲。”   商稹好一阵说不出话。   于蔚是这样沦陷的?这倒是情有可原。商稹多此一举地犹豫,温霖笑起来很甜,从来没人这样对他笑过,所以不知道怎么拒绝。   他慢慢俯身,短促地吮过温霖的唇舌。   “好吧好吧,那我就这样原谅你了,你要记住我的好。”温霖拿棉被淹过头,闷闷地道,“路上小心哦。”   商稹拽下被子,果真看见温霖憋笑得整张脸都红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却只重新捋了温霖的卷发。   傍晚,楼下新开来一辆车。   父亲道:“阿稹和我们讲下午就好来了,我给他发了短信,说要迟点,他到现在为止都‘未读’,你说他看没看?”   母亲怨怨道:“爱看不看!你儿子每天不知道干什么,先是一个唱歌的,烦都烦死了。这一个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反正我不看好,你也有点数。”   商稹的飞机落地不久,父母就他一个儿子,舍不得打扰,便亲自上楼探险。   “有人吗?”叩了叩门,“温霖——在吗?”   无人应答,只好掏备用钥匙。   一进门就看见有个人死在地板上,头上还戴着小狗耳朵发箍。   “有气的!”母亲探过温霖的鼻息,正要联系商稹,父亲夺下手机,挂断电话。   “你怎么知道他是谁,万一是什么小偷?”   “小偷戴这个手链啊?”母亲挑起温霖的手链,“阿稹高一考年级第一我送给他的,他都舍不得戴,说以后留给老婆,小偷怎么可能一偷就偷到了?”   “你自己买完东西不喜欢,还赖给阿稹。”父亲说,“赶紧打电话——人家未来的老婆命都没了,等下怪到我们两个头上。”   母亲觉得有道理,开了灯,和商稹打视频通话。   商稹失眠一夜,舟车劳顿,看着状态很差。   母亲愣道:“商稹,你怎么变得这么难看啦?那个唱歌的还怎么喜欢你?我看你好去打点丽珠兰的,跟妈妈一起去,听话。”   温霖的手指忽然缩紧。父亲看他可爱,一直关注他,见状立刻夺来手机,反转摄像头,把他拍给商稹看。   拍出来温霖眉头微蹙,画质再模糊,也看得出他额头上有一排细密的小汗。   “商稹……”他模糊道。   商稹那边十分嘈杂,大抵听不到。   父亲便把镜头照在温霖脸上,温霖的皮肤比狗耳朵都白,五官又很艳丽,所以做表情格外明显,商稹清清楚楚看见他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商稹!”温霖疑似提高了音量。   “商稹,你听不听得到?”父亲说。   “送医院,打什么电话啊?”母亲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我不去医院!”温霖忙道,“我去医院就会死掉的!”   “医院是把人救活的,你怎么会死掉呢?”   温霖支支吾吾:“反正……反正不能够去医院。”   商稹担心母亲自作主张,跟着急起来:“妈,他真的去不了医院。”   “生病了不去看病,要有什么办法!”母亲说。   温霖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母亲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脸,他头上的铃铛也弱弱地响了声,皱着眉头不情不愿道:“我想要商稹。”   “商稹不在呀!”   “我就是想要商稹……”温霖拖着长音,“商稹快回来!”   商稹一颗心平白无故揪紧了,说不出话。   “不去医院要怎么办?”母亲说,“等下出事情了呀!”   “那就怪商稹……都怪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温霖旋即歪头昏死过去,无论商稹父母怎么摇也摇不醒了。   电话挂断很久了。   “商总,你还好吗?”助理终于说。   他们在深市参加国际人工智能展会。主办方是对岸老牌家族企业,去年新分出来的子公司也做人工智能,深基科技,控股人姓佟。   商稹的光云科技在业内反响虽是不错,抵不过深基的母公司集团有口皆碑。投资商求稳当,偏好和后者合作。   这次展会面向国际,对于商稹而言很重要。   助理无意间瞥见屏幕里的温霖——商稹从来都是工作至上,就算是喜欢多年的于蔚,也宁可为了加班违人家的约。   他倒是不以为意,猜商稹咖啡喝太多,问会场的工作人员要凉茶。   他回来时商稹还在原地六神无主。   商稹已经想不起最初是受于蔚之托,只是因为温霖。   他一直以为在乎温霖是因为于蔚,温霖是于蔚的男朋友,二者在他心目里相辅相成。偏偏他许久没有记挂于蔚。感情又不能在实验室出成报告,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楚。   他必然不能够在这节骨眼上回去。   “商总,需要我和你确认后续行程吗?”   “不用,我都记得。”商稹喝了口凉茶,缓过神来,“我爸妈有办法,他们比我会管小孩,我不回去。”   助理也没问他要不要回去。还是说:“深基科技的佟总说想和你见一面,排不出日程了,只好约在今晚。商总,你怎么看?”   “他找我干什么?”深基科技与光云科技虽然暗中较劲,商稹倒不觉得他们这样沉不住气,是另有隐情?   侍者来收走茶杯,商稹却吓了一跳,他现在看谁头上都有一双毛茸茸的耳朵,满场都是形形色色的人和形形色色的小狗。   “展会上有不少人拿我们和深基比较,小道消息也说佟总对你有兴趣,我猜是英雄惜英雄。”   商稹发现助理头上也有狗耳朵,不过不是很白。“哦。”   “我去答应了——他们那边熟悉深市,会安排场地的。”   “好。”商稹答应下来,许久后望向助理,“帮我订最早一班的飞机,我要回去。”   ————————!!————————   商稹眼里的温霖:比波比波波比波~ 第18章 苦果:“我没有生气,也不走,你以后别吓我了。”   商稹家在本市扎根多年,有不少人脉。   温霖不肯去医院,人还昏迷不醒,父母便联系了医院的主任医师。正好遇上人家休息,特地登门给他做检查。   主任年事已高,气喘吁吁上来,眼光在昏倒的温霖和商稹父母间扫个来回,马上背着温霖进到房间里。   隔着房门听不见什么动静,父母在外面度日如年。门锁许久喀哒一声打开来,主任医师找纸巾擦汗,抹抹整张脸都印出来里。   “老张,幸亏是我们来得及时,否则差一点出人命了!”主任医师还没开口,父亲又说,“这个小男生很不错的,你要给他看好点。”   “人没事的。”   母亲先冲进去,父亲也迫不及待地跟着一起。   温霖安宁地躺在床上,仿佛绘本里的小王子或者天使。   父母屏息凝神。许久父亲凑来母亲边上耳语。   “这么漂漂亮亮的小男生,我光是看着就挺高兴的,要是阿稹喜欢的是他就好了。”   “嗳咦,你儿子事业缘太好,很没有男人缘的。”母亲嫌弃道,“而且他也没说是男朋友,就是托我们照顾几天。”   “照顾?”父亲一顿,“那,平时是他自己照顾?”   “谁晓得?”   “他要给老婆的手链都戴在这个小温的手上,还不是男朋友?……不是男朋友,照顾他干嘛?”   “哎呀,你儿子随便说说的,你还当真了。”   夫妻对话之间讲方言,语速还快,温霖要在心里念一遍才理解,不知不觉皱着眉头。   又听见说商稹去深市参加业内展会,受到的关注度不小。   近来商稹有点和他平起平坐的意味,惯例的下午茶点都忘记好几次,夜宵更加没有。   温霖正愁找不到理由浇灭商稹的气焰,不是趁自己身体不好逃去出差?等商稹回来就有的好说了,他打算让商稹学烘焙,给他做蛋糕。   他正洋洋自得,有个冰凉的东西贴来嘴边,便条件反射吞了一口进去。   商稹父母看他能够喝水,纷纷鼓掌欢呼。   他太大意,这时候才懊悔。商稹的父母要是觉得他康复快,商稹也不放在心上,指不定只能吃店里面来的蛋糕,然后过一阵子又忘了。   他佯装迷糊地翻了个身,希望暂时逃避过去。   电话响了。   “你们在哪里?”   温霖一下就听出是谁了,要睁眼睛却又不敢,紧张的身体都绷直了。   “在你家里呀——你家小温不是不肯上医院吗?妈妈请了老张主任来看他,他现在已经没事情了,还能够喝水。”   “哪个家?”商稹说。   “就是人家小男生自己家呀?”母亲一愣,“你在哪里?你不是参展去了,总不可能回来?”   麦克风音质差,传出来七零八落的背景风声,温霖知道这是在哪却不敢知道,耳朵都烧红了,悄悄往回挪了挪。   母亲顺着他的卷头发一路摸到后背,来回摸,把电话轮给父亲把守。   “家里有没有人?”商稹嘟哝道。   “有的,我们都在。”父亲说。   “开门。”   母亲虽是对温霖些依依不舍,亲生儿子打门不能不开。才握着把手,商稹已经一脚踩到她面前,害她吓得不轻。   “温霖!”   温霖眼睛闭得更紧了。   商稹大步流星,不当心一脚踢在行李箱上,行李箱冲向一架三角钢琴,重新反弹回来,碰到艺术品装置的玻璃罩子,家要被拆了。   母亲嫌他太粗鲁,把箱子拢到身后,开口说了他几句。   他听不见。人朝前倾着走路,伸长脖子看,从门缝里抢到一个床脚,总算走得到温霖床前。   他眼见温霖平安无事,腿脚都软了,不单单是心上。   沉默太煎熬了。温霖不知如何是好,扮演一条法棍面包,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祷。   但是目光投出去是一片橙红色的眼皮,正是知道商稹就在一旁,所以是浸在蜜罐子里。温霖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笑出来——   闯祸了!   商稹拉开椅子坐下。   有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父亲牵着主任进来。   “老张,现在我儿子来了,你和他说这个小男生怎么样了……阿稹,你和张叔了解一下,其他的事情也好问的,张叔学问高。”父亲把主任推给商稹,甩甩手出去了。   主任医师是看着商稹长大的,当年没叫他报名医学院。   “阿稹,是不是谈恋爱啦?”商稹和父母出柜,父母允诺会保密,但是主任也知道,“你不要不好意思承认,我看这个小男孩子就很好,和你看着般配。”   自小到大,温霖听许多人说过自己很好,一下判定这位主任医师目光毒辣,更要听他讲什么至理名言了。   讲二人般配——商稹很帅,温霖便认为是夸赞自己相貌非常不错的意思,而且要比商稹更加俊秀,这点毋庸置疑。   他听着心里暖暖的,又有点要微笑。   “阿叔,你和我说他是不是装的?”商稹说。   温霖心里马上凉飕飕的。   商稹其实没必要问——他已经在这里了。无非是不信一切就这样轻飘飘结束了,又更加不信自己会为了温霖千里迢迢赶回来。   但是温霖躺在正对面,长长的睫毛鼓鼓的脸颊他太熟悉了,他一直觉得温霖和自己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阿稹啊,俗话说‘看破不说破,得理且饶人’。”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阿叔知道你是好孩子,也是个好男人,气量不要太小。”   商稹不作声。   主任心知肚明,看见憋气的温霖不由得叹起气来。   “现在讨个老婆很不容易的,你老婆还非要是男的。人家家里要是没我们这么开放,小男生跟着你压力很大的。”他叮嘱完商稹就出去了。   这真是最后的沉默了。温霖不得不思索后路,然而闭着眼睛,大脑也犹如浆糊。   想来想去只想出把于蔚让给商稹。商稹却是为了他赶来——他有些哭笑不得,努力克制,偏偏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嘴角上扬得更加厉害了。   他实在是没办法,一狠心咬着舌头,吃到点痛,好不容易嘴角平平,又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眼泪紧接甩出两滴——   真的完蛋了!   温霖不肯自暴自弃,说起胡话来。   “我想要商稹哥哥……”他假装虚弱,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便微微拔高音量,“商稹最好了,商稹好到我病都好了!”   商稹不说话,光是居高临下看着他。   温霖沉不住气,本想偷偷睁开一边眼睛,但是装死太久,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才发力,两只眼睛猛然都睁开了,又即刻牢牢闭上。   他赌那一刻商稹正好眨眼略过,或者在看别的哪里。   “啊!科学研究表明,人在深度睡眠的时候是会控制不住眨眼睛,是正常的,没有在装睡。”他说。   他看不见商稹的表情。   “啊!我睡着了,正在做梦。”他翻了个身,埋进枕头,以便胡言乱语,“孔夫子说过的:梦里吐真言。梦境是潜意识的反应,梦话都是真的。”   商稹依然沉默,光凭这点判断出他不是很高兴。温霖闷得大气喘不过,更加猜不透他爱听什么话。   “啊!”温霖走投无路了,“商稹真是个大帅哥啊!”   商稹说:“温霖。”   “啊。”温霖乖乖坐起来,隔着老远都看得见小麦色皮肤上的黑眼圈,目光马上反弹回来,看床尾被踢的东倒西歪的抱枕,再也不看商稹。   商稹为的什么回来,还用猜?他心里其实很得意,越得意,越使他不安。   要是是于蔚回来他就觉得随便。   于蔚不一定是为了他回来的,但一定会怪在他身上。   商稹等他先开口,他一样。大家默契得十分诡异。   “老爸的手机落在里面了。”父亲没有敲门就进来,看见温霖坐着,吓了一跳,“阿稹,他一看见你就好了,真稀奇。”   温霖手脚并用地爬到边上,求助商稹的父亲:“叔叔!”   父亲不想打扰他们,乐呵呵应着,捞了床边的手机。   温霖忙扯住他的袖口:“叔叔,救我!”   父亲也对温霖颇有好感,但是不便掺和他们的事情。为了表态,象征性凶商稹几句:“阿稹,你不好乱来的,知道没有?”   门还没关上,主任的声音传出来。   “你们好冤枉我,我假没得放就跑过来,说了是低血糖一定不相信,哪个是你们家儿子?……好了好了,我等着喝你们阿稹喜酒,两个男的也要办的,我红包都包好了。”   “爸,你出去吧。”商稹说。   父亲欢天喜地地踏上喜酒路。   商稹靠在窗边接工作电话。   幸好只违了深基科技的约,向佟总解释过了,但是明天有几个客户真说不好,他们都是为了商稹的名头才来的。   打电话的工夫,温霖从床边站起来,手里抱着个小枕头充当盾牌,见他回过头,在原地一动不动。   助理在汇报工作,不必商稹开金口。他能够一直看着温霖。   温霖果真没有再靠近半步,但是没力气站得笔挺,瞄准了他坐过的椅子。才坐下就疑似被烫到,很快站起来。   他又气又好笑,背过身继续找助理。   助理为了活跃气氛,夸赞他语气听上去不错,他自己也有点觉得。大概是傍晚凉爽的缘故。   温霖没穿鞋,走路时哒哒响着。但凡商稹有回头的讯号,即便一只脚踩在前面,也克制地停住了,表情怔怔的,心跳浮现在脸上。   商稹冷哼一声,绕过温霖走出去。   父母在客厅里剥温霖的水果。   “爸,妈。”商稹说,“我这里没事了,不麻烦你们。”   “于蔚新专辑的事情……”母亲声音越来越小,原来是温霖跟着走出来。   温霖发现大家都关注自己,也有些害羞,只好又一动不动。他脸上饱满,穿的还是商稹的宽大睡衣,遮得睡裤剩下一小节,所以是傻乎乎的一颗人。   母亲笑了笑:“这个小孩真好玩。”   商稹站在原地和父母说话。父母走了,温霖仍旧在后面罚站。商稹倒有点不忍心,回了自己房间,故意虚掩着门。   不一会温霖不当心踉跄进来,鼻尖先磕到门板上,幸好身上有小枕头做防护。   他坐在地上揉揉鼻尖,因为不能喊疼,怕引起商稹的注意——商稹一直举着手机打电话。   然后掩了门出去,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商稹在应付助理,时而发表一两句言论,屏幕却早熄灭了,他没想到先沉不住气的是他自己。   “进来吧。”他无奈道。   “啊。”温霖有点难堪,伸脚进来又马上缩回,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呀?”   “我看见你的影子了!”   温霖这才慢吞吞地挤进门缝中,也不肯开门。商稹重新背过身去。他提心吊胆地看着商稹的背影,好不容易走了过来,一踮脚搭在商稹背上。   “叔叔阿姨迟到了,我没有吃中饭,又不小心被绊倒,就在地上趴了一会。”温霖说。   “你怎么回来了呀?”温霖又说。   商稹不说话是情有可原。他新研究出温霖确实容易犯低血糖。温霖身上虽然热乎乎的,但实在太瘦了,只感受的出有个胸腔。温霖的心跳也扑通扑通敲着他。   “商稹,你不要不理我。”温霖掰他的手臂想钻到他面前,掰不开,蹲了下来。   商稹没办法再坐视不管,把温霖抱在桌子上。温霖即便垂着头看商稹,脸上的神情一览无遗,毫无懊悔。   商稹却无端定心下来,希望温霖能一直当个小混蛋。   “你别吓唬我了行不行?”   “那你不走了行不行?”温霖急忙看着他,补充道,“你也不要生我气。”   “我没有生气,也不走,你以后别吓我了。”   还有以后?温霖立刻向他笑了,又知道笑得不合时宜,又很难把嘴角压下来,只好扭过头看别的地方:“你的展会怎么办呢?”   “不去了。”商稹说。   “可是,这个展会不是很重要吗?”温霖吃惊道。头歪向左边看商稹的右脸,“我就想去你的展会,我们一起去吧。”   商稹不答。他就歪向右边看商稹的左脸:“我会讲粤语,那边都是讲粤语的……我可以帮你,商稹,你带我去吧。”   他牵着商稹的领带晃了晃:“你就当你回来请了个翻译好不好呀?”   商稹依然不为所动。   [你怎么来深市了?买不到直达机票?]   一个备注是“哥哥”的人给温霖发了信息,温霖看过了,不着急回复。酒店派车来接,这个机场大极了,他牵着商稹行李箱拉杆,不至于走丢。   ————————!!————————   外卖中毒男即将上线 第19章 蛋筒:“你真的误会了。”   商稹回来了,给撑了小半天的助理放假。   助理好心在酒店大堂等他们,手里的冰淇淋蛋筒险些捏碎了。商稹下颌朝后面一偏:“他来给我做翻译。”   温霖眼睛一抬,一句“哥哥”要脱口而出,幸好商稹的高大身形挡在前面,他想起他们的约定,只拘谨和助理笑了笑。   助理打过招呼就去前台办入住。   来的路上温霖听管家的意思,他们订的套房就两个人住,所以看见助理手指间夹着张门卡过来,未卜先知自己的命运。   商稹喊他去楼上放行李,他不情不愿的,也不碰行李箱拉杆,慢吞吞地跟在商稹他们身后。   电梯靠矮层先停了一次,助理与他们分道扬镳。   然后重新上升,温霖也一并有点飘飘然,向商稹笑了笑。   商稹在读按键旁的楼层信息,正好看不见。温霖便咧着嘴和墙壁笑,轿厢三面都镶落地镜子,余光一扫就发现。   当然商稹本来就没办法不看他。“笑什么?”   “商稹。”他咳了咳,“你是怎么认识你助理的?”   “招聘。”商稹猜到他是什么意思,“到房间了你打电话,他们会送冰淇淋上来。”   “不是冰淇淋,我感觉他好专业呀。厉害。”温霖难得有如此水准的发言。商稹眉毛一挑,又听见他嘀嘀咕咕,“他怎么知道我想和你住在一起呢?我和他又不熟。”   电梯里金碧辉煌,映照商稹的脸庞也蜡黄,温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翻译能够的发言。   “商总也很专业的。”瞟了瞟商稹,违心道,“很好,很有水平。”   又听见商稹长出一口气。他只好暂时辞去了翻译的职务,上前晃商稹的手臂:“商稹,我是想吃冰淇淋的。”   商稹取消了楼层按键。电梯下到一楼再升上来,温霖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甜筒,舔过一边的连忙舔另一边。   和温霖相处的安静十分难得,商稹还没适应,新的矛盾又冒出来了。   “你的助理走了,我们怎么办呀?”温霖吃得很快。剩下的冰淇淋能够融化在甜筒里,他也和商稹说话。   不是助理走了才好?商稹有点搞不懂温霖。   “谁来帮你打领带呢?我不会打领带的。”   “他只负责工作。”商稹解释道,“我没有请生活助理。”   “啊。”温霖响了一声,不太能接受,“平时没有人照顾你吗?”   商稹心说我还要照顾你这个小祖宗!没理他。   “我以为是你从小被人照顾,所以才这么会照顾人。”商稹还没理他。他要想察言观色,研究起商稹的表情来,但几乎是贴在商稹眼皮底下看的。   商稹不知道他每天吃什么东西,吃得整个人永远香喷喷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这时候就在面前,又香又热得叫人心不在焉。   商稹口干舌燥起来,手臂上青筋毕露,却又要装不在乎。   小射灯顶头照下,苛刻灯光反倒是彰显出商稹的英俊,脸上线条凌厉。温霖有点退缩,却又觉得商稹相貌迷人,愣是站着不动。   何况有事情不得不问:“商稹,我晚上住在哪一间?”   “你自己挑。”商稹才说。   “有多少张床呀?我不想要你助理睡过的。”   想来是对岸香市寸土寸金,温霖跟着于蔚也没好好过。商稹有些许心疼,摸了摸温霖的头。温霖眨眨眼睛就靠在他身上,他差一点把温霖抱住了。   “商稹,你应该会答应我的吧?”温霖又说。   商稹忙得双脚不沾地,还不知道有多少房间,当然他觉得温霖晚上一定会想方设法来自己边上,所以也没提,冷落了温霖一路。   一进去温霖便贴在落地窗前看风景,回过头发现商稹不见了——临时有客户来找。会场离得近,商稹披了西装冲过去。   他顺着古龙水气息寻出商稹的房间。他虽然不太喜欢商稹喷古龙水,现在也有点感恩。   房间里一年四季冷气从来不停,吹得人打哆嗦,所以飘飘然仿佛沾不到地。   温霖不想再迷路,正好躺在穿衣凳上,下飞机了鞋带没好好系,晃一晃甩脱个鞋跟出去。   他一抬头看见助理出现在房间门口。助理直勾勾看着床头柜上的充电宝:“我来拿东西——商稹抢走了没还我。”   助理拿完充电宝就想要走,温霖却一直盯着看。   温霖盯人是习惯,商稹知道,助理不知道,便礼貌地也看着他。   因为答应过不能叫“哥哥”了,温霖有点拘谨:“哈啰。”   又说:“我没有叫你‘哥哥’,你要告诉商稹的。”   “好的。我下班了,但是你有事情可以来找我。”助理说,“商稹去会场了,你怎么不一起去帮他?”   “我忘记掉了,”温霖一下子坐起来,越说越小声,“他也没提醒我。”   “你还是去帮他吧,我可以带你过去。”助理想了想又说,“商稹从来没有为了谁中断过工作,他爸爸妈妈有事情都找不到他。”   温霖似懂非懂。   客户听说商稹突然回枢市了,基于一直以来对商稹的了解,死活不信,非要等商稹见面——还真被他等到了,在角落里站着谈工作。   客户讲粤语,秘书代为翻译成蹩脚的普通话,两只破铜锣嗓哇啦哇啦。商稹发自内心的听不懂,偏偏客户正在兴头上,交流全凭商稹的推断。   翻译说完后客户又开口,不给商稹喘气的工夫。但是客户光张着嘴听不见声音,顺着目光看见温霖小跑过来,海军领在身后翻飞。   温霖换了西装短裤,中筒袜拉得高,露出的小腿依旧很长。头上歪一顶水手帽,帽檐重重地压着卷发,衬得下巴更尖了。   商稹绝望地知道自己又听不进去了。   “我是商稹的翻译。”温霖只要不讲他那一套普通话,就算闭着嘴也显得聪明不少,朝客户的秘书说,“这边的工作我来负责,不麻烦你了!”   客户笑道:“商生,你不会是为了他才赶回去吧?”   温霖拉拉商稹的衣角,发出敬业的声音:“他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什么心情?商稹本就没寄希望于温霖会好好工作,不知道他借机捣什么乱。然而客户的秘书也似笑非笑,仿佛是真的突发恶疾而询问心情好坏。   “还可以。”商稹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挺莫名其妙的。   温霖便和客户说:“商生说他没有告知的义务。”   客户一看温霖就打心底的喜欢,听温霖说话脸上就笑眯眯的,也不管商稹清高什么。   “我下午了解到佟生打算进军海外市场——光云科技有什么计划?”   温霖沉思片刻,问商稹:“为什么是‘还可以’,谁影响你的心情了呀?”   “他怎么还说这个?”商稹不耐烦。   “所以是怎么样?”温霖说,“你如果能吃冰淇淋的话,心情会好吗?”   会场提供免费冰淇淋。   “心情差是有你这个小混蛋在!”商稹笃定是温霖捣鬼,扯着温霖的领巾。   温霖嘴唇一抿就委屈起来,商稹倒是舒畅不少,便好声好气和温霖说:“你随便帮我应付过去……告诉他我们下半年要发布新品。”   “商生下半年要发布新品了。”温霖老老实实和客户说。   客户早被温霖唬得心疼不已,就是没料到商稹手段如此之高明,生怕温霖再受伤。往后不论商稹提什么,都照单全收,也约定了访问光云科技的日子。   剩下两个人孤零零站着。   温霖全神贯注地看着冰淇淋车,受制于商稹身边,只好隔空表达惋惜之情。   商稹出席场合,身边从来都是公司的老面孔,带着温霖出门实在太触目。温霖像他母亲的钻石耳坠子,光头十足,一眨一眨地讨人欢心。   有前车之鉴,商稹对周遭一切事物都虎视眈眈的——他也发现温霖很好欺负,他自己都克制不住常常欺负一下。   但他喜欢的是温霖也喜欢的于蔚,知道分寸,他是唯恐没有分寸的别人对温霖图谋不轨。   温霖在规定一人一份的冰淇淋车上讨了两杯,给商稹一杯。   商稹对冰淇淋依然虎视眈眈。冰淇淋融化得更快了。   “这位是?”故意讲的是普通话,不给翻译可乘之机。   商稹认识他。   佟柏昌——深基科技的控股人,也是佟家的长子,将来要继承整个家族企业的。   展会上大家替他们两家暗中较劲。深基科技客源稳定,商稹他们核心技术高,能合作是最优解,两位总裁却不太对付。   商稹觉得既然没有指名道姓,自己便没有搭理的理由,不如看温霖吃冰淇淋。温霖不论吃什么都很虔诚,他喜欢认真做事的人。   “哥哥。”温霖突然抬起头说。   商稹便把温霖拨到自己身后,又听见佟柏昌含糊地叫一声“阿霖”。   “他怎么叫你名字?”他锁着眉头看温霖。   温霖畏畏道:“他说的是‘晚上好’,香市人喜欢这样讲。”   “好吧。”商稹信奉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估计是怕商稹多虑,温霖从西服后面冒出头来:“我是温霖……我和商稹是陌生人。”   合约上是要求在外面以陌生人相称。   “温霖。”佟柏昌顿了顿,“原来你不认识商稹,难怪他就请你吃个免费冰淇淋。”   “这个很好吃的。”温霖纠正道,“而且我刚刚吃过别的。”   光云科技去年被海外客户跑单,彼时深基科技刚成立,坊间传闻是被佟柏昌截胡走了。商稹倒还不觉得,不排除是自身水准问题,又闷头钻进实验室。   哪知道佟柏昌是惯犯,温霖也笑得出来!他们一言一语谈论起哪里的冰淇淋好吃,不顾商稹脸色越来越差。   于蔚就算了,其他人他拦的掉,怎么佟柏昌也要掺一脚?商稹脸很臭地插嘴道:“展会上人才济济,佟总不带助理,是要在现场招聘?”   “我是翻译哦!”温霖弹出来说。   商稹把他摁回去。佟柏昌笑道:“我们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商稹却道:“哦,那是佟总贵人多忘事,也许不记得?”   大战一触即发。温霖想了想,又去冰淇淋车前排队。   佟柏昌看温霖越走越远,才道:“商总,去年那单我接手后才知道他们原本是你的客户,这两年我一直在国外,不了解你们的情况,绝非有意为之。”   又道:“我们两家也没必要这么僵——你考虑合作吗?”   温霖绕进冰淇淋车里面,问工作人员借托盘。商稹敏锐的发现佟柏昌也盯着看,实在想不到这人看似道貌岸然,实则这样猥琐狡诈。   即使工作不能够参杂私情,首先要排除人品低劣的合作者。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最好不要。”商稹冷冷道。   佟柏昌笑道:“你真的误会了。”   前一桶冰淇淋吃空了,温霖踮脚伏在里面挖。佟柏昌打断商稹的目光:“于蔚谈别的男朋友了,你也肯?”   “我无所谓,”商稹忍着气说,“我不喜欢夺人所好,不像佟总。”   佟柏昌光笑不说话——温霖回来了,发冰淇淋降火。   温霖个子矮,盘子端得也低,有一杯冰淇淋格外大一点,商稹盯准了,温霖也果然递给他。   他觉得这才像话,拍了拍温霖的帽子当作奖赏。   但当看见温霖也给佟柏昌冰淇淋吃,佟柏昌拨弄着温霖前额的刘海——佟柏昌的冰淇淋貌似没比他手里的小多少,他马上新窝一团火。   “温霖。”他说。   温霖貌似心虚地贴过来:“你是不是不高兴呀?你不高兴要告诉我的。”   商稹硬着头皮说“没有”,把他拢进自己身后。   佟柏昌在边上说了几句,温霖跟着说几句,商稹连必要的敷衍都免去了,看紧了温霖。   “你带他出来,于蔚怎么想?”佟柏昌眼睛指着温霖,朝商稹发话。   “他是于蔚的弟弟。”商稹随口说,“于蔚托我带他出来学习。”   “于蔚还有弟弟?”佟柏昌大惊小怪。   温霖倒是没闲心来砸场,只看商稹手里的冰淇淋快融化了,不由得感到惋惜。   “我有个弟弟,很可爱,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忙。”佟柏昌盯着温霖看,笑道,“空了介绍你们认识,你也带着他一起学习。”   “免了。”商稹拉着温霖走了。   走出不久,温霖贴上来:“为什么不要认识人家的弟弟呀?”   “他弟弟不行。”但是商稹不认识人家。   “哦。”温霖闷闷地低着头,几步路把鞋带甩开了,自己看不见,突然绊了绊。商稹忙捞出他的腰,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他托在手心里。他却往回看了看。   佟柏昌走远了。   温霖两只脚在原地踏,看看鞋带又看看商稹。   “自己的鞋带自己系。”商稹无情道。   “好吧。”温霖在商稹跟前蹲下来,毛茸茸的发顶被光滑的水手帽取而代之,商稹眼皮一跳。他重新站起来,商稹踩着他的鞋带扯开了。   “你干什么呀!”他握拳往商稹身上砸。   商稹西装笔挺,不怕他挠痒,上身往前一俯,他便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握拳平举在肩膀旁,眼睛睁得更圆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温霖左看看右看看:“我翻译得很好的。”   商稹把他逼进角落:“你答应不随便叫陌生人哥哥,忘了?”   ————————!!————————   哥哥?商稹扫一眼经纪人模样,不禁皱着眉头。   温霖见人见鬼都喊“哥哥”,道行颇深——换作他商稹,真是宁死也不愿开这个口,更不愿意被别人叫作“哥哥”。他是独生子。 第20章 纸杯:“因为我喜欢他吧。”   商稹个子高,一身西装看得出身材多么好,肌肉线条欲盖弥彰,正对到温霖眼前。温霖情不自禁要想上手摸一摸,商稹估计他还没打够,眉毛一抬便摁下他的手腕。   他看了看商稹,只好说:“可你当时不是没答应我吗?”   “你不是向我保证吗?”   “你没有答应,不算数的。”商稹不给他便利,他也不肯给商稹蒙混过关,又说,“我现在不肯答应你,你问多少遍我都不会答应!”   商稹也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何况旅途奔波,没力气强词夺理,不过要是温霖愿意给他捏一捏脸,这事在他心里算翻篇了——他灵光一闪。   “你今天没叫我助理‘哥哥’,说明你已经在遵守了。”   温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看穿的,歪着头吃惊地看商稹。商稹嗤笑一声,捏起他的脸来,庆祝旗开得胜。   温霖半天才说:“那我回去叫我老公‘哥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管不着。”   “你先不准叫佟柏昌哥哥,再不准叫于蔚哥哥,第三不准叫我助理哥哥,第四不准叫老胡哥哥,第五不准叫于蔚的经纪人哥哥,第六我想到了再补充。”   商稹太咄咄逼人,温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睛一皱:“冰淇淋。”   冰淇淋在纸杯里融化了大半,商稹一口未动,挑没融化的喂进他嘴里。他含着木棒缓了好一阵子,总算解脱过来。   商稹才见他睁开眼睛,扯出他牙齿咬着的木棒。提示道:“老胡——那个养我们找到的小猫的。”   “小猫怎么样啦?”   “小猫怎么样了不去管它,反正你以后都不准再叫老胡‘哥哥’。”   “商稹,你太霸道了!就算是总裁也不能这样。”温霖反应过来,心生不满,故意重重道,“难怪于蔚不喜欢你!”   商稹做足了准备,没想到心情平静得不得了,反而觉得奇怪。温霖从他撑着墙的手臂下钻出来,鞋带依旧散开来,走一步路要踢得非常高。   他跟在温霖身边。他迈一步,温霖却要踢许多脚,脸涨得通红,不肯走了,把责任通通推给他:“我最先最先不叫商稹哥哥。”   商稹这才烦躁起来,仿佛被戳穿。   “随便你。”他说完温霖便狠狠剜了他一眼,他过了一会也瞥了温霖一眼,没想到温霖还在看他,只好说,“温霖,你太幼稚了!”   “是你太过分了!”温霖坚持道,“合约上没规定我不准叫别人‘哥哥’,你凭什么不让?”   “之前的合约是在于蔚家里的,在外面不算数的。”   “你才不算数!”温霖不高兴道。   “肯定是你不算数,你又不打算和我出门。”   “那我在外面不随便叫人哥哥,在家里就可以。”   商稹由此不打算允许任何比温霖年长的男性进家门。敷衍道:“回去了再讨论。”   温霖闷闷不乐,照样高高踢着腿,皮鞋底闷闷地打地,地毯上灰尘阵阵。他踢得膝盖有些酸胀,又不想再蹲下来。   “我以前不跟你出门,是你不答应带我出门。”温霖盯着商稹不放。   商稹不知道他踢半天腿是为了这样的回击,嘴角抽搐太难压抑,又怕他再不高兴,闹得大家都觉得是自己欺负他。   “我叫你跟我去晨跑,你说你要睡觉。”   “这个不算的。”温霖反驳不能,心情失落,掩盖在海军帽下。   商稹担忧拍拍他的头把眼泪水拍出来了,却也不知道怎么哄。还不知道他除了吃饭睡觉亲亲再有什么别的爱好,光是挨着他站着,多少有些愧疚。   “商稹,我的鞋带可是你拆散的!”温霖总算记得什么把柄。   谢天谢地,赶在道歉前温霖给台阶下了。商稹正愁骗不到温霖的脸颊,马上跪下来系鞋带。他感受出温霖的手心在他头顶上来回掠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挺高兴的。   回酒店是深更半夜,温霖泡澡要吃零食。   酒店送来要半天功夫,他泡在浴缸里,一墙之隔,商稹还在办公。   温霖神不知鬼不觉站出来,脚背绷着,踩在薄底拖鞋上,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在商稹门前轻轻一掠,商稹正对着检验报告若有所思,没关注他。他于是悄悄掩了门出去,踮着脚冲向走廊另一端,佟柏昌在等他。   甜品摆了一桌子,灯下五光十色,都堆在向温霖的一侧。温霖兴趣缺缺,还挂念着浴室里吃了一半的樱桃。   “阿旻。”佟柏昌和他微笑。   阿旻是佟柏昌的弟弟佟柏旻,温霖是他们家司机的儿子,在枢市上学,不幸车祸昏迷。   佟家心疼他是个好孩子,承担了所有的费用,然而温霖情况不容乐观,即便是最好的医疗团队,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才醒来。   小少爷佟柏旻,顺利完成学业,和佟柏昌一起回国。   父母也想培养他进公司,他不答应,说去西欧做义工,实则在枢市上法语课。   法语课上了几节就不想去了,这事唯独佟柏昌知道,怕引起麻烦,教他可以用温霖的身份。   他后来和于蔚恋爱就说是温霖,佟柏昌正好食物中毒,康复了也没棒打鸳鸯,只是暗中派人关注。   没想到最近的消息都关于商稹。   “哥哥。”温霖虽然肚子不饿,习惯性地拔曲奇饼干蘸奶油吃,“温霖还好吗?”   讲的是司机家的温霖。   “我们大家都尽力了,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过来。”佟柏昌想了想,“他醒过来了我会告诉你的——他们真的都相信你是温霖?”   “对呀。”温霖嚼嚼嚼。   “于蔚对你怎么样?”佟柏昌关切道,“他要是欺负你,国内说不好,他在海外的公司我朋友有占股,可以保证他再也混不下去。”   “于蔚没有对我不好,还帮我一起搬家。”搬完以后再也没回家住过。   “他每天去那种聚会……”佟柏昌只说在这里,不想让弟弟熏乌烟瘴气。   于蔚玩得开出了名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   佟柏昌不信他能为了自己弟弟浪子回头,即便弟弟多么好。一方面故意跟进某艺人的丑闻后续进展,又托唱片公司专门警告。   于蔚很识相,也是本性难移,搬完家当夜就偷偷出来,回归声色犬马的场合,声称,“搬家累死了赶紧出来爽一下。”   佟柏昌却也不希望弟弟对男友一无所知,拣轻的说了:“他现在在美国也是这样。他之前的男朋友在当地留学,又联系上了。”   又问道:“他跟你提分手没有?”   温霖摇摇头。   “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他吧。”温霖并不关心于蔚,不过更加不希望哥哥不认可,补充道,“于蔚没有很不好,他还托商稹来照顾我。”   佟柏昌终于能问:“商稹是不是喜欢你?”   “没有吧。”温霖自己也不能够确定。商稹要是喜欢他,为什么要捏他的脸?他脸都扁了一大圈。   “你喜欢他吗?”佟柏昌隐隐的担忧。   “喜欢的,商稹很好,做饭特别好吃。”温霖答应得很快,正是太不假思索,脸上红扑扑的。   佟柏昌就怕听见这种话,接连问了记忆里弟弟说过喜欢的东西,幸好他现在依然喜欢。排名第一的还是一起长大的马犬Dustin。也许他的世界里只有不同的宠物。   宠物是什么样子都可以——于蔚招蜂引蝶惯了,吃亏了会自认倒霉;商稹做事一心一意,相处的时间长了还真说不好。佟柏昌心里的石头没落下,反而更加忧虑。   “阿旻,我带你去和商稹道歉,你回家吧。”他说。   “我不想回家!”温霖赶紧去到佟柏昌边上,撒娇着帮忙捶腿,“哥哥,求求你了。”   “你这样玩弄商稹是不对的。”   “我没有玩商稹。”温霖低着头说。   佟柏昌在商稹的助理那里了解过商稹的日程,满满当当,绝不可能中途离开。何况商稹把他弟弟捎回来了。   他转念一想:“你要留在商稹身边也可以,但你不能够虚度光阴,你也要派上用场。”   “怎么算有用?”温霖马上抬起头来。   “你帮我要来他们公司年中的投标方案。”   “他会告诉我吗?”   “不告诉你,你回家就好了。”   商稹还在工作。   下半年的行业趋势他基本了然,他们光云科技走得没有错。再过几个月将有一场重大招标项目,放出的风声寥寥,只知道深基科技一定要参加。   佟柏昌在他心目中毫无信赖可言,不能不提防。   温霖还在泡澡,这么久还不出来,要泡肿了。   偏偏商稹不敢去催,不知道门背后是什么。最早看到的被温霖念叨了许久。   他有点心烦意乱,总觉得温霖真的泡化了,融在空气里,他每吸一口都是温霖身上甜甜的香气。一低头真发现有张精致的面孔。温霖坐在桌子下,抬起脸来看着他。   温霖酝酿了一路,因为还不知道商稹知道多少,先打算试探。苦于商稹一工作就忘我了,叫不应,只好自己从地下长出来。   商稹现在看人还有点狗耳朵的残影,何况是温霖——他赶忙叉开腿,温霖从夹缝中流了出来,他姑且把温霖抱在身上。   “你在看什么呀?”温霖大半个身子扭过去看电脑,双腿顺势紧紧箍着他。   商稹动弹不得:“标书的方案。”   “能给我看看吗?”温霖眼睛一亮。   “不能。”商稹要关电脑,但是伸长手去必然往前倾,温霖除了抱着他别无他选,他怕小果冻挤破在身上,“你去床上躺着,准备休息了。”   “时间还早呢。”   “不早了。”   “很早很早。”温霖在他身上直颠颠,蓬松的头发一跳一跳,像托盘上蛋糕的小奶油一样颤颤巍巍。   商稹不知道温霖背着他吃过什么,不过吃什么补什么,他现在也想要吃温霖一口。   “我们聊天吧,商稹,你今天还没和我说话呢。”温霖又说。   “今天肯定说过。”   “说了什么呀?”温霖拖延道。   商稹也记得有讲,话语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突发恶疾往上一顶,害得温霖跟着弹起来,他单手托着温霖,另一只手抽空关设备。   温霖被打包在双人床上,半天才挖了一只枕头。   商稹也抱了只枕头横在腰下,温霖特意爬来戳他的枕头,一戳一个指印。他重新把温霖抱远了,起身披了件浴袍。   “你现在睡觉不脱衣服了吗?”温霖在床尾说。   “不睡觉。”   “好吧。”温霖的声音有点含混,“你是不是很讨厌佟柏昌呀?”   “佟柏昌商业洞察敏锐,跟他竞争会很麻烦。”商稹被砌在蛋糕里,一下记不起佟柏昌多么讨厌。   温霖说佟柏昌讨厌就是讨厌。他便又道:“不过他弟弟没用。他们是亲兄弟,他弟弟的缺陷他也会遗传到。”   “啊。”温霖凑近了,“什么弟弟?”   佟柏昌的弟弟无非是有钱人家的娇气小少爷,商稹白手起家,难免要轻视。   他正要草草打发温霖,膝上多生出来一个尖下巴,一颗珍珠端上来,温霖飞快地眨眨眼睛,看面相仿佛聪明不少。   他预感不祥:“你怎么关心他的弟弟?”   “他想介绍你认识他弟弟,你没有答应,而且很生气的样子。”   “哦。”商稹纠正道,“我没生气。”   “没生气就告诉我吧。”温霖在枕头上敲敲打打。   佟柏昌近年在国外发展,是陪留学的弟弟佟柏旻,他能顺利成为继承人,也是佟柏旻太不作为。   商稹避重就轻地和温霖说了点八卦,说着说着发现这两个人有点像,都是懒懒笨笨的,佟柏旻命好点,温霖智商高点,软一点香一点。   商稹没见过佟柏旻,但是笃定很少有比温霖还要精致漂亮的人——因此温霖的眼睛大一点,相貌讨自己父母喜欢一点。   他怕伤及温霖的自尊心,不再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想认识他呀?”温霖小心翼翼道,“感觉阿旻很善良,你想要和他们合作,说不定可以去问他。”   “我欣赏努力的人。”商稹有些犹豫,怕温霖多心。   但是温霖当翻译就很努力,何况温霖从来不觉得自己很麻烦,想来也不觉得他指桑骂槐。   因道:“佟柏昌虽然无耻,但他工作努力;佟柏旻这种人不努力,我和他聊不来。”   “哦。”温霖失落地拖着枕头回房间了。   商稹十分错愕:“喂!”   温霖站定看了他一眼,礼貌地把门关上了:“晚安。”   离商稹近的卧室被助理占过,轮给温霖选的时候还没打扫。   温霖抱着枕头,一盏灯一盏灯开起来,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有点低落,不单单是商稹的不认可,和他哥哥的谈话把他的心扰得很乱。   他到现在也没发现自己有新喜欢谁,从小衣食无忧,不缺什么,凡是想要的马上就会有。   他无所谓是不是和于蔚在一起,一开始不舍得于蔚是不想被商稹抢走。   不舍得商稹是商稹做饭很好吃。   商稹的古龙水被他染了回来,在唯独高悬天花板的房间里格外明晰。他的心里也只有商稹,虚无缥缈的,自己不确定,但是知道一定有。   他也已经撬进商稹心里了,他还不知道。他一颗心跳出去后再也没回过来,飘出门框,停在商稹身上。商稹没敲门就进来了。   气氛有点僵。   “已经很晚了,我要睡觉。”温霖拿他的话掖给他。   “还早呢。”   “很晚了!”   “那么你老公打电话找你,你要不要和他说话?”   温霖一骨碌翻身起来,又平平倒在床上,仰天躺着,仿佛被人戳翻。一只尖下巴忙忙碌碌,青紫的脉络稍有不慎就从雪白的脖颈里迸出来。   “我这周和他打过电话的,已经到时间了。”室内一律按照家里算。   “你给我当翻译,我奖励你。”商稹说。   “商稹,你真好。”但是温霖没力气,有点起不来。   他穿着薄薄的睡衣,正对空调出风口,身上微微发抖。商稹无可奈何,拽着他的手臂,一点温热隔着衣服透给他,他结结实实打出一个哆嗦。   笔记本电脑支在商稹腿上,温霖抱着浴袍袖子,黏在商稹手臂上。   往前的消息是商稹打出去的四个未接电话,商稹划掉的速度很快,当他没看见。他念在商稹给他放宽要求,也不想照顾商稹的心情,所以过一会就忘了。   于蔚的画面卡壳,脸庞一顿一顿。   “老公,你听得见吗?”温霖关心道。   商稹余光瞥到温霖笑容甜蜜,心里涌起一股不爽快,马上把通话掐了。   ————————!!————————   Pokemon,嗒嗒嗒噔嗒嗒嗒嗒……我是谁?噔噔噔噔噔噔咚咚咚咚……白富美小白狗!汪汪汪汪   目前商稹不知道所以还是温霖,商稹知道了就会变成佟柏旻=v=   -   真的很谢谢阿柔酱的营养液,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太惊喜了!非常感谢!> 第21章 枕头:【含入v公告】   商稹怕温霖看到,搬几只软枕头来,垒起来给他作靠背。   他倦得迷迷糊糊的,偏偏靠得出与商稹怀抱的区别,扒起浴袍来,非躺在商稹怀里不可。   商稹倒是无所谓。正好于蔚也不说话,温霖才有闲心回味起与哥哥的谈话,总觉得他哥哥话里有话,想不出所以然,因此根本不记得商稹有什么小动作。   于蔚的面孔从此在屏幕上固定了,吃惊的神色滞留得格外久。   商稹移开目光,偏身去床头柜上喝水。   “啊。”温霖戳戳屏幕。眼睁睁看着通话结束。   二人的聊天记录一览无余,他下划看清楚。   商稹的四个未接来电下面,于蔚终于打字回复:[我在录音棚,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给我留言,我忙完了就看。]   [我没事,是温霖想你了,你方便就回电。]商稹回复。   [温霖不懂事,你不用理他。]   [你们那边是不是很晚?你给温霖倒杯牛奶,他自己会睡觉的,你也早点休息啦。]   间隔三分钟。   [你要忙多久?]商稹说。   [你稍微等我几分钟。]于蔚只好说。   这无疑给温霖雪上加霜,一时间信息量太大,来不及推敲,反而头晕起来。   商稹喝空了一只玻璃杯,还含着杯壁拖延时间,不想看见于蔚。他一回身便迎上一簇软绵绵的头发,温霖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要睡觉了?”商稹心虚,要多确认几遍。   “于蔚不找我了吗?”温霖神色涣散。   “不找了。他那里信号不好。”   于蔚哪知道他们这里变脸如翻书,念在商稹先前催得急,一通电话追过来。温霖的瞌睡醒了。商稹才要下床倒牛奶,又垮着嘴角躺着不动。   “小温霖,阿稹工作很辛苦的,你要好好听他的话。”于蔚的画面流畅,连身后的英文招牌都看得一清二楚。   温霖推了推商稹:“他那边信号哪里差?”   “刚才差。”商稹说。   温霖留学时和同市的佟柏昌联系,信号也时好时坏。   他手上没力气,推不动身边的商稹,无路可去,便欣然接受了。   受到佟柏昌提点,温霖发觉自己在感情中并不够格,总是忘记于蔚才是自己的男朋友,而商稹是照顾自己的人。他明白自己应该关心谁。   “老公,我给你买了巧克力,寄到你的公司,过几天就到了。”温霖糯糯的说。   “怎么想到买巧克力?我们要拍画报,不能吃的。”于蔚一顿,尴尬笑着说,“阿稹,你也真是,给他钱拿去乱花。”   “不是阿稹给我的,是我自己的零花钱。老公,我很想你。”   商稹心里疑惑,难道温霖真的思念于蔚,哭着求他放宽条件打电话,只是他不记得了?   “小温霖,你答应我好好听阿稹的话。”于蔚说。   “我没有不听呀。”   “时间这么晚了,你和我打电话,害得阿稹也休息不了。”于蔚教育道,“阿稹照顾你很辛苦,你要照顾阿稹的感受。”   “好吧好吧,我都听老公的。”温霖伤心道。   商稹不忍心听温霖拖长声音说话,便道:“我等下要和德国人开会,本身就不休息,正好陪温霖找你。”   于蔚忙道:“阿稹,你现在这么辛苦了?”   “嗯。”商稹希望于蔚快点把温霖哄得开心了,他也能分一杯羹。   于蔚捉着商稹的表情不放松。美国的公司前面说得好,保证捧他上格莱美,但是落地才几星期就放着他不管了,后面的音乐节取消了好几场。   他已经下定决心违约回国,再靠商稹为他托底。   商稹不开口,于蔚却也不知道能够关心什么——他等下还有约呢。   他不受控制地分了神,温霖半闭着眼睛,睫毛的投影遮着整个下眼睑还富余,眼皮倦倦地坠着,像早几年橱窗里的洋娃娃。尤其是在酒店里,更叫人浮想联翩。   酒店?   画面里的两个人偎在一起,这还是国内的凌晨?   于蔚如坠冰窖,好不容易才说:“你们出去玩了吗?”   “老公,商稹参加业内展会,把我一起带来了。”至于为什么要带,温霖抿着嘴不敢说。   “他学物理,”商稹才说,“苦读书不好,是该出来见世面。”   “这样啊。”于蔚才喘的出气,满身都汗湿了,“阿稹,你辛苦了,我回来一定好好谢谢你。”   “老公,你一定要好好谢谢阿稹,阿稹对我很好呢。”温霖睁不开眼睛,却还是笑了,“老公……”   不知道温霖口中的老公是谁。商稹已经看见屏幕里自己喜形于色,就怕于蔚也想到了。   他调亮度时又不当心误触,心虚而马上抬高目光,才发觉天花板离他们这样远。   但是一股奶香气浓了散不去,温霖小小的脑袋变大又缩小,这回彻底明白了屏幕怎么变黑,便握拳打起罪魁祸首来。   温霖的拳头落给他仿佛隔靴搔痒,他不禁嗤笑一声。   “干什么挂我电话呀?”温霖没力气了,“才说你好,你就这么讨厌!”   “你讨厌我就对了。”商稹沾沾自喜。   “出尔反尔,一点诚信也没有。”温霖嘟哝着。   “外面的社会就是有这么残酷,虽然你还要读书,但是心里该有点数。”   “好吧。”温霖说。   [温霖要睡觉了,我不打扰你,后面有事情再联系。]   于蔚显然不放心。   [你记得叫温霖回自己房间。]   [阿稹,我预备下半年就回国,叔叔阿姨还好吗?我们改天一起去见见他们。]   [都好的。]商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温霖睡觉了。]   大家都无心恋战,商稹把手机调了静音模式。温霖抱着腿缩在床的另一侧,洁白的浴袍贴在弓起的后背,像他自己生出的白色毛一样。   “就在这里睡吧,已经很晚了。”商稹扯开铺好的棉被,打算把他抱进来。   “我想回房间。”温霖闷闷道。   “要听这首歌是吗?”商稹说。   温霖支吾了几声,商稹听不懂,把他拨向自己。他眼睛红红地哭起来。   “哭了?”商稹一愣,“哭什么?”   温霖咳了几声,商稹抽纸巾给他擦眼泪。他更赖在商稹的手腕上不走,不但是被商稹的温度融化了。他想不通商稹表现得这么好,心却是硬的。   商稹轻轻捏他的脸,半开玩笑道:“想于蔚了?”   “你说的……”温霖抽抽嗒嗒,“你不喜欢我。”   商稹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唯一说过不喜欢的是娇气包小少爷。这时候更加忘记了自己本来就不能够喜欢温霖,立刻发急起来:“我没有不喜欢你!”   商稹的声音太响了,温霖听着感动不已,眼泪更加止不住往外涌。商稹才给他擦拭干净,马上新糊出一脸。   “我没有不喜欢你。”商稹敲章似的给他吸眼泪,柔声道,“真的,从来没有过。”   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趴进商稹怀里,埋在商稹的浴袍上:“可你说你喜欢努力的人,于蔚很努力的唱歌,我很不努力的在家里。”   “你生病休学,本来就是要在家里好好休息的。”   “啊。”温霖已经忘记这回事。底下浴袍粗糙,他脸颊跟着烧得生疼,“你把灯关了好不好呀,太亮了。”   商稹留了一盏夜灯。他躲进被窝里。商稹和他并排躺下来。   “温霖,你很好。”   商稹的声音在黑暗里非常好听,温霖还想多听他讲话。“你觉得我哪里好呢?”   商稹现在倒是觉得他还可心,哪里都可圈可点,但是哪里都好代表哪里都不好,想了想说:“眼光很好。”   是说平时打扮得很时髦?温霖缩在浴袍与棉被里,身上暖洋洋的。   又听见商稹绞尽脑汁道:“你喜欢于蔚,我也喜欢。”   温霖受到的暖一下被浇灭了,只觉得身上被压得沉甸甸的,还逃脱不出。他想了想坦白道:“我没有很喜欢于蔚的。”   商稹其实也发现自己没有很喜欢于蔚,这更加可以说明温霖眼光多么先进了。   他一时语塞,温霖伸出手来拍他,手臂短,只拍拍他身边的床单。“还有呢?”   “没有了。”   温霖有些泄气,一边缩手一边叹气,平平地挠着商稹的耳朵。   商稹侧过着身子看向他,他也偷偷瞥一眼,商稹宽阔的肩膀凌空拔起,灯光透不出来,彰显得面目深邃轮廓,非常英俊。   也许商稹正是因为英俊省了许多力,譬如这时候能和温霖躺在一起。   而努力唱歌的于蔚就不能够。   温霖更想要明白了:“你为什么不喜欢不努力的人呢?”   “谁不努力?”   “佟柏昌的弟弟。”   “哦。”商稹有所缓和,安慰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努力的。”   “那我呢?”   “你很好啊。”   温霖仍呆呆地望向天花板,商稹的话融进他心里,他也对自己很认可,不禁笑了笑。他一笑脸颊便圆圆地鼓出来,被商稹看见,终于松了口气。   “商稹,怎么样算喜欢一个人呢?”温霖记起自己和于蔚在一起的理由,“不讨厌就是喜欢吗?”   “想和他在一起。”商稹说。   温霖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样高深的觉悟,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在黑暗中凌空描起线来,但是越描越乏力,只想闭着眼睛。   他很困了,却还想和商稹说话。他往商稹身上滚,以便他放轻声音偷懒:“是因为你一直都想要和于蔚在一起,才这样感受出来吗?”   商稹也躺过来了些,让他枕在自己的肘弯上:“我刚才说我没有喜欢于蔚,你忘记了。”   “我想和于蔚在一起,也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谁呢?”温霖语气苦恼。   “你都喜欢。”   “那可以都在一起吗?”   商稹嗤笑道:“温霖,你太坏了。”   “我不坏的。”温霖闭着眼睛说话,说完便懒懒闭上嘴,不知道是小憩还是醒着。   商稹怕打扰他,也不开口。   有一大片香甜的空气,商稹随手一兜,正好兜进一个卷发蓬松的脑袋,便像是温霖也归纳给了他。他发现自己还没了解过温霖为什么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不懂温霖。   “温霖,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吧。”温霖睡着得果真没这么快。不知道平时是不是也这样。   “你那个吃外卖的哥哥呢?”   “他工作很多……现在主要做机器人。”温霖不设防,幸好商稹表现冷淡。   大概是塑料玩具,小白狗的哥哥也是狗。狗狗生活在城堡里就可以了。商稹运气好,半在他怀里有一只。   虽然是别人家的。   温霖受拘束,层层叠叠之外才是商稹,怕再说下去不管多厚都要被商稹看穿,想想还是要转移话题。   他混沌沌地想不出来,隔了许久突然抽噎出一声,商稹吓了一跳,抽纸巾给他擦脸。   他没有哭,在纸巾下乱躲。   哭泣便是要从根源上解决,商稹只好征求他的意见:“亲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温霖受到哥哥提点,格外关注于蔚,也反应过来了。   “你不是我男朋友,不能亲。”但是他也有点想商稹亲亲自己,便道,“商稹,你亲过于蔚吗?”   “没有。”   “那你不能亲我了。”温霖遗憾不少,却公正的道,“本来你可以学他亲我,这样我就会觉得是他,不能算我很坏。”   商稹早知道就骗他了。但是感情上不能够开玩笑:“好吧。”   温霖颇为自己的拒绝感到满意,一定要告诉佟柏昌,不能叫他看轻自己。   好事成双——他发现自己该说什么。   “我要睡觉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他猜商稹一定很喜欢这个故事,否则他不会听得耳熟,“我想听《小白狗学游泳》。”   “你会不会游泳?”商稹说。   “会的。”   “那就不用学了。”   商稹后悔之前逗他。拒绝过之后有些僵,讪讪熄了灯睡觉。   温霖还躺在商稹的小臂上,耳朵底下听见一跳一跳,他也有规律地戳起商稹瘦削的脸颊,得不来回应,开始吹商稹的耳朵。   商稹差一点直直坐起来,怕吓到温霖,只应了一声。   “商稹,你刚才说的我没有懂。”温霖说。   “于蔚和我们隔得这么远,没有办法在一起,所以我有点不喜欢他了,你还喜欢他吗?”温霖又说。   温霖呼出的热气断断续续喷在商稹的手臂上,商稹微微夹紧手臂,肌肉挤压着温霖的面颊。他突然发疯似的想把温霖整个含在嘴里吮,一点精神都积聚这里。   温霖又叫了一声“商稹”,商稹缓缓把他往怀里搂,拇指从他的眉弓摸到眼窝,摩挲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你和我每天都在一起,你喜欢我吗?”商稹说。   温霖不知道。   有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他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什么事。   “睡了吗?”商稹说。   “我要准备睡觉了。”温霖翻身挪到另一头,又调转回来拔出商稹的一只枕头。商稹顿时矮了一截,隐隐看得见台灯罩的褶皱。   温霖觉得他有点可怜,亲了亲他的太阳穴,抱着枕头舒舒服服睡着了。   ————————!!————————   商稹:一款虚拟歌手软件   -   明天入V啦,作者第一次入V,请多多支持   全文预计二十五万字,前几天的更新节奏会看夹子情况来定,下夹之后存稿充足,保证日更!作者坑品真的挺好的请放心入坑~   顺利的话下个月初就完结了,宝宝门不要养肥哦TvT   下一本开《是谁觊觎我的金丝雀》,超级无敌大美人受,求点点预收,拜托拜托   -   影星兰承穿成豪门炮灰,原打算跟着纨绔未婚夫混吃等死,却因真少爷归来,一切尽失。   婚约作废、家族抛弃……他本该在落魄中迎来结局。   镜中的少年相貌艳丽,眼神却冰冷至极。   ——既然害得他发疯,那么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吧。   他盯上了主角攻陆丈翀。   权势滔天、冷酷薄情,更是前未婚夫的哥哥——最完美的报复工具。   “只要你愿意帮我打那些废物的脸,”   兰承抬起眼,语气轻佻又勾人,   “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却没看见陆丈翀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仿佛早已掌控全局。   男人垂眸,指腹轻轻捺过他的唇角,嗓音低沉。   “好。”   这场交易顺利得不可思议——   陆丈翀需要体面伴侣,兰承贪图表面风光。   兰承演得非常好。   酒会应酬、家族周旋,他游刃有余,连陆丈翀都挑不出错处。   家宴那日,兰承挽着陆丈翀的手臂,笑吟吟唤真少爷“大哥”。   众人面色铁青,他却在桌下用脚尖轻轻撩过男人的西装裤管。   陆丈翀纵容他所有的放肆。   直到某夜,前未婚夫醉醺醺找上门,红着眼哀求:   “哥……我后悔了,把兰承还给我……”   陆丈翀神色未变。   他自然不会放手——他的金丝雀,早对他死心塌地。   却见兰承浑身湿漉从浴室走出,发梢滴水,轻蔑勾起前任的下巴:   “求人,是该这个态度吗?”   前任陡然僵住,酒醒了大半。   而沙发上的陆丈翀笑容依旧温柔,目光却死死锁在兰承半敞的浴袍领口——   眼底已是骇浪滔天。   【阅读指南】   1.双洁HE,1v1但是含炮灰攻,伪万人嫌真万人迷 第22章 番茄:“很笨很笨。”   “温霖,你在家吗?”   “在的。”   助理松了口气。环着资料的手臂往上拢,更加抱紧了,又夹着手机和他讲电话:“商总有个蓝颜色的文件夹落在家里,你知道在哪里吗?”   “啊。”温霖响了一声,“我要想想看的。”   继而是一阵脚步声。温霖在家里走来走去。   助理悄悄叹了口气,找温霖前就知道自己会懊悔,这时候更加落实了。   最近他们忙技术迭代,做得磨蹭,都怕商稹验收,所以其他地方更加不能够出错,趁商稹没发现,赶紧要补上,否则不会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喊温霖来帮忙。   但是他们进度拉跨,商稹居然能放松得微笑出来,不知道是想起谁?助理还没起疑心,温霖打断了他。   “我很快就找到了,我知道放在哪里的!”温霖说。   自温霖答应给哥哥当商业间谍以来,迟迟没有进展,每天报备的照旧商稹的厨艺——商稹最近回家都早。害得他哥哥只看出商稹手艺长进,也觉得他是个小混蛋。   他还没去过商稹的公司呢,最好商稹就是把标书落在文件夹里,叫他一箭双雕。   “你应该不知道吧……你是不是要养病?我都忘了这回事,真不好意思打扰你。”   助理正打算圆场,温霖忙打岔。   “我看到过的,就在客厅里!”他怕助理再说场面话,下定决心,最后一次违抗商稹,“哥哥,投标很麻烦的,你们太辛苦了,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   商稹参加预备投标还是未雨绸缪,对外一律声称没有,助理不知道温霖怎么堂而皇之说出来。   既然是温霖,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提防的。   “你找到了告诉我,我来接你。”助理说。   “不用的……”温霖紧张道,“哥哥,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我自己会过来。”   “好吧,路上小心。”   文件夹掩在钢琴的防尘罩下。商稹的早晨紧张无比,从晨跑到做早餐再到出门上班,关注不到温霖做什么小动作。   温霖仔细地拍过照片。   [这些数据早公开过了,没有用。]佟柏昌回复的速度很快,[阿旻,我想了想,你不要闹了,我给商稹发邮件,你准备回家。]   温霖最怕回家,第一回家必然要继承家业,而他们家家大业大,其中学问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够明白的;   第二是商稹做饭真的很好吃,但是没有把人家总裁聘回家当厨子的理由,待遇再丰厚也请不到。   佟柏昌对商稹的手艺有目共睹,也会理解他的。   他悲壮地与佟柏昌保证。[我保证帮你要到他们的保险柜密码。]   光云科技坐落在中央商务区,在一众金融公司里属实突兀。近来人工智能受大力扶持,所以商稹能把新址选进这里。   写字楼群高楼耸立,二十五层往上去都是他们的地界,办公场所设在这寸土寸金的水泥森林,不是商稹还真做不来。温霖额头贴在玻璃上,俯瞰着缩小的城市楼群。   光云科技在展会上大放光彩,吸引不少新目光,许多海外客户趁签证没到期,最后一站都要来他们这里造访。   商稹形象好,懂的外语多,还是总裁,所以都派他去接待,难得有时间喘口气。一批批宾客应接不暇,他终于接待到了一只小白狗。   前一批德国客户磨蹭着不走,了解完技术核心还要参观办公。   商稹等迟到的法国人,叫老胡去打发他们。   被小猫治愈的老胡,总算回来复工,与德国人侃侃而谈,但是正遇见温霖撞上玻璃门,连忙拉温霖进来。他检查温霖哪里磕伤,又去杂物间拿小药箱。德国人也饶有兴趣地看。   温霖在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间孤零零站着。   温霖今天换装扮,腋下生出来只大大的黑口袋。商稹走路没有声音,边走边打量,生怕稍有松懈,有人会把温霖塞进口袋里绑架走。   才听见温霖和德国客户说:“我成年了……我是商稹喜欢的人的男朋友。”   “你为什么来公司找商,不去找你男朋友?”德国人说。   “我男朋友不在。”温霖说,“他托商稹来照顾我,商稹喜欢他,所以答应了。”   温霖英语好,自然会讲德语,正是因为太精通,传达出来的含义反而听不懂。他得不来预想的反应,神色微窘,跺了跺脚,最后道:“是商稹喜欢我的男朋友。”   “商,你男朋友吃醋了。”那德国人笑着对商稹说。   商稹这才称心随意,不枉他带他们参观时讲得嗓子冒烟,孰是孰非拎得清楚。   谁会相信温霖讲梦话?从认识到现在照旧是这套陈词滥调,商稹早司空见惯,嫌他无聊。   他一扭头才看见商稹,嘴唇弯弯地撅出来,闷着头冲过来,跑得一踮一踮,包链上的小圆牌子卜咚卜咚拍着他的肩膀,商稹的心跟着一起砰砰跳起来,直到他出现在眼底下。   “商稹,他误会我们了,你快和他解释一下。“温霖气鼓鼓道,“我把于蔚让给你好了,你说你是于蔚的男朋友,然后我们没有关系,是陌生人。”   德国翻译听明白了,一五一十讲出来。   过一会客户招呼他们:“商,早听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原来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的事。”商稹皮笑肉不笑,“你要看他们办公?我们一起去。”   但是德国客户站着不动,来回打量着温霖,笑逐颜开:“那这位是?”   温霖本想自作主张继续担任翻译,商稹虽然没聘用他,他却也没辞职。   可他是受哥哥之命要商稹的标书的,寄人篱下,还是听商稹的话:“我和商稹不认识。”   “不认识?没有恋爱?”   “他是我的翻译,今天迟到了。”商稹说。   德国客户不置可否,笑了笑道:“商,我们一起参观吧。”   老胡终于提着小药箱跑出来,人都走干净了。   办公区一块块划分出来,外设隔音玻璃,无所谓谁来参观,商稹没多费口舌,找了个经理出来陪他们讲笑话。众人哈哈大笑。   往前去不铺地毯,大理石地拖得干净,温霖一不当心滑了一跤,连忙牵着商稹的衣摆。   商稹浑身只有这一点有重心,人像只风筝在天上飞。   “刚刚那个他们没翻译出来。”温霖小心看着脚下路,“翻译说‘老板,请笑吧’,才开始笑的。”   商稹面上神色如常,其实看了温霖好几眼,难免觉得温霖嘀嘀咕咕挺讨人喜欢的,说不定于蔚也是这样想,亏他自己大费周章。   “你怎么不笑呀?”温霖脚步停了停,方才仰起脸说,“商稹,请笑吧!”   商稹干笑了两声。又觉得温霖这套润物无声,他甘拜下风。   德国客户本是出于对光云科技的欣赏才留下,也难怪他独具慧眼,顺道邂逅了温霖。他回头看见温霖和商稹并排走,不觉得他们如温霖所说素不相识。   但是中文不用翻译成中文,他们说没有便是没有。   “小甜心,”他一顿,对温霖摆出邀请的姿势,“一起来看吗?”   商稹笃定自己的小翻译不会玩忽职守,却没有。温霖欢快地跑到他们身边。   正前面照样是大理石铺的地,商稹阴暗地希望温霖脚底打滑,好清楚该留在谁身边不松手,却也没有。   商稹最后猜温霖会卖于蔚几分薄面,却还是没有。传过来的笑声虚伪极了,但是人人都发自真心。   经理退下来。“老胡在群里讲我们药箱摆得不好,他找不到。阿稹,你和他讲现在都是要收在工位里面的,杂物间不好摆,他还不知道,我不好意思讲。”   “这个药箱是干什么用的?”   “应急用的。”   “你自己去和老胡讲好了,老胡你都怕?”   选址好了风景自然好,所以落地窗多。望过去看得见地标建筑,然后是条宽阔的江。德国客户对本市文化颇有研究,指着玻璃窗和温霖讲历史人文,滔滔不绝。   温霖在本市不受约束,在家里一躺躺一天,更加没怎么出去转,对于一切都是新鲜的态度。   “……我的家乡也是伊水而建,我们那边是湖,山也有很多。”   温霖知道客户所说的是哪座城市,佟柏昌出差去过,他也跟着去。他朝客户微笑,正要接话。   “他刚才说什么?”商稹打断道。   温霖原本张着嘴,遭受商稹一吓,全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响了一声。“啊。”   “温霖,你太不认真了。”商稹倒背手朝前倾,故意说。   “我没有不认真的。”温霖觉得他离自己太近了,往后退一步,鞋跟刚好碰到德国客户,“Hans刚才和我介绍了这里的历史,我很认真在听。”   他把温霖拉回来:“我知道他和你说历史。具体说什么了?”   温霖不太想复述,试图搬出更有实力的观点佐证,搬不出。只好说:“老胡说你很博学的呀,而且你也会德语,肯定听懂了。”   没叫成老胡哥哥已经算进步了。商稹并不满足于温霖这小小的进步。   如温霖所说,他喜欢的人是温霖的男朋友——算法有最短路径,而温霖在他的合并项里,他是温霖的必经节点,任何与温霖的交流都必须经过他,且不存更优的替代路径。   “我在和小甜心讲我的家乡的待客之道。”客户看着温霖不放。   商稹站在二人中间:“那你应该明白——待客之道是主人家讲究的,温霖也是我的客人。”   “是吗?我觉得小甜心很适合当礼物。”   “礼物拆开来就不甜了。”真不知道温霖能怎么折腾人。   不过商稹也觉得温霖可以作伴手礼,头上扎个缎带蝴蝶结,轻巧玲珑,腋下一夹就带得走。   可惜温霖只有一个,寄养给他而已。   “你们在吵架吗?”温霖和商稹讲中文。   翻译已经代劳,一模一样的话重复两遍,温霖耳垂一点点泛着红。   “商,”德国客户笑道,“不要这么小气。”   商稹腰板已经不得了的硬。“中西方有文化差异,你觉得误会也正常。”   温霖嗅出剑拔弩张,虽然不懂起因,但是自己有求于商稹,便要赶快想办法安慰。   商稹的侧脸映在玻璃光中,凌厉的线条完整地显示出来。   温霖觉得他太凶了,连着玻璃一并感到害怕,不信他前几天怎么亲的自己。商稹薄薄的嘴唇擦碰到自己,便马上就会破块皮。   温霖只好默默奉献,贴在他后背上深呼吸,想把他身上不高兴的情绪都吸走。   “温霖!”老胡总算找到他们,“你膝盖上哪里磕到?有没有淤青?我找到药了,你和我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温霖发现商稹还在生气,忙道:“没有磕到。”   他那时眼里看不到玻璃,人和玻璃险些一起撞碎了。   “怎么会没有磕到?”老胡吃惊道,“不得了,你没感觉就更严重了,我们赶紧去医院拍片子。”   “磕到了。”温霖只好被老胡牵走了。   商稹留下和客户继续介绍本市人杰地灵,讲得发自内心的惬意,觉得全公司上下就老胡最好。   他还记得温霖请他笑——现在当然笑得出来了,他要笑给整座城市听。   他回到办公室,温霖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两腿交叉晃着,木头挡板上满是鞋印子。   “商稹,我可以接待Hans的,我第二外语修的就是德语。”温霖为自己证明,嘟哝着讲起德语来。他裤腿高高卷起成一叠,而膝盖上青黄一片,商稹一时不大笑得出来。   “Hans他们回酒店了。”商稹说。   “怎么回去了呀?”   “他刚才和你讲历史,才讲完你就忘记了——他觉得你比较笨,怕被传染到,所以走了。”事实上是商稹把他们托付给老胡,自己偷闲出来。   温霖便后悔自己好心帮商稹排解情绪。商稹气昏了头,反而不会记得他笨。他着急把不高兴物归原主,深呼吸几趟,头却先晕起来,软趴趴地倒在商稹怀里。   商稹终于能够摸他的头:“我有抗体,不会被传染。”   “那你不要再说我笨了,我不笨的。”温霖说,“这种话不好听,我也不喜欢。”   “因为你很笨还不承认,所以不喜欢。就像我可以吃巧克力,小狗不能吃,小白狗也不可以。”   温霖不在乎他的小白狗理论,为了自己正常的智力与他较真起来。“我本来不笨的,就是你说我,我才变笨。”   “很笨很笨。”   温霖一生气就往商稹怀里撞。商稹哈哈笑起来。   “本来不笨的人不可能说几句就笨了,更不可能被别人说笨,你就没说过我笨。”商稹耐心道,“是‘你本来就笨,被我一说自己也反应过来,所以更加笨了’。”   “好吧。”温霖有点泄气。   商稹抱着他的后脑勺,脸孔埋进他发顶深深吸了吸,手心顺下来摸他的后背,他踮脚嗅嗅商稹,果真乖巧地退到一旁的单人座位。   商稹回工位继续办公。   “不好。”