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名柯】刷新点是神社 作者:AA平安京红线批发商 简介: 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第1章 牙膏引发的惨案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路灯的亮度有限,只能照顾到青石台阶,亮光限定了视野,倒是显得台阶两侧树影憧憧。   走到明亮的大道上,泉将自己带着的灯笼放在了路边的石墩上,灯笼的火光并没有熄灭,今夜无风,倒是不用担心会被风吹。   毕竟他并没有带打火石。   这是两条路的交界口,一条是半废弃的路,因为过于陡峭的斜坡,如果有车子失控极容易撞到路口的石墩,在一次交通事故后,神社便出钱修了另一条较为平缓但是更长的盘山路,这条路也成为了大部分开车前往神社参拜的游客的选择。   泉很少晚上出门,他的生活用品大多由神社祢宜神官置办,晚上准备洗漱的时候才发现牙膏所剩无几,太晚了,他不想麻烦其他人,于是下山采买。   山下灯火通明,和山上恍若两个时代,泉远远地看见一个便利店的招牌,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欢迎光临NOWSON。”   店员的声音让泉感觉有些不对,他下意识抬眼,不认识,但也很正常,毕竟他也不常出门。   只是买个牙膏,不至于惹上麻烦吧,他看着两位店员中的某一个瞳孔微微放大,但是被另一位店员用手肘捅了一下。   泉微微颔首,他已经习惯了普通人看到他的反应,他走进便利店,今夜便利店的人有点多,他经过一位戴着鸭舌帽的老人,他正站在零食货架前选购。   老人吃这些高糖高油高盐的东西不太好吧。   身后有传来便利店开门的声音,泉走到日化用品的货架前,一路向上看,才发现放在高处的牙膏,而他常用的那一款,放在最高处,扶着货架踮起脚,正要拿到的时候,一只深肤色的手比他更快。   “你是要这款吗?小朋友。”泉回头,看见一个白金色头发,深色皮肤的年轻男子。   降谷零看着眼前穿着浴衣披着羽织的“女孩”,有些惊讶这孩子的外貌。   银白色的披肩发,皮肤也很白,小孩的眼睛很大,是能让人一眼便注意到的那种,眼尾上挑,瞳孔是紫色,不是他的那种灰紫色,而是像紫水晶那样的浅紫色,下半张脸很小巧,就像摆在神龛里精雕细琢的日式娃娃。   是白化病吗?并不是,因为睫毛和眉毛虽说也是浅色,但并不是缺乏黑色素的雪白。   还不容他细想,命运的枪声响起,降谷零下意识将孩子挡在身后。   是两个持枪的劫匪,收银台的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抱头蹲下。   便利店的顾客在劫匪的胁迫下被赶到了角落上交了手机,降谷零的手中多了一个孩子,随行的伊达航看着两个劫匪,和降谷零商量一人解决一个。   正要上前时,两只手拉住了他,一个是他熟悉的降谷零,另一只手明显是一个孩子的手。   两人的目光一同看向这个看着似乎不满十岁的孩子。   迎上两人的目光,那双如同紫水晶的眼瞳中没有一点波澜,看不到一点属于孩子的害怕。   也是在这个时候,门外又来了一个人,便利店店员也脱下了制服,成了劫匪团队。   局势扭转,泉放开了拉住伊达航的手。   这时,两个拿着枪的劫匪走向这边,长相显眼的率先引起劫匪的关注,劫匪一把将泉从降谷零怀中扯出。   “干什么,这是个孩子。”降谷零上前想要夺回泉,却在猎枪的威胁下止步。   劫匪盯着泉的脸,泉看着他,那双瞳孔像是深渊一般没有光亮,安安静静地盯着他,让人莫名发毛。   “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了。”   另一个劫匪拿出扎带,粗暴地扭过泉的胳膊,反绑在身后。然后将泉扔回降谷零手中。   “没事吧。”接过泉的降谷零当即查看泉身上被磕伤的地方。   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像是被吓傻了。   在劫匪猎枪的威胁下,便利店的其他顾客也被扎带反绑了双手,被劫匪带着关到仓库。   两位警校生思考着破局之法,得出劫匪并不满足于便利店收银机里的资金,而是等待每日的补充资金。   而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将身后的扎带就解开。   降谷零想到了鞋带,正准备行动。   “羽织内兜,有一把小刀。”   泉的话很轻,在降谷零耳中却像是炸响的惊雷。   “你……”   降谷零半蹲下,在泉的指引下,摸到了那把小刀,虽然只有一把刮眉刀的大小,但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被缝在布料里,稍一用力就能弄破衣料取出。   这也太危险了吧,要是刚刚劫匪错力,这把小刀岂不是。   “不会的,羽织很厚。”   像是知道降谷零和伊达航的想法,泉开口。   降谷零拿出小刀,轻易便割开了扎带,同时解救了其他顾客。   硬碰硬不是办法,更何况外面的劫匪都配枪。   “谢谢,但是这把小刀我先没收。”降谷零拿出手帕包好,放进了自己兜里。   运用配电箱发出求救信号,摇来了其他三个警校生和一群警校生,将劫匪制服。   降谷零和伊达航带着泉和其他顾客走出了仓库,五个劫匪被警校生押着,猎枪被收缴。   走出仓库的泉目光扫向一位劫匪,异变突生,那位劫匪看见他的瞬间竟然挣脱了警校生的压制,扑向泉,一时之间混乱让泉撞向货架,被劫匪挟持。   “别过来。”劫匪看向一众警校生。   “放了我,”劫匪顿了一下,勒紧了泉的脖子,“还有他们,不然我就掐死他。”   泉控制着劫匪不断收紧的手臂但是无济于事。   “砰——”枪声响起,紧接着是子弹没入血肉的声音,降谷零端着猎枪,对准了劫匪的肩膀。   泉挣脱落地,窒息带来的脱力让他有些眼花,萩原研二当即上前控制住受伤的劫匪。   诸伏景光扶起泉,温柔地安慰他已经没事了。   “谢谢。”孩子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很有礼貌地道谢。   警方很快就来了,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陪同下,泉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来接你。”   相比于降谷零,诸伏景光更习惯于和孩子交流。   泉摇了摇头,“我家里没人。”   景光眉头微蹙,和自家幼驯染对视一眼,这个孩子身上和服的衣料明显是高档货。   “喂,小鬼,你怎么还随身带刀啊。”   还藏得那么严实,得知同期如何脱身的松田阵平很是好奇。   泉没有回答,他喝完水,把水杯扔进垃圾桶,拿起结了帐的牙膏,抬头看向紧盯着他的警校五人。   “我要回神社了。”   这附近的神社只有一家,走路大概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还有一段山路。   “你这小鬼……”松田阵平有些泄气,但被萩原研二拉住了。   “我们送你回家吧,小朋友,就当是谢谢你的小刀救了零和班长了。”   萩原研二看着眼前的小孩因为他的第一句话陡然升起的警惕,又在第二句话之后慢慢平息。   泉没有拒绝。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萩原研二拿出一颗刚刚在便利店买的糖果,拨开包装之后送到泉面前。   看着眼前的糖果,泉抿了抿嘴,没有拒绝,甜丝丝的葡萄味在唇齿间散开。   “榊无嗣泉。”   榊无,这个姓氏让松田的眉心狠狠一跳。   “榊无……”熟悉的发音在松田的口中转了一圈,“喂,小鬼,榊无矢崎,和你什么关系。” 第2章 这个小孩不对劲   榊无矢崎,榊无嗣泉第一次将目光放在这位卷毛警校生身上,看见他那双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家父。”   榊无矢崎,榊无出版社社长,同时也是旗下畅销杂志《真相透(しんそうとう)》 主编。但是这家出版社在榊无矢崎四年前遭遇刺杀去世后,员工离职,如今已经破产。   风靡一时的畅销杂志,也被逐渐淡忘。   面对其他人向他投来的八卦的眼神,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   “你父亲,是个不错的家伙。