温霖站在办公椅边上。   商稹觉得自己也变笨了,没听见是情有可原。   但是办公椅能转动,温霖扎马步掰扶手。“商稹,笨的是你,你用笨的眼光看什么都会笨!”   商稹面朝他坐,两只腿岔得非常开。   “我们在家外面还没有过合同呢,你答应我要有的。”温霖说。   “我太笨了,想不出来。”   “你也不笨的,”温霖膝盖撑在他两腿间,跪直起来摸他的头,以表安抚,“而且你要比我聪明一点。”   商稹被迫埋进喷香的颈窝间,心情大好:“是你比我聪明。”   温霖倒是不推脱。“商稹,我要来你这里工作。”   商稹不开口。温霖膝盖上有磕伤,时间久了跪不住,扶稳商稹的肩膀坐到腿上,照样要比商稹高。   商稹每天的发型是打理出来的,他个子矮,一般看不到。他捂着商稹的耳朵,下巴尖摩擦着底下浓密的黑头发,又觉得无聊,两只手心来回捋起商稹的头发来。   商稹要是有耳朵竖在这里,一定是尖尖长长的——商稹的耳尖如出一辙。温霖浮现出和Dustin打闹的日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咬了商稹一口。   商稹倒在椅背上,扫他一眼,额头挤着他的面颊:“我很笨,不能够雇你。”   “那么我留下来,可以帮到你。”温霖说。   商稹想教他继续含进自己的耳垂,便要持之以恒地抬杠,可惜讲来讲去都是这样一套,不知道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门没响就开了,老胡拎着药店的袋子进来。   “老胡哥哥来啦!”发现商稹也在,连忙甩进袋子走人,“你找你阿稹哥哥上药去吧。”   “怎么又叫别人哥哥?”商稹把温霖抱在椅子上,管自己站了起来。   温霖想粘着他的后背,马上弹射起来,但是两眼一黑,咚!重新倒在椅背上,可怜地皱着眼睛。   商稹出门问助理要了个空文件袋,又把药捡起来,两根棉棒并起来一蘸,抹在温霖的伤口上。   温霖撩起他的碎发:“我今天没有叫老胡哥哥,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他的。”   “我相信。”   他便和商稹微笑——他撒谎不熟练,但是商稹貌似相信。他一高兴就想多揉揉商稹的头发,总算把商稹的发型揉乱了。   老胡不出幻觉也觉得商稹变成狗,门缝里掠过一眼,依然心有余悸。   ——商稹与温霖聘用协议。   甲方(雇主):商稹   乙方(员工):温霖   对于乙方:   一、温霖早上不得赖床,要与商稹一起按时上班。允许温霖早退回家,但需提前告知。   二、禁止温霖干扰公司其他员工正常工作,遇到困难可求助商稹的助理或老胡解决。   三、商稹不论在什么场合,都应该按照在家协议上的标准对待温霖,但是其中“商稹与温霖出门在外互为陌生人”作废。   四、禁止温霖对外宣称自己是于蔚的男朋友。   五、禁止温霖在工作时间内称呼其他人为“哥哥”。   对于甲方:   一、商稹不能够生气,不能够让温霖觉得正在生气。   二、商稹需亲自为温霖教学公司重要业务知识。   三、禁止商稹对外宣称温霖较为笨。   (其中“较为”被商稹删除后又被温霖偷偷编入。)   签过字算合约成立,商稹悻悻看着白纸黑字上的“较为”,折好放进书架上,另一份封起来递给温霖:“合约明天才生效,今天不算。”   “那我也陪你下班吧!”温霖雀跃地在办公室飞来飞去,什么都感兴趣。   商稹在心里面说他“小笨蛋”。   *   “重磅新闻!商稹恋爱了,不是和于蔚!”   茶水间里,几只脑袋聚在一起。   光云科技人事变动不大,员工都是商稹发家路上最好的见证,对于商稹感情上的创伤同样如数家珍。   “我们部门还押他们今年冬天在一起,年会开奖,完蛋。”   “商稹以前追于蔚花那么多钱,都白费了,新一个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待遇……谁有他号码?叫他多问商稹敲一笔,也算行善积德。”   “对于蔚那是及时止损,对新一个肯定更好。我这边的版本是商稹婚房都开始装修了。”   “不见得你消息这么灵通?”   “商稹开会投屏,搜索记录里都是地板,不装修婚房难道装修公司?你们等着看好了。”   正说着,一个惴惴不安的身影闪进来,被里面的人吓了一大跳,发声叫出来。   “老胡!”有员工和他勾肩搭背。老胡当惯了老好人,即便是领导,除了薪水外与大家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老胡定睛一看,脸上才有些血色。他近来有点神志不清,总在他们那层看见有狗在走,以往没事情做就找商稹,现在有正事也避讳经过总裁办。   “新和商稹恋爱的是什么来头,演员?爱豆?”   “爱豆不能恋爱的。”老胡避重就轻。   “那么商稹可以恋爱的。”   “没有。”老胡皱着眉头敷衍。敷衍不过去。   “真的,我们都看到了,他跟个有点矮的男生在一起,肯定也是明星,但是叫不出名字。”   “叫不出名字怎么会是明星?”   “那个小男生漂漂亮亮的——就当我们瞎,商稹可能瞎吗?”   老胡有点回避:“商稹没和他谈恋爱,你们也别出去瞎说。”   他最近都看不见商稹,看见温霖前面有只人高马大的黑面猎犬开路。   他不肯开口,大家拿他没办法,但是笃定商稹那里必然有说法。   公司文化提倡包容与开放,商稹的性取向几乎人尽皆知,就怕商稹这趟依旧是虐恋情深。   商稹带人巡视办公场地。   他向来不在乎员工工作内容,只看结果,今天不知道怎么非要突击检查,被抓到的唯有自认倒霉。   他在茶水间门口多顿了顿,终于推开门。   老胡揉揉眼睛,确信自己看见的是个人,才招呼道:“哈啰。”   “哈啰。”商稹狐疑的目光更重了,佯装寒暄,“楼上有没有人跑下来?”   “我们。”老胡说。   商稹不受控制挑了眉毛,两手空空也理直气壮地走进来,把咖啡机上的按钮翻来覆去地揿。运作声沉重,一点咖啡没流出来。   “看见温霖没有?”   老胡被推出去冲锋陷阵:“温霖怎么了?点的外卖被偷了?”   “他在我这里实习,资料看到一半人没了,电话也打不通。”商稹说,“公司门口监控坏了,不知道会不会跑出去。”   “哦,我去修监控。”   商稹板着面孔,一句辩解的话不能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胡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稹,温霖的导师我知道的,特别严格,不是好孩子不要。”   “我没觉得温霖不好。”   “就是因为温霖好。”老胡说,“说是吃一堑长一智,你长提防心是好事,不对着别人,凭什么对温霖?真说不过去。等哪天温霖被星探发现,可轮不到你了!”   不愧是老胡,还能倒呛老板!一众吃瓜员工如是想。   商稹也觉得温霖躺在家里就可以了,于蔚不愿意还有他呢,他送温霖一套公寓,每天好吃好喝供着,要什么都答应。   他有点想入非非,想到城堡里住着一只小白狗。   老胡当他是理亏,又好面子,主动开解道:“你就不能带温霖出去玩吗?”   “我要工作。”商稹略有匪夷所思。   “你找个海边,放温霖去玩沙子,你躺在沙滩上还好和我们开视频。”   商稹冷笑一声,老胡以为自己所言甚是,又给他出谋划策。   他顺手往咖啡机上一甩,指关节叩着不锈钢机身:“我和温霖不是你想的这样,别造谣了。”   “温霖不喜欢你?”   “是于蔚。”商稹好不想念出这个名字,“于蔚没回来,我还要照顾他。”   “那你不给他休息,叫他来上班。”老胡瘪嘴。   “你觉得我每天叫他干什么工作?”老胡反驳不出,商稹见状也作罢了,放缓语气说,“是他自己要来的,他在家里无聊。”   几双眼睛讪讪地看来看去。   “我们明白了,原来商总没给温霖买婚房。”一个说。   “我们听懂了,原来商总没和于蔚在一起。”另一个说。   “说得太对了。”老胡说。   商稹倒是想为自己澄清,陷在泥潭里,清者也不自清。   “看见温霖就说我在找他,叫他先给我回电话。”他走了。   老胡屏息直至脚步散去。   “这个阿稹就是这样。”他干笑两声,回头和员工解释,“一讲这种事情就着急,对我们这么凶,难怪讨不到老婆。”   “商稹太可恶了。”   “商稹发芽的轰。”   老胡觉得说商稹不好也不对,但最近的商稹无从说起,据说出差去展会头一天,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亏他那时是不在。还是不说为妙。   批评商稹的话才到一半,同时听见外头蹬蹬蹬地响,飘进来一股小狗味道,香扑扑的夺人心魄。   温霖怀里搂着一排玻璃器皿,受茶水间里虎视眈眈,踌躇着不敢进来。   “遇到什么困难了?和你老胡哥哥说一说。”老胡一看到温霖就高兴,才开口两个字,不禁笑容灿烂。皇帝有金锄头,商稹脸都要笑烂了。   温霖踌躇道:“我现在不能叫你哥哥的。”   “为什么?”   “商稹规定的。”   大家都笑。   温霖挤进笑声里,一个挨一个把瓶瓶罐罐摆开,又量咖啡豆煮咖啡。   大家心照不宣地都往他身边挤,幸而他动作小,发现不了。   咖啡盛在一只花纹白瓷杯里,随身背包里小心翼翼背过来的,奶泡才打发好,他握着杯柄多顿了顿,一扭头被身后的包围圈吓了一跳。   “好了好了,你们太吓唬人家了,热情也不能是这么个法子。”老胡充好人样子,“小温霖,你在楼上和商稹学做咖啡吗?”   “是我自己想做的,商稹不知道。”温霖说。   “自己喝?”   “给商稹喝,这样商稹可以提神一点。”温霖自己也能离标书近一点,不太好意思地微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又黑又亮,“老胡,你有没有商稹的照片呀?”   老胡原本立志打击商稹的逞强,真在节骨眼上,还是选择帮商稹一把。   他找出商稹在大学校园里照的相,那年发在官网上轰动不小,二十出头,和现在差别不大,依旧眉眼深邃,高鼻梁薄嘴唇。   温霖伸手捞,老胡后退一步:“这么帅的照片不能白给你看——我问你事情,你也要和我讲实话。”   “我不骗人的。”温霖保证道。   “你和商稹谈恋爱没有?”   “没有的。”   “那你怎么跟他来上班,总要有个说法?”   因为温霖是于蔚的男朋友,而商稹喜欢于蔚,心胸也宽广,所以做得到来照顾他。   他这样讲从来没有人相信。他以前看出商稹不高兴,他自己心里好受,所以无所谓;   现在商稹判若两人,他也有求于商稹的标书——蝴蝶扇翅膀能造成龙卷风,他也小小甩了甩尾巴。   “我喜欢商稹。”抿着嘴说。   老胡哑然,边上众人露出欣慰的神色。   相信了?温霖不敢置信,难道他和于蔚在大家心目中真的不算数?   商稹的二十岁竖在温霖的眼前,温霖委屈地抖量杯拉花,把杯子捧给老胡看。   一坨白色浮在褐色的液体上,依稀看得出有形状。   老胡缓了许久,才把目光聚集到了温霖漂亮的面孔。   “你看得出这个是什么吗?”温霖期待道。   老胡本身想象力蹩脚,脑海中更加一片空白,推脱给员工。员工没看过参考照片,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答案,却都不敢开口。   “说话呀?”得不来回复,温霖脸红红地歪着头,“我画得很不错的。”   “翔?”有人小心翼翼发出个音节。   温霖当她口音不好,他自己普通话的口音就很不好,更加情有可原。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幸福的微笑:“我画的就是很像!”   “你有这么厉害的拉花技术,不如好好保存,千万不要给商稹看到了。”老胡冷汗不止,从他手里抢来咖啡杯,“我去帮你放到展示柜里。”   “不好的。”温霖忙道,“我是做给商稹喝的,你拿走了商稹喝什么?”   商稹纠结的巡察组把公司翻遍了也没见到温霖的影子,更仔细地翻第二轮。   老胡怕被迁怒,遣散了茶水间的同事,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牵着温霖,乘电梯回自己的办公室。   咖啡与奶泡混合着,颜色浅了一度。   温霖忧伤地趴在杯壁上看。老胡戳戳桌面,他马上被戳起来。   “你放松。”老胡笑了笑,“你是不是保研了?”   “是。”温霖说,“但是我休学了,和导师说好的,身体好了就过去。”   温霖年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说读硕士真的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博学,老胡心生怜爱。   “我知道你喜欢阿稹,你喜欢他什么呢?”老胡说。   喜欢商稹的标书,喜欢商稹的客户都给他哥哥?   应该不是喜欢商稹。温霖想,商稹照顾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并不讨厌商稹。   他却也不讨厌于蔚。   老胡还在等,他只好含糊道:“就是很喜欢。”   “于蔚做得确实很伤人心,你也知道。阿稹是我好兄弟,我不希望他再伤心了。”老胡说,“他确实很有本领,你图他的能力也是情有可原,你喜欢他是想要什么别的东西?”   “我不是为了钱接近阿稹……”对他而言商稹确实没有身家。   办公桌上有面小镜子,斜侧着朝门口放。门虚掩着,可是被温霖看见一个深灰色西装一掠而过,又慢腾腾挪了回来。商稹站在门口。   招标的会议已经出现在日程本上。   既然是机会,就不能放过——温霖决定拿老胡做实验。   “那是学业?我们在科研圈里好说话,能够最大限度地帮你,你不用牺牲自己和商稹交往,强扭的瓜不甜。”老胡说。   “其实我和于蔚交往,”温霖打断老胡,多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是为了商稹。”   “我很早就崇拜商稹,问很多人打听了他的事情,也知道他喜欢于蔚。”他一边说着一边瞟起镜子来,心里焦灼,他声音太轻,商稹会不会听不到?   “于蔚来我们学校演出,问我要不要交往……我想,留在他身边,说不定可以多看看商稹,就答应他了。”   老胡喉咙口一热,“你是好孩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温霖,觉得温霖也哭了。温霖一直低着头。老胡弯腰抽纸巾,才看见商稹在门口,顿时愣住了。   商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叫温霖发现。   “后来于蔚去演出了,我和商稹一起生活,我想让他多多在乎我。”温霖编不下去了。幸好老胡听听已经抹起眼泪来。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商稹也肯定知道。”老胡哽咽道,“我养着你们的小猫,我们是一家人,你要我帮什么忙我都答应。”   “如果我努力的话,商稹会喜欢我吗?”   “商稹本来就喜欢你。”老胡说。   “商稹是不是很喜欢于蔚吗?”   “理工科男生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商稹从小到大在学校一直没好好找。”老胡说,“商稹之前喜欢于蔚,其实也是于蔚一直坚持……商稹的妈妈是唱片公司的高管。”   温霖不动声色看着镜子,西装还在。   究竟说到什么地步,能让商稹乖乖把公司机密都告诉他?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给你担保,阿稹早忘记人家了,现在肯定是很喜欢你的。”老胡剥了颗糖果给他。   “好吧。”他含在嘴里,说话模糊,害怕商稹听不见,一狠心嚼碎了糖果,“我知道他工作辛苦,也想帮他分担,所以才跟着一起来公司!”   一块深灰色还留在镜子上。老胡被温霖的决心震撼,看看他又看看商稹。   他拔高了音量,又道:“但是!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办!”   商稹脸上笑容神秘,而老胡心都要碎了。   温霖往前走一步,腿不由自主地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来,悄悄偏头往回看,商稹果真一直在。   门外的商稹和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重叠在一起,使得温霖也想起自己的生活,上学,旅行,每个学期总有人想和他接近,忌惮他的保镖,到最后也没交到几个朋友。   如果他很早就遇到商稹,他忽然这样想。商稹读书一定很用功,他哥哥不会反对他们交往的。   商稹开车接他上课,考试前一起去补习,两个人没课就出去玩,管家佣人满世界也找不到他们。   商稹一定都做得到。   商稹的脚步又消失了一遍,温霖脸红红地抬起头来,老胡当他哭成西红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搂着他擦起眼泪来。   ————————!!————————   邪恶小白狗计划进行中…… 第23章 密码:“1111。”   温霖抹着眼泪水刷开商稹的办公室,余光看见商稹坐在桌前,忙冲过去,就伏在商稹对面哭。   哭到他不当心打出个呵欠,抬起头来看一眼,商稹八风不动。   他还以为商稹会来抱他呢,反应不及预期,真有点可怜自己。却听见商稹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就当有人喜欢自己该笑,哪能够像商稹这时候这样笑?温霖觉得于蔚是对的,他自己的眼光也是准的,商稹可恶极了。   他心里不高兴,喉咙更加响,紧紧闭着眼睛,正努力把商稹从自己的大学生活里剔除。   但是眼前突然有白光一闪——强光中他费力睁开眼,黢黑的镜头移走了。   他眯着眼睛看商稹。   商稹饶有兴趣地欣赏照片。   “你偷拍我!”温霖伸手去抢,商稹故意后退,他果真不当心摔下来,恰好被商稹揽在怀里。他耳朵被商稹的胸膛震了震。商稹还在笑他。   “你哪里哭了?”商稹把他抱进沙发。   他要想报复,干脆黏在商稹身上,有本事就这样开会见客户,没本事哄着他就是了。   “我就是哭了。”温霖觉得照片拍不到可不代表没有,他就是很想哭,何况商稹偷拍他更加不对,“你怎么能偷拍我呢,你太不讲文明了!”   “好好,我知道你从老胡这里出来——是老胡惹你?”商稹笑道。   “是你!”   “我怎么了?”   回答属于二次伤害,温霖已经很脆弱了,撅着嘴不肯说话。   商稹凑到他眼底下看他表情,他看见商稹手机屏幕上的光,才伸手又给商稹捉住了,商稹捏着他的手腕子,拇指一寸寸往上抵。   他的首要任务是删除照片,所以也不计较,偏偏商稹力气大,拿着手机不给他抢。   他一根根掰起商稹的手指头,商稹被他挠的直笑,被掰出的手指过一阵又搭在手机上。   “刚才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当明星……”商稹说。   温霖趁这疏忽摸到了手机,而商稹仰倒在沙发上,他跟着爬了过来,面对面撑在商稹身上。   “是不是呀?”商稹更加微笑,伺机摸摸温霖的脸,又捺他的鼻尖。   他一口往商稹手心里咬。幸好他的鼻梁挺,戳中商稹的手心。商稹缩回来,不给他咬到。   “咬人就成小狗了。”   “汪汪!”温霖一口咬在商稹的指尖上,含糊道,“商稹,你快把照片删掉!”   他担心商稹把照片给别人看,被人认出来是佟家小少爷,因而加重了语气:“不删我就不理你了!”   商稹虽是听温霖话,也当着他的面删除照片,还不知道他气什么。他生气也挺可爱的,浮在水面上的糯米汤圆,冒着白烟。幸亏是于蔚的男朋友,否则真舍不得叫他生气。   商稹便还想逗他,手指戳着他唇珠:“别生气了——我做得不好,我给你咬。”   温霖早决定商稹无论提什么都不答应。商稹偏偏竖手指在他眼前,他不受自主地盯着看,眼睛都快对上了,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咬下的牙印。   “你痛不痛呀?”温霖避及商稹的目光,愧疚地刨着商稹的身子。   “痛。”商稹故意说。   他抿着嘴犹豫片刻,含进商稹的指尖。   他觉得含一会就不疼了,他是为商稹好。他分散给商稹的目光水汪汪的。许久伸舌头推出来吐掉。   “还痛吗?”他关心道。   “不痛。”   温霖满足地点点头。“你以后不惹我的话,我也不会咬你,你更加不会痛了。”   商稹怀疑温霖是只小狗,什么都不懂——或者他自己就是只狗,温霖略施小计他就动摇了。   老胡送咖啡杯进来,看见商稹身上驮着温霖,一下说不出话来,心说不愧是眨眨眼睛就拿下商稹白月光的高手,亏他为温霖感动那么久。   他放下瓷杯就想走,商稹黑着脸,把温霖搬到一旁,又喝住他。   “你等等。”商稹清醒不少,起身道,“以后不用给我灌水,我这里有。”   温霖为咖啡杯里看不出是商稹的商稹默哀。   老胡朝他的方向对商稹挤眉弄眼:“咖啡。”   商稹不领情,老胡只好又说:“我们这层咖啡机坏了,温霖特地跑到楼下给你做的,你刚刚找不到他,他就是在楼下。”   “谁给他出的主意?不好好工作,跑去给我做咖啡。”商稹语气严厉,但是冷不丁微笑着,不敢去暗中多么爽快。   老胡看懂了也不好戳穿,单单鄙视他。他走过去贴近在温霖边上。咖啡是浅几度的褐色,奶泡还星星点点浮着。   “我本来画了你,现在没有了。”温霖的伤感十分纯洁,身上也不太香了。   商稹重新上下扫温霖一阵,不相信正是温霖含自己的手指,那么自己必然也不会是狗——也许是他先前一直觉得温霖是,所以轮给他自己恶有恶报。都是他自作自受。   “我再给你画一个吧。”温霖扭头望向他。   他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呼吸,方才一阵鬼迷心窍——他发现自己从来都难以掌控温霖小小的举动,盯着温霖的睫毛也会手足无措起来。他过早被预告了会融化在咖啡里,融化在温霖身上,他还是狗。   “商稹,这是人家一片心意。”老胡顺手摆齐靠枕,“这么好的小男生哪里去找?还懂做咖啡,现在男人都精明,很少有做咖啡的,你不要不识数。”   “嗳。”商稹应了一声,“咖啡。”   温霖便在办公室里忙忙碌碌,重新打奶泡拉花。商稹被勒令坐在他面前不动,他看商稹一眼,低头看一眼,双手捧着量杯来回晃荡。老胡也紧张地旁观。   商稹心不在焉,发现文件上有一句话没写完,当然也不准写,心痒痒的沉不住气。   “画好了!”温霖放下量杯,双手合十,满意地欣赏。   “画得真好!”老胡说。   商稹颠倒着看温霖的作品。说是字如其人,画也逃不脱,商稹只看见一个狭长的三角形,且边缘与温霖的脸颊一样一鼓一鼓。   商稹沉默了,比起打击温霖的自尊心,更不愿意打击自己的,许久才说:“这是我?”   “啊。”温霖撑在桌面上,折了大半个身子回来看商稹的视角,又直勾勾望了商稹一眼,提着把手转半轮,杯子里的商稹颤颤巍巍地也转半轮,原封不动是先前的图案。   “不像吗?”温霖说,“我觉得画得很好……你看,你的下巴很窄。”   温霖心情分明不错,商稹依旧闻不到什么香味。   老胡圆场道:“你好好珍藏起来吧。”   “不行不行。”温霖说,“商稹,你快喝吧,喝下去提神。”   商稹对温霖的手艺不报期许,这时候却骑虎难下。喝了一口,其歹毒程度果真不可估量——温霖紧张许久,终于灿烂地笑了,他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敢喝他做的咖啡。商稹敢。   “还有一点呢!”温霖伸头过来看,打圈的刘海底下是光洁的额头,明亮的杏眼。央求道,“商稹,你肯定不会浪费的。”   “还是好好珍藏起来吧。”商稹缓了缓,“给于蔚喝。”   “怎么又开始于蔚了?商稹,你这么做对不起小温霖。”老胡帮腔。   商稹视死如归地看着瓷杯。温霖闪闪发光,扫兴也不好。他却仁至义尽了。   老胡走了。   商稹现在迫切要闻点香的,一把搂紧了温霖。本市没有咖啡比温霖的苦,自然没有没有蛋糕比温霖还香甜。有这小蛋糕在怀,无边苦海也不在话下。   他一口闷完,继而沉沉倒在办公椅上。   温霖又觉得商稹可以出现在自己的大学生活里了,他们学校的咖啡机都是他捐的。他满心欢喜地给商稹敲起肩膀来:“商稹,你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通宵打游戏。”   打游戏了怎么照顾同学呢?也不能出门玩了。温霖加大了力度,纯粹是为了报复的击打:“只有打游戏吗?”   “还有逃课跑出去玩——我有车,老胡经常蹭我车坐。”商稹闭着眼睛享受,“再重点。”   温霖不太高兴,也罢工了:“我以为你读书很用功呢!”   “不用功,但是很好。”商稹偏头朝他笑,薄薄的嘴唇扯开一个笑容,“绩点全系前五,他们叫我继续读上去,我不想读。”   温霖觉得窗外阳光太刺眼了,以至于他身上也有点热。   他拨弄着商稹袖口上的四粒扣,心中顿时明了:“你是不是觉得说这种话我会很崇拜你?……不会的!”   商稹笑出声来,很可以认为是一类嘲笑。   “问这个干什么?”   “不问了!”温霖赌气道。   “问吧。”商稹刚才是听见温霖亲口承认喜欢他,可惜在门口——向别人打听他不如向他自己。他也想听温霖亲口说一说。   “不问不问。”温霖撇下他,拉上窗帘。   他看温霖跑过去跑过来。“我学习的时候也很认真。”   “哦。”温霖没有停顿。   商稹还想把他骗过来继续给自己敲肩膀,最好能问问自己上学时还做了什么,那可大有所谈:“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关注我?”   “不关注了。”   “只有一学期绩点前五,”商稹只好说,“要是我们一起上学,我的绩点未必有你高。”   “如果有同学来向你请教呢?”温霖走近了。   “肯定会帮助。”   “不是你学的内容也可以吗?”他学的是艺术史,听他哥哥的安排,比大家早一年毕业。   “我能学会就可以。”   “商稹,你真好。”聪明的温霖不相信商稹当真有所说的这样好,想了想道,“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希望我可以开心呀?”   商稹应了一声。   “那你把保险柜密码告诉我吧。”温霖果真又来敲肩膀,边敲边讨好道,“这样我就开心了,你不是希望我开心吗?”   商稹不记得办公室有保险柜,遭温霖点播,仿佛真的有。告诉温霖是无妨,他还能多捞点好处:“告诉你就不删照片了。”   “你不是删掉了吗?我看着你删的。”   “我有技术,可以复原。”   “不删就不删,你答应我不可以给别人看。”温霖加快了速度,拳头蒙蒙细雨般落在商稹肩膀上,“告诉我吧!”   无事献殷勤。商稹瞄他一眼,起了疑心。   温霖当自己服务态度不好,盯着商稹的侧脸思考片刻,很快往商稹嘴角啄了啄,正好啄到残留的咖啡上。   他来不及发出悲鸣,轻飘飘跌落进商稹的怀里,一双腿翘得老高:“死掉了。”   商稹把他翻面过来,喂了几口水。他软绵绵化在商稹身上,又软绵绵地道:“我复活了……告诉我吧,商稹。”   “1111。”如果真的有,应该是个初始密码。   “这个密码挺好记住的,我也要向你学习。”温霖貌似经历一阵高深的思考才说。   商稹心情颇好,想讲点格言教育温霖。   “因为你自己是吗?还特地要讲四次……我还是不学你了,我不是。”他嘟嘟囔囔一阵,发觉商稹面露愠色,马上歪过头保命,“又死掉了。”   助理敲门提醒开会。   商稹临走前还看见温霖半死不活的,随心所欲地往他脸上戳,尽兴了才肯出门。   保险柜藏在沙发后头,不是一般人真发现不了。温霖输入商稹告诉他的密码,开不了。但是他搜索于蔚的生日输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沿着走廊朝外面走,摔倒了没人扶,所以慢腾腾地挪着。   会上讲城市建设的投标。   光云科技属于后起之秀,根基尚浅,外国人会欣赏他们的首席执行官,城建招标可真不一定,所以势必严阵以待。   尤其是要提防深基科技——佟柏昌说是势在必得,新添了几尊黄金招财猫,据说是专门克商稹的。商稹猫毛过敏。   商稹讲得投入,底下反应却不及预期。会议室四面都是单向玻璃,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温霖趴在玻璃上,半边脸贴得扁了。   “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商稹竭力保持严肃。   温霖贴着玻璃站了一会,仗着反光,头往左往右扭,拨弄起自己的头发来。   已经没有办法不看温霖了。商稹才发现时间过了许久,而自己一行字也没有读完。他无可奈何地把温霖拉进来,识破温霖有几分心虚。   打扰他开会所以心虚,那还来?   “你们看得见外面吗?”温霖说。   “看不见。”   “是看不见还是没看到我呢?”温霖才跑出去一步,衣领被商稹攥在手里。   商稹把他拽到墙角,仗着自己高大,正好严严实实堵着他。大家迫于总裁情路坎坷,纷纷掩耳盗铃。   “你怎么又乱跑?”商稹语气很凶,却不是真的生气——他一生气温霖就乖了,一乖就讨人喜欢。于蔚托付个炮仗给他,他还照顾那么久,这都是他应得的。   这也是温霖所希望的。商稹这样想着,挠温霖的下巴。   “我想来找你。”温霖牵着他的领带晃来晃去,“能不能让我一起呀?我可以帮你记笔记的。”   商稹不用记笔记,也不喜欢温霖。   但是温霖往前凑了凑,商稹怕温霖再亲他,大庭广众影响不好,便把温霖摆在自己座位上。 第24章 凶兆:“哎呀,昏倒了怎么办?昏倒了吃什么菜好呢?”   中场休息结束,商稹的座位上开出一朵温霖。   商稹特地把他摆在这里,为的是不阻挡其他人的视野——他个子矮,比例倒是很不错,上半身格外短一些,但凡椅背高一点就看不见他了。   座位边上是老胡。   老胡也为投标的事情发愁,笑容一概没有,除去看见温霖。   他就认准了温霖是个好孩子。这时候温霖凭空冒出,也不管前因后果,拉着温霖讨论起来:“商稹有没有说过叫你来我们这里实习?我们公司水准高,待遇也好。”   温霖来公司有不少时日,类似的话一句没听过。“商稹叫我不要乱跑。”   “不乱跑就是留下来的意思。”老胡鼓励道,“你具体学什么专业,我帮你规划一下……你打算继续科研?工作?转行?”   温霖学的是艺术史,全留在大学校园里了,也没想要带回来。   “我毕业了可能要回家的。”温霖小声说。   “回家好,”老胡知道温霖是香市人,“叫商稹努努力,来你们这里上市。”   “上市很麻烦吗?”没听说过佟柏昌为这事发过愁。   怎么能不麻烦?老胡差一点应出声,突然担心好兄弟在温霖心中折了面子,手心手背都是他的肉,便委婉道:“商稹最早规划五年,年初又延后了两三年。”   温霖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开始规划怎么问商稹要标书更稳妥,才迈出第一步便头晕目眩,他并不是有规划的人。   家里是他哥哥佟柏昌继承家业,父母为了给他保障,留了更多的资产给他。他除了钱和漂亮的外表和可爱的性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个子也不高。   老胡还在念叨,温霖有点走神,盯着老胡看也迷蒙起来,耳畔渐渐听不见商稹的声音。   直到一切声音都听不见——温霖茫然地抬起头,马上被商稹掷来一瞥打道回府。   他心虚地揿圆珠笔,在老胡的笔记本上乱涂乱画。   商稹才肯继续给大家开会。   老胡不久后又来戳他:“你是不是和商稹在一起了,不过还没告诉于蔚?”   “没有和商稹在一起。”温霖坦白道。   没有?老胡细细打量温霖一番——温霖就是温霖,好端端的不会变成什么东西,变的是商稹,商稹才是狗。   商稹又不讲话了。温霖赶忙把老胡推开,装模作样地写起字来。   老胡必定不会怀疑商稹吃醋吃到自己头上,以为温霖不好意思承认,想了想又道:“谈两个男朋友不要紧的,我们这里开明。”   “真的没有。”温霖低着头说,“而且于蔚也知道的,我们大家经常一起打电话。”   “商稹应该喜欢你吧?”   温霖摇摇头。   “商稹不会还喜欢于蔚吧?”老胡纳罕道。   “我也觉得是这样——否则他为什么不让我和于蔚讲话呢?”温霖认真道。   最近商稹阴晴不定的,即使慷慨地请温霖和于蔚打电话,也猝不及防把电话挂掉,害得三个人都不高兴。   “这个商稹。”老胡摇摇头。   商稹正讲到竞争对手,温霖看见自己哥哥,下定决心:“我也会努力的……我要好好努力!”   笔记本另起一页,正中间是几个大字,“追求商稹计划”,温霖往下写起数字来。   数字越大成功率越渺茫,老胡不肯让他写了,笔杆敲着数字一:“你会不会骑自行车?商稹喜欢骑行,你周末叫他带你一起去。”   温霖小时候学自行车,骑得不稳,要再加两个辅助的小轮子才有勇气跨上去。哪天被佟柏昌笑话一通,宁死不肯学了。   不过他会骑马,年纪再小一点的时候还骑过Dustin。   他目测商稹人高马大,觉得商稹也可以骑一骑,无非是没有教练带着学。   老胡见他不语,又道:“我看你咖啡做得很不错,商稹也爱喝,你学点别的。”   “学什么?”   “学什么都可以,抓住男人的心,从抓住他的胃开始。”   温霖恍然大悟——他的胃就被商稹牢牢抓住了,难怪他心甘情愿和商稹相处这么久。   “商稹喜欢吃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老胡说。   温霖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时从来不给商稹点菜,因为商稹做的他全部都喜欢。   圆珠笔笔尖转着纸面,“要学做菜”。老胡看他写字,虽然不懂同性恋,但仿佛他肯眨眨眼睛,没人不愿意对他死心塌地。   温霖还等着第二条。老胡半天也点拨不出什么门路来,也许连第一条都不应该有。   会议结束了。大家迅速收拾起身,磨磨蹭蹭在商稹身边排队。   商稹开会主题明确,简明扼要,不必要特地留下来提问,今天却不得不问——都想看看是谁有本事叫商稹不加班。   一连几个都来问商稹怎么处理上班摸鱼,并且怎么答复都不被认可,商稹才后知后觉,大家都盯着温霖看呢。   温霖正对比几本菜谱的出版社。   “商总,”熟悉一点的人和商稹开玩笑,“最近脸色不错。”   当然不难揣度寓意如何。商稹不愿给温霖添麻烦,板着脸冷淡处理,却难免心生疑惑,脸色不错?他还以为自己要被温霖气死了。   人都走了,他靠到温霖前面。“你的笔记呢?”   温霖仿佛被声控,“啊”地响了一声,身体扑在前面捂着笔记本,不给商稹看见他写了什么。   “没记?你说好要帮我记笔记,我才答应你进来。”   “记的记的。”温霖的身体融化在笔记本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从商稹的角度只看见温霖一颗脑袋,反正温霖也不动,他随心所欲地揉着温霖的头。揉得重了,温霖还会不情愿地响一声出来。   “我今天讲的都是机密,不是一般人不准进。”商稹存心道,“我看你写得很认真,现在还不给我看,是不是要拿出去卖掉?”   温霖刚开始觉得自己能够一心两用,听开会之余和老胡讲悄悄话。   老胡懂吃,讲哪里新开什么餐厅,主厨是在法国进修十年的意大利人,温霖于是光记着要向法国人与意大利人请教中餐,天地良心。   误听到商业机密也在所难免,商稹声音好听。   不过温霖心虚,吓唬过就忘记了。只好哀哀道:“商稹,我是好人。”   “哪里好——面相好?”好的只有商稹的心情,顿时想把温霖抱紧在手里上下颠一颠。   老胡觉得温霖就该好好宝贝,看不惯商稹欺负他。托助理先带温霖回办公室,再关了会议室的门,严肃地和商稹说话。   “你最近提防点于蔚,他说什么都不要信,”老胡说,“之前有人提醒我们,佟柏昌的朋友投资于蔚新签约的公司,他想通过于蔚了解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于蔚不会的。”商稹有点避讳。   “于蔚怎么不会?”老胡看了看他,“你、温霖、于蔚,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说法?”   “温霖和于蔚在一起,于蔚去巡演,托我来照顾他。”商稹轻描淡写道,“我告诉过你不止一次,你不信。”   “你从头到尾都在说温霖,你怎么样?”   商稹不作声了。   “商稹,我真是把你当兄弟看的,听我一句劝:你该多为自己考虑。”老胡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到办公室,温霖不在。温霖在角落里开辟出一小块天地,本想加折叠床,被他与诸多无理的要求一并打回去。他看见今天新添了一个空的书架子,还没摆上什么。   *   工作进度喜人,晚上的加班改了聚餐。   套餐是订好的。商稹揿铃问侍者要菜单,众目睽睽,交在温霖手里。   “哇,商稹这么绅士。”有人说。   “温霖食物过敏,”商稹说,“你管你自己,还有力气就回去加班。”   果真没有窃窃私语了,剩点会心的笑。商稹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套餐里没有芒果。温霖来了后,芒果也从商稹的世界里消失了,无非是担心温霖吃不饱,商稹最近发现买回家的食材越来越多。   菜单硬壳衬底,温霖竖着看,正挡在面孔前,而他躲在里面,整个人像一栋小房子。商稹余光发现他耳朵红了。   商稹很早就关注到温霖生得白里透红——这时候餐厅里灯光暖,想必是一个缘故。   “商稹,”温霖轻轻踢商稹的鞋身,“你喜欢吃什么呢?”   商稹忽然也热得涨红,又揿铃托侍者收西装外套。   “你不用给我点,你加你喜欢的。”   “我不给你点菜,”温霖一想到他要说什么就亢奋,仿佛已经为深基科技夺来了招标。太激动了也成不了事,又拿菜单挡着面孔。但是刚好被商稹捉住狡黠眼神。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我还不知道呢。”声音闷闷的在菜单后。   商稹认定此时准没好事,往菜单上弹了一记,正好落在温霖的额头上,温霖的呜咽声也闷闷的。   “随便。”商稹语气平淡。   “你平时给我做的菜一定有你喜欢的吧,不然怎么会做呢?”温霖把菜单抱在怀里,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极了。   “我随便做的。”   他不满商稹敷衍,把菜单一推,衬底打在商稹的西裤上,噼啪一响:“我就喜欢吃你做的饭,这里的我都不要。”   “不要的话,晚上肚子饿了怎么办?”商稹憋着笑说。   “肯定是你给我做饭吃,合约上这样写的。”   “可是我等下还要回去加班。”   温霖也希望商稹工作进度加速,以便他早点把文件发给他哥哥,便心软道:“好吧,我允许你回来给我做。”   “我回来你肯定已经饿昏倒了。”商稹故意说,“哎呀,昏倒了怎么办?昏倒了吃什么菜好呢?”   “我已经气饱了,都不吃了!”温霖说话比他自己更糯。商稹越听越想把他含进嘴里嚼一嚼。   “我认识这里的老板,可以借到厨房,你想吃什么?”   商稹做菜浓油赤酱,与温霖的口味不谋而合。   餐厅后厨不比家里,商稹一个人不大忙得过来,却也不忍心叫温霖帮忙打下手,怕多看温霖一眼会忍不住把温霖铲进锅子里,他又不做油煎冰淇淋。   温霖举着手机录像——是为了上午偷拍温霖装哭的事情?做菜有什么好拍的?他越过镜头看温霖。温霖没看见他,紧急按计时器读秒。   “商稹,为什么油热之后要等这么久?”“油热”是下午在菜谱上新学的名词。   “你在拍什么?”商稹才说。   “我要把它记下来,这样我回去就可以学了。”温霖一看向他画面就不稳了,只好低着头说,“商稹,我知道你辛苦,我也想做给你吃的。”   “那就好好学。”商稹仍站着不动,油从锅子里爆出在他的手臂,他不觉得烫。   他端着一盘红烧肉回去,供温霖一个人享用。温霖幸福的与五花肉的油脂一并融化了。“商稹,我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吗?”   商稹觉得不会,因为温霖连咖啡都冲不好。但他是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虽然是颗傻乎乎的心。   也许温霖是和于蔚学的泡咖啡,橘生淮北——温霖和他学做红烧肉就会变得好吃。   餐厅前台边上开辟一块空地,给新生艺术家放工艺品,手工瓷器列了一柜子,报商稹的名字即可带走。   温霖蹲在柜台前选餐盘,每张盘子都比他的脸要大,他选中三个,叠成一摞,顶在头上。   “怎么偷人家盘子?”商稹望了望天,“外面也没下雨啊。”   温霖生气地要往商稹身上撞,但是富有担当的温霖停了一停,更加懂得要保卫盘子的道理,因此不和商稹一般计较。   “这个是我的盘子。”他弯腰给商稹看,头顶上的盘子边沿有一圈马犬的图案。是他养过的Dustin,商稹也记得。   “这个是给我于蔚的。”没想到于蔚都有。   他三鞠躬,鞠得腰微微发酸,依旧一板一眼地要给商稹看到,把最底下的盘子翻上来:“商稹,这个最难看的给你!”   是不同配色的Dustin,商稹却不觉得难看。温霖站直起来,他告诉温霖:“我没看清楚。”   温霖眼睛睁得大大的,心里想不明白,还是对着他重新弯了一遍腰。   “这里有反光,而且你起来太快了,我还是看不清楚。”商稹骗温霖。   温霖有点累,抱着盘子说:“看不清楚就算了,你知道很难看就可以了。”   “很难看的不会摆在这里,而且同一系列的不可能很难看,你再让我仔细看看。”   “好吧。”温霖只好照做了。   他弯着腰一动不动,许久才直起身子疑惑地看向商稹:“商稹,你看清楚了吗?”   “没有。”   没有?会是他摆错了?他扶着餐盘,依照记忆茫然地更正次序。   记忆是准的,商稹说得不准,他越摆越错乱,突然发现他比商稹矮上许多,根本不用弯什么腰,商稹照样能从头到尾把他看个清楚。   “商稹,你骗我!”他背过身去。   商稹笑道:“我没有骗你。”   “有的!”他回过头和商稹说,“现在我连最难看的也不会给你了!”   然后马上不看商稹,也不想听见商稹狡辩,几步路跑上了车。   临时有客户来找,商稹在车旁讲电话,讲讲眉头都要皱起来。   温霖从车窗里探出来窃听,头上没顶着三个盘子。   商稹靠过来把他揿进去,低声讲几句便挂了电话:“司机送你回家,我要去加班了。”   “好吧,不过你要早点回来的。”温霖显然不乐意,把盘子举起在窗口,“这个盘子还是留给你。”   “尽量——你也对我宽容点,不要算违约了。”   开车了。温霖挥手向他告别:“商稹,我会好好学做菜的!”   车里暗,温霖怕他看不到,一前一后摆着手。   老胡附耳道:“商稹,他说他会好好学做菜的!”   老胡被他揍过一拳后就回家照顾小猫了。他回公司。前台上空空如也,他忽然觉得佟柏昌真是英明神武,知道买招财猫,不管是不是克他。   他这里也正缺一尊招财猫。如果温霖能呆呆地摇摇手,他保准不回家了。   凌晨才下班。商稹下楼开车。   “刚才多少量救护车开过去?吓死人了,听说是小区着火,不知道会不会出人命。”   行人的声音擦着他的耳畔,他向来不关注的,不知怎么也在乎起来。生活变得美妙了。他因为温霖改变了许多,尽管自己不想承认。   他在车上检查文件,看见新闻说着火。浓烟滚滚之下依稀看得出公寓轮廓——   是他们小区。   温霖在家!   ————————!!————————   小白狗变身爆米花中……   -   宝宝门明天(9.12)上夹子,晚上23:00以后更新哦   下夹以后每天早八点更新^^ 第25章 易燃:“你在这里真的有家吗?”   “着火的新闻是什么情况呢?我们都知道着火的新闻,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呢?和记者一起去看看吧!”   楼底下已经拉了封锁线,记者正对着摄像头滔滔不绝。人员有序疏散完毕了,警卫跟在消防车边上维持秩序,忽然大喝“不要动”,把朝里面冲的商稹拽了出来。   “这位先生,你冷静!目前没有发现人员伤亡!”   商稹被架在一旁。警卫向他说明现状,他听不进去,光是盯着他们看,不知道怎么开口打听温霖。温霖和他什么关系都不是。   警卫终于问道:“你家人是在家吗?长什么样子?我有印象就告诉你。不过应该都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商稹理智早投进去烧了,说话磕磕绊绊,“头发很卷,眼睛很大。”   疏散的人群安顿在花园书房。他们小区入住率低,偏偏就是看不见温霖。   商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挨家挨户问过去。大家仿佛都有点印象,又都说不准在哪里。   外面拦线不让出去,商稹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找不到。他体力不支,扶着石柱子喘气。   “商稹!”蹬蹬蹬几步重重地踏出来。商稹费力地睁开眼睛,温霖已经埋进他的怀里。   他第一次见到温霖也是这样软软热热的一小团,那时真是恨不得温霖消失在眼皮底下,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身子僵着,说不上来是诧异还是感动,一颗心不止撞着温霖。   如果是出于负责,他的责任心也太重了。   “我也想学做饭,但是我不会用厨房,不小心出了事……”温霖身上发抖,声音一并颤抖着,边说话边哽咽,“商稹,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已经没事了。”商稹抱紧了他,“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一直找不到你。”   “杂物间。”温霖连续哽咽,踮起脚来,直往商稹喉咙上蹿。   “去杂物间干什么?”   温霖偏过头去,不情愿回答。   “说呀?”左邻右舍请商稹安心,说消防来得及时,顶多是于蔚家里遭殃,安全起见才疏散。反而安慰起商稹不要太担心。怎么会有人怪温霖?   “是谁欺负你?”商稹不希望得到这样的答案,却还是问了。   温霖先前哭了许久,整张脸捂进在湿毛巾里似的,难以呼吸,商稹还勒他这样紧。他挣扎着要推开商稹,偏偏商稹心疼起来,抱他更急了。   他涨红了脸说:“商稹,你等一下再抱我。”   商稹舍不得松开手,好一阵子才顺从。他失了商稹的怀抱却也站不稳,走到一旁坐下来,商稹单膝跪在他的身旁。   “没有人欺负我。”温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刚才要统计住户信息,楼上楼下都知道我们家的业主是于蔚……我怕影响他,就躲起来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能有恋情曝光出去的。”   “你怎么这样笨?”商稹忍不住说。双手捧着温霖的下颌。   温霖脸小,所以哪怕一寸他都害怕漏掉。他细细打量起来。手心里的温霖依然白白净净,来时预想温霖变成烤糊的栗子,焦急之余又有点想笑。   “记不记得自己晕倒过,或者有哪里疼?”   “商稹。”温霖在夹击中挤出一个微笑,冷不防抽噎出一声,撅着嘴,“我幼稚园就学过怎么逃生了,和生理课是一起的。”   车里有今天最后一炉蝴蝶酥。   罪魁祸首瑟缩在副驾驶位上,双颊塞得鼓鼓囊囊。商稹跨进来坐下。他一瞟商稹,连忙把最后一块蝴蝶酥掰了,方便快速塞进嘴里。   影院前台设大玻璃缸,橘黄色小灯泡吊顶,里头满是比温霖还饱满的爆米花。   商稹嗤笑一声,抢了温霖手心里掰好的蝴蝶酥。温霖侧着转过身来要抢,还没看清商稹藏在哪,商稹吓唬他:“知不知道要赔多少?”   他赔得起,温霖赔不起,他是温霖。便只好戚戚促促地嚼嚼。   “商稹,你应该没有受伤吧?”他不情不愿道。   “没有。”   “楼上还好吗?”温霖又说。   “厨房到客厅要重新装修,其他还好。”商稹边吃边说,“你丢在客厅里的衣服烧焦了。”   “好哦。”温霖乖乖道。   好什么?商稹说:“我的衣服也烧焦了。”   蝴蝶酥吃完了。商稹手里也没剩下。温霖只好看看他。   他总觉得自己吃的不是糕饼,而是温霖,不然为什么马上恢复精力了。但是一有精力就预备欺负温霖,他独自良性循环。   “大晚上的做什么菜?红烧肉?”他宁愿温霖白天来公司烧着口小锅——怕温霖消化不了阴阳怪气,决定不倡议。   “我没有完全做红烧肉的,我还煮了粥。”温霖避忌商稹的目光,但是挡风玻璃上完完全全映出一个商稹。他别过脸,车窗玻璃上也有淡颜色。   车厢里尽是古龙水的气息,温霖无处可去,靠在椅背上,仿佛投在商稹怀里。他慢慢困了,声音越来越小:“我每天晚上都很饿……你工作到那么晚,也一定会很饿。”   “知道我饿?你躲在车里吃独食,我上去一刻钟不到?”   “你喜欢吃吗?”温霖猛然惊醒,打开备忘录记下来,“不学红烧肉了,我要去学蝴蝶酥。”   依照温霖的理论,小狗都是很善良的,坏点子没那么多。商稹意志也不太坚定,尤其是这时候打量温霖一头卷发。“好了,不用学,我下次多买点。”   “红烧肉呢?”   “我会的菜很多,你想学就慢慢学。”商稹发动汽车,“于蔚家不能住了,事情我明天开始处理,你不用担心。”   车没有开出小区。沿路绿化黑压压地在温霖头上掠过,温霖又泛起惆怅。   “商稹,我晚上住在哪里呢?”他提示道,“去你在公司边上的酒店吗?”   最早商稹不愿意温霖住在于蔚家,去公司边上的酒店订了套房。   于蔚家炸了,也足以看出商稹目光长远,未卜先知。   后来商稹也搬进于蔚家,房间依然保留,因为还惦记把温霖赶走——时间一久,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过温霖还记得。   夜车不好开,他百忙之中抽空看温霖一眼,忽然想不通自己的心怎么能够那样狠,逼温霖孤零零地搬进去。   “退掉了。”商稹说。   温霖失落地低下头:“那我今晚住在哪里呢?”   “我家。”   “啊。”温霖看了看他,“你在这里真的有家吗?”   商稹觉得温霖就是小狗。虽然他也没养过。   路上温霖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沙发上的衣服我没有印象,烧掉就算了,其他应该没有什么东西丢掉的。”   “再想想。”商稹说。   他父母不经意看见过温霖的生活用品,据说温霖一切的物件都非常昂贵,根本不知道哪来的钱。   ……也许是小白狗的哥哥点了很多外卖,顿顿都吃顿顿中毒,和不同的公司打官司,领赔偿金。   温霖透过他们在挡风玻璃上的倒影看夜色,看得混沌沌的,偶尔睡着了也不知道。他重新睁开眼睛,面前仍旧是漆黑的夜,两排路灯飞驰而过。   “商稹,”温霖语气含混,侧过身子看着商稹说,“我想起来我有什么东西没了。”   他房间完好如初,商稹不知道有什么好没的,依然鼓励道:“不错。”   “我记得我有一套护士服,很暴露,一次都没穿过。”温霖细声说。   护士服没了,他甜蜜的恋爱梦也该醒了,就是没想到结束得这样快。他好不容易才有老公的,虽然老公也不好,心里竟然舍不得。   他叹了口气,对烧焦的衣服如数家珍:“还有职业套装、很好撕开的小西装、女仆装。”   商稹长揿喇叭,也许对路况而言十分莫名其妙,但是能够遮盖温霖讲梦话。   “白颜色的围裙、小恶魔连体衣、漆皮的审讯服……”   “你怎么会有这种衣服?”商稹七窍生烟,终于打断道,“你骗我?当我有你一半笨?”   “真的有。”温霖认真道,“在一个编织筐里,我晚上新搬出来的。”   方才商稹上楼检查,根本看不见什么编织筐,有照片为证。“你买这个干什么?没见你穿过。”   “我是要穿给我老公看的。”   “你哪里有老公——你老公在哪里?”   温霖不愿意回答,扭头抵着车窗玻璃,鼻尖挤得扁了些。嘴唇正对过去的玻璃上浮起一块白斑,嘟哝道:“我会有老公的。”   商稹家在光云科技旧址与新址的折中处,路途虽然远,他父母当年找大师看过,说这里风水好。   温霖一进门去就沿着开关巡回,一盏盏灯都点起来,“哇”,仰头拖着长音叫起来。   商稹收拾背包与外套,又拆新拖鞋,疲惫不堪,能给温霖开眼界也算值得了,他这里开阔。他是人不是狗,不会把家装得像笼子一样。   温霖小蝴蝶似的飞回来,栖停在商稹面前。“你家好小呀!”   有一小段沉默。   温霖脸上纯真维持着没动过,哆嗦着往后踩一步。商稹没发作。他忙捂着额头跑远了。   客厅里都是山地车,零星有家具布置。沿墙堆配件,箱子里摆得齐整,直搭到天花板上去。   温霖走几步要迅速往回甩头,看商稹有没有追上来,先把自己甩得晕了,在山地车的森林里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捡到个全盔戴在头上。怕商稹再捏脸。   尺码大,半张脸都被吞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商稹总归不忍心,帮忙调整,但是许久不戴头盔也生疏了,反而把温霖的嘴唇对准了出来。   “为什么买自行车呢?”商稹看见他玲珑的两瓣唇时而撅起来,像给人用手挤的,“我们那里都是喜欢买车的。”   商稹的山地车价格不菲,可不是温霖心目中的豪车能够比肩的。   他边帮忙调整边思考如何解释,看见温霖圆溜溜的眼睛露出来,科普的话语便卡在喉咙里了。他就觉得温霖是小白狗,讲得太复杂了四腿一趴就昏倒。   他去给温霖煮小馄饨。身后忽然被头盔顶了一顶。   “是因为买不起吗?”温霖声音闷在头盔里。   商稹找了个干净勺子敲头盔。   温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膨胀了太多,也坚硬了太多,以为商稹和他问好,头盔也敲敲商稹的背。手心在商稹衬衫上反复刨着。   考虑到商稹烹饪水平如此高超,在本市的栖身地却如此之小,开的车不知道是不是公司的。英雄无去处,他比商稹还要伤心。   他真想送商稹一辆车——商稹肯让他看到标书的话。   “商稹,我也买不起的,”他编织了个善意的谎言,“你不用觉得没面子。”   商稹沉默地煮完小馄饨,拔出温霖的头盔:“吃完就去睡觉,明天给你放假,不用来上班。”   温霖虔诚地吃起来。   保洁昨天才来过,商稹觉得人不住总归不干净,重新把客卧整理一遍。   他边打呵欠边铺床,耳鸣仿佛流水声,便又记起来给温霖放水泡澡,特地找了个能够漂浮的橡胶玩具。   温霖出现在他的床上。   一见他来,温霖拉低了睡帽,盖过眼睛:“我已经睡着了,换一张床睡的话会醒过来。”   又道:“刚才说的是梦话。”   温霖睡相文雅,只挖走了一小块,商稹躺在他边上还富余。   商稹没躺安稳多久,一只薄薄的肩膀挨上来。温霖支高身子,往他身边挪,他连忙推开温霖,但是正摸在温霖腰身上,力道不准,怕温霖飞出去,还要重新把温霖拉回来。   温霖顺势伏进他的怀里,再不肯抬头起来:“商稹,你给我唱歌吧。”   商稹屏息凝神,温霖嘴唇并拢在一起,他才敢呼吸,照样闻到一股甜香。“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什么?”温霖没有听清,更加往他怀里偎。   “你睡过去点,我们不能离得这么近。我过敏。”   “怎么会过敏呢?”温霖想了想,看见自己的印花睡衣,眼睛弯弯,“你觉得我也是小狗吗?”   他睡帽尖上的小绒球垂落在他的眉毛上,像小狗的蓬松尾巴高高甩过头顶。   “是小狗就快睡觉。”商稹闭着眼睛作表率。   “我可不是小狗呢。”温霖说。   “不是小狗更加要睡觉了——快睡,不然明天不给你放假了,现在几点钟?”   “你不唱歌我才不睡!”   “我昏倒了。”商稹学温霖装死。   胡思乱想许久,商稹终于发现他可以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温霖,而去预留给温霖的房间睡觉,亏他辛辛苦苦整理了半天。   他学艺不精,死得不透,马上被温霖看穿了。   “你没有昏倒,你快起来!”温霖晃着他胳膊,威胁道,“你再昏倒,我也要昏倒了。”   商稹觉得昏倒的人是不会起来的,而温霖昏倒正如他所愿。   温霖不喜欢自讨没趣,甩开他的手臂,蹬走了棉被裹在身上,背对着他。   “商稹没有哄温霖睡觉,违反合同了。我要给于蔚打电话告状。”温霖宣读圣旨。   没有人应。   “我现在就要打电话。”手机在商稹一侧的床头柜充电,温霖只好回过头来瞪了商稹一眼,蜷紧了身子。   他的动静又小又碎,商稹听得一清二楚。许久商稹感到棉被落到自己身上一半,毛茸茸的发顶抵着自己的下巴。   温霖不知道商稹是不是睡着,火气愈加重了,声音倒是轻了不少:“你不给我唱歌,我给你唱!”   但是只有一阵沉默。   “快唱。”商稹催他。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我已经睡着了,温霖不唱歌就会醒过来。这一句也是梦话。”   “好吧,我想一想唱什么。”温霖郁闷道。   又过了许久,歌声响起来了,听不出是什么歌,但是调子仿佛准确,每个词像是小雨落在荷叶上,小狗踩在雪地上,怕吵醒了商稹,咬字含糊也不打紧,只哼出个旋律。   副歌结束以后,他发现不对。商稹果真没有睡,似笑非笑看着他。 第26章 不定:“哈哈。”   温霖匆匆低下头,这等心虚可不像是他,他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商稹的面孔,脸热得难受:“你笑什么?”   他等商稹的回复,商稹又笑出来,笑声隔着睡衣撞他柔软的身体——他决心给商稹一点颜色看,猛然发力往上冲,不巧商稹拗着身子开床头灯,回过身时正面对面。   商稹的鼻尖落在他的鼻梁上,还是车厢里萦绕着他的古龙水味道。   他预想过靠在商稹的怀里的场景也重现,他确实在商稹怀里。   他不知道意识模糊的时候为什么信赖商稹,有些难堪,推了商稹一把,商稹纹丝不动。   “你到底笑什么呀?”温霖别的不敢讲,只好追究他笑不笑。   商稹更加想笑了。   “你不准笑我了!”温霖又说。   “不笑了。”商稹和他保证,但是已经笑出声音来。   他匆匆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睡着,就是故意骗我的。”   “是啊。”商稹坦然。   “那你真是个坏人!商稹。”温霖难过道。   “本来就是。”商稹觉得自己可以再坏一点,挠起温霖的下巴,痒斯斯的,温霖绷着脸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商稹便又说,“说你是小狗还不承认,谁像你能一个人嘀嘀咕咕这么久。”   商稹没有停手,温霖还一抖一抖地笑,眼睛却急红了,势必要好好灭一灭商稹的气焰。   但是他普通话不太会讲,粤语商稹听不懂,英文的语境都出自西方知名艺术家,不适用于辱骂商稹,法语更加差了。没有一样是合适的。   他抿着嘴把笑声吞进去。商稹微笑依旧,他打掉了商稹的手,恶毒的道:“难怪于蔚一点都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算了。”商稹淡淡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不和你抢了还不好?”   温霖觉得非常好,但是商稹不喜欢于蔚了,连接他们之间的纽带岌岌可危,他怕商稹哪天担子一撂,不肯给他做饭了。   最好于蔚能够永远消失,而现状永远维持。   “他不喜欢你,你还喜欢他吗?”温霖心急求问,又担心商稹介意,商稹毕竟对他还不错。他安慰商稹道,“我有点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商稹说。   “不知道。”   商稹听见的是三声小狗叫,便托着温霖的头,叫他枕在自己手臂上。他侧着身子望向商稹,脸颊被肌肉线条挤得堆在一起。   “我一直都没有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于蔚呢?”他说,“因为他是明星吗?”   商稹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改口道:“他以前不是明星。”   温霖懵懵懂懂。商稹说话有魔力,其中仿佛向他摇了摇铃铛,他嗅着声响跑走了。   “我本来也可以做明星的。”他慢慢告诉商稹,“我小的时候电视台邀请我演电视剧,我爸爸妈妈都答应了,但是我最后没有去。”   商稹想不通他嘟哝的用意,却也不想看他失落。“为什么不去?”   “演戏很困难,要叫陌生人‘爸爸妈妈’,我不愿意。”温霖解释道。   “这有什么难的?”   “演员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我叫不出来。”温霖就知道商稹听不懂,商稹太笨了。为了照顾商稹,又道,“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你会愿意和他相处很久吗?”   “我愿意。”商稹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上套了,他不喜欢温霖,却乐意搂着温霖睡觉。   是温霖身上太香了,害得他鬼迷心窍。不过温霖大体上是个善良的男孩子,断然没有这种阴险的招数。他沉浸在温霖面前扮演坏人太久,不好以己度人。   “我不喜欢老胡,也不喜欢助理,但是我们一起工作了很多年。”所以也可以和别人的男朋友一起睡觉。只要不够喜欢。   “同事的感情也是感情。”温霖为老胡与助理与其他同事鸣不平。   “这个不算数的。”   “那还有什么是算数的,只有爱情才算数吗?”   “爱情也不算。”   “啊。”温霖呜咽一声。抬眼盯着商稹,眼睛圆溜溜的,比一般时候要黑,像两颗洗得滴水的深紫色葡萄。   “爱情不是天然的感情,可以花钱买到。”商稹说完顷刻懊悔,什么都和温霖讲,以前的坚持都打了水漂。   再这样下去真要出事了,仿佛都是他的错,从和温霖分开算起——他和温霖分开要出问题的。他终于意识到。更加理直气壮地抱着温霖。   温霖支吾许久,确切有认真在思考:“买到的爱情就不是爱情了吗?”   “也是的。”商稹说,“要一直买下去,不买就没有了。”   “有没有买不到的爱情呢?”   “有的。”   温霖果真无法参与太深奥的谈话,手脚一点点僵硬,从商稹怀里滚落出去。幸好躺在床上。   灯关了。温霖不记得自己有闭上眼睛,眼皮却沉甸甸的,心上也遭沉甸甸的压着。   “怎么算爱情呢?”他迷迷糊糊说着,嘴角衔着商稹的手臂,“我好像一直都不懂。”   他问得太宽泛又太空虚,商稹一讲讲不完,要到天亮。明天还要工作。“怎么样都算——你觉得算就算。”   温霖轻轻含了商稹的嘴唇。   “这能算爱情吗?”短短的吻用尽了温霖全身的力气,声音也软软的,“情侣之间都是会接吻的,于蔚没有亲过我,所以我和他之间没有。商稹,我们有吗?”   商稹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但是他势必要懂爱情的定义,吃力地伸出手摸索,热乎乎的手心贴在商稹脸颊上又迅速飞起来。   商稹从他的腕骨捏准到他的下巴,忽然也深深吻着他。   他呼吸不畅,蜷着身子咳嗽,却又不得不仰起头。商稹才松开。   “你觉得呢?”商稹沙哑道。   “不能算吧。”温霖否认得犹豫,又往商稹的颧骨上贴了一口。   “知道不是为什么还要亲?”   温霖听不懂了,单知道商稹的语气又快又急。他费力瞪大眼睛,分不清商稹在眼前还是梦里。指腹往商稹的嘴上揉,不是微笑,便凑脸颊过去:“你也可以亲亲我。”   商稹发现已经没什么能够阻挠温霖,他为了睡觉豁出去了,搬出最后的筹码。   “于蔚家被烧了,你闯的祸是我在负责,你多亲一次,多承担百分之十的赔偿金。”   “商生,你好贵。”温霖吃吃笑着,商稹的心随着他一颤一颤。他抽了抽鼻子,“不过我仲可以亲十次哦。”   讲的是粤语,商稹竟听得懂。   温霖以为他全部都不懂,过了许久才解释道:“商先生,我刚刚讲了一个笑话,请你笑吧!”   “哈哈。”商稹说。   “我现在不讲笑话了,我们讲正题——你不喜欢亲亲吗?我很喜欢的。”   “对,”商稹违心道,“不喜欢。”   沉默许久,温霖郁闷地开口,“好吧。”攥着衣袖拿手腕子给商稹擦嘴,从额头一路戳到下巴。衣袖仿佛他的嘴唇,商稹一整张脸又被他亲了个遍。   “今天不要你唱歌,我自己昏倒好了。”温霖小声说。   次日温霖睡得饱饱的才醒,肚子却空空,走几步脚踝软一软,眼冒金星。   他在商稹家里陌生,还没挨到餐桌,刚巧被他撞到个储物柜,里头满是商稹的证书与奖杯,接连噼啪地摔在台面上。还有一只花瓶滚出来。   一只做工不精的手工花瓶。   翻去底部有一行东倒西歪的小字,“希望可以一直在一起”,温霖写的。   温霖和于蔚恋爱没有办法一直在家里,于蔚心浮气躁简直受不住,主动提出去约会。   做艺人怕被拍到,还是同性恋,所以去朋友开的陶艺工作室,保准能够继续赚粉丝的钱。   老板想必也和于蔚关系密切,明里暗里眉目传情。温霖那时发现不了,认认真真在转盘上捏花瓶。   得知送到外面的窑,烧一个礼拜才拿得到,与温霖的预期大相径庭。   温霖那时候露出失落的神色,于蔚为了哄他高兴,提议做纪念礼物,他这才刻了一行小字上去。   他抱着花瓶去公司,商稹不在办公室。他拨开商稹的办公椅,坐下后四处张望,看每一样事物都值得怀疑。   幸好商稹进来打断了。温霖踩了弹簧般跳起来,开口前喉咙先湿润了,光是看着他。   他怔着,目光却低低地对准温霖面前的花瓶。   温霖往他身上一靠,抹干净眼泪,总算有勇气,手臂斜下一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这是我和于蔚一起做的花瓶,于蔚答应我是纪念礼物,但是隔一阵子就找不到了。我去问他,他骗我说好好珍藏起来,没想到是送给你了。”   温霖并不喜欢于蔚,倒是不会把纪念礼物送给追求者,还是不喜欢却吊了多年的追求者。他不愿意看见真心被白白糟蹋,因此要告诉商稹。他是个勇敢的男孩子。   商稹扶着他的后背,还不说话。   那阵子电视台来采访商稹,专门送花。于蔚正好来附近办事,必然要贺喜点什么敷衍,果断捎了花瓶过来。   于蔚骗温霖说窑大,不小心找不到了——是温霖这里的事情。   “这是我写的,你看得出来。”温霖把小字翻给商稹看。   商稹并不知道有什么小字一说,只记得是于蔚难得送礼物,而他好好珍藏起来了。   他从实验室回来,新品研发不顺,大家都焦头烂额,他没心思处理感情问题。   他最近才发现前几年都是纸上空谈——他喜欢于蔚也像是工作。他为了工作牺牲了许多,挤不出时间去骑行,同样疏忽了于蔚。   他还是沉默。温霖怕他来抢,牢牢抱着花瓶,仰着头看他。“我觉得这样不能够算爱情。”   商稹真说不好,揉了揉温霖的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商稹,我们都被骗了!”   “感情是两厢情愿的,没有骗不骗的说法。”说出来反而像假话,商稹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人的生命里不止有感情问题。”   “你!”温霖气得脸红红的,仰起头来专门看着商稹,商稹眼里他的鼻尖格外圆,可爱极了。   但是他双手突然往下用力一摔,花瓶粉碎在二人之间。   “商稹,我再也不会理你了!”温霖狠话一撂,摔了门出去。他手上使不出劲,廊上要是有风,便像是微风轻轻捎上的一样。   没有人拦温霖乘电梯。   轿厢里高悬又明亮,除了商稹的气息一应俱全,他手腕上还是商稹送给他的环扣手链,重得他起不开身子,心重重地坠下却难以升起。   他听见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来时太匆忙忘记吃饭,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   沉默中的新生活开始了。   温霖很少和商稹讲话,顶多吃饭会说“谢谢”,商稹仿佛来不及听。新品研发正在节骨眼上,他几乎都住在公司,预备好餐食就开车回去,夜里有保洁上门。   今天难得休息,两个人都在家里,但是谁都不开口,隔得老远看新闻节目。   温霖扛不住枯燥,困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有意志力回房间洗漱,也是不叫商稹看他笑话。   他还是霸占在商稹的房间,商稹也没问他要回来。   于蔚又去海边度假,发布照片在朋友圈。   温霖还没有和于蔚提分手,因为不愿意给商稹机会,他为商稹好。但是侧躺着看阳光海滩,心里酸楚,生活不清不楚变成眼下这样,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有很多事情都不清不楚变成了他不知道的模样。   他思念起一小时前看不惯的商稹。   商稹的朋友圈除了工作,几乎什么都没有。   温霖意志不坚定,划走的时候不小心点到通话键,首先竟然吃惊地捂着嘴,所以电话通了,一声闷响平平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含进的眼泪蒸干了,酸楚也消失了,有个火炉烧在他的脸上。   他不开口,商稹也不说话,他不肯挂电话——眼前仍旧是商稹的名字和头像,一片黑暗里散着微光。   “喂?”温霖试探道。   “嗯。”商稹说。   温霖身上太热了,还没怪商稹。   “喂?”温霖佯装网络故障,“喂……喂喂……喂?卡了!我听不见。”   他贴着手机翻了个身,印象里今天的晚餐很好吃。   “喂,侬好,换人了。”他咳了咳,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我是内部测试人员,软件升级,新功能上线,可能导致紊乱,我来测试你的账户是否存在异常……”   商稹打断道:“是不是肚子饿?”   ————————!!————————   温霖心目中的排序:小狗耳朵发箍>商稹做的饭>下午茶小蛋糕>>>>>>送出去的小猫>>>>>>讨厌的大学同学>>>商稹 第27章 蛋糕:“《小白狗道歉》。”   “我晚上吃了很多饭,不饿的。”才刚说完,饥饿感应景地上涌。   温霖惆怅地翻身,平平趴在床上。晚上叫不到餐。他的嘴还被养刁了,宁愿饿死也不吃速食。现在饿死真不划算,他和商稹闹得这么僵,能吃点什么呢?   “乱讲。”商稹说,“我看你没动过筷子。”   “你怎么知道的。”温霖被戳穿了,并不希望商稹追责下去,便故意发难道,“你一直都在看我吗?”   商稹不回答。   温霖饥肠辘辘,后背贴着前胸,又都压在床上,耳朵要被商稹的呼吸吹融化了。他一点点变得害羞,商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害得他只能够趴着。   “看我干什么?我好看吗?”声音闷在枕头里。   “好看。”商稹说,“很可爱……很漂亮。”   温霖听不出商稹的语气,但是埋在被褥间闻到商稹的味道。   “你看错了,我很不高兴。”并不是承认不可爱不漂亮的意思,“我也吃了很多饭,你不要冤枉我。”   “碗是我洗的,你吃了有三口没有?”商稹笑道。   温霖总能听出他笑,不知怎么也跟着一起笑,长长的笑声在枕头间舒展不开。他滚了两圈,在床边望向窗外的夜色,这么多天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下来。   “商稹,错误都是你犯的,今天的晚餐非常不好吃。”他想了想说,“你还打扰我睡觉了。”   他觉得又笨又冷酷的商稹一定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补充道:“我已经睡着了,被你吵得又醒过来。”   “那么是谁给我打电话?”   “是软件升级,你的账号出问题了。”他幸亏自己机灵。   “好吧。”商稹说,“对不起,我来给唱歌吧。”   温霖怀念商稹难听的歌喉,心里暖融融的,但是眼睛跟着酸胀起来,和这阵子的伤心不谋而合。   这阵子他都过得浑浑噩噩,思绪和感情乱成一锅粥,商稹来了,他的心上决堤一块,积攒着的委屈统统一齐涌出来。   他不懂他为什么会为了商稹伤心已久,却有许多话想和商稹说。   但是他突然坐直身子,握紧拳头——坚持这么多天,可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你不准过来!”温霖为自己的拒绝感到得意,同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饿。   商稹没料到他这样说,发出一声很傻的声音。   他愈加受到鼓励,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说过了,我再也不会理你!”   “可是你睡不着怎么办呢?”商稹说。   “那就睡不着了。”温霖老实道,“反正我是不会再理你的。”   “毕竟是我害得你睡不着,总该是我做点什么弥补吧?”   温霖也觉得有道理:“好吧。”   他贴在门板上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好不容易记得起自己的决心。过一会商稹拧不开房门,砰砰砰拍着,响声沉闷,就知道有人堵着。   敲门声停了。温霖抢救道:“你就在门口给我唱歌吧!”   “来都来了。”   “来了也不准进来,我可没有原谅你。”   “别生气了,花瓶我会赔给你的。”商稹说。   “好哦。”温霖说完不久便开始懊悔,他并不缺花瓶,却答应了,想必也是商稹对付他的新招数,不过又有点庆幸人没有尾巴,否则扑扑扇着,他要飞起来了。   当然商稹也是这样。“我们明天一起去挑一个新的?……还是去做一个。”   “这是什么歌?”温霖自以为聪明的说,“好奇怪,我没有听说过。”   “这不是歌。”   “这首也不知道呢!”温霖怕笑出声来,捂着嘴说话,又怕商稹听不清。   商稹也应该在笑,温霖隔着墙能够看见。他背过身说:“你太笨了,歌也不会唱,唱了也是笨的歌。我可不要听笨歌,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他难得能说商稹笨,要多说几遍过瘾。   “讲什么呢?”商稹说。   “《小白狗道歉》。”是为了他说许多遍商稹很笨的事情,商稹应该不是很笨。温霖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知错就改。   也是为了于蔚把花瓶送给商稹,被他温霖摔碎了的事情。他伤心不假,对商稹而言或许是平白无故少了个花瓶,如此他也有错。   “小白狗不用道歉,他没有做错。”商稹语气温柔。   传进来的声音仿佛距离很远。温霖贴在门背上使劲往前,知道商稹一样想着自己。   商稹给他讲睡前故事。   内容很悲伤,小白狗学完游泳,发现公司赚不到钱了,伤心。新登场的黑色狗想办法安慰他,去山谷采铃兰花。   温霖站着听,因为乏味越来越困。   “商稹,我觉得于蔚不是很好,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他趴在门上说,越说喉咙口越酸,足足把他噎住了,“等你遇到更好的人也要给我做饭,我不会再浪费了。”   他想到商稹的饭才好受了不少。   但是他今晚上意志力顽强,只吃了一口,想想真懊悔,又不好受了。   “商稹。”他说。   商稹缄默许久,再开口还是小白狗与黑色狗,讲山谷下雨打雷,坚强的黑色狗战胜了恶劣天气,把花送给了小白狗。大家便又成了好朋友。   温霖不在乎两只狗,失落地躺回床上,不想听见商稹的踪迹,许久后脸颊仿佛被戳了戳。他睁不开眼睛,很快睡着了。   *   “现在为您报道……集团今日召开董事会,为日后的管理层交接第一次讨论……”   新闻的意思是佟柏昌的前途一片光明,多半归功于看好他的父母,与他不成器的弟弟。   温霖虽然也支持,难免感到失落。但他真是对未来一无所知,连商稹做什么饭都不知道了。   仍然很难在家里遇到商稹——今天是特殊。   今天温霖回归职场,冷着脸和商稹一起去上班,冷着脸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冷着脸做着做着打起盹来,冷着脸拒绝商稹邀请他吃午餐。   毕竟是他自己说的:“我们还是朋友,但是我不会对你好了。”   商稹坐在沙发另一头,也看电视。温霖冷着脸和他一起看。   “会议得出副总裁佟柏昌接班父母职务,获得广泛支持……”画面中是以往集团开新闻会,佟柏昌和父母。   温霖有点想他们,抱着膝盖缩起坐,一旁的商稹终于凑过来——他连忙抓起遥控器,小心翼翼呵护身体另一侧,不许商稹抢。   “我说过的,我不会对你好了。”温霖嘟哝着,也是给自己加油鼓劲,毫不客气地换成英文频道。   商稹听得懂英文。   温霖也发现了,正是不能够对商稹好,接连换了不少台。   调到唯独商稹听不懂的香市电视台,温霖悄悄瞥商稹一眼,商稹依旧自如。但是商稹的时间被他浪费了,不能算他对商稹好。   他才定了心,同时在乡音里感到一丝温暖,渐渐泛起困来,较为不巧地摔在了商稹的身上。   商稹身上更加温暖了,他凭着坚强的意志力起不来,只好小声说:“哎呀,昏倒。”   商稹慷慨地由他随便靠。   他挤在商稹的脖颈旁,从商稹的视角出发,发现商稹看得懂繁体字。但是遥控对他而言越来越重,他举不起手来了。   新闻直播间的蓝色背景投在二人脸上。   香市有豪门纨绔在异国消遣,正逢家族内斗,所以毫无疑问被电视台曝光出来。   位于美国乡间的一处别墅,据说是组织狂欢派对的不二之地。   记者冒着风险潜入。纨绔正背对镜头兑朗姆酒喝,为了一锤定音,不得不继续拍下去——于蔚入镜了。   画面回到演播室,新闻主播专业地从泳池派对调转至豪门恩怨。商稹心里出奇的平静。   温霖抿着嘴,身体由内到外地被冻结了。   往事历历在目,打电话时出现的第三人,奇怪的杂音,趋于不耐烦的态度——他在这一刻都想通了,幸亏提前不准备喜欢于蔚,真遭受了难免还是伤心。   他不肯相信,到引进广告时间,放阳光下的公园,小猫小狗幸福地跑来跑去。他哭了起来。   “于蔚怎么能这样呢?”饱满的嘴唇被咬得又红又薄,像玫瑰花瓣一样。   商稹搂紧了他。   温霖挨在商稹怀里一抽一抽,呜咽着更加往商稹怀里偎,干脆面对面跨在商稹身上坐下,商稹的体温足足把他融化了,他的心跟着商稹的心一起跳。   他终于下定决心,但是一抬起脸,眼泪水紧接着掉下来。   商稹犹豫道:“你喜欢于蔚吗?”   温霖摇摇头。   “那正好,看清了他,以前的事情不要想了,以后也和他没有关系。他家被烧焦的事情我会负责,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商稹说。   温霖点点头,难以启齿似的,好些时候才说:“可是他家烧焦我也有责任……事情不解决,我不会和他分手。”   “这是你的决定。”   “你呢?”温霖看向他。   “我什么?”   “你还会喜欢于蔚吗?”   商稹半天没表态,连自己都恨铁不成钢,又实在讲不出话。   温霖不懂他苦大仇深,便道:“这也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   商稹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决定,但是心里太乱了,工作、生活、感情,许多事情排山倒海地来,一下把他压垮了。   他不说话,温霖渐渐不坚定,反思起自己来。   “商稹,我没有很不高兴。”温霖竖着大拇指往商稹的眉心戳,柔软的指腹抚不平紧锁的眉头。   他希望商稹能高兴起来,决定以身作则,摆出一个微笑:“我好像不能够算喜欢于蔚,你不用担心。”   又道:“我和他在一起,是他帮我搬家,还照顾我。”   商稹也帮忙搬家了,又照顾温霖这么多天。于蔚肯定不费心一日三餐伺候着——他刚见到温霖时,温霖下巴比现在尖。   也许他过早爱上了温霖,出于人品与压力难以承认。痛苦是他应得的。   他看见温霖说话,听不进去,间隙中“于蔚”的名字好像一闪而过。   商稹已经忘记有这个人,决心舍弃却又不太舍得,寻根究底太长太远,还是在他人生中较为重要的几年。   于蔚要是能凭空消失就好了。   而温霖在他的怀里融化过,重新凝固起来,变得更加坚强,试图为他开导:“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像我每天都要吃小蛋糕一样呢?”   “你今天就没有吃。”商稹不知道自己怎么理直气壮说出来,温霖没吃小蛋糕是他没预备。   并且他看见温霖伸来的手,但是感受不到温霖的指尖捺过——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厚极了。   “我明天会给你买的。”他又补了一句,心里依然不大好受。   “我自己也会买呢!”温霖认真的说,“每天吃小蛋糕也不好,比如你忘记给我买,我刚好就不吃了,但是我做不到永远都不吃。”   商稹却只看见他嘀嘀咕咕,咬牙强迫自己照样听不进去。等到不得不听的时候,温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枕了上来。   “放弃喜欢的人是不是很困难呢?”温霖歪着头说。   商稹因为胆小而不敢答应。更多是温霖的目光使他变得羞赧。   “小蛋糕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想吃又不能吃的时候,我会去咖啡店坐着——你现在一定很想于蔚吧,商稹。”   温霖身上的甜香早缠着商稹不放,商稹仿佛坐在咖啡店里,正与温霖对面,四周是擦得亮晶晶的玻璃,每一轮光上都映出温霖的脸。   温霖已经剥出半边肩膀。   “我身上也有他的味道呢,你要尝尝看吗?”   ————————!!————————   商稹心目中的排序:工作>骑行>健身>>>给温霖唱歌>戳温霖的脸>说温霖较为笨>>>>>>温霖 第28章 失足:“你不是很喜欢于蔚吗,为什么不闻我?”   商稹僵着不动,温霖伸手在他眼前使劲挥了挥,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温霖只好探头往他鼻底下凑了凑,换成平时早被推开了,商稹依旧是一尊雕塑。   “商稹,”温霖大大地睁着眼睛,“你不是很喜欢于蔚吗,为什么不闻我?”   商稹还坐着。温霖抿进嘴,上下牙一咬嘴唇,支半边胳膊起来嗅了嗅。   “我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你能够闻到吗?”他脖子细,歪倒了便起不来,肩胛骨险而把脸颊肉戳穿了,沮丧的说,“我太喜欢泡澡了,可能没有剩下很多。”   他话没有说完,商稹猛然发力一推,狠狠把他压在身下。   他想要逃跑已经迟了,没有出口,往下有商稹的膝盖抵着。商稹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把他钉进在沙发里。   商稹真是第一次紧紧抱着温霖,往常虽然也有,不比今日,这时候昏了头般嗷嗷待哺,温霖又薄又脆的脖子不够他放肆,只能够吮着,朝里面探,鼻梁钻进温霖的下颌里。   他搂着温霖的力气仿佛要把温霖绞扁了,怀抱收得越来越紧,却只摸得出自己的肩胛骨,自己的膝盖。温霖太软了,他攥着一朵棉花。   他好不容易逼迫自己起身坐直了。   温霖卡在沙发缝中喘息,一点一点重新膨胀回来。衣摆顶上去没有放下来,正好被下巴兜着。空气中是一轮洁白细腻的光。   商稹情不自禁上手一摸,顷刻感受到温霖打出一个哆嗦。   手心里的温度远远不够温霖取暖,客厅高悬而空旷,不止有微风刮过。   温霖不太想看到商稹,但是看了商稹身体会热起来,硬着头皮看,从眼睛看到唇角,看到喉结。他盯着藏青色领带上的佩斯利花纹,觉得他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他可以容忍商稹的目光与伸来的手,但是不允许商稹不说话。“你闻到了吗?”   商稹总算听见自己的心跳,想起来是因为于蔚——他不是不知道温霖是于蔚的男朋友,从认识温霖的第一眼开始就想避嫌。他是没有办法忽略。   “没有。”商稹总算说。   “你闻得这么认真,你说没有应该是真的没有了。”温霖有点庆幸,他自己也不想带有于蔚的味道。   他心情好了,所以看得见商稹还僵着。   他好心开解道:“于蔚出过很多专辑,听声音的效果的是一样的,你不要灰心。蛋糕是因为没有声音我才不能听。”   “嗯。”   “那你能松开我吗?”温霖借机说。   偏偏商稹就是不肯抽回手,搭上温霖的手随着温霖一起一伏,一个不同于他的软乎乎热乎乎的小生命,就在他的手底下,温霖的全部都在他的掌心里。   “商稹,”温霖在他手底下挣扎许久,有些泄气,“你这样做的话我起不来。”   商稹置若罔闻。   “阿稹。”温霖眨眨眼睛,小声央求他。   他才如梦初醒,松了手。   温霖推着沙发试图先缩起来,真皮沙发没有阻力,手掌老是打滑。   但是看见商稹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怕再被闻一遍,只好先鼓起勇气歪倒着摔在地上,才站起来马上眼冒金星,倒在商稹怀里。   他无力地耸拉脑袋,商稹把他抱得高高的,卡他的后颈吻着他。   他刚才冷过了,身子直挺挺地往商稹身上栽,全身上下只有嘴唇还有点活力,找救命稻草般衔着商稹的舌尖。许久才暖和一些,从商稹身上跨了起来。   #于蔚泳池派对   配图是别墅后花园的游泳池,即便打了马赛克,看得出不堪入目。   [三个月前就有人投稿爆料了,评论区解码出来是他,没多久号都炸了。现在锤成这样了看看还能够怎么洗。]   [于蔚眼尾炸花,看面相就是很爱玩的。]   [其实消息灵通一点的美留都知道,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就和他约过,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也是男的。]   落地灯是温馨的暖色,衬得温霖湿润的眼眶里金黄。   商稹总算名明白过他自己不受控制做了什么,心里毫无悔改之意,他觉得温霖比他更需要这个拥抱与亲吻,他应该对温霖负责任。   “电话响了。”温霖推了推他,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完全没听到,但是目睹温霖在眼前忙忙碌碌,便摸了摸温霖的头。手机拿到手后也看不见是谁打过来的,只拉着温霖坐在自己身旁。   温霖好人做到底,帮忙接了。   “商稹……”于蔚犹豫许久,试探道,“你在工作吗?”   商稹插手坐着。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延长。   温霖于心不忍:“是我哦。”   “温霖?”于蔚一愣,仿佛是自以为的两个陌生人实际上认识,好不容易想起来是他拜托商稹照顾温霖。   他最早没想太多,就想着能用温霖黏住商稹。以多年游走在情场的经验,这时候的预感非常不祥,但是没心思细究:“商稹回家了吧,他在哪里?”   “他去洗澡了。刚进去。”温霖多此一举捂着商稹的嘴,“他要过很久才能够出来。”   “手机没带进去?”热搜刚挂上去不久,也许商稹洗漱完已经撤下去了,于蔚侥幸,顿时放松不少,“你最近还好吧,打算什么时候去上学?”   “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你老师没有通知?”   “我身体还不是太好。”温霖小声说。   “哦。”   一阵沉默。   温霖想了想,即使心里不打算继续喜欢于蔚了,于蔚也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他应该坦白是什么原因着火。“老公,我在家里做饭,不小心……”   他没有说完,商稹一把从他手里夺来手机,贴在他够不到的一侧。   “是你家里着火,”商稹说,“律师有介入,说联系过你,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的,阿稹,你办事情我放心。”于蔚立刻变得又惊又喜,没想到商稹出现得这么及时,大概是时间真的过了许久,并非他和温霖相处时煎熬。   也真奇怪,他从前看温霖眨眨眼睛就高兴。   不过温霖说商稹在洗澡,突然又洗好了。闷声不响的,一点动静不给他听见。他倒是不觉得温霖会骗他,他这点自信心应该有。   “我把温霖接来我家住了,他没受伤,你不用担心。”商稹说,“他最近身体好一点了,平时在我这里实习,我教他一起工作。”   话茬不像要断,温霖紧张地盼商稹批改成绩,怕听见说自己在工位上竖着文件夹偷偷打游戏,打到一半不小心睡着的事情。   商稹低低一瞥,捂着嘴假惺惺地咳嗽,笑容全部掩进去:“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于蔚就没有担心过温霖。还是说:“太好了。”   “不过他学校离我们这里远,我上次去都开了半天。”   于蔚又心急又无奈,想说私底下参加派对拍到的事情,在商稹密密的话语中简直插不进去。   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招惹过温霖——再漂亮的小男生,摸不到总归无法投注感情,像异乡广场上的巨幅海报,总觉得与自己无关。   温霖碰碰商稹的手。商稹总算记得断了话茬,轮给于蔚。   于蔚心虚,怎样开口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商稹也不知道再能说什么。   温霖靠在商稹肩头算作参与,他还没坦白做饭烧了于蔚家的事情,不过好像已经被解决了。   顶上通知了于蔚的热搜。   于蔚那边风声呼呼,温霖想把声音调得小一点,这样刮过来的味道只用被商稹沾到,一不小心点进去看到了。视频的声音外放了出来。   当然于蔚听得出来,正是因为害怕听到所以格外敏感,抵着太阳穴深呼吸,无话可说。   “这个是商稹洗澡的声音。”温霖连忙说。   “洗澡还接电话吗?”于蔚总算缓和一些,温霖果真向着自己。他急忙换了一副口吻,“阿稹好辛苦哦。”   画面定格在于蔚身上。于蔚左拥右抱,商稹同时听见他对自己说了许多关心的话,语气洋溢的灿烂与画面里如出一辙,仿佛是视频里的人越过时空来对话。   商稹打断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在美国半年了,总是想起你。我想我最早就应该听你的,白费时间出去闯荡。”于蔚不敢设想他们这里什么情况,硬着头皮说,“阿稹,我打算下个月就回来。”   商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聊透了,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我看还是国外好,怎么想到要回来?”他说。   “回来可以见见你。”于蔚说。   “见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你。”   “我没有什么可见的。”   于蔚笑了笑:“我们讲好要一直相处下去的,你忘记了,我可没有。阿稹,你太累了。”   商稹确实是累了,赶快搂紧了温霖,温霖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他低下头,颧骨贴着温霖的脸颊,少许温霖成了沾在他脸上的一朵小奶油。   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于蔚为什么会把温霖养在家里了,他的茫然尘世间只有温霖一个活物,温霖一点点动静都使他视若珍宝。   于蔚直催。温霖只好帮忙打掩护。   “喂?老公,现在是我。”温霖说,“老公,商稹继续去洗澡了,否则会感冒。”   商稹马上苏醒过来了,想不通温霖怎么还叫于蔚“老公”。他心里有气,怀抱不知不觉越缩越紧,整个人裹着温霖小小的身子,勒得温霖面色潮红。   “老公……”温霖求救道。   “你去别的地方听电话,我有事情和你说。”   商稹必然不肯松手,温霖不费时间求他,脚跟来回踩着地板,传出来的响声闷闷的,扑通扑通许久,温霖估算已经进卧室里了。   “我到了。我旁边现在没有人。”温霖说。商稹在他的身后。   于蔚对声音敏感,情急之下一时竟听不出来。“你和商稹关系好吗?”   温霖本想说不是很好,但他是靠商稹的亲吻与拥抱恢复体力的,屡试不爽。   如果这样都关系不好,他和于蔚的关系差到极点了,亏于蔚还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呢。   “还可以吧!”   于蔚听他说话,一股哀愁涌上心头,但是鬼话依然信手拈来:“其实你也知道,我出道离不开商稹的帮助……小宝宝,你也不希望你老公失业吧?”   “啊。”温霖就算听懂了暗示也不敢相信,何况被商稹挤得难受,呆呆响了一声出来。   “他反正对你还好,我想你也不排斥他,不如你当他是你老公。”于蔚说,“就这段时间委屈你牺牲一下,等我重新回公司,你还是我的宝宝,我向你保证好吗?”   商稹脸色难看,从温霖手里抢了手机丢出去。打电话的手机是商稹的,他自己不心疼温霖还心疼,才站起来,立刻被拽着手腕拉回去。   他差一点又吻上温霖,碍于于蔚一席话,怕温霖多心,急转直下改了拥抱。他从来没有一刻和此刻一样心安,因为温霖在他怀里。   他怀疑于蔚其实对他不错——居然肯把温霖送来他的身边。   “你会帮于蔚的忙吗?”温霖仰着头倒在他的肩膀上,嘴唇正对着天花板一张一闭。   商稹往下一扣便能够含住他,总算克制的住。   “别听他的。”商稹自以为聪明道,“我抱你是因为你喜欢抱抱。”   “我不是很喜欢的。”是商稹抱得太重太紧,他简直透不过气。   “你喜欢。”   温霖不承认自己喜欢,听多了却也慢慢改变想法,商稹能更轻一点就更好了。“好吧。”   商稹洗漱完不当心躺回自己的房间,温霖倒也没赶走他。   “你刚才洗澡是不是很快?”温霖的声音不如摩挲被单的声音更大。他转过来和商稹正对面。   商稹不想被误会:“我晨跑回来会冲澡,睡前也会洗,速度快不代表不认真,我很干净。”   “不是的。我今天洗澡也很快。”温霖双手合十,贴在脸颊与枕头之间,肿肿的。语气也糯糯的,“我们身上应该都有于蔚的味道了,你不用太想他。”   “我已经不想他了。”商稹说。   他不知道温霖懂得什么,或者全部都不懂,但是只要温霖看向他的一刻是微微摇起尾巴的,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管不住自己,还是问道:“老公是谁都可以吗?”   温霖想了想,告诉他:“‘老公’是恋人间的一种称呼。”   “于蔚这样的人也能够算?”   温霖一听就不高兴了。正是由于于蔚不在场,看不起于蔚无异是看不起他。   他捏拳头打商稹,棉被厚,而商稹对他的细小动静早习以为常,看着他低着头一耸一耸,不会知道他实际上揍出了许多拳。   他自己先没力气了,指节酸胀起来。“当初你可是很喜欢他呢!”   “谁和你说的?”商稹警觉。   “不然你来照顾我干什么?”   商稹被噎住了,半晌才道:“我给你唱歌好吗?最近有很多不错的新专辑发行,老胡买了很多放在公司里。”   “商稹,你不要岔开话题!”温霖好不容易占上风,决不能让这个机会消失了,戳穿道,“你总是想要敷衍我,你真讨厌!”   “哇,今年金曲奖的名单出了,你知道提名名单都有谁吗?”温霖不想回答,商稹便晃了晃他,“你绝对猜不到的,我一开始也想不通,真神奇,怎么会这样呢?”   “我不想听!”温霖侧着身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不预备再理会商稹。   “那就讲故事吧,”商稹厚着脸皮说。他哄温霖睡觉是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无论温霖肯不肯答应,“小白狗和黑色狗去哪里了?”   温霖一动不动,商稹猜是在等自己讲故事。   他记得刚才看新闻,看见阳光与草坪,各种小狗愉快地跑来跑去——语言表述出来却干巴巴的,一点也不愉快。   温霖蜷缩在他身边睡着了。   他撑在温霖头顶上看温霖睡觉,睫毛微微扇动。温霖在他肘弯与身躯的保护里安然生活。   时间只是划过几个小格子,商稹却觉得过了许久。他回校办讲座所以遇见温霖,没有于蔚的参与,从来就没有。是他商稹一看见温霖就喜欢,问温霖要不要来他这里实习。温霖不想要。   所以他每天精心下厨给温霖调理身体,送的礼物还能够再堆满一个公寓,出差也隔着时差哄温霖睡觉。他和温霖之间有许多事情,这一切他都做的心安理得。   手机还在地上,没有摔碎。   自行车擦得锃亮,商稹穿戴好骑行设备出了门。   他实在很内疚,他以前不论做什么都差,堂而皇之地等温霖不高兴。爱上温霖太轻而易举了。   他大可以承认自己的内心,却没有办法忘记于蔚,放弃于蔚比爱上于蔚更加困难。   如果两样都简单做到,他没有必要爱上任何人。   从山坡下来还有一节石子路,速度又快,颠簸间失了重,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意识迷茫许久,总算听到熟悉的哭声。   “商稹……我再也不会不听你唱歌讲故事了……”   ————————!!————————   商稹:密码的于蔚,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我想做只和温霖认识的人。没有于蔚,也没有其他人,就连曾经向往的唱片公司都变成了过去式。 第29章 泡泡:“其实我也是把你当成狗狗的,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三面白墙搭做病房,还有一面是大玻璃窗,正对在商稹病床前。商稹睁开眼睛,一片蓝色的天中跑不了小白狗,所以听得见寥寥数语。   “我们阿稹不是从小就开始骑车,怎么年纪越大越糊涂,还摔了?”母亲的声音。   “他跌了,害得我股票也跌了。”父亲的声音。   “醒了!”一个护士见到商稹微微清醒,忙扭头瞥仪器确认。幸好并无大碍。主任医师往他们这里赶,她跑出去正撞到。   “病人醒了!”   主任医师答应的匆匆,仿佛喉咙口卡痰,一进去先与父母颔首:“我就说他没有事情的,他昏倒就是工作太辛苦了。”   是上次温霖装死,父母特地请过来的主任医师,立刻就看见温霖伤心地伏在床沿。   “好了好了,估计是知道人家小男生来了,阿稹有感应的,你看他马上就醒来了。”   “你怎么好这么说?小温听见了心里不舒服。”母亲皱眉头。   “那阿稹不至于这么没本事。”主任从容地迈到商稹病床前。其他医生上前扶商稹做检查。   温霖被母亲接来怀里,摸摸头发擦擦眼泪。   “小温,不用为阿稹担心的。”父亲在一旁安慰道,“他以前骑车还要不对,手差一点摔断了,照样没有事情。他实际上比我们都有经验,这种人命大。”   温霖泪眼汪汪:“可是摔跤会很痛的。”   又道:“都怪我不好,我睡着了,没听见他跑出去。”   母亲真是又宝贝又心疼,跟着温霖一起掉眼泪:“小温宝宝,别伤心了,妈妈……哦不是,阿姨带你去吃Omkase。”   “阿姨……”温霖更加呜咽起来。   上一包药挂完了,护士给商稹换新的药瓶吊着,正好挡住温霖。商稹先前一直看温霖哭得脸圆圆的,看得心旷神怡。能让他看见温霖倒还好,看不到了马上心急起来,氧气面罩上全起了雾。   护士不懂他忽然乱动,动作更加谨慎了。   白大褂之中拨出一颗小狗脑袋。温霖抹抹眼睛,插空挤进床头:“商稹,你醒了吗?”   商稹父母便也站起来。   商稹不大想被太多人关注,尤其是躺在床上,面子上过不去。   可惜温霖好骗,他父母不好骗。他的喉咙十分喑哑,看了看母亲,“妈”,继而看了看父亲,“爸。”   他父母就这样安心了。   “我呢我呢?”温霖挤得更靠前了,商稹隔着氧气面罩也闻得出他身上的香气。他小心问道,“商稹,你还认识我吗?”   商稹祈祷温霖能变成小白狗。小白狗倒是不麻烦,叫一声拆一包零食吃,他就算天天过敏也无所谓了,可惜力不从心。   他心一横闭上眼睛,没隔多久又悄悄睁开来。   “你到底还认不认识我。”温霖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怕误伤了商稹,所以只有推推棉被,手背上的骨头一段一段突出来。   温霖一定没有好好吃早餐。商稹这样想着,大半个头情不自禁偏过来对着温霖,耳朵正压着一堆软管子。   护士拍拍商稹示意不要动,把他的头拨正了。   “老张你看看阿稹是不是还有毛病没查出来?”父亲招揽来主任医师,“他连我们小温是谁都不知道了,我看要出事情了。”   “那是要好好做个检查。”主任严肃道。   商稹怕无事生非,才说:“温霖——我知道的。”   他说完觉得自己耳朵又有点热,弯弯绕绕的管子一条一条被他感受出来。   人都出去了,温霖攥着剩下的半包纸巾坐在床前,看见果篮里盛着的水果,挑了他心目重最简单的苹果削给商稹吃。仍旧不会削,只好笨拙地用小刀砍。   “你想吃的话我来削。”商稹强打着精神说话,说一句要停顿许久,“你把刀放下,太危险了。”   “我不想吃苹果,”温霖担忧道,“你真的还认识我吗?”   “认识的。”   “那我是谁?”   “小狗狗。”商稹有点想说“小宝宝”——“温霖”的发音对他而言太拗口了,他身体虚弱。但是不知怎么露出马脚,自己也过意不去,扑哧笑出声来。   “商稹,亏我这么担心你,你就觉得我是狗狗吗?”温霖不高兴地放下苹果,“其实我也是把你当成狗狗的,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商稹懒得计较,哪有狗狗会做饭?也只有温霖说梦话会这样。   他半闭着眼睛,温霖重新推了推他,力度比先前要大。戾气包裹进了软软绵绵的手心,非常舒服,商稹竟期待温霖再能来推自己一下。   温霖不动了。   “好吧。”商稹说。   温霖重新劈起苹果来。   商稹有点懊悔,不知道先前独自好什么。讨来苹果慢慢削着。   也真奇怪,他被温霖开了玩笑还往心里去——他忽然很想给温霖当狗。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记得起来,他有野性有自由。   而善良的温霖一定很会呵护动物,这在快节奏的水泥森林里是极为罕见的,在温霖的手心里都被孵化了出来。   削好的苹果都进了温霖的嘴。   “你是不是每天等我睡着了都会去骑车呀?”温霖吃到点甜,心情好了便摇摇尾巴。   “没有。”商稹也摇摇尾巴。   他看见温霖高兴,人性才一点点聚拢回来。   “那你昨天为什么突然会去。”   商稹不敢说是因为温霖。“突然想骑车。”   温霖笃定他撒谎,狐疑地盯了他一阵,他果然不敢直面。   “我不高兴。”温霖不喜欢被欺骗,苦于没有证据,支吾一阵也说不清楚,干脆道,“如果你和于蔚在一起,你还会偷偷去骑车吗?”   “我不会和于蔚在一起。”商稹一下变得烦躁,语气不禁越来越严厉,“温霖,我告诉过你,我已经不想他了。”   “那你昨天闻我干什么?”温霖气鼓鼓地转过头。   商稹经常看见温霖在家里嗅嗅,也许温霖会在意——如果真的有气味并且识别得出来,温霖身上应该是他的味道。他光是这样想,心已经敞开了。   温霖怎么闻不到?   “我也不高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商稹说。   温霖勉强分给他一眼:“哪一种话?”   “讲我会和于蔚在一起的话。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好吧好吧,”温霖到底是个善良的男孩子,念在商稹身体受伤,也大度地包容了他,“你还是可以继续闻我的,不过不可以太用力。”   “你不生气了?”   “我生气是因为你去骑车还受伤了。”温霖低头看床沿的铁栏杆。   他在栏杆上的影子又长又扁,像是套进肥皂泡里,他渐渐真被吹了进去,越飘越高,顺着玻璃窗飘进天光里去。   但他如果是肥皂泡,应该是个洁净的肥皂泡,否则颜色就不漂亮了。“我也不喜欢于蔚了,你记得我身上还有于蔚的味道吗?”   “没有于蔚的味道。”商稹忙道。   温霖变得高兴,对于肥皂泡的生活充满期待。少倾意识到不对,道:“你怎么知道他闻起来是怎么样的?”   商稹根本就不知道,更加分不清温霖是不是在套他的话。他这时候太虚弱了,想辩解的话语也无力开口,意识模糊间睡着了一会也不知道。   “商稹,你心机太重了,你伤害我!”他听见温霖悲愤道。   商稹重新醒过来,看见温霖伏在他的床头睡着了。   温霖没有伤心倒还好。他卡进温霖的指缝间捏温霖手指,更加确信温霖是派给他的礼物。不凑巧温霖也被他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顺势叩着他的手枕在脸颊下。   离他远的地方有一阵提示声传来。   他父母向他助理请病假,醒过来后又说可以开线上会议,他们知道他喜欢工作。   温霖彻底醒来了,慢慢吞吞地伸懒腰,手才举起,半个身子重新砸回床上。商稹肌肉结实,手臂重。   “商稹,你脸怎么会这样红?”老胡凑近了看,整个额头贴在摄像头上,返回来画面里雾气弥漫,“你的显示器没有问题的,这要怎么工作?”   “我这里有滤镜。”商稹敷衍。   戴着氧气面罩开会显得光云科技很不讲人文关怀,商稹还是总裁,便揿铃请护士摘除了。他英俊的代价是脸颊上挂不住肉,这时候简直枯槁。   温霖盯着他的侧脸看,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也想要为商稹分担。   他弯腰过去看商稹的画面,衣襟正好垂在商稹的鼻尖上,一股奶香气迎面而来。商稹第一次闻到温霖和现在一式一样。棉花糖在舌尖含化了的味道。   “没有开滤镜的,是商稹的脸很红。”温霖认真的说。   大家都不说话了。   “哇,原来是这样。”老胡救场道。   都知道是温霖在的缘故。反正总裁不好调侃,只当看不见商稹脸上越来越红。   经过大家不懈努力,招标文件大致拟定出来,想必十拿九稳,所以已经开始展望未来。   中标的报酬是次要的,关键是在业内彻底打响名声,长远来说十分可观。   同时得知深基科技确定参加——原以为短期内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商稹听一条条分析,皱着眉头沉思。   深基科技越棘手,越是佟柏昌有本领。温霖还拦腰趴在商稹身上,也想知道哥哥有多少本事。   他听得认真,实在是听不懂,却又怕商稹听懂了。他拨来商稹的手,五根指尖来回捏过去,害得商稹也心不在焉。   “商总,你怎么想?”   商稹一发力把温霖的手心摁在底下,继而卡着他的手腕子,不允许再捣乱。   “你们说的我有数。”商稹语气缓和,“都不是主要的问题,我出院了来负责处理。”   “怎么可能要拖这么久?”老胡笑着说,“今天晚上出修改版,打印好了托人给你送过来,不过具体时间也不一定,我们这里忙。”   温霖突然说:“我可以来拿的!”   老胡最知道温霖上班摸鱼,不知道怎么一反常态。   不过商稹的事情也不好干预,即便起疑心,也克制着不在乎。   温霖指甲挠着商稹的手背,暗示道:“商总会答应让我来的。”   商稹有点舍不得温霖走——外面的世界那么繁杂,指不定无意间染了什么味道回来,到时候一起栽赃给他。   他许久都不说话,温霖怕被看穿了,耳朵先烧起来:“你该不会觉得我要把秘密卖给佟柏昌吧?”   “你怎么知道佟柏昌?”商稹正是不觉得才这样问他。   “上次我们见过的。”他情急之下憋出来,商稹茫然依旧——那么商稹是真把他当成小狗了,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他等不来回复,下巴先支在前面,人慢慢跟过去,往商稹眼底下挪。   离商稹越近反而越吃力,他下巴尖,病床却比较硬。他费力把压着他的手掰下来垫在下巴底下,托底的尖下巴嵌在商稹的指缝间,便只看得见他鼓鼓的双颊。   商稹有点担心,自己现在什么事情都想要答应温霖。   “好不好呀?”温霖说。   “有什么不好的?”老胡说,“就要叫温霖过来,别的人我还不放心。”   商稹为了克制急切要同意的心情,忽然拧着温霖的耳朵。   “痛的呀!”温霖嘴巴一撅,拍了商稹的手背作为报复,重新坐直了。   距离远,商稹目光上下扫他一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你是不是想要去买蛋糕吃?”   “对对。”温霖本来没想到的,被他一说竟然也嘴馋起来,仿佛小蛋糕正在眼前。   视频会议里的大家都笑。   商稹这才庆幸,宁可拿小狗耳朵换判断力。   “要买蛋糕的话不要忘记拿文件。”他想了想,“你吃什么蛋糕?给我也带一份吧。”   温霖点点头,然后又保证道:“我不会把文件给别人看的。”   “如果给别人看了怎么办?”   “不会的吧。”温霖声音变小了不少,搬椅子离商稹更近,大半个身子拍进屏幕里,“要是真的给别人看了,我赔钱给你好了。”   商稹想起了他瘪瘪的小钱包,他一直有存硬币的习惯。不过商稹并不觉得他钱包里藏的是货币,应该是肉骨头与小蛋糕。“看了就看了,别中途弄丢就行。”   温霖眼前一亮。想不到商稹对他这样放心,佟柏昌都偶尔有秘密瞒着他。   他心情大好,要想报答商稹,捏着拳头在商稹身上东敲敲西敲敲,他知道按摩有助于恢复。偶尔正不巧敲在商稹的淤青上,商稹虽是痛得冷汗直冒,也只有咬紧牙关消受着。   会议内容缩减不少便结束了——商稹的脸色实在是差。   通话中断的声音拉的很平,把温霖抬高了起来。   “你去看看买哪家店的蛋糕。”商稹急忙打岔。   温霖应了一声便乖乖搜索,买蛋糕从来不能够怠慢,何况是给伤员。   [温霖,你最近好吗?]   顶上显示出消息。温霖一怔,还没决定怎么和商稹开口,于蔚的电话打了进来。   ————————!!————————   还是商稹:香香软软的温霖宝宝,嘿嘿,你来啦,一见到你连空气都是甜甜的,好开心,好爱你呀温霖宝宝,我要奔向属于我的幸福啦! 第30章 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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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蔚最近必然不好过——身边倒是不受影响,大家唯恐他东山再起,只当不知道;事业前景真是一片灰暗,靠山都跑了,对他的困境充耳不闻。   商稹这里早就岌岌可危了。   于蔚先前最不把他当回事,简直悔青了肠子。   “怎么不接?”商稹提醒道。   温霖把屏幕反给他看:“是于蔚。”   又道:“他应该是来关心你的吧,你受伤了。”   但是于蔚并没有联系过商稹。   商稹自以为对近来的一切事宜都处理得当,偏偏预感实在不详,于蔚挑这时候来,是为了时尚资源的事情?还是于蔚早看穿他撬墙角?   不过这些都好应付,反正他一定扣着温霖不松手。   他定了心,同时安慰温霖不会有事:“你就在我边上接,有事情我好帮你想办法。我不出声,你也别和于蔚说。”   “好哦。”温霖乖乖地沉下头。   于蔚面容憔悴,比重伤的商稹看着更加虚弱。他一眼就认出温霖在病房里:“你在医院干什么?”   “啊。”温霖窘迫起来,怕他发现商稹就在一旁,连忙把手机屏幕举在眼前,脸小,所以几乎贴着鼻尖,“我去做检查了。”   “学校要求的?”   “是的。”   于蔚还想多听温霖的声音,提出的问题逐渐复杂。温霖果真回答了许多话。   他听着温霖一贯软软又奇怪的腔调,心里酸楚不已。温霖不再是他的温霖了。   他从前声色犬马,不把温霖当回事,真要失去了反而舍不得,要有个漂漂亮亮的小男生傻乎乎地等着他,家才能够算作家。   可惜丑闻出得太难看,当下倘若没有人肯帮他,他很难再在娱乐圈里有成就了。他是喜欢被追捧的,不甘心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他虽然遗憾,但是释怀了——他无论如何都要咬住商稹。   “温霖,你对以后有什么规划?”他假装和善的说。   “等身体好了,然后去上学。”温霖说得也累了,没力气平举手机,缩着手臂垂落在胸前,镜头只贴着下巴拍。   他眼睛望望床头柜又看看商稹,商稹知趣地端杯子喂水给他喝。   于蔚光顾着心烦意乱,没探究他还有哪只手可以拿杯子。“上学总是要毕业的。然后呢?”   “工作。”温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工作,咬着下嘴唇加油鼓劲。上唇的唇珠坠在唇底下,饱满的要掉下来一般。   “在哪里工作?”   温霖面露愁色,想必实在是没有考虑过。   商稹真想帮忙回答了。他还舍不得温霖工作呢,温霖一来就趴在位置上呼呼小睡,幸亏在他的公司。桌椅是临时预备的,一直忘记换,都那么硬,也不知道硌疼没有。   温霖支吾许久:“哪里找的到工作就留在哪里吧!”   “我昨天晚上说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于蔚终于熬不住了。   “你要回国的事情吗?”   于蔚不知道他是不是存心,喜欢的时候觉得他可爱,这时候逐渐不耐烦起来,冷冰冰道:“是商稹——我说的你还记得?你不记得我再说一遍。”   温霖又抿着嘴不敢说话,还计划于蔚渡过难关就提分手,否则太落井下石。他仿佛被于蔚戳穿了,连看于蔚都不敢,越看心里越打起退堂鼓。   “温霖,我对你怎么样你是有数的,”于蔚深呼吸,“商稹对你也不错,你喜欢他,我感觉得出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能算强迫,你帮一帮我。”   温霖忙说:“我和商稹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希望商稹能够出面帮忙,怕露陷却也不敢看,耳根子一点点烧红了。   商稹沉着脸,对发生的一切无言以对。   “我有朋友也住在附近,他说是有人给男朋友做夜宵才着的火,男朋友个子高又帅,一打听原来是我家——你哪里来的男朋友?难道会是我?”   温霖要想逃避,眼睛先闭上了:“反正你说的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你怎么做不到,你好意思说?”于蔚管不住喉咙,越说越来气。   昨天电话没挂掉,他可是听他们呼吸交缠在一起,做了什么事还用说?亏他自己纠结许久,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花半天功夫说服自己宁可错失美人,没想到他们背地里早搅合在一起了。   分明是他们绕着他转才对!   他最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霖,你和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不肯答应。”   “这样对不起商稹。”温霖念在于蔚还是自己的男朋友,怯怯道,“而且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的,我觉得他会有办法。”   “你要帮谁都分不清楚?”于蔚忍无可忍,“你真把商稹当自己男朋友了?没有我你怎么认识他?”   温霖又委屈又有点怕,一直觉得于蔚虽然坏,对自己总归不至于,便好声好气道:“你先不要凶我,不是你想的这样。”   于蔚气极了反而说不出话,管自己喘着粗气。   商稹旁观许久,只觉得于蔚实在太凶了,他从来没想过于蔚语气能够这样重,就算人有喜怒哀乐,起码不该对温霖这样。   他就是见不得温霖伤心才去骑车的。   他侧身把病床调高了,握着温霖的手是叫温霖不要再害怕。温霖抬起头看他,眼眶里湿漉漉的,他接下温霖的手机,倒扣在床上,吻了温霖的脸颊。   “于蔚,我是商稹,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于蔚顿时两眼一黑,险而栽倒。   “昨天我骑车摔跤了,温霖在照顾我。你还想问什么?”商稹倒也没说错,无非是时间顺序先后。   “摔跤了……怎么会摔跤?”于蔚结结巴巴道。   “骑车。”   “怎么……怎么去骑车……你不是喜欢冲浪?”   商稹早不打算计较喜欢冲浪的究竟是谁,于蔚的一切都已经阻隔进屏幕里,与他再没有关系。只有面前的温霖才是真的,鲜活的,温霖是属于他的全世界。   “谁和你说温霖要给男朋友做饭的?”商稹说。   于蔚不开口。   商稹也不想听解释,无论听见什么都使他厌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是艺人,大家都认识你。你是不在乎,温霖才二十出头,你有没有为他考虑过?”   温霖拉拉商稹的衣袖,示意不要再说了。他反而压着温霖的手心,态度强硬地与温霖十指相扣。   “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说温霖不好。”于蔚假惺惺微笑着,又说,“商稹,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知道我的心意。”   商稹顿了许久,正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更想知道他再如何鬼话连篇:“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   于蔚便以为一如既往在自己掌控之中:“我被人……”   “有些事情我不想讲,你自己好自为之。”商稹打断他,语气淡漠,“你之前的经纪人和我说你在美国发展不顺,既然如此,你好好去提升自己,少为难温霖。”   电话挂了许久,通话界面自动转换成了聊天界面,于蔚还错愕的不动,决不相信这是商稹与他的对话。   他当然清楚都是温霖捣鬼,心中凝聚一团怒火——他不好过,温霖更别想要好过!   “商稹,你不要不高兴。”温霖担忧地看着商稹。知道商稹喜欢,手指点点脸颊又点点商稹的手心,“我不想看你不高兴,如果要不高兴还是我不高兴吧。”   温霖戳来戳去,戳的商稹的烦恼都消散了,心情当真舒畅不少。   商稹以为自己先前做得出格,没想到都在温霖的容许内,譬如捏温霖的脸,说温霖较为笨——他日后大可以变本加厉了。   他咳了咳:“我现在很不高兴。”   温霖跨上他的床,两只膝盖箍好他身边的棉被,正对面趴在他身上,下巴挤着他的喉结。下足决心般一闭眼说:“请高兴吧!”   商稹随心所欲地捏脸摸头发,又挠挠下巴。   温霖被吃了许久的豆腐,以为商稹总该高兴了。商稹再不高兴他真要不高兴了。他慢慢地爬下床,弯腰搬椅子,重新坐在床头。   商稹新发现对付温霖应该脸皮厚点,于蔚脸皮就很厚,否则怎么能和温霖在一起。“我还是不高兴。”   温霖有些气馁:“我还可以做什么呢?”   他可不想再被商稹欺负了。照镜子发现脸颊鼓得吓人一跳,必然都是商稹的错,每天都要捏捏,捏完还给他做好吃的,更加复原不回去了。   他感到苦恼,渐渐垂下头,但是抬眼看见商稹偷偷摸摸地笑,嘴角几乎笑到耳根子,旋即明白自己上当受骗,这是真的不高兴了。   “小温霖再过来点,我还想要捏脸,”商稹语气严肃,“否则我不高兴了!”   “那就不高兴!”温霖生气地在他递来的手背上打了一记,用力一推椅子,走出去了。   “回来!”商稹慌忙道,“我好像骨折了,你帮我看看。”   温霖在门口跺了跺脚。   商稹余光看见床头的果篮,忙道:“他们带来的提子看着不错,空运过来的,很难买到。”   温霖才肯坐下来,张开嘴等待。   提子的皮紧紧附在果肉上,非常难剥,并且工程量有一大串,无论努力多久都望不到头。商稹剥得心如死灰,好不容易想起来自己是个伤员,但是没有回头路了。   温霖吃得心满意足,方才记得商稹的好,迟来地关心道:“你哪里骨折了呀?”   “没有骨折。”商稹心虚。   “哦。”他觉得商稹并不算好,而自己记性太好也不好。   “你和于蔚,”商稹试探道,见温霖悄悄瞄一眼,才有勇气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打算等房子装修好,再和他提分手。”温霖说,“不过我不会和他联系了。”   “装修的事情我会负责,你不用记挂。”商稹说,“你是好孩子,不是逃避责任的人,我们都知道——再拖下去不知道于蔚要做什么,趁他现在没回来,你抓紧决定。”   温霖点点头,又觉得商稹渐渐好起来了。   “商稹,对不起。”他想起什么,低下头说,“我们以后不要亲亲了,于蔚肯定是知道了。”   商稹有点难堪,不知道说什么鬼话忽悠他改变心意。   “于蔚生气肯定是因为这个。虽然他不好,我也不想让他生气。”温霖说。   “没事的。”商稹感到语言的苍白与无力,却又难以坐直起来给温霖一个吻,只好说,“亲就亲了,别想太多。”   温霖朝他眨眨眼,突然往前冲到他的嘴唇上,很用力地亲了一口,啵!便有些害羞地捂着脸,商稹喊什么都假装听不见,飞快地跑出门去。   光云科技离医院不远。温霖一路走过去,脚踩在地上没什么实感,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助理带温霖进了会议室,不多时老胡抱着文件袋进来。   “阿稹是怎么摔跤的?”   “天太黑了,可能没看清路吧。”温霖也说不清楚。   “你没和他一起去骑车吗?”   “我睡着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偷偷跑出去。”温霖表情失落。   老胡霎时心疼不已,懊悔说得太多:“这算什么?骑车哪有不摔跤的道理。不过阿稹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要担心了。”   又道:“你没去反而好,不会受伤。”   温霖看见他手里的文件,低落的心绪渐渐消失了。   老胡以为自己的安慰起作用:“你在这里多坐一会,睡一觉,吃完饭再走——你是去医院还是回家?你最近怎么样?”   温霖听得有些头晕:“我要去给商稹买蛋糕。”   老胡欣慰不已。   温霖出去后先找角落给佟柏昌拍文件的照片。   佟柏昌也要找他,图片还没发出去,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于蔚的事情你知道吗?就是晴晴姐姐的哥哥,你记得?你小时候他们都抱过你的。他们家最近闹出事情,把于蔚牵连出来了。你不知道的话我告诉你。]   [我都知道的。]温霖不想被哥哥责怪,补充道,[我不小心把他的房子烧了,本来打算等装修好再和他分手,商稹说会帮我监督的,所以我打算过几天就和他提。]   [商稹还挺好的。]——佟柏昌觉得这句话并不妥当,打完字了又删掉。   其实佟柏昌对这两个人都不看好,对于蔚是纯粹看不上,对商稹的评价较为复杂。   他觉得商稹应该算个好人,偏偏就是看不顺眼。他商业眼光卓越,识人更加。他内心主观色彩判断商稹非常非常糟糕,但是明知不是这样。   为了培养弟弟看人的本领,咬牙切齿发出去。[商稹还可以相处,不过你少和他接触。]   温霖终于把图片发送成功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哥哥的忠告。   [是这个吗?]   [这份文件有用,但是还不算定稿。]   [他们后面还会出一份正式的,可以的话帮我要到。]   [明白了!]   ————————!!————————   还是商稹:(海螺ai要收费了所以只能下线) 第31章 巧思:“你给我……吃了什么……”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完全黑下来了。   长廊中有一面仪容镜,温霖后退几步打量自己的新形象。他头顶上又戴了小狗耳朵发箍,在卷头发里融得太好,一路上没引得瞩目。   即便商稹对他不报戒心,距离要到标书还远远不够。况且商稹现在身体差,商稹身体好一点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温霖正好努力趁虚而入。   “阿稹。”温霖想象对于商稹的语气,摆出一个微笑。   映在镜子里的笑容很完美,温霖不由自主摇了摇头,传出的铃铛声清脆,他也陶醉进去,多晃了晃。一停下来便微微地感到头晕。他忙了一下午还没吃什么。   “阿稹,快点交出公司机密。”   商稹坐在床上吃医院的餐食。   温霖站在门口踮脚朝里面望,想看见商稹吃了多少。   他手上的保温盒叠得高高的,不断有热气冒出来,烧着下巴,比商稹的手指更加烫。他在门口越来越站不稳,扑通一声撞了门进去。   他看着商稹,脸红红地站着不动,像犯了错一样。   商稹住院,父母为了给他调剂,一直说又有什么人讲他长得帅,他听得烦不胜烦,没想到在温霖身上得到了验证。其他人他不想管,只要温霖觉得他帅,他便是世界第一大帅哥了。   温霖垂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放饭盒与文件袋,碗盏一只一只摆出来。“阿稹,我给你做晚餐了。我自己做的。”   温霖的下厨水平足以让商稹快速清醒过来。   “你在哪里做的?”按理说于蔚家里还在装修,商稹家离这里太远了,公司也不可能,“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温霖卷起衣袖给商稹看,“我是借酒店的厨房的,有厨师会帮我。”   商稹定了酒店给他住,实际上是原先的忘记退掉。   衣袖卡在他肘弯上,勒的手臂上有一小圈肉鼓起,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映照出他皮肤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看得商稹越加饥肠辘辘。   “没把人家厨房烧坏了?”   “我很会做饭呢!”温霖鼓着嘴,把饭盒一盖上,搬得远远的,不允许商稹朝里面伸筷子,“商稹,你太扫兴了,你难道闻不出来吗?”   “我闻得出来的,我知道。”商稹根本不知道温霖会做饭,他记得温霖连调味品都分不清楚。温霖的心意却是货真价实的,他感受得出,“你离开我这么久,我太担心你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温霖心情立刻好了不少,重新把饭盒摆回来,依照上菜的顺序,挤扁了面包蘸果酱喂到商稹嘴边。   商稹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盯着温霖嚼东西,仿佛嘴里吃着的是温霖,又甜又绵软。   也许温霖是毛茸茸的,那更好,他可以一点点把温霖含化了。   他吃完面包吃正餐,不知不觉吃空了一叠饭盒,还眼巴巴等着温霖喂。   “很好吃吗?”温霖有点惊讶。   “很好吃。”商稹不想太敷衍,又补了一句,“和餐厅里做的一样。”   温霖咬着下唇扫了他一眼,眼睛仿佛比电灯还要亮。他还想要和温霖说话。   “你是怎么学的做饭?”   “平时看你做饭。”   商稹记得他在家里做饭,温霖是会贴来他身边,借机提一些貌似无理取闹的要求,不答应就捣乱。当然他都没有答应。   原来是这样的寓意——他明白过来后自己也吃了一惊。   温霖正好背对过去收拾饭盒,模棱两可道:“我真的很会做饭的……于蔚家着火,就是我太会做饭了才这样。”   说是太会做一件事情的人反而做不稳当,商稹的父亲重新考驾照就没考出来,所以商稹也相信他的话。   温霖递来文件袋:“老胡说还要再修改,他们催你速度快一点。”   “不着急,”商稹颇有微词,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催的。他一烦躁就想要温霖来给他抱一抱,“我回去了再改。你过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出来呀?”温霖坐着不动,从包里掏签字笔,交在他手里,“你不是很喜欢工作吗?你今天晚上就写出来,我明天帮你带过去。”   “还早呢。”   “不早了,你快点做吧,说不定还会有新的事情,越到后面事情越多的。”   商稹只好说:“我现在身体不好。”   温霖应了一声,但是并不消停,在果篮里找出个苹果,往衣角上滚了滚,原模原样递在他手里。“阿稹,苹果有助于身体恢复。”“阿稹,多吃点,吃完了有力气工作。”   他拿苹果的时候非要捏着温霖的手不放,温霖新修的指甲边沿锋利,扎在他的指腹里。他虽是痛,却更要握紧了温霖,一点小小的动静也不放过。   好一阵子他才给温霖削苹果,切了小块喂温霖吃。   “你都能够切苹果了,一定可以写字了吧。”温霖边吃边说。   温霖鼻尖上有一颗小圆光斑,随着口型变换一颤一颤,不知是汗湿了还是映的灯光。商稹情不自禁竖食指戳了戳,温霖响了一声鼻音,又凑近了看他。   他不由得担心温霖看上去这么呆傻,离了他的视线究竟该怎么办,他又不能保护温霖一辈子。   “你快点工作吧。”温霖又说。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工作?”商稹疑惑道。   “你不是最喜欢工作吗?生病了也不能够落下的。”   商稹倒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无奈身体实在吃不消,逗温霖可以,一工作便胸闷气短。   晚间医生例行检查。   “我这里没问题的。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商稹说,“那个酒店挺大的,你自己在里面玩一会,早点休息。”   “那你记得要好好工作。”温霖摇摇尾巴出去了。   [计划基本上成功了!]   [恭喜恭喜。]他哥哥回复。   温霖也觉得应该恭喜,心里这才舒坦起来,直烧到脸上。他一路走一路想着商稹,步履轻飘飘的,觉得自己仿佛是夜空中的一朵云。   他走到一半,想起来还没给外卖商家打好评。   同样的路数温霖如法炮制了几天,把外卖打包进保温盒给商稹带来,都谎称是自己下厨。商稹相信归相信,标书依旧没有改好。   这天温霖正看外卖软件,商稹的父母来探望了,他怕他们看见手机屏幕,忙捂在胸口。   商稹的母亲笑道:“哎呀,听说最近一直是小温做饭的?”   “不要给阿稹做饭了,大热天费这工夫,还是在医院,饿死了正好去抢救。”父亲语气很凶,要想摸温霖头发的手却马上收回。母亲怕他把温霖香香的头发揉皱了。   “医院的饭不好吃。”温霖等大家都坐好了才说,“饭很硬。”   “小温,你叔叔最近有时间,不用麻烦你做饭了,我们也不好意思的。”母亲把保温袋交给温霖。   他们多问候了温霖几句,才与商稹谈天。   温霖挡不住诱惑,管自己先吃了起来。商稹家的手艺一脉相承,他吃得心满意足,自己的一份吃完了还觊觎商稹的。   他们还在谈天,所以不会发现。   温霖悄悄吃掉了商稹的餐后甜点,听他们讲到股票,略微苦恼地低头看着饭碗,因为十分难参与进去这番对话。   他近来发现自己美满人生里并非没有遗憾——他不太聪明。   他以往从来不觉得,自从他和商稹熟悉,商稹毫无疑问地在他心目中担任了较为聪明的角色,因此自己的缺陷一下就被对比出来了。   如果他能够更加聪明,不需要商稹过目,他自己就能把完成稿发给佟柏昌。   商稹拨了拨他的刘海。   “啊。”温霖抬起头,嘴角边有一圈黑胡椒酱。   大家都看过来了,他却不怯场,以幻想中聪明的语气说:“你们讲到哪里了?我一直认真在听的,我觉得讲的很好。”   商稹忽然笑了笑,给温霖擦嘴角。温霖还要发表见解,但只有温热的吐息从纸巾下咿咿呀呀出来,直冒在商稹手上。   “吃光了?”父亲伸长脖子一瞄,“阿稹你也不来提醒我们一声……哎呀,我们也真是的。”   “小温,我们大家下次好好一起吃一顿饭,这次不作数的。”母亲怜爱道。   商稹的父母也许不及商稹聪明,也许更加,总归都在温霖之上。   他们最后说几句话便走了,再然后有人进来送下午茶吃。   温霖猜是自己不够聪明是小蛋糕吃多的缘故,吃什么补什么,小蛋糕只能补在他的脸颊上,他暂时不能够用脸颊思考。   商稹一直看着他。“怎么了?今天心事这么重。”   温霖才要反驳,但是马上发觉小蛋糕拆在眼前,而自己一勺都没动过——商稹还一下就看穿了他,足以说明商稹有多么的聪明了。   他有点难堪,馋小蛋糕却没办法张嘴,左看看右看看。总算说:“商稹,你平时都吃什么呢?”   “和你吃的一样。”   “可是为什么你很聪明,我就不太聪明呢?”   商稹觉得温霖应该比他聪明多了,非要在温霖面前逞能:“可能是我小时候很用功吧,基础打得好。”   他碰碰温霖:“你小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我小时候拍过广告。”佟家不喜欢让小少爷露脸,但是温霖又太漂亮太可爱了。最后拍出来了他们自己珍藏着,逢年过节都要播一遍。   “我小时候也拍过广告。”商稹说。   温霖困惑起来,按理说他和商稹的童年并无区别,不知道现在差别怎么这样大。   他豁然开朗了——他的聪明不能算聪明,商稹的聪明才是聪明,变得更聪明的第一步就是向商稹看齐。   他决定坦白,诚实才有助于分析问题:“我拍的广告最后没有播出来。”   “真可惜。”商稹大概只是可惜于自己看不到了,“我的播出来了。”   温霖很警惕,正在锻炼自己的聪明。   “哦。”他效仿商稹的口吻,仿佛真的聪明不少。   “大家都说拍得很好。”商稹又说。   “嗯。”温霖特地摁在太阳穴上说话,觉得自己也是叱咤风云的总裁,并且一下就看穿了商稹的心思,商稹想要听他说很帅的话。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商稹顿了许久,显然是没有得逞。“你现在就很聪明。”   “我还会更加聪明吗?”   商稹倒是觉得温霖目前已经聪明透顶了,除非变成更加机智的小白狗。   小白狗在狗中的智商排行却止步第五十九名。他便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看着温霖也讲不出话。   温霖比他更加苦恼,目光忧伤,脸渐渐变尖了。   “怎么突然想要变得聪明了?”商稹姑且开导道。   “我要是变得聪明,就可以代替你看标书了。”温霖实在想不到更加聪明的回答了。   商稹快在他的叹气之间融化了,怔怔地不知所措,几次伸出手都缩了回来,他平时捏脸摸头倒反安慰的是自己,不知道怎么能哄温霖高兴。   不久后光云科技进行视频会议,商稹主动提了一些标书的修改意见,对于拿下投标势在必得。他觉得可以对他们短期内的未来提供一些保障,温霖也不用故作坚强了。   他希望温霖可以发现这一点。   温霖趴在一旁睡着了。   *   一周后商稹出院,先去公司处理事务。   温霖即便好奇他们的工作进行到哪里,眼下却有更加艰巨的任务。他站在超市里,为不能光明正大点外卖的未来感到迷惘。   是他自己答应商稹的——“以后都是我来给你做饭。”   他的外卖攥住商稹的胃,他便也能够攥住商稹公司的机密了。   这个点大家都陆陆续续下班,挽着手来超市采购。温霖听见不少家人之间温馨的对话,什么蔬菜有助于哪里,又能够怎么样,说得头头是道。   有购物车边沿不小心擦着他的衣角而过,他才发现自己呆呆地站了许久。他还站着不动。商稹却不会出现。   他才慢慢离开了。两旁柜台磊的蔬果比他还高,他孤身推着购物车,在这绿色的海洋里显得渺小,一会往右走,一会掉头向左,走了许久还走不出。   为了方便通勤,商稹干脆一同搬进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后厨好说话,答应温霖借厨房。   厨师长目睹漂漂亮亮的小男孩子对着食材又劈又砍,这样的一桩惨案,不知道该心疼谁,简直想要免费加班帮忙。   一碟子青翠欲滴的蔬菜端上桌子。温霖忙活半天只端得出这个。主食与甜点叫别的餐厅做了,等一下才送上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做菜了。”温霖打量了许久,不觉得和点的外卖有什么区别,装着谦虚的口吻,“应该没有退步吧!”   商稹报不出他做了什么菜,倒也不设防,但是越嚼越皱眉头——他不想扫温霖的兴,尤其是温霖的眼睛一闪一闪,他抗拒不了。他毕竟是个男人。   他鬼迷心窍地吃空了一碟子菜,温霖体贴地递来餐巾纸。   “标书的事情你有做好吗?”   “快了。”商稹说。   温霖满足地笑了,两只手腕子并拢在一起,帮忙擦嘴。   餐桌的一侧归给商稹办公,另一侧是温霖点的晚餐,只堆在温霖面前。   温霖个子矮,比例却非常不错,腿长,所以上半身格外短,几乎是从台面下生出来的。   他吃东西时候头顶上的卷头发轻轻颤动,商稹情不自禁摸上一摸,他的头顶似乎不比商稹的手心大,小半张光彩夺目的面孔一下被商稹牢牢攥着。   温霖不懂商稹为什么总是故意碰到自己,但是并不讨厌,尤其是今天在超市里见证过许多吓人的情侣搭配后,一下就发现商稹的好了。   “阿稹,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你做什么了?”商稹随口说。   “对不起你的事情。”他不肯告诉。   商稹想了想:“你不和于蔚分手也没事的,但是我们还要在一起吃饭。”   “如果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们也能够一起吃饭吗?”   “可以。”商稹根本没放在心上。   温霖瞄到商稹的屏幕,莫名其妙伤感起来。早知道不做对不起商稹的事情了,他相信以他哥哥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比过商稹的。   “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吗?”他小心翼翼道。   “可以。”商稹和他微笑,“要等手头上的项目结束,才可以出去玩。”   “哪怕我很对不起你也可以吗?”   “嗯。”   温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高兴,起身亲了亲商稹的颧骨。香茅与柠檬叶的味道沾在商稹的脸上。   商稹面色一点一点发白。   “你……”商稹咬紧牙关,挣扎许久,“你给我……吃了什么……”   “亲亲。”温霖说。   “晚饭……”   温霖也讲不出到底买了什么,他不认识蔬菜。他从购物袋里捧出剩下小半捆绿叶子。商稹看见他买回来的黄水仙,霎时晕了过去。   ————————!!————————   黄水仙和韭菜长得很像的,大家记得看标签哦   小白狗智商排名只有第59,请多多包容。。 第32章 日常:“我知道商稹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商稹进急救室,病房还是原来那一间。温霖双手握着箱包的手提柄站着,不肯接受搬进来这样快的事实。   同样不被他接受的是看清了真实的自己,他始终觉得自己其实不笨,商稹把他衬得很笨。他慢慢肯接受自己也许真是个笨的人了。   商稹被护士推进来,医生简单和他嘱咐了几句。人都走了,温霖才提着包慢慢靠过来。商稹没挑起新话题,他便垂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因为无聊更加惴惴不安。   包里有半包剩下的糖果,上次住院没吃完的。温霖倒一颗在手心里,想起商稹肠胃不好,递到商稹唇边的手又缩回来,自己吃了。   他舌尖抵着糖果,仿佛看见商稹在看他。但是内疚地不敢看商稹。   “黄水仙是结账的时候顺便拿的,我听到有人说是韭菜。”他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但还是低着头,“我不是故意希望你中毒的。”   “没事的。”   商稹憔悴得要粉碎在病床上一般,温霖不觉得商稹没事,心里隐隐动摇,许久抿着嘴凑了过去。商稹果真捏了捏他的脸。这事在他心里便算翻篇了。   他额外发现商稹比他想象中还要善解人意,干脆全盘托出道:“其实我不会做饭,这几天的饭都是我点外卖的……”   “我知道。”商稹虚弱道。   温霖一直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已经预备好接受商稹的错愕,没想到商稹平静得一如既往。他匪夷所思,不知道是哪里开始露陷的。   他重新凑过去给商稹捏一捏脸,偷偷汲取了些商稹手上的聪明气,才说:“你会对我失望吗?……这不是一件容易被接受的事情吧。”   商稹顿了顿:“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呀?”温霖惊讶。这样还怎么从商稹手里讨来标书看?   商稹不想告诉说看见好评返现的卡片。   “是不是做饭实际上不会这么快呢?”温霖只想得出这样的答案,两只手同时握着病床旁的栏杆,侧倒着头趴着看,“还是觉得我讨厌你,所以不会给你做饭呢?”   “你不讨厌我。”商稹说。   温霖被商稹的回答牵着,还想要更靠近一点,手肘越过栏杆,齐齐垂在商稹身前,指尖凌空点在棉被上。这便是他在这座城市里的落脚点了。   他下定决心——即便是没有做的事情也先要承认,因为他一定会这样做,他想和商稹一直在一起。   “我和于蔚分手了,以后我们每顿饭都要一起吃。”他慢慢说,“但是只能你来给我做饭,而且不准你点外卖。”   商稹看了他许久,慢慢来捏着他的手。不巧还在挂水,一动,血从手背上渗出来。   护士重新给商稹包扎。温霖被拨开去,不准妨碍工作。   白色的手臂忙忙碌碌,温霖代替商稹痛苦地皱着眉头,不过一想到商稹吊完水身体好了就能够出院,出院了就能够继续做饭,商稹做饭非常好吃。   他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也并不觉得眼下的苦难十分吓人了,因为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护士带了门出去,温霖重新凑上去,拨开商稹的袖口,光是看着就觉得疼极了,小心翼翼点点他凸起的掌骨。   “是不是很疼呢?”   商稹淡淡道:“不疼。”   可是温霖记得自己小时候打针非常的疼,不明白商稹怎么做到。他怀疑是商稹的痛觉一并中了黄水仙的毒,那可真不得了。   他往上掐商稹的大臂,硬得像块木头,他掐的自己都吃了一惊,缩回手来捏着自己柔软的皮肉,他觉得自己是准的,方才开口道:“你的手臂为什么是这样的?”   “我平时都有在锻炼。”   “如果我锻炼也会变成这样吗?”温霖歪头说。   商稹之前看见有真空包装的棉花糖,没记得给温霖买。   当然棉花糖抽干了便是一小块坚硬的棉花糖。温霖要是变得更结实更小,不知道是被他顶在头上还是坐在肩上,最怕就是含在嘴里,也许他一不当心就把温霖吞下去了。   温霖重新开始戳他的手臂,嘴里嘀嘀咕咕的响。   “锻炼也不可能不怕痛啊。”温霖掐完后看了看他,“这样呢?”   他真想一把拽来温霖啃下一口。“还是不疼。”他偏过头去,正好挡住脸上微笑。   温霖又掐了掐,没见得商稹有什么反应。撅着嘴是没有得逞,自暴自弃道:“你肯定很疼的,就是在骗我!”   “对,就是在骗你。”   “那刚才是不是很疼呢?”温霖敛眸说。   商稹没想到他会相信,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他双手交错地在商稹的手臂上来回蹭蹭,细腻的手掌心过后是垂下的宽阔袖口,工作得十分虔诚:“这样就不会疼了,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不想吃外卖了。”   输液管被他带动的一晃一晃,他仰头看完又低头,商稹红得像块烧焦的炭。他怕好心帮倒忙,攥着袖口退出去,正好记得要和于蔚提分手。   电话打了许久还没有通,这阵子想必非常火爆。   温霖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走,被不知道多少人撞到,耳旁忙音依旧。他终于要放弃面对面和于蔚说清楚的想法,反正交往开始得也不正式。   他还贴着手机听电话,瞥见脸侧的一小块光变了色。   “温霖。”于蔚说。   画面里于蔚的面容阴郁,温霖看见自己的头像成了他眼睛里的白点,有些害怕,不敢开摄像头。   “于蔚,我们分手吧。”