当年我父亲被诬陷成凶杀案的凶手被抓走,其他报纸都在报道拳击手杀人,只有你父亲的文章质疑调查结果。”   提起往事,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每篇文章我都看过,比那劳什子警方靠谱多了。”   喂喂,你难道不是未来的警察吗?周围的四人已经习惯了松田对待警察的态度。   “走了,送你回去。”松田拉过泉的手握在掌心,拉着他走出便利店。   夜风有些凉,泉的羽织作为证物被警方收走,松田脱下外套罩在泉身上。   “小阵平好别扭啊,担心恩人的孩子就直说嘛,我们又不会嘲笑他。”萩原研二欠欠地声音从后面传来,正正好好传到前面松田阵平的耳中。松田瞬间被点燃,恶狠狠地看向自己的幼驯染。   “喂,小鬼,你父亲的杂志为什么停刊了。”   其他四人围到泉身后,全然是对这段故事的好奇。   “去世了。”泉的回答很简短,平铺直叙,“母亲也跟着离开了。”   松田的眉头狠狠一皱,原本略带轻松的氛围骤然紧绷。   “……你”松田深吸了一口气,“抱歉。”   “没关系,感谢您还记得他们。”泉看着眼前的路,“您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他啊,他就是个懦夫,因为误抓错过了比赛,从此就颓废了。”松田说得很轻松,但是看得出来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的烙痕。   “嗯,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泉淡淡地说,他歪着头看着松田阵平,“迟来的正义只是真相。”   松田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否定,“小孩说什么大人话。”   “是家父说的。”泉补了一句。   大概是提起了父亲,他们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孩子和外界的隔膜有些消融。   在听说这个孩子父母双亡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就想到了景光,刚刚的事件,这个孩子的表现全然让他们放心不下来。   晚风静静吹着,路灯静静照着,五人的身影慢慢拉长,氛围竟有些轻松,说起来从他们就读警校起,还没有往这个方向走过。   前面便是盘山路的路口,泉所住的神社就在山顶。   “送到这里……”   泉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刺耳的摩擦声的,他们转头,就看见另一边陡峭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车辆朝着他们的方向横冲直撞,在他们的眼前失控翻滚,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砸下。   “快避开!”   熟悉车辆的萩原研二当即开口,松田抱起泉便往后走,只见那辆车直接滑向路口的石墩。   五人的反应很迅速。   路灯的光照下隐约能看见昏迷的司机。   伊达航当即开口:“松田景光你俩照顾孩子,zero,研二和我去救人。”   “别去。”泉紧盯着那辆车。   五人下意识看向他,下一秒,自后备箱燃起的大火瞬间形成冲天之势,蔓延到了车厢内。   “轰——”爆炸声惊起了山林里栖息的鸟儿,带起的爆炸波吹起了泉身上的外套。   比想象的时间早了几分钟,泉垂眸,避开了几人带着诧异的眼神。   不知何时,泉已经离开了松田的怀抱。   月光恰好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张属于孩童的脸上,没有预期中的恐惧、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悸动。   他只是平静地、近乎审视地,望着眼前近乎惨烈的车祸现场,空气中浮现出人肉烤焦的气息。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近乎冰冷,倒映着远山的轮廓和熊熊的烈火,唯独没有对生命猝然消逝的敬畏或同情。   然后,他们听见这孩子用清晰、平稳,与现场惨烈格格不入的语调,叙述:   “原来走到了这条线上。”   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收缩。降谷零的指尖微微绷紧。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脸上还未完全展开的安慰神色,彻底凝固。伊达航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绝不是受到惊吓的孩子会说的话。这更像是一种……确认。   预测?这个孩子知道这里会发生意外?   刚刚谈论父亲还略带温度的面容消失了,泉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程序化般的精致。   泉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被听见,他收回目光,转向五位未来警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过分熟稔、近乎程序化的口吻说:   “我们现在应该报警,作为第一发现人。”   “需要我作为相关人员配合调查吗?最近神社附近有不少陌生的外地车辆。”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味紧绷了众人的神经,还是降谷零最先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报警,而冷静下来的伊达航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联系鬼冢教官请假。   遇到这样的事情,五人今晚算是回不去了。   县消防员很快赶到扑灭起火车辆,涉及到命案,搜查一课来得没有那么快,松田阵平靠在路边的石墩上,泉依旧站在他身边,站的很直。   “小鬼,刚刚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松田看着他,极力想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中看出破绽,太难解释了,一个小孩子说出那样的话,可是内心却在说,他可是那位榊无记者的遗骨,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一个看着还未满十岁小孩制造一场车祸,开什么玩笑!   好在,泉并没有再让他纠结下去。   “通往神社有两条路,这一条路又陡又窄,而且之前出过车祸,所以外祖父才让人修了另一条路,虽然路程更长,但是很安全。”   泉看着眼前被烧的焦黑的车辆,眼中带上了程序化的怜悯,“真可怜。”   五人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得到了答案更轻松一点,还是去除了对眼前孩子的疑虑更多一点。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陌生车辆,泉君。”降谷零开口盘问,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属于警官的压迫感并不比真正的刑警少多少。   “你说最近神社来了很多陌生车辆是吗?”   虽说眼前的孩子很是稚嫩,但是降谷零直觉不能将这孩子当作孩子对待。   “zero。”诸伏景光有些担心。   也就是在这时,搜查一课赶到了现场。   一个身穿棕色风衣,略显圆润的警官率先下车,现场的火已经扑灭。被烧的焦黑,只能隐约辨认出些许人形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放在蓝色的塑料布上等待尸检,因为高温下的肌肉萎缩,尸体呈现出了如同婴儿在母亲子宫中那样的蜷缩姿态。   景光下意识挡在孩子面前,泉低眉,接受了这份好意。   “辛苦诸位了。”