温霖一番挣扎后总算说得出口,为自己祝贺之余,不忘记告诉他,“你家被我烧坏了我会负责的,不过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于蔚没有吃惊,也许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家烧了?”   温霖不知道他这样问,诚实道:“我那天做饭了。”   “你给谁做饭?给你自己?”   温霖觉得自己的耳朵红了,有点想要避讳这个话题。幸好没开摄像头。   “你会做饭?还是给商稹——我是叫商稹来照顾你,你折腾他就算了,不和他睡觉也无所谓,你给他做饭是什么意思?”   温霖怕说是想对商稹好,正中于蔚下怀,回顾从前任性的口吻:“我想给商稹做饭就做了。”   于蔚果真沉默了好一阵,突然说:“我知道商稹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温霖答不上来。   “你和商稹在一起了。”于蔚更加笃定。   “没有的。”温霖忙说,“刚才信号不好,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开摄像头。”   “我不想开。”   于蔚忽然皱着眉头嗤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你之前发烧那次——还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和商稹在一起。”温霖被他说得仿佛预见自己和商稹的别离,马上变得难过,说说要抹起眼皮来,“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商稹。”   于蔚想让温霖开摄像头的心情越加了,因为好奇温霖究竟笨得多么可爱。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模糊,于蔚刚好也没耐心,不想陪着扮家家了:“你骗我没有用,商稹骗不了我。”   温霖心里仍旧觉得于蔚站在自己这一侧,是一家之长。应当是宣告离别使他感到难过,并不是于蔚不愿意帮他的意思。   “商稹喜欢我吗?”他小声求助道。   “你自己说呢?”   “我不知道。”温霖回答完才醒悟过来,立刻懊悔了。   他怕于蔚继续纠缠下去,必须找寻心目中可靠的帮助。他模仿起记忆中商稹的姿态,看见于蔚也不觉得特别可怕了。   他发出强大的声音说:“反正我要和你分手,你答不答应都要分!”   “分手可以。”于蔚总算慢慢凑近来,却也不开口。   他黑色的眼睛递在镜头边,连带着整个画面一并模糊起来。温霖听见他突然冷笑一声:“这件事在我这里不算结束,你别想得太简单。”   温霖挂断电话才记得自己可以哭,许久发现其实不用哭,他有爱他的家人——商稹也会帮他的。   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商稹的助理。   “喂?”温霖的心突突跳起来,“我是佟……温霖。”   “温先生,”助理没发现他这小小的口误,他发出异响是常有的事情,“标书已经修改好了,我们这边暂时抽不开身,你方便来拿吗?”   标书封在文件夹里,可供随意翻看。   温霖躲在角落里偷偷拍了照片,还没有发给他哥哥。   他回到医院的时候,于蔚说他要在一起的商稹已经睡下了,病房里漆黑一片,开过灯了连忙关上,怕商稹醒过来。   温霖在病床旁站了许久,不明白于蔚怎么发现商稹喜欢他。   他趴下来亲了口商稹的额头,忽然感到自己的面颊被刮了刮,他知道是商稹的睫毛,商稹眨了眨眼。   他重新亲了口商稹的嘴唇,商稹的睫毛便碰不到他了。   “请康复吧。”他虔诚道。   他自己其实有判断,不应该喜欢商稹,但是商稹至少长得英俊,并不让他觉得讨厌。他往商稹的脸颊上戳了戳,触感不好,他歪着头想不明白。   有许多事情他都还不明白。   他终于往自己脸颊上戳了戳,方才明白商稹为什么特别喜欢戳他。 第33章 猪排:“我也会在外面走来走去的。”   换季下雨,又高发流感,温霖永远都是懒懒地躺在家里,哪有忙碌的时候,一折腾就病了。   医院这阵子忙,没检查他的身份证明,开临时身份便允许住院。要先挂水,挂两天再看。   商稹的母亲早上来探望过,父亲昨天下班了来。慰问的礼物收了一堆,白丝带黑英文字捆扎着的大购物袋,堆在病房里没来得及拆开。   传来敲门声。温霖束在棉被里不肯动。商稹今天还没来看他。如果是商稹一定会原谅他的——来访的却是于蔚请来的律师,一到就出示证件,不给质疑的机会。   “温先生,您和于蔚先生已经结束关系,但是依旧存在着一些经济纠纷。我是他的律师,代替来和您协商。”   温霖提完分手,于蔚倒是没有来纠缠,亏他还对于蔚最后有几分改观。没想到来的是律师函。不知道是谁给于蔚出的主意,大概是实在拿他没办法,却要在最大的限度里为难他。   于蔚不知道他是佟柏旻。   需要赔偿的费用列了清单,从生活费涵盖至精神损失费。   温霖随着律师一条条报下来,捂着耳朵滑进被窝里,蜷缩成一小团。   他没穿统一发的病号服,体温顺着薄薄的睡衣飘出来,飘在被窝里温暖又清洁,顶起的棉被成了他的另一个小家,使他想起商稹。   他渐渐恢复了一点力量,但是才冒出个额头,听见律师报出下午茶小蛋糕也需要赔偿,连忙缩了回去,两只手拢着棉被塞在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副五官。   “这个也要还吗?”房间里背光,他眼睛大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目光怯怯的。律师显得为难,但是不得不和他把条件讲清楚。   “于先生的意思是要退还所有的。”   于蔚给他的委托金比温霖需要还得多太多了,摆明是在刁难。他希望温霖可以追究。如果有职业操守,面对温霖便是没有,他很乐意给温霖透露一些空隙。   “于蔚的银行账户是多少呢?我都会赔给他的,不过可能没这么快。”温霖却说。   “您不提出质疑吗?他确实太苛刻了。”   “我不想和他有什么联系了。”温霖低垂着眼睛,眼皮一半耷拉下来。   律师几次开口都哑住了,好不容易说:“温先生,于先生还列出了你们共同产生的消费……也需要您按比例赔付给他。”   温霖不愿意听见再说了什么,律师的声音从他的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但是把他架在床上,不给他动弹的机会。   于蔚是艺人,很少在一起吃饭,所以每一次都有印象。   有次在公司一起吃炸猪排饭——按七三分,温霖占七分。   “这个不能算的!”温霖不想钻出棉被,又怕律师听不见,攀着铁栏杆左滚右滚,一不当心撞上去,连忙捂着脑袋。   但是不能不和律师说话,他嘴唇抖了抖,坚强地开口说:“这个是别人给他带的饭,我们都没有花钱。”   “是,”律师说,“他也有备注,这个是一位商先生给他做的饭。”   备注是不打算让温霖抵赖,但是被温霖知道在说商稹,也不觉得痛了,想起来那天的炸猪排都是他吃的,非常好吃,便期待地听律师和他解释。   棉被顺着他的后脑勺慢慢散开在身后,卷头发好一会才蓬松开来。   “于先生的意思是这位商先生对他而言很重要,要按十倍赔付。”   温霖愣了一会,伤心地把棉被披在肩膀上。“于蔚真的这样对我吗?”   “我也只是负责转达于先生的意思。”律师更加难堪,为了钱还是忍了,“他最后托我告知,如果有疑问,请你也列一份单据给他。”   于蔚笃定懒懒笨笨的温霖不可能和他计较。   “如果我不列呢?”温霖果真说。   “那就全额赔付。”律师抖了抖账单,叹了口气。   其后要赔付的金额还有许多,温霖不想再听,煎熬地看头顶上吊盐水。盐水挂空了律师仍旧滔滔不绝,温霖管自己揿铃找护士,商稹和护士一起进来。   商稹一定刚开完会,蓝白病号服外头罩着西装外套,模样非常英俊。   他又一定很想给温霖做炸猪排饭吃。这是温霖自己想出来的。   他一进来先搭温霖的额头看热度。温霖滑在他怀里,他扶一只胳膊出去让护士换药。   律师不认识商稹,上下扫一眼,马上能够感到他一定可以放心托付。才要开口先天崩地裂,想到又要解释账单。   幸好商稹接过律师函自己看了。   “我是于蔚先生请来的律师。”律师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话不用说得太满,“您可以为这位温先生负责吗?”   “可以的,我姓商。”商稹神色紧绷,几页纸翻得哗啦啦响,门关上了都听不见声音。   护士出去了。温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如果费用结清了,”商稹管控不住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已经盯着温霖看许久,同样管控不住自己开口,他还组织语言,却已经问出来,“于蔚还会再骚扰温霖吗?”   “不会。”   “他没规定谁赔付——他只要钱吧?”   “名义上是温先生。”   商稹高兴极了,才可以觉得脚踏实地,脚掌踩在地上的触感源源不断传到他的心里。他伸胳膊一下把温霖搂住了。温霖以后都是他的温霖。   “我没看见于蔚的账户,你写给我。”   他数着账户转账过去,律师如释重负,托付文件给他后又嘱咐几句。   温霖的病房从只等待商稹变成只有商稹,除了不高兴的回忆外什么都没剩下。他躲在商稹的肩膀底下,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商稹指尖挑出温霖的下巴。   温霖脸上的红色在眼泪水里化开了一般,鼻尖尤其遭殃,红颜色晕开后圆钝了不少。   嘴巴也是红红圆圆的,商稹凑在他眼底下许久,他还没什么反应。   商稹突然离开也不便,怕再吓到他,只好将错就错地低下头去,鼻梁正横在他秀气的喉结前面,生怕再有细微的动作就要把他开膛破肚了。   商稹纠结许久自己坐直了,温霖光顾着伤心,不懂他手舞足蹈。   “于蔚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商稹松了口气,使坏道:“谁叫你吃这么多。”   “我吃得不是很多的。”温霖想起来商稹一定能够给他做主,忙推起商稹的膝盖来,“你知道的呀。”   商稹知道归知道,但是更加喜欢他说话时候软软绵绵的调子:“我不知道。”   温霖不觉得吃多吃少有什么,商稹一抵赖却显得有点丢脸,他有点苦恼,寄希望于摆事实而唤醒商稹的良知:“你吃得比我多很多呢,你的盘子每次都比我的大。”   “我锻炼了,所以要吃很多。”   “我也锻炼的。”   “你不算的,你是在家里走来走去。”   这话把温霖为难住了,失落的气息取代了身上原本的甜香,并且声音伴随着一道消失了,对商稹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温霖圆圆的脑袋愈加垂下,不由得躺在商稹腿上。眼泪不知不觉掉出来。商稹一来他的眼泪便被堵上了,这时候重新表露出来。   商稹抽湿巾给他擦眼泪,擦得他脸上也香香的。他在商稹的裤管上呵气,倒是先把自己的面颊融化了。于是被商稹捧起来,重新揉一揉脸捏一捏耳朵。   手心里捧着的温霖与原先无异,依旧是大大的眼睛尖尖的脸,商稹要求严格,多调整了好一会方才放手,把他托来自己身上。   他看着十分蓬松,身上却很瘦。商稹身上凉,他孵着商稹的胸肌重新凝固了,把商稹身上的聪明气息也包含进去,想得出来说:“我也会在外面走来走去的。”   “你去哪里?”   “公园、商场。”温霖发出纯真的声音,为回忆出过去而欣喜,“还会去美术馆。”   “哦,这么厉害,一定走了很多路吧,好辛苦。”商稹忍着笑说,“一个人有没有迷路过?”   “没有哦。”   “陌生人给问你要号码给不给?”   “不给。”   “陌生人叫你跟他一起走,你走不走?”   温霖才算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脸上又红又涨,不肯再回答。   “陌生人给你吃东西你吃不吃?”商稹又说。   温霖发现他的嘴巴真是格外的坏,自己一定说不过,只有皱着眉头把他一推,可是忘记了自己也在他身上,便一起倒在床上。   温霖还好,有人给他垫背。他双手正撑在商稹身上,忽然偏过头去咳了咳,捂着嘴是怕商稹被感染,商稹倒是知趣地拨开西装外套给他摸。   “这样才算锻炼,”商稹捏着温霖的手腕子往身上戳,反倒是温霖的手腕要弯折了,“我看你都在偷偷吃东西吧,你以前比现在轻很多。”   “走走肚子要饿的。”温霖只好说。   “你肯定吃了很多陌生人的东西——这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   “我吃的都是店里面买的。”   “店员也是陌生人,怎么就能吃他们给你的?”   温霖的脑筋转不过弯了,但是明白是谁让他陷入困境。“你真讨厌,你快点出去!”   商稹要逗他开心,把他拦腰抱在一旁,他再在床上匍匐好一阵子,渐渐怀念起商稹的怀抱,一翻身过去落了个空,商稹还真的出去了。   他慢慢拖着步子走,隔着开出的玻璃窗户看见商稹在门后头。   真见到了还不如不见到,但是商稹已经对他微笑了,他也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在耳边,拨了商稹的号码。商稹很快就接了。   “我们就这样说话吧。”他踮着脚要看清楚商稹的表情。   商稹落在玻璃光后显得忧郁。温霖想起商稹的好,一阵阵懊悔泛上来:“我没有很不高兴……我是怕你被我传染到,你也在住院。”   “我是来办出院的。”   “那你更加不能够重新住院了。”温霖说完便躲在门背后蹦蹦跳跳一会,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自得。   他跳累了重新钻回玻璃框里头,商稹始终温柔地看着他。   “你下次出门可以和我一起吗?”商稹说。   温霖说“好”的时候也像在笑,全然给商稹体会错了意思。商稹拧开门把他抱在怀里,手机正好掉落在两个人的怀抱之中,还来不及往下掉。   走廊上戚戚促促的声音依旧,对于生离死别并不稀奇。护士推着车从他们经过,顺手帮忙带上了门。   温霖过了三天才出院,商稹早恢复工作了。   他上午拆了商稹父母给他送的礼物,下午慢吞吞地去到光云科技。   皮包底钉薄,打在桌面上,包身沉甸甸地坠下来。   办公室里在讲投标的事情,温霖一来谁也开不了口了。新包的口袋格外多,商稹和老胡和助理看他一格格口袋拉开来,终于掏出个润唇膏涂嘴巴。   “你怎么不挂东西上去?”商稹堂而皇之走过来说。   “我有挂东西啊。”温霖提起挂在上面的小鞋子小衬衫,都是皮料剪裁出来的,“你妈妈送给我的。”   进展这么快,要结婚了?剩下二位如是想。   “我知道,原来的挂件……”商稹支吾一阵,想说小白狗又怕自作多情,人家不叫这个名字。幸好温霖眼睛眨了眨便明白他说什么了。   “我和于蔚分手了,那些挂件捐给小区了。”   商稹反而有点窘,他本来想说是温霖把小白狗的饭抢走吃了,没有朋狗了。他可以算温霖的朋狗,他的助理也可以算,老胡要养猫所以不算。   老胡好久不见温霖,见到了自然喜气洋洋,拉着温霖说话。“好久看不见你了,身体怎么样?身体还没好怎么好出来上班的,这商稹真不像话。”   商稹要装听不见也难以维持,热着脸颊打岔:“你不要误导温霖了,温霖心里都有数的,你让他自己说谁好谁不好。”   温霖看来看去:“都很好,没有不好的。”   严肃的对话之间穿插出一只小狗脑袋,是大家始料不及的。   商稹把温霖赶去一旁位置上。温霖走路踏实,脚后跟先点地,不禁叫他怀疑温霖的鞋子里有喇叭,踩一声就响一声。他也差一点踩上温霖的脚,实践出真知。   “你看人家就是聪明,讲人不好的话都放在心里。”老胡趁商稹愣着,想摸一模温霖的头发,但是只捻了把后衣领子,“你这样太过分了,你赔个礼物给小温霖。”   温霖坐在办公桌上,又看看商稹。   商稹倒不是觉得台下不来,背靠在桌前,偏过头和温霖说话:“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你帮我想想送什么好。”   温霖若有所思地晃一双腿,两只小腿袜晃得并在一起。   “继续说。”商稹眼睛斜着看温霖,但是对老胡说话。   “说到哪里了?”老胡眼睛斜着看商稹看温霖,但是对助理说话。   “这次投标的难度小了不少,佟柏昌的爸爸病了,”助理看着他们三个,“他们那边人迷信,重心也许不会放在招标上。”   商稹的神智渐渐恢复了。不开口是觉得趁人之危——实在不是他的做派。他正斟酌言论,温霖忽然惨叫一声跌下桌子,他眼疾手快,忙把温霖兜进怀里。   温霖迷迷瞪瞪的,直往商稹身体里埋。   他爸爸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就说温霖身体还没好。商稹,你要好好补偿人家。”老胡起哄。   商稹也不知道温霖怎么样了。   “我想好我要什么礼物了。”温霖好一阵子才抬起头说话,知道要说什么所以心虚,踮着脚,声音扑在商稹的下颌。   商稹不太听得进去,算计着略微低头便能够含住温霖一张一闭的漂亮嘴唇。   “我想去海洋公园,你答应要和我一起出门的。”温霖的语速慢极了,每个字在商稹的耳廓里转过一轮才滑的进他的耳朵里。   助理已经打开日程表帮忙安排。“是哪里的海洋公园?”   “香市。”   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他怎么突发奇想。   他站着不动,两只手摆平了又放下,拍拍裤缝。商稹捏着他的腰抱他重新上桌子。“怎么想要去海洋公园了?”   “我就想要去。”   这话真像是温霖会说出来的,尽管他说得低声细气,手垂下来拉拉商稹的衣角。   商稹不置可否,就算想要拒绝也难以开口。   老胡并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心里再想顺着温霖却也不能由他胡来,今非昔比,招标的事情迫在眉睫:“海洋公园什么时候都有的,早一天晚一天去都一样。”   助理也帮忙圆场。   温霖神情低落,知道商稹工作忙,但是必须要去关心父亲,计划自己偷偷摸摸走了。   可是商稹明明答应他要一起走来走去的,商稹会让他一个人出门吗?   次日飞机预备落地航空港,才发完飞机餐,据说不久后就要下降了。温霖吃得很快,无聊地观察起商稹来。   商稹吃饭时还多此一举地戴着副平光镜,也没见得怎么动筷子。   他便偏过头看向窗外。   天是蓝色的,温霖的脸也是蓝色的。商稹把米饭压实了,温霖的微笑渐渐浮现出来了。   商稹反应过来是空乘来收餐,温霖举着饭盒递出去,只挨在他眼底下。安全带太紧了,距离不够。他没懂温霖的心思,仿佛知道温霖一定有坏心思,往温霖的脸颊上拧了把。   温霖虽是有抱怨的原由,但是并不说什么。   他想一直都和商稹在一起,适应商稹的讨厌是他要做的第一步。   ————————!!————————   应该是不能够用别人的身份看病的,但是在这里不重要,请大家允许这只小白狗打点滴吧>< 第34章 礼物:“我告诉过你的,你忘记了。”   要照顾到温霖的身体,去海洋公园也束手束脚的。   游乐设施首先全部不能够玩。北极馆南极馆冷气十足,温霖许久没有回来,湿气一扑就头晕,再冻一下就要碎成一滩小雪,同企鹅与北极熊留在一起,没有商稹什么事了。   但是允许去纪念品商店。   出口处设有长椅,商稹随时随地开始工作,舍得放温霖一个人进去。温霖东走走西走走,卷头发淹没在货架子底下,稍不留神就看不见他了。   里头专门摆一个柜子出来放联名商品,是温霖喜欢的小白狗。横杆上有许多成对的磁吸扣挂件,把两个玩偶的面颊并在一起。   一只小白狗,一只颜色稍深的,被小白狗感染,所以看起来也很可爱。   温霖记得自己最早和商稹炫耀于蔚送给他当礼物,分手了又心灰意冷处理掉了的事情。这时候看见了却不触景生情,因为有商稹在外面等他。   他手指挑着珠链给商稹看,商稹慢吞吞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光,正挡着眼睛。他看不见商稹脸上表情,便托着镜框划进商稹的头发里。   商稹没什么表情。   温霖也没有。眨着一双大眼睛。   就这样四目相对,不知不觉过了很久。温霖心跳得一声比一声响,已经忘记了他们一直在一起生活,歪着头要更加看清楚他第一次看到的人。   商稹偏过头去咳了咳,温霖撑着他的膝盖绕在他面前。他拿温霖没办法,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但是他的鼻梁高,只有鼻尖贴在温霖的额头上。接吻要同时都歪着头,这里人多。   温霖应当不知道有什么插曲,单纯是被鼻尖戳走,乖巧地并拢腿坐好了。   挂件还在商稹腿上,商稹心慌所以捡起来拆了,一边一只挤在温霖脸颊上。他自以为没用力气,想不到温霖的脸颊比棉花团子软上更多,深深凹陷进去两块。   他晃了深色狗,“这个是你哥哥”,晃了白色狗,“你弟弟”。两边都越来越往温霖脸颊里旋,温霖被挤得离他更近了。   温霖总归被欺负了半天,心里不乐意:“你太幼稚了!”   “跟你学的。”   温霖觉得自己至多不大聪明,并不是幼稚。不过成熟的大人不会无休止地拌嘴——这是不幼稚的佟柏昌教他的,他正好好遵守。   他不说话了。头顶上有一小撮头发立不住脚,走路时轻飘飘地往后倒,生气时随着用力的呼吸一颤一颤。   商稹帮忙顺齐整,没过一会重新浮起来,要把温霖也带到天上去一样。   商稹一直隐隐担心未温霖会被人顺走,借此机会多摸摸温霖的发顶。   温霖倒是肯由他摸来摸去,低头好一阵子承受不住了,重新抬起头来,糯米团子的脸更衬得双颊上绯红明显,瞳孔上蒙着一层泪光,商稹想起小溪里的鹅卵石。   但是温霖的头发又重新一点点翘了起来,他更加没办法忽略,好好帮忙梳理了一番。   温霖眼冒金星,只好由商稹摆布。一看得清了立刻瞪了商稹一眼。   “你不是跟我学的,我反正不会随便摸别人的头发,你比我更加幼稚。”   “好吧。”商稹服软了依旧不肯罢休,从温霖的发顶摸到鬓角。   温霖说不过也逃不掉,郁闷极了,忽然发现商稹的头发也很凌乱,立刻决定帮商稹整理起来。   他手臂不如商稹长,才伸出手,商稹便轻轻躲开了。   他并不是拿商稹毫无办法,是他不幼稚而不能与商稹一般计较,心里愤愤不平,嘴巴都气歪了。   商稹扑哧一笑,伏低了请温霖摸他的头。   他个子高,弯起腰来比温霖吃力许多,坚持不了太久。温霖的抚摸是他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他觉得非常舒服,不明白温霖为什么不肯在他的手心里享受一番。   电脑在腿上熄了,商稹敲键盘重新点开。挂件还在他的手里,手指甩着珠链挑到手背上,叫温霖轻而易举勾了过来。他故意不看温霖饶有兴趣地戳着挂件的脸。   温霖把深色的一只比在商稹脸颊旁,正与商稹的小麦色肌肤旗鼓相当。   他知道商稹工作认真,几乎贴在一起了也当作商稹没有感觉。商稹已经熬不住了,就是这样发现了才先下手为强,却还是被识破了。   商稹偏转过头看温霖,先映入眼帘的是温霖长长的睫毛,正好朝他轻轻一扇。他一哆嗦。   “商稹,你们长得好像呀!”温霖得意洋洋地嗅嗅商稹下颌底下,调子拖得很绵软。   商稹没有回答。   他便捏着拳头交替着击打商稹的手臂,商稹依旧无动于衷。   他自己折腾得累了,懒懒地靠在商稹的肩膀上。“你觉得你们像不像呢?你听到我问你话,你要回答我的。”   商稹无论如何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可能真的变成可爱的小狗,晒成小麦色也不能让他屈服。但是更加不可能看见温霖伤心,要折中只好装敷衍:“像。”   “像什么?”   “像我。”商稹不甘心牺牲,食指往他脸上戳。   小白狗挂件盛在购物袋里,别的项目一律嫌危险,不允许玩,便坐缆车上下山。   海洋公园并不是温霖小时候的首选,来得次数倒是不少。印象中这里十分得大,现在轮到他变大了。缆车飘在山上,边上一侧是海,另一侧是商稹。   他为了这时候能够脚踏实地而感动,原先坐着脚尖还点不到地。他应该不会再长高了,商稹却可以一直在他身边,商稹和他说好了的。   他往商稹身边蹭了蹭,玻璃窗与座位间空了一块,正方便商稹搂着他。   横隔在他腰上的手彻底把他拘束住了,他一动必然离商稹更近,和紧紧吸附的小白狗与深色狗一样。   他不由自主晕晕乎乎的,头才低下来便不受控制地微笑,马上装模作样开始哼歌,没唱几句又要往商稹身上靠。“商稹,我们再坐一趟缆车。”   “好。”商稹说。   温霖觉得商稹太敷衍他了,可他心情实在是好,没和商稹较真。   缆车越升越高,开阔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他记得过去一个人去的商场、公园,美术馆,都应该添上商稹的影子。   “我们下次来也要坐。”温霖又说。   商稹手从温霖的胳膊爬上去摸出他的下巴,继而笼罩过来吻着他。   他还是觉得商稹在敷衍,商稹没有陪小时候的他来海洋公园,他自小到大许多重要的节日商稹都缺席了,这点非常不好。   不过有行动总比空口无凭好。他掰着手指算办理通行证的期限,下次来是哪一天。他根本没有概念,第一根手指都掰不下来。   正发愁着,商稹问他:“和于蔚分手以后,你打算怎么样?”   “我打算把他忘记掉,”这话也让温霖想起于蔚,实在不舒服,忙看看商稹,“我不打算再记得他了,你也不要和我提起来。”   “忘记掉了,然后呢?”商稹循循善诱。   温霖听出商稹话里有话,但是仅限这一步,别的不懂了。   “我不想去剪头发了,我想买一个发卡,你爸爸妈妈送了我一个白色的,我爸爸妈妈觉得不吉利,不准戴。”他补充说明,“我头发没有很长,不用经常去剪的。”   “然后呢?”商稹追问,“回家以后呢?”   再以后的事情温霖也说不好了,他不是有规划的人。“我有点想去学法语吧!”   商稹应了一声,许久后貌似随口一说:“你阿姨的唱片公司新签了不少歌手。”   指的是商稹的妈妈,温霖反应好一阵子才听懂。   “好哦。”   “我有认识的人在你们学校工作,说下半年新年晚会要请明星来演出。”   “新年晚会在圣诞节之前吗?”   “之后。”商稹说,“你有喜欢的明星吗?……你想请谁来?我帮你争取一下。”   “啊。”温霖听见明星已经有点怕,也不懂身边的朋友为什么会和明星恋爱了,相貌没有说多么好,不会做饭,还不能够一起睡觉。   那当然是商稹最好。他还想要赖在商稹家里,警惕道:“你应该不会追求于蔚了吧?”   “不会。”商稹和他微笑,“我告诉过你的,你忘记了。”   温霖点了点头,表达认可,又深沉道:“新的明星出道了,你会去追求他们吗?”   商稹看他许久。“我可以追求你吗?”   温霖还不想答应,但是已经点下头来——他到现在为止也说不准为什么会和于蔚恋爱,说商稹却有许多理由可以讲出口,也许他很早就和商稹恋爱了。   不过商稹那么热爱工作,要是知道了他是佟柏旻,招标一事有他阻挠,不说老死不相往来,至少不和他来坐缆车了。他一想就要伤心。   “我要考虑一下。”温霖心虚地往边上瞟,怕商稹听了会介意,“幼稚的人往往缺乏考虑,你知道我很幼稚的,你就被我传染了。”   商稹便重新吻了他,他有点害羞却又非常高兴,想往商稹的衬衫里面躲。他等不及了,悄悄和商稹透露:“你如果追求我的话,我应该会答应的。”   “表白呢?”商稹说,“也会愿意答应我吗?”   “愿意的,不过不是现在。”温霖一想起不是现在的原由就变得伤感,为了不去想,更加往商稹身上贴。   珠链的扣子搅在一起,他修长的手指翻飞,剔开铁皮锁扣:“我真的是愿意的——我们一人一只吧。”   他在小白狗与深色狗之间纠结许久,递了小白狗的挂件出去,眼光上上下下在商稹身上扫。   第一不能够选商稹的皮包,撞来撞去很疼。第二衬衣口袋用料小,勒得紧。   他想来想去,决定委身在商稹的皮带上,他要是小白狗他就在这里,使坏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把珠链对准穿进皮带孔,手指对着锁扣一捏,小狗正立在商稹的腿上。他满意自己的杰作,又把深色狗挂在皮包上,商稹比他坚强,不怕磕碰。   “于蔚好像也有一只。”温霖目前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三心二意,挂挂件的时候说话没有思考。   说完才想起来商稹要追求他了,和未来的老公不适合聊如此话题,他再幼稚也该明白,忙说:“他应该丢掉了吧!”   他自己如释重负,垃圾桶里可怜兮兮的小白狗浮现在商稹眼前,没有防备,如同受到当头一棒。   幸好眼前的温霖白白净净。   作为惩罚,他捏了捏温霖的脸。   “于蔚不会的。”商稹倒真觉得于蔚是这样的人,何况他没必要帮于蔚挽回形象,却还是说,“他可能会找个盒子保存起来吧。”   温霖倒是希望能够送给别人,开启新的旅程。   他却也觉得商稹说得有道理:“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很懂他吗?”   “你说过要忘记他的,就不要再记起来了。”商稹冷汗直流,接连解开衬衫扣子,又拉拉温霖的手,企图温霖转移注意。   衬衫并没有懂事地分开,但是可以看见有个人字冒出来,非常瞩目,温霖果真目不转睛地看着,也是知道是商稹在哄他,希望他不要为了于蔚再伤心。   他不得不高兴了。现在是但凡不笑商稹就焦头烂额,他喜欢看商稹发急。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以前颠倒过来——难怪商稹那么喜欢撞他。   他嘴巴一撅:“你既然知道我不高兴,你还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坐缆车。”商稹紧急道,“想去吃饭……想买发卡。”   温霖是想买发卡,这话是由商稹说出来的,戴了发卡仿佛更加方便商稹捏他的脸,他便不想买了。   “我想要你好好保护我。”他把小白狗的笑脸拨正在皮带前面,同样和商稹笑了笑,“你去哪里都要挂着,不可以弄丢——弄丢了我就不理你了。”   商稹严肃道:“我保证。”   “亲亲。”温霖闭上眼睛。   迎面递来商稹的吻,商稹的嘴唇薄而锋利,接吻时却别有一番温情。温霖脸上发烫,手心手背也热乎乎的,捂了半天更加红扑扑的,只好掩耳盗铃地闭着眼睛。   “那好吧,我也会好好保管你的!”   深色狗的笑脸原本就对准给他,不用翻面。   下一趟缆车没有坐,乘车回酒店,底下精品店的招牌直竖到天上去。   先买发卡。皮具与成衣背回去太重,枢市并不是没有。发卡摆在白亚麻盘子里,仓库里还有许多,看得见的都买了。   商稹有点精疲力竭,不知道温霖还想逛多久。   他小时候他们全家去逛街,逛到三分之一父子双双败下阵来,他母亲依旧兴致勃勃。   他发现是自己是同性恋的那天非常庆幸,未来的另一半和父亲一样不热衷逛街购物的概率大些,没想到还要遭受。   温霖盯着招牌全然出了神。商稹盯着他饱满精致的侧脸,一时间毛骨悚然。   想来温霖连巴掌大的纪念品商店都不放过,不用说在这里。他再要和温霖展示他的魅力都要昏倒了。   “商稹,我们去逛一逛好吗?”温霖大概真的很想去,又说,“我不会花你的钱的,我们就看一看。”   商稹猜他也想往体贴的伴侣方向发展,担心自己破费。   “我把卡给你,你自己去好吗?”商稹怜爱地看着他,“买多少都可以的,提不动就让他们送到酒店房间,不用帮我省钱。”   温霖倒是觉得伴侣之间应该要坦诚,商稹无需和他逞强。商稹没有钱,他又不是不知道。商稹工作非常认真就是为了赚钱,其思想境界是他这种豪门小少爷无法企及的。   他心里失落,不知道怎么矫正商稹的坏习惯,却善解人意道:“你是要工作吗?”   商稹确实要工作。   温霖便从礼盒里拆出一个蓝色的发卡,把他的衣领别上了。“陪我逛街可以加十分的,现在只能给你加一分。”   商稹看着他出神,大庭广众也吻了他。温霖高兴的想要跳起来,怕引人瞩目,便克制地踮了踮脚,又给商稹别了一个发卡。   商稹走了。温霖掂着长皮夹子,发现自己哪个口袋里都塞不下,包也被商稹背走,商稹照顾他太顺理成章,大家都忘记了。   这条道路他并不熟悉,难得去一次商场,以往都是店长转成送到家里来。他哥哥的车停靠在他身边,前后各一辆,保镖从中间的下来,把他请上车去。 第35章 背叛:“他也是这样想的——他也喜欢我。”   私人医院。   病床上躺着佟柏昌的父亲。近来总长途奔波去开会,害得旧病复发,为了稳妥还是住院治疗,不知道外头小道消息传得怎么样。   他刚住进来时候精神抖擞,不像生病的人,然而一旦没事了便想东想西,尤其想到小儿子不知道在哪里发财——小儿子是最宝贝的,他眼见着憔悴多了。   “阿旻到底怎么样了?”   佟柏昌站在一旁处理深基科技的事务,听见了也佯装不知。   母亲道:“阿旻不是和小玉玩?他说小玉失恋了,怕想不开,他必须要去陪着。我想小玉也是个好孩子,两个小朋友在一起我也放心……”   小玉是佟柏旻的好朋友之一,两家人住得很近,算知根知底。   父亲想必是第一次听见如此说法,越听越来气,打断道:“小玉怎么可能想不开?小玉上次见到过,好端端的,倒是说从去年开始就没见过阿旻。”   “好了好了,你身体才好就哇啦哇啦,隔壁都要听到了,还当我们这里怎么样。”母亲埋怨道。   父亲只好沉着脸。   “当哥哥的不管一下?你知道阿旻很要人宝贝的。”母亲手肘一戳,佟柏昌才不能装事不关己。   但他清楚父母是什么脾气,对他弟弟是什么态度,商业间谍的事情一概不能够透露,只好含糊其辞道:“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有想法你不好去指导他?”母亲咄咄逼人,“他小时候来接你放学,你叫他坐在车上不放他下来,给别人看一看也不肯,现在就肯了?”   “他现在也在学习的。”   “他学什么?在哪里?我都好久没听见他的消息了,你再不说我家不回了,我去找他。”   “他在枢市。”   “有什么东西要叫他跑到枢市去学?”   佟柏昌招架不住,怕节外生枝,把谈恋爱的部分折去了,只说:“我们和光云科技竞争——商稹,你们知道的,阿旻现在和商稹在一起。我教他他不肯听的,商稹的话还听进去。”   父母都听说过商稹,吃饭时间佟柏昌总是抱怨商稹棘手,起初当作历练,不放在心上。机缘巧合了解商稹后,便不说什么了,商稹作为对手非常够格。   “商稹知道他是你弟弟,还肯带你弟弟工作?”母亲认可不假,没想到商稹道德这样无瑕,吃了一惊。   “商稹不知道的。”佟柏昌说,“阿旻在外面有假身份,不可能说是我弟弟,怕坏人惦记。”   正说着,保镖簇拥之中的温霖进来了。   佟柏昌忙给他递眼色看,他在商稹边上加强了察言观色之术,一下就会意了,马上扑到父亲的病床前。   他扑病床扑出心得了,下巴戳进在厚厚的棉被之上,摇摇头晃晃脑袋,眼眶顿时跟着红起来,哽着嗓子呜咽一阵。   “爸爸……我好担心你!”   父亲的心顷刻软和了,与方才发火的判若两人,忙坐起来给温霖擦眼泪,又摸摸头发:“爸爸给你发短信你看了没?”   “看的看的。”有他父亲的那个账号好久没登了。   父亲总算露出微笑。母亲也说:“宝宝,妈咪的看了没?”   “也看的。”温霖绕到病床另一侧,靠在母亲身上,“妈咪,我一直都好想你呀!”   母亲陶醉地笑起来。   佟柏昌发现他们都笑,自己一点一点不笑了。   其乐融融好一阵子,父亲才醒悟过来,这事他不得不问:“宝宝,你是怎么和商稹认识的?”   温霖一下子不敢回答,看他哥哥的眼神行事。   佟柏昌挤眉弄眼一阵子,他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实则什么都没读出来,心里面编了许久才说:“我和商稹是晨跑的时候认识的,他觉得我很好,就这样请我去上班。”   佟柏昌一下担忧起来,撒谎也不会。弟弟人好是毋庸置疑的,可谁相信他早起晨跑?幸而他有一个好哥哥,什么都不用发愁。   “商稹对我很好,我们是一起工作的。”温霖又说,“他还会做饭给我吃,他做饭很好吃很好吃。”   佟柏昌不知道他讲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平时都是他教你?”父亲警觉。   “也会有别人来的。我在他的办公室里。”   佟柏昌担心温霖越圆越歪,他自己欺骗父母还算在行,换作更加单纯的弟弟真是不敢设想。抢在前面道:“阿旻算商稹的助理,阿旻语言好……”   “我儿子给商稹当翻译?”父亲眉头一皱。   “不是翻译。”温霖想要为商稹辩驳,脑海中却满是商稹对他的好,一时语塞,渐渐傻乎乎地微笑起来。   大家却都等着他开口,他反应许久眼珠才转了转,立刻发现情况不妙。他不想趟浑水,便赖倒在佟柏昌怀里,自作主张道:“我昏倒了!”   父亲难得不照顾他,冷哼道:“阿昌,你和我讲实话。”   母亲也道:“你之前在业务上能躲着商稹就躲,我们都知道的,现在大家一起竞争了,反而一声不吭,有这样子?”   “不完全是翻译,”佟柏昌自暴自弃道,“阿旻是可以负责到一些文件,我有时候会问他。”   温霖偷偷观察他们的动静,认为他哥哥总结得巧妙极了,也跟着点点头。   父母听出的信息要比他多上许多,一下就猜到佟柏旻的任务是什么。   深基科技再是前途大好,总归是父母派给佟柏昌练手用的,等着独当一面了再能进家族企业。他们必然不希望他太早接触歪门邪道,以后难以服众。   母亲双手在温霖的肩膀上一沉,不许他受罪魁祸首影响:“阿旻,你和妈咪说实话,阿昌叫你干什么?”   温霖不愿为难心爱的哥哥,支吾半天却不知道怎么狡辩,扮可怜道:“不是这样子的。”   母亲爱怜地吻了他的额头,他以为撒娇有成效,扭头过去和佟柏昌眨眼睛,没看见母亲面对佟柏昌变了表情。   佟柏昌目光躲闪:“阿旻其实也没做什么。”   父母虽是知道小儿子一贯水准,原则问题上五十步笑百步没意思。   “怎么好这样做?我们阿旻心地很善良的,要出事情肯定是你教坏他的。”母亲讲得起劲,温霖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并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只感觉大家都爱着自己,商稹也包含在大家里面。难得回家一趟,不希望为了他而产生什么矛盾。   他在僵持着的几双眼睛之间来回看看,下定决心,坐在床上宣布起来。   “我喜欢商稹,我想和商稹在一起。”他讲到商稹的名字时羞红了脸,握着拳头是给自己加油鼓劲,否则没力气讲下去,“哥哥是在帮我考核他。”   “商稹知道吗?”母亲忧心忡忡。   温霖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他也喜欢我。”   “你们不管商稹有没有意见。”   “当初还不知道阿旻喜欢他。”佟柏昌嘟哝道,“我以为阿旻喜欢大明星。”   “你们怎么好胡来呀?”母亲拔高了音量,“我看商稹蛮帅的,一问没结婚没谈恋爱,还叫他再熬几年等等阿旻——那这样怎么好办?不要说了一家人了,话都没得好讲。”   温霖参与不进他们的对话,始终云里雾里。一听见商稹的名字立刻听懂了,又立刻看见商稹冷冰冰的西装。冷冰冰的表情看不见,因为从来没有过。   他越是想起商稹越难过,对于商稹的牵挂钻出窗子飘到半空中,坐回到缆车里。商稹没有和他承诺过什么,没有亲吻与微笑。   回去以后不可以再问商稹点菜,也不可以听商稹唱歌哄他睡觉了。   他许久意识到这一切并不存在,早就泪流满面,终于哭出声来。   母亲本意并非让他伤心,懊悔地抿着嘴唇。父亲朝佟柏昌说什么,母亲也说什么,都掩盖在哭声里头。   佟柏昌扶着温霖的后背去空中花园。茶褐色矮桌上盛点心盘子,温霖边剥糖果边掉眼泪,每抽噎一声,嘴里的硬糖都跟着跳一跳,眼泪还没滴出鼻梁骨,糖已经跌落在地上。   温霖倒在沙发靠背上一心一意掉眼泪。   佟柏昌看了他许久。“你哭什么?”   “我想要和商稹在一起。”他害怕想到商稹离开他,不过此时心目里的商稹尚且是原先喜欢他的商稹。他耳朵一点点烧起来,背也挺直了。   “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那天展会还装不认识我。”   “不是这样的在一起。”温霖心里有苦说不出,同样开不了口,重新伸手捞糖吃,不当心滑在地上。   佟柏昌叹了口气,口袋自上而下拍一遍,总算找出块巧克力,剥开了喂给温霖。   “商稹哪里好了?”他反正看不惯商稹。   巧克力融化在糖纸里,要吃干净非常费劲。温霖一门心思投入在这上面,便没有余力撒谎了。   “商稹哪里都很好。”温霖说。   他特为隐去了商稹爱捏他脸与撞他的事情,商稹要是能够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愿意生在商稹脚后跟拖着的影子后,生进商稹的手心里。   “商稹连于蔚都追不到。”   “我讨厌于蔚,你也不要再和我提起他了。”   “他怎么了?”   出于对于重大事件的尊重,温霖这才舍得放下糖纸,两只手交替着抹抹眼皮,但是忘记擦嘴唇,整整沾着一圈巧克力印子。   “我和于蔚分手了,因为于蔚对我很不好。”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瞥见佟柏昌脸上笑容诡异,只把话茬断在这里。   佟柏昌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惊讶,于蔚都做了什么他还不知道?有的是时间。眼下是弟弟要紧,便夸起他弟弟有主见受欢迎来。   他弟弟难得鼓出一个微笑,很快又说:“我和于蔚分手是想和商稹在一起。”   佟柏昌哑住了。   “商稹和我说想要追求我,不过我还没答应……我想晚一点再答应。”温霖说着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看见商稹,害羞地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这使得佟柏昌不满意,咳了声道:“既然他看不出你是我弟弟,想必他对你也没有很上心。”   佟柏昌是英俊高大的长相,温霖却太精致可爱了,个子也矮上许多,很难想到会是亲兄弟。   温霖脆弱地被扎破了,两只手垂在膝盖之间,头发挂在眉眼间,打卷的发梢与睫毛连接在一起,为他镀上一层忧郁,仿佛是蒸屉里唯一的死面馒头。   “这样也好的,说明商稹对你很专心。”佟柏昌硬着头皮说。他说完以后眼睁睁看着弟弟慢慢发酵起来——都是商稹的错。   “商稹还会和我说话吗?”温霖说。   “怎么不会?……他不和你说话,你叫爸爸妈妈哥哥去打他。”   “可是,我把招标的文件都发给你了。”温霖低着头说,“如果商稹知道了我对他这样,他会伤心吗?”   发来的文件虽然和最终报价有出入,佟柏昌可以分析出他们的方向,并且已经实行了。   “肯定会。”佟柏昌不想撒谎,“光云科技是商稹的心血,他喜欢工作我都知道,如果为了你连工作都不要,我说他也没多好。”   温霖却也不是有意的,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有预料事态会如此严重,想说“哥哥”却噎在喉咙口,他答应过商稹的,他现在只有商稹一个哥哥。   他朝佟柏昌身边挪了挪,小声道:“那你可以忘记掉吗?”   商稹在桌前看文件,看到一行字都看不完整,原来天完全黑了。外头霓虹闪烁,映照的海港也波光粼粼,其中忽然被小小剐蹭了一块,温霖被管家送了上来。   他去玄关迎接温霖换鞋子,中筒靴一段一段绑得紧,要跪在温霖面前慢慢抽散开来。温霖硬生生矮了一截,正对在他肩膀下面,干脆站不稳,顺势栽进他的怀里。   “你不高兴。”温霖要在他的怀里挤扁了,“商稹,你不要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商稹微笑着说,摸了摸温霖的头。   温霖枕在他的手心里慢慢退出来,乖乖地面对面和他站着,脸比往常平,朝四面漾开,鼻尖也红红的。   商稹却非要盯着他看,心里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这短暂的破绽难能可贵,否则他不是商稹喜欢的人,是商稹的天使了。   温霖往房间里走,看见桌上的文件。   “明天去哪里玩?”商稹在背后说。   “明天就回去了吧。”   “去玩吧。”商稹哄他,“我也想去玩。”   “工作是不是很要紧呢?”他说完后商稹不说话了。他按照哥哥的思路,反倒庆幸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又说,“海洋公园我们去过,我玩好了。”   商稹心里内疚,正是工作忙,许久没有参与进温霖的生活,还想着多多弥补。温霖一个人在异乡,年纪这样小,身体也不好。   他不舍得让温霖站着,抱在桌子上,掰着温霖的膝盖挤进来,叫温霖堵着他。   “明天还有时间……我陪你回家看看?”商稹也好奇小白狗一家怎么在这繁华的城市里生活,短短的腿连巴士都迈不上去。   “你想见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吗?”温霖严肃道,“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你不可以见他们的。”   他虽是表达拒绝,认真的神情商稹怎么看怎么喜欢,不由自主捏起他的脸来,顿时红红地印出来,商稹再亲到红印子上去:“我亲你了,我们要结婚。”   温霖便也亲了亲商稹:“我也亲你了。反弹。”   “反弹无效。”商稹重新亲回去,温霖却不再理他。幸好结婚反弹回来还是要结婚,他自勉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也许小白狗可以被好心人抱上车,商稹聚精会神看着眼前的小白狗,却不舍得再有什么人来抱他。   “你买什么了?我怎么一条短信都没收到。”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吗?”温霖恍然大悟。   商稹从来没有不高兴过,先高兴地工作了好一段时间,又能够和温霖说话。不过温霖关心他了,他再高兴也是不高兴,嘴角一拗道:“我叫你多买点回来,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我看好喜欢的了,回去了你给我买。”   “回去了价格没这里便宜。”   “商稹!”温霖音调又重拖得又长,不想看见商稹,躺到办公桌上去,“我是帮你着想,你居然不领情!”   他躺了许久不见得商稹来扶他,总算有阴影罩来头上,但是长长一道,商稹趁机揉他的身子。   他痒得滚来滚去,办公桌上却非常硬,不当心磕了碰了,干脆躺直干呜咽着,任由摆布。   商稹笑了几声,把他抱在沙发上,他慢慢爬起来,缩在角落里。   “不可以不理人。”商稹给他打预防针。   “我就是不理你!”温霖说。   他不管商稹怎么逗他开心,紧紧闭着眼睛,但是忽然被泪水堵了住,一想起商稹也许真的不会再对他好,忙手脚并用地爬到商稹边上,糯叽叽地搭上来。眼睛照旧没睁开。   “我理你了,你也要对我好的。”他小声说。   “怎么样算好?”   “反正不可以不理我。”   商稹刮他的鼻梁,笑道:“我给你买礼物了——这样算不算好?”   温霖这才半信半疑地眯开来看。   商稹下午等公司的人回消息,连忙下楼转了转,温霖没逮到,温霖喜欢的牌子倒是转了到。   近来奢侈品牌都打保守牌,换颜色充新款的不在少数。他记得温霖背着个黑口袋讨人喜欢,便于他绑架温霖。门店正好陈列得眼花缭乱,什么颜色的他都买了一只回来。   温霖抱着礼盒子没来得及拆,两边肘弯被硬生生隔开,和抱着商稹一样。在商稹的怀里容易陷进去,他现在也陷在商稹给他的甜蜜里。   商稹绕到沙发后面,捏出温霖的下巴吻着他。   他怕商稹看出他难为情,商稹要是知道他心里也非常喜欢,不知道如何无法无天,故意问道:“为什么亲我呀?”   “你上次说能亲十次的。”   “我哪里说过了?”他诧异。   不过连他不记得的话商稹都记得——很少有人认得出他是佟柏昌的弟弟,商稹不知道的话,他以后会告诉商稹的。   半个月后公示结果出来了,光云科技没有中标。   花落佟柏昌的深基科技。 第36章 疑神:“小白狗要吃蛋糕,就不让他出来了。”   招标失败起初并没有太多波澜,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开始就不觉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团队秉持学习的心态,下载标书来看,哪里知道巧合成这样,深基科技几乎每一处都针对他们。他们两家又是竞争惯了的,不得不使人感到怀疑。   商稹没看几行便初见端倪。   可以确认的是招标文件完全被泄露了,客户数据或是专利倒是不知道有多少。   光云科技由商稹和校友创办起来,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保准是自己人。商稹比谁都明白事件的严肃性,发了几封邮件出去,咖啡店包厢门一关,几个人干坐在小圆桌子前面。   商稹、老胡,外加另两个骨干成员,没叫助理是不愿在公司里掀起波澜。   商稹来之前想明白,缺口要是他们捅的,他就不干了,投诚到温霖的家乡,从头开始打拼。   查过没发现有问题,他这才松了口气,但是难以抑制泛起淡淡的遗憾。   对照的文件批注好,他一条条讲过去。   “他们一贯的风格受佟柏昌北美背景影响,与本次的行事风格很不一样。”用颜色笔打了圈,“你们该看得出来,佟柏昌不具备这次的眼光。”   “你觉得投标失败,”老胡艰难地说,“是我们这里有人泄露数据给他。”   商稹点了头。   他虽然不相信漏洞出现在自己内部,更加不希望对手这样神通广大。   另两个也纷纷附和。负责投标的是临时组建的团队,排查圈相当小,依照名单一个个名字指过去,说谁都是不可能。   商稹本来没预备排查太久,后面还有例会,一看时间来不及,姑且先要求保守秘密——出这档子事散布开来怕鸡犬不宁。   侍者提一只牛皮纸袋子进来,沉甸甸地落在桌子上,这家店做甜品出名。老胡摸上提柄的手腕被商稹摁住。   “我方便拿。”商稹说。   然后大家眼睁睁让商稹抢在前面走。会议室非常亮堂,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商稹独自误入办公室,纸盒子一样一样拆开放在温霖的桌上,小蛋糕都拆出来。   温霖站着背法语单词,一仰头啄在商稹的下颌角:“谢谢阿稹哥哥。”   例会上按部就班,没有提及数据泄露的事情,大家却目光怪异地盯着商稹看。   商稹直犯嘀咕,担心是心慌而露了马脚,一低头发现两鲜红晕开在纸面上,原来是流出鼻血。助理跑去找药箱,教他压重点不要动。   眼见总裁歇息了,大家纷纷跟着总裁的脚步,你一言我一语讲开来。   “天越来越热了,上火也不奇怪。”   “阿稹要不要休息几天?这阵子实在太忙了。”   “不忙,”商稹声音有点瘪,着实没心思休息,想要诉苦也求不到人,“好准备开始了,我流鼻血不耽误开会。”   外面有人揿门铃,助理丢下商稹去开门。   温霖听见响声,觉得眼前太刺目了,没想到是笼罩在身上的影子小了不少。手里平平端着一本法语书,书下压着水手领子,前胸的金鱼结上打着深色狗的珠链。   法语书上盛一排两只的小蛋糕,同样怯生生的,书前边沿碰到助理的工牌。一抬眼助理便闪身到一旁,留他与商稹四目相对。   他率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咳了咳,声音粗了几度,叫人以为不是他在说话:“请商稹先生带上随身物品出门。”   商稹便病退了,换了别人上台。   办公室门多此一举地锁上了,百叶窗却没有放下来,证明问心无愧。   不过温霖软塌塌的不好走路,偏偏商稹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顺手拐着温霖一道坐下,想必大家容易理解。   任何人看见温霖都会想要戳一戳的。   “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开会呢?”温霖在他怀里说。   商稹觉得最近的例会开不开无所谓,他自己都不大想去,便不折腾温霖了。但是存心要逗他:“你不是没吃蛋糕?”   温霖心里必然是舍不得商稹的,然而蛋糕也很重要,苦恼许久才说:“我带进去吃。”   “不行。他们要有意见的。”   “那我吃完了再进来。”   “也不行,讲到一半都被你打断了,后面不好再讲下去。”   “那我在门口偷听总行了吧。”   “还是不可以,”商稹苛刻道,“万一你被别人抱走了,我只能一个人坐缆车了。”   温霖气得嘴巴一歪,目光在商稹身上拂了一轮,突然拔高音量道:“商稹立正!我要检查了!”   商稹举双手投降,正对着温霖站着,领带垂下来悬在温霖的额头上。   温霖要是想伸手去捞,不得不凌空坐着,却做不了筋骨,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小汗,总算舍得松了手,仰面摔倒在沙发上。   “检查什么?”商稹故意在这时候说。   温霖虽是四脚朝天,生气的心情一点也不含糊:“小白狗呢!”   “这里刚好有一只,你说巧不巧。”商稹膝盖卡在他中央。   沙发往商稹的方向凹陷下去,温霖屈着膝向下滑,几乎要坐在商稹的膝盖上,只好牢牢抱着商稹的腿,仰着头说:“你快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商稹不经意挑了眉毛,直勾勾看着他。   他一拳一拳锤起商稹来:“你快告诉我!”   “什么小白狗?”商稹装傻。   “我送给你的——你说你随时随地都会带在身边的!”   “丢掉了。”商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温霖的力气都用在不高兴上了,扶着商稹的膝盖却跨不出来,眼眶都红了。商稹倒是吃吃笑着,先把他抱稳了,不至于滑在地上。   他坐在沙发上七窍生烟,终于把自己蒸熟了,不肯给商稹碰到。   商稹才提回来公文包,挑开个缺口。珠链反转在拉索上,怕小白狗沾到灰尘,一直挂在包里面。   “小白狗要吃蛋糕,就不让他出来了。”拿小白狗碰着温霖的嘴角。   温霖拉了拉领口的深色狗当作答复。商稹要把深色狗的笑脸翻出来,他大半个身子扭转过去,两个笑脸都不给商稹看。   “小白狗挂在里面挺好的,别生我气了。”商稹含着笑说。   温霖还背对他。圆圆的后脑勺看得商稹心痒痒,倒是心胸宽广,手指绕起他的卷头发来,没忍住低声说:“小宝贝。”   “你叫我什么?”温霖立马回过头来看,额头正好戳在商稹的指尖上。   “小温霖。”   “我听见的不是这个。”温霖和他较真。   “你听错了。”商稹耐心道,“我肯定不会叫你‘小宝贝’的,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占你便宜的事情我才不去做,你自己说是不是?嗯?小宝贝。”   温霖并不觉得是自己幻听,但是商稹说了,他倒也相信起来。商稹是个正人君子。   他不如商稹聪明,看面相就看得出,因此对于商稹的一切都非常依赖。瞪着商稹的目光收回了,拘束地并拢膝盖坐着。   他坐了一会,心里干巴巴的烧着慌,应该要和商稹道歉:“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是我听错了。”   “你冤枉我,打算怎么和我道歉?”商稹说。   温霖只好扑在他的腿上。   他手垂下来从温霖的耳廓捏到头发,真是他的小宝贝,不免一阵阵称心如意犯上来,有许多事情挤在一道想和温霖讲,喉咙反而被堵住了。   温霖翻了个面说:“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忙……忙着想去哪里玩,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不想去。”   “你会不会骑车?我们一起去。”   “商稹,你不要骗我,”温霖猛然抽了抽鼻子,“我闻得出来,你有事情瞒着我。”   商稹不打算对温霖设防,不过和温霖说明要简略一些,避免把小白狗污染成深色狗:“我们公司的数据可能被泄露了。”   温霖在他腿上一僵,他心里有数,不能再开口。   “你找到人了吗?”温霖埋进他身上,不给他看见面孔。衬衫堵着声音,听着含混不清的。他掂着温霖的后脑勺,恨不得把温霖挤进来。   “没找到。”   “啊。”温霖震了一声,许久才说,“会不会是凑巧呢?”   “不会。”   温霖便又停了许久,真想和平常一样不小心睡着了,闭上眼睛只剩下心慌意乱,不得不开口:“数据泄露的事情很重要吗?”   “泄露出去的数据不重要,但是没人愿意在互相猜忌的环境里工作。”商稹慢慢说。   “你一定要查到是谁吗?”   “要查。”商稹说。   “查到了,然后呢?”   商稹有点疑虑,不想要再和他讲下去。他心目中温霖只需要每天无忧无虑地生活,这种事情轮给他苦恼就行了。   他把温霖的头发揉乱开来,属于温霖的香味飘了出来。   温霖身上实在太香了,不知道是什么香。商稹之前一连盯了几天,并不见得温霖喷什么香水,疑虑更加重了。   “然后呢?”温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起来,撑在商稹的肩膀上说话,像刚睡醒一样,“然后要怎么样?”   “哪里来这么多然后?”   “我在关心你呀!”温霖眼神略微飘忽不定,干脆低下头,额头一碰商稹的额头。   商稹发现温霖脸红得非常快,实在想不通——温霖比原先还可爱,他更加要追求温霖了。先前短暂的失败姑且不值一提。他傻呵呵地捧着温霖的脸,诡异地笑出声来。   “然后呢!”温霖心急了。   “然后,”商稹咳了咳,不至于表情太难看,“然后我继续哄你高兴,好吗?”   他还是憋不住笑,抿着嘴,咬着嘴唇上一点肉。但是突然感觉人中上一凉,温霖的面孔缩小了又放大来,没来得及说话,被他吓得颤了颤。   他应该是又流鼻血了。   温霖软软的指腹帮忙堵着,闭着眼睛是不希望记住商稹狼狈模样,却悄悄看了看他,也陪着流起鼻血来,不过是在耳垂上,红红的成了两粒石榴籽。   他挂着两道鼻血重新回到会议室,下属都走了,剩下的人是老胡留住的,要求成立排查小组。   已经启动技术封锁,内网冻结了许多内容。但是一切毫无头绪。   商稹抽湿巾把脸抹干净,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出丑变得轻松。也许猜到不会有结果——有许多事情都不会有结果,所以更加要珍惜当下。   他故意活跃气氛,拍了老胡的肩膀:“房产证上加名字有什么要注意的?可能买在国外。”   “结婚了?”老胡随口说。   大家勉强给他几分薄面。   “还没有。”商稹以一种很梦幻的口吻说话,没看见老胡发窘得奇怪,又补了一句,“但是我很喜欢他。”   老胡正要开口。他又说:“我也觉得他喜欢我。”   老胡点点头,说——“不是于蔚。”商稹看了看他。   “是温霖吧。”老胡一口气总算捋平。   “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们都不知道,虽然我很喜欢温霖,温霖也很喜欢我。”商稹笑道,“我还没告诉过温霖,但我肯定要这样做。”   “温霖家里知道吗?”   “还不知道。”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有多少朋友,以前有过什么事,这些你都知道?”老胡几乎是明示,商稹依旧陶醉在婚礼的钟声当中。   “我都不知道。”   “我们排查了一圈,数据泄露的事情不在我们职员内。”老胡难得严肃,“商稹,你有没有怀疑过温霖?” 第37章 疑鬼:“我是大人。”   声音穿过商稹打到墙壁上,重新弹回来,使他陷在深深的错愕里。光是站着不动,也不开口。   “商总,温霖是香市人。”助理提示道。   “我知道。”许久应出一声。   “内网没有遭过黑客攻击,也不是组里人员泄露,其他员工都没有权限……如果泄露出去一定是温霖,”老胡说,“以佟柏昌在那边的话语权,要想联系上温霖非常方便。”   商稹才着急反驳,不知开口说什么。调查才开始就已经到穷途末路,还不能拖,不得不怀疑到温霖身上去——他又不肯。   “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了吗?”   老胡给助理使了个眼色,由助理说:“我们还想到过于蔚,已经排除掉了。第一他在美国,第二就算给他看,他看不懂。”   “温霖也看不懂。”总算给商稹找到一点缺口。   “他真的看不懂就不可能学物理了,而且还保研,我们学校。阿稹,你知道难度有多少的,我们两个都没保上。”老胡说。   “说不定是温霖比较笨,除了读书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商稹自己都不大坚持,扶着桌面坐了下来,头也抬不起来,“你们当初怎么想到会是温霖的?怎么可能?”   “商总,我们的团队值得信赖。”助理说。   商稹说不出话了。   老胡一直关注到他不对劲,有许多话更加不便说,怕刺激到他,想了许久手先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喜欢温霖,我们都很喜欢他,没有人不喜欢他。既然他是个好的小男生,你也还不了解他,查一查放心。”   老胡又说,“光云科技是大家一起的心血,从学校里到现在,这么多年。我也希望和温霖一点关系都没有,过了这道坎,高高兴兴来喝你们的喜酒。”   “好了,不要说了,我都有数。”商稹叹了口气,实际上更加不知道怎么办,偏偏就是不愿意怀疑温霖,想都不愿意想。倒不是预感不祥,他就是不愿意。   倘使没人做内鬼,便是对手太遥不可及。他还宁可佟柏昌他们神机妙算一点。   平衡的天平要新加一个温霖,放哪边都不好,他舍不得温霖站上去,只想把温霖抱在怀里。   “我也觉得没别的可能性了。”他许久才承认,“你们给我时间考虑,我不知道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料到——连商稹都怀疑温霖,必然是十拿九稳了。   沉默了许久,商稹下定决心:“如果真的是温霖做的,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但我做不到自己问他,你们替我去。”   温霖躲在楼道里和佟柏昌打电话。每点一次屏幕都跑上跑下张望一眼,电话还没拨出去,早大汗淋漓。   窗户外面融融的微风熏进来,把他蓬松的外表吹融化了,他低下头看见商稹的形状。   “我在的,你怎么样?”佟柏昌说。   竞标成功后深基科技更加忙碌,人家看中他们潜力足。准备工作还要做上许久,这时候的时间金贵极了,都来不及和弟弟多开几句玩笑。   “我感觉商稹发现了。”温霖堵着麦克风小声说,“哥哥,我要怎么办?”   “怎么办?你去问问他要做什么就是了。”   “哥哥!”温霖急得直跺脚,吹来的风更热了,不知道是虫叫还是脚步声,连忙跑上楼梯看,怕有人来,“你反正是我哥哥,你不能不帮我的!”   “我看阿稹也是你哥哥。”   温霖辛酸极了,鼻子一抽一抽要哭起来。   佟柏昌才轻松笑了笑,温柔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   “那么你是想我带你回家?总不是继续留在商稹身边?”   窗外有一片树叶飘进来,蹭着温霖的鼻尖落下来,使他想起商稹手掌的温度,重新鼓起勇气。他那天虽是没答应,实际上也想和商稹结婚。   “我想要商稹不生我的气……我们能够和商稹合作吗?”他灵光一现就把最优解想出来了,被自己的聪明所感动。   “合作的事情我们一直都有考虑,之前问商稹,商稹没答应。”佟柏昌顿了顿,“出这档子事,他们可能对我们有意见。”   “商稹怎么会对我有意见呢?商稹说要和我结婚的,肯定会答应我。”温霖忙说,“反正我们家也不是做机器人的,这个科技公司不重要,你就和商稹合作吧!”   佟柏昌沉默了。   温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被这短暂的沉默挠的心焦起来,咬了咬下唇说:“我可是深基科技的副总裁,我觉得就应该合作。”   “我也是这样想,”佟柏昌斟酌片刻,“现在还都说不准,不过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温霖便甜甜地笑出声来:“好哦。”   “好什么?你别和商稹说你是谁——反正你先回家,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处理。就这样,我这里忙。”   “什么时候回家?”温霖追问道。   “今天晚上。”佟柏昌无情道。   温霖心上的酸楚一下子涌上来,他毕竟还有许多话没和商稹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着急忙慌道:“明天行不行?”   电话挂断了。   “明天走可以吗?”他依依不舍地问自己。略微纠结一阵便答应了,“可以吧!”   他安下心来,还不大走得动,楼梯仿佛高悬在头顶上。站着把剩下半天安排完整了,下午要和商稹在一起,晚上要和商稹在一起,明天早上也要和商稹在一起。   老胡不知道怎么向温霖问起,暗地里骂都是商稹不好,把自己摘得干净,出事了都叫他们担着,没有这种老板。   他要想出去抽根烟消遣,与此同时温霖冒了出来,正在他下巴底下。   他干过商稹的活,坐过商稹的工位,就是没体验过商稹的生活,连忙竖手指示意温霖不要响,怕商稹听见了出来抢人。   进了小房间,话没开始讲,温霖身上隐隐打颤,眼睛也水汪汪的。   老胡马上我见犹怜,恻隐之心大作,埋怨起不久前和商稹提起他的自己。   他看见商稹的员工卡正挂在温霖脖子上,语气缓和道:“小温霖,你怎么不坐电梯上来?”   “我在和我哥哥打电话。”   老胡本就要问起,没想到温霖自己说了,便顺着话茬说下去:“你哥哥在哪里工作?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在我家那边。”   “那你哥哥一定很有本事……是做什么工作?”   “好多工作。”温霖说不出所以然,他们家家大业大,佟柏昌在哪里都有工作。   老胡满脸不可言说。他只好补充道:“我哥哥是总裁,我爸爸妈妈也要我当总裁试试看,我早上起不来就没去。”   老胡嘴里应着,丝毫想象不出拉大的温霖穿西装打领带的模样,怀疑的心情自然而然消散了,也知道商稹为什么那样笃定——他就该听商稹的话。   他手头上给商稹发消息,要把温霖原模原样还回去。   工作群里大家都在期待,不知道怎么回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哥哥,怎么了吗?”温霖叫自己哥哥叫顺了嘴,不经意也管老胡叫了哥哥,急忙捂着嘴,“刚才不算的,我什么也没说。”   老胡却觉得商稹已经在监控里看他们,如此便要阿谀奉承一下老同学了:“你知道阿稹现在在处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温霖紧张不少。   “很严肃的事情。”老胡故弄玄虚。   温霖苦楚地看着他。   “我们公司可能遇到信息泄露,”怕温霖听不懂,重新说,“事情很棘手,阿稹是总裁,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他现在很辛苦。”   温霖低下头去,发顶茂密而卷曲,浇水也淋不透。“你们就当成是我做的吧……我以后都留在这里给你们打工,也不要薪水。”   “怎么好当成是你做的?”老胡急起来,温霖这么可爱,谁敢怀疑温霖?赶快问道,“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我不想大家为难了。”声音在温霖的喉咙口融化了,越说越哑。   老胡忧虑地看着他,幸好听到这番话的是自己,要是换了商稹,指不定没日没夜留着工作,不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不罢休。   “你不要太担心了,有阿稹在,多大的事情都不算。”老胡安慰道。   “阿稹查得出来吗?”温霖紧张道。   “他肯定有他的办法的,我们都对他放心——你这样,平时和阿稹多说说话,想吃什么一定要他陪你去。”   “好好。”温霖揭了皇榜就走,老胡连门关上的声音都没听见,许久才恢复冷静。   难怪商稹不肯来。老胡愤愤不平想着,他自己又做坏人又遭罪,心都揪紧了。   温霖在门前犹豫不止。   这道门他一点也不陌生,对上去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形,他在他的影子上看见不久后的未来。   真相的揭晓也许会很悲壮,会不遂人意,不过商稹一定是爱着他的,他可以确定。   他定了心,正举起手,门自己开了。商稹微笑着看着他。   “你去哪里了?”   温霖不打算隐瞒:“我给哥哥打了电话,又和老胡说话了。”   “老胡和你说什么?”商稹挽着他往里面走。他一靠到商稹就什么也做不了,一瘸一拐地要靠商稹抱他,好不容易才坐下。   温霖懒懒地不肯说话,渐渐歪倒,停在商稹腿上,搬来商稹的手心撇在自己额头上。商稹害怕听见他被为难的事,提心吊胆。   他全身心都被商稹霸占了,没办法组织语言说话,好一阵子才说:“老胡说,招标失败是信息被泄露了。”   “他还问你什么了?”   “他让我多陪陪你。”温霖语气含混,往商稹怀里滚,“阿稹,你打算怎么办……”   温霖的忧伤格外明显,圆圆的眼睛半闭,面孔沾了红颜色搓开来,没有往常精致,像未完成的蛋糕坯子。   商稹自己不舒心,没想到温霖也跟着受难——温霖果真是爱他的。他当即豁然开朗,他的世界里刨去温霖已经不剩下什么,而其中对温霖产生怀疑的自己最不可饶恕。   他发誓要更加保护温霖,就算真与对手差距悬殊,他是商稹,便一定能够从容应对。因为温霖在他怀里。   “我不查了。”他临时下定决心,但是万般笃定。   温霖呜咽一声弹了起来:“商稹,你不要冲动!”   “一次也许是巧合,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以后再警惕点,越到后面破绽越多,有的是机会算账。”商稹说。   “真的是数据泄露……”   “宝贝,我做事有分寸,你相信我。”和温霖相处的时间太求之不得了,商稹不愿意浪费在公司事务上,宁愿看着温霖什么都不说。   他起身转了转,把茶几下的保险柜拖出来,抱在桌子上:“你记得我们保险柜的密码吗?”   温霖的心跳骤然被抽走,生怕商稹知道什么。   “我告诉过你。”商稹看他木然,笑着提示道。   是于蔚的生日。   温霖何止是记得,之前要给佟柏昌表现,按商稹的习惯猜出来过。他还记得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进退两难,要回忆先前没有特别喜欢商稹的他自己,怎么也回忆不出,只记得自己多么喜欢商稹。   他只好交叉双臂在胸前:“商稹,你肯定又要欺负我了!”   商稹不置可否笑了声,食指抵在数字一上面。温霖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躲炸弹似的往边上缩。   门弹开了,他却还没跑出多远。那天在酒店里商稹随口一答密码全都是数字一,以为是玩笑话,他还悲观地觉得商稹只会抱着他睡觉。   他不知道商稹什么时候动的心,却有这样一刻。商稹全部都记得。从相识到现在每一句都不是玩笑,答应他的没答应他的全部都做到了。   他忽然想告诉商稹自己是假的,很多事情都是假的。他说不出话了。   保险箱里是只奶油蛋糕,温霖喜欢的口味。商稹托底盘盛出来,温霖眼眶跟着红了起来,要给商稹看见。   “这是什么呀?”他悬空地踢了一脚,踢得太高,不小心扑通滑了一跤,坐在地毯上。商稹忙跨过来。抱稳了放回沙发上,又亲了亲他的眉骨。   “痛不痛?”   “你要干什么呀?”温霖垂着头说。只看见商稹的膝盖。   “明天好像太忙了,从早到晚都要开会,我怕我忘记,所以今天提前祝福你——儿童节快乐,温霖宝贝。”   “我成年很久了。”温霖泼冷水道,“我是大人。”   “宝贝节。”商稹并不气馁,又亲一亲抱一抱,转过身去一根根蜡烛点起来,忽然感觉背后热乎乎地一贴。   温霖扑在商稹后背上,一半融化了,黏在他身上。   总裁办玻璃墙透亮,来往的大家都看得到。商稹不太好意思,一手搂着温霖,脚步挪到墙角关百叶窗,总算接了一会吻。   蛋糕的香味飘过来,温霖向来藏不住事情,没有心机,便又有点馋。纤细的手指一蘸奶油,刮在商稹的鼻尖上,看见商稹渐渐变成一只白鼻头的深色狗。   这时候商稹已经是他的人,他也是商稹的人,他就算对商稹有所隐瞒,必然是出于对商稹的爱。他爱着商稹。   “我哥哥叫我回家了。”他说。   商稹一愣,才道:“回去过暑假吗?”   温霖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点点头。   “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稳定下来了,我们再在一起吧。”怕商稹不答应,语调软软的,“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呀。”   商稹不知道差两三个月有什么区别,但是温霖说的话他都想答应。   “你什么时候走?最好是我通行证再办下来了,我还能送你过去,多陪你几天。”   “你陪我干什么呀?”   “你不会舍不得我?”   温霖一下被吹鼓了,炸到空中去:“商稹,你真自恋,难怪之前没有人和你谈恋爱!”   他嘟嘟哝哝讲商稹,倒也真是那么一回事,往商稹怀里一撞又退出来,自作主张道:“反正你要陪我一起去,你耽误多少工作我都不管。”   商稹笑道:“那你也给我耽误一下,周末要和我去骑车。”   “我不会骑你那种车的。”   “我教你。”   温霖看了他半天:“好。”   *   香市。私人医院。   前阵子佟先生来住院,兴师动众,出院了才渐渐冷清回来。   护工有一搭没一搭地照看病床上的青年,扇子往下一挥许久才抬起来,知道不会有人说他玩忽职守,那青年不会醒过来。   ——温霖,男……车祸导致自主意识丧失,处于昏迷阶段。   护士例行查房,记录数据。余光看见青年眼皮一颤,紧张地盯着看。   “醒来了!”   护工揿过铃就往外跑,连忙请医生。   温霖慢慢喘着气:“现在是什么时间?”   护士讲出时间,温霖介入问出何年何月。一确定自己身处哪一年,吓得要再昏迷。好在医疗团队到齐了,不给他机会。   手机在床头充电,温霖无视遗嘱而卯足劲翻身一捞,嘴里碎碎念念:“我要被老板说了……”   医生看他吓得不轻,关怀道:“是给佟生的助理发信息吗?”   “给我老板发信息,否则要延毕了。”温霖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回好好谢谢佟生的,实在应该感谢他,不过要等一下。”   “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学业?”   “不惦记要被老板说的。”   能活过来是万幸,看温霖精神足,稍微耽误一两分钟不在话下,大家笑嘻嘻围着他转,开始展望能在业内获得多么大的成就了。   [老板好!我的身体基本恢复,可以继续返校完成学业。请问有什么要注意的?麻烦您了。]   他老板把他不在时的资料发了他一份,不久后学姐拉他进新群。   [我会尽早来报道的!] 第38章 点心:“汪汪。”   商稹下厨做晚饭。   温霖只允许靠在岛台后边,怕油爆起来溅到。尽管站得笔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闭上了,他为了多看看商稹,一整天没睡午觉,到这个点困得受不住。   梦里可说不准有没有商稹,他一下惊醒过来,踮着脚走到商稹身后,脸蛋正好埋在商稹的肩膀上。商稹肩膀宽,距离非常安全。   商稹的气息混合着饭菜香,温霖闻着既幸福又难过——要是和商稹结了婚,反正他家一定有厨子做饭,不知道几时再尝到商稹的手艺。   “阿稹,等我们在一起了你也会给我做饭吗?”他从商稹左边冒出来。   商稹没有防备,把他夹在腋下,又想亲一亲他,又惦记煎的牛排,煎得老了温霖嚼不动。   油烟喷在温霖脸上,急急忙忙还钻不回去。商稹好不容易松了手,他重新趴在商稹后背,觉得还是这里最好。   “肯定会。”商稹虽然觉得他太杞人忧天,还是安抚道,“我喜欢给你做饭。”   “万一有厨子呢?就不需要你做饭了。”温霖解释说。   “哪里来的厨子?”   “我们家有。”   每一家健康的小白狗背后都有一位辛劳的饲养员,甚至更多。   商稹没有疑问,照例摆盘端上餐桌,温霖也跟着他一趟一趟走。同样的路程温霖一定比他辛苦更多,他心疼极了,要是请佣人一定要求帮忙端盘子。他负责含着温霖。   他才说:“有厨子我也给你做饭,你的饭都是我来做。”   “你说话要算数的,我肯定是相信你。”温霖迫切道。   “我哪里没有不算数过?”   温霖想了想,真没给他想出来,这才微笑地啄了商稹的下巴。   晚饭后商稹给温霖介绍他的山地车,搬小椅子给温霖来坐,铺了软垫子。温霖困得眼皮沉甸甸的,头上冷不丁多顶了一个头盔,下巴立刻磕到膝盖。   “这么累?”商稹看着温霖笑,还以为有他的照顾,温霖可以什么事都不用愁——不过无所事事确实容易发困,倒不能够归结于他。当然他还要做得更好。   睡觉就看不了商稹了。温霖却也没有摇头的力气,危急关头想起来睡觉可以叫商稹抱着他,这才舍得点头。   商稹照顾他放水泡澡,他也许不知不觉睡了一小觉,站起来后浴室里实在闷热,把镜子吹开一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商稹不在他们房间洗澡。温霖踮着脚走出去,胡乱扯了一把衣服。   镜子上的雾气消散了大半,人站在其中格外瞩目。   他慢慢吞吞整理自己,头发拨上去又放下来,眉毛倒着揉一道又梳顺了,搓搓嘴皮子,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   商稹为了温霖愿意陪他去骑车的事情亢奋不已,洗完澡忘记穿睡衣,不过他向来不喜欢穿。浴袍漏开一个斜角,肌肉练得十分好看,看得出平时下多少心血。   他推开卧室门,温霖是他第一次见到时候的温霖。   时间太仓促,来不及预备。上半身是水手制服,白天里常穿,但是卷高了拿发卡别着,望下去空空荡荡的,越收越窄,一用力能捏断了。   浑身只有小狗耳朵发箍令商稹感到熟悉,绒毛与温霖的卷发很相溶,像是温霖自己生出来的。   面对面时气氛格外凝重,没有温霖想象中的振奋。   他心里疑惑,以为是房间暗,商稹看不见他,才伸脚挪出去半步,商稹反倒往后退,一下害得他没有勇气。   他局促地笑了笑,低下头反思起自己来。   “只好先这样凑合一下了,我没有买新的衣服。”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商稹面前转了个圈,依旧不理解商稹为什么一动不动,“应该还挺可爱的吧?”   商稹口干舌燥到了顶峰,哪有心思看他转圈圈,再是要忍耐也到了临界点。   温霖真当商稹不喜欢,弯下腰来拉拉长筒袜,直往商稹眼前送——总算被商稹压下去。床软,两个人将近在地板上开出个洞。   商稹急赤白脸地闻了温霖一阵子,才感受到温霖打了他许久。   他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温霖皮肤上满是被碾出的红痕。他心里不是滋味,解开浴袍绳结,要给温霖轻松点。   新压上来的依旧很重,温霖推也推不开,想到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顿时对窗帘拉开后的世界不剩多少期待了,但这人是商稹,他却又非常喜欢。   他攀着商稹的肩膀吻着商稹薄薄的嘴唇,要商稹全部都给他。   “宝贝,”商稹心虚道,“这样做太不负责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温霖又气又急,直蹬他。   商稹宁愿腿断了也不肯再有出格举动,光是撑在温霖身上。   “你真讨厌!”温霖眼中蒙起一层泪水,撅着的嘴一抖一抖,嗔怪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拒绝我,我不给你打电话了!”   商稹盯了他一阵,发狠地地吻出他的唇舌。   温霖便又有点受不了,不过更加推不开了,同样必然开不了口,一声声从呼吸里顺出来。小腿高高翘起,一前一后晃着,想找个依靠。   商稹却毫不关心,只知道掠夺。   他干脆咬了商稹的舌尖——商稹才记得照顾他的感受。他往前蹭到底,沙沙拉拉滑过被单,舒舒服服勾着商稹。   商稹眼睛都熬红了,深呼吸许久才温声道:“宝贝,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温霖鼓励性地贴了他的嘴唇。   他读懂暗示,却不懂水手服的构造,用蛮力撕不开,攥着衣摆照样掀不起来。温霖看他焦头烂额,扑哧一笑。   “我还没答应呢!”温霖故意说,眼珠子一转,“看来,你说对我负责就是开玩笑的!”   商稹一僵,体温还越来越冷,温霖身上仿佛压了座山,忍不住一哆嗦,微微伸舌头舔着商稹的上唇。   商稹干脆抿着嘴。   “我答应我答应。”温霖拍拍商稹的脸颊,“快亲我。”   商稹如他的愿,但是才亲完不久,迫不及待咬进他面颊上肉,他在底下呜咽好一阵。商稹留了一大块唇印子。   商稹撑得高了些,心满意足地打量自己的杰作。   “认识你以后,我一直怕我饿肚子。”商稹嗤笑一声,“我怕饿得分不清了,不小心吃你。”   他真要把温霖拆吞入腹了,温霖也拗不过。正是知道自己命运如何,只怯怯道:“那你吃得稍微少一点。”   商稹盯着他不说话,捏正他下巴是不准他逃跑。   他只好又说:“也吃得慢一点……吃得慢了我可以重新长出来。”   商稹更加兴起,又往温霖嘴里挖了几口。   粗砺的男性气质无孔不入,温霖几乎融化了。商稹把温霖捏得比原先更漂亮,才心满意足道:“我可舍不得——你被我吃掉了,我就没有老婆了。”   “谁是你老婆?”温霖扭不过头,闭着眼睛不肯承认,“不要叫。”   “小宝宝。”商稹轻松笑了笑,等着温霖睁开一只眼睛试探,才要求道,“学声小狗叫给我听。”   “你先。”   “汪汪。”商稹毫不含糊,又捏捏温霖的脸。   温霖口齿不清:“汪汪。”   “汪汪。……你也再叫一次。”   “汪汪。”温霖身上太热了,皱着表情,摸出藏在金鱼结下的拉索。   商稹掰起他的肩膀,把他整个剥出来,小奶油一般化开来,恨不得一口囫囵吞下去。   温霖反拱着前身供商稹享用,商稹毫不犹豫地埋头,左右兼顾,温霖一时觉得要绞在他身上化了,尤其是商稹的目光,一排又短又硬的睫毛压着,温柔得叫人受不了。   商稹也没想让他好受。   “好可爱。”边摩挲边说。   温霖不愿遭受他一昧的侵略,也反击道:“你也可爱。”   又很快改口道:“你不可爱!我不喜欢你!”   商稹笑道:“宝贝,你怎么哪里都这样可爱?”   温霖撅着嘴,想刨开被褥就此逃避掉,不过能留点回忆总比没有好。   他一愣神的工夫又叫商稹捷足先登。往下有一段弹力带阻隔,商稹故意擦着边沿用力一嗅,扯下来甩脱在试衣凳上。他整个呈现出来。   商稹蜻蜓点水掠过一遭,顺势直直往前处冲,温霖当真吃痛,那真是一切情调都没有了,拼死往上逃,抱着膝盖坐成一小团。   “商稹!”他语无伦次,两滴眼泪水滚落下来,狠狠打了商稹两下。   他凑到商稹身前,伸出手臂比了比,顿时吓得不轻:“刚才就是这样要弄进来吗!”   商稹并没有觉得自己犯什么错,却也听话地站在一旁。   “你不怕我痛吗?”温霖气极了,小拳头雨点般落在商稹身上,又往床上一坐,气呼呼地抱着腿,“我不要和你好了!”   “试试看。”商稹厚脸皮道,“说不定会很舒服。”   “那么你一定一直都很讨厌我吧,要挑在现在报复我。”   “我怎么讨厌你了?宝贝,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商稹诧异,“不是说大点反而好吗?”   “你太大了!”受限于词汇匮乏,温霖嘟嘟哝哝讲起粤语来。末了两颊一鼓,斜着眼睛对着商稹,想必骂得很脏。   真不知道多少人想被这样骂还求之不得,商稹心胸宽广,管自己吃吃笑起来。   温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这可是他的苦难,便要好好打一打商稹长教训,一下被商稹捏准了手腕,往身上拿。他一只手拿不下,要换一双。   他不情不愿地帮起忙来。   “今天就这样算了。”商稹心软。   软软的温霖的一切都比商稹软,多看看他,心疼起来,重新躺了下去。但是才觉得商稹扶着自己,吓得不轻,委屈巴巴地团在一起。   “你到底有没有经验!”   “没有。”商稹坦白的语气十足像在炫耀。温霖管不上那么多。   “我也没有,可我至少知道要做润滑。”温霖双手叉腰,训起话来,“为什么我会懂!因为我是个天才吗?”   商稹不敢答,许久才道:“宝贝你是世界上第一聪明……”   “去拿乳液呀!”温霖凶凶地打断他。直起身子推搡他。   商稹领旨出门,但是抱回来一瓶精华水,温霖嫌他没文化,又把他赶出去。   再拿出的倒是乳液,但是是商稹自己用的,温霖一定要自己的,还必须是夜用的,夜用的功效好,又把他推出去。   护肤品也是一种令商稹头疼的消费,实在一窍不通。   等到温霖抱出自己的乳液出来,兴致扫去大半,便生气地翻他一眼。他仍然是温霖心目中非常喜欢的人,太凶了仿佛舍不得,也不要乳液了,糯糯地往他怀里贴。   温霖生气的眼睛还没有松懈下来,大大的圆圆的。商稹抱着他笑了一阵。都有些疲惫。   “算了,宝贝。”商稹重新披上浴袍,“等你开学,定下来了,我们再做吧。”   温霖也觉得有点麻烦,尤其是商稹太不聪明了,比他还不聪明,什么也不懂。但是长期以来都是商稹顺着自己,既然要结婚,他也要当个优秀的伴侣。   他便为商稹考虑起来,往低了和商稹笑,下巴缩得更尖了。   商稹同他耀武扬威,他心里虽是打起退堂鼓,还勉强帮起忙来,躲在商稹的怀里。但是再运作一阵自己难受,敷衍几下作罢。   他就喜欢懒懒地趴着不动,他父母曾经寓言他做不了小王子,想必也有高瞻远瞩的眼光在。   商稹不满足于片刻消遣,一时间头脑发昏,对上温霖的面孔仿佛又不舍得,单只和他偎在一起:“还好吗?”   “啊。”温霖张不开嘴也闭不上,只发得出些简单的音节。许久才宣布道,“我要休息了。”   “不可以。”商稹起了歹心,故意说,“除非以后都叫我老公。”   “老公。”温霖乖乖道。   得来全不费工夫,商稹满心欢喜地亲了他好一阵子,也学他帮起他的忙来。他很给商稹偷懒的机会,可心极了。   擦拭的时间里,温霖低下头不愿面对,商稹微笑着,非看清他的表情是什么。   他往左往右都逃不掉,不情不愿地抬眼看商稹,又迅速把商稹的面孔撇开。躲在商稹脖颈旁小心翼翼开口。   他想说了很久,今夜什么都被商稹知道了,总算能够说给商稹听。   “老公,”他害羞地捂起脸来,“喜欢老公。”   商稹轻轻咬了口他的耳垂:“是不是很早就打我主意了?”   温霖支吾一声,只好笑出来,笑得不太好意思,杏子样的圆眼睛一闪一闪。   商稹的心全然融化给了他,对于温霖笑容的悸动战胜了本能,他额头贴着温霖的额头,使劲亲了亲温霖。   他的嘴唇在温霖精致脸蛋的许多处都贴过,温霖慢慢恢复,撒娇道:“老公,我休息好啦。”   “休息好了就再叫我一声。”   “老公老公。”   “简单弄一下好了。”商稹把温霖抱紧在怀里。温霖手心搭着他,他包着温霖的手背。温霖累得要脱臼了,方才得到信号。肩背都汗湿了,都要怪商稹。   商稹还往温霖身上抹。   温霖懊悔自己喜欢他,哭诉道:“你弄得乱七八糟的,等一下怎么办?”   “等一下再去洗澡。”商稹说。   “我刚刚洗得很干净呢!”   “刚刚是我帮你洗的,等下也是我帮你洗,你不动就可以了。”   温霖这才觉得像话,偎在商稹怀里,心安至不可思议。商稹抱他重新洗澡,半途中他忽然记起什么:“虽然你是我的老公,我也答应你叫我老婆了,我们可没有在一起哦。”   “等你回来,我会和你表白的。”商稹把他往怀里紧了紧,抽空点他的鼻尖。   他想了想。“公司边上有家餐厅很好吃,我想在那里被你表白。”   “餐厅好吃还是我做的饭好吃?”   温霖陷入苦恼。   商稹笑道:“那么我们一起吃的每顿饭,我都和你表白好不好?”   温霖认真地考虑一番,觉得太麻烦了,吃商稹的饭不能随便被打断,吃别人的也许可以。   考虑出结果却已经泡在浴缸里,满池的泡沫,不便于说话,预备晚一点再告诉商稹。   拖到第二天已经忘记了,他难得早起陪商稹一起上班,要靠商稹牵着走。到门口商稹莫名其妙拍着公文包,非说弄丢了什么。   温霖一心只想去办公室睡觉。   “宝贝,你去楼上等我好不好?”商稹温柔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老公。”温霖才说出口,忘记是在公司楼下,连忙捂着嘴。商稹简直宝贝得不得了,但也只好拉拉他的手腕,捏捏手指尖。他才点头答应了,脸又红红的。   穿到对面街上,商稹还记挂温霖,梧桐树干正好挡着他们楼下大门,只好伸长脖子看,小小的温霖随着人流刮进里面去,和他的目光不得不分别。   他这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低下头来只看得到树的影子,这一段路上都是同样的光景。他的脚步总算顿住了,在珠宝店门口。   店面敞亮开阔,中设一只只玻璃柜。商稹停在柜台前看戒指,站了太久,半天还研究不出。“有没有寓意好点的?”   销售从底下托出丝绒盘,商稹听见电话铃声。   “查清楚了,你快点过来,谁也不要告诉。”那头说。   “对不住,我晚点来选尺码。”商稹微笑着算过道歉,销售夹道欢送,他出了店门。 第39章 怅惘:“你知道了。”   商稹抱得软软的卡哇伊小白狗归,调查也水落石出,正如沐春风。   会议室里才三个人,以老胡为首,气氛凝重的叫商稹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他和温霖的事情,也许不知道他们进度飞快。   “我下半年肯定要休假去结婚的,提前和你们讲好。”他姑且先坦白。   他说完大家都沉默了,他只好又说:“还可能会涉及股份变动……动的是我的股份,就算影响什么,我都会负责好的。”   “和温霖?”老胡边上的人说。老胡看了看她,不敢说话。   商稹心说否则还有谁?倒也不去计较,答应下来。   “数据泄露的事情和温霖挂钩,你要是太掺杂私人感情,我们宁可你不要知道,现在就出去。”   “商稹,”老胡看商稹脸色越来越奇怪,抱着文件抢了上来,打岔道,“你先出去,我们想好怎么和你说了你再进来。”   商稹也许已经知道了。   他还知道温霖一定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头顶上别着他送的发卡,不哭也眼皮红红的,不想工作也不想读法语,支着书本睡早觉。   商稹抿着嘴,咬紧了,心一横才说:“不用避着我,我这里不要紧。”   他坐了下来,有人去调试投影。屏幕上放出一个陌生男生的简历,相貌很年轻,其下获得了不少荣誉,包括研究生的保送在内。   “是有温霖这样一个人,确实是休学,不过是出车祸……他昨天刚醒来就发邮件报平安,同办公室正好有认识的人在,说也认识,那天在葬礼上见到过。”   她不敢继续说,低下头去,看不见商稹,才恢复了不少勇气,“我们查到‘温霖’在的私人医院,有个股东姓佟。温霖的父亲是佟家的司机。”   “佟柏昌有个弟弟……他们那里有钱人家的孩子曝光都少,不过上的学校就那么几所,打听一下就问到了。”   “不要说了。”商稹声音哆嗦。   老胡也帮忙劝她不要再讲,她没往下说,屏幕上自动切换在下一页。蓝色底的高中毕业册,鲜活的面孔印在上面,头发与下巴都短了不少,模样非常可爱。   姓名:佟柏旻。   商稹盯了看好一阵子,有不少时间盯着他熟睡的模样幻想他的过去,就是想不出这样讨人喜欢。像是哪家的小孩子或者学弟,商稹和他仿佛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深基科技也很看重这次竞标,所以可以确定是佟柏昌的弟弟冒用了温霖的身份,居心叵测地接近你。”   商稹被老胡扶着坐下来,双手掩面。   “商稹,你也冷静点,幸亏发现及时,否则损失还要大。”   商稹说不出话,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收集好这次事件的证据,也会通过法律途径,把深基科技的不当行为曝光在行业内。”   “他现在在哪里?”商稹低声说。   “他还在你办公室里。”老胡说,“我们派人盯着他的,他就出来过一次,问你助理要杂物箱。”   小白狗挂件的珠链断了。温霖买了新的钥匙扣,低头拨弄商稹的公文包。   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商稹有些怅惘,看着他。   “柏旻,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瞒着我的?”   有很长一阵沉默。   “你知道了。”轻声说。   “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佟柏旻依然埋头做活计,金属扣很难穿进顶上小小的绳结,还要缝线加固,手抖着,针尖穿不进前面的线孔。他忽然怔了怔,把修了一半的挂件,公文包,整个撇开在桌上。   “我是把标书发给我哥哥看过。”他也奇怪开口居然还发的出声音,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条件反射要和商稹分享,又马上低下头去。   坦白比想象中容易,倒让他不得不说下去了。他站起来说:“是去海洋公园之前发的,那时候你还没做完。”   “然后呢?”   “我哥哥说他可以估算出来,但是我让他忘记掉了,他也答应了我。”佟柏旻觉得自己并没有所说的那么坏。当然没有人会这样想他。商稹依然沉默,挑出他的下巴。   他被迫抬起头来,脸上红了一片,垂着眼睛,两排浓密的睫毛穿在一起。在商稹眼里他什么都没做过,还是印象中很会撒娇的小男生。   沉默里佟柏旻抖得害怕,头往旁边偏,立刻被商稹拧了回来。   “我是一个人来这里的,说是温霖是怕被绑架。”佟柏旻说。   商稹才应出一声。   他勉强和商稹憋出来一个微笑,又说:“我是想慢慢告诉你的。”   “文件呢?”商稹的语气很冷,一步步紧逼,“从一开始,你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接近我?”   佟柏旻没见识过商稹语气像这样冷,害怕极了,要直接坐在地上去,但是商稹捏着他的下巴,他心慌腿软,只不止地后退,一不小心撞在落地窗前。   商稹还挤着他,他整个后背贴在玻璃窗上,预想中的拥抱也没有——商稹反把他往前推。   外头阳光明媚,佟柏旻身上反而冷极了,不止地打哆嗦,闻见商稹的味道。他觉得商稹还是喜欢他的商稹,他记得商稹的好,却不肯睁开眼睛看。   “说话。”商稹说。   佟柏旻感觉眼泪把喉咙噎住了。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商稹往后退了一步。   佟柏旻才竭尽全力摇了摇头,手指爬上去攥住商稹的领带。   他听见商稹叹了口气,有点难堪,不知道开口是叫“商稹”还是“老公”,他呜咽一阵觉得商稹应该懂他,他要商稹理睬他:“我不知道是这么严肃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呢?柏旻。”商稹没办法用平时一贯的口吻对待,只好放轻音量。   佟柏旻悄悄瞟了一眼他,握着他胸前的手指松懈了,更加往他怀里靠:“我不是希望你伤心的……我哥哥答应我会来谈合作的事情,算过损失很小。”   又道:“我本来是打算那个时候告诉你的。”   “别的呢?”   “没有了。”他想出去,商稹还堵着他,他只好说,“我不要这样和你说话。”   商稹才抬起手,他条件反射蹭过去,便让商稹把他两只手腕推在一起,肩膀俯在他身旁。他牵着商稹的手腕,抿着的嘴唇七歪八扭,前额在狭小的空间里挤着商稹笔挺的衬衫。   商稹平静道:“佟柏旻。”   佟柏旻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染在白衬衫上,闷得一张脸化成一团,可怜极了。   商稹总算肯摸摸他的头发,松了手刮了他两滴眼泪水走,再去桌前抽纸巾。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商稹走了又回来,纸巾裹着指腹在他脸上碰来碰去,他急忙牵着商稹的手臂,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光是一耸一耸地啜泣着。   商稹心里五味杂陈,看着佟柏旻,心跳得厉害,记挂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人,反倒让他感到哀伤。他不得不问:“是觉得和我发生过关系就都没事了吗?”   “我不是这样……”佟柏旻咬着嘴唇不敢再哭。   “那是怎么样?”   佟柏旻噙着泪水,忽然抬头怨怨瞪了他一眼,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反弹回身上,心砰砰跳着。   商稹不懂他的感情,他便也可以不懂,说什么都不用负责任。“我本来就是因为你做饭好吃才留下来的,我讨厌你!”   商稹沉着脸许久,一把捏着佟柏旻薄薄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桌子上。他张口喊不出多么痛,先是一声抽噎堵了上来。幸亏腰软。   他被商稹压着,非但肩胛骨上承受着商稹的重量,往哪里去仿佛都是商稹侵略的气息,无处可逃,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商稹又压了他许久。   “怕我?”   佟柏旻紧紧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是颤抖还是点头。   商稹泄气般松了手,背对着佟柏旻的哭声冷静好一阵子,感觉自己也要哭出来了,回头看见佟柏旻还在桌上扭来扭去,独自站直不起来。   他抱着佟柏旻。佟柏旻掂在他怀里又轻又暖,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他把佟柏旻放在地毯上,佟柏旻白皙的手指还搭在他的皮带上。   “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佟柏旻顿了许久,慢慢缩回手来,轻声说:“那好吧,你送我的东西我都还给你。”   他先把发卡摘了,再去看商稹送他的皮包。   他从来不背什么东西来上班,要是有也都是商稹替他拿的,包里装的都是一些小零食。   他唯一要带走的护照包握在手上,再要拣些七零八落的还真不便当,何况小零食也都是商稹买给他的。他抓起一袋饼干又塞回去,又看看商稹,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回包里去了。   “你送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深色狗的在衣袋里,佟柏旻取出来,不想它一只狗孤苦伶仃在零食堆里,虽然能在零食堆里也很幸福。   他犹豫片刻,拼在商稹公文包里的小白狗旁,两只挂件的脸蛋来回捏过,原模原样地拼好,又说:“其他的钱我会转给你公司账户的。”   商稹依旧背对着他站着不动,他哀哀地望向商稹,猜商稹一定什么都听见了,并且什么都不愿意答应。   他心上一股酸楚愈来愈烈,实在按捺不住,冲上去从后背抱着商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些很丢脸的问题——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实在想问。   “你昨天晚上说得都算数吗?”苦于昨天晚上许诺的实在太多,佟柏旻也不知道是哪一句。   他趴在商稹的后背上自己找起答案来,却只看出泪水涌出来沾湿了一大片。   阳光从玻璃窗撒过来,今天太阳好,整个城市都泛着淡淡的白。佟柏旻在对过去淡淡的倒影里找到自己和商稹,又宁愿商稹是他看不清的颜色。   “商稹,你不要讨厌我。”佟柏旻轻轻说,“商稹。”   老胡进来的时候,只看见桌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零食,外加商稹的公文包,一对小白狗和深色狗的情侣挂件贴在一起,有些突兀。   商稹没正眼看他,但是知道是他来,勉强出了一声。   老胡背着手走一圈,几次要开口都摇摇头克制住,又实在想问:“你让佟柏旻走了?”   “嗯。”   “Vivi还说要追他的责……那么他跑到香市去,估计难了。”   “追什么?”商稹方才开口,“本来就是我的疏忽。”   老胡叹了口气,心里到底向着商稹,便也不必开口劝阻。他把桌上的零食整理在一起,提着商稹的公文包不知道放在哪里好,身后传来商稹的声音。   “为什么?”商稹茫然。   “阿稹,你别太难过了。”老胡想不好说什么,勉强道,“以后会有别的缘分的。”   商稹没说话。   “阿稹,你为公司投入多少心血,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更加不想怪你,你不要太自责了。出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而且有佟柏旻在,深基不会再对我们怎么样的。”   “总比是我们内部泄密好。”商稹顿了顿,“等公司恢复到计划书上该有的业绩,我会辞职。” 第40章 辞职:“怎么好这样子的?吓死人了。”   商稹要宣布辞职的事情太骇人,尤其是被老胡声泪俱下描绘一通,公司一时间风声鹤唳。今天股东到齐了,坐了一条长桌子,都要来劝他。   “阿稹,我们一直都相信你的判断,但辞职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为首的大股东面色凝重。   公司事务一贯都是商稹说了算,辞职还是太非比寻常了。   “我的判断力不足,长远来看没办法胜任。”商稹说,“也请大家放心,我会在卸任前物色好下一任总裁。”   大家原本还指望能够息事宁人,此话一出都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讲开来。   “传出去的文件我们都看过了,佟柏旻外行,没挑公司核心。投标失败是常事,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数据下一季度就更新迭代掉了,你再考虑……”   会议室里正不可开交,门口也围上许多人,消息包在纸里藏不住,还有商稹站着供他们展览。   老胡才赶了一批走,下一批立刻赶到了。对于事实一知半解,只知道商稹又上男人的套了。   “温霖怎么不来了?他不来商稹是不是又要加班加到死了?我们呢?”   “是说温霖太黏人了,商稹又特别喜欢他,本来这次竞标是能中的,商稹被他害的分心,所以失败了。”另一个说。   “我看商稹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这种男人真坏,一出事就往别人身上找借口。”   老胡是为数不多知道内幕的,却不敢开口解释。他们又铁了心想叫他开口。   “肯定是商稹不好,商稹上一个喜欢的是于蔚,人家跑去美国了才新找了个温霖。现在于蔚要回来了,商稹王八蛋,可算能把温霖踹走了,偷着乐呢。”   “好了好了,根本没有的事情。”老胡总算说,“商稹早就不喜欢于蔚了,你们也别提他了。”   “那最近怎么都见不到温霖?”   老胡目光躲闪,好一阵才说:“温霖就是回家过暑假,开学就回来了。”   “他们研究生还有暑假?”   股东会轮番上阵,苦口婆心,脸孔上的表情一副比一副苦。   老胡看出商稹去意已决,光是锁着眉头不开口。感情用事是人之常情,摊上的还是那么讨人喜欢的佟柏旻,没人能够抵抗。   老胡不觉得商稹犯了什么错误,也不希望商稹真的辞职,心里空空落落的。   外头大家不懂他们的谈话,依照自己的想法解读,说什么的都有。正热闹着,戚戚促促的声音忽然停了,人群自动分成两排,于蔚走了出来。   老胡登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想不通于蔚这时候来他们这里干什么。幸亏佟柏旻逃回家了,否则不知道还能够多热闹。   皮鞋声一声比一声慢,于蔚认出老胡,附耳问道:“他们还有多久才结束?”   “你怎么来了?”老胡咬字僵硬。   “我来找商稹,我找商稹有什么稀奇?”于蔚貌似理直气壮,实际上没什么底气。   他出国没多久便没有工作了,之前讲好的待遇都不实现,他一咬牙干脆回了国。   国内至少有商稹给他保底,商稹怎么可能不帮他?他就算真的对不起商稹,第一不是不肯为商稹牺牲。第二他的温霖还给商稹白玩了那么久,他可什么都没说过。   他挨在老胡边上,听见什么都不为所动。   门开了,商稹还没出来,他满脸堆笑迎上去。   “是不是很久没见了?阿稹。”   “啊。”商稹瞪着眼睛半天不说话,也突然响了一声。   商稹是宁死也没想过还能遇见于蔚,全当是来和自己讨债的——为了佟柏旻。不过他倒真是他们分手后才开始的追求,他反正问心无愧。   于蔚跟着他进到办公室里。   “之前不是我不想和你联系,是我担心你工作忙,又有时差,怕打扰你。”   商稹已经开始烦躁,又不是佟柏旻绕着他嘀嘀咕咕。   于蔚还说了许多,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复也不气馁,不过说那么多话确实累,闭了嘴和商稹一同收拾起文件来,越来越察觉到不对。   往常都是商稹费心,哪用得着他低声下气?商稹最近工作不顺利?他是听见员工们议论纷纷。   “阿稹,你最近太累了,正好我也休息,我陪你。”他温和道。   商稹把文件拢在一起,背过身去。   于蔚心里受挫,恨不得当场甩脸走人,但是不愿职业生涯化作泡影,又说:“你生我的气,我都知道,可我心里一直是有你的。”   商稹不为所动。文件整理好装在架子上,不得不转过身来,于蔚正好凑近,看见他的脸,眼睛霎时亮了。他忽然一拳打在于蔚脸上。   于蔚始料不及,顺势直接瘫坐在地上,实在被那一拳打得稀里糊涂,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全然不信。   商稹淡漠道:“别说这种话,我听着恶心。”   于蔚哪知道商稹发什么病,错愕极了,一时半会还站不起来,终于捏着拳头要打回去,才发现一直不知不觉捂着脸。   他刚举起手来,商稹便又补了一拳。他扶着桌子还跌跌撞撞,没出几步重新坐到地上去。   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自欺欺人了——细细想来,要从商稹接触到温霖开始,事情便和他的预期很不一样了。   就是温霖!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正眼看过商稹,没想到反而是商稹先不要看他,还是为了他养在家里的小宠物,岂有此理?   “商稹,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于蔚决心撕破脸,声音也粗了不少,“你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还没和你算账!”   商稹正是知道他说的是谁,心里颤动也不能够表现,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是该和我算账,你们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再去打扰人家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于蔚死死瞪了他一阵,突然狞笑起来,划拉几下手机,迫不及待扬给商稹看。   佟柏旻靠在于蔚的肩头,迷迷糊糊地说梦话。   “商稹,你听见没有,他叫我‘老公’,无论如何温霖都是我不要的,亏你还要!”   他话没有说完,商稹发狠般拗过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夺下他的手机,看见佟柏旻的睡帽没有拉好,伸手过去才发现是拍的视频。   于蔚在一旁直喘粗气,苦于实力相差实在悬殊,只好痛骂商稹而不动作。   商稹接连删了几条视频,看明白是佟柏旻陪于蔚熬夜看电影,一边犯困一边流眼泪。佟柏旻是会讲点香香甜甜的梦话出来。   于蔚不道德他也不道德,他粗略翻了相册,没见到还有其他什么照片,方才罢休。   他把手机抛给于蔚,没想到于蔚还接住了。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还有备份,你最好都删掉。”他说,“要是被我发现你还去骚扰他,或者用照片图谋不轨——”   他一时语塞,因为知道不可能——佟柏旻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家庭幸福美满,真要说吃苦,跟着他在本市生活才算吃苦,倒让他感到一丝宽慰。   想必于蔚不可能真的骚扰到佟柏旻。   但佟柏旻在于蔚这里还是软软的卡哇伊小白狗。   话茬断了,商稹没再续上,把于蔚推翻的雕塑摆件扶起来。   “你别忘了你在前司违约,没人来和你计较是大家都忙,不是真的想要放过你的意思。当然真要追究起来我也会介入,所以你做什么之前最好考虑清楚。”   于蔚一出门便踹倒了一盆绿植,瓷盆当即四分五裂。   “怎么好这样子的?吓死人了。”老胡掩在人群里说,“报警呀,叫他赔钱。”   这算作佟柏旻离开后的小小插曲,新的盆栽后来买回来了,助理一个人搬不动,找了老胡作帮手,但是下楼一看大家都在咖啡店里吹空调。   又后来商稹的账户上多了笔惊天巨款,都怀疑是公司收支打错帐户,一问才知是佟柏旻的助理联系过他们,他问人家助理要老板的联系方式,回说没有。   商稹只好把钱转回去了,但是助理很快转了回来。   第二天他如法炮制,这次助理没有转回来。   商稹下班照例途经咖啡店。   伯爵茶青提蛋糕拆在桌子上,赶巧买到今天最后一块。但是一把纸袋放在桌子上,才记得家里唯一一个爱吃蛋糕的人已经不在了。   孤苦伶仃的商稹与一块孤苦伶仃的小蛋糕面面相觑,想象得出佟柏旻埋头一小勺一小勺挖来吃,商稹托着头看了半晌,对面没有人。   回过头去望向客厅,整个家都冷清得面目狰狞,他随着记忆里的佟柏旻一起在家里走来走去,不小心翻出一张于蔚的专辑。   临时预约的清洁团队到了,有关于于蔚的一切物品打包了几个纸箱子。   商稹满意不过片刻,处理起来也棘手,发布在二手网站,没多久便有人联系。   半小时后物业通讯,有请求访问。   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上来,是高个子,并不怎么瘦,头发不卷,眼睛也不大不圆的。   他和商稹打过招呼便蹲在地上翻看起来。先前还有防备心理,却又觉得能买这么多周边的同担一定不是坏人,看地址还是富人区,就算是也认了。   “哥,你怎么什么都有?”男生诧异,“真的就是标价卖给我——你不赚钱吗?”   “喜欢就送你了。”商稹抗拒收和于蔚有关联的钱,何况他也不缺钱。   男生犹豫道:“哥,我是直男……是我女朋友喜欢于蔚,我买来送给她。”   商稹黑着脸。   男生又讲几句吹捧的话缓和气氛,气氛越缓和越僵。商稹只想快点打发他走,但是时间太晚了,东西也多,发善心送男生回家。   男生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拘谨得奇怪,倒是没有着手调整。   座位太小了。   商稹想起卷头发大眼睛的佟柏旻,夹在软垫与薄毯之间动弹不得,就坐在他的旁边。   男生怕商稹心情不好,忙新起话题:“哥,有烦心事不如说出来,我帮你一起分担。”   “你怎么知道?”商稹随口说。   “我看得出来,我懂这个。”   商稹不讲和陌生人讲私事,但是这时候除了佟柏旻不知道还能够想什么,偏偏他和佟柏旻彼此非常默契地都没有联系。   因道:“你跟你女朋友怕平时吵架吗?”   男生尴尬道:“虽然大部分吵架都可以被避免,但其实大家都还是会选择吵架。”   商稹觉得有道理,他之前可以不选择捏佟柏旻,但还是捏了,便又问道:“吵架了怎么办,谁去挽回?”   “谁错谁去。”   “如果都有错呢?……他觉得他错得多一点,还和我道歉了,我觉得我错得更多,但是我没和他道歉。如果我去道歉,他会原谅我吗?”   小学生怎么能有老婆?又帅又有钱又做慈善也不能够,男生虽然不想答应,苦于白捡大便宜,还是恭维道:“肯定会。”   商稹受到鼓舞,回家不久后却又泄了气,空旷的房间里满墙自行车,一辆辆直奔他来,险而把他撞死。但是又有小蛋糕的甜香,仿佛佟柏旻今天稍微晚一点就会回家。   商稹挖了一口蛋糕,化在嘴里是苦的。   他不知道以前一个人怎么能够生活,他那天就该什么都不计较,宁可成个大笑话。   他再想要中标还不简单?想赚钱还不容易?那天佟柏旻掉的眼泪还留在他的心里,除了佟柏旻谁也不好擦除。   佟柏旻不会回来了。   商稹一鼓作气调查深基科技,看见佟柏旻的名字,立刻翻出邮箱写信。佟柏旻不看工作邮箱他还有别的法子,大不了直接联系佟柏昌。他收过佟柏昌的名片。   “佟柏旻收。”   ————————!!————————   商稹还在家里坐得住是港澳通行证办不出来。。(悲) 第41章 见面:“是不是觉得商稹很难看?”   佟柏旻消失半年,在父母一辈的交际圈里不知怎么传成了学成归来,贺礼收到不少,从佟柏旻房间门口堆到楼梯口,恭喜荣升硕士小白狗。   还要去小玉家里赔不是,当初是他说小玉失恋,他要陪同散心,这才有机会偷偷跑出去。   小玉虽然很尴尬,也不想知道世界上有这种事情发生,但还是善良地原谅了他。   父母因为佟柏旻兜兜转转还知道回家,并没有追究。   佟柏旻也乖乖听话,近来都在哥哥身边熟悉家族企业。不过隔三岔五要请假,这里痛那里痛的,医生从来不去看。   今天更加有正当理由——温霖醒来了。   至少要为冒用身份一事专程道歉。   前面有保镖开路,后面几个助理手上大包小包提着,去医院的队伍浩浩荡荡,佟柏旻孤零零地站在中间,一不当心被绊了一跤,腿支在地上一软,险些站直不起来。   保镖才来帮忙,他扶着保镖难免心上一酸,往常有人时刻盯着他,手腕在他后颈预备好,未雨绸缪地提着他的衣领子。   这时候他的衣服也皱着,除了他没有人看得见。他学商稹自己掸了掸衣服。左手也牵起右手来。左手要比右手略微高一些。   病房门半掩着,护士才来过,佟柏旻没听见里面戚戚促促,敲开门进去。   温霖正躺在床上开组会,与佟柏旻同时吓了一跳。   必然也没有人勇猛地挡在佟柏旻前面了——佟柏旻扶着门框不敢进去,几个保镖都挡不住他的视线,黑西装也没有古龙水味道。   他看见温霖手忙脚乱地调了静音,朝他笑了笑。   “没关系,我不用开麦克风的,挂个名字进房间就可以。”   佟柏旻这才坐在床边上,开口自报家门,险而让他叫自己“温霖”。   幸而晚上身边没有依靠,睡也睡不好,迷迷糊糊过后总算反应过来,教温霖叫自己“阿旻”。   温霖有些腼腆地向他笑。   他才肯说:“温温,我在枢市用的是你的名字……”   “我都知道的,我爸爸妈妈告诉过我,说是怕你被绑架,我也很担心你的。”   佟柏旻看他目光炯炯,实在不敢坦白自己以他的名义究竟做了什么。   “而且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家呢,要不是佟生为我联系医疗资源,可能我就醒不过来了。”他急切地握着佟柏旻的手。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佟柏旻和他握了好一阵子的手,才说,“我去你的实验室帮你收拾东西,有同学给你写信了,但是丢在我另一个家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没事的!”温霖说,“同学们给我留过言的,我都能看见。”   “还是去帮你找回来吧。”   “不会麻烦你吗?”   佟柏旻说不上是麻烦还是不麻烦,和商稹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他回家后他哥哥紧锣密鼓替他注销了电话号码,便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到商稹了。   唯一一次有联系,是他哥哥为了激励他上班,声称第二天准点到公司就可以看见商稹,他激动的一夜没睡着,第二天只是知道商稹把钱重新转回来。   他不知道商稹还愿不愿意给他开门。   新弹出对话框,是小群里互相通气,以防导师套话。   佟柏旻也凑过来,看温霖专业地几个界面接连切换,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于国内的制度几乎不了解,自称的还是商稹同学校同专业的学生,但凡有心就知道他几斤几两。不知道商稹怎么肯相信他。   温霖大概无所事事,在聊天软件里问学校新开业什么奶茶店。   佟柏旻便摇了摇温霖的胳膊,小声问道:“温温,你认不认识那种毕业很久的学长……”   恩人有事相求一定要办到!温霖甩过头来,眼前一亮。   佟柏旻反而退缩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装不确定的口吻,支吾一阵道:“是我哥哥托我问的,就知道他姓商。不过他应该很有名,你知道他吗?”   温霖思考一阵。“我帮你问问。”   佟柏旻眼睁睁看他在小群里把问题一模一样输进去,接连又看见几个不知道,偏偏温霖还不肯放弃。   等待的时间要把佟柏旻煎熬焦了。涉世未深的小白狗才可以一直白白净净,而香喷喷的佟柏旻大概并不具备说谎与独立的能力。   温霖总算问道:“你说的是不是商稹?”   “有可能的。”佟柏旻早恨不得抢来电脑自己回复了,然而支吾声比卷头发还弯弯绕绕,“我也就听我哥哥提起过他,我和这个姓商的人不熟悉的。”   装作事不关己,可以减轻不少负罪感。   “又要姓商,又要很出名,还要是男的——我们学校好像有三个符合你的要求,不是商稹的话,我帮你再问问。”   “不用了!”佟柏旻忙打断他,耳根子管自己烧起来,一闭眼承认了,“应该就是商稹,问得出来吗?”   温霖点点头。“有同学的同学在他那里实习,说商稹一直喜欢的明星来找他,但是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是什么意思?”   “可能不是什么好意思吧。”温霖心里不确定。大家猜人肯定是往坏了猜,往好了猜没意思。   佟柏旻攀着病床的扶手,听温霖讲商稹创业的事情,讲商稹身上古龙水喷得太重,不知道人在哪里,先闻到味道,都不敢摸鱼。现在像在佟柏旻面前一样,佟柏旻也闻到商稹的味道。   既然温霖醒来了,佟柏旻的过去结束了,和不确定的古龙水气息一并应该消散掉。他也该专注于自身了。   “温温,谢谢你,我有时间会再来看你的。”佟柏旻想来想去,总归是忍不住说,“你开学我也会送你去的。”   才踏出病房门,佟太太在做水疗,问他要不要一起。   他正愁没有事做,更加不想回去工作,立刻答应下来。   第二通电话接踵而来,他一看名字是佟柏昌,顿时不大想接。哥哥的电话却是不得不接的。   “阿旻,快点来深基科技一趟,股东会找你问话。”   佟柏旻记得自己就是不想参加股东会才请的假。   “我要去找妈咪——妈咪要带我去剪头发,我头发很长了,你昨天也说过我。”他打心底不觉得自己的头发多么长。   “好吧,”佟柏昌说,“我以为你很熟悉光云科技的,你不想来帮哥哥也不要紧。”   股东会众人对着讲台上的佟柏昌如临大敌。他身后是两家公司的财报。屏幕底下忽然缺了一个角,边缘琐碎复杂,一个卷头发新挤了进来。   佟柏旻只觉得光亮而睁不开眼睛,一扭头才看见自己胀大了投在折线图上,忙抱着头蹲下来。一蹲便坐了起来,一坐便再也起不来了。   他哥哥弯着腰跑过去,卡在他腋下抱他竖起来。   会议室里有一张椅子与众不同,为佟柏旻专属,特别软特别矮。   秘书安顿他在这里坐着,扯空调毯盖在腿上,小桌板也放出来,铺满软糖、蜜饯,都是好吃并且不出声的,换做别人绝对不允许,大家却也乐于陪他自欺欺人。   正讲两家公司合作的事情,佟柏昌在兴头上,许久往角落里一瞥,佟柏旻早就昏倒了。   “商稹……”   佟柏旻一下睁大眼睛站起来。   “你听错了,没有商稹。”佟柏昌说。   佟柏旻看了他一眼,难堪地扭过头去刮了大家一眼,哀哀地重新坐回去。   佟柏昌既然找出整治他的办法,便不允许他再睡觉,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光云科技最近对我们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网络攻击,表现为持续性地骚扰我司官方邮箱,点名挑衅股东佟柏旻,还是我的弟弟,简直居心叵测。”   佟柏旻又睁大眼睛——有秘书牵着他手臂。   挑衅的邮件投在屏幕上,商稹的脸孔格外放大,硬朗的下巴上满是青色胡渣。连佟柏旻都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憔悴。再是一排黑色小字。   “柏旻,我是商稹。我想见你。”   手机镜头畸变,商稹的面孔变得扭曲,却依旧是佟柏旻心目中英俊又温柔的商稹,仿佛正迎面而来。佟柏旻马上变得害羞,转头伏进哥哥怀里。   商稹都不要看?佟柏昌一愣,心里实则很高兴:“是不是觉得商稹很难看?”   佟柏昌只听见商稹的名字,幸福地点点头。   佟柏昌大手一挥:“回邮件,就说让他赶紧滚,胆敢乱说话或者敢来骚扰我弟弟,直接丢海里喂鱼!”   “不要啊!”佟柏旻吓得跳起来,抱牢哥哥不肯让他回信,又看见秘书已经来到电脑旁,连忙跑过去,“不可以这样回复的,不要听我哥哥乱说!”   大家都笑。   笑声里佟柏旻红了脸,坐在秘书让给他的位置上。   “你想和他说什么?你先和我说一遍。”佟柏昌追过来说。   用的可是深基科技的邮箱,佟柏旻讲梦话,万一哪天公布出去,他们公司反正在业内是抬不起头来了。   “商稹,我也一直都很想你。”佟柏旻微笑着仰起脸来,很快被他哥哥敲回去。   “商稹到底有什么好想的?”   佟柏旻真当哥哥看好他与商稹,总算嗅出一丝不对劲。商稹在他哥哥心目中形象很差,这不是他所希望的。   他手掌贴在椅子上一撑,身子微微抬高又重重砸下,咚!一声闷响,瘦削的身子颠了颠,马不停蹄地学父亲嚣张地翘着腿说话:“你不让我想念他,我以后再也不来上班了!”   他望向台下的股东,寄希望有人帮自己说话。   没有人。   “你不来好了,我看你也没来过几次。”佟柏昌冷哼道。   “你不可以诋毁我的,我可是有很多出勤记录的!”   “你的出勤都是求妈咪帮你打的。”   佟柏旻许久不讲粤语,说不过他。摸了摸眼前冰冷的桌角,立刻一哆嗦,他对于上班的畏惧战胜了对于商稹的思念,只好缩着脖子坐成一小颗,漂亮的嘴唇也嘟成一小圈。   佟柏昌以为自己计划成效,但是听见他悄悄自作主张道:“我将偷偷地想念商稹。”   “别想了。”佟柏昌往他头上一敲,“我教你骗他你还真的骗了,看来你也没多帮着他。这样我叫他过来,大家见一面,说开了再说。”   “啊。”佟柏旻仿佛闻见商稹的古龙水,便又忸怩道,“我怎么能见他呢?我不可以见他的。”   佟柏昌对着邮件里的商稹骂了几句,忽然拨起他的电话来。   一切都在佟柏旻的预料范围之外,响都忘记响一声。电话通了。他哥哥讲普通话骂几句商稹,把手机掖在佟柏旻耳旁。   佟柏旻的眼泪一粒一粒滚下来。   “我可以和商稹说什么呢?”用气声征求哥哥的意见。   “说你很想他。”   佟柏昌还要再开口,佟柏旻立刻竖一根手指头在鼻尖下,鬼鬼祟祟道:“你说得轻一点,否则会被商稹听见的。”   “你本来就要和他说这种话的,提前听见了也不是坏事。”   “好吧。”佟柏旻条件反射听话,但是灵光的脑筋一转,改口道,“不好,因为现在是你和他说了,应该是我和他说的。”   他声音故意往小了说话,不给商稹听到,佟柏昌照样听不到。还有机器沙沙的响声,股东窃窃私语声。他捏着佟柏昌的衣摆,小幅度地晃起来。   佟柏昌姑且哄道:“那你快和他说吧。”   商稹也没作声。   佟柏旻总算下定决心,先叫了商稹的名字,泪水立刻涌了出来,他多么希望商稹可以出现在眼前——眼前却是他哥哥,只好退而求其次,伏在哥哥怀里哭起来,心里面还是牵挂商稹。   “我以后再也不会像喜欢商稹一样喜欢别人了。”佟柏旻断断续续道。   “好了好了。”佟柏昌拍拍他的背,都不知道电话挂断没有,“我们下周去找商稹谈合作,你去不去?”   “去的。”佟柏旻忙仰起脸来,也不哭了。   “去的就每天准点打卡,至少要把我们公司有多少岗位学清楚。”   “那不去了。”佟柏旻冥冥之中相信商稹一定会来找他的。   “那你就爱不了人,商稹也不爱你了。”   佟柏旻重新哭起来。   ————————!!————————   【抖音1】   佟柏旻(失恋在家伤心但是大家都出门工作了版):我不想要很多钱我想要很多爱   评论区——   佟柏昌:?   爸爸:?   妈妈:?   Dustin(托梦版):汪汪汪   小玉:我不想要很多钱我想要很多爱   小玉家的狗狗:汪汪汪   老胡:下辈子让我发这种文案   商稹的助理:(已转发)老板我们明天放假吧   浏览次数1900:商稹伤心不已又打电话催通行证 第42章 菜单:“一次性吃十个也可以吗?”   到了约定谈合作的日子,为表诚意还要亲自去。佟柏昌站在光云科技里,盯着商稹光洁的下巴,一点也笑不出来。   “很高兴见到你。”商稹微笑着伸出手。   他现在是该笑了——佟柏昌愤愤不平。   会议室座次对半,深基科技末尾有个貌似非常不专业的人。鸭舌帽下是棕褐色的卷发,再往下是一副大口罩,一小朵白蘑菇从墙根里生出来,被佟柏昌一瞪,匆匆低下头去。   下属讲述合作的方案。   佟柏旻缩在角落,平板电脑里面登陆游戏,还在初始界面,光顾着看对面的商稹。   离得那么远,商稹不像是他印象中的商稹,却又觉得下班了还可以一起回家。   佟柏旻仿佛已经闻到饭菜香。他回家以后都吃不饱,真要好好和商稹诉诉苦,今晚上要十个菜。菜单在心里一条条列下来,他心满意足,偷偷拆糖果和边上的员工一起分享。   “我男朋友帅吗?”他还不觉得商稹算他正牌男友呢,先这样问了,耳朵跟着红起来。   “帅。”员工根本不知道他男朋友是谁,但是吃人嘴短,“太帅了,像明星。”   他一听商稹像明星就不大高兴,似乎往另一个明星身上想到了。偏偏他全副武装打扮,员工看不到他呆滞,只知道糖果还在眼前,多捞了几块。   不久后员工也发现不对,犹豫一阵。“你男朋友是谁?”   “商稹。”佟柏旻骄傲地挺起背来。   “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前面一排坐满了人,佟柏旻往边上歪倒,越过肩膀往前面看,商稹半托着头朝他这里偏。   “啊。”佟柏旻吃惊地叫了一小声,幸亏口罩堵着嘴。重新缩回原位,连忙拉拉口罩扯扯帽檐,依旧觉得商稹只看得见他,因为他也只看得见商稹。   但是他不能够被商稹发现。他装出更加低沉的嗓音问员工:“我这么说话,你可以听出我是谁吗?”   员工摇头,却道:“我认不出很正常,可是商稹是你的男朋友,他认不出你反而不对吧?”   “啊。”佟柏旻呆呆地叫了一小声,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打起游戏来。   深基科技先前也打算和光云科技合作,拟定的方案尽是对自己有利的。这一次的退让不少,多亏副总裁佟柏旻非常重视,差一点把自己也打包送过去。   商稹却也不能够轻易答应,涉及到佟柏旻,不好好表现递交不了投名状,他们家里不放心。   两拨人有来有回地拉锯着,佟柏旻一面听商稹的声音,安心至昏昏欲睡。瞌睡打了一半就醒来,正前面的几个人挪了位置,不幸把商稹挡住了。   他只好往边上挪,他个子矮,依旧看不见。扶着员工的椅子再要往边上伸,一不当心扑通一声摔到地上去了。   商稹率先站起来,佟柏昌连忙也站起来,目光扫过后排座位立刻调转回来,狐疑地看着商稹。佟柏旻不肯承认自己丢脸,匍匐在地上,角度不刁钻看不见。   一旁的员工手忙脚乱扶着他。鸭舌帽沿挡着视线,他好一阵子都起不来。   佟柏昌要宣示作为亲哥哥的主权,先问道:“怎么了?”   “摔倒了。”员工说。   “我刚才睡着了。”佟柏旻说。说完忘记装喉咙哑,好在大家也都没反应,他当他们都没听到。再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便重新沙哑的说,“是椅子自己塌了。”   “那你不要睡了。”佟柏昌说。   佟柏旻垂着手臂不说话。   “要不要去我办公室休息呢?”商稹打岔进来,身子微微向前伏。   想必办公室里的折叠床还在,非常柔软舒适,佟柏旻的眼睛亮起来,已经幻想如何躺上去,如何把自己裹好,没发现哥哥被晾了许久。   他哥哥总算发现问题所在,眼睛撑大了瞪自己一眼,扭过头去又瞪商稹一眼。   “他是我们的员工,去你办公室干什么?”   “他椅子塌了,没地方坐。”商稹无辜道。   “家轩你看一下,他的椅子怎么塌了?”佟柏昌冷言冷语,“光云科技也真是,椅子都出问题,还谈什么合作?”   “椅子很高科技,自动复原了。”员工在佟柏旻的示意下说。   佟柏旻也跟着点点头。   “我们的椅子是可以自动复原。”商稹说。   佟柏旻心里顿时感到喜欢——世上只要商稹相信他就够了。员工扶着他坐下,他还兴奋地直颠颠,生怕坐得稳。   商稹果真对他好,想必一定会原谅他的。   佟柏昌为这合作的事情早头痛不已,即便心知肚明什么都要答应,还是不想这么快便宜给商稹。   正苦闷着,订的下午茶到了。助理敲门进来,一股甜香扑面而来,佟柏昌预先看了佟柏旻一眼,为的是叫他看清自己立场。   佟柏旻心领神会——今天吃的蛋糕不是他第一喜欢的口味。   不过他也没有第一喜欢的,排名第二倒是密密麻麻有许多,并且不分伯仲。   这时候情况特殊,什么蛋糕都不便吃。   吸管从口罩下沿递进去,是热巧克力装在咖啡杯里。而大家喝的都是咖啡,佟柏旻闻出味道,便又觉得商稹对自己好了,小幅度晃着脚,不能踢到前座。   一块榛子奶油蛋糕递了过来。   榛子奶油蛋糕在佟柏旻心目中位列第二,今晚上还打算去吃,没想到这么快就心想事成,一下有点不可思议。员工站起来给商稹让位置,商稹总算来到他边上。   “吃这个吧。”商稹的眼镜高高架在头顶上,同样是佟柏旻心目中第二喜欢的打扮法。   佟柏旻高兴地看了商稹一阵。   “谢谢,我不能吃。”佟柏旻拒绝得不高兴,发出的声音便也不够粗犷。   他揉揉秀气的喉结,想象中自己是个强壮的男人,应当一拳把小蛋糕打飞出去,但是才伸过去手,马上被商稹握住了。   商稹无论如何都比他更加强壮,他躲不掉也在情理之间。他略微低头,帽檐把面孔都遮住了,只剩下一小块口罩。商稹既然相信椅子塌了,必然也认不出他来。   但是商稹既然喜欢的是他,握着的却是个陌生人的手,更加说不通了。佟柏旻没办法细想其中逻辑,赶紧说话打断思路。   “我们公司有规定,工作时间是不能吃蛋糕的。”   “现在是休息时间。”   “那也不能够吃的。”佟柏旻只有头脑与喉咙符合强壮的定义,重重道,“我不吃!”   “现在不想吃的话,可以带回去吃。”商稹把蛋糕推得理他更近。   他哥哥正远远地望着他,摇摇头一叹气,他没有收下的理由。不过他是个强壮的人,弱肉强食,服从更强者是理所应当。不欣然也接受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显得有些僵。   佟柏旻拢着蛋糕盒子,手腕停在桌子上,商稹起初拿衣袖碰他,后来直接握着他的手不放。他没有再躲。也许是商稹担心他再摔倒了。商稹是个优秀的总裁,关心员工理所当然。   “你最近好吗?”商稹的语气与平时别无两样。   佟柏旻几乎望天才能看见商稹。看出商稹微笑得发涩,他自己也不好受,闷闷应了一声,要装着满不在乎的语气,喉咙口实在太热,只埋下头推了推商稹。   “我们不认识,你不应该关心我的。”声音一低就显得不高兴了。   “说的也是,”商稹缓和道,“你像我的一个朋友,我看到你就想起他了,还以为我们很熟悉。”   “什么朋友呢?”   “男朋友。”   佟柏旻一时半会没有应,想必商稹又在占他的便宜,他虽然不讨厌,现在可没有这样好应付。   因道:“你没有和我表过白,不能算我男朋友的,你再乱说——不要说我哥哥了,我也不答应你!”   “那我们是什么朋友呢?”商稹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好朋友吧。”出这种事情,商稹还能觉得是朋友就很不错了。   商稹于是改口道:“你像我的好朋友,我看到你就想起他来了。”   佟柏旻觉得合情合理,也能够解释商稹和他手牵手的缘由了。   “商生对朋友应该很好吧,每天肯定都是自己下厨做饭菜吃。”他迫不及待要确认,“一顿饭能吃几个菜呢?”   “他想吃几个就能吃几个。”   “一次性吃十个也可以吗?”   “没问题。”   佟柏旻想了想说:“十个菜太多了,他一个人吃不完怎么办呢?”   “剩下的我会吃。”   平时一贯是这样的。佟柏旻满意极了。   “吃完饭还要吃甜点。”商稹补了一句。   佟柏旻更加满意了。   商稹一如既往揉揉他的头,帽檐被带了上去,看得见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丁零当啷像是溪水里的石头。   他刚抬起手臂,商稹压低了他的帽檐,只剩下一排下睫毛。他连忙仰起头来,也不许商稹乱动。   “为什么我会把你认成我的好朋友,你们认识吗?”商稹说。   “不认识。”但是佟柏旻心里很不是滋味,干脆承认了,“你要是认错了,可能是我今天晚上也想吃十个菜。”   商稹看了他一会。   “十个菜是哪十个?”   佟柏旻语速飞快,一条条报给他听,熟极而流,不用猜都知道刚才一直在做什么。又小声说:“吃不完的话能不能打包给我呢?”   “可以,不过我要怎么交给你?”商稹说,“你在团队里负责什么?我想办法联系你。”   “记录。”佟柏旻只有记录的经验。以前帮忙商稹记过笔记。   “你叫什么名字?”   “小旻。”佟柏旻从小到大都是“阿旻”,讲“小旻”的话不会觉得是自己,却也不会认不出。商稹爱他的话不会猜不到此小旻正是彼佟柏旻,也不会不给他做十个菜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位置边上有张很结实的椅子,你等下坐过来吧。”商稹帮忙点了平板电脑的屏幕,“我很擅长这个游戏,可以帮你打。”   “不可以!”佟柏旻坚持自己的粗鲁。   “可以的。好吗?”   “好吧。”   休息时间结束,商稹手臂上挽着新款的手提袋,平板电脑上端着蛋糕盒子,五花八门都展览在身上。佟柏旻拎着他的衣角,齐心协力地搬了家。   商稹应付佟柏昌之余果真帮忙打游戏。   佟柏旻正看得出神,忽然感到口罩上被捏了捏。换作别人一定感受不出来,佟柏旻却十足被捏了小半年,眼光一下甩在商稹身上。   “一起去打印资料吧。”商稹说。   “我可是记录员呢。”   “就是因为一直在记录,才知道要打印什么文件。”   佟柏旻抱着热可可杯子,总算应了一声,听出喉咙依旧粗哑,这便不算太糟。   他出门前还是看了佟柏昌一眼,要想告诉他哥哥他这些都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哥哥脸太臭了,他也知道自己身上香,便不主动打扰了。   商稹顿在门口等他,他出去后商稹轻轻带上了门。   ————————!!————————   打佟柏旻的名字经常打错成特别萌,, 第43章 蘑菇:“小旻,我好笨,怎么办?”   商稹办公室的打印机是淘汰下来的,机器声音轰隆,几份文件不知道要打印多久。   佟柏旻收回目光,望了望窗外。阳光直照在他的鞋面上。他在这间办公室里有太多的回忆,一时半会全都往上涌,倒是把他的伤心掩盖住了。   “你们合作谈的怎么样了?”声音躲在打印机里,就希望商稹不要听见。   商稹靠近过来。佟柏旻窄窄的视野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深灰色西装,不情不愿地坐在桌子上去,总算能看见商稹的下巴。   他拨出商稹的领带捋在手心里,商稹正好用肩膀顶他。凌空把他圈在怀里。   “刚才说什么?”   佟柏旻没忘记来之前如何和哥哥保证的——远远地看商稹一眼。   但是他几乎是贴着商稹的耳朵说话的。他有点苦恼,不情不愿地再重复一遍。   幸好商稹脸上露出领会的神色。诚然他是要叫商稹听清楚,不算道德失守。   “还可以。你知道什么消息吗?”商稹暗示道,“你可是负责记录的,一定知道很多内幕吧。”   “应该没问题的。”佟柏旻预言。   “股权怎么分配?”   “这样那样分。”佟柏旻担心他再往细了问,一下识破自己不是专业记录员小旻,是懒懒笨笨的佟柏旻,忙道,“我是昨天才加入这个团队的,知道得很少。”   “那你怎么知道没问题?”   “我老板告诉我的。”   “你老板是谁?”   “佟柏旻。”   商稹倒是没问他和佟柏旻是什么关系,真要问了他还不一定答得上来。   他的棒球帽被商稹略微抬高一寸。他看全商稹的脸,竖手指小心翼翼在商稹的脸上点点,柔软的指腹要被商稹锋利的唇线蹭破了。   商稹咬进他的指尖。   佟柏旻难堪极了,从来不知道商稹要做什么,摇摇晃晃却也抽不回手指,不单是怕痛,人已经融化在商稹面前,只好由商稹随心所欲地吃了一阵。   “你老板提起过我吗?”商稹吐了他的手指说。   佟柏旻抬起一眼,又被商稹扣住手。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商稹将近把他吸收了。   佟柏旻觉得商稹害得他热极了,势必要好好降一降温。   何况他这时候不过是和老板同名的小白狗一只,并不是他思念商稹的意思,便道:“我老板讨厌自恋的人!”   商稹不自在地看了他一阵,几次开口都发不出声音,干脆抿着嘴。   正发愁着,打印机提示音作响,商稹蹲去整理文件,背影小山似的,失落的密度也格外大一些。   过一会佟柏旻也哆哆嗦嗦凑了过来,蹲在他边上,从地毯上长出来,抱着膝盖缩在一起,更加不敢和他对视。   如果人也有尾巴就好了。佟柏旻想,高兴与不高兴都会掉眼泪,同样都会摇尾巴,也许商稹懂得他心情。商稹爱着他。   但是他突然看见商稹身后长长一根尾巴,摇起来排山倒海,正抡在他身上,像被鞭子抽了一样。   他倒吸一口冷气往边上躲。商稹不明所以,他捏拳头敲商稹的膝盖作惩罚,手上力道越来越小,不情愿地说了心里一直想的事:“我想了一下,我老板好像是提起过你的。”   “说什么?”   佟柏旻听见他意义不明的轻笑,还是郁闷地承认了。“很想你。”   商稹一只拇指捺开佟柏旻的口罩下沿,指腹搓着下巴尖,鼻尖也很快挨了上来,隔着口罩都尝出佟柏旻的嘴唇有多软。   而佟柏旻的手早在商稹胃里,腿软在地毯上,抵抗不过是在所难免的。   商稹与他贴了许久,他都很不高兴,终于把口罩掰正了。再要惩罚商稹可不能够心慈手软。少了他的聪明才智,商稹不知道退步到哪里去了。   他软绵绵挥了一拳,怒道:“有细菌的!你没有常识!”   商稹扶着佟柏旻的后背投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肩颈,慢慢说:“我以前经常照顾生病的好朋友,从来没被他传染过。”   “那是谁住院了还要别人照顾?”佟柏旻光记得有这事发生。   商稹不回答,抱佟柏旻更紧了些。   他黏在商稹怀里,商稹拍一拍他便直发抖,只好黏在商稹身上,不敢轻举妄动。   “小旻……”商稹大概无力反驳,埋在他的后背上,但是一边轻轻笑着一边说的话,含混不清,“小旻,我好笨,怎么办?”   佟柏旻倒真觉得商稹不太聪明,偏偏有个比较,更加笨的是自己,所以笨笨的想不出答案。   “小旻的老板怎么会想我,奇怪。”商稹又说,“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的。”笨笨的佟柏旻不去管,聪明的小旻可不会弄错。   “可是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不敢打。”佟柏旻枕在他胸前,“怕你会伤心……我也很伤心的,之前都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   等佟柏旻枕够了,从他怀里起来,他看了佟柏旻许久,才说:“如果能够听见他的声音,我就不伤心了。”   佟柏旻偏过头去,不想给商稹面对。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不是对我不好。那天是我不对,不该让你走的。”商稹低声说,“我的通行证还没办出来,你愿意多等我几天吗?”   佟柏旻心里渐渐又酸又沉,一面听着一面掉起眼泪来,想不好怎么办,正好数哪边眼睛流出最后一滴眼泪,左眼留下来,右眼等商稹来。   两行泪水在口罩里不间断地流了许久,勇气倒是一点点涨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话是说给小旻听的,和他佟柏旻没有关系。   所以他不要商稹扶,独立地站了起来,严肃地叉着腰。“刚才是我不小心昏倒,麻烦你抢救我了。我们是陌生人,从来不认识,我说的对吗?”   商稹拿他无可奈何笑了笑:“说得对。”   又问道:“你想要我的号码吗?”   “不想。”   “你再昏倒的话可以来找我抢救。”商稹坚持。   佟柏旻已经没守住口罩和底线,怕连电话号码都失守,宁愿头晕也卯足劲摇头。   商稹起身去翻医药箱。   “我的好朋友今晚来我家吃饭,我打算做十个菜,还要买三块小蛋糕。”一边找新口罩一边说,只给佟柏旻一个背影,“吃不完怎么办?好浪费。”   “啊。”佟柏旻听见自己的声音,亡羊补牢地捂着嘴,担心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答应了。他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没什么新鲜事。不知道要怎么办。   新口罩与纸巾递在佟柏旻面前,商稹背过身去不看。   佟柏旻擦擦脸来换新口罩,不理智随风而去了,便决定教育一下笨总裁。戳戳商稹叫他转回来:“商稹,据我所知,好人是不可以浪费食物的。”   “我是好人吗?”商稹说。   “不浪费食物就是。”   “说得对——应该怎么办?”   “应该给有需要的人。”佟柏旻踮着脚说话,意图让商稹更加清楚自己的存在。   商稹果真问道:“小旻,你们员工餐吃什么?”   员工餐在酒店中餐厅,名头不小。本市最好的中餐却在商稹厨房,佟柏旻身为小白饕不会不懂,挨着哥哥吃饭也提不起兴致。   这时候当然知道始终是在引诱自己,但是不争气地流起口水:“我中午没有吃饱。”   “中午吃不饱的话晚上也吃不饱,刚好我们这里一定有多余的,可以送来给你吃吗?”   “不可以吧!”   “但是好人不可以浪费食物,我们都是好人,你也一起分担一点,好吗?”   “好吧。”   商稹两手空空地回到会议室,开口不提文件打印的事情,先管自己光明正大坐下了。   合作已经谈得差不多。   都知道是佟家给小少爷招上门婿。   商稹看着助理递上来的总结,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却道:“刚才经我慎重考虑,还是认为贵司与我们的核心理念存在较大差异……也许我们无法就此达成合作。”   老胡吓得不敢说话,佟柏昌也一愣——还不知道商稹带他弟弟出去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亏弟弟到现在也没回来,呵呵。   “商稹,你给我适可而止!”