目暮警官走到几位消防员面前,“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没关系,第一发现人在那边,应该是附近警校的学生,还有一个孩子。”消防员领头人指了指几人的方向,“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那么心急,好几年前这条路就发生过一起车祸。”   目暮警官记下了这一条线索进入到询问目击者的环节,鉴识科很快开始搜证。   一起简单的意外应该费不了多少时间,目暮警官想。   直到——   “目暮警官,不太对劲,您快来看。” 第3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   伊达航作为第一发现者及警校生代表,向目暮警官清晰汇报了情况,包括便利店事件和护送榊无嗣泉回家的缘由。降谷零和萩原研二补充事故瞬间他们所见的细节。   ——车辆失控毫无预兆,像是驾驶者突然失去了意识或车辆本身突发严重故障。   榊无嗣泉被安排坐在一辆警车的后座,由一位女警看顾陪同。他依旧安静,双手放在膝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忙碌的警察和闪烁的灯光,脸上看不情绪。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守在车外不远处,两人的眉头都未舒展,像是在等着什么审判。   “目暮警官,不太对劲,您快来看。”   声音同样吸引了除了目暮警官外其他人的注意,鉴识科目光凝重地看着车辆的后备箱,目暮警官刚走近,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   五人站在目暮警官身后,萩原研二扯了扯松田阵平的衣袖。   “不对劲,后座的这个汽油量,明显超出了这辆车的需要。”   也难怪爆炸的那么快。   “目暮警官。”是负责搜查前座的警员,“有一把狙击枪,看型号应当是M24。”   美式军用狙击枪,冷汗瞬间打湿目暮警官的后背,他走到前座,一个质量很好黑色吉他包被放置在地上,不知是什么材质,大火完全没有破坏内里,打开之后,是一把完整的M24狙击步枪。   “这里还有两把手枪。”另一位鉴识科的警员取出两把手枪的残骸,显然,被存放在副驾驶前备箱的这两把手枪没有狙击枪被保存的那般完整,只不过。   鉴识科的警员看着被手枪压在前备箱箱底的一兜子证件,和一张屋敷神社的结构图。   三本日本护照,两本美国护照,四张驾驶证,   都是不同的名字,面容略作修饰。   这个受害者,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夹在证件中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照片被高温烫的卷曲。   这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因为高温热熔,全家福中的大人已然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看见是樱花树下,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的幼童看着镜头微笑,照片的底部有一行小字:   ——昭和63年,嗣泉君就读小学一年级纪念。   神社结构图,假证件,枪械,还有这张照片。   降谷零想到了在警方到来之前,泉君说的那句话,最近神社有很多外地的陌生车辆。   他们看向嗣泉所在的警车,也是在这时,嗣泉转头看向他们,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又移开了,低下了头。   “泉君。”车上的女警声线很轻,敏感地察觉出了一些不同,“要不要休息一会。”   嗣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交叠的两只手下意识交缠,收紧,又放松。   “竟然是男孩子?”松田阵平有些意外,心里的那根放松的弦又紧绷。   “所以泉君为什么要穿女装呢?”景光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难道是为了躲开……追杀?”   “这是当地的习俗,”一位鉴识科的警员开口,“要是男孩从出生起总是生病的话,就要当做女孩来养到13岁,这样就能骗过老天爷,不将孩子收走。”   “虽然现在医疗手段很发达了,但当地人家还是会给经常生病的男孩准备女装。”   “榊无君母家是神主,又由神社宫司抚养,自然会更注重这方面的。”   松了口气,但又没有完全松。   松田烦躁地挠了挠自己头上的卷毛,一场便利店抢劫案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情的吗?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放着这个孩子不管吧。”   父母去世后,榊无嗣泉的抚养责任就到了他年迈的外祖父产屋敷宫司这里,一年前,产屋敷宫司病逝,根据嗣泉本人的意愿并没有给他安排领养家庭,于是现在泉的监护权在社区那里,日常则由神社神官负责照顾。   “松田,你先冷静。”伊达航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他看向目暮警官,“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已经很晚了,今晚我们先陪这孩子回神社。”   “该做的倒是都做了。”目暮警官也有些担心,“屋敷神社的其他人员一般不会留宿,今晚就麻烦你们陪着孩子一晚。”   “这个孩子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警视厅也会尽快调查出这位死者的身份。”   “你们五个自然不必说,也麻烦和泉君说一声,为了配合调查,近期不要离开东京。”   “应该的。”伊达航点头,好在已经和鬼冢教官请了假,在外留宿一晚问题不大,可是今晚过后呢?   警车呼啸着离开,路灯悠悠亮着,照得树影憧憧,今夜无风,只留下一片静寂。   “抱歉,麻烦诸位了。”嗣泉的声音率先响起,他低垂着眉,有些低落,“今天已经没事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小鬼头你……”   女孩变成男孩,小鬼就变成小鬼头了吗?   紧绷了一晚上的松田有些丧气,萩原研二忙拦下自己的幼驯染。   “哎呀哎呀,小泉酱,我们可是答应了目暮警官今天晚上要陪着你的,小泉酱不会这么狠心连信守承诺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吧。”   这是把小孩当女人哄吗?松田阵平有些无语,hagi可真是……   “我不是小孩子。”泉看着萩原研二,面瘫脸上竟然出现一丝裂痕。   为了一盒牙膏,折腾了一晚上,他真的有些累了。   要不是这些人,他才不用这么晚了还要应付警察。   一只手放到了泉毛茸茸的发顶,嗣泉皱眉,抬头猛地望进一双蓝汪汪的含笑眼睛。   “我还没在神社过夜过呢,这次托泉君的福,请泉君带路,可以吗?”   嗣泉抿了抿唇,走在了前面,虽然他带下山的灯笼被烧没了,但是有这几个人形照明器,算了。   松田,萩原,诸伏三人走在嗣泉的身后,零和伊达航走在后面。   “班长还在想泉君的事吗?”降谷零的神色有些凝重,好在因为肤色的原因,看不太出来。   “啊,感觉这个孩子被卷进了大麻烦里。”伊达航叹了口气,“而且……”   “而且这孩子对警察很防备。”对他们更是全无信任。   可是真的放任一个孩子不管,又对不起自己的心。   伊达航感觉自己要裂成好几片了。   “他父母的死,有些可疑。”降谷零洞察了一些事件,“按理来说,一个如此有名的记者身死,为什么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报道,甚至是一直关注榊无记者的松田都不知道。”   “还有泉君的母亲可是神主之女,在神道里,自绝是忌讳,所以泉君的母亲绝非因丈夫身亡就追随而去的女子。”   “我问了目暮警官,泉君父母的两个案件也是由他负责的,证据链很完整,都已经结案了。”   降谷零有些泄气,如果是他,处在泉君的位置上,怕也是很难对警察产生信任。   更何况泉君明显异于寻常小孩的早熟。   