佟柏昌一拍桌子,恨得牙痒痒,“之前请过你们合作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是我弟弟,我们哪里再会跑过来?”   商稹笑了笑:“来都来了,那就请贵司多拿出点诚意。”   “还要往哪里拿?你倒是给我讲。”   “你弟弟的私人号码。”   佟柏旻平躺在后排座椅,没被商稹认出来是劫后余生,但是有些灰心,有一种就此闷死在毛毯里的哀愁。   幸好商稹的温度依旧覆在他身上,像抱着他一样,他还在商稹怀里,他和商稹一直没有分开过。头一歪倒便熟睡起来。   再睁眼时车已经开了。   “啊!”他猛然坐直起来。   “回酒店了,你晚上做不做护理?好约时间了。”佟柏昌说。   佟柏旻头脑混混沌沌,心里有事情始终念念不忘:“我晚上想要吃十个菜,三块小蛋糕。”   “谁拦你?”   佟柏旻看看他哥哥,不说话。   东西都收拾回来,佟柏旻埋头刨起敞口的皮包来,大半个身子被吞进去。黑压压的想必看不清什么,又一惊一乍地对准他哥哥。   “我的蛋糕呢!”   助理从前排递来个纸盒子,佟柏旻小心翼翼打开看,榛子奶油蛋糕还是原先那一块,奶油颤颤巍巍的,显然没被人偷吃过。   “我们和商稹合作了,你先不要高兴。”佟柏昌顿了顿,“讲真啊,事业归事业,感情归感情,我现在不同意你和商稹有什么发展。”   他不说佟柏旻可不会不高兴,一说当真不高兴了,站在他面前。但是车正拐弯,把佟柏旻也掰弯了,只好神志不清地坐回去。   “商稹肯定是好人。”头晕也不忘说。   “怎么个好法?”   佟柏旻说不准商稹哪里好,因为觉得商稹哪里都好,要告诉他哥哥必须简明扼要,他笨,他哥哥绝不会聪明到哪里去。   “商稹不会浪费食物。”佟柏旻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   但是他哥哥歪着嘴笑出声来,头顶上三股烟竖直出来。听不明白商稹有多么好,至少不该嘲笑。   佟柏旻又不乐意了,自作主张道:“那好吧,我不和商稹在一起了,我要去找于蔚复合!”   佟柏昌脸更加恶臭,好一阵才说:“商稹还不至于这么差。”   “我就要和商稹在一起。”佟柏旻威胁道,“你要是不和商稹合作,我再也不来上班了!”   “你都不知道他说什么。”   “他肯定说喜欢我。”   “他问我们住什么酒店,你的房间号是多少,说要来给你做饭。”佟柏昌一想至此还愤愤不平,即便商稹是单独和他说的。不禁拔高音量,“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就是要来给我做饭!”   到晚上商稹来敲门,两只手臂上满满当当挽着包带子。饭菜托助理紧急送去化验,商稹被派在衣帽间与小白狗之兄对打。   员工小旻并不知道八角笼中战况如何,单纯为了如何吃饭泛起苦恼。   吃饭不能够全副武装打扮,但是更加不能被商稹认出来,否则答应哥哥的事情做不到,自己的苦心也前功尽弃了。   佟柏昌好生教育了商稹一番,正要同弟弟耀武扬威,看见佟柏旻头上盖着块洁白的浴巾站在门口,站得摇摇晃晃。   “我是蘑菇哦。”掀浴巾看他哥哥一眼,一旁的商稹反而更加瞩目。他看得入迷了,不是对商稹的喜欢没有预期,总是想要多看一看。   他哥哥的脸色已经比浴巾还白,他才意识到出了事——他答应过哥哥不允许让商稹知道他来,目光是相互的,小半张脸也许已经被商稹看到了。   佟柏旻连忙放下浴巾,满脸通红地站着,像罚站一样。看不见佟柏昌火冒三丈,同样看不见商稹忍俊不禁。   他就算看到了也不好怎么样。蘑菇说不了话。 第44章 头纱:“暑假过完了,你会和好朋友结婚吗?”   有人上前一步,来势汹汹,佟柏旻听脚步知道是哥哥。他哥哥依旧做人,他却变成了蘑菇,感谢与理解却统统没有,浴巾一把被哥哥扯下来。   佟柏旻心里还想继续当蘑菇,连忙弯着腰往前冲,头低在浴巾下面。   “你看不看的见?”他哥哥的声音。   看不见是次要的,蘑菇不能够说话。   佟柏旻噼里啪啦击打着浴巾,他哥哥这才停了手。菇胡乱把浴巾往身上一裹,蹲了下来,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刨了好一阵才看见两双鞋子。   “蘑菇怎么缩回去了?”商稹的声音。   蘑菇不能够说话。佟柏旻闷闷不乐,踮起脚来跳了跳,希望商稹能够懂。   然后他被抱了起来,不知道是谁,紧张地凌空缩着腿。熟悉的古龙水气息隔着浴巾传过来,他才放松地靠在商稹身上,站稳在地上。   佟柏昌看他的浴巾实在碍眼,要想除下来。他不肯。佟柏昌怕他摔倒,也不再动手动脚,但是嘴上没想要放过他。   “干什么这么打扮,你要结婚哪?”   原来自己可以是和商稹结婚的人!佟柏旻豁然开朗,属实没想到这一点。   看来他哥哥不笨,而且是把他本该遗传到的聪明都抢走了。   不过他这时候可以放心说话,便也不和哥哥计较了。   “我要吃饭。”佟柏旻纠正过后想起来结婚也要吃饭。还是结婚好。   刚好化验出结果,佟柏昌与助理核对,不一会商稹的脚步声也离远了。佟柏旻还在原地。浴巾盖着头脸,真不知道商稹做什么,只好掀开盖头看。   商稹在餐桌上搭餐具摆盘,肩膀宽得正适合种蘑菇。   他悄悄走了过去,扑在商稹背后,牢牢攥着商稹的衬衫。   他活动起来是要结婚的人,静止了便还是蘑菇。蘑菇不能够说话了,他支支吾吾一阵,上下举着浴巾,示意他新移植过来,并且已经落地生根了,不论商稹欢迎与否。   “蘑菇可以说话的。”商稹说。   “真的吗?”佟柏旻在要结婚的人与蘑菇之间摇摆不定,确认道,“什么品种的蘑菇可以说话呢?”   “小机器菇。”   佟柏旻慌忙捂住嘴,自己一定做不成小机器菇。刚才不是没有预判过商稹骗他的可能,可是他这么信任商稹,没想到商稹还要来欺负他,同样不打算结婚了。   “马尔济菇好像也可以说话。”商稹又说。   佟柏旻从来不知道什么马尔济菇,讲出来也拗口。“马马菇是什么颜色的呢?”   “白色。”商稹口吻不确定。   偏偏佟柏旻正好是白蘑菇一朵,半推半就地进化出来。   “好吧,我是马马菇哦。”同样是催眠自己。   他掀头纱数商稹给他做什么菜,有十二个盘子,五块小蛋糕,比预期里还要多。   多做的也是他喜欢的,他那时权衡利弊,想叫商稹省心,没有说出来。   商稹懂他。他却泛起一丝寒意——这么多必然吃不完,而商稹浪费食物了就不是好人了,他就只说得出商稹这一个好处。   他往上攀着商稹的肩膀,贴在商稹耳朵旁边说话:“你下次做得少一点,吃不完了浪费,浪费就不是好人了。”   “可是我的好朋友想要吃这么多,总不能够让他饿着吧。”商稹温柔道。   佟柏旻也觉得是这样的道理,好不容易想到蘑菇可以自己汲取营养,才要开口,衣领遭人提起来,浴巾差一点滑在地上。   佟柏昌冷哼一声,抖平直了重新给他弟弟披上。   “我们家从来都有厨子做饭,这种事不劳烦你费心。”他咬牙切齿地通知商稹,“空了好好琢磨光云科技上市的事情,旁门邪道少参与。”   佟柏旻连忙回过头去。   “我和商稹结婚了要想搬出去的,还是商稹给我做饭吃。”估计是哥哥担心他饿肚子吧,哥哥还是很爱他的,“商稹哪天不给我做饭,我肯定会离婚的!”   “商稹是你什么人?”   “好人。”   佟柏昌气急败坏。“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来之前和我保证什么了?”   佟柏旻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只好垂着头。   天要下雨,弟要嫁人,做哥哥的活该被雷劈死。佟柏昌借口出门打电话,不愿再在这里饱受风霜。   商稹依旧在餐桌前忙忙碌碌。   佟柏旻已经有点窘,幸亏看不到商稹肩膀一颤一颤,否则红彤彤地烧起来,做不成白净的马尔济菇,不能够开口说话了。   顺着浴巾落下窄窄的视野,佟柏旻绕了餐桌走一圈,不知道落脚在哪里。   往顺时针挑了三百六十度里最大的度数,逆时针却是在商稹身旁。他抱牢商稹的手臂,这是他与商稹之间最远的距离。   晚餐铺开一桌子,佟柏旻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先夹哪一盘。   “小旻呢?”商稹忽然说。   佟柏旻被吓了一跳,正好哆嗦进商稹的怀抱里,被商稹的心跳撞得鼻青脸肿。   “小旻在楼下吃员工餐。”   “这样不行,”商稹拍拍白盖头,把收拾好的空饭盒重新摆出来,严肃道,“是小旻想吃饭,我特为赶来的,怎么可以给小蘑菇吃?”   “我会负责转告给小旻的!”佟柏旻忙说。   “不行,小旻会饿肚子的。”   佟柏旻苦恼极了,生怕商稹不给他吃饭,怕被绊倒不能够走来走去,只焦急地原地踏步,真被他踏出所以然来。   “小蘑菇吃饱了会变得更大,小旻肚子饿就可以吃蘑菇了,不会饿的。”他仰起脸来却看不见商稹,对着一片白茫茫问道,“我可以吃了吗?”   “吃吧。”商稹总算说。   佟柏旻抬起手来,心里默念第几口吃什么菜,正捞起筷子,浴巾却滑下来。   他只好放下筷子去撩浴巾,不过再没有手能够吃饭了,他倒是没想过这一点,双手抬着浴巾不知所措,饭菜的香味被浴巾扇在面孔上,他听见自己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商稹善解人意道:“蘑菇是不是没有手呢?”   白蘑菇伞盖缓缓动了动。   商稹坐下后牵佟柏旻上来。佟柏旻坐在商稹怀里而背对着商稹,浴巾夹在额头上也发现不了。并且不用自己动手吃饭——商稹喂他吃。   他的头脑愈加聪明了,动手能力缺失不算什么的。   都是他喜欢吃的,所以商稹递勺子过来,他立刻照单全收。他渐渐吃饱了,看桌上还剩下很多。   “好浪费。”他生怕商稹做不了好人,为商稹造台阶下,“你怎么不和你的好朋友一起吃饭呢?你们两个一定能吃很多吧,就没有剩下的了。”   “我的好朋友回家过暑假了。”   商稹兜着佟柏旻的手臂渐渐收紧,佟柏旻被挤得响一声出来,“啊”,商稹不可能听不见,但是闻着蘑菇味道,做什么都心安理得。   “我会去看他的。”商稹晃了晃身上的小蘑菇,又说,“一起去坐缆车好吗?”   小蘑菇嘴里含着芝士蛋糕舍不得咽下去,心里受感动,泪水流到喉咙口都是甜丝丝的。   “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骑车,”他慢慢说,“我家住在山上,骑车很方便,不会摔跤,也不用进医院了。”   商稹抱着他更紧了,隔着浴巾吻着他的脸颊。“小蘑菇,你真好。”   佟柏旻也觉得自己很好,好人好菇都必然要有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惜他幸福的另一半源自商稹。他悄悄试探道:“暑假过完了,你会和好朋友结婚吗?”   “小蘑菇怎么办呢?”商稹说。   佟柏旻想了想。“小蘑菇已经被小旻吃掉了。”   但是他不想被吃掉,觉得悲伤,说说要哭起来。   当初在幽灵与蘑菇之间选择蘑菇,正是因为不想死去,这时候也懊悔起来。只好寄希望商稹聪明的头脑能够拯救他。   “商稹,你要回答我的。”他提示道。   “好朋友会愿意和我结婚吗?”商稹的声音令人心安。   佟柏旻虽然没有得到理想中的答案,其实已经被带偏了,便道:“可能要去问问他吧。”   “你觉得他会吗?”商稹抱着他颠了颠,“马马菇是可以预知未来的,你是不是马马菇?”   是佟柏旻当然会,可惜说愿意的时间没有到。他撑着浴巾把商稹也蒙进去,蒙住商稹的眼睛。“你觉得呢?”   商稹轻轻笑了。“我都是愿意的。”   他便情不自禁啄了商稹的嘴角,心里还盘算要不要再做什么,佟柏昌一进来看见他们正你侬我侬,一声不吭地退地出去。   他也扯着浴巾扭回来,身上还僵硬一阵,商稹依旧由他摆布。   他又想起和哥哥的约定了。他不能够被商稹发现。   幸好商稹发现的是小旻与蘑菇,但是留不久,都要消失了。   “小旻会努力工作,小蘑菇也会努力生长,但是你还是要等你的好朋友暑假结束了回来的。”   也许经过一暑假的磨练,佟柏旻是名正言顺的深基科技堂堂副总裁佟柏旻,回家后很长一阵子都格外刻苦地跟着哥哥学习。   这天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午餐。   佟柏旻最麻烦,一左一右都有佣人预备,不但要换盘子倒茶,盯他看准了桌上什么菜,眼疾手快帮忙夹来。佟柏旻是家里个子最矮的,手臂也短。   都知道他近来坚持工作实习,父母不约而同表达赞许。托厨子做的都是他爱吃的,期盼能看见他的笑脸。   但是佟柏旻鲜少动筷子,盯着垂下的桌布黯然神伤。   他哥哥守信用,真把他的号码给了商稹。商稹把每天说的话转化成文字发给他。   他即便矜持的一直没有回复,却幻想商稹是在他身旁说出这些话的。到这天中午还回味着商稹给他做的饭。   父亲微微咳一声嗽,佟柏旻便抖了抖,不小心点出了个符号发送出去。   他紧急撤回,但是实在心虚。[商稹,你没看到对不对?]   [对。]   [太好了,就是这样。]   [(上述两条信息是因手机中毒所致,并非佟柏旻本人操作,敬请谅解。)]   佟柏旻忘记在餐桌上,怔怔地看着商稹回复的一个“对”字。   孤零零的一个字,像他也像商稹——这是商稹与他之间唯一产生的东西,是他们唯一的链接。佟柏旻怔怔地盯着看,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怎么了?”佟柏昌瞥了眼他的屏幕,“商稹给你下什么毒了?”   “商稹是谁?”父亲严厉道。   佟柏旻年纪很小便高调出柜了,父母开明,他做什么都支持。但是每每听说他交到新的朋友,还是个男的,大家立刻如临大敌。   商稹的名字出现得太频繁了。   “商稹就是商稹呀。”佟柏旻撅着嘴,觉得他父亲一定老眼昏花认错了他。他又不是饭桌上的糯米团子,筷子一戳即走。   “是谁?”   佟柏旻歪倒身子,艰难地拉拉哥哥的衣角,险些闷头栽到地上去。他哥哥必然是灰心了,只把他饭碗塞在眼前,教他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拿筷子。   “哥哥。”佟柏旻央求道。   “你自己说。”   “你们都合作了,你和爸爸说好不好呀?”佟柏旻小声撒娇着,往常这样说话早得逞了,他哥哥照旧沉着脸。   “不说就不要说了,我看你也不认可他,否则怎么说都不肯说?”   “我没有不认可!商稹很好的!”佟柏旻发急起来,委屈地直嚷嚷,“哥哥你也说他好的呀,为什么不帮我?”   “阿旻你告诉妈咪,商稹是谁?”母亲温柔道。   佟柏旻觉得商稹一定会被父母认可的,光是这样想着,握着饭碗簌簌发抖。佣人收了他手里碗筷。他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脱了鞋子踩在餐桌上,差一点踢翻跟前的花瓶。   “商稹是我差一点分手的男朋友!”视死如归道。   至于为什么分手,为什么是男朋友,通通坦白的话就站不稳了。   “你不是和我说你们没在一起过吗?”佟柏昌诧异。   “商稹是我差一点在一起的男朋友。”佟柏旻怨怨看他一眼,声音小了不少。手机离得太远,捡起来重新拍过不划算。   “差一点在一起的不算男朋友……”佟柏昌还想继续开玩笑,母亲盯他一眼,担心佟柏旻摔下来。他方才掐了话茬。   佟柏旻旗开得胜,发誓再也不理睬哥哥,转而向父母告状:“我很喜欢商稹,商稹也很喜欢我,我们本来已经在一起了,哪知道哥哥不让。”   父亲道:“阿昌比你有远见。”   佟柏旻便也不理睬他父亲,小心翼翼来到母亲身边。佣人追来抱他下来,他捂着心口,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妈咪,商稹真的对我特别好……都是哥哥不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母亲忍着笑问道:“商稹怎么好?”   商稹有太多好,决堤般从佟柏旻心里涌出来。他精致玲珑的嘴却太小,什么也漏不出来。   母亲戳戳他的鼻尖,他突然睁圆眼睛,悲愤道:“如果能够重来,我就是商稹的小狗!”   母亲道:“春天都过去好久了,怎么还在发桃花癫呢?”   佟柏旻垂头丧气地回去坐下了,眼见家人还不支持,假惺惺地抹起眼泪来。“我就是喜欢商稹,如果不能和商稹在一起,我人生的意义何在,我说的对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父亲说,“我只是问你和商稹怎么了,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你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佟柏旻讪讪道:“不知道,抱歉,:哥哥你帮我说话。”   大家都笑。   到这份上佟柏昌也不知如何是好,替他弟弟代言是非代不可,口却不知道怎么开。他弟弟寻死觅活的。商稹好是好,太好了反倒不好了,他一时也有点左右为难。   “阿昌。”母亲敲敲桌面。   佟柏昌埋头喝了口汤,感受到一小阵风不间断地扇过来。他弟弟紧张地把餐桌上人一个个看过来。   “佟柏昌,你先说和商稹有竞争,再叫阿旻去当间谍。现在阿旻要和商稹谈恋爱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后你说话叫我们怎么信,怎么好放心把家业传给你的?”母亲说。   “我说得不完全。”佟柏昌缓了缓。总归是给弟弟面子,于蔚的事情没有讲,从贪玩说起,说到走在路上被商稹捡回家去了,好吃好喝供着。   听见说商稹家里不雇厨子,父亲冷笑一声。   佟柏旻马上甩脱一双鞋子,踩上座椅。   “莫欺商稹穷!”佟柏旻亢奋的道,“要找个将军当老公,第一步是嫁给商稹!”   没人关心他的小兵文学,佟柏昌一经打断便不知道说什么,该说的已经说过了。于是场又冷下去。佟柏旻扶着椅背慢慢蹲下来,再扑通一声坐稳,差点崴了脚。   佟柏昌便觉得商稹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好,至少能叫他抱牢佟柏旻。   “爸爸!”佟柏旻楚楚可怜地敲着碗盏,“妈咪!”   父亲舀面前一小盅汤,不作声。   佟柏旻又重新小蝴蝶似的飞道父亲身边,虚情假意地捏起父亲的肩膀来,一边捏一边吹耳旁风:“商稹很好的……人很好,工作也认真。”   母亲咳嗽一声。   佟柏旻一念还是母亲最疼他,立刻抛下父亲,蹲下来敲敲母亲的腿:“商稹又高又帅,妈咪你见过的呀,你说是不是?”   父亲又敲了敲桌子。   佟柏旻两边来来回回讨好,他哥哥也想分一杯羹:“什么时候轮到我?”   他哥哥坐在正对面,过去足足要绕半圈,佟柏旻已经觉得腿脚发软,“哎呀”一声伏在母亲膝头:“我昏倒了。”   佣人扶佟柏旻回位置。   母亲看父亲眼色,扑哧一声笑出来。佟柏旻含着勺子不敢吃饭。母亲和他哥哥换位置,坐到他边上,温和道:“宝宝,商稹在哪里,我们想见一见他。”   佟柏旻呆呆地响了响。   “怎么办?”佟柏旻一出餐厅就拉着哥哥不放,“我还没有和商稹在一起,怎么样才能够叫他过来呢?”   “你问问他去。”佟柏昌说。   “他答应了怎么办?”   “答应了不是更好?”   “可是我现在还是副总裁,懂得很少,我想多学一点再去找他。”   “我这个总裁让给你做,你升职了,懂的少的人升不了职。快去找他吧。”   “可我完全不知道怎么管理公司呢。”   “那完蛋了。”   “怎么办?”佟柏旻一回房间就给好朋友小玉打电话,“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可是我暂时不可以和他在一起,虽然我们已经约好要结婚了。现在爸爸妈妈都要想见见他,我要怎么办?”   小玉绝对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还是善解人意道:“都很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因为我太笨了……我想变得更聪明一点再去见他,不能够辜负他对我的期待。”   “阿旻,你不笨的。”   佟柏旻却觉得自己还是很笨。   “怎么办。”佟柏旻躺在床上,感觉生除商稹外无可恋。   ————————!!————————   商稹:小旻!过来给老公我踩踩背!   佟柏旻:我现在有事呢,我给你介绍我的哥哥,让他给你踩踩背吧。   佟柏昌:商稹!我给你踩背来啦! 第45章 狗狗:“我好掛住你。”   “光云科技供应链被爆料采用污染材料……”   佟柏旻一下从工位里站起来。他在他哥哥边上办公。哥哥预先和商稹取过经,他便不能藏游戏机和外文书了,小零食也要评优才能得到。   办公室里多出不少人,脸上神情严肃。   佟柏旻假装听见点名,薄薄的身子不费力吹进最前排。   “阿旻。”佟柏昌看见弟弟凸出来,故意说,“我们不和商稹合作了好不好?”   佟柏旻不知道前因后果,眼眶先红了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他越说话越说不出口,记得听见只言片语,说是商稹的错。他必然不这样认为,“商稹是很好的人,哥哥你知道的呀。”   “人都是会变的,他现在已经不好了。”   佟柏旻拉拉哥哥的手,想了许久才开口:“我喜欢的人就是好人。”   他满意极了,新发现自己的嘴非常之厉害。他也喜欢哥哥,他哥哥必然不会为了气他而不要他喜欢的。   佟柏昌拖来小椅子叫他坐。   深基科技与光云科技合作的消息宣布不久,业内外轰动不小。佟氏有钱在香市出了名的,谁不知道?就是难猜商稹有什么能耐牵线搭桥。   眼红者更加不少,忌惮佟柏昌他们家大业大,只好挑商稹下手。偏偏光云科技身正不怕影子斜,便灰溜溜在舆论上作文章。   深基科技既然答应合作,浑水不得不趟。   佟柏旻呆呆地看着哥哥有模有样地规划,一点也不懂,但是历经这段时间的磨练,像他心目中的总裁一样竖直耳朵。   短会的结论是要出手帮忙——佟柏昌特地叮嘱不准说出去。   人都散了,佟柏旻还在哥哥身旁不动。   “怎么了?”他哥哥终于发现,“是遇到什么问题,今天给你的资料看得懂?”   “不能说出去的话,商稹不会很心急吗?”   佟柏昌拿弟弟没办法,又不得不回答:“商稹有他自己的办法的。”   佟柏旻似懂非懂。   商稹正处舆论中心,没调查出是谁动手脚,也许回应与否都正中对方下怀,姑且按兵不动。   [客人你好。]一个陌生号码。   未知信息不用处理。商稹却仿佛看见了谁,多等了一阵。   [我们是小旻狗舍,拥有全市品相最优的马尔济斯犬。请问是小玉吗?你预定的小狗到港,很可爱很善良,什么时间方便接他走?]   佟柏旻紧张地看着对话框,文字特地翻译成外文再翻译回来,就是不想让商稹知道他是谁。他也有他自己的办法。   不过他在商稹这里依旧是小旻,他应当和商稹保持一些秘密。天底下有无数个小旻,商稹的小旻一定是他。但是商稹许久没回复,他再有自信也经不起消磨。   [发错人了。]商稹总算说。   [不会发错的,因为我们小旻狗舍非常专业。]   [我没有养狗的计划,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商稹眉头一皱,新发现更加重要的事情,[小玉又是谁?]   佟柏旻就是预判过这样的可能,早早准备好答案。[客人,非常不好意思,我要联系的是客户小玉,不过不小心输错号码了。]   [小玉是谁?]商稹追问。   小玉就是小玉,还能是谁?佟柏旻没想到商稹关注这个,他还以为商稹多么在乎他呢,心里不大高兴,秉承职业素养,勉强礼貌编辑回答。   [先生,我们小旻狗舍在本市很有口碑,客户多是很正常的。]   [你连号码都会输错,怎么会有口碑呢?]商稹故意逗他。   [我不做生意了!我讨厌你!]   佟柏旻放下手机,生气地在办公室里并拢腿跳来跳去,砰!砰!一次次要把岛砸进海里去。   办公室隔音好,他哥哥推开门进来,被他吓了一跳。他有点窘,却收不住腿,膝盖仍旧并拢。他在哥哥的见证下最后轻轻跳了一次,脚尖点地,差一点要摔跤。   哥哥把他安顿在座位上。他猫腰下桌子,第一时间把消息撤回了。   商稹没有回复。   佟柏旻不信商稹没看到,兵不厌诈,要问问他知道多少。这也是佟柏旻学到的总裁心术之一。   [客人,我刚才给你发送一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我发的是一张支票,有很多钱,是我老板给你的补偿,你看到的话可以去银行兑换。]   [看不到。]   佟柏旻释然不少,幸亏自己机灵,弯着腰一口气难以喘完整,腰又细,更加没什么力道支撑起来。   他哥哥办公前照例给他布置任务,顺手把他揠苗助长。要求学习的资料放在桌子上。纸张掩着屏幕,编辑消息格外吃力,还要提防哥哥。他好不容易才写好一条信息。   [可惜我把支票的照片删除了,没有备份。不如你留下我的联系方式,要是再有类似的活动,我第一个就通知你。]   [可以。]   佟柏旻觉得商稹一定是相信了,偷偷瞄了眼僵硬办公的哥哥,以为一切都被他瞒天过海,便得意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小旻狗舍,我要确认你的专业。]没想到商稹又说,[给我看看狗舍里的小白狗。]   [没有小白狗呢。]佟柏旻潦草敷衍。   [没有的话我就把你删除了,看来你真的是骗子。]   [我不是骗子!]   [那就发个小白狗给我看看。]   佟柏旻嘴巴一撅,当即想撂挑子不干,却又不肯前功尽弃,姑且闷闷地看资料。纸张翻得哗哗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可真是懊悔想出这么笨的法子来。   不过优秀的总裁一定要具备临危不乱的能力,副总裁同样要严格规定自己。   [商先生,你等我想想看。]他说。   [怎么样才能够看见小白狗呢?]商稹贴心地一同帮忙出主意,[是需要登记会员吗?]   [是的,就是这样。]   [我们小旻狗舍是非常专业的狗舍,如果你想看小狗,需要登记注册为会员。]   佟柏旻颇有成就感。   商稹果真答应注册了。他叫商稹发来个人简历,商稹一条一条给他列下去。   [姓名:佟柏旻。]   佟柏旻愤愤地砸了一阵大腿,实在觉得该打的应该是商稹。[我看你才是骗子,骗子的眼睛看谁都是骗子。我不能让你骗走我们家的小狗,我要删除你了!]   [我刚才打错字了,我是名字是商稹。号码是你输错的这个。在科技公司工作。]   [已婚。]   谁问他有没有结婚?不过他是该结婚了,没结婚也快了,夏天过去是一眨眼的事情。佟柏旻心里好受一些,依然撇撇嘴,瞄了一眼雕塑似的佟柏昌,才着手回复。   [商先生,我勉强能感受到你的诚心,但是不允许你再和我开玩笑了。]   [好的,我保证。]   [好吧,我正在为你建档哦……]   佟柏旻把手机拨回资料下,假装聚精会神学习一阵——越想越蹊跷,不能就这样放过商稹。   [你没有提供照片,建档失败了,还剩下三次机会。]   [请发照片吧!]   [要什么样的照片?]   [商稹本人的照片。]佟柏旻想了想补充道,[要帅气的,不帅不能够当我们的客户。]   他最近常常和好朋友小玉讲起商稹的事情,言语肉麻,自己从来听不出来。   小玉好奇商稹是何方神圣,他拿不出商稹的照片,说商稹不难看也没人信。   好不容易才找出一开始计划讨好商稹,在后厨拍商稹做菜的视频。可惜没怎么拍到脸。   他偶尔想念商稹,却不便拿出来回顾,怕肚子更加饿了。   商稹依了他。帅气照片是前阵子发给他们邮箱的,他才发现商稹看上去憔悴得可怕——他那时候自己也不好受,以为所有人都应该挂着一张哭脸。   [要没给别人发过的。]佟柏旻总算反将一军。   [我也就发给我老婆看过。]   [老婆是家人,不能算作别人。]   真不知道那天办公室里多少人围观了他的邮件,看过的都是他老婆还得了?佟柏旻郁闷极了,不想把残酷的真相告诉他。   [商先生,请你严肃一点,小旻狗舍不关心你的婚恋情况。]   [稳定的家庭更加适合小狗的成长,我是在表示这一点。]商稹游刃有余。   佟柏旻险些答应,忽然反应出来,删除编辑好的“好吧”,否则又被商稹牵着走了。   继小旻与小蘑菇之后,难得想出来可以是小旻狗舍,再让他想也想不出新的,可不能白白搁浅了。   不是炫耀有老婆?他倒是要看看在哪里,顺带灭一灭商稹嚣张的气焰。   [你是个可恶的人,我不和你沟通了。你的老婆呢?我要和你老婆沟通。]   正思考着,屏幕一黑。   商稹来电。   佟柏旻手忙脚乱地挂掉了电话,都来不及放哨盯着哥哥,抱着手机死里逃生。   [我的老婆在飞机上,暂时接不了电话。]   [小旻狗舍,你只能和我沟通了。你还愿意和我说话吗?]   [不愿意!]   佟柏旻气呼呼地戳着屏幕,恨不得马上站起来去辞职。   好一阵子又不禁想,商稹被拒绝一定伤心不已,还是被他拒绝的。他是个善良的男孩子,必然不会这样做。   一分半钟,他把消息撤回了。   他哥哥也十分善良地等待着,等他重新摆好勤学好问的姿势才找他,教他总结案例。   他心已经飞到商稹边上,没听一会就睡了。哥哥实在拿他无可奈何,帮他披好毯子才走。   舆情监测团队敲门进来,佟柏旻抹抹眼皮醒过来,毯子滑落在地上来不及捡,怔怔地看他们一个个微笑打招呼,才记得商稹还被他晾着。   [商先生,你快点发一张新的照片给我,我给你建档。]   看时间,佟柏旻发现自己实际不过小憩,好在睡得安安稳稳,恢复了一贯专业的水准。[只要你在我这里积分到一定数额,我会请你来香市看小狗的。]   [刚才撤回了什么?]   [撤回是因为有错字。]   [我看见你撤回的消息了,你说不愿意。]   [小旻狗舍,你怎么能骗人?]   [你看错了。我们小旻狗舍很专业,不会意气用事的。]佟柏旻忍着气回复。   [我也觉得你很专业,所以我不想让你感到困扰。]   [你不想和我沟通的话,我让我的宝宝来找你吧。]   商稹又打电话过来了!佟柏旻心一横,怕什么?他倒是要看看商稹能对他说出什么话,接通了放在耳边。   “喂?”他没好气地响一声。大家纷纷看他。不关注到他也不好。   他攥起袖子来挡住耳旁的手机,脸羞红地缩着。商稹一直没说话,把他煎熬地头上冒烟,卷头发也瘪下来,声音拔高了一度:“打错了!”   “BB,”商稹抢在前面唬住佟柏旻。他不知道从哪里学的粤语,非常难听,说完自己都笑了,“我好掛住你。”   佟柏旻顿时有点嫌弃他,但是仿佛已经回到他身边,挨着他的手臂坐,过去的甜蜜一概涌上来,害得他也沉沉浮浮。可惜有要务在身,不得不忍痛清醒过来。   佟柏旻挂断电话,捂着手机坐好了。   “怎么了?”佟柏昌总算说。   “是诈骗电话。”佟柏旻支支吾吾道,“最近总是有这些电话打过来,很讨厌呢。”   “你把它们写下来,我交给律师处理。”   佟柏旻便洋洋得意回复。[这位商稹先生,我看你就是在骗人。我已经通知律师了,你给我等着!]   [小旻狗舍不要误会我。]   [我没有骗人。]   [为了确保你没有骗人,我问你的问题都要如实回答。]   [没问题。]   [你的宝宝和你的老婆是什么关系?怎么感觉都是男的,而且还是一个人。]   [我的老婆是佟柏旻,宝宝是小温霖。是这样的关系。]   佟柏旻近乎七窍生烟,没想到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你快点发照片吧,小旻狗舍要下班了!]   商稹不是精于外表的人,只会一种拍照姿势,因为怎么拍都不可能难看,从来没在这方面费过心思。但是一想到对面的佟柏旻满心期待,他立刻起了坏心思。   总裁办的百叶窗彻底拉上了。   照片里是凌乱的西装与佟柏旻喜欢的胸肌,隐隐可见往下流畅的线条。   [请再往下拍点。]小旻狗舍厚着脸皮地打字,[我可以给你更多积分的。]   [要拍到腹肌?]商稹明知故问。   [差不多吧!]   [腹肌和小狗有什么关系?]   佟柏旻想了想。[强壮的主人可以好好保护小狗。]   [再下面呢?]   [不是说绝育对宠物狗更好吗?我有老婆所以不能做绝育,给不了小狗良好的表率了。]   佟柏旻吓了一跳,又觉得商稹应该不至于去做绝育。商稹做绝育他就不要喜欢商稹了。   [这个属于积分活动,和小狗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老婆什么绝育乱七八糟的,我们是个正规的狗舍。]   [积分除了能来看小狗,还可以干什么?]   [可以享受折扣,节日礼物,还有许多贵宾服务。]   [不行。]   [我家里已经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白狗。我不能再养狗了。]   可怜的小白狗不知道商稹还要耍什么花招,自作孽,不得不回复。[你哪来的小狗?]   然后他看见一张自己以前再商稹办公室里装哭,被商稹拍了个正着的照片。   [对不起,发错了,这是我老婆。]商稹说。   ————————!!————————   【抖音2】   商稹(面黄肌瘦版):600块老婆信托金到手,你就像我这么存,三年你轻松存下来10万块钱。首先我们先把这钱分为三份,第一份我们先数出来300块钱,第二份我们数出来100块钱,第三份我们数出来200块钱,首先第一份是我们吃饭的钱,比方说你平时给老婆做饭呢,买小蛋糕呢,买小花呢,你就用这300块钱,第二份是100块钱是我们的备用金,比如说你每个月你要和你的老婆和男朋友,佟柏旻和温霖,小白狗,你们六个人一起出去,你点一份小蘑菇来吃啦,或者你们六个人出去住小旻狗舍啦,就用这100块钱。最后这200块钱呢,你就带上你的身份证,你就到银行去存成一张定期的纸质存单。为什么要纸质存单呢?因为纸质存单就让我们强制储蓄,定期你就定三年,那你想你每个月就存这一张存单,一年就是12张存单,三年就是36张存单,那等到第37个月的时候,你的第一个月存的存单就到期了,你就把第一个月存那个钱和他的利息拿出来,加上你本月要新存的钱,再存到银行里面,他就给你存成一张新的存单,就这样一点一点慢慢慢慢的你这三年就能够攒下来10万块钱,那你能和老婆在一起三年呢?能在一起六年呢?能一辈子都在一起呢?那是不是就更多了,那我们钱哪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攒越多,你的钱哪就这么不知不觉第存下来了。   评论区——   老胡:咳嗽一声这家就散了   助理:有没有月薪30块存钱教程   爸爸:少上点网又省10块话费   妈妈:台风来了存单被刮跑全剧终   小玉:我不懂大家为什么嘲笑他,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小玉家的狗狗:汪汪汪   佟柏昌:大家来看看我的生活,这是我的房子[图片],这是我的车[图片],这是我的工作[图片],这是我的弟弟[图片],我平时从来不攒钱   浏览次数:2000,佟柏旻一边看一边感动的哭了哭着哭着睡着了,手机没关上,贡献99%播放量 第46章 汪汪:“老公,快点去抽奖吧。”   佟柏旻又羞又有点伤感,不喜欢商稹拿养宠物与他开玩笑。   Dustin走后佟柏旻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怀念,到现在也时而觉得它依旧在身边,喊一声就会出来。也许要等到有老公了,他才能够带着Dustin一起向前看。   偏偏商稹过敏。路上遇到小狗小猫都要避着点,当初还有只小猫来家里,照样不能够养。   佟柏旻觉得自己为商稹牺牲了太多太多,还要讲不擅长的普通话,商稹反而欺负他。   商稹仿佛正心有灵犀——新补了一张小白狗和深色狗的挂件照片,保护得干干净净,两个鼓鼓的脸颊贴在一起,珠链也都被重新加固过。   [这是每天陪我上班的小狗。]商稹说。   [可是你说过你只有一只呢!]佟柏旻较劲。   [还有一只是我老婆的。]   怪不得佟柏旻皮包上丁零当啷挂了一大串,还觉得缺少了什么,原来在商稹那里,他没带回来。   他这阵子也总是看错,玻璃窗上一块灰尘,天上掠过海鸟,都误以为是那天坐的缆车,抑制不住地掉眼泪。   [好吧好吧,你快点发照片给我吧,我给你三倍积分,逾期不候。]   新发来的照片比原先还要暗,佟柏旻半天没有研究出结果来。   [老板说看不清楚,无法认证,请你开闪光灯重新拍。]佟柏旻想了想,继续诱惑他,[小旻狗舍马上店庆了,累计一定积分可以抽奖。]   奖品是深基科技帮忙控制舆论。同样是小旻狗舍创办的初心——他哥哥不准他说出去,尤其不能告诉商稹。当然小旻狗舍与佟柏旻无关。   他满怀期待地等商稹上钩,问他奖品是什么。   [你怎么能把我的隐私照片发给你老板?]   [小旻狗舍,我要起诉你!]   晕倒!佟柏旻一眼可知自己被吃干抹净的未来,内心博弈一番。   [小旻狗舍休息中,勿扰。]不忘聪明地补了一句,[(此条为自动回复。)]   商稹宽容地祝他好梦了。   光云科技对于舆情的处理比想象中专业,立刻明白是竞争公司恶意抹黑。   商稹对此再熟悉不过了,于蔚以前天天要反黑,一会是专辑反响不佳,一会是开麦崩了,其中有些言论并非没有道理,难度显而易见。哪有公司被造谣容易。   内容已经备份好,预备对几个源头账号发起诉讼。   第三方检测机构正入驻实验室。虽然是空穴来风,趁关注度高,连忙要把口碑更树立起来。   技术人员围着的桌前,密密麻麻挤不进人。即便胜券在握,气氛紧张得简直开不了口。一声特殊提示音打破了沉默。少时商稹退了出去。   [小旻狗舍休息时间结束!]   [商先生,你是否需要消耗积分进行抽奖?]   商稹觉得自己脚下有无数只小白狗翻涌,而怀里打横抱着佟柏旻。   [小旻狗舍,你也不想被你老板知道工作失误吧?]   佟柏旻敬业回复道。[不想不想。]   [那么请给我十倍积分。]   佟柏旻心里堵着气,商稹胆敢讨十倍积分还得了?他家里行商,父母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哥哥也是业内新星,连他都是堂堂副总裁,怎么好商稹说什么就依什么?   [商先生,我只给你一个人十倍积分,你不要和其他顾客讲。]但是佟柏旻唯一想出来的办法还是依附商稹,便伤心地趴在桌子上。   商稹朝房间里瞄了一眼,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有时间逗佟柏旻玩。[小旻狗舍,我要抽奖了,奖品都有什么?]   刚才他不在的时候,佟柏旻有心情列出一份礼物清单,不过上面写着的都是自己喜欢的。被商稹一气,早忘干净了。   [小旻狗舍,你怎么不说话?]商稹又说。   [有很多。]佟柏旻总算记起来三等奖是帮忙处理舆论,特地放在三等奖是貌似简单易得,哥哥问起来也好对付,不能算他有心机,[商先生,你快抽奖吧,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小旻狗舍,你帮我抽。]   佟柏旻欢天喜地地运作起来。但是商稹新发来消息。[我有家室的,还是不要抽奖了,我怕他们会介意。]   [不会的。我们小旻狗舍是一个有爱的大家庭,你的老婆和宝宝都会喜欢。]   [你说话太不负责了,要是我老婆生气,晚上回不了家的是我。]   佟柏旻细数和商稹在一起生活的种种,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可理喻,要生气也是商稹先来招惹自己的。他现在也被商稹害得有点不高兴。   [商先生,你是个好人,你的老婆也一定是个好人,他不会怪你的。]   [不行,我知道我老婆是什么脾气。]商稹坚持,[小旻狗舍,你也不希望我老婆生气吧?]   正想象着佟柏旻气呼呼的样子,脸上微笑出来——佟柏旻来电。   商稹故意不接。他又打了一遍。   “老公,快点去抽奖吧。”迅速地挂了电话。   商稹笑得在走廊上站不住,怕大家都听得见,被发现他不务正业,连忙逃回办公室。   [小旻狗舍,我要抽奖。]他要听老婆的话了。   小旻狗舍已读未回。   [小旻狗舍,我老婆答应了。请让我抽奖吧。]   [不给你抽了!]小旻狗舍显然是懊悔了,[谁叫你非要和老婆打电话,一点主见也没有。我们的抽奖时间已经结束了!]   佟柏旻闷闷不乐地倒扣手机,对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嘟嘟囔囔。不知道商稹为什么这样棘手,明明以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看来都是装的,真讨厌!   佟柏昌以为他学得认真,过来摸了摸他的头。看样子是还想说些什么,同时团队的人来找。   “佟总,我们这里准备好了,您来确认……”   佟柏昌只好先离开了。佟柏旻把手机重新翻面回来——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响个不停。   商稹发了用于积分的隐私照片。   他差点惊叫出来,眼睛闭上许久,睁开来看依旧是商稹的腹肌照片。他不知道怎么办,左看看右看看,大家各司其职,没发现角落里小小红了两块。   [小旻狗舍对不起,请让我抽奖吧!]商稹留言。   [好吧好吧,给你破例,不过只有这一次哦。]   [抽奖中……]   商稹整理过衣冠,重新回到房间。站在技术人员身后看电脑屏幕。深基科技的邮件发来了,内含取证结果与解决方案草案。等他们确认再删网络上的帖子。   [恭喜商先生,你抽到了三等奖!]   [奖品已经发放了,收到了请回复。]   技术人员叫了商稹许久,他仍旧怔怔地盯着屏幕。他想念佟柏旻已经到了极点。可惜没有过去的办法,通行证与优才申请都还在处理,只好限于此。   [收到了。]商稹说,[小旻狗舍,我还能再抽一次奖吗?]   [不可以!]   佟柏旻最讨厌商稹耍赖,却又觉得商稹他们被恶意抹黑,应该会很伤心,他在商稹身边倒能抱抱商稹,可惜!   [你的积分不够,请继续努力吧!]他好心补了一句。   他回到哥哥身边,把一下午的功课给哥哥看。他哥哥虽然看不懂他的思路,还是高兴地表扬了他几句。   他欢欣之余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念商稹,忧伤之余,为自己的成长骄傲着。   他下班回家,钻在被窝里,看见商稹巨大的隐私照片。   [小旻狗舍,再给我十倍积分。]商稹说。   *   没想到温霖没有暑假,康复训练勉强结束,已经准备开学,实在让佟柏旻大跌眼镜。   佟柏旻借他的身份拢共去过两趟学校,一次是校庆,一次是去收拾杂物,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厄运,还都被大家所知道。   他念在人言可畏,温霖痊愈不久,指不定再出什么三长两短的——何况事情是因自己而起,便预备陪温霖出发枢市。   他把他的担心原封不动讲给佟柏昌听,佟柏昌却诋毁他是要去找商稹,宁死不答应。   幸而他们家集团内部有在枢市的业务,佟柏旻申请一起去。父母跳过他哥哥批准了。   去枢市那天,佟柏旻帮忙温霖在校外租好了房子,又一起去家具商店采购许多。   回来路上,温霖小心翼翼问道:“阿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温温,”佟柏旻有些难以启齿,支吾许久才说,“我用你的名字生活,还谈了男朋友,你的同学都听说了,对你有误会。我想多弥补你一点。”   “没关系的!我相信清者自清,谣言会不攻自破。”温霖开朗道。   “你真的这样想吗?”   “阿旻,我爸爸妈妈一直很受叔叔阿姨照顾,平时的工作、医疗的费用……你对我也很好,反而是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你。”   佟柏旻握着他的手许久。“那你再帮我个忙吧!”   光云科技地下车库。   佟柏旻嘱托温霖上去了如何借访问卡,始终握着温霖的手不放,眼睛眨了又眨,水汪汪的,叫温霖不好意思拒绝他。   “你只要说你是温霖,想见商总,他们就会带你去的。”佟柏旻又说,“你见到商稹先和我打电话,千万别和他说是我叫你来的。”   温霖斗志昂扬,带着通话的耳机奔上楼去。佟柏旻攀在窗框上看他渐渐消失,实在熬不住,坐不安稳,只好在一排座位上滚来滚去。   过了对于佟柏旻来说的许久,温霖总算有消息回来。   “阿旻。”温霖用气声说,“我在商总的办公室了。”   佟柏旻一直提心吊胆着,刚得到准信,对于商稹的思念顷刻喷薄而出,堵塞了一切思想。好不容易才说:“温温,你觉得他看上去怎么样?”   商稹站在落地窗前,双手后背抄着,他助理进来给温霖送茶点,井然有序之间萦绕着淡淡的忧伤,仿佛是为情所困。温霖正好和他同专业,可以察觉出。   “黯……”他想说商稹是黯然神伤,险些脱了口——多瞥了几眼,忽然觉得商稹的表情别有用心。   “暗爽。”他许久才说。   佟柏旻不明所以,两腿不受控制竖直,不当心碰到车顶,捂着脑袋弹落回去。“啊”,但是仿佛听见商稹的脚步声,呜咽也不便。   温霖也要想找出商稹伪装的证据。商稹如他们所愿,慢慢踱来温霖跟前。“请问你找我做什么?”   温霖模仿着“啊”出一声。   “啊!”佟柏旻焦急地叫出声来,怕温霖又学了去,连忙说,“你说你是小旻狗舍的员工!”   温霖便字正腔圆道:“我是小旻狗舍的员工。”   “哦。”商稹忍着笑说,“你们老板有没有给你做过培训?”   “有的有的。”佟柏旻说。   温霖也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受过培训,知不知道见客户途中不能接电话?”   电话挂断的声音弥散在车厢里,佟柏旻一颗心渐渐凉下来。时间真的过去很久,对他而言却是一眨眼的事情。温霖重新打电话进来,他早不想接听了。   “老板,商先生说他想看小狗。”温霖说。   佟柏旻只好说:“你说,老板说:没交定金,不能看。”   他模糊地听见商稹的声音,不久后温霖复述。   “商先生说他害怕上当受骗,要先听一下小狗的情况。”温霖充满歉意地说,“老板,我已经把电话给他了。”   片刻的沉默。   “你们小旻狗舍是不是不正规?我怎么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商稹故意很严肃的说。   “汪汪。”佟柏旻怕给楼上的温霖惹麻烦,“汪汪,我是正规的小狗。”   ————————!!————————   小旻狗舍开业第一天会被商稹骗走所有狗 第47章 阳台:“我和他们说我是商稹,很想见你一面。”   用于联系的手机被商稹拿走了,温霖只好在原地待命。不久助理再进来,请他去休息间吃下午茶。   佟柏旻听见介绍下午茶点,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顿时懊悔极了,倒不如他自己上去,他反正说自己是什么别的人物,或者就是只小狗,商稹都会相信的。   “宝贝,你还在听吗?”商稹说。   佟柏旻只知道原本属于自己的小蛋糕插翅而飞了,不想理会。   “我知道你不是有心,我那天太急了,是我的错。”商稹声音有些颤抖,缓了缓才说,“柏旻,我想清楚了,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佟柏旻也非常希望再能有一个机会,他一定不会骗商稹了。但是他忽然记起来——他现在真的就是只小狗。   “汪汪。”   “柏旻,我马上能来香市了,我们见一面吧。”   小狗听不懂人话。佟柏旻朝电话里嗅嗅,却也嗅不出商稹的气息。“汪汪。”   他抱着膝盖坐,不知怎么的记得那天商稹在窗边赶他走,时隔多久都使他感到难过。难怪他不想和商稹分开,原来是他还在伤心。可不能就这样原谅商稹了。   “汪汪!”他重重骂了一句。   商稹隔了一阵也说:“汪汪。”   “汪汪。”他即便听不懂,以为是商稹可以和他心有灵犀,边惊讶边进行着更高层次的对话,决定以后都这样和商稹交流了,“汪汪汪。”   “汪汪汪。”商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叫。   佟柏旻却听见商稹源源不断表达爱有多么爱他,不禁微笑着,顶出的脸颊记着屏幕。甜蜜道:“汪汪汪。”   有一阵沉默。   “汪汪?”佟柏旻还没听够商稹的告白呢,催促道,“汪汪汪。”   “小旻狗舍!”商稹冷不丁道。   “在!”佟柏旻吓回小旻狗舍了,顿时忘记小狗该怎么叫,只好说,“商先生,看来你已经确定小狗的正规,就不要再干扰我的工作了。”   “还没完,”商稹说,“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佟柏旻怕他拿积分图谋不轨,但是懒得记数目。“很多很多。”   “很多是有多少?我可以来香市看小狗吗?”   “不可以!”佟柏旻慌张道。   “那你怎么好说‘很多很多’?”   “那就不多吧!”   “我辛辛苦苦给你拍照片,你发给你老板就算了,有多少积分都说不出。”商稹把手机拿远了,偷偷笑个够,再凶道,“小旻狗舍,我要去投诉你!”   佟柏旻可不怕他威胁:“你找谁去投诉?”   “佟柏昌先生。”   “啊!”佟柏旻惨叫出来。他来一趟不容易,他哥哥特地嘱咐团队看紧了他,他费尽心机才挤出半天自由活动时间——他还有不少功课没做,不知道怎么应付检查。   不务正业睡觉就算了,竟是来找商稹。被他哥哥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连忙叫小狗帮忙接听了:“汪汪汪。”   “汪汪汪!”商稹更加大声。   佟柏旻吓得鼻尖红红的,想必是小洋娃娃狗与大狗的区别,无论怎样都必然会被压制。   他想了想,变成小旻狗舍圈不住大狗,变成蘑菇会被叼走,变成员工小旻照样躲不过,只好可怜巴巴地撒起娇来:“商生,有事好商量呀。”   “那么我问你话,你要好好回答。”商稹严厉道。   “保证保证。”   “你们狗舍卖的是什么品种的小狗?”   “小白狗。”   “小白狗有很多,哪一种?答不上来就去投诉。”   佟柏旻被他一说又心慌起来,来时反复背诵,学名是什么马马狗,但是印象中还有马马蘑菇。他正想着,商稹重新凶神恶煞地吠起来,害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宝宝小狗。”他听见商稹笑出来一声,心里愤懑,决定商稹再笑一声就再也不理他了。   “宝宝小狗是什么小狗?”   “汪汪。”是宝宝小狗的意思。   他竖直耳朵,幸亏没再听见商稹笑。   商稹的语气温和不少:“宝宝小狗的身体好吗?”   佟柏旻四脚朝天躺在座位上。   “比较健康吧!最近都没有昏倒。”   “心情呢?”   “心情很差呢,”他怕商稹识破是他心情差,补了一句,“汪汪!不高兴!”   “心情差怎么能卖给我?”   佟柏旻面孔蒙进靠枕里,嘟哝道:“要是能听一个姓商的人唱歌,心情就会好,也能够卖给你了。”   商稹又轻轻笑出来,问他要听什么,他记得自己不理睬商稹的誓言,故意不告诉。   许久后他听见商稹慢慢地唱起歌来,一如既往的难听。他虽然不喜欢,不禁怀念起来,仿佛靠在商稹的手臂上,渐渐觉得商稹的歌喉非常动听了。   他两只手的指尖来回拨着,总算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商稹依旧低低地唱着。他寄希望于商稹没有听见,对于过往的错误不用负责。   “他们请了律师在路上,我不想牵连你,”商稹许久才说,“宝贝,是我没保护好你,我以后都不会了……你还愿意见到我吗?”   佟柏旻好久没听见商稹讲爱自己的话,原来是他自己始终没发出声音,商稹不知道他答应了。他坐直起来,泪如泉涌,夹着电话哭了许久,发觉自己正站在电梯间里。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如何开门走出去,仿佛已经看见商稹风尘仆仆而来。他却不是心目中能够见到商稹的独当一面的自己。他还没有勇气。   “对不起,我们不要再见吧。”他抹抹眼泪跑了回去。   许久温霖捧着盒蛋糕回来。   “商总有我的学生证和同学们送我的信,好奇怪。”温霖的背包里鼓鼓囊囊。他把蛋糕放在佟柏旻腿上,“阿旻,商总说今天的蛋糕很好吃,也想请你吃。”   佟柏旻好不容易擦干眼泪,装得坚强地答应一声。   路上温霖不知道受什么高人指点,自言自语道:“商总人真好,长得帅,事业也蒸蒸日上。”   佟柏旻紧紧抿着嘴唇。   “阿旻,”温霖怕完不成任务,小心碰碰他,“商总是不是在追你啊?我觉得他值得考虑。”   佟柏旻脖颈朝上抖了抖,还没开口,先抽噎出一声。温霖连忙抱着蛋糕盒子晃来晃去,甜香咚咚地砸出来,佟柏旻捂着眼睛不敢哭出来,怕奶油被泪水融化了。   先送温霖去学校了。佟柏旻回酒店,亡羊补牢地看了会哥哥布置的专业资料,很悲哀地发现完全看不懂,想必通不过哥哥的考核,同样也达不到他对于自己的希望。   佟柏旻躺在床上,看见外头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映在江水里。他开始想念商稹。   他披了外套出去,光云科技楼上的灯全灭了。   次日来上班的大家都看见公司门口有一顶报童帽,所以监控的录像传送到商稹电脑里。   时间将近凌晨一点。佟柏旻在畸变的镜头里成了一只圆锥,抬着头转起圆圈来,要写字给摄像头看。   “对不起,我太幼稚了。”他写完也觉得不好意思,局促笑了笑,“希望你忘掉过去,也原谅我吧!”   他走出许久又重新回来。   “这个帽子很难买到,请转交给佟柏昌先生,谢谢。”他想了想还是绝情地添了一句,“今天以后,我、小旻、小蘑菇、宝宝小狗,都不会再来打扰了。”   佟柏旻的报童帽落在商稹膝上,商稹手心搭着帽顶。他真的坐上了回去的飞机。商稹打不通他的电话。   *   佟柏昌始终没问起状况如何。   父母看佟柏旻每天脸上愁眉不展,永远挂着两道泪痕,安慰的话语不便说,怕越听越伤心,只是要求佟柏昌给他放假。但是他每天还是会去工作。   往后的日子里,佟柏旻照例在他哥哥身边工作、学习、偷偷吃零食,一不小心睡着过去。   新项目进展顺利,今晚上聚餐庆祝,到家后时间非常晚,早该睡觉了,佟柏旻还魂不守舍地趴在阑干上。   两只车灯柱扫在院子里,透过树叶照进阳台,佟柏旻发现自己的视野一片模糊,但是他觉得他没有想念商稹。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回了房间。   有人敲门。   “我已经睡着了!”他怕是他父母关心,自欺欺人道。   敲门的声音却没有停。他稍有迟疑,走到门边也敲了敲门。   商稹也敲了敲门。   叩门一声声没有断过,佟柏旻一颗心渐渐胀大了,把他托向门外的商稹。但是他觉得自己脸上依旧不大高兴,连忙捧着两边脸,往门底下一踹。   “柏旻,”商稹温柔道,“我可以进来吗?”   “你是怎么来我家的!”   “我的通行证办出来了——我去集团,碰巧遇到了叔叔阿姨。”   佟柏旻打岔道:“是‘佟柏旻的爸爸妈妈’,不是叔叔阿姨,不要这样自来熟!”   “见到了佟柏旻的爸爸妈妈。”商稹轻声笑了笑,“我和他们说我是商稹,很想见你一面。”   就这样答应了?佟柏旻怔怔地不敢相信,他父母还教育他,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想到就这样把他交给商稹了?   “我爸爸妈妈说什么呀?”他心急的直跳跳。   “我进来告诉你好吗?”   “不说才不准你进来!”他贴在门板上听商稹会不会离开,又总觉得商稹正对他微笑着。他也想笑,他隔了许久往边上挪了一小步,立刻被门板冰的一颤。   “你爸爸妈妈问我,和你哥哥合作了有什么规划,再以后有什么打算……和你怎么样了。”   怎么听上去都是在关心商稹呢?真不知道谁才是佟家的孩子。佟柏旻的嘴角与脸颊一同糯糯地搭下来:“和我怎么样呢?”   “是我辜负你的信任了,小旻。”   “那你会觉得是我的错吗?”   “不会的。”   “好哦。”佟柏旻听见自己笑了出来。他一直觉得是他哥哥犯的错最大,他也有错,乱听哥哥的话,所以不敢和父母坦白。没想到商稹都代替包揽下来了。   商稹果真是爱着他的。他也果真爱着商稹。他怕自己又哭了,连忙摇头晃脑地把悲伤忘记掉。   他抱着手臂背过身去,脚步踏得重重的,故意给商稹听到:“看来,你很在乎我!”   商稹答应一声。   “可是我说我们不要再见了,你为什么没有遵守?”他便又说,“而且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进来也没有话要讲,你可以走了!”   商稹那头安静了许久,才说:“你的帽子我放在门口了。”   佟柏旻听见一声声闷响,咚!咚!咬紧下唇,心里难受极了。他却也有他的坚持——他这阵子坚持上班,进步飞速,内心总归还想要再坚持一阵。而商稹一定会等他的。   他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商稹一把捞来他的手腕子,把他拽进怀里。   “我闭着眼睛,不看你,这样不算我们见面。”商稹拍着他的背哄道,“我就是来抱抱你。”   他也很想抱抱商稹,在商稹怀里钻来钻去。   商稹知道他担心,松了松手,欠身让他看见自己眼睛确实闭着。   夜风穿在二人身前,佟柏旻攥着商稹的领带,重新投进他的怀里。   “商稹,”佟柏旻脸上肿肿,都是哭出来的。这时候闷在怀里,要想开口说话非常艰难,“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知道。”   他不觉得商稹知道。“我是想取代我哥哥变成总裁,再来和你见面的。”   “怎么了?”   “这样就代表着我更加聪明,不会伤你的心都不知道了。”   商稹微微偏过脸,鼻梁挤着佟柏旻的后颈,抱得更用力了。他心里不好受,半天没说话。佟柏旻已经融化过了,黏在他的身上。   “商稹,虽然我不和你见面,但是我答应会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的。”佟柏旻说。   “小宝宝。”商稹喃喃道。捋了捋佟柏旻的后脑勺,“我不走了,好吗?”   “不好。”   商稹没想到他语气软软的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便又道:“我没有因为你伤心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   佟柏旻即便舍不得,却已经工作出野心了:“可是我想当总裁呢。”   商稹只好说:“我在外面订了酒店,你不用担心我。”   那还是不要走了吧!佟柏旻心疼他多跑一趟,有时间还不如哄自己睡觉呢——心里又迫切想当佟总,威风。忸怩许久拿不定主意,小声道:“我……”   “没事的。”   那便是商稹自作自受了。佟柏旻撇嘴道:“你给我唱个歌再走吧。”   “我唱歌真的好听吗?”   他听见商稹笑了笑。“很难听。”   他牵着闭着眼睛的商稹来到床前,钻进被窝里,抱着商稹的手臂。商稹唱完歌后照例给他盖被子,吻他的额头。   “宝贝,晚安。”   家里的床格外宽阔,佟柏旻缩着手滚到另一边,身上的棉被越积越厚,在靠近窗户的地方躺着。一时间听见许多声响,山风混着海风,搅动树影沙沙声,汽车发动并且渐行渐远。商稹走了。   他回想着商稹的温度,很舍不得睡着,眼皮却一点点合上了。   ————————!!————————   悲报:小旻狗舍倒闭了 第48章 芒果:“你怎么会知道我很希望你会来呢?”   本届国际人工智能展会的开幕式设在游轮上。   深基科技邀请函上的名单涵盖大半个团队,都到齐了。佟柏昌站在最后喝气泡酒,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矮他一段,正东张西望,并且不在邀请名单上。   主办方不是不给面子,故意不请佟柏旻来,是佟柏旻是名誉副总裁,对外都不知道。   倒是佟柏昌不希望他参与。   他上班太认真了,听见说有展会,不分青红皂白,甩甩尾巴扑腾来佟柏昌身边,又是捏肩膀又是捶腿。佟柏昌拒绝也不便,大智若愚地带他一起来了。   为了彰显专业性,佟柏旻特地穿着成套的格纹西装,他哥哥却觉得他看上去太可爱了,头上一边一只别着红色发卡,把刘海对称地剥了上去,更加托显出面孔精致。   佟柏昌盯着他好一阵子都没见得他发现自己,手肘往他身上一碰,没话找话道:“你头发还没去剪?”   “没有时间去,我工作很辛苦呢。”佟柏旻认真道。   佟柏昌半眯着眼,看着他光洁卧蚕下依旧是白白净净的一道,并不觉得事实正如他所说。   他被盯得不自信,心一横,跺了跺脚又说:“这是我的个人风格。”   “头上开花了。”佟柏昌边嗤笑边弹他的发卡,刘海散落出几缕。他连忙捂着脑袋往边上缩,不让个人风格再被破坏。   团队里有不少人回过头来,佟柏昌伺机往他身上一指:“你看他。”   “不喜欢你。”佟柏旻扭过身去。   助理来说内容安排,有事务等着佟柏昌处理。   佟柏昌一边应允一边打量他弟弟闷闷的背影,卷头发一簇一簇堆在后脑勺上。   他伸手往上揉了把,五根手指戳出红印子,连接成一片,他弟弟连脖子都红了。   他看在眼里,方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路上腹诽商稹居然还坐得住。   佟柏旻原地走来走去,连带微风扑在脸上,但是脸色要想复原回去非常困难。侍者分发果酒,他抱着玻璃杯的高脚柄,贴在脸上降温。   他渐渐好受了些,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果酒。喝到他哥哥重新回来弹他的额头,他眼光埋在玻璃杯里看不见,才把杯子藏在身后。   “商稹有没有来找你?”佟柏昌说。   “没有哦。”佟柏旻没想到他哥哥也在乎他喜欢的商稹,感动还来不及,才意识到佟柏昌是拿他寻开心,急忙捂着嘴,眼睛也一道闭上了。   佟柏昌又关心他许多,他都不肯回答。鼻尖被戳了,还倔强地不睁开眼睛。   忽然听见佟柏昌高亢道:“商稹,来找我弟弟?”   佟柏旻机警地一甩脑袋看过去,却只看见他哥哥笑容灿烂。   可不能再平白无故受笑话了。   “我抬头是因为你把我的发卡扯下来了。”他说完自己都不信,心上酸溜溜的——面对商稹就不用心虚,商稹一定会相信他的。   他哥哥帮他拨头发掰发卡,两边都仔仔细细别上。他双手捂着脑袋检查,勉强认可了哥哥的工作态度,再要问话才肯懒懒地答上几句。   “我刚刚好像看见商稹了,你看见他没有?”   佟柏旻想了想,逞强道:“看见了。”   佟柏昌等了半天才等到这样的答案,并且说话时鼻音太重——刚才问过员工得知商稹没来过,便又想开弟弟的玩笑。   “他怎么不来找你?”   正说着,佟柏旻蔫蔫地往边上栽,脸上神情迷迷瞪瞪的。真正要昏倒了响也不响一声。佟柏昌吓了一跳,忙晃着他的胳膊。才看见他身后的酒杯,原来是芒果果酒。   药物归助理保管,但是助理在别处工作,赶来还要许久。   佟柏昌懊悔极了,当初不愿太高调,没报备弟弟的过敏原。   佟柏旻意识迷茫,只听见哥哥的声音而不知道内容。他想起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想哭却也不便,身体渐渐不归他控制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牢牢攥着哥哥的手臂,还是被人拽了下来,他竭尽全力才呜咽出一声,但是心安得奇怪。   有一阵古龙水围绕着他,是商稹的味道。   商稹打横把他抱在怀里,好不容易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板过敏药。佟柏昌夺下来,两面轮流翻着检查,神情慢慢松懈,掐了两粒拍进商稹手心。   药片喂给佟柏旻吞下了。   “我知道他的过敏不算严重,吃过药应该会没事……最好还是去看医生。”商稹盯着佟柏旻的面孔说。   “你怎么会有过敏药?”佟柏昌诧异。   “因为他过敏。”   佟柏昌不想多计较,显得自己做哥哥的不称职。不过有商稹在倒是宽松不少。助理匆匆赶来,二人赶去联系船长拨快艇来,他们先回港。   游轮楼上有供休息的房间。   佟柏旻仿佛躺了许久,浮在海面上,鱼群在底下托着他,一旁灯塔的光照亮起来。他慢慢撑起身子坐直了,刘海散落下来,打卷的发梢弹着他的眉毛。   商稹在床头剥药片。   过敏药有两种,刚才心急没吃全,他低头在口袋里找。灯光顺着他脸上凌厉的线条一路下到他的手臂上,到递在佟柏旻眼前的小圆药片。   佟柏旻还怔怔看着他,又惊喜又有点害羞——但是突然意识到商稹的眼睛睁着,也许从来没闭上过,顿时不高兴了。   明明和商稹讲清楚不能见面的,怎么还来呢?佟柏旻毕竟没忘记自己的坚持。既然他自己势必要作为优秀的总裁,识人眼光一定要好,而不尊重伴侣意见的一定不好。   “吃药,宝贝。”商稹把药片往他嘴里递了递。往常无论喂什么都会乖巧地张开嘴,不知怎么还紧紧抿着。又哄道,“小宝宝。”   佟柏旻别过脸去。   “把药吃了,好吗?”   他还是不理商稹。商稹默默坐了过来,坐在他边上,手臂从他身后挤进来,搂着他的身子慢慢晃着。他手掌轻飘飘地推着商稹,人反而更加往商稹怀里偎。   “说好不要再见面了,我记得你明明答应我,为什么做不到?”   “不想见到我?”商稹的语气变了味道。   佟柏旻稍作迟疑还是点头。   他现在有点小聪明,关心要偷偷摸摸的,否则商稹一定会得寸进尺,他的计划一定会失败了。   商稹的下巴从他头顶上挪开,他听见头发沙拉拉响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声音却堵在鼻腔发不出来,窄窄的下颌马上被商稹钳在手里,手指爬在他的脸颊上紧紧卡着。   商稹含过药片,一边吻他一边粗暴地把药片推进来,他被迫吞了进去,许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忙卡着喉咙咳嗽。   商稹下床给他倒水喝了。   讨厌的情绪钝钝地刮着他,他喝进几小口连忙朝来源看。商稹盯着他微笑。   “你真讨厌!”佟柏旻遭受商稹无情摧残,唇瓣括在漂亮的唇线里有些挤,晶莹剔透地一开一闭,“你再也不要来了,我不想看见你!”   “你明明很想我。”商稹温柔道。   “没有想你。”   “怎么会?”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你。”佟柏旻说完自己也不相信,只好虚张声势道,“没有没有!”   “可是你哥哥托人问我做菜用什么酱油,我知道你还想我。”   “啊。”百密而一疏。   商稹笑了声。“小旻,你好笨。”   佟柏旻手脚并用地缩到一旁,躲在枕头后面,但是环抱枕头的小臂露在外面,卷头发冒出来,还有一对红色发卡也反光。   他深深地埋着脸,只要看不见商稹都可以自欺欺人,说话也不用负责任。   “我不笨的。”他锤了锤枕头,“这种时候你都说我笨,看来你对我也不会好,你快点走!”   “我走了。”   佟柏旻没想到他还气自己,也故意不拦他。他竟舍得从床上跨下来。   “聪明的小旻,我走了。”站在床前说。   就算是科学家小旻也不会挽留!佟柏旻却也不想商稹真的走,抱紧了枕头。   “我走了。”佟柏旻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撅着嘴抬起头来,商稹依旧站在床边上,“我回来了。”   “你快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但是商稹重新坐回佟柏旻身边,兜着佟柏旻软软热热的身子。   佟柏旻在他的手心里渐渐迷失自我,不希望被发现,慢腾腾地往他身上转,衔进他的衬衫衣扣。嗔怪道:“就算我愿意理你,我们现在也只是朋友的关系,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男朋友。”商稹说。   “啊。”佟柏旻控制不住喉咙,脸也一点点涨红了。   即便深有同感,他还不想把自己的心草草交付在一艘游轮上。   商稹笑了笑。西裤口袋有个凸起,在另一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出来,是个酒红色的小匣子,托在手心上。佟柏旻却重新挤紧了怀里的枕头,他怎么叫都不答应。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答应我的?”商稹只听见佟柏旻细细的咿呀声,继续说下去,“我追求你会不会答应的事情。”   “现在肯定不会。”佟柏旻闷闷道。   “小旻。”他搂进了佟柏旻,跪在床沿上一只腿踩下去,把佟柏旻也带到床边上。   佟柏旻心里还犹豫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愿意为他睁开一边眼睛。看见他单膝跪在床前,黑绒布上有一只三环戒指。他托着佟柏旻的手腕套在中指上。   “爱情、友谊、忠诚。送给我们。”商稹吻着佟柏旻的手背,“我说的都算数,别再离开我好吗?”   佟柏旻还怔怔的,并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好不容易逃脱商稹深情款款的目光,木木地扭着手腕转半圈,三股颜色交织在一起,把商稹也编了进来,商稹是属于他的商稹,他要和商稹永远在一起了。   他难以面对,因为自认为还不够聪明——但是非常聪明的商稹会喜欢他,同类相惜,也许他已经很聪明了,身在聪明中还不知。   他鼓出一个聪明的微笑,聪明地告诉商稹:“当时是你要我走,我才走的,我其实不想走。”   “我再也不会了。”商稹站起来,可是还牵着佟柏旻的手,把佟柏旻的下巴带起来,佟柏旻只能仰着头看他。他说,“我爱你。”   佟柏旻再也忍不住,什么都想和商稹说,哑着嗓子道:“还好你来了……”   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如果商稹真的这样神通广大,他之前一切的伪装都不算数,小蘑菇、小旻狗舍,商稹其实都知道,越想越使他感到可怖,连忙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很希望你会来呢?”   “因为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商稹说。   “你怎么知道我爱你,我肯定没有和你说过。”佟柏旻被他害得越来越无措,还甩不开他的手,眼泪与声音一并涌出来,“你太讨厌了!”   他怀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着,他哥哥说半个小时后可以出发。他还想要休息,牵着商稹的袖管子,但是小气地不给让位置。商稹委身在窄窄一道床上,更加贴着他。   他却听见商稹在叹气,要是愿意抬起头来,也许会发现商稹闻着他的发顶微笑着。他记得商稹还没有落脚处,小心翼翼地为商稹挪位置。   “爱可以感觉出来,我感觉得到。”商稹才说。   “那你能感觉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佟柏旻既紧张又期待。   商稹还不说话,佟柏旻埋在商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每耸一次反而更加黏着他不放。   他先斩后奏,给了佟柏旻一个深深的吻:“我感觉你现在很想要亲亲。”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佟柏旻小声哭了起来,“我再也不骗你了。”   “那你也要很爱很爱我。”商稹故意说。   佟柏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爱商稹了,不知道还怎样精进。   他学着商稹爱他一样爱起商稹来,攥着商稹敞开的衬衫轻轻哼唱,他最喜欢的英文歌,仿佛能够明白商稹从前哄他唱歌时多么心猿意马。   商稹爱上他比他所知道的早太多了,他到现在才发现。   今年春天的雨重新降下来了,降在他呵在商稹衬衣上的吐气上。他在他不成段的歌声里觉得离幸福近极了,只要多往商稹怀里偎就可以遇见。   快艇沿着船身沉浮,佟柏昌与助理早坐上去等,差一点要吐出来了。   过了许久商稹打横抱着佟柏旻跳上船,他怀里的佟柏旻一见到亲爱的家人,反而捂着脸往商稹怀里偎,叫佟柏昌心里不是滋味。   快艇只有另一个角落有座,商稹一脚踩了过去,怕着凉,脱外套把佟柏旻裹得严严实实。   佟柏昌咳了咳。   商稹看佟柏昌脸色,检查佟柏旻的衣扣——一颗都没有开。费尽心思找到佟柏旻左手手腕开了一颗,急忙扣好了。   佟柏昌又咳了咳。   商稹恍然大悟,然后把自己一排衬衫扣子扣起来了。   佟柏昌还在咳嗽,脸色极其难看。   “我们没有晕船药。”助理面露难色。佟柏昌瞪了他一眼,示意该响的人不是他。   佟柏旻看看哥哥又看看商稹,还要往商稹怀里偎,牢牢抱紧了才说:“哥哥,商稹身上很热,我不会着凉。”   佟柏昌倒是不咳嗽了,瞪着他们看。鼻子直喷粗气。   “你感冒了吗?”佟柏旻关心地问出一句,要叫商稹感到宾至如归,不肯讲粤语,“打一针就好了,我正好也要去看医生的。”   佟柏昌七窍生烟地把弟弟拽回自己身边。   “我为什么不能坐商稹边上?”佟柏旻担心被商稹听到,商稹要介意的。同哥哥小声讲粤语,“商稹已经和我求婚了,我们可以坐在一起的。”   “闭嘴。”   佟柏旻不明白哥哥生什么气,善良地抿着嘴不招惹。   海风大,大家被刮得东倒西歪,唯独他身上裹的衣服太多,避免颤颤巍巍。他脸孔呆呆地衬在黑西装上,被风吹到红润近乎透明。   上岸时佟柏昌不由分说拽着佟柏旻上救护车。商稹还站在码头上。碎发从发胶里漏出来,打乱一副英俊面孔。佟柏旻每眨一次眼睛看到的都不一样。   幸福在得到之前好像格外幸福一点,但是得到了一定会更加幸福,因为是哪里都很好的商稹。……所以佟柏旻心砰砰直跳。医生教他躺好了做检查,他倒仰着头,每开一次口都牵着脖子,托助理预约美发沙龙。   ————————!!————————   *爱情、友谊、忠诚。   这个是卡地亚trinity的寓意,不是我编的,遂来注明,,   收拾收拾准备完结啦,请点番外^^ 第49章 寓意:“感觉你看到我,可能会心软。”   那天回家后佟柏昌旁敲侧击,爱情是非常正式的事情,告白也不能够草率,至少应该在一个正式的场合,而非蓄意的趁虚而入。   佟柏旻也觉得自己爱上商稹太快了,虽然他总是希望一步登天,副总裁做得一直颇有怨言。真被他登上了,他发觉有许多事情都没有想好。当然他懒懒笨笨的不肯再想。   今天约会是临时起意,包不了场。   一部液压电梯把佟柏旻摇摇晃晃带到楼上,餐厅布置暗色调的地毯与玫瑰花。侍者顺着扶手引路。商稹的身影在一大捧插花后。   商稹今天西装革履,非常俊朗。见到佟柏旻连忙站起来。主厨与侍者继而出现,与他面面相觑。   稍矮一点的佟柏旻能够躲避他们的目光,管自己坐下。他也慢慢坐回去。   主厨是法国人,从餐厅历史介绍到菜单。   佟柏旻学了许久的法语,对于主厨的话一概听不懂,托着下巴,差一点要睡着了。   “了解到您忌口芒果,还有什么忌口?”侍者说。   他吓了一跳,以为是在办公室里,忙坐得笔直才说:“小动物毛。”   侍者不知道他说什么,神智却被他长长的睫毛扇走了,犹豫如何开口提问。   商稹低下头去飞快一笑,正好被他看到了。他挤在桌子前非捉出商稹的破绽不可,以便他延长考察的时间。   商稹抬起脸说话依旧是平静的语气:“除去芒果以外没有了。”   侍者便与商稹确认细节。侍者走了。商稹越过圆桌子看着佟柏旻。   白桌布衬着佟柏旻的白衬衣,越加显得脸上白里透红。沙龙去得有成效,发卡咬不住卷头发,沉甸甸地往下坠,人也糯叽叽地搭在椅子上。   佟柏旻发现商稹的目光,不客气地回敬着,怎么与商稹对视都使他感到可疑——自从温霖说商稹会粉饰窃喜的表情,他便觉得商稹每时每刻都在嘲笑自己。   他双手抱胸,往后一倒:“虽然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不是你和我表白我就会答应的!”   他发现自己说话时派头十足,不禁眉飞色舞起来,忍不住再讲了几句:“如果我不答应你……我吃过的东西你都不能够吃。吃不完也不能够打包带回去。”   “好。”商稹答应。   他不知道这样的霸王条款怎么还能让商稹笑得出来,那便是自己太仁慈了。“你也不准回去,要留在我家给我做饭。”   “好。”   “还要哄我睡觉。”商稹微笑着照单全收,反倒让佟柏旻不确定,想了想又说,“你等下讲得快一点,因为我肚子饿了,我肚子饿我就会不高兴,不高兴就不答应你了!”   佟柏旻说话时皱着眉头,周身细小地一颤一颤,商稹禁不住想把他握在手里捏一捏。   他在商稹痴痴的目光里反倒恢复了一点信心,也许是他工作认真,汲取了领导力,领导了商稹。   他的戒指藏在零钱包里,商稹的自己主动戴在手指上,把三只环转正了。   “小旻,”商稹深深吸了口气,“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很在乎你,但是知道你是别人的男朋友,经常警告自己不能够越界。”   原来做饭和哄睡觉不是越界?佟柏旻还以为商稹一直都多么喜欢他呢,事事都依他。这时候却已经没有回头箭,只好委屈地扒沙拉叶子吃。   “你分手的时候我特别高兴,想着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了,你在我边上,我照顾你……没有名分也不要紧,我不在意。”   “那我不给你名分了。”佟柏旻忙说,“反正你也不介意的。”   “可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佟柏旻渐渐被他绕进去了,也不想再挣扎。在沙拉里叉出一块鱼,吃得嘴角两边都对称沾着沙拉酱。“好吧。”   商稹顿了顿:“那么这一次我们不分开了,好吗?”   佟柏旻倒还不愿意答应得这样早,一面听商稹讲告白的话,一面在心里给商稹评分,低于六十分及格线就不和商稹在一起。   当初赶自己走扣十分,记错自己的小名扣五分,不过愿意来和自己表白可以加一千分,晚上会来给自己做饭预支一万分,远超及格线。那么商稹应该被他喜欢。   侍者来上菜。他在他喜欢的香煎鹅肝的气味里渐渐定了心,蓬松的发顶开出花来,吹散在商稹眼底下,正要开口答应,忽然记得自己是副总裁,一切便不能草率了。   “既然你要讲的内容这么少,当初为什么不发邮件告诉我。”他说,“你真讨厌!”   “感觉你看到我,可能会心软。”商稹抱歉道。   “好吧,那你不讨厌了。”佟柏旻的心实则已经吹在鹅肝上,商稹还看着他。这时候不便动刀叉,他却实在饿了。   他底下悄悄拉桌布,白盘子闷声不响离自己更近。两个人只点双人餐,独吞必然要冒险,他要迷惑商稹,小声说:“商稹,我好喜欢你。”   双人餐都进了佟柏旻的肚子。   商稹的目光捋过佟柏旻瘦削的肩膀,思量如何叫佟柏旻进自己的肚子。   餐后的甜点有朗姆蛋糕,落在银色造型的甜点架上,正在商稹眼前。佟柏旻连忙抹干净嘴唇,起身来到商稹的座位边上。   他又想起来——他哥哥叫不准他答应商稹太早,这时候记得非常应景。所以他特地看着蛋糕说话:“你快去办签证,这样我们就能够在国外结婚了。”   商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佟柏旻便蹲下身,刚好蹭在他的胸前。甜甜地叫他:“老公。”   又忙道:“你不准叫我老婆。”   商稹半个身子已经浮在空中,借佟柏旻才能够落地,低头吻着佟柏旻。   佟柏旻嫌他刚吃完蛋糕,觉得他比自己想象中可恶一点,扣三分。   但是蛋糕味道不错,也许是商稹知道他喜欢,特为对他好,勉强加十万分回来。商稹也很喜欢亲亲,加二十万分,商稹仍旧是他心目中非常好的商稹。   再坐吱嘎吱嘎的电梯下来,正对海港。商稹把佟柏旻赶到靠商店的一侧,挤着他的脚步走,总算悄悄牵起他的手。   佟柏旻走路不稳,要蹦蹦跳跳。   “老公。”他仰起头看了看商稹,“如果我的头发不好看,你会爱上我吗?”   “你的头发很好看,我每天都能看到。”商稹说,“我看到的比你看的全,我说的是准的。”   佟柏旻虽然开心极了,还是盘算着给商稹扣分来警告一番:“我问的是如果。”   “会的。”   “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会爱上我吗?”   “会的。”   佟柏旻感觉愉快,捏了捏商稹的手背作为鼓励。“如果是小白狗呢?”   “也会的。”   “可你不是狗毛过敏吗?”   商稹不敢站在现实的角度回答。   佟柏旻生气地捏了捏他的手背作为打击:“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老公不说话是因为老公想打喷嚏,但是要忍住。”商稹心虚道,“老公有点感冒了,也没有口罩,打喷嚏的话可能会传染给我的宝贝。”   佟柏旻心里给他加了二点五分,却道:“肯定会把小白狗送走吧。”   商稹忙道:“怎么会?”   佟柏旻觉得他就会,苦于聪明气只在头脑上,嘴巴笨笨的,讲不出来。看似甜蜜地牵着商稹的手,实际是暗度陈仓起商稹的聪明来。   “之前就有一只小猫被送掉了呢!我还很喜欢它的。”他说。   “而且也不知道是谁为了在外面装不认识我,要我和他签合同。这种人没有底线,肯定会把小白狗抛弃了。”他又说。   他咕哝许久,始终听不见商稹的声音。预想商稹提前得了下一季的流感。   他便还要得寸进尺,倏地想起什么,晃了晃商稹的胳膊:“老公,那个小旻狗舍不是我。”   “小旻狗舍是什么?”商稹理亏在先,只好配合他。   “反正不是我。”出于对于伴侣的信任,佟柏旻相信商稹真的不知道。   他不但能够全身而退,还骗到了商稹的照片,这便是他所研究的总裁之道了,心里很是得意:“之前和你说话的记录员也不是我。他是小明,我是小旻,我们不一样的。”   “我也对小明没印象,好奇怪。”商稹说。   “奇怪就对了。”佟柏旻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今天中午的蘑菇很好吃吧,其实蘑菇就是蘑菇,会被人吃掉。”   “可是我为什么记得蘑菇会说话,还会吃饭。”   “应该是你中毒了。”   “真聪明——你会不会是个科学家呢?”   “我努努力吧!”   只要多靠近商稹就会变得聪明,这是准科学家今天下午研究出来的。沿着商业街去到公园里,佟柏旻枕在晚风和商稹的肩膀上,希望发现更多科学道理。   有人牵了一只很大的金毛犬路过,他吓得要挡在商稹前面。   商稹忍俊不禁道:“宝贝,我没事的。”   “我想保护你。”佟柏旻认真道,“老公,不可以总是你保护我的,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金毛犬路过后拽着主人重新回来,直往他们边上的矮灌木丛里嗅。佟柏旻紧张地看着商稹,幸好不见得商稹昏倒。   离得这样近也不会出问题,只要小白狗的佟柏旻紧紧跟在商稹的影子后,商稹必然不会抛弃他——也许刚才是商稹觉得分太多了浪费,故意克扣掉一些的。商稹是个环保的人,平时一概不剩饭。   佟柏旻便更加想要给他加分了。他在一旁闪闪发光的视线里发现端倪,熬直金毛犬与主人彻底离开,才把佟柏旻揽来怀里接吻。   佟柏旻便发现商稹十分狡诈,自己心里想什么都知道,如果离婚打官司一定会吃亏,那么还是不结婚为妙,但是身不由己地露出微笑。   “老公。”他说。   商稹点点他绯红的脸颊。   佟柏旻也不着急说话,光是傻傻地微笑着。过了好久才说:“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呀?”   “把你送回家。”   先前得到珍贵情报——由于是工作日,父母和哥哥都在集团,不会太早回家。佟柏旻便道:“那你晚上会做什么事呢?”   “工作。”商稹略有犹豫。犹豫的原因是觉得自己会思念佟柏旻,无法全身心投入在工作里。但是看见佟柏旻面色僵硬,马上说,“我会好好想你。”   “只有想我吗?”   “给你打电话……我们打一晚上的电话,你第二天醒了,电话里还是我,这样好吗?”   “只有打电话吗?”   眼见佟柏旻越来越不高兴,商稹冷汗直流。   “老公,你很热吗?”佟柏旻说。   “老公热是因为老公的流感正在康复,是会要出汗的……否则我就不和宝贝说话了。老公生病不要紧,宝贝不可以。”   佟柏旻重新安下心来,也不顾商稹是否痊愈完毕,大胆地给了他一个吻。他总算能够放松,教佟柏旻偎进自己怀里,靠在肩上。   “你是不是住在今天中午吃饭的地方那里呢?我哥哥好像有投资的,他虽然比我聪明,其实也很笨,不知道有没有亏钱呢。”佟柏旻突然说。   商稹半眯着眼看远处棕榈树摇曳,只是沉醉在这一刻里。   佟柏旻拿头顶顶商稹,商稹反而更把他往怀里抱。他只好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商稹才说。   “酒店。”   “挺好的。”   “如果是你,你会投资吗?”   “目前不会。”毕竟有时间要研发新品。   佟柏旻撅着嘴,下唇顶着上唇,直犯嘀咕——平时商稹最喜欢来吃他豆腐,有事没事亲一亲脸牵一牵手,怎么一点暗示都听不懂了?   不过一个温馨的小家需要两个人支持,他大度地体谅商稹了。“好担心哥哥的投资会赔钱呀,老公,我们去考察一下吧!”   他还想说商稹不答应就准备离婚了,没想到商稹答应。   商稹对酒店运营一知半解,相信佟柏旻更加不懂,思索着怎么和佟柏旻科普可以让他听懂,一路上都鲜少偷偷亲佟柏旻一口。   一刷开房门,佟柏旻照例溜进去巡回。商稹把他的皮鞋摆正了,散开的鞋带也打了蝴蝶结,贴着自己的皮鞋放,看着短出来的一截,无端安心起来。   佟柏旻从浴室里出来。   “老公,你有带什么护肤品来吗?”他歪着头问道。   商稹的护肤品是佟柏旻嫌档次低的,并且时常忘记用,佟柏旻并不是不知道。他和佟柏旻还有许多生活习惯等待磨合,这时候只好厚着脸皮不吱声。   香喷喷的佟柏旻扒着他的皮带,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碰着他:“老公,你是很伟大的老公,但是不可以总是不说话的。”   商稹勉强道:“宝宝,我以后会注意的。”   “好吧。”佟柏旻咬着下唇,仿佛鼓起勇气说,“我偶尔用一下没关系的。”   “你要洗脸吗?”商稹仔细盯着佟柏旻,除了说他可爱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何况脸红并不能被清水洗除。   “我要用。”佟柏旻小声说。   “要睡午觉吗?”商稹捏了捏他的脸颊,害得他一下子泄了气。   “商稹,你为什么这么笨!……是因为喜欢我所以变笨了吗?”佟柏旻说着说着捂起嘴来,商稹的爱太伟大了,更加要好好对待商稹。   商稹依旧不懂他,自作聪明道:“那就是要吃小蛋糕了。”   “吃什么小蛋糕呀!”佟柏旻拿拳头把他身前砸得酥酥软软,才肯贴在他身上,“商稹,你已经是我老公了,你现在什么事都可以对我做哦。”   “你想做什么?”   “嘿嘿。”   ————————!!————————   国庆结束了嘿嘿 需要哪个截图,引用看不了 总攻第七弹20💰 ————————————————————《撞轨》作者:徐某某 《【总攻】淫功征服修仙界》作者:黎洛 《【总攻】黑鸦岗片场》作者:辰。。。 《他们都以为我失忆了(总攻)np》作者:我见青山 《大佬们追着让我艹翻》作者:留影不留声 《将美人夫夫一网打尽系统》作者:余柑子(np) 《当万人迷总攻成为路人炮灰后》作者:香蕉奶冻 《快穿之男二拯救系统》作者:江山 《惊鸿一面》作者:素莲生花 《我在师门无所事事那几年》作者:旧山松竹老 《我的雇主们(总攻)》作者:番茄汤 《末世之种子培育师》作者:黑化 《欲海妖皇》作者:雪落千里 《水调歌头》作者:唐柒七 《海王翻车实录》作者:水清宴 《渣贱文的错误打开方式》作者:大脸吃肉 《老爷轻点儿》作者:八千个罗汉果 《(ABO总攻万人迷)我攻了总攻的后宫》作者:软软雅包 《(总攻)在荒诞童话里当万人迷》作者:欢喜 【更181】《橄榄那些男主们完成任务(快穿总攻)》 作者:有丝分裂菇 【更34】《【总攻】爆炒学长学弟》作者:骨狸 【更51】《看起来性冷淡的总裁原来是百万网黄》作者:不羡平生 【更57】《碾碎人渣攻[总攻催眠改造]》作者:driver 【更70】《穿越异世当皇帝顺便收集各色美人》 作者:牡蛎不吃海鲜 虫族总受合集第一弹20💰 ———————————————————— 《【虫族】当家养雌虫去打工》作者:灿灿星333 《万人嫌变成虫母后》作者:枕寒流1026 《为虫母后我跑路了》作者:五月花 《从天而降的性福np(虫族)》作者:进击的咸鱼 《娇母豢养》作者:裤盖莓莓 《平凡雄虫忽然成为虫母后》作者:在此宣判 《沦为》作者:雀眠 《漂亮小蜂后又被玩弄了》作者:杨枝甘露 《穿成被迫逃亡的虫母后》作者:止血剤 《虫族之堕落王后》作者:奇怪魔法少男 《虫母生产线》作者:骨骰的头 《蜂鸣与浮萍之梦》作者:这个六月超现实 《被俘虏之后》作者:找到一个小仓库 《那该死的虫子(虫族)》作者:躲猫猫 【更110】《蜂王的复仇》作者:涸辙之酒 【更26】《虫母掠夺》作者:北极小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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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要手指,想要什么?”商稹说。   佟柏旻绞着商稹晃了晃。   “可是现在只有一根中指。”商稹故意说得很慢,“我看你已经坚持不住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   “我还可以再来呢!”佟柏旻虚张声势道。   “你两根手指并拢在一起算我一根……那么你自己都放进去。”   他退了出来,掰起佟柏旻来。视线的集中点自然在自己膝盖上,等佟柏旻动手。   佟柏旻耍赖,抹着面霜却不动作,手腕衬在前面,手心正好滑在后面不叫他看见。所幸身上原本就红,不缺这火上浇油的。   商稹信以为真,扶正了把佟柏旻挑得一颤,整个叫佟柏旻钻进去,坐稳在他身上。   佟柏旻的嗓子扼着他的喉咙。他低声道:“放松点。”   佟柏旻不信商稹鬼话,但是被牢牢钉着,前后都无处可逃,并且还想要商稹抱着他。管自己奋力往商稹怀里扑,颠簸之间哭得更厉害了。   他好不容易贴着商稹一动不动,心里要想慢慢放松,反而更加感受出来,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鼻息软软地弹着商稹:“老公,你现在变小一点,以后再大回来吧。”   “怎么变?”   “不知道了。”   “你不是上过生理课?”   佟柏旻两眼一闭道:“我不知道!”   商稹便不客气地啃了口他的鼻尖:“小笨狗。”   佟柏旻呜咽之余还不服气,许久才反驳道:“我是小聪明狗。”   “小聪明狗能不能自己动呢?”   “我是笨笨狗。”他便彻底赖在商稹身上了,双臂紧紧环抱着商稹。   商稹这才小幅度哄着他。他勉强好受了些,潜移默化间仿佛吃得消。   正对面望出去是海港,这时候灯火繁华,散布在佟柏旻的后背。商稹不想太欺负人,顺手抄来自己的衬衫裹着他。   他盖在商稹身上。商稹捋着他的后背,又觉得他不如衬衫有筋骨,怕他磕了碰了,只给他穿进两只袖子。   他匍匐着渐入佳境,才闭起眼睛享受,突然被商稹抱了起来,托着转了半圈。他任由商稹摆布,像小玩具一样。袖管子里装着手臂照旧空空荡荡,轻飘飘地往下垂。   商稹弓着背把他拘在怀里——随即着是一记更深的,近乎把他捅穿了。   他直往天上冲,但是无论如何挤不出商稹的肩膀,眼泪汪汪,艰难地扭过头去求饶:“就算住得高也不能这样,你要把我给谁看呀?”   “那倒不是。”商稹笑了笑,“小狗狗是不是都这样?”   “肯定不是,你不要再欺负我了!”   “怎么会不是?……反正我也是狗。”   佟柏旻又羞又急,但是越不喜欢商稹越是自己吃亏。商稹担忧他掉下去,往前挪了挪,肘弯勒着他的脖颈,把他往身上兜。   软糯的身子贴着商稹,总算叫商稹于心不忍,却又不肯承认自己犯错。他衔着佟柏旻的耳廓心不在焉地看风景,手心胡乱在佟柏旻身上抹。   他带了一手水回来,面霜混着水黏着五根手指。佟柏旻半转头回来看他做什么,没想到他摸在自己脖颈上,耀武扬威地展示着。   佟柏旻简直羞愤到了顶峰,无论如何也不肯配合了,吃力地转着身子,禁不住紧紧咬着,不当心全交了出去。商稹正好反绞他一双手腕,随心所欲地欺负他。   “商稹……我讨厌你!”佟柏旻必然是受不住了,胡乱道,“我要和你离婚!”   商稹抿紧嘴唇,正表达拒绝。   “离……”佟柏旻喘不过气,“我再也不会和你好了……”   商稹拦腰环着他,轻飘飘地把他丢进沙发上,而自己站在前面,一下一下把他凿进去。   佟柏旻渐渐连话也说不完全了,只哀哀地发着单个音节。商稹许久把他翻回来。他已经非常凌乱,红肿的嘴唇旁晶莹剔透,上下如出一辙。   商稹单手托着他,手指往他身上一蘸,尝了尝。   “甜的。”商稹和他微笑,“自己要不要尝一口?”   佟柏旻脚踝交叉在商稹身后,踝骨相互磨着,哭的精力也没有。   “算了,你尝我的就可以了。”商稹柔声说着,但是言行非常表里不一。他学东西快,即便初出茅庐,马上得心应手起来。   佟柏旻总算逃离了折磨,一声一声变了味道。这时候又觉得商稹的考量是对的,可不能去医院动手术了。声音喊得大了是自己安慰自己,希望能多包容商稹一些。   “有这么舒服吗?”商稹说。   佟柏旻点点头,虚弱道:“老公很厉害呢。”   商稹十足是个男人,当然也无法避免落俗。“那还离不离婚?”   “算了算了。”   “说什么?”   “不和老公离婚。”   商稹不满意佟柏旻小声撒娇,更加卖力地想讨来心仪的回答。佟柏旻不知道是第几次塌下去,底下潺潺,又哭又叫:“不离的不离的我开玩笑的!”   商稹这才抱着佟柏旻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慢可怜起佟柏旻来。   佟柏旻紧紧闭着眼睛,脸上却是另一副神色,手臂并拢着竖直在身前,亭亭玉立地伸着脖子。商稹随他一起沉溺进去。他忽然直挺挺地栽在商稹身上。   “还想要吗?”商稹晃了晃他,隐隐感到不对。抱平了放在沙发上,在他脸上看不见什么活气。心肺复苏等努力做了一通,依然不见得有好转,只好先搬枕头垫高他的脚。   商稹焦头烂额,但是忽然明了了——是听说过会有人中途休克,商稹自认为学艺不精,好不容易才往这方向上靠。他还记得才数了三次,哪知道佟柏旻脆弱成这样。   “柏昌?”他在香市人生地不熟的,无路可去。   佟柏昌怒吼道:“我弟弟怎么了!”   “小旻好像暂时休克,暂时没能恢复意识。”商稹心虚道,“其他你先别计较,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他在佟柏昌的咆哮中依稀听出会请医生来的意思,距离现在还有点功夫,连忙绞毛巾给佟柏旻擦干净了,又笨手笨脚地帮忙换衣服。   等管家来揿铃,大家都看见薄毯子里安详卷着的佟柏旻。   “商稹!”佟柏昌杀气腾腾,几次要开口都险些气昏过去,“我弟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活不到机场!”   家庭医生绕过佟柏昌单方面的进攻进到房间里,才记得没有问清楚情况。   然而马上看见佟柏旻身上斑斑驳驳,再要开口也被原模原样噎进嗓子。他熟悉佟柏旻的身体状况,开医药箱抢救起小卷饼来。   没多久佟柏旻便慢慢醒过来。医生朝外面发声喊,佟柏昌立刻冲进,看见他弟弟目光涣散地黏在医生身上,一把拨开医生,把弟弟接下来。   “阿旻宝宝!”佟柏昌懊悔极了,“你怎么样?是不是商稹的错?”   佟柏旻还浑浑噩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佟柏昌抱牢他瞪着商稹走进来,正要开口,弟弟在怀里挣扎不止。   “哥哥走开,我现在不要你!我要我老公!”佟柏旻字正腔圆。他哥哥由于受到巨大的震惊,一下被他推开来了。他努力地掀开毯子,抱着商稹呜咽起来。   商稹顶着佟柏昌的怒目圆睁,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顿时小螺旋桨似的摇起尾巴,严丝合缝地嵌在商稹怀里:“老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宝贝。”商稹还想开口,佟柏昌发射过来。   “你叫他什么!”   佟柏旻奇怪地看了哥哥一眼:“他是我老公呀,我当然是他的宝贝了。”   他哥哥只瞪着眼睛不说话——他哥哥的眼睛其实也非常的大,这是兄弟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点。   佟柏旻扑闪着大眼睛看哥哥又看商稹,倒是觉得商稹的眼睛不太大。他仔细考虑一阵后便站在床上,挂在商稹怀里,眼睛贴着商稹的眼睛,以多欺少地要把哥哥比下来。   门没有关,父母直接能够进来,不知道一儿子一树一考拉在做什么,嘱咐了自然景观几句,只把自己的儿子捎出去。   佟柏旻从商稹身上跳在床上,嘱咐道:“老公,你不要听我哥哥乱说,你就是我的老公。”   “小宝贝。”商稹的心软和下来,直愣愣地看着他粉红色的指尖落在自己额头上。   他被商稹打横抱着出卧室,他父母与哥哥坐在客厅里,离近了商稹才给他放下来。他没走几步,脚踝一软便坐在地上去了。   商稹重新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干脆叫他坐在身上——许久意识到这并不稳当,但是他赖着不肯走了。   佟家在当地名望不小,派头讲惯了的,当然要先立威。   何况被拐走的是从小到大最宝贝的小儿子,可不能叫商稹欢天喜地地白捡大便宜。   父亲微微咳嗽,严厉道:“商稹。”   佟柏旻一下子站了起来:“爸爸,你不要凶商稹呀!”   大家都吃了一惊,佟柏昌尤其不满意:“爸爸哪里凶了?”   佟柏旻却也说不出来哪里凶,不满地跳了跳表达抗议,落地时差一点又崴了脚,便重新钻回商稹的怀抱,声音细细的:“哎呀,昏倒。”   他故意闭着眼睛投入在商稹怀里,因为知道对他百依百顺的父母一定会来哄他。这回却是例外。   “商稹,以你现在的水平,就算所有身家归给阿旻,在我们眼里依旧是不够格的,”父亲语气严厉,“你负担不起他的生活水准。”   “我明白你们会失望,”商稹顿了许久才说,“但是希望你们能相信,我能给小旻创造的未来,会远超您现在对我的预期。”   父亲喝一只空茶杯喝的簌簌响,许久往茶几上一掷,冷哼一声。诘难商稹无疑是诘难弟弟,佟柏昌见不惯弟弟伤心,却也不愿叫商稹得逞,接了茶杯去倒水。   气氛僵极了。   “我昏倒了,为什么没人来救我?”佟柏旻终于疑惑地冒出来。   商稹条件反射地想要低头吻他,幸好忍得住。   正好佟柏昌倒水回来,少了一杯。他弟弟新发现自己喉咙渴了,挣扎着挠起商稹的衬衫来。   商稹便把自己的杯子给了他,他捧着杯子乖乖坐在一旁,埋头小口喝着。依稀听见父母与商稹的谈判,忽然听见说:“本来想要阿旻去联姻的,不知道他怎么看中你……”   “什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佟柏旻已经不需要别人来救了,火急火燎开始救人。重新蹭回商稹身边,“阿稹,你不要听他们乱说!”   “没有联姻,也应该有很多人情吧。”商稹故意说。   “没有没有。”佟柏旻看了一眼母亲,想起什么,骄傲道,“我妈咪以前说过要撮合我们。”   “我可没有。”母亲说。   “你有的!怎么会没有!”佟柏旻气得原地上下弹了弹,把对于母亲的生气转换在商稹身上,打了商稹一拳。   他转了半圈,膝盖指着父亲说:“爸爸,我记得你是很认可商稹的,你和我们说过的。”   他觉得严厉的父亲一定不会抛弃诚信,父亲果然噤了声,但是似笑非笑看着他。他正得意,母亲突然说:“好像说嘴唇薄的男人不好,薄情,对另一半会很差。”   商稹如鲠在喉,不知道怎么反驳。佟柏旻却已经慌起来,摇着他的胳膊:“老公别害怕,我会陪你去打玻尿酸的。”   母亲笑道:“商稹嘴巴还漂亮的,不用去。”   大家都笑。佟柏旻不肯参与进他们的欢乐中,茶杯喝空了也继续仰着头。   商稹起身帮他添水,回来时经过母亲身边,母亲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前两天。”商稹说。   前两天是什么时候呢?必然不是只前了两天。佟柏旻抱着水杯无声地嘀嘀咕咕,商稹连在一起的日子都忘记,离婚的念想重新浮上来。   但是这时候生杀之权握在商稹手里,万一商稹把他弄晕了不救他,他可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心里委屈极了,又打了商稹一拳。   “嘿嘿。”商稹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母亲以为家里其乐融融,继续开玩笑道:“阿旻上个星期还哭哭啼啼。”   “没有哭的,妈咪,你不可以这样说我的。”佟柏旻干脆埋进杯子里,逃避他们的对话。   他们又讲了一会,终于听见父母收拾东西,商稹送他们出门。父亲折返回来,抢救出快要溺水的佟柏旻。   “阿旻,我们刚才说的你听见没?”   佟柏旻倒是真听见了,承认会显得昏倒得不虔诚。不过他怕父亲重复讲一遍——商稹听了要伤心的,只好牺牲掉自己的面子。有些话不论听见与否都讲得出来。   “商稹如果一开始就在我们家,一定可以更厉害的。”佟柏旻依旧细声细气,“而且他对我很好呢,他把能给我的都给我了。”   父亲看看他又看看商稹,神色终于缓和不少,上前拍了拍商稹的肩膀,和佟柏旻说:“商稹还可以的。”   又道:“今天实在是太突然了,改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商稹和他握手,母亲也走了过来。   “宝宝,你和我们回去吗?”母亲担忧道。   佟柏旻条件反射想要点头,自己却先僵了僵,缩在商稹身后。母亲笑着欠身拥抱他,捏一捏脸拨拨头发。   他们都走了,佟柏旻坐在父亲坐过的位置上,一同趾高气扬起来,腿翘得高高的,直指正来伺候他的商稹。“我看错你了,你居然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结束吧!”   “是在大前天。”商稹轻松道。   佟柏旻掰着手指一数,发现商稹说的是准的,没有想到在一起的时间过得这样快,他原本以为是在昨天的。   他心里有愧,却也不打算和商稹服软,顶着滚烫的面颊说:“我再昏倒的话我们就要离婚了。”   商稹毕竟是个优秀的伴侣,今夜说一不二,光是给他唱了一整晚的歌,并且牢牢抱着他,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肯松手。   他第二天告商稹他昨天是随口说的不作数,商稹没听进去。他有点窘,趁商稹办公,焦灼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总算计划明白,悄悄在网上买了几套可爱的装扮。 第51章 格纹:“你老婆好难伺候呀!”   光云科技本季度以亮眼的成绩扭转风评,彻底洗脱数据造假的嫌疑。   财经杂志来公司做专访。大家正在布置拍摄场地。   佟柏旻因为做回小少爷,总算不用隐藏,出发前把家里大部分的衣物都打包寄了来。   临行前一夜,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却又觉得被抛弃,伤心地哭了许久,直到他哥哥说不准去找商稹,他立刻不哭了。   善良的商稹答应重新买过,特地休年假陪佟柏旻出国逛街,逛到自己都险些升天,想不通小小的佟柏旻走路换衣服为什么永远不会累。   佟柏旻今天穿着格子衬衫,为了光明正大混进拍摄场地里。   他本身就矮,坐下后更是一小簇,很难被发现。   不过光是看他帽檐下蓬蓬的卷发,就会情不自禁关注到底下精致的面孔,马上想象得出他身上多么香,所以一下子被商稹捉住了。   “这是谁?”商稹故意蹲在他身后。他吓得头发也不卷了。   “我是工作人员。”   商稹嗤笑道:“负责什么的工作人员?”   “负责工作的。”   “骗人吧,否则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佟柏旻觉得商稹太坏了,一定是他这样轻而易举地让商稹得到。原来他哥哥不准他和商稹在一起真的是为他好。   他懊悔极了,一定要商稹付出代价。他把鸭舌帽沿紧了紧,低下头往前冲,非把商稹撞出个大窟窿不可。商稹不懂他投怀送抱,干脆把他抱来自己身上坐,边上员工也挪了挪位置。   他没想到商稹会以德报怨,渐渐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商稹重新好起来了。他牵着商稹的手,手指尖被硌得生疼。是商稹的戒指。   他把三只环转来转去看:“商总结婚了吗?”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商稹轻轻笑了一声,“我老婆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所以我们结婚了。”   佟柏旻被那声笑吹得耳垂微微发涨,走投无路,只好学商稹说话:“骗人吧,否则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   “啊。”佟柏旻郁闷地不知道说什么,默默背下了这个回答,期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他牵着商稹的手,想起来哥哥以前接受采访,首饰一律不许戴,怕舆论上有误会。便好心道:“商总,等一下要把戒指摘掉的。”   “摘掉了我老婆会不高兴。”   佟柏旻果真不高兴了,这时候不高兴的毫无疑问只有商稹的老婆,他却不愿给商稹得逞,竭力跳出不高兴的魔咒,哼了声说:“你老婆好难伺候呀!”   商稹挑眉道:“我喜欢。”   拍摄场地还在布置,工作人员伸长脖子朝他们这里看,佟柏旻怕被揪出来,连忙抱着头缩进商稹怀里,保准被前排挡得严严实实的。   再要开口时已经忘记前因后果,只发现商稹的领带有些歪了。他自告奋勇整理起来,越整理越乱。   “你叫什么名字?”商稹逗他玩。   “小柏。”佟柏旻说。   “什么小柏?哪个字?”商稹却也不关注他到底是什么柏,“上次那个小旻呢?”   “小旻是粤语名字,翻译过来就是小柏,一样的。”   商稹便戳了戳他的眉心:“小柏,你连领带都不会打,怎么笨成这样。”   “我不笨的。”佟柏旻气得抿着嘴,撇下领带,噗噗打起商稹来。   “很笨很笨,”商稹也学他重复着说话,“小柏,你的领导是谁?招一个这么笨的员工进来,我要去找他问话了。”   佟柏旻抬眼道:“我可是商总的老婆招进来的!”严格意义上还是未婚夫。   “我老婆呢?”商稹微微往前探。   佟柏旻仰起脸,扶着商稹的手腕往他眼底下凑,帽檐无论如何都容易碰到商稹,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想用脸颊碰碰商稹的脸颊。   商稹脸上太瘦削,他歪倒着脖子才碰得到。   他重新坐回来,虔诚道:“就在这里呀。老公。”   商稹实在喜欢他喜欢得到顶了,无奈人多眼杂,不好胡来,捏捏他的嘴唇作罢。他正想要亲吻商稹,听见助理带造型师找不到商稹。毕竟要上镜,不能够懈怠。   他不能够再黏着商稹,故作坚强地起身离开,无所事事地在场地里转,一不小心迷了路,继而莫名其妙地回到商稹身边。他明明决定孤立商稹一阵的,不知道为什么还靠近,真奇怪!   造型师正给商稹拍粉。   “商总是皮肤黑还是黑眼圈呢?”佟柏旻佯装闲聊。   “黑眼圈。”造型师说。   “啊。”佟柏旻鼻腔含着声音哼哼唧唧,不免泛起一阵愧疚。   他先前一直觉得商稹也是晒出来的,他哥哥与身边的人都喜欢晒太阳,他是例外。之前去公司,私底下有不少人说羡慕商稹的小麦肤色,他听见了还不理解。   何况商稹骑车戴护具,唯独眼底下没有保护,日积月累添上两道痕迹来——这也是一个理由。并不意味着他不在乎商稹。   “本来没有黑眼圈的,最近熬夜多。”商稹不方便转头。   “你最近下班明明很早呢。”佟柏旻才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地背过身去。   商稹的下唇缺了一角,咬进在嘴里,不让笑容太明显。“下了班还有别的事情。”   “工作很辛苦吧。”造型师随口聊着。商稹也礼貌回应。   佟柏旻在场地里绕来绕去,前进的每一脚都重重地踩,把心里的郁闷踩出去。他踩的脚底微微发疼,造型师终于走了。商稹还在原地。他才发现商稹一直盯着他微笑。   “小柏,我睡觉太晚了,给造型师增加工作量。”商稹远远地捞来他的袖口,他几步踉踉跄跄地过来,“你去和我老婆反映一下,就说晚上要早点睡觉。”   “我不去!”他买回来的可爱衣服还没穿完呢,不能够浪费了。他说完更加发现心里的郁闷没发泄完,在商稹面前原地跳着,跳起来却也没有商稹高。   商稹借口拿东西,把佟柏旻也拐了出去。一出去便把他骗进楼梯间,强迫他答应。回来了倒是没人关心商稹嘴唇上泛红。场上布置好灯光,先拍照片。   佟柏旻眼睛水汪汪的,走一步腿一软,偷偷摸摸混进拍摄团队里。   主持人关于前阵子的谣言问到光云科技未来的发展,商稹都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着。   “问的内容都太严肃了,”团队里有人说,“后面追加点有吸引力的问题,否则点击量不高,我们达不成指标。”   “能问商稹什么事情?……之前好像有八卦,后来我们去问业内人员,说是人家一直问他讨资源,瞎造谣出来的。”   “商稹准备结婚了。”突然冒出一个软软弹弹的声音,却不知道是谁。   “什么结婚?”   并没有回复。团队戚戚促促商议了一会,新增加了问题。   “我们都很清楚贵司与深基科技合作背后的考虑。但我想请问,除了公司层面的利益,您的个人感情生活是否与这次合作存在关联?”主持人问道。   总算看出商稹有乱了阵脚的迹象。   “我的伴侣确实和深基科技有一定关系。”商稹便往佟柏旻的方向掷去一瞥。佟柏旻当真以为他不知道自己躲在哪里呢,帽檐压着的头发竖直起来,匆匆起身到其他角落里去了。   他低头笑了笑:“我非常幸运能够遇见他,也有信心一直走下去……但我的个人感情与商业合作的关联性不大,希望大家能理解,并和我们一样,更专注于各自的事业发展。”   “那就祝福商总和另一半了。”   佟柏旻退了出去。   合作涉及到人事变更,要开会说明。   老胡在会议室布置茶点,小蛋糕之中冉冉升起一枚机警的小狗头。   敬业的老胡一把摁住佟柏旻伸向曲奇饼干的手。   “我是看到这上面有灰尘了,要把它处理掉。今天有杂志社来,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后勤工作不好。”佟柏旻说,“有灰尘了是不是不能够摆出来呢?”   “你换块没有灰尘的吃吧。”老胡心软,多给了他一块。   他对于老胡摊平的手心视而不见,两块饼干都捏牢了。   “你们什么时候去结婚?”老胡又说,“你们去结婚,我们有没有假好休的?”   佟柏旻光是听一连串的提问就头疼,借着嘴里吃饼干,问什么都支支吾吾。他吃完饼干又吃了点松饼,吃得头晕,头一歪便睡倒在座位上。   再睁开眼睛,已经开会了。面前小桌板上放着留好的茶歇,他闻到芝士蛋糕的气味,情不自禁笑了笑。商稹便伸手揉他的头。   “深基科技非常重视这次合作,专门派人来监督。”商稹把他牵起来,“这一位是深基科技的副总裁,入驻做指导,以后都会和我们一起工作。”   佟柏旻在光云科技也成功应聘上荣誉副总裁,工作内容是每天在商稹身边学习。   他这时候瞌睡没醒,反应很慢,仰头看着商稹,呆呆地脱口而出一句“老公”。   大家原先都惊讶,这时候都笑。商稹要维持纪律,佯装不高兴,讲着讲着嘴角抑制不住扬起来,底下闹得更凶了。老胡帮着一起雷声大雨点小地说几句,终于平息下来。   商稹便也不想隐瞒了,欠身附耳道:“宝宝,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佟柏旻先和大家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佟柏旻。”他左手握着右手垂在身前,“我之前考虑太少了,不是故意要骗大家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大家显然都不关心。老胡尤其起哄道:“你和阿稹去结婚了,也给我们放假吧!”   “这个再说。”商稹强硬地夺过话题。   开完会给佟柏旻布置办公室。是商稹自己答应他家人的,绝不会带他一起玩物丧志,所以他不可以留在商稹身边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新办公室挨着商稹的办公室,原先订了下午茶要先摆在这里,然后再去发放。布置完仍有残余的甜香。佟柏旻抱着软枕与小毯子挪进来,看不见希望之中的折叠床,叹了口气。   这天的工作任务是搬办公室,到现在已经圆满完成了。   他把软枕往座椅上一铺,心安理得地打起游戏来。   商稹工作太投入,结束得晚。楼下车库新装修,他们的车位遭殃,这阵子都停在边上的公园。   夜色里商稹牵着佟柏旻的手。佟柏旻打了一天游戏,无精打采,看上去倒是像工作累了,干脆半闭着眼睛走路,走走便走到商稹身上了。   商稹搂着他去路旁的长椅歇息。   “老公,我明天不来上班了。”佟柏旻软绵绵地讲一些霸道的话。   “不允许不来。”商稹吓唬道。   佟柏旻伤心地垂下头,不一会比剪刀手竖在头顶上,眨眨眼睛说:“老公,我现在是小兔子,很可爱,我提的要求你都要答应。”   商稹险些答应的不答应的都想给他,深呼吸几次才说:“除了不来上班都答应。”   “求求你了,”佟柏旻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此时的懒惰战胜了理智,便继续诱惑道,“我买了很好看的护士装,回去就穿给你看好不好呀。”   “不好。”   佟柏旻有些不高兴,自然不想理他了。他戳戳佟柏旻的脸颊,戳的佟柏旻嘟嘟哝哝。“离婚离婚!”   商稹笑道:“我亲亲你,我们不离婚好吗?”   佟柏旻本就不会不来上班,是为了叫商稹引起重视才这样说的。他佯装权衡利弊,实则自己偷偷期待了许久,总算说:“好吧。”   商稹护着他的后背,亲昵地拥抱着吻着他,听见脚步声便把佟柏旻往怀里护了护。于蔚正迎面走来。   他回国之后没有人愿意签他,更加没有工作邀约。是每天坚持在练习室,越练习越感到心烦意乱,捷径却也走不通,每每碰一鼻子灰回来。   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温霖最好,又漂亮又乖巧,最重要的是商稹喜欢温霖——也许再过一阵大家就又能够成为假惺惺和谐的一家人,他的好日子重新回来了。   他在长椅前顿了脚步。   “温霖,这是怎么一回事?”   商稹不是没预想过还会遇到于蔚,担心佟柏旻会难堪,挡在他身前。   他只知道和商稹的接吻被打断了,还要看到真正讨厌的人,顿时又累又烦,催促道:“老公,快走吧,不要和他说话了。”   有好一阵子的沉默,于蔚的眉头愈加拧紧了。“‘老公’是叫谁?”   商稹俯在佟柏旻耳边,音量不大,但是大家都听得清:“告诉他,你老公是谁。”   “是商稹。”佟柏旻说。   于蔚还站在原地。商稹挽着佟柏旻的腰,不一会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第52章 烟花:“我觉得是‘特别萌’。”【正文完】   走出公园许久,佟柏旻依然闷闷不乐,商稹骗他明天放假也不答应。   他仔细嗅嗅,盯准了商稹,冷不丁往商稹身上一撞,但是商稹正绕过地上树枝,他扑了个空,双脚却立马悬空起来,商稹一把将他揽在怀里。   他在商稹手臂里不高兴地呜咽着,商稹担忧勒疼了他,连忙把他放回地上。他左右摇头晃脑一阵,没把生气的情绪晃掉,跺了跺脚说:“商稹,我们为什么会遇到他!”   这回可不是虚张声势的撒娇,普通话都说得比往常准,重重打在商稹心上。   “不一定都是坏事,”商稹斟酌许久才说,“我们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才会遇到,你也不想知道他平时都做什么吧?”   佟柏旻勉强答应一声。   “宝贝,我们以后都不往这里走了。”商稹又说。   佟柏旻点点头。忽然说:“为什么我感觉他很怕你呢?”   商稹原本不愿提起,想了想还是承认了:“他来找过我一次,我知道他是有意想为难你——我打了他一顿,叫他不准再来找你了。”   难怪一直都没收到于蔚的消息,佟柏旻不知道其中隐情,忧虑许久,还不敢和哥哥倾诉。他心里五味杂陈,懊悔自己一不高兴就想往商稹身上撞的举动,重新抬起头来。   这段路上没有路灯,黑暗中只看见商稹的鼻梁骨高高竖着。他怕商稹看不出他已经真诚善良的面目,主动牵起商稹的手。   商稹便弯腰亲了他的耳朵。   他心情好一点,也不觉得身子太重而易于撞人了。他重新踮着脚走路,方才于蔚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不想叫商稹跟着担心,小声嘟哝道:“我一点也不想再遇到他了,真讨厌!”   商稹原本提心吊胆,一听他觉得于蔚烦人马上笑了出来。佟柏旻卷头发疑惑地竖直起来,他慌忙咳了声说:“宝贝,我们重新买套房子吧。”   “可是搬家很辛苦呢。”佟柏旻果真被带跑了。   “可是房子大了就可以买更多衣服了。”商稹暗示道。   佟柏旻的衣服已经多到挂在自行车上,还嫌不够。他苦恼地思考了一阵,越思考越让他感到苦恼。他忽然记得商稹喜欢骑车,不知不觉又被套了进去。   “老公,房子大的话,你也可以买更多的山地车,我记得你最喜欢骑车了。”   “我现在最喜欢你。”商稹怕对佟柏旻不好,工作之余向许多人打听情感独门秘籍,其中不乏老胡助理等人。核心便是一切以另一半为重。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佟柏旻听不出商稹的语气多么心虚,只知道如果商稹在他和自行车之间会喜欢他,那么他一定是商稹心目中最喜欢的人了。他心里暖暖的,计划着再给商稹加几分。   “自行车和工作你喜欢哪个呢?”他说。   “工作。”商稹答得很快。   “我和工作呢?”   商稹错过黄金回答时间,便不敢看佟柏旻,已经预想佟柏旻鼓着嘴的邪恶表情。   他也毕竟不是当年为了佟柏旻辞职的商稹了,他现在是佟柏旻唯一未婚夫的商稹,一切以保障佟柏旻的优渥生活为先。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佟柏旻语气邪恶地说。   “老公不说话是在考虑房子买在哪里的事情……我朋友之前推荐过几个楼盘,都在附近。”朋友是听信他要结婚的自信预言才热心肠帮忙。   “老公,于蔚也住在这里,我们要是再碰到他怎么办?”佟柏旻担忧起来,显然是真的介意碰到于蔚了。   “碰到了我再把他揍一顿。”   “不可以打人呢!”   “那我们不去理他。”商稹说,“你是我老婆,我听你的。”   “老公,你真好。”佟柏旻得意地扭了扭腰,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下被商稹面对面抱了起来,双腿便牢牢勾着商稹的的身子。   商稹心花怒放地把他举高了又抱下来,来回几次。他踩在地上了依然觉得悬浮在商稹身边,因为幸福变得语气梦幻:“那么你选我还是选工作呢?”   商稹心里还是没办法割舍工作,同样觉得佟柏旻一定会理解他的:“我工作给你买喜欢的衣服好不好?”   “好哦。”   他听出佟柏旻心里高兴,为了表示诚意,又说:“你昨天穿的是驯兽师吗?”   他只记得佟柏旻有根小皮鞭子。非常不错。   “昨天那个是小羊的。”佟柏旻的语气骤然不梦幻了,却也不是不知道商稹不懂自己的时尚,每次都撕得支离破碎。   不过商稹是他选的老公,汲取了他很多笨气,聪明的他当然懂得戳戳商稹:“我现在就可以变成驯兽师。但是要你配合我。”   “汪汪汪。”商稹说。   “乖乖哦。”佟柏旻踮起脚来摸了摸商稹的头。   商稹一回家便系围裙下厨。夜宵是冰淇淋与酒酿圆子。冰淇淋已经摆在岛台上,淋巧克力酱。他继续煮小糯米圆子。   捏长筷子不断搅合,在飞机上伸出手捧出来,雪平锅里捞起来,白色的软软绵绵的簇成一团一团,是他的佟柏旻。   他听见身后一声叫——佟柏旻想端冰淇淋去沙发上吃,但是不当心失手打翻在地上。   他连忙上前打扫。佟柏旻拘束地站在边上,抱歉道:“老公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辛辛苦苦做的冰淇淋打翻了。”   “那怎么办?”商稹起了歹心,双手背着,居高临下看着佟柏旻。   佟柏旻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吃不到冰淇淋还是商稹的错呢,讨厌的商稹肯定不会和他道歉的。   “我给你摸一下吧。”他慢慢拔出腰带里的衣摆,看了眼商稹,警惕道,“不可以摸很久的,因为我现在肚子饿了。”   商稹捏着他的肩背,他便能够稳稳当当敷在商稹的怀里。一摸上他就咯咯笑起来,挣扎着逃走了。   “再摸一会。”商稹当然不肯,重新把他捉回来。   “不可以!”佟柏旻一边笑一边大声道,“我肚子饿了!”   “你都把我辛辛苦苦摸的冰沙打翻了,我怎么不能摸你?”   直到佟柏旻被摸得眼眶红红的,商稹才收了手,懊悔看见佟柏旻太伤心。小圆子还要多煮一阵。他只好如法炮制,掀给佟柏旻看:“我也给你摸吧。”   “我不想摸你,我想吃冰淇淋。”佟柏旻说。   “冰淇淋刚好都吃光了,商店也售罄,说要后天才会有。”   佟柏旻只好轻轻地摸着,一边摸一边计较吃不到冰淇淋的事,苦涩极了——商稹的窃喜对他而言格外刺眼。他马上反应出来,商稹一被他摸反而高兴。   “我不摸你了!”佟柏朝着他一板肌肉狠狠哼了一声,“老公你太开放了,就喜欢别人摸你,我不喜欢!”   “可是你现在是驯兽师,你就应该摸我。”商稹教育道。   “啊。”佟柏旻不记得还有这种事,呆呆地响了一声。他忘记的事情商稹能够记得,一时间又觉得商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吃过夜宵,他冒着休克的危险和商稹多做了几次,第二天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   他看见日期连忙坐直起来,哑着嗓子讲电话,安排事宜,再慢慢吞吞地换衣服。商稹在常去的日料店里等他一起吃晚餐。   大庭广众,商稹还小声叫他“老婆”,伸手揽他,被他躲开了。   “头低下来!”佟柏旻语气重重的。   商稹照做了,声音比先前稍大一些:“汪汪汪。”   佟柏旻拍拍他的头,手心险而被他的头发扎穿。入座之后商稹贴心地牵着他的手呵护,他捏了捏商稹,神秘道:“你是优秀的狗狗,我要给你一个奖励。”   外头正好放烟花,散在空中拼成了硕大的“SZ”,升在他们在落地窗前的投影上。   佟柏旻对着商稹甜甜地笑了。商稹也笑,食指和佟柏旻的食指幸福地碰在一起,可以假装是两个人在接吻。   他们还要多接几根手指的吻,边上一对男女也关注到了,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你说‘SZ’是什么意思?”   “傻子——你不知道这边哪里能放烟花,傻子才花出这个钱。”   “说人是傻子才不是这种英文缩写。”   “那种过不了审吧。”   “也是。”   佟柏旻气呼呼地深呼吸,要叫商稹不听信胡说八道。这时候必然不能摆出一副傻的嘴脸,平时也就算了。他下巴尖抬得高高的,骄傲道:“老公,我傻吗?”   毕竟以往商稹都会来安慰他。   “小傻瓜。”商稹亲了亲他的眉心。   其后空中绽放“TBM”,一男一女又开始戚戚促促。   “‘TBM’又是什么意思?”   “‘他爸妈’吧,放烟花的这个傻子比较有孝心,想让他爸妈也看一看。”   “‘傻子他爸妈’有什么好放出来的?污染空气。”顿了顿,“我觉得是‘特别萌’。”   “傻子为什么特别萌?”   “都傻子了还不能可爱点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完全是个可爱的小傻瓜,佟柏旻近来都在光云科技忙忙碌碌,公司一众元老惊讶于他的伟大,纷纷自惭形秽,连他的办公室门都不敢敲。   他守在没有折叠床的办公室里,游戏机充了一次又一次的电,法语书翻了一页又一页。总算有敲门声。   “请进!”佟柏旻连忙披上当毯子用的西装。老胡只是把饭卡递给他。   “阿稹说你没有饭卡,要是睡过头了忘记点外卖,也不想去商场,中午可以去我们那里的食堂的。”   老胡交代完火速走了,看见佟柏旻肚子竟咕咕叫起来,他最近开始健身,可不能这样。他回到办公室反而更加饥肠辘辘,才发现佟柏旻跟着他一起进来。   “老胡。”佟柏旻坚持道,“我也要干活。”   老胡根本不知道能让他做什么,想了想说:“你去找会计吧,他们应该挺缺人的。”   会计室里并没有佟柏旻希望的活计,只有一群焦头烂额的人。佟柏旻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有人肚子也饿了,抬起头来看见他。   “佟总,还是算了吧。”   佟柏旻悻悻地掉头离开了。   唯独商稹理他,便果然是商稹最好了。他违反规定,赖在商稹怀里不肯离开。   “老公,我也想要干活。”   商稹也想不出能叫他干什么,其实近来事务异常繁重——涉及到光云科技与佟家几所分公司的股权变更,总算有人破解出“傻子特别萌”,指的是商稹与佟柏旻。他们预备结婚了。   佟柏旻一看就很高兴,托人刷上了热搜第一,但是当天开会听说也许不是正面新闻。   [商总为什么要说伴侣呢?很奇怪啊,正常人都不会这样说话吧,那么肯定就是男的,所以也不公开了。]   [人家是文化人不行吗?谁和你一样没文化没素质。]   “老公。”佟柏旻持续撒娇道。   比起工作,商稹更加舍不得看他皱一下眉头,便让他把黑色笔放在左边,其余的放在右边。   他埋头苦干起来,还按照商标的首字母顺序排列。交给商稹看了后,商稹吻了他。   他还想要商稹的亲吻,但是已经没有笔了。   也许恋爱不能十全十美,和再好的伴侣也是如此。佟柏旻牺牲了许多,比方说牺牲了昵称,不再是“阿旻”,变作了“小旻”,不再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也要和商稹一起工作学习。   但是只要商稹在身边,佟柏旻便会相信自己是可以克服困难的。要是克服不了,商稹一定会把困难转移走的。   “亲亲。”佟柏旻厚着脸皮说。   商稹毫无奖惩原则,又吻了他。   他坐在商稹边上看文件,倦意渐渐上涌。办公桌矮,趴下去不舒服,他拿了一本厚书垫高下巴。商稹好不容易想出可以让他挑一张喜欢的折叠床,他已经睡着了。   【正文完】   ————————!!————————   特别好啊又写完了一本!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门   感谢佟柏旻感谢商稹^^   番外的计划是佟柏旻商稹佟柏昌轮流变成狗了!三狗   if校园线,只要每本番外都写if校园就不用特地写校园题材了   还有甜蜜小日常合集   作者下周突然有事情变得特别忙,要10.18开始才能恢复更新,请等待T-T   作者2025年的计划是进化掉吃饭睡觉,一刻也不停地打字   新文筹备中……   真的很抱歉原定先写《是谁觊觎我的金丝雀》,可能要插队一个更加火热的贵族学院   大概明年年初开的样子!   来不及为完结作总结,下面是接档文的的预收和文案^^   -   《贵族学院的骄纵万人迷》   为争夺继承权,小少爷沈晃与家族立下赌约——   隐姓埋名,以特招生身份转入贵族学院,顺利毕业即为胜出。   在贵族学院,特招生即意味着:可欺,廉价,纨绔少爷们眼中的玩物。   偏偏沈晃长得美,自幼众星捧月,性格骄纵,谁也不放在眼里。   一落千丈成了特招生,生活不说多难过,还有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眼光落在他身上,从学生到老师,总有人假借“照顾”之名,心怀鬼胎地接近。   沈晃越是冷眼睥睨,那些人就越是兴奋难耐。   甚至全校论坛公然发起投票——将他选为了“校花”。   更糟的是,只想毕业跑路的沈晃,引起了F4的注意。   起初,F4只觉得新来的漂亮猎物很有趣。   可送去的点心被他扔进垃圾桶,挑衅被他全然无视,连限量款的外套都被他随手当成抹布用。   他们火冒三丈,偏偏沈晃惊艳的面孔与不屑的眼神,叫人越看越沉溺——   他们渴望他近乎疯狂。   “赌吗?看谁先让他低头。”   于是追求变本加厉。   贵族舞会的邀请函、额度惊人的黑卡、甚至为他争风吃醋、不顾形象地大打出手……   沈晃却依旧漠然置之,不为所动。   直到某天,F4中与沈晃最针锋相对、也是最早沦陷的那一位,在无数次讨好失败后终于口不择言: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不过就是我们之间的一个赌注、一个玩物!”   沈晃当场与对方狠狠打了一架。   出乎意料的是,事后那人默默揽下全部责任,只为了不让“无权无势”的沈晃被处分。   为此,男生的父母不得不亲自带着他,前往那位传闻中大佬的宅邸登门道歉。   然而他踏进别墅客厅,顿时浑身一僵,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那个他以为毫无背景、只能倚靠美貌周旋于学校中的少年,一身名贵西装,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俨然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玩物?”   沈晃轻笑一声,鞋尖指着他,   “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   《是谁觊觎我的金丝雀》   影星兰承穿成豪门炮灰,原打算跟着纨绔未婚夫混吃等死,却因真少爷归来,一切尽失。   婚约作废、家族抛弃……他本该在落魄中迎来结局。   镜中的少年相貌艳丽,眼神却冰冷至极。   ——既然害得他发疯,那么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吧。   他盯上了主角攻陆丈翀。   权势滔天、冷酷薄情,更是前未婚夫的哥哥——最完美的报复工具。   “只要你愿意帮我打那些废物的脸,”   兰承抬起眼,语气轻佻又勾人,   “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却没看见陆丈翀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仿佛早已掌控全局。   男人垂眸,指腹轻轻捺过他的唇角,嗓音低沉。   “好。”   这场交易顺利得不可思议——   陆丈翀需要体面伴侣,兰承贪图表面风光。   兰承演得非常好。   酒会应酬、家族周旋,他游刃有余,连陆丈翀都挑不出错处。   家宴那日,兰承挽着陆丈翀的手臂,笑吟吟唤真少爷“大哥”。   众人面色铁青,他却在桌下用脚尖轻轻撩过男人的西装裤管。   陆丈翀纵容他所有的放肆。   直到某夜,前未婚夫醉醺醺找上门,红着眼哀求:   “哥……我后悔了,把兰承还给我……”   陆丈翀神色未变。   他自然不会放手——他的金丝雀,早对他死心塌地。   却见兰承浑身湿漉从浴室走出,发梢滴水,轻蔑勾起前任的下巴:   “求人,是该这个态度吗?”   前任陡然僵住,酒醒了大半。   而沙发上的陆丈翀笑容依旧温柔,目光却死死锁在兰承半敞的浴袍领口——   眼底已是骇浪滔天。   -   《我有娇妻症》   飞机失事,沦落至原始森林,贺司铮咬紧牙关,因为他必须活着回去——   为了那个娇气的漂亮小笨蛋。   “老公,什么时候洗澡呀?”   方纶身上围裙女仆装层层叠叠,腰肢被蝴蝶结勒得不及一握,像块香甜可口的小蛋糕。   即便浑身是伤,贺司铮也不禁微动喉结。   刚要应声,一个陌生男声响起:“宝贝,别急。”   贺司铮:??   离婚协议当晚便草拟了出来。   方纶哭哭多久都没有用。   “离就离!但新老公到岗前你不准走!”   贺司铮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方老爷子指定的监护人。   小少爷需要的是丈夫这个身份。   至于人选——根本不重要。   “行啊,想要老公是吗?”   贺司铮松了松领带,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我亲自帮你挑。”   妈宝男、控制狂、吝啬鬼、海王...   方纶被接连不断的奇葩相亲折磨得精疲力竭,终于在某次约会后,红着眼眶钻进贺司铮的车里抽泣。   “他们…都好可怕。”   贺司铮慢条斯理地擦掉他眼角的泪,语气淡漠。   “早说过,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方纶倔强地不信邪,可每次相亲都以失败告终。   新一次的相亲又失败了,他沮丧不已。   相亲对象礼貌告别,转头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豪车。   车窗降下,露出贺司铮那张冷峻的脸。   “老板,按您要求演完了。”   “——尾款还是走公司账户?”   方纶终于炸毛,把相亲资料摔在贺司铮脸上。   “我把你当老公,你居然敢耍我!”   纸页纷扬中,贺司铮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压倒在办公桌上:   “想找新老公?至少先学会怎么讨男人欢心。”   “我教你。”   *   晨会前十分钟。   方纶穿着贺司铮的衬衫钻到办公桌下,指间游走在西裤缝中。   突然跌落的钢笔滚到腿边,头顶传来压抑的喘息。   “这又是跟谁学的?”   “你呀。”   方纶贴在他膝盖内侧,“老公你教我的方法…好像只对你自己有效呢。” 第53章 番外一:商稹变成狗了!:“老公狗狗,你去把花瓶里的花拿出来。”   两家公司合作,不免调兵遣将,上半年是深基科技鼎鼎有名的副总裁,聪明又灵光又漂亮的佟柏旻莅临光云科技,下半年便要让商稹过来。   今年圣诞节休假格外长,预约的结婚登记被俄延得非常之久。大家都放假了,蜜月旅行也大打折扣,算了算还是明年妥当。   佟柏旻的父母去南欧度假,佟柏昌飞往北美出差,留佟柏旻和商稹在家里相处。   香市也有圣诞假,工作时间断断续续地进行着,近来都是佟柏旻喜欢的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幸福生活。   而在圣诞节结束的第一个星期二,佟柏旻躺在商稹的怀里,做了一个非常怪异的梦——   梦到商稹变成了一只大黑狗!   佟柏旻浑身冷汗,立马惊醒过来。消失的非但是商稹的怀抱,连着商稹也一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真是一只黑色的大型犬!   大型犬也发现了佟柏旻的动静,迷迷糊糊地吠了一声。   一脱口自己更加意识到诡异,一下四足鼎立坐在床上。   “汪!”   “你真的是我老公吗?”佟柏旻怔怔地看着他,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汪。”黑色狗轻轻吠一声,环着佟柏旻的腰蹭来蹭去,把佟柏旻顶的扭来扭去。   佟柏旻咯咯笑起来,破碎的心上泛起一股暖流,反而从眼睛里流出来。从没见过这样通人性的狗——自己一伤心,他就来安抚了。   佟柏旻更加不相信商稹会变成狗,但是除去如此,想不出更多的可能。何况还有梦境暗示。   他泪眼婆娑,摸了摸眼前竖直的尖耳朵,认真道:“狗狗,如果你真的是我老公,你就绕着我逆时针转三圈。”   黑色狗竖直身子往他身上扑,尖嘴在他柔软的颈窝里蹭了蹭,真绕着他转起圈来。转至他一把拢住商稹狗的脖颈,呜呜哭起来:“狗狗,你果然是我老公……”   “汪。”商稹温柔地舔去滑落下来的眼泪。   “商稹,我不在乎你是人是狗,我都会爱你!”佟柏旻抱着商稹狗继续说了许多,商稹狗哀哀地夹着尾巴。   他读懂狗,便不能任性地一直哭下去:“老公狗狗,我会想办法让你变回来的。”   既然是做梦梦到的商稹变成狗,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梦到商稹变成人才是。佟柏旻努力回想和商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心里悲痛愈加,薄薄的眼皮闷不住泪水,更不用说做梦了。   商稹叼着纸巾盒来他面前。“汪。”   佟柏旻却更伤心了,紧紧抱着商稹狗不松开。泪水渗不进坚硬的短毛,一粒一粒滚下来。   “哥哥,我的老公变成狗了!”佟柏旻只知道给哥哥打电话,全然不顾他哥哥那边现在是几点,“我一觉醒来,商稹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狗,怎么办?”   “还没睡醒吗?”佟柏昌说。   “我今天醒得很早呢!”佟柏旻突然哽咽出一声,连忙求证于哥哥,“而且我还哭了很久,是坐着哭的。我是很清醒的。”   佟柏昌在电话外喊助理,佟柏旻听见一些词语,譬如“梦游”、“癔症”、“医生”,立刻道:“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生病的话,让阿稹听一下电话好不好?”   “阿稹变成狗了呀!”   床头柜上另一只手机震起来,佟柏昌打电话给商稹。商稹狗一下子跳上去,肉垫却戳不了屏幕。佟柏旻帮忙接通了,放在商稹耳边。   “商稹!”佟柏昌嚷道,“你搞什么!”   商稹夹着耳朵不敢说话。   “你说呀。”佟柏旻用气声提示道,“你和我哥哥说你变成狗了,否则我哥哥有误会,就不会帮我们了。”   “佟柏旻!我听见你的声音了!让商稹接电话!”   “汪!”商稹很绝望。   佟柏昌大怒道:“佟柏旻!你哥哥都快忙死了,没空在这种事上陪你开玩笑!”   电话挂断了,唯一的出路彻底被堵死了。佟柏旻没想过连自己信赖这么多年的人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闷闷不乐,脸颊也气得鼓鼓的。   好在商稹一直会陪着他。他虽然很伤心,但更加明白要振作。   商稹变成狗了,体型依然很大,平躺着只略小于佟柏旻一圈。   佟柏旻埋在他温暖的身体上,一口一口亲着他硬挺的皮毛,他拿鼻尖戳戳佟柏旻,佟柏旻便一如既往地撒娇。“老公,我要是再小一点,你就可以驮着我了。”   商稹立刻跳下床去,昂首挺胸地站着,对佟柏旻摇了摇尾巴。   “真的吗?”佟柏旻捂着嘴,还不相信商稹狗有这么通人性,“你要是真的想被我骑,你就叫两声给我听。”   商稹狗很冷酷,通常只叫一声。   “汪汪。”商稹咧着嘴和他笑。   他下床了先亲亲商稹的眉心。   “老公狗狗,你真好。”   “汪。”   再扶着商稹的后颈跨上去——到底人狗有别,佟柏旻担心自己把商稹压垮了,哆嗦着扎马步支撑。   商稹依旧以为佟柏旻是原先软乎乎的佟柏旻,又轻又小,往前走了几步。佟柏旻却还在原地大岔双腿站着,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汪!”商稹连忙返回来舔他。   “我不痛的我不痛的。”佟柏旻连忙说。不过腿还酸着站不起来。他突然想起什么,正好还坐在地上,一惊一乍道,“老公狗狗,你绝育了吗?”   “汪!”商稹不想遭受如此尊严的挑战,不满地吠了一声。   “‘汪’是什么意思呢?……Dustin就绝育了,我们家养狗很讲文明的。”   商稹依旧身子紧绷而不动。这种事佟柏旻可必须求证到底,难得能仗着体型优势,努力把商稹翻了个面。   “没有!”佟柏旻才松了口气,摸摸商稹僵硬的肚皮,“老公狗狗,我会保护你,不会让爸爸妈妈哥哥把你带去绝育的!”   “汪!”   商稹一骨碌起身,面色凝重地盯着佟柏旻,又一面往后退。佟柏旻和他招招手,他才慢慢踱了过来。   “是不是不高兴呀?”佟柏旻说。   “汪。”商稹要想否认,不过这时候也甩不起尾巴。   佟柏旻掰正商稹的面孔,快速打量一阵,连忙揉揉脸摸摸下巴。他对待大型犬向来很有一套,可惜商稹对狗毛过敏,再有能耐也无处伸展。   今非昔比,商稹变成了狗,他马上大展身手,商稹也马上被哄好了,尾巴棍子似的甩来甩去,连带风声呼呼,害得佟柏旻直打喷嚏。   他正想说什么,听见商稹肚子叫了一声。   不知道商稹是什么时候变成狗的,也许胃早就清空了。   “狗狗能吃什么呢?”他这次学聪明了,没打电话给他哥哥。打给他父亲。   “狗粮。”他父亲说。   “我老公怎么能吃狗粮呢?”他父亲没等到他讲出这一句,预先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卸下项链给商稹戴上,教商稹靠着自己走。   厨子已经备好菜,没有能给商稹吃的。   打电话过去,回说新鲜食材从山下运上来还要小半个钟头。   哪里等得了这么久?佟柏旻心疼商稹饿肚子,自己仿佛也饿了。饥饿的苦不好受。他一横心卷起袖子,把自己白皙的小臂递在商稹嘴边。   “老公狗狗,你吃我一口吧!”佟柏旻紧紧闭着眼睛,悲壮道,“我手上的肉还能再长出来,你肚子饿可怎么办啊!”   “汪!”商稹焦灼地攀在佟柏旻肩上,吻他的脸,“汪汪汪!”   佟柏旻顷刻很感动,鼻尖重新酸起来:“老公狗狗,你宁可饿肚子也不愿意吃我吗?你真好呀。”   “汪。”商稹说。   “就算你一直都是狗狗,我也会和你结婚的!”   “汪。”   既然有这么好,断然不能饿肚子。   佟柏旻记得小玉有养一只德国牧羊犬,又大又壮,一顿吃得也许比小玉还多;又说狗狗相吸,商稹能和它交到朋友,今后在他们一人一人狗的世界里不那么孤独。   何况小玉也认识商稹,会一起帮忙把商稹变回来的。   “老公狗狗,我带你去见小玉好不好?”佟柏旻揉揉商稹的脑袋。   小玉家离他们家很近,五分钟车程。   佟柏旻进去后直唤那只德牧的名字。   远远就听见德牧狂吠回应,不久后兴高采烈地冲出来,身后烟尘滚滚——纯狗却始终是狗,毫无人性,一见到商稹,随即发病般狐疑大叫。   佟柏旻吓得蹲在商稹耳畔说:“老公狗狗,我们走……我们不要它这种狗朋友。”   “汪汪汪!”德牧狂吠不止。   商稹威武地挡在佟柏旻身前,一言不发。   今天被德牧吼,明天说不定被其他狗吼,佟柏旻担忧商稹在狗群里没有面子,也不走了,代由帮忙吵架:“汪!汪!汪!汪!汪!汪!”   德牧真的被佟柏旻的气势吓到,退后几步。   小玉姗姗来迟,看见这场面也被吓到,旋即抱着德牧往家里冲。许久气喘吁吁地重新出来。   “它平时很乖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变成这样。”小玉抱歉道,“阿旻,你怎么了?”   佟柏旻忘记更正他,自己现在是饱含爱意的“小旻”,而非人尽皆知的“阿旻”。只说:“你有没有能给狗狗吃的东西呀?不要狗粮。”   想了想不忍心商稹独自一狗吃狗粮,要陪商稹一起吃。又说:“我也要吃这个的。”   “我的家人在健身,吃的都是水煮菜,狗狗应该可以吃吧?”   “太好了!”佟柏旻雀跃地仰起头来,看不见身边高大的商稹,才记得低下头和商稹说,“老公狗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餐桌上都是鸡胸肉西兰花,与商稹平时吃的别无二致。小玉健身的家人丧失味觉般狼吞虎咽。   佟柏旻把身旁的椅子拼近了,商稹才跳上来。   佣人盛一大盘摆在佟柏旻面前,又盛小小一份给商稹。佟柏旻趁他们不关注,闷声不响地调换了餐盘的顺序——实在觉得难以下咽。   “意大利面还在煮。”小玉忽然说。   佟柏旻一听意大利面就流口水,仿佛自己的肚子也饿了。但是马上泛起难来,平时和商稹吃的都是一样的,要是抛弃商稹吃意大利面,商稹会不会失落呢?   “汪。”商稹安慰道。   佟柏旻想起来有一种狗饼干非常好吃,曾经陪着Dustin吃了不少,便小声说:“老公狗狗,我等下陪你一起吃零食吧!”   商稹尖嘴翘得高高的。   也许商稹只要和他在一起吃饭就够了。他期待意大利面香味越来越浓,并拢腿乖乖等待着。   商稹管自己吃起来。   