警校五人这边不平静,隐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世界同样迎来震荡。 第4章 琴酒加班的罪魁祸首   “刚刚得到消息,马利(Martell)死了,车祸,炸的不成人形。”朗姆(Rum)冷哼了一声,他站在吧台前擦着酒杯,酒杯反射灯光闪到了那一只义眼,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两个月前,清酒(Sake)在任务途中因为意外坠楼,三个月之内霓虹没了两个代号成员级别的狙击手,Boss说他需要一个解释。”   Sake,原组织日本的行动组狙击手,在他死后,马利从美国前来接替他的工作,结果任务还没做,今晚也死了,还是因为可笑的车祸。   琴酒(Gin)靠坐在椅子上,金色的长发零零散散挂在椅背上,黑色的礼帽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孔,握着手中的酒杯,嘴中吐出两个字:“废物。”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毕竟目前日本的行动组只剩下了Gin这一个狙击手,任务量陡然增加,加班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有人来分担了,结果人又没了。   琴酒的心情很难好。   “我让底下的人查过了,他们两人都接了DARKNET(黑网)上的一个悬赏,匿名发布,目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赏金很高并且提前打入了中间人账户,我也让人追查了IP,查到一个泥惨会的小头目,人在半年前就被解决掉了。”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朗姆将资料放到琴酒面前,入目是一张祭典的照片,在神像的周围种满了紫藤花树,一个身穿巫女十二单礼服的少年端坐着,银白色的头发梳着繁复的发髻,紫色的瞳孔目视前方,手握神乐铃,神乐铃长长的绶带蜿蜒,透露着祭典的神圣。   琴酒看向朗姆,朗姆低声咳嗽了一声,竟然从这双冰冷的绿色瞳孔看出“你是在开玩笑吗”这样的意思,不过也是,他第一次收到资料也是这个想法。   “咳,从这个任务发布起,先后有18位外围成员,2位代号成员折在里头,这里是其他人的死亡资料,资料显示,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这些成员就厄运缠绕,有的是在完成这个悬赏途中发生意外,有的是在接下这个悬赏后在完成其他任务途中死亡,方式更不相同,他杀、自杀、坠楼、溺毙都有,都能写一本死亡大全了。”   “再加上这个孩子特殊的身份,在外围成员甚至流行‘诅咒’之说。”   “故弄玄虚。”琴·唯物主义·酒很是不屑,“别告诉我,你会信那些草履虫的判断,今晚我就去解决了这个小孩。”   “别急,说起来你还得感谢他呢,Boss已经正式决定让你接替Sake负责霓虹的行动组,在解决了这件事之后,先祝贺你升职,Gin。”朗姆端起酒,喝了一口,“Boss的意思是,你和贝尔摩德(Vermouth)明天一起去见一面这个少年。”   “当然可不能简单的杀了,Boss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所以如果有价值的话,就招进来,如果是其他情况,就按照流程处理。”   琴酒眉心一皱,不是因为任务,而是朗姆口中的贝尔摩德,这个明显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偏偏得派两个代号成员,看得出来Boss确实重视,还派个监视他的人。   看出了琴酒的不悦,朗姆显然愉悦到了。   “明天上午贝尔摩德落地,Boss的意思是尽快。”   留给朗姆的,是一个黑色的背影。   庭院很安静,只能听到屋外细细的流水声,屋敷神社的后院是传统的日式庭院,枯山水,以沙为水,以石为山。自林中引出的山泉水流进竹筒,然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击鸣。月光之下,一株紫藤花树不合时宜地盛放着,花瓣莹莹反射着光,风一吹便落下几片花瓣。   榊无嗣泉自三岁起就生活在这里,三岁的时候,他便开始看见参拜者身上若有若无的线,每一个选择,都有不同的结果,最后无一例外通向一个结局。   ——死亡   他将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并不意外,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后来他就被送到了神社,外祖父产屋敷宫司给他启蒙,父母工作虽然忙,但是两人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这里陪伴他,就算来不了也会托手下给他带礼物做补偿。   外祖父是一个很严肃的长辈,他的日程总是被安排的很满,虽然身体孱弱,但还是在外祖父的安排下进行剑道的训练,后来到了6岁加入了弓道。   七岁那年,他问母亲,为什么他要学这么多东西,母亲站在紫藤花树下,笑容有些悲伤,“是为了未来做准备哦。”   是母亲和外祖父共同预见的未来。   但是年幼的嗣泉并不了解,只是在长辈安排下的那条路走着。   后来渐渐长大,他发现那些若有若无的线越加清晰,他看着外祖父接待着参拜者,那个参拜者身上的一条线亮的惊人,这预示着她的人生,大概率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然后在两天后,被一辆闯了红灯的摩托车撞伤,司机肇事逃逸,老太太因为抢救无效去世。   那是一位很慈祥的老太太,她做的樱饼很好吃,每周来神社参拜都会给年幼的泉君带,每回都带的特别多,泉君每次都吃不掉。   可是就算嗣泉吃不掉,老太太也只是笑呵呵地说,“哎呀哎呀,对不起呢,我的小孙女小时候就是吃这么多呀,老婆婆真的糊涂了呢。”   真的有小孩子能吃得下这么多樱饼吗?   嗣泉不想失去能做好吃的樱饼的婆婆,于是在她离开之前,拉住了她。   “我想吃樱饼,周三的时候,甘露寺婆婆。”   老太太有些惊讶,神社的小神主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这样可爱的请求。   “好啊。”   在老太太的答应的那一刹那,他看见婆婆身上的线变了,那条高亮的线暗了下去,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细细的一条。   但是周三那天,小神主并没有吃上心心念念的樱饼,因为他病的很重,高烧了三天几乎要了半条命,外祖父坐在他身边拿着布巾为他擦去额前的汗。   “记住这种感觉了吗,孩子,这就是拨动因果线的代价。”   嗣泉烧的神志不清,因为生病落下的功课在外祖父的要求下悉数补上。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嗣泉都不敢再动用这份能力。   直到七岁的时候,他在一位参拜者的线上,看见了外祖父的身影,这位无礼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外祖父推下台阶,让外祖父卧床好几个月。   情急之下,泉再次动用了这个能力。   让这位参拜者在前来参拜的路上,选择走进了一条小路,泉为他所选定的线亮着,心急的参拜者在这条刚刚下过雨泥土松软的小路上不慎滑倒,摔下了山,在医院住了四个月,还在养伤期间丢了工作。   就在嗣泉等待“代价”降临的时候,却发现一点事都没有。   救人需要代价,伤人却不需要吗?   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外祖父。   直到父母的死讯传来,外祖父很平静地接受了,嗣泉看不见亲人身上的线,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那天星空万里,葬礼之后,外祖父在廊下喝了一夜的酒,8岁的嗣泉陪了一夜。   “他们没有逃脱命定的线。”外祖父说。   从那日起,外祖父就像是变了个人,像是被人追着赶着,誓要将他的一切交给嗣泉。   