德牧被小玉锁在楼上,依然狂吠。   佟柏旻是不知者无畏,怕商稹听了难过,体贴地捂住了商稹的耳朵。   “你和商稹分手了吗?”小玉总算说。   “没有呀。”佟柏旻警觉地抬头。   商稹也抬头。   “那么,”小玉犹豫道,“你怎么养狗了?”   佟柏旻最初介绍商稹和小玉认识,因为商稹对狗毛过敏,而小玉家正好养狗,见面前的准备工作十分复杂,简直要给小玉灌符水。   这时候佟柏旻的心突突跳得厉害,商稹嗅出不对,靠过来叫他搂着。他再紧张,有商稹在身边,心慢慢定下来,也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老公。”   商稹便轻轻吠了一声。   小玉僵化在原地。   “他真的是我老公呀。”佟柏旻知道小玉一定听不懂——小玉也不聪明。当然他更加不聪明,小玉却没被他传染过,不属于一种笨,没办法交流。   他只好鼓励性地拍拍商稹,用小玉也能听清楚的音量说:“老公狗狗,你去把花瓶里的花拿出来。”   商稹果真衔回来一束洋桔梗。   小玉面色惨白,以为见鬼,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缩。   “我老公很好的!”佟柏旻在他身后喊。   “救命啊。”小玉依然逃走了。佟柏旻现在看小玉也有点不顺眼起来,叫佣人把小玉的意大利面也端来,不吃白不吃。   商稹的尖嘴埋不进盘子里,露出的眼睛流露出哀伤的神色。佟柏旻也半垂着眼皮,叹了口气。   “汪。”商稹仰脸看他,尾巴扫着他的膝盖。   “老公狗狗,”佟柏旻才委屈道,“这个小玉天天和狗混在一起,也混成狗了。太笨了。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进去。”   “汪。”商稹舔起佟柏旻嘴角的番茄来。   佟柏旻也亲亲他,虔诚道:“阿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也是最好的狗狗。”   “汪。”   “我爱你!”   “汪!”   “‘阿稹’是马犬的名字吗?”始终闷头吃饭的健身家人总算开金口说,“好耳熟。”   佟柏旻点点头。   商稹也点点头。   “我也觉得就是这样,应该把宠物当成家人。”健身家人随口抱怨道,“小玉有一点就不好,不肯让那德牧上床睡觉。”   “难怪小玉对阿稹这么差!”佟柏旻也愤懑起来。   “哪里差了?”   “小玉怎么会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健身家人必然也不相信,看了看商稹,匆忙转移话题道:“这狗很帅。”   “汪!”商稹说。   “还挺聪明的,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健身家人说。   “汪!”   佟柏旻没想过第一个接纳商稹的会是小玉的家人,不过总算有人能够托付了,脸上浮现出微笑:“他不是狗狗,是我的老公商稹,你认识的。他是今天早上突然变成这样的。你知道怎么把他变回来吗?”   “救命啊。”健身家人落荒而逃,因为健身手脚格外敏捷一些,一眨眼就消失了。   佟柏旻觉得这一家子从人到狗都不正常,症状最轻的还是那条德牧。一张床上睡不出两种人,而德牧不允许上床。   又叫佣人开冰箱找小玉囤的冰淇淋,不吃白不吃。   步行回家消食。商稹很可靠地在前面开路。   迎面遇见甜蜜的情侣,欢声笑语传进佟柏旻的耳廓。原本这些他都有,可是一切美好的未来都成了泡影,想想更要伤心起来。   “狗的寿命比人短,等你不在了,我就带着你的骨灰去环游世界,然后我抱着你,一起漂进大海……”佟柏旻哽咽着说。   “汪!”商稹非常不满!   佟柏旻站不稳了,商稹叼着他的裤管找长椅坐下,他捂着脸哭了起来。商稹只能够舔他指缝中漏出来的眼泪。   “汪。”商稹说。   “汪。”商稹说。   佟柏旻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衣食无忧,又有商稹这么好的老公。   “老公狗狗,我会坚强的。”他又说,“我永远永远都会爱你。”   商稹给不了他拥抱,焦灼地直起身子跳来跳去,急得吠声粗了几度。他强忍着悲伤的情绪抱住商稹,听见商稹和他说话。商稹也说深深爱着他,他听得出来。   电话响了。   “你今天还好吗?商稹呢?”佟柏昌虽然觉得他们玩笑开过头,睡醒了第一个记挂的还是他们。   佟柏旻与商稹靠在一起,下定决心道:“哥哥,我不结婚了,你把行程取消吧。”   两个男的还能够结婚,一个男的一个狗真有点说不好。   “商稹怎么你了?”   佟柏旻知道哥哥的思想境界不如自己,否则不会还没有成家。所以不想多较真,只道:“我不结婚了!”   “佟柏旻!”   “不结了!”他一下挂了电话,顿感劫后余生,更加抱紧了商稹。   他带着商稹在草坪上奔跑打闹,玩得大家身上都脏兮兮的。幸好家里浴缸大,一起泡泡浴还富足。佣人给他吹头发,他给商稹吹顺了短毛。   香喷喷的佟柏旻和香喷喷的商稹躺在一张床上。   “老公。”   “汪。”   “老公,我也爱你哦。”   “汪。”   商稹讲的即使是狗话,佟柏旻也能听懂。商稹还是商稹,他们的爱情依然存在,无非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依然是幸福的人。   “老公狗狗,今天我给你唱歌吧。”他唱了一会,转身看见商稹乌黑的眼睛与毛色融在一起,看不出是不是困了。   他还不知道商稹能不能听懂人话呢。他能听懂狗狗话是因为他聪明,商稹也许真的听不懂,否则怎么不会开口说人话?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唱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商稹也长吠着合唱。佟柏旻脸上泪痕还在,已经挂着一抹甜蜜的微笑,迷迷糊糊道:“老公,晚安哦。”   第二天睡醒来,老公狗狗变回了商稹人,大家都松了口气。 第54章 番外二:小旻变成狗了!:“商稹,你和佟小少爷感情好吗?”   圣诞节过了许久,假期依旧在延续。这天是星期二,商稹睁开眼睛,意外发现了两个他从来不可思议的事实——   一、他对狗毛无过敏反应。   二、佟柏旻变成狗了!   他醒的从来比佟柏旻早,要趁佟柏旻还迷糊的时候抱佟柏旻一阵,压一压挤一挤。这时候翻身过去,手臂能够搂住的却只有被褥。   一只很小的白色狗从棉被里探出头,顺垂的毛发闪闪发光。   “呜呜。”佟柏旻照样是要睡回笼觉的佟柏旻,却不是佟柏旻人了。他也听见自己怪异声音,立刻弹射起来,稳扎稳打地站在床上。   站在床上也还没商稹侧躺着高,像只小枕头一样。   “汪汪!”苦于体型太小,佟柏旻看不见完全的自己,急得在原地转起圈来。   商稹眼睁睁看他把自己转晕了,咚!腹部贴在床单上,一下子昏倒过去。   自小时候过敏进医院,商稹便对毛绒小动物多了层畏惧。先前开玩笑说佟柏旻是小白狗,没想到有一天一语成谶。他倒是以为这事情只有一次,他变成过狗,佟柏旻就不用受罪了。   既然是佟柏旻,他鼓起勇气摸了摸佟柏旻的后背,把握不好力度,险而把佟柏旻摁进床里去。只有小心翼翼用指尖地戳戳。   佟柏旻慢慢苏醒过来,看见眼前巨大的商稹,先吐半截小舌头出来摆笑脸。他尾巴弱弱地转了转,为自己变成一只小型犬感到失落:“呜呜。”   “宝宝狗狗。”商稹有变成狗的经验,这时候显得游刃有余,“不用担心,明天就变回来了。”   “汪汪。”佟柏旻说。   商稹一愣——他自己变成狗的时候对佟柏旻表白许多,譬如爱佟柏旻,或者干脆让佟柏旻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重新组建新的家庭,而自己作为狗,会永远陪伴在佟柏旻和家人身边……   没想到佟柏旻全都听不懂?倒还好,没有影响自己在佟柏旻心里伟岸的老公形象。   商稹松了口气。小小一团佟柏旻往他眼前探头探脑,他心生怜爱,戳佟柏旻的鼻尖。佟柏旻连忙缩回去,伸舌头把他碰到的地方舔干净。   “汪汪!”佟柏旻不允许他捣乱。   他重新戳到的是个湿漉漉的鼻尖。   “汪汪!”佟柏旻便学聪明了,假装咬他的手指。   商稹被咬了也不痛,但是装出痛苦的神情。佟柏旻接连退后几步又呆呆地靠过来,想必是实在看不清他的全貌,拿圆鼻头碰碰他。   “宝宝狗狗,我被你咬骨折了。”他故意说,“你太邪恶了,会变成小黑狗。”   “呜呜。”佟柏旻说,“呜呜。”   “你说你没用力咬我吗?”商稹看佟柏旻点了点头,便说,“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力气有多大,那么你要是能够跳到我身上来,我就算你刚才没用力气。”   佟柏旻卯足了劲往商稹身上一跳,还有半截身子没上来。商稹睡觉依旧不穿睡衣,他怕划伤了商稹,挂着也不敢用力挣扎,一点一点滑了下去:“呜呜。”   商稹总算双手把他捧上来,挺胸给他趴着。他正好挤在中缝里。   “老公知道你刚才没用力气,你是爱老公的,对不对?”   “汪汪。”   佟柏旻人摸商稹狗显得吃力,有时候几乎要半跪在地上才能和商稹拥抱;商稹人摸佟柏旻狗却无比轻松,两根手指把佟柏旻挑得翻了面,揉他的肚皮。   “汪汪。”佟柏旻仰天刨来刨去,和游泳一样。   商稹还想凑近陪他玩,电话响了。打电话来的人还在北美,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商稹自己变成狗已经过了一星期,佟柏昌却根本不相信人能够变成狗,只当是他害佟柏旻短暂性精神失常,依然不打算放过。   “商稹!你怎么惹我弟弟了!你和我说实话!”   佟柏旻被话筒里哥哥的声音吓一大跳,失声道:“汪汪!”   佟柏昌冷笑道:“你该不会要和我说——轮到我弟弟变成狗了吧?”   商稹可以圆滑地处理,但是佟柏旻变成小白狗后柔软许多,听不得尖锐的讽刺。他还在斟酌发言,佟柏旻毛茸茸的身子黏到他身上,又热又软。   “呜呜。”佟柏旻扑在他的手臂上,脖子短,费力地仰起头来。一双圆眼睛,一只圆鼻头,三点乌黑漾开在白净的脸上。   “乖。”商稹轻声说,“没事的。”   “商稹!你答应我们会好好照顾他,怎么陪他一起胡闹?”佟柏昌还捉着商稹不放,批评他和佟柏旻太玩物丧志。   佟柏旻尾巴电线般竖直。“汪汪!”   谁在乎他们又有什么新情趣?佟柏昌只认为自己上当受骗,懊恼地挂了电话。   “汪汪。”佟柏旻真心要想和哥哥解释,等来的却只有一阵忙音,眨着眼睛不知所措。   商稹双手把他捧起来,他顺其自然地赖在商稹手心里。   “呜呜。”小尾巴重新和商稹摇起来。   商稹简直要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出来给佟柏旻。他记得自己变成狗时的忧虑,更加不希望佟柏旻受到什么伤害。   他要带佟柏旻出去玩。坚硬的地板不适于佟柏旻生存,便在床上玩。他重新把佟柏旻挠得直哼哼,站起来往前跨了一大步,佟柏旻费力地小碎步许久才追上来。   他看着佟柏旻摇头晃脑,脸上笑容灿烂的将近扭曲,接连跨了几步。   佟柏旻迈的步子越来越小,圆眼睛半闭着。   “汪汪!”佟柏旻又想离婚了。   商稹笑着折返回来,把佟柏旻举高了再降下来,佟柏旻兴高采烈地在空中手舞足蹈,要离婚的念头便挥之脑后了。   他陪佟柏旻玩得尽兴,才记得今天是工作日,约了客户见面。   该客户非常怕狗,而他狗毛过敏,一拍即合,每次都要求和他对接。   出门却不能不带佟柏旻——幸而佟柏旻体型非常小,掖在宽松的外套里都不会被发现。   “呜呜。”佟柏旻歪着头看他。   他特地去衣帽间里挑了一只羊皮包,垫围巾与小枕头做小窝,铺的软软的。   佟柏旻钻进去后原地踏几步,在拉链中唯独露出一个脑袋,惬意的睁不开眼睛。他托皮包在肘弯上,低头与佟柏旻讲悄悄话。   “宝宝狗狗,等下你千万不能动,”他想了想说,“假装是个小毛绒玩具。”   “汪汪。”佟柏旻马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商稹忍不住戳戳他的鼻子,他忍了许久,还是伸出舌头去舔了。   见面并不正式,简单约在餐厅。   客户眼睁睁地看着商稹抱只小白狗进来,倒没多问。他认识佟柏旻,知道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怀里抱只软乎乎的小白狗正合适。佟柏旻眼睛眨了也全当自己出幻觉。   商稹把佟柏旻抱在自己腿上,身上裹好小毯子,高度正好掩在桌布下。客户讲话时也不会发现。   陆陆续续上菜。狗狗的嗅觉比人灵敏太多,不能吃的食物也多太多。佟柏旻嗅到的仿佛近在眼前,但是一切美味都离他远去了。   他委屈地埋在商稹怀里呜咽起来:“呜呜。”   商稹轻轻摸着他的后背。   他消沉地趴着,渐渐不满足于商稹的手心,回头咬住餐巾一角,想找商稹玩。   商稹一边与客户说话,一边在底下戳他,他实在太小了,稍看不准就从头顶偏到尾巴。他追着商稹的手指玩了许久,终于四仰八叉地休息了。   商稹低下头来微笑,拨着他睡觉时短短的竖直的腿,他凌空刨动,却不肯放下来。   商稹怕他累着,心里还不明白,听客户提问时仍旧念念不忘——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他现在腿短,弯曲不过来。   客户自以为寒暄到了时间,总算进入正题:“商稹,你和佟小少爷感情好吗?”   佟柏旻听见自己的名字,蹬着腿要想站起来,好好亮个相。商稹急忙把他摁下去,没多久桌面上又有一颗冉冉升起的小白蘑菇小狗头,只好再摁一遍。   “呜呜。”佟柏旻扒着商稹的衬衫。   商稹苦于没办法和他说话,把戒指拨给他看,又挠挠他的下巴。餐巾发出噼啪的的响声,他收不住高兴,已经开始摇尾巴了。   “商稹?”客户疑惑。   “我们下个月去国外登记结婚。”商稹微笑着说。   “下个月?……那还早。”   “时间过得快。”   “哦,”客户笑得有些窘,依然道,“佟家在香市的地位你清楚,大家都喜欢有钱的,这也无可厚非。”   商稹直皱眉头,姑且听他什么高见,所以没注意到佟柏旻咬着餐巾,奋力地向上攀。   “商稹,我朋友的亲戚的朋友家的儿子见过小少爷一面,非常喜欢,他条件也不错,和阿昌他们都搭点关系……商稹,爱有时候也是一种放手……”   佟柏旻炸开在餐盘里,大声道:“汪汪!”   不论是多么小多么可爱的狗,客户眼里,照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灵。   商稹来不及把佟柏旻抱走,客户已经狼狈地跌倒在地上,面色骇然:“商稹!不答应就不答应!怎么带狗出来吓我!”   “这不是狗!”商稹还想解释这是他的宝宝狗狗,是佟柏旻不小心变的,客户早灰溜溜地跑走了。   佟柏旻才意识到自己犯错,夹好长尾巴,乖巧地在餐盘中央坐成一小块,呜呜叫着要商稹抱,商稹生怕自己一口把他吞了,靠近都不敢。   他身子越坐越低,后退渐渐劈起叉来,正方便商稹一勺一勺挖来吃。   “汪汪。”他心虚,声音也糯糯的,“汪汪。”   “宝宝狗狗,没事的,这个客户不重要。”商稹缓了许久总算说,“我知道你肚子饿了,我早叫餐厅给你做三文鱼沙拉,估计要到了。”   佟柏旻一发现自己肚子饿,马上不计较把客户吓跑的事了。他肚子饿可是商稹犯错。   商稹这么不负责任,偏偏他这么爱商稹,真不知道怎么办!既然如此只有让商稹亲一亲自己。他以身作则,可惜脖子短,抬起头来只舔得到商稹的下巴。   商稹把沙拉里的三文鱼块切得更小,喂给佟柏旻吃。   佟柏旻的胃随着体型减小了许多,换做平时才开胃,这时候饱的走不动路。   餐后甜点不凑巧地上来了,客户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佟柏旻喜欢巧克力蛋糕,佟柏旻狗却不能动心思。商稹原本要撤掉,和佟柏旻打打闹闹时候便忘记了。   “汪汪!”佟柏旻两眼放光,原地弹跳起来,还没往前冲,被商稹箍着身子拖进怀里。   “宝宝狗狗,”商稹想了想,换了严肃的语气,“你现在不能吃巧克力,要等变回来了才能吃。”   “呜呜。”佟柏旻夹着尾巴轻哼几声,答应得不情不愿,忧伤地在商稹身上躺了半轮。   商稹到底不忍心,重新把他抱在桌上,挖了一小匙蛋糕放在他眼前,他一探头要吃便往后缩。商稹握着勺子小幅度在桌面上画圈,他也跟着跑了几圈,突然趴下了,沉沉睡去。   他醒来时闻出自己在商稹温暖的怀抱里,安心地多闭了会眼睛。微风捎青草香迎面扑来,他缩在商稹手臂下悄悄往外看。   他们在公园里,草坪上有许多小狗在奔跑。   “汪汪。”佟柏旻说。   商稹猜是他想一起玩的意思,才关注到狗群,一只只体型庞大,都是佟柏旻不好惹的,却又不想扫兴。   这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变成狗,为佟柏旻保驾护航。   关注到佟柏旻可爱的狗不止商稹一只,长椅地下不一会围上一圈狗,都跃跃欲试。   为首的萨摩耶叼着一个橡皮鸭,看的佟柏旻小狗心痒痒。   “汪汪。”萨摩耶说。   “汪汪。”佟柏旻说。   商稹抱紧了佟柏旻,横眉冷对不知道几双狗眼睛。但是他变回人后退化了,分不出他们的底色如何。那天在小玉家里遇到的德牧就很呆傻。   “汪!”商稹突然说。   萨摩耶被商稹吓到,商稹在无数发怵的目光里找回一贯的神气,指了指佟柏旻,“汪”,又指指狗群,“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汪汪。”佟柏旻着急起来,“汪汪!”   “汪汪汪汪。”萨摩耶犹豫许久才说,“汪汪。”   “汪汪。”   商稹苦于参与不进他们的对话,一直静候时机。   大家正如火如荼地协商,佟柏旻希望能带上商稹一起玩,并且为了不破坏游戏规则,商稹在地上爬,而他自己坐在商稹背上。   他即便没征求过商稹的意见,商稹那么宝贝他,一定会答应的。   萨摩耶看在佟柏旻可爱的份上选择妥协,盯着商稹评定。商稹不敢怠慢,身为更强壮的人,一式一样地盯了回去。   “汪汪。”萨摩耶询问商稹的危害性。   “汪汪。”佟柏旻说商稹是最好的老公。   萨摩耶不懂商稹怎么算老公,叼着橡皮鸭子沉思起来,总算给商稹候到了时机,冷不丁大吠一声。   “汪!”商稹说,“汪汪汪!”   他本意是希望萨摩耶能够跑得慢一点——他总归放心不下佟柏旻,一定会陪着一起。他强壮的代价就是爬得不会太快。   萨摩耶夹着尾巴逃走了。   “汪汪!”佟柏旻跳了跳,“汪汪!”   狗群都逃跑了。商稹知道佟柏旻又要离婚了,不过他自有妙招。   他在咖啡店买宠物奶油,佟柏旻原本还歪着嘴偏过头,不服气的神情,马上被商稹的手心勾了去,埋头吃起来。还剩个杯底吃不到,脸上沾得到处都是,十足吃成一只小奶油狗。   商稹连忙给他擦干净脸蛋,找梳子梳毛。他抖了抖身子,毛发顺滑地作小波浪,边上咖啡杯里映出一轮皎洁的白影子。   “汪汪。”他翘起一只手给商稹,商稹握住他的手。   佟柏旻坐回商稹肩头,很光荣地掠狗群而过。路过小玉家,听见那只德牧扒着阑干狂吠。   “汪!汪!”佟柏旻为商稹一雪前耻,“汪!汪!”   小玉在楼上和家人商量了好一阵,两个人一起出来把德牧救走了。   “汪汪!汪汪!”佟柏旻还想和小玉打招呼呢,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是大狗比较好,沉稳。小狗很容易被吓到,所以经常叫。”   “你闻不出来大狗多臭哪!”   佟柏旻瑟缩回商稹的肩头,扒着古龙水的气息,觉得商稹一点也不臭。却又觉得也许是真的臭才喷古龙水遮盖,而且商稹就是大狗。   商稹不仅有臭的可能性,小玉还比他聪明,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超负荷,佟柏旻两眼一闭昏倒了。“呜呜。”   次日醒来,小小的宝宝狗狗变回了佟柏旻人,立刻给了商稹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55章 番外三:佟柏昌变成狗了!:“还好是哥哥变成狗,不影响我们出去玩。”   佟柏昌在美国东岸处理事务,赶上圣诞假,半入乡随俗半无可奈何地为家人挑选起礼物来。   他几经纠结,给新成员商稹也带了一份。他不喜欢商稹,可爱的弟弟却喜欢他,作为哥哥不得不表态。又说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也不差这点钱的。   当年两家公司还是竞争对手,佟柏昌与商稹见过几面。   商稹很英俊,谈吐不俗,所以格外瞩目。   然而佟柏昌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一股反胃的感觉油然而生,预想他们的相处非常不顺利。   他倒是没怎么和商稹相处过,令他减免不少烦恼。   哪知道商稹直奔他弟弟而去。   他弟弟是家里掌上明珠,抱在手里抱到大的,脚尖从来不沾地,没有撒一撒娇过不去的事情。   那年他进公司,股份变更,再和睦的家庭也刮进风言风语,他弟弟为了让家人不再烦恼,主动要求退出,这怎么行?大家更加宝贝了。   但是大学毕业,父母还是禁止弟弟再在家里懒懒地晒太阳,要求去家族企业谋一份工作,再不济好歹找点事做,不至于和社会太脱轨。   佟柏昌觉得带弟弟认识商稹就足够了,一下就能明白社会多么险恶。   但是隐隐有另一种声音传出: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见面。   后来佟柏旻作为社会里的大人,独身一人去枢市。不久后悄悄透露交到了男朋友。   佟柏昌虽然不爽,没听见商稹的名字,便又觉得不至于不爽,还算愿意祝福他们。   再后来佟柏旻和商稹在一起了。   佟柏昌人生的雨季到来了,天气差极了,天也不亮,永远见不到希望。   唯一一线光是可爱的弟弟打电话来,说不和商稹结婚了。虽然第二天又说要结婚。他这里的机会反正只有一次,不结婚就是不结婚。   他这么可爱的弟弟,商稹非但不珍惜,还叫弟弟动了离婚的念头,好有这种人的?一忙完事务,立马杀气腾腾回到香市。   管家说佟柏旻和商稹去邻市玩,明天才回来。   佟柏昌瞪着眼睛地在床上干坐了一夜后,世界再一次展现了对他的恶意——   “哥哥,我和阿稹回来了,听我们解释!”   地毯上赫然站着一只浅褐色牧羊犬,按照经验,不难分辨出是佟柏昌。   “哇,我哥哥也变成狗了。”佟柏旻感叹道。他还以为他哥哥也会是小白狗呢。   他在他与哥哥的血缘纽带中纠结许久,忽然发现,既然哥哥成了狗,能够感同身受,先前的误会也该消散了。   “哥哥,先是阿稹变成狗,再是我变成狗,不是我精神有问题,现在你总相信了吧。”佟柏旻忙说,“我和阿稹是要结婚的,你不要不同意。”   佟柏昌怒目圆睁!   佟柏旻被他模样吓到,心里知道是自己亲爱的哥哥,努力避开他的眼睛,蹲下来抱着他:“哥哥狗狗,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能得话叫一声吧。”   “汪。”   “太好了。”佟柏旻捋捋他的脖颈,“哥哥狗狗,不用担心,你明天就会变回来的。”   他在佟柏旻的怀里渐渐软和下来,佟柏旻摸着他温暖的皮毛,总算松了口气,退回到商稹身边,使他能够打量着他们。   从他现在的视角出发,佟柏旻比以往高大不少,仿佛能够独当一面。他正欣慰着,看见商稹立马坏了心情。商稹单拎出来还人模人样,和弟弟挨在一起马上面目可憎起来。   “汪汪汪。”佟柏昌说。   佟柏旻早就听不懂狗狗话,自认为还有造诣,分析出他哥哥表达着安心,看模样却不像。他感到苦恼,蹭了蹭商稹。商稹很快搂住他。   他便又兴致勃勃地蹭了蹭商稹:“还好是哥哥变成狗,不影响我们出去玩。”   声音不大,但是牧羊犬的听觉十分灵敏。   商稹预备了许多安慰他的话语,哪知道他这样自洽,一下也愣住了。   “老公,我想去海边度假。”佟柏旻发现自己思考的顺利极了,必然是因为他聪明,便也聪明地发现自己把哥哥舍去了,又说,“我们带上哥哥一起去……哥哥是不是只能托运呢?”   “汪汪汪!”佟柏昌对这对人男男十分不满,一定是商稹教坏了佟柏旻,“汪汪汪!”   佟柏旻缩在商稹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打量起哥哥来。但是又记起来,不知道商稹会不会过敏,连忙晃着商稹的手臂:“老公,你有没有不舒服呀?”   商稹摸摸佟柏旻的头,正要开口,佟柏昌已经窜上来,凶恶地扑向商稹的领带。“汪汪汪!”   然后再挡在弟弟身前,强硬地把他们分开。   他一面叫一面护着佟柏旻后退,不允许商稹再污染弟弟纯洁的思想。   佟柏旻冲不过防线,泪眼汪汪地看着商稹。   “宝贝,”商稹忽然捂着心口倒了下去,“我好像过敏了。”   “啊!”佟柏旻两边眼泪对称地砸出来两粒,奋力并拢腿越过佟柏昌,缩成团子最快地滚到商稹身边,委屈道,“老公,你还好吗?”   “汪汪汪!”   佟柏旻贴着商稹的嘴唇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便扭头道:“你怎么这样对我老公……你肯定不是我哥哥变的!”   “汪汪汪!”   “你把我哥哥还回来!”佟柏旻爱哥哥的情绪到达了极点,一边哭一边抄起花瓶,直奔佟柏昌狗而去。商稹担忧做得太过火,强行把他打横抱在怀里。   “宝贝,我听得懂狗狗话,他应该就是你哥哥。”   “啊。”佟柏旻听见的狗狗话却是要咬死他们两个。他重新揉揉眼睛,打量佟柏昌狗半天,下定决心般说,“老公,你是我老公,我听你的。”   “宝贝,老公没有过敏,刚才是低血糖。”商稹又说。   花瓶重新摆回原位去,幸亏里面没插花。商稹坐在椅子上吃软糖。   佟柏昌咕噜着,站得不熟练,摇摇晃晃才立起来,本想狠狠咬商稹一顿,迎面而来的却是他弟弟香喷喷的拥抱。   佟柏旻牵着他两只前脚拢进怀里。他也是大型犬,站起来直埋在佟柏旻胸前。佟柏旻不免犯嘀咕,大家都是威风的大狗,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变得很小一团。   他在他弟弟怀里好受了些,变成狗也不太失落。   但是一看见商稹接近,恨得牙痒痒。顾及弟弟的心情,只温柔地吠几声。   “宝贝。”商稹亲昵地搂着佟柏旻。   佟柏旻仰起脸甜甜笑了:“老公,你的身体怎么样呢?”   只要有人变成狗,商稹便不会对狗毛过敏。   “老公有办法的。”话不能说得太满。   “老公那么厉害,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商稹清楚他识破自己,因为心虚不敢说话。   佟柏旻若有所思道:“老公,我哥哥肯定在说,‘我们是一对非常好的恋人’。”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现在是在说,‘他想做我们的证婚狗狗,祝福我们’。”既然听了他哥哥的赞美,也该听听商稹的意见。佟柏旻踮起脚,微微撅着嘴,“老公你说话呀?你要谢谢我哥哥的。”   商稹光顾着看他,差点低头吻下去——佟柏昌还蹲在地上。   佟柏昌做人时就对他颇有敌意,那时大家都要面子,顶多少看他几眼。做了狗便不好说了。他不敢太轻举妄动,却也克制不住,简单贴了贴佟柏旻的唇。   “谢谢阿昌,你的好意我们都明白。”商稹顺带着搓了把佟柏昌的头。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佟柏旻歪着头困惑道:“要是我们结婚,我哥哥还是狗狗,我们知道是他,其他人怎么办呢?”   “那时候他肯定变回人了。”   佟柏旻的微笑却逐渐凝固了。   “老公,按照逻辑,我是因为爱你才变回人的,你也是。”佟柏旻严肃的道,“可是没有人爱我哥哥,我哥哥怎么变得回来呢?”   “汪汪汪!”佟柏昌说。   商稹以为睡一觉就好了,被佟柏旻一说还真觉得有点道理。天大地大佟柏旻最大,何况这本就是严密的推理。   商稹想了想说:“我们都爱阿昌,他能感受到我们的爱的。”   “汪汪汪!”   “可是我们再爱他也不会和他结婚呢。”佟柏旻细声说。   “汪汪汪!”   “那么带他去见见别的狗狗。同类之间更容易产生爱。”   “汪汪汪!”   “万一哥哥真的爱上了别的狗狗,但是人家变不了人,怎么办?”佟柏旻幻想一出人狗殊途的苦情戏,掉下眼泪来。   “汪汪汪!”   “不会吧。”商稹犹豫道。   又有常言道,没吃过猪肉,但是看见过猪跑。佟柏旻欣慰于自己能够灵光二闪,牵起商稹的手,郑重道:“老公,我们就在他面前展示我们的爱吧!”   爱首先是在称呼中表达的,譬如“老公狗狗”、“宝宝狗狗”。   “哥哥狗狗……”连佟柏旻都觉得有点肉麻。他一直以为变成狗是上天对他和商稹结婚的考验,没想到佟柏昌也掺合进去了,这怎么行。   “哥哥狗。”还是肉麻,显得他对商稹的爱没有在第一高峰,简短道,“哥狗。”   哥狗发音太拗口了,佟柏旻笨,说起来舌头打结。他想起来商稹有个同事兼朋友,名曰老胡,便道:“老狗。”   佟柏昌全然痴呆,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会说这种话。   商稹亲了亲佟柏旻的耳廓:“叫老公什么事?宝贝。”   没想到商稹更加不要脸,把佟柏昌如此难听的称呼都剥夺了。   “老公,我没有叫你,我是在想办法。”佟柏旻蹲下来摸佟柏昌的皮毛,“我们怎么叫哥哥好呢?”   商稹折中道:“阿昌狗狗吧。”   老公说的都对。佟柏旻也道:“阿昌哥哥狗狗。”   佟柏昌这才肯屈尊降贵摇尾巴。   佣人来敲门,问说定做给婚礼的西服出样衣,团队从意大利手工坊飞过来,专门来家里开试穿会。   裁缝是意大利人。佟柏昌正好会讲意大利语,冲到最前面:“汪汪汪。”   裁缝叽里咕噜一句什么。   翻译上前道:“好聪明的狗狗。”   “汪汪汪。”佟柏昌心如死灰。   其余人伺候换衣服。佟柏旻白色西服挺阔,打了小领结。裁缝半跪在地上给他检查裤脚。商稹则是一套深颜色西服,领带别出心裁地与佟柏旻的领结颜色适配。   佟柏旻笑容甜蜜,在商稹身边转起圈来,正好面向佟柏昌孤独地站在一旁,脚步哆嗦地往哥哥身边靠。他牵着他哥哥的双手,叫他立起来和自己说话:“阿昌狗狗怎么看呢?”   佟柏昌还真看过,觉得弟弟像个抱在手里的洋娃娃,又洋气又可爱,商稹就较为一般。路上招牌掉落,砸到的男的里面十有八九都是他这样的打扮,说是要结婚简直是见鬼。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商稹的脚步在靠近。佟柏旻回头向他微笑:“老公,哥哥已经感受到我们之间的爱情了,说我们一看就是很般配的夫夫。”   商稹便吻了佟柏旻的太阳穴。   专业团队也微笑着称赞。裁缝记录需要更改的细节。佟柏昌作为婚礼上重要的人物,当时为了方便,定的一家的西服。样衣是做出来,人却不见了。   “请问佟柏昌先生今天方便吗?”试衣会特为安排在佟柏昌回国的头一天。   “啊。”佟柏旻茫然,牵佟柏昌狗给他们看,“哥哥,你也试一下衣服吧。”   一阵沉默。佟柏昌狗也不吠了。   “阿昌还在出差,明天才回来。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到时候再说过。”商稹连忙把佟柏昌抱去一旁。但是他不会抱狗,佟柏昌更加不愿意配合他,一人一狗焦灼的满头大汗。   “汪汪汪!”佟柏昌一甩尾巴,出差回来,“汪汪汪!”   翻译道:“我们团队会在香市停留一星期,随时接受您的意见。”   “汪汪汪!”   正是要让佟柏昌感受到爱,佟柏旻不希望他被充满爱的试衣会排除在外,便说:“阿昌的样衣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呢?”   样衣套在人台上,是佟柏昌喜欢的式样,非常气派。   佟柏昌一面嗅一面打量,觉得光是颜色的选择就比商稹的典雅许多,心里满意极了。   “汪汪汪。”佟柏昌摇摇尾巴。   “我哥哥应该会喜欢的。”佟柏旻也摇摇尾巴,代为翻译道,“不过还是要试穿过了才能决定,等他回来再说吧。”   手工坊的人走了,佟柏旻换回常装,衬衫外套藏青色羊绒开衫,底下是短西裤,为了度假买的,在那里没来得及穿。和商稹站在一起,依然有把客厅变作礼堂的魔法。   佟柏旻咳了咳,进入正题。   “哥哥,假设现在就是我和老公的婚礼,你可以感觉我们的恩爱吗?”   称呼或者试衣会不过小打小闹,倘若是饱含爱意的婚礼彩排,佟柏昌一定可以充分感受到他们的甜蜜,提前变回来也说不准。   “老公,”佟柏旻甩下商稹挽着他的手,闭上眼睛说,“你现在要和我求婚了!”   商稹微笑着从花瓶里抽出一株,双手握着,单膝跪地——佟柏昌冷不丁一个猛冲,把商稹掀翻在地:“汪汪汪!”   佟柏旻吓得跳起来,连忙去扶商稹,给磕到的地方吹一吹气亲一亲。   “汪汪汪!”佟柏昌提示弟弟不要上当受骗。   这一通狂吠佟柏旻没听出所以然,手上抱紧了商稹。没想到商稹得了便宜还卖乖,顺势赖到在佟柏旻的怀里,简直要把小小软软的佟柏旻压垮了。   “宝宝,我又过敏了。”商稹紧紧闭着眼睛。   佟柏旻一下慌了神,抿着嘴唇含进眼泪,一只手护在商稹身上,另一只手胡乱呵退跃跃欲试的佟柏昌:“哥哥,你怎么能欺负我老公!”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佟柏旻正努力思考怎么消除商稹的过敏,如此高压环境下可不能思考,便把佟柏昌尖尖的狗嘴推远了,不高兴道:“哥哥,你不是希望我能够幸福吗?为什么要撞我老公!”   “宝贝,我没事了。”商稹担忧无法收场,恋恋不舍地从佟柏旻怀里坐直起来,“我感受到你对我的爱,已经不过敏了。”   “是不是我很爱你的话你就不会过敏呢?”佟柏旻连忙说。   “是的。宝贝,你真聪明。”   佟柏旻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在狂吠中与他接了一个很长的吻。“那我哥哥一定也能够感受到我们的爱吧!”   “汪汪汪!”绝对没有!   “宝贝,你听到你哥哥说什么吗?”   “我哥哥说我们都很好很好。”   “我也听懂狗狗话,”商稹听出的实则是佟柏昌要把他咬死,为了哄佟柏旻高兴,硬着头皮说,“你说的是对的。”   “太好了。”佟柏旻满足地双手交叉,摆出许愿的姿势,“我哥哥这么受我们的爱情感动,希望他快点变回来吧。”   佟柏昌还想继续骂,但是感受到弟弟对自己的关怀,心软地放他们一马。   商稹和佟柏旻是合格的家长,带着佟柏昌狗出门玩耍。路过小玉家,门前鸦雀无声,小玉家的德牧狗生接连为他们受到极大的冲击,这阵子都不敢出门。   而为了让佟柏昌沐浴在浓浓的爱意里,佟柏旻和商稹又做了许多甜蜜的事情。   夜幕降临,更是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佟柏旻仿佛小白狗挂件,挂在商稹脖子上。   “老公,我们今晚出去住吧。”佟柏旻觉得外面气氛好,商稹会卖力一点。在家里的话太放松了,虽然难分伯仲。   商稹的心也渐渐飞远了,突然反应过来:“不能让你哥哥一个人在家里。”   单独一人变成狗的世界是非常脆弱的!   “对哦。”佟柏旻变得苦恼。他觉得这也是上天在婚前考验的一环。如果这都能过通过,那他和商稹一定是天底下最该结婚的情侣了。   他新想到主意,立刻告诉商稹:“老公,那个时候爱的浓度肯定很高,让哥哥也感受一下吧。”   “不要。”商稹冷汗直流。   “为什么呀?”佟柏旻担忧道,“哥哥从来没告诉过我他恋爱的事情,万一他什么都不懂呢?让我们教教他吧!”   “宝贝,我们的爱已经足够了,而且我们变成狗的时候也没做这种事,万一阿昌狗狗负担不住那个时候的爱情,怎么办?”   “老公你好聪明呀!”   佟柏昌全然被他们排斥在外,孤苦伶仃道:“汪汪汪。”   “哥哥,爱的浓度太高也不好,我晚一点来抱你睡觉。”佟柏旻点点他的鼻头,“阿昌狗狗,你不会生气吧?”   随后好一段时间佟柏昌都在为逃离这个家做努力。门锁上了,出去了也有佣人重新把他带回去,焦虑地在客厅团团转。   他总算看见商稹横抱着昏迷不醒的佟柏旻出来,熟练地进行心肺复苏。   佟柏旻眼睛还没睁开,转而埋进商稹怀里哭个不停。   “老公,你为什么不能克制一点,力气又这么大!”   “小宝宝,对不起,我实在太喜欢你了。”   “老公,虽然我很喜欢,但我真的吃不消……你去做绝育的话能不能快点结束呢?”   “绝育和这个不是一码事的。”   “呜呜。”   次日卧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面色铁青的人——在佟柏昌的强烈要求下,佟柏旻和商稹的婚礼被足足延后了九个月。 第56章 番外四:IF校园:“糖融化前一定要回来的。”   每年都有几校合办的话剧比赛,在本市学生的心目中重要程度排名可以到前五,只有寒暑假春秋游能为之一战。   借大学的礼堂作场地。每个学校轮番表演,评委席贡献百分之三十的评委票,观众席贡献百分之七十的民间票,加在一起排冠亚军。   前两年都是附中夺冠,因为附中话剧社的顶梁柱——商稹,又高又帅,台风也不错,近乎包揽了所有的民间票。   商稹升到高三,每周大小考不断,没有时间参与话剧社的排练。   为了民间票的占比,又不得不叫他参演。   老师相信他的基础,光把剧本印给他看,没让他平时来排练,最坏不过全部临场发挥。但他是商稹,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   他的角色是邪恶王子。   剧情是公主拒绝了邪恶王子的求爱,邪恶王子气急败坏,把公主变成了一只布娃娃。   而白马王子迟来一步,知晓前因后果后与布娃娃一起踏上了征途。历经种种磨难,布娃娃变回了公主,白马王子也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商稹只用出演前三分钟,纯粹是为了民间票而写出来的一个角色。   商稹并不知情。   今年主办方轮给国际高中做,下手阔绰,包下本市大剧院作为会场。有正式的排练厅,不用和往年一样找学生不用的空教室。   排练室B203,商稹准点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百无聊赖地靠在压腿的阑干上,余光看见身后的镜子。   里面的人一身王子礼服,深蓝色双排扣外套,腰间别了一把短剑,马靴锃亮,英武又神气。也只有略有带侵略性的相貌会觉得是邪恶王子。   比约定的时间晚一刻,终于有人敲响了房门。   “你好。”怯生生的,“是话剧社的排练吗?”   是个小男生,扶着门框往里面看,繁复的礼裙从外头淹进来。上了点妆,五官更加精致了,活脱脱是个洋娃娃。   不难推敲话剧社请他反串的寓意——商稹一看便知他是自己的公主:“是的。”   他也这样想到了,问道:“你是我的王子吗?”   商稹多打量他一轮。理论上这么漂亮的男生很受到瞩目,商稹好歹是本校知名人物,却从来没听说过他,也没人旁敲侧击地提起他来。会是自己备考太认真了?这倒说得过去。   “是的。就是这样。”商稹说,“公主,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高一年级佟柏旻。”佟柏旻和他微笑,“你是谁呀?”   “高三年级商稹。”快到演出时间了,即便商稹有许多废话想说,忍痛摆出前辈的架势,“小旻,我们先互相介绍角色,再开始排练。”   “再然后结束了,可以一起去吃夜宵。”这句话既不专业又不前辈,但商稹还是这样说了。   “好呀,我都听王子的。”佟柏旻笑了笑。   商稹便想问他夜宵喜欢吃什么,衣服喜欢穿什么,平时有没有喜欢的活动,在学校有没有讨厌的人,左手掐右手掐了许久,总算克制道:“我演的是邪恶王子,是反派。”   “我演的是假公主,也是反派。”   商稹点点头,他们一个是邪恶王子,一个是假公主,从身份上就很般配,蛇鼠一窝;佟柏旻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同性相吸,所以是命中注定的搭档。   虽然商稹记得剧本里没有“假公主”三个字。   “你应该背过剧本吧。”商稹指挥道。   “背过的!”佟柏旻严肃道。   “我们直接开始排练吧。”商稹没背过,但觉得自己心里有数。   佟柏旻把品牌背包放在长凳上,挂着的毛绒玩具也端正地放进口袋里,避免弄脏。他与商稹一起走到排练厅的中央。商稹喊“开始”,他左腿绊右腿,一下轻飘飘地落到地板上。   “哎呀,我昏倒了。”抱着商稹的大腿不放。   商稹不记得公主会昏倒,也许是自己的邪恶之力太强大了,公主一看就腿脚发软。又也许是节目效果,毕竟是小男生反串。   他才说服自己,佟柏旻仰起脸朝他笑:“要王子亲亲才能醒来呢。”   佟柏旻有着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脸颊鼓鼓的,真的想让人忍不住亲一口。   看来是假公主更胜一筹,商稹中他的虚假之力,鬼迷心窍般慢慢俯低身子,单膝跪地,尽量不打扰抱他腿的佟柏旻。   他一只手便能捏准佟柏旻两边脸颊:“亲脸?亲额头?”   佟柏旻嘴角被他捏紧了,讲不出话,只呆呆地“啊”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可是我们都是男的,怎么亲?”   “你说要亲过才能醒来的。”商稹说。   “可是男生和男生不可以亲嘴呢。”佟柏旻显得苦恼。   “那你醒不过来了。”   “不可以这样的!”   “我是王子,你是公主,王子亲公主不要紧的。”   “这样也不可以的。”   即便是高中生,也懂一些生理课之外的知识。   “碰一下不要紧的。”商稹说。   佟柏旻纠结许久还是想醒来,被亲一下也无所谓了。但是想到什么,忙道:“我没有恋爱过呢,是初吻。初吻应该留给喜欢的人。等我恋爱过了再来和你亲亲吧!”   商稹便用一个常见于课间的无聊逻辑反驳了。“你爸爸妈妈没亲过你?”   “亲过吧。”佟柏旻犹豫道,“亲的是脸。”   “那你就不是初吻。”   佟柏旻思考半天,眼睛终于痛苦地皱上了:“好吧,不过你不可以亲太久的。”   商稹于是捏着他的脸颊,渐渐嗅出一股温热又香甜的味道,顿时心不在焉,也不记得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了。紧紧咬着舌尖,要想贴一贴他的面颊。他却含住了商稹的嘴唇。   商稹的嘴唇有些薄,唇线也锋利,而佟柏旻的唇瓣又湿又软,绵绵地包裹着。商稹过一会便忍不住了,托着他的脖颈,非狠狠吸吮不可。   “亲过了,然后呢?”他泪眼汪汪的说。   到目前为止已经超乎商稹的想象了。   话剧社的骨干一定有临场发挥的能力,商稹尝试构思新剧情,譬如邪恶王子和假公主狼狈为奸,一起对抗主角团队。   佟柏旻却说:“王子,我们结婚吧。”   “不可以。”商稹否认道,“我们要当坏人,不能够结婚。”   “坏人也可以结婚呀,我们就是被坏的爸爸妈妈生出来的。”   商稹转念一想,佟柏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结尾前邪恶王子和白马王子必有一场酣战。能够坚定邪恶王子信念的只有心爱的假公主。   否则烂尾了。他不信自己的的邪恶王子真的是个跑龙套。“好,我们结婚。”   商稹正好单膝跪地,不用他多费功夫。佟柏旻提着裙摆站起来,羞涩地捂着脸。   “佟柏旻公主。”商稹虔诚道,“我们会在顺境、富裕、健康里度过一辈子,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佟柏旻一听到身体健康就很高兴,他可不想再昏倒了,不过结婚不是小事,想了想说:“还要有很多小蛋糕。”   “大蛋糕。”   “大蛋糕我吃不完的,好浪费。”   “你吃不完的话我会吃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们一起吃吧!”   “好。第一口你先吃。”   “商稹王子,”佟柏旻雀跃地原地跳了跳,牵起商稹的手,“我愿意!”   婚结完了。商稹站起身来,迫不及待揽着他的腰,贴了贴他的嘴唇,深沉道:“老婆。”   “老公。”佟柏旻忸怩道。   既然已经结了婚,佟柏旻要为他们共同的未来做规划。   家里已经有一只男孩狗名叫Dustin,虽然不是他生出的,这么多年好歹有养育之恩。他还想要和商稹生下一只女孩狗狗,给商稹凑个好字。   “老公,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狗狗呢?我们生一只吧。”他暂时不知道怎么让两个男生生下一只女孩狗狗变得合理起来。   “我对狗毛过敏。”商稹无情道。   “啊。”佟柏旻失落地垂着眼睛,“那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我家里有只狗狗的。”   商稹便马上在生命和老婆之中选择了后者,也忘记结婚时保证一定要身体健康了。“不可以不结婚……我可以穿防护服,戴防毒面罩,这样就不会过敏了。”   “那我们平时怎么亲亲呢?”   商稹又亲了亲他:“就这样亲。”   佟柏旻便也不想离婚了,实在不行可以把Dustin拜托给他的哥哥养。正规划着,背包里的手机响了。   “柏旻,你人呢?”同学说。   佟柏旻不满道:“我可是很辛苦地在排练呢!”   “你哪里在排练?我们都到了好久了,没看见过你,还以为你不来了。”   “啊。”佟柏旻怔了怔,“你们在哪里?我在B203。”   “A203!”   与此同时,商稹发现自己也走错了——他们在B302。   也许他真的是个跑龙套的角色,消失这么久都没人在乎他。   佟柏旻糯糯地和同学讲话,挂完电话后忧郁地散发出一股大米香:“老公,你知道A203怎么走吗?”   商稹当然不知道,商稹连自己的排练室都不知道在哪里。但还是主动背起佟柏旻的背包,可靠地在前面开路。   路上佟柏旻说:“我考虑了一下,我们暂时不要结婚了,刚才那个也不算数的,没有证婚人。”   商稹咽下脱口而出的“老婆”,只说出“好吧”,苦涩地把佟柏旻安全送到A203门口,佟柏旻仰头在他的下颌上留下一个吻,作为告别。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但是佟柏旻叫住了他。   “我们今晚还能够一起吃夜宵吗?”   他重新得意起来了,有点邪恶,和佟柏旻说“当然没问题”。交换了联系方式。   佟柏旻回到他们国际学校的排练室,不少人夸他裙子好看。   国际学校的话剧社年年都参加比赛,最好一次成绩是前年的季军,今年从开学典礼就在物色新鲜血液,好说歹说忽悠来全校最漂亮的小男生进来演戏。   佟柏旻不会演戏。   所以他扮演假公主,一直在棺材里沉睡。小精灵和骑士受国王之命,为假公主寻找解药,没想到假公主一复活就要起兵,而善良的小精灵才是真公主。最终真公主有勇有谋地继承了王位。   还在排练小精灵和骑士的冒险,佟柏旻只用睡觉,躺在舞台中央睡不着。无所事事地坐在边上长凳上看手机。   [商稹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现在开始聊天吧!]   佟柏旻正翻看商稹的朋友圈出神,学姐过来了,坐在佟柏旻身边,一眼瞄到商稹上周末去爬山的照片。   “这是附中的商稹吗?你怎么认识他?”   “我刚刚和他结婚了。”佟柏旻口误,倒也不算口误,必然是商稹把他亲得晕晕乎乎,“我走错了排练室,是他送我过来的。”   学姐看佟柏旻说话时纯真的神情也晕晕乎乎,不分青红皂白就相信了:“这个人长得很帅,大家都投他,让附中拿了好久的冠军。”   佟柏旻正是这样觉得的,否则不会和他结婚。   “不过今年不一定了。”学姐笑着说,“我们小旻又帅又漂亮又可爱,大家肯定会投给你的。”   佟柏旻想了许久才说:“大家都投给我,但是我投给商稹,我们还能得第一吗?”   “得不了吧。”   “啊。”   场上终于进行到佟柏旻的戏份,喊他的名字上场。他不知道怎么表演不高兴,鼓着脸颊跺了跺脚,不准造反,大家真差一点答应。军心大乱,便不给他排练了,容许他在一旁睡觉。   到比赛的时间,没轮到的剧组在观众席上候场,佟柏旻拢着裙子走在最前面。   带队老师抱着他的枕头与软毯子;白马王子帮忙背着他的背包;小精灵带上了他睡前要吃的硬糖,糖含化了必须要醒来;学姐紧张地跟在他身边,不允许坏人故意撞到他。   到座位上时邪恶王子已经登场了。座位容不下佟柏旻的裙摆,堆在一起,坐着比一般人高一截。   舞台光打在商稹身上,他发现商稹的目光总是心不在焉地扫观众席,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一个凸起来的影子。   商稹把公主变成布娃娃就退场了。   佟柏旻还翘首以盼,却再也等不到他想要见到的人,渐渐烦躁起来,没想到他的王子在他们的故事里待遇这样差。   有人来他们这排要求换位置,细细簌簌的声音在耳畔消散不去。佟柏旻预想等下麻烦到自己,抱着裙摆把自己变成团子,故意不理睬。   “公主。”商稹说。   他吓一跳,兜不住裙摆,沙拉拉地散落在脚边。商稹把它抱在自己怀里,正好侧身而坐,微笑地面对他。他才说:“你怎么知道我坐在这里呢?我没有发消息告诉过你。”   “我在台上看到你了。”   原来商稹真的看见他——那么他个子一定不矮。他在家里总是被哥哥嘲笑说个子不高,也必然是他哥哥个子太高的缘故。   “你是怎么看到我的呢?”佟柏旻即便已经确认了,还是想听商稹亲口说出来,故意暗示道,“是不是因为我个子很高呢?”   “因为你是我的公主,我一定会找到你。”商稹温柔道。   “啊。”佟柏旻呆呆地眨着眼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前因后果。   虽然没有高个子让他感到高兴,不过商稹找到他了,他身为一国之公主,便不会和商稹计较。只要心地善良,一定会再长高的。   商稹戳了戳他的鼻尖,笑道:“小旻公主,什么时候轮到你上场?”   “应该还要有几组吧!”   “几组?”   “不知道了。”佟柏旻怕王子不愿意接受一个笨笨公主,忙转移话题,“王子,你把你们的公主变成布娃娃就演完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把公主变成布娃娃了?”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的表演。”佟柏旻发出聪明的声音,并且没有忘记要问什么,更加聪明了,“变成布娃娃了,然后呢?”   商稹看了他很长一阵,抵死抑制要想吻他的念头。“然后邪恶王子和假公主准备去吃夜宵。”   听着颇具烂尾之气息,佟柏旻却更喜欢这个故事,比被真公主和骑士打倒好一万倍。   轮到国际高中候场,同学拍拍佟柏旻的裙摆,没有感觉,小心翼翼推着佟柏旻瘦削的肩膀,生怕印上个红掌印。   “小旻,我们要去候场了。”   佟柏旻点点头,对商稹说:“王子,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演完了再来找你。”   他凑得离商稹太近,商稹终于吻了他的额头:“我会看你的。”   他虽然喜欢商稹的亲亲,还是想要商稹不要自作聪明,何况商稹也走错排练室了,所以不聪明,聪明的只有他。“我是要你不要动。”   “我不动。”商稹双手投降。   佟柏旻凑过去贴了贴商稹的脸颊,才心满意足地抱着裙摆离开了,躺在水晶棺材里。他听见自肚子饿了,有点想念夜宵摊上会出现的邪恶王子。   仆人们推他上场。大屏幕里映出他的面孔,台下沉默一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呼声,不相信洋娃娃会是真人。   他却觉得是大家看穿了他的心思,物以稀为贵,夜宵对高中生来说太奢侈了。   他脸颊红红的,眯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悄悄往外面看,但是连他们坐在哪里都忘记了,不要说看见商稹。伤心地闭上眼睛。   也许假公主没有很坏,巫师把假公主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和邪恶王子一起吃夜宵。   小精灵变回了公主,布娃娃也变回了公主,公主们一定会放过两个吃夜宵的人。   至于结局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佟柏旻!”小精灵小声说,声音被话筒扩大,大家都听见了,“你快醒醒,我们已经演完了!”   佟柏旻早已沉沉睡去,一动不动。   大家都笑。   小精灵隔着泡泡袖推他的手臂,又在他的耳边拍手,白马王子小幅度晃着他的棺材,都没有成效。两个人急得团团转,都不记挂夺取王位了。   灯灭了。那两个人以为要大展身手,强硬地把佟柏旻叫醒,心里还舍不得。听见后台传来声响,连忙回过头去看。商稹握着佩剑走上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咳咳。”商稹严肃道,“我是巫师派来的邪恶王子。”   小精灵道:“我们这里只有一个王子。”   商稹道:“你们归你们,我是假公主的王子。”   白马王子道:“假公主的王子也是我。”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没看过你们的剧本。”   “好吧。”   商稹一拂身后的披风,走到水晶棺材边上,看见佟柏旻在花朵之间睡得正安详,忍不住戳戳软软的脸颊。大家都看见他戳佟柏旻的脸,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他俯下身去,披风甩在佟柏旻的脸上,正好拍不到。但他只是克制地吻了佟柏旻的嘴角。   佟柏旻睁开眼睛,看见商稹朝他微笑,一下坐直起来。但是他还没睡醒,张圆了嘴打出一个长长的呵欠来。   “王子,”他揉揉眼睛,总算意识到这时候在台上,忙摆出不高兴的神情,“你说好要暗中保护我的,怎么来了?”   “我是来保护你的。”商稹说,“否则你的国家要被他们抢走了。”   “好哦。”他端庄地点点头,从水晶棺材里翻下来,没走另一侧的小楼梯。冷不丁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其中小小一颗人落在华丽的裙摆之间。   商稹卡着窄窄一道腰身把他提起来。他不肯自己站着。慢慢降落下去,商稹干脆打横把他抱在怀里。   另一方面商稹清楚他不但是自己的公主,更加是话剧的主角,要想把他放下来,多争取到几句台词。他没有防备,又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商稹只好始终抱着他。   小精灵和白马王子正对他挤眉弄眼,他茫然中多了几分责任。   “小精灵,白马王子,你们都太可恶了!”佟柏旻肘弯环着商稹的脖颈,凌空跺了跺脚,“邪恶王子,你去把他们都干掉!”   商稹果真帅气地配合。   小精灵和白马王子也被附中的台柱唬住,愣是接不住他的表演。   佟柏旻便真的觉得他是自己的王子,赖在他的怀里,流露出崇拜的神情。有他的保驾护航什么都不用担心。   轮到小精灵说台词,佟柏旻特地往观众席看一眼,以为万无一失,轻轻在商稹的耳畔吹气:“王子,你真好,夜宵我请客了!”   他忘记别着麦克风,大家于是都知道他要吃夜宵了。   幸好商稹说:“我是来主持公平的,就算不为了夜宵,你们也不可以抢走我们的国家!”   “就是就是!”佟柏旻也说。   “白马王子我要和你打架!”   “快打快打!”   毫无疑问打输了。重伤的商稹打横抱着重伤——肚子瘪瘪也算重伤的佟柏旻,紧急下了台。正要说些什么,附中的同学也在后台找他,只好匆匆和佟柏旻告别。   “王子。”佟柏旻提着裙摆说。   商稹顿时想把他抱进怀里。   “我不走,”商稹犹豫道,“我是去投票,投完了我回来找你好吗?”   佟柏旻应了一声,把忘记吃的硬糖交进商稹手心:“糖融化前一定要回来的。”   没一会去谢幕,佟柏旻提着裙摆上前去,台下早乱成一锅粥,哄笑声托着他的步子,他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仿佛还在商稹怀里,耳垂上也确是映出他的希望。   他回位置上写选票。觉得所有人都会喜欢商稹的表演,想了想还是把票投给了自己。   边上同学戚戚促促。   “这个商稹还真是邪恶王子,特别来干涉我们的演出。”   “可他不来,小旻就醒不来了。”   佟柏旻方才明白,全世界只有他认可商稹的好,可不能这样。他要想问负责的同学把选票要回来,回说已经上交评委席了。他坐端正了便不想再动,懊悔也懒懒的。   商稹果真来了。佟柏旻嘴里苦涩,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你的选票可以要回来吗?”他相信神通广大的王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怎么了?”商稹亲了亲他,他竟还尝得到点甜,心情自然好起来。也许时间没过多久,他没让商稹等得心急。   “你改一下选票。你投给你自己。”   “我想投给你。”   “可是我也投了我呢。”   “公主。”商稹把票根送给他,“你是最好的。”   票根摩挲在指腹里。佟柏旻低下头盯了很长一阵,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肚子愈加饿了。   “商稹,我想吃提拉米苏。”   “这个点没有卖提拉米苏的。”   “那怎么办?”唯一的安慰没有了,佟柏旻显得苦恼。   “明天见吧——下午三点,就在剧院门口集合,你会来吗?”   “会的。” 第57章 番外五:狗狗公园:“宝贝好可爱哦。”   1   佟柏旻还不习惯枢市的天气,往常是只用躺在家里,一年四季都有空调吹。最近一阵都要早出晚归地开始工作,一个月几乎感冒了三次。   二人幸福的蜜月生活暂时没请保姆,厨子也不必要,至多雇了个司机接送佟柏旻。日常生活只有商稹照顾他,感冒了更加不例外。   他一生病就想哭,不光是哭自己身体不好,也是担忧商稹被他传染到。尽管从来没有过。   在他连续三次严密的观察下——商稹一次都没有被传染到感冒。   佟柏旻痛定思痛,决定开始锻炼身体。   商稹不放心他单独去健身房,生怕他一不当心被大汉踩成小狗压缩饼干。   商稹计划亲自教授,佟柏旻要想偷懒还能上手罚一罚,严师出高徒,老公入小白狗。哪知道佟柏旻计划翘班出去锻炼,时间便不吻合了。   暗戳戳地和佟柏昌提起,佟家那里虽是没说什么,运动的装备第二天就送到,满满当当又堆了一客厅——新房还在装修,住不进去。想必是觉得佟柏旻能在外面活动就不错了。   商稹痛定思痛,把转行做健身教练的同学推荐给佟柏旻。   第一次的训练当然要陪同。佟柏旻去换衣服了。商稹走到器械旁一个个试过来,预想佟柏旻搬不动,向自己撒娇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微笑着。   没一会教练来了,看见商稹笑得非常之傻,也跟着傻乎乎地笑起来:“阿稹,新婚快乐,喜酒叫不叫我?”   商稹在朋友圈公开过恋情,佟柏旻的照片没放完全,只知道另一半头发卷卷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   “当然——早呢,明年下半年,定下来一定叫你。”商稹和他击掌。   “你们订什么厅?”   “不在国内,去南澳大利亚。”   “神经啊,跑那么远,平时不见得你这么折腾。”教练咂嘴道,“你老婆要发朋友圈,花点钱去留学生那里买一个好了。”   商稹不是高调的人,除去面对佟柏旻。考虑再三还是说了。“我老婆在那里有个庄园……不过你别说出去,这不是什么事情。”   教练咬着牙憋住惊讶的神情:“阿稹,不得了了?”   佟柏旻换好运动装扮,扑通扑通地跑了过来。   “你弟弟?”教练说。   “我老婆。”商稹说。   教练一下没反应过来,不是不知道商稹是同性恋,但是佟柏旻照出来太可爱了,在眼前反而记不起来,对于这么漂漂亮亮的小男生没有预期。   大脑与肌肉开展搏斗,光惦记着怎么能戳一戳佟柏旻的面孔,最好还能够啃一口。   心狠起来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在两个人诧异的目光里,勉强温柔地问道:“你喜欢怎么样的训练方式?喜不喜欢出汗?”   “全部都不喜欢。”佟柏旻说。   佟柏旻在健身房最开心的是洗澡的时间。   回来身体热乎乎,并且四肢像米糕一样没有力气。坐在商稹腿上,要商稹帮忙擦脸敷面膜。   更加开心的是下一季度果真没有感冒(因为去温暖的海边度假了)。   2   从海边度假回来,在香市转机。机票是助理代买的,佟柏旻父母也知道,正好留下来多住几天,一家人有时间聚一聚。   饭桌上其乐融融。婚礼上的宾客名单已经列出来了,一大长串,还有要再加的可能。不知道庄园里住不住得下,还要去订酒店。   父母一位一位介绍给商稹听,提起某些名字还要吵几句,但是不得不请。   佟柏旻也在听,困得头一点一点,饭都不记挂吃了。   直到听见他哥哥说“商稹不会讲粤语不行的”、“商稹是外人”。连忙睁开眼睛。   他哥哥没关注他,依旧说:“我看婚礼还要再往后延一阵,等商稹讲得熟练了再来。”   佟柏旻眼睛肿肿,思绪也钝钝的:“不可以的!”   “阿旻在讲梦话吗?”哥哥关切道。   佟柏旻确认哥哥果真是爱他的,居然发现他一直在睡觉。他揉揉眼睛,站起来说:“不管商稹会不会讲粤语,我都要和商稹结婚!”   “不是不让你和他结婚,”佟柏昌顿了顿,“请的客都是邻居朋友,万一商稹听不懂——你们的婚礼,他融不进去,他不伤心?”   佟柏旻留学时深知语言的隔阂,却又很想和商稹结婚。   “商稹很会讲粤语的!”佟柏旻看看商稹,“不相信的话,你们测试一下他好了!”   在一起之前商稹就学着讲,到现在听懂没问题,不过要讲得好依然不容易。   “老公,等下你对口型,我帮你说话。”佟柏旻凑在商稹耳畔小声说。   商稹没有拒绝,却绝对不是答应的意思。   考核开始了,佟柏昌叽里咕噜讲了一句,问昨天吃了什么。   日常的对话肯定能够参与,无非会被听出来不是本地人。商稹刚开口,余光看见佟柏旻深沉地低下头去,只好不发出声音。   “昨天吃了我自己做的披萨,很好吃,我吃了很多。”佟柏旻压着嗓子说。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看他,连忙拔高了声音重新说,“哇,阿稹讲得真好,很标准。”   商稹反而有点坐立难安。   父母都啼笑皆非,佟柏昌也有点想哭。佟柏旻催促道:“哥哥,你继续测试呀。”   佟柏昌便问道:“光云科技下季度有什么打算?”   这倒是十足把佟柏旻难住了,看看商稹,明白过来自己是商稹的喉咙。他幻想自己也是个高大威猛的人,一下想出了答案。手碰碰商稹的手,示意准备开口。   “伟大的打算!”   商稹僵硬笑着点点头。   佟柏昌也僵硬笑着。“商稹,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阿稹结婚呢?”   “因为阿稹哪里都很好,我都很喜欢。”佟柏旻一说完便沾沾自喜起来,相信大家都会放心他和商稹结婚吧,商稹的觉悟这么高。   短暂的沉默。   佟柏旻的眼里除去商稹再也容不下其他,自然也看不见家人的脸色,开心地踩了踩商稹的脚,换了自己的声音说:“老公我爱你。”   “我也爱你。”商稹轻声说。   佟柏旻更加起了兴致,又说:“哥哥,爸爸妈咪,你们都看到了,阿稹很会讲粤语,是可以和我结婚的,不信你们继续问。”   “最后一个问题。”父亲下了最后通牒。   佟柏旻紧张地拉着商稹的手。   他哥哥过了许久才说:“阿旻是不是笨蛋呢?”   “我不笨的!”佟柏旻连忙说。碰了碰商稹,示意商稹给自己撑腰。   商稹说“小笨蛋。”朝佟柏昌说:“小旻一直有在教我,我和他在家都是讲粤语的。你不用担心。”   “阿昌就是太包庇弟弟了,”母亲打圆场道,“阿稹讲的挺好的,不用延期。”   佟柏昌也只好说了几句,谋划下次如何开玩笑,不准叫他们两个结婚。大家都吃起饭来,佟柏旻捧着饭碗,总觉得不对劲。   “你要和他们说我不笨的。”佟柏旻说。   “我不说,”商稹故意说,“你就是小笨蛋。”   佟柏旻顶着滚烫的面颊戳了他好几回,要他更正,他竟然闷声不响地吃饭。佟柏旻倒是也知道打不过他,不由得生起气来。好心不领就算了,还要诋毁,不知道谁才是笨蛋!   3   工作忙碌之余,佟柏旻和商稹居家享受美好生活。   佟柏旻知道自己的美好生活都是商稹创造的,也想出力,却总是懒懒地趴着享受。   他便给商稹选了一辆很上档次的车,还没运到本市;又给商稹订了一块名贵手表,也还没运到本市。感到挫败。   本周末没办法过二人世界。商稹父母来拜访。   佟柏旻吃过午饭变得昏昏沉沉,在沙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睡午觉。   商稹父母于是一来就看见蜷缩的一个实心面包,情不自禁聚在面前窃窃私语。   “这么漂亮一个小男生,和洋娃娃一样,我看得喜欢死了。”父亲说。   “好不要说了,总是说这句话。给人听见了,以为你儿子多么肤浅。”自打认识佟柏旻,母亲听这话听得耳朵生茧子。   “哪里肤浅了?这就是事实。”商稹不满道。   母亲正盯着佟柏旻恢复好脸色,不想被商稹打断,压着怒火批评道:“阿稹,你对人家好点,平时小事都听他的;尽量不要有什么大事,要是有,也要听他的。”   他们一言一语把佟柏旻吵醒了,眼皮慢慢搓开来,看见商稹出现在面前,顺势往商稹怀里偎,想要讨个午安吻。   商稹亲了亲他的额头,知道他看上去糯糯的是还没睡醒,趁机说:“叫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佟柏旻乖乖道,又看看商稹,嘴里“啊”出一声,“是叔叔阿姨。”   “哎呀,叫什么都没事的,叔叔阿姨能看到你就很高兴了。”母亲笑着说。   “嘿嘿。”父亲也笑着说。   佟柏旻在商稹的怀里慢慢醒过来了,忽然想起不能够疏忽礼节,蹬蹬蹬地进厨房端出一个盘子来,盛他最喜欢的冰淇淋,连同他自己一起端在商稹眼底下。“请吃吧!”   父亲想起商稹小时候那副德行,顿时泪流满面。   “小旻,你爸爸妈妈放心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吗?”母亲也说。   反正如果佟柏旻是她的儿子,她一定不放心;如果是商稹就随便。父亲也这样想——就怕商稹也想到了,这时候打量父母的眼光略有狐疑。   “放心的。”佟柏旻始终盯着冰淇淋看,心疼快融化了,说话不过头脑,想的什么便直接说出来,“因为商稹很好,他们都很喜欢他。”   父母来是为了新房装修的事,交代完就走了。   “老公,我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佟柏旻抬起脸说,“我发现叔叔阿姨一直都很熟悉我。”   “他们第一次见到你,就让我去把你抢过来。”   “你爸爸妈妈这么坏呀!你们一家都是坏人。”佟柏旻没想到会是这样,大惊失色。   “我也坏?”   佟柏旻觉得这种提问就很坏,没有回答。   商稹皮带锁扣顶了顶他:“坏不坏。”   “觉得我不聪明的人才坏!”佟柏旻还记挂这件事,一提起来就不高兴,回归了甜蜜的话题仍旧是不高兴的语气,“是你爸爸妈妈想让你追我,你才喜欢我的吗?”   “怎么可能。”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商稹也说不好——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在第一眼。却也不想让佟柏旻觉得他太肤浅,损害老公光辉伟岸的形象,不想说。   为了不当坏人,宁愿承认佟柏旻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未来的科学家、下一届诺贝尔奖获得主。   4   商稹近来天天说鬼话,说佟柏旻聪明极了——奖励是佟柏旻会变着花样地买可爱衣服,总算叫他意识到说鬼话的重要性。   他还记得上次说真话,说佟柏旻是小笨蛋,佟柏旻不高兴,其后四顿饭都没理他。总算熬到第五顿,佟柏旻馋得快哭了,这才肯来给他贴一贴。   笨却是馋出来的,吃饱了就聪明了。聪明便是不肯理他,叫他一晚上都变着花样给佟柏旻讲鬼话。   老婆笨一点也挺好的,太笨了就更好了。   当然佟柏旻对这一切并不知晓。最近的日子既没有生病,心情也不错,认为是很好的预兆,自然是自己喜欢商稹的缘故。倘若他对商稹更好,生活一定会更加顺利的。   商稹受他的影响,勤加学习法语,睡前背单词助眠。   被窝是温暖的,睡衣的新洗好的,商稹是非常喜欢的。佟柏旻把自己裹得舒舒服服,预备休息,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   已经躺好的人不能再动,他以为商稹会有自觉去开门,商稹却无动于衷。   他还记得他的迷信,不想打扰商稹,慢慢挪出去开门。尽管觉得这样做就很不顺利。   门口什么都没有。   “哥哥,我们家闹鬼了,怎么办?”他连忙求助于他哥哥。他哥哥在北美,这时候是午餐时间,不算打扰。   “早点睡觉吧。”他哥哥说。   电话挂断了。佟柏旻为了壮胆,在原地跳跳。   “小玉,我们家门口有人敲门,我去开门了,但是看不到人。”他又去求助于小玉。善良的小玉一定可以帮他度过难关的。   “会不会是听错了呢?”小玉和他没时差,打着呵欠说。   佟柏旻当然自己不可能听错,并且还听出小玉很累了,敷衍过小玉物色下一个人选。   “老胡,刚才有人敲门,我去开门了,没看见人,可能是闹鬼了,怎么办呢?”要是老胡也不靠谱,全天下没有靠谱的人了,他也变成一只鬼,和家门口的鬼抗衡。   “这不得了了,你和阿稹说没?”老胡果真拿出靠谱的态度面对。   “没有。”   老胡马上絮絮叨叨,说说要叫佟柏旻做好最坏的准备。佟柏旻吓得一动不动,电话挂断了都听不见,好一阵不敢回卧室。   商稹在窗边皱着眉头讲电话。佟柏旻一点点挪过去。   “没事的,宝贝,我会处理。”商稹揽着他轻轻一吻。   他越看商稹仿佛越高大英俊。商稹在他心目中变成可靠的老公有一段时间,相貌成了次要的,许久没看见商稹帅成这样,必然是生活更顺利的缘故。他更加要对商稹好了。   但是去物业调监控,门口什么都没有。   只好去警局备案,警察严肃处理后又安慰了他们几句。   重新回到床上。佟柏旻紧张地睡不着,商稹是嫌睡意不够,还想多背几个单词。佟柏旻于是又听见可怖的敲门声,胆战心惊地守护在商稹身边,冒出的念头一次比一次更坏。   商稹背单词喜欢敲床。   决定再也不对商稹好了。日子却也没有难过,顶多是喜欢的抹茶无花果蛋糕被下架——过季了。新上的蛋糕并不对胃口,要想对商稹好的心情就和抹茶无花果蛋糕一样消失了。   一整个季节都在想念抹茶无花果蛋糕中度过。   商稹打猎带回了其他品种的抹茶蛋糕,佟柏旻原本想要下床迎接,想起自己的坚守,矜持地坐在床上等商稹喂他。他不用开口商稹便心领神会,一勺一勺喂给他吃。   原来不对商稹好,生活也能非常顺利,他想多看看商稹——但是他很累,只睁开一只眼睛。   商稹温柔地摸他的头发:“好可爱。”   “嗯。”他蹬了蹬腿,一翻身重新睡着了。   商稹要计划蜜月假,干脆给员工增加假期,和老胡视频通讯商议。   老胡虽是孤家寡人,放假了也只在家里和小猫玩,不上班总是好的,二人一拍即合,正如火如荼讨论,屏幕里佟柏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冒了出来。   商稹以为佟柏旻没睡醒,但是心里喜欢,一直盯着看。老胡看他纯粹是有贼心没贼胆,反正隔着屏幕,不看白不看。   佟柏旻闭着一只眼睛歪倒在他们中间,居然还等不到商稹说他可爱。他难得打破规律,尝试对商稹好,哪知道这样不顺利。   再凹造型下去是要长皱纹的!佟柏旻心中有气,打了商稹一拳,还闭着一只眼睛。   商稹总算猜出来缘由,连忙关摄像头,捏捏他的脸,又补了一个长长的吻:“宝贝好可爱哦。”   “嗯!”佟柏旻这才高兴的走了。但是仍旧不打算对商稹太好。   下下季度上新柿子巧克力蛋糕,正是佟柏旻爱吃的,便把以上所有迷信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