从前嗣泉偶尔的偷懒,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只会用近乎深泉一般的眼神看着他,直到嗣泉完成那些繁重的学习任务,才会露出欣慰又心疼的情绪。   那一天来的真的很快,产屋敷宫司的衰老被按下了加速键,他提前叫来了神社几位祢宜,正式将神主之位交到了嗣泉手中,溘然长逝。   嗣泉做的很好,葬礼之后,嗣泉拒绝了政府将他送养的申请,在祢宜们的照顾下过着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生活。   直到他看见一位参拜者身上,关于他的,带着杀意的因果线,于是,他点亮了这位杀手先生通向“死亡”的线。   意外的容易,大概是这些杀手先生们一直在死亡边缘徘徊,都不需要刻意的编排,只需要他轻轻一推,意外便能随时发生。   只不过这些杀手先生们共同指向一个神秘组织,好棘手。   而且今天的这条鱼,有点大。   应该引起那个组织的注意了吧,嗣泉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只是睡不着的并非只有他,还有歇在他隔壁的五个未来警官。 第5章 组织在召唤   山上的天亮的格外早些,虽是从陈年壁橱中取出的,但这些床褥应当是会定期拿出来晾晒,因此十分松软舒适,还带着紫藤花的清雅香和木质香。   “你也没睡着吧,小阵平。”萩原研二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他两手交叠放在脑后,盯着木制的天花板。   说起来他们五人从来没想到,第一次合宿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古典神社里,也算得上人生初体验了。   寻常的房间安排不下五人一起,几人又不愿意分开到其他距离嗣泉有些远的房间,因此嗣泉将他们安排在了自己卧房旁边的大广间,撤去小桌正好能让五人并排躺下。   “完全没睡着。”松田阵平翻了个身,看见睡在一边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睁着眼睛。   “那个孩子之后,应该会被警视厅保护起来吧。”诸伏景光的语气带着一些不确定,同样是年幼失怙失恃,他不免想到自己。   “hiro,”深知幼驯染的共情力这点的降谷零有些担心,他也同情那个孩子的遭遇,可是种种情况都表示,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力的范畴了。   他们抱着不同的目的考上警校,却也是怀揣着少年意气的远大梦想。   可是怀揣梦想不代表就是热血笨蛋,不代表他们对那些光鲜亮丽里的黑暗一无所知。   “zero也放不下吧。”景光的眼中带着笑意,“就算做不到,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吧。”   “喂喂,别自说自话的把事情定下来呀。”松田有些无奈,却没有反驳,翻了个身,“睡觉,明天还上不上课了。”   虽然鬼冢教官免了他们的早训,翘课还是不行的。   只是事与愿违,五人并没能睡多久。   松田是隔壁的拉门声吵醒的,他一旁的手表一看,才五点出头,他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门外传来抽刀声,他心下一惊,当即起身,随便套了一下衣服就拉开了门。   然后松了口气,原来是早起练功的嗣泉。   这让松田有些自嘲,还真是太紧绷了,连铁制刀和木制练习刀的区别都听不出来。   正在练习劈砍的嗣泉转头,规规矩矩收刀入鞘。   “打扰到您了。”   嗣泉穿着规规矩矩的黑色剑道衣和袴,白发扎成高马尾,倒是显出了少年的利落。   松田耸了耸肩,罕见的想叼根烟抽抽,但也只是想想。   “没,本来就睡不着。”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泉微微躬身。   “啧,古板,和你有什么关系,”松田走到廊下坐着,“你每天都这么早起。”   “是的,是外祖父布置的早课。”就算监督他的人已经不在,但是习惯已成自然。   对话结束,嗣泉重新抽出了刀,按照训练计划做着劈砍的动作,每一次下劈都带着破空之势。   松田从小跟着父亲练习拳击,自然看得出来泉的下盘很稳,必得三四岁就开始锻炼才能有这样的稳定性,起码这孩子并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还真是自律的小少年啊。”身后传来伊达班长的声音,剑道、空手道他小时候都学过,自然也能看得出一些门道。   “班长你也醒了。”松田回过头,“切磋吗?”   说真的看泉那样认真的锻炼,他也有些手痒,神社的后院足够大,还真的有空间够他们热血上头一下。   于是,做完200组素振的泉停下的时候,就看到打的有来有回的两位预备警官,而且相当注意地没有踩到他家庭院的花花草草。   接下来是,配合着呼吸控制,进行步法的训练,向着斜45°方向连续踏足斩击,左右交替。   “就算没有早训,班长也是很努力呢。”   萩原研二还有其他两个人也醒了,并且忽略了同样锻炼的自家幼驯染。   “看起来小泉昨天也没有睡好。”   嗣泉的皮肤很白,因此眼下些许的青黑和萩原研二一样看的明显,要是在降谷零脸上就看不出来了。   既然睡不着,就一起加入锻炼的队伍吧。   两个小时之后,神社巫女前来告诉他们早餐已经安排好了。   几人被安排在了大广间,一人一个小桌,桌上是吃食称得上丰富,其他人摆好餐食就退出去,几人坐在各自的小桌前,嗣泉再次换上了改良袴,白色的头发依旧是高马尾,倒是有几分少年家主的模样。   吃完饭了,嗣泉起身送他们下山。   “今晚麻烦诸位了,今日招待不周,日后有机会,再另设宴款待。”   站在鸟居处,嗣泉正式鞠躬道谢,倒让几人有些不知所措。   松田阵平忍不住揉乱了嗣泉扎得好好的头发,然后收获了一个有些困惑的嗣泉。   其他几个人忍不住笑了。   “保护好自己啊小鬼。”   嗣泉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们几个人的电话,“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告诉我们。”   嗣泉接过,然后放进了袖中,“我记下了,谢谢,还有……”   嗣泉看向几人,“你们也注意安全。”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伊达航还有最后的降谷零。   一个夜晚的相处,嗣泉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身上的线,亮的惊人。   杀人不需要条件,救人却需要代价。   他能看清,但却不能触碰任何人身上的线,这些人身上的线是金黄色的,这代表着他们直接或间接挽救的人生,这和他见过的很多明线暗线交织的警察都不一样。   他触碰得到和他产生联系的人的线,就像他能救下甘露寺婆婆那样。   泉的目光再萩原研二的身上停留了一下,这位警察先生金色丝线就像是被人恶意斩断。   “怎么了。”萩原察觉到泉的目光,语气有些讪讪,社交上一向无往不利的他不知为何竟在这时有些不知所措。   嗣泉摇了摇头,在他没有相对稳妥的解决方案前,他并不准备透露这件事。   如果能救下这个人,再加上松田阵平,警方那边,是不是也算得上插进去一个钉子呢。   “没事。”嗣泉端正了神色,带上了微笑。   “在下以屋敷神社权宫司之名,祝诸位,武运昌隆。”   两手交叠于腹间,嗣泉弯腰,送上属于神道的祝福。   参拜者陆陆续续地前来,榊无嗣泉目送着五位预备警官离开。   在回神社的路上,一位中年太太叫住了他,是住在附近一个常来拜访妇女。   “许久不见,嗣泉殿下。”   嗣泉回头,正想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却有些沉默。   和往常截然不同呢。 第6章 给我选项了吗   “怎么了,嗣泉殿下。”皮上竹内太太,皮下“贝尔摩德”突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她低头看向穿着女式袴的少年,心想不至于吧。   那些发生了各种意外的杀手里,倒也有善于变装的,但她可是贝尔摩德。   被一个十岁的孩子看穿伪装,她贝尔摩德还怎么在酒厂混!   好在嗣泉很快就恢复了表情,这位冒用了他人身份的不知名人士,对他并没有杀意。   “日安,竹内太太,今日您看着格外年轻些,竹内先生在医院休养的怎么样了?”   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这样的夸赞,无论是皮上的还是皮下的。   竹内太太捂唇低笑,“殿下真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明实的情况在好转呢,上周就出院了呀,殿下您忘了吗?”   看来这孩子只是在怀疑,这样的试探还真的是幼稚的有些可爱。   十岁的孩子,看来确实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是我忘记了,抱歉,竹内太太。”   看来这个组织成员准备的很齐全,嗣泉敛目,真是好用的技能,想学。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竹内太太的脸,没有任何破绽呢。   嗣泉将竹内太太送到主殿,自己回到了后院,开始一天的日课。   今晚,或许也不得安眠吧。   琴酒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   明明前两天才做过保养的爱车保时捷356A,竟然在驶向任务地点的途中突然刹车失灵,差一点撞向桥墩,要不是伏特加车技尚可,保不齐两人连人带车翻进河里。   伏特加得留下来处理事故,他不得不给贝尔摩德打电话,让这个女人顺路来带他。   于是,坐进贝尔摩德的跑车里的琴酒遭到了贝尔摩德史无前例的嘲笑。   但是这还没完。   因为上一个代号成员的诡异车祸加上这次琴酒爱车出事,他们选择将车停在了山下,步行上山,于是诡异的事件再次出现。   包括但不限于踏空台阶后脑差一点和坚硬的石柱亲密接触;走进树林被树枝钩住长发的同时遭遇毒蛇的攻击;恰好踩到松动的石块引发根系松动的树木砸下;走错路差点在悬崖边踩空等等。   琴酒的脸越来越黑,而贝尔摩德,表情也从肆意调笑到果然如此的麻木。   原来人是可以这么倒霉的吗,上帝,这么一想,马利死的真的不冤。   只是很奇怪,被安排“死神来了”剧情的人单单只有琴酒,同样的路,她走一遍没事,到了琴酒这里就成了死亡不归路。   屋内,嗣泉捧着茶,看着杀手先生躲过不下十个杀机,啧啧称奇。   身手可真好啊,历经艰险,衣角微脏,看来杀死这位杀手先生,得很仔细地找机会。   起码现阶段是做不到了。   本来计划是杀掉杀手先生和伪装者小姐谈判的嗣泉当即改变方案。   千辛万苦(指琴酒)总算到了神社的鸟居前,琴酒和贝尔摩德当即感受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   神社的道路两旁诡异的紫藤花树盛放,很美,但是显然现在不是什么欣赏美景的好时间,鸟居上,两只乌鸦形态的生物看着两人,一路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监视感,有了来源。   动物形态的监视器吗?   琴酒举枪朝着其中紧盯着他的那一只射击,绝佳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乌鸦歪了一下头,然后张开翅膀长啸,躲开了子弹。   而另一只,岿然不动。   “请客人到后院落座嘎。”   “后院落座嘎。”   “殿下等在等待两位嘎。”   “等待两位嘎。”   “跟着俺嘎。”   “俺。”   鎹鸦口吐人言,像是在表演绝佳的双簧,然后双双起飞。   “故作玄虚。”琴酒冷哼一声。   考虑到前方不知还有什么等待着两人,琴酒和贝尔摩德决定还是按照主人家的要求来。   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着神社的环境,很传统的日式神社,后院的面积大,房间很多,就像是战国时期大名的府邸,若是没有鎹鸦带路,两人找人估计还要费一些时间。   前方的房间亮着灯,门扉上透出一个隐约的身影,琴酒没有犹豫,举枪朝着人头就是一发子弹,正在沏茶的身影丝毫未动,子弹穿透门扉,向着嗣泉太阳穴的方向。   打中了?   贝尔摩德微微皱眉,下一秒门内响起了有些稚嫩的童声。   “阁下远道而来,携带的上门礼倒是别致。”   门内的身影起身,照影逐渐放大。   唰——门被拉开。   白发少年穿着绣着家纹的羽织,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高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和一把胁差。   倒是不像在照片里那样穿着和服了。   “虽然有些失礼,但是能请杀手先生放下枪吗?”   琴酒的手指还扣在扳机处,眼看着就要再次按下,一只手握住了枪管。   “别忘了Boss交代的任务。”贝尔摩德冷声。   琴酒“啧”了一声,松开了扳机,正准备收枪,却听见一声鸦鸣,两人的注意被一时被转移,另一个方向,另一只鎹鸦直冲而下,从琴酒的手中叼走了那支伯莱塔,飞向了高空。   “你!”   “失礼了。”没等琴酒发怒,嗣泉先发制人,“在下并不想在谈话的时候还要担忧自己的性命安全,杀手先生。”   “哎呀哎呀,嗣泉殿下说的也有道理,琴酒,冷静一点。”贝尔摩德带着和事佬的笑,“现在我们能开始了吗?嗣泉殿下。”   嗣泉轻笑,“自然,在下也希望伪装者小姐您能自觉一点。”   贝尔摩德的笑容消失,从长靴里取出女士手枪,“果然是瞒不过呢。”   “谬赞。”   “在下榊无嗣泉,现任屋敷神社权宫司。阁下如何称呼?”   紫藤花制的花茶倒入茶杯被送到两人面前。   “贝尔摩德。”贝尔摩德下意识想要拒绝这杯茶,但看着嗣泉喝了一口之后,也放下心喝了一口。   “而这位杀手先生,你可以叫他Gin。”   味美思,琴酒,以酒名为代号的地下组织。   比起贝尔摩德,琴酒对眼前花茶的拒绝就很直接了。   “那些意外,都是你干的。”   如果说一开始还觉得这些意外是巧合,那在自己亲自体验了一把之后,不想相信也只能相信。   想到因为没了狙击手因此骤增的工作量,琴酒又想掏枪了。   忘了,他的枪被死乌鸦叼走了。   “或许吧。”嗣泉喝了一口茶。   “别挑战我的耐心,小鬼。”充满杀气的眼神直瞪榊无嗣泉,“幼稚的手段,不过就是杀了几个废物,很值得拿出来吹嘘吗。”   “那你们组织废物还蛮多的。”嗣泉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咳。”贝尔摩德被呛到了。   被莫名说中的琴酒咬牙收声,加训,等他坐到行动组组长的位置,统统去加训。   “好了好了,榊无君,我们今日前来呢,自然是带着诚意的。”   “技不如人丢掉性命,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也反向追踪了在DARKNET上发布悬赏信息的人,虽然发布者在半年前就被杀了,但是有关这人的情报已经半年来的人际交往,都在这里,请你过目。”   贝尔摩德拿出另一份资料放在嗣泉面前。   不得不说,这份资料正中嗣泉下怀,但是他依旧面无表情,毕竟,谈判不能暴露底牌。 第7章 修车记得背调   “所以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到让人‘意外’死亡的吗?”贝尔摩德将手中有关悬赏任务的资料放到嗣泉面前。   嗣泉微微一笑,“我没有办法确定这些人是不是都是我动的手。”   这张属于孩子的稚嫩脸庞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在生死线边缘上讨生活,不是吗?”   “那就说说你能确定的。”说到琴酒感兴趣的事情上了,他倒是有了一些精神。   泉拿过在琴酒面前的资料,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回顾这一年来自己做下的事,人有点多他还真的有些忘了。   这其中的大部分,犯到了他手上都撑不过三个回合,算起来最难对付的还是那个撞死在山下被炸死的那个杀手先生。   不过现在这个记录刷新了,变成了他眼前这个金色头发的杀手先生。   好在有这些资料唤醒记忆,不得不说,这个组织在情报线确实强大。   岛村智辉,死亡已确认,死因是驾驶摩托车冲入河道,溺亡。   能加入这个组织,就算是外围成员,那也是有一技之长的,说的就是这个岛村的摩托车驾驶技术。   一年前,作为飞车党,这个岛村曾经神奈川抢劫的时候撞死了一位年轻女性,但是靠着驾驶技术生生甩开了追查他的警察。   加入组织后,这件事自然也就被轻易摆平了。   这位岛村的计划里,也是要找一个嗣泉外出的时间,飞车将他撞死。   他的车技是很好,但是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呢。   “摩托车先生去世那天是去保养摩托车了,可惜常去的那家店临时闭店,于是他开着车去了离这家店最近的另一家修理店,而那家店的兼职修理师傅正好就是他撞死的那位女性的哥哥。”   “修理师傅认出来这辆摩托车,杀妹凶手就在眼前,他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时机呢?”   “于是,修理师傅在摩托车的刹车动了手脚,而那一天摩托车先生着急完成组织布置的任务,出于对自己车技的自信,选了更近却正在检修的米花大桥。”   结果自然就是,刹不住车的岛村开着摩托车冲进了河流。   叙述完事件的过程,嗣泉没有再继续卖关子。   “我只做了两件事,让摩托车先生常去的那家店以消防检查的理由休息了几天,给那位修车师傅介绍了兼职工作。”   只不过在事件结束之后,修车师傅自然而然地离职了。   如果这个组织仔细查下去就会发现,这两家修车店这一条街的店面,都在产屋敷名下。   听完这个故事,两人都都有些沉默,太巧合了,环环相扣制造了一场杀机。   “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个废物按照你的路线走下去。”琴酒发问。   嗣泉笑了,他看向琴酒,“我觉得这方面,金发杀手先生您应该有经验吧,你的爱车不也刚刚保养好吗?”   忽略杀手先生即将暴起杀人的危险目光,嗣泉继续说,“每个人每一天都要经历成百上千次选择,每一个选择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成千上万的方向,总有那么一条,叫做‘死亡’。”   琴酒决定下次给爱车做保养一定要做好背调。   “精彩。”   贝尔摩德称赞,能做到这样的杀局,强大的情报网,缜密的心思缺一不可,这个十岁的少年,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天才。   “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嗣泉看向贝尔摩德,贝尔摩德知道她手里的这些筹码不足以说的动。   “当然我们会拿出你满意的条件,你在调查的那些事,警察可给不了你。”   嗣泉想到昨天的那五位预备警官,不过,这个组织的手脚应该还没有这么快。   已经对十几个组织成员下了手的嗣泉表示不慌。   看似是谈判,实际上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要是他不答应的话,这位金发杀手先生拿到枪第一件事就是瞄准他的脑袋吧。   “好啊。”但就算是这样,与虎谋皮,他也得给自己拿下更多地筹码。   “我能见到你们背后的那个人吗?”   毕竟,嗣泉盯着飘在茶水上的紫藤花瓣,他对那位先生真的很好奇。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小鬼。”   琴酒紧盯着眼前目光里带着兴味的孩子,年纪是小了一点,性格也很欠揍,但是起码不是个废物。   嗣泉能感受到琴酒的态度变化,所以是实力至上主义吗?看来在这位金发杀手面前可以稍微放肆一点了。   “我还有一个条件。”嗣泉看向贝尔摩德,然后扬起一个带着期许的微笑,看的贝尔摩德心里发毛,所以整了琴酒没整她,是在这里等着吗?   “你说。”   “我想学你的易容术。”   贝尔摩德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松了一口气,起码比走两步都提心吊胆是不是有陷阱好。   有利所图,所以这个小鬼才没有对她动手是吗,竟然意外的,在意料之中。   所以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下山的路上会遭遇什么呢?   嘛,这谁说的清楚呢?   送走这两尊大佛,泉松了一口气。   鎹鸦送完两把手枪,回到了他身边,吃完了嗣泉准备的小吃,飞回了自己的居所。   至于琴酒和贝尔摩德,虽然很晚了,但还是要回去,写任务报告。   回到里间。   屋内摆放着八阶雏人偶,一般的雏人偶摆放七层,最顶层放着的是代表天皇和天后的人偶,但是嗣泉屋内的八阶雏人偶,最顶层单独摆放着一个人偶娃娃,白发紫瞳,身着十二单头戴圣冠,精细程度远超第二层头戴天皇天后头冠的人偶。   “恭喜恭喜。”最顶上的那个人偶突然开口,嘴部上下开合,琉璃所制作眼瞳转了一圈。   “别玩了。”嗣泉淡淡地说,然后一团光就从人偶神社飞了出来,飘到了嗣泉身边。   “泉,泉。”小光团呼唤着嗣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也看到他们了,有想起来什么了吗?”嗣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小光团没有回应,嗣泉也知道了答案。   室内一时之间分外寂静。   在外祖父去世的那天晚上,他独自守夜,之后屋子里就多出了这个东西。   他自称世界意识,其他的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小光团着急给自己找补,“我知道那个黑色衣服的叫琴酒的,他是这个世界好厉害好厉害的反派,这个世界的主角对他束手无策额……”   小光团看着嗣泉的表情,本来还有些兴奋的瞬间低落下去。   “想起来不少啊。”嗣泉似笑非笑,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小光团瞒着不少事。   “也没有多少其实,”在嗣泉压迫感很强的目光下,小光团伸出一双手在嗣泉面前搅成一团,做心虚状。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上个世界意识留下那么多烂摊子,被绞杀后什么都没给我留下,这些我还是之前闲着没事看翻到的。”   “那你也应该认识你说的剧情角色,这个世界的剧情还没有开始。你要帮忙为什么找我,不去找那个主角。”   “不行的,我们是绝对不能和剧情人物有联系的。”   原来是他是无关紧要无名无姓的角色。   “昨天的那五个未来警官呢?”   “他们中有一个是很重要的角色。”   “其他四个呢?”   小光团又不说话了。嗣泉看向祂,“我觉得合作的前提应该是相互信任吧。”   “唔,”小光团有些泄气,“其他人都死了,但是但是,活下来的那个人会一直记得他们的。”   嗣泉笑了,记得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死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伟大难道必须要用死亡来衬托吗?   “那你说要我帮忙处理先任的烂摊子,难保不会影响到你所说的剧情,不是吗?”   “如果我要做的事,和你口中的剧情发生冲突,该怎么办。” 第8章 有些东西不能乱吃   “如果我要做的事,和你口中的剧情发生冲突,该怎么办。”   世界意识陡然一惊,或许这才是嗣泉的目的,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拒绝他的求助,就像是他面对琴酒和贝尔摩德那样。   既然没有办法拒绝,那就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呜呜呜,我想回家,他找了个什么变态帮忙啊,前任你来看看你吞了个什么东西进来啊。   世界意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用哄小孩的方式对待眼前这个孩子。   “这是一个漫画世界,等到剧情开始之后,就会被‘观众’看到。”   “我要保证剧情受欢迎我才能收获能量。”   “本来就是重制的世界,如果剧情相差太大我会被消灭的。”   世界意识越说越伤心,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来给前任乱吃其他世界收拾烂摊子,悲惨的打工人。   “其实小幅度影响剧情没事,大不了把你加到剧情里。”   好歹他也是世界意识,他想了想嗣泉的人生经历,这起码也是个剧场版呀!   “我知道了,只要能帮你找出这个世界的异常然后帮你获得能量,剧情小幅度的改变是没有关系的,对吗?”   世界意识忙迭不迭地点头。   达成了目的,嗣泉放过了这个小光团。   此时的世界意识尚且不知,他之后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黑色的组织回信很快,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了一封没有来源的邮件,而这个邮件的落款是琴酒,那位金色长发杀手先生。   “让冈本亮汰无法出任东京警察学校校长,随便你用什么办法。”   看来他的投名状来了,上来就是警视长这个级别的人物啊,还真是看得起他。   邮件的附件是有关冈本亮汰这个人的资料,资料分了两份。   一份是冈本亮汰的个人资料,有住址,明面暗面的财产信息以及他的家人资料。   还有一份是案件的调查报告:   死者榊无矢崎,死因他杀,犯人是某位议员的支持者,因榊无矢崎发布的一篇有关议员丑闻的报道而冲动杀人,这份调查报告最后的签字,就是冈本亮汰。   看来不只是他的投名状,也是那个组织的诚意。   按照常理来说,搜查一课的调查报告最后确认都是由课长签署,而这一份却上达天听到了当时警衔为警视正的冈本亮汰手中。   之后,原本在警视厅一线的冈本亮汰转职到了东京警视厅警察学校,成为主任教授。   两年时间,就要登上警察学校校长的位置了吗?   真是顺风顺水。   “小泉。”世界意识弱弱的声音在嗣泉的脑中响起,嗣泉瞬间抽离了自己的情绪。   他放下手机,“这个人,是剧情角色吗?”   世界意识给了否定回答,那就是说可以干掉了。   他开始翻第一份资料,冈本亮汰,49岁,警察学校主任教授,教授犯罪学。东都大学犯罪学专业,研究生毕业后考入东京警察厅警察学校,毕业即是精英职业组。与前任妻子育有一女,后来离婚女儿跟了前妻,他娶了前任警视厅副总监的女儿,两人育有一子,名为冈本亮司,和嗣泉同岁。   很老套的人生经历,这样的人生轨迹在警视厅那群高层中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也就是这样的人生经历,最好行事。   首先,他要先见到这位冈本亮汰警官。   结束了无聊的犯罪学课程,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和身边的萩原研二吐槽。   “冈本的课真是催眠利器。”   “那也没办法呀小阵平,他的课,占四个学分哦。”萩原研二晃了晃手里的课本。   “谁说没办法了,班长,这节课的笔记借我。”   听课是不可能听的,松田决定做一个伸手党。   结束了上午的课程,食堂里,萩原研二正盘算着周末去哪里联谊,松田阵平翻着手机,突然收到了一则消息。   “松田先生,周六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和其他四位警官吃晚饭,地点是……”   后面跟着的地址是一个银座的星级餐厅。   萩原研二还在侃侃而谈想要撺掇其他人一起去联谊会,松田阵平直接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差点把萩原研二咽下去的饭给拍出来。   “小阵平你……”   “去什么联谊会。”松田阵平把手机里的邮件信息展示到其他几人面前,“小泉要请我们吃饭,去银座。”   “哇。”萩原研二最捧场,也不计较松田阵平差点把他的饭拍出来了,抢过松田阵平的手机,看着那个餐厅的名称。   “我之前听女警姐姐们说起过这家餐厅呢,很有名的样子,掌厨的都是国外学校毕业的大厨。”   “那应该很贵吧。”景光看了降谷零一眼,有些担心,“这也太让嗣泉破费了吧。”   降谷零想的就多一些,“既然是泉君提出来的话,应该不会是很贵的餐厅吧。”   “可是……”   “哎呀,哎呀,我们也可以带点钱过去,不至于让泉君花太多的钱。”伊达航拍着桌子,“让小孩子花钱也太逊了。”   于是,当五人站在餐厅招牌前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我们的钱,够吗?”看着餐厅金碧辉煌的招牌,光可鉴人的地板,还有进入餐厅衣冠楚楚的人群,降谷零感觉自己要被照白了,也可能是吓白的。   银座的餐厅和银座的米其林餐厅,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啊。   “你们为什么不进去。”嗣泉看着在餐厅前cos木头人的几人。   “小泉。”松田深吸一口气,“要不我们换一家餐厅。”   这家一看,就是负担不起的样子。   “可是除了这家餐厅,其他餐厅都订不到位置。”这可是周末,还是银座,要是临时预定餐厅根本来不及。   “泉君,我们知道你家境比较好,但是这家餐厅确实太贵了。”诸伏景光也有些汗流浃背。   嗣泉有些为难,“可是……”   “没事的,我们知道你的心意,就只是请我们吃拉面我们也很开心的。”诸伏景光半蹲着,和嗣泉平视,“要是我们真的借你的光在这家餐厅吃饭,我们心里也会不安的。”   嗣泉看向其他几人,他们点头表示对诸伏景光的话的赞同。   “光光是站在这家店门口,研二酱就要被价格吓成石雕了呢。”萩原研二装模作样地抖了抖,勾住松田阵平,“你说是吧,小阵平。”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泉有些失落,“这附近还有一家餐厅,请和我来。”   十分钟后,五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站在另一家餐厅面前,虽然这家餐厅并不平价,但还在五人的接受范围之内。   “我一开始本来想订这家的,但是这家餐厅的大厅提前被半包场了,我觉得会很吵,就换了另一家店。”   嗣泉解释了原因,进入餐厅后,对着接待的服务员说:“请问还有位置吗?”   “有的,小先生。”   侍者看了一眼嗣泉身后的五个成年人,在得到确定的回答之后,带着六人来到角落的一个位置。   因为被半包场的缘故,为了一定程度上避免散客被打搅,因此他们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位置,有花草屏风的遮挡,倒也还算安静。   萩原研二看向大厅的另一边,发出一声“哇呜”。   其他四人有些莫名,一起看向了大厅的另一边。   那位携带夫人端着酒正在各个桌前敬酒的人,不正是昨天给他们上犯罪学的主任教授吗?   “你们认识他?” 第9章 死神来咯   “他是我们的老师。最近马上就要升任警校校长了,估计是为庆祝升职所以在这里举办宴会吧。”   除了半包场的大厅一侧和他们这桌以外,餐厅的散客并不多。   “那他还挺缺钱的。”嗣泉罕见地吐槽了一句。   降谷零眉毛一挑,“泉君为什么这么说。”   其他几人也露出了吃瓜的表情,看来这位冈本教授在学生这里的并不受欢迎啊。   “因为很少有人举办宴会却只包下一半的餐厅,这是一件很给别人添麻烦的事情。”   “其实他可以选择实惠一点的餐厅或者承办宴会的酒店,但是你们的老师大概觉得银座的餐厅更加符合他的身份吧,所以半包下餐厅大厅作为宴会场地。”   “你们看,”嗣泉指了指冈本身边的冈本太太,“他妻子显然更了解这方面的规矩,所以表情不太好看呢。”   如果他不出手的话,这位冈本教授的仕途估计也就到这里了。   “泉君观察的很仔细呢。”降谷零微微一笑,想到这位教授在警察学校尤其喜欢指使学生做杂事。   大概是在记仇半包场的冈本教授打扰他用餐吧。   意外的孩子气。   前菜和主菜被端上了桌,这家店是银座少数味道对得起价格的餐厅,几人一边和嗣泉说着警校里的趣事,一边用餐,其乐融融。   直到一声尖叫传来,吓得嗣泉刚刚插上的牛排掉了回去,酱汁溅到了胸前的餐巾上。   嗣泉无奈的扯下自己的餐巾放在桌上,然后看向事发地。   是举办宴会的那边,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窜过去了。   五位警校生站了起来,也准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小泉。”萩原研二征求了一下泉的意见。   嗣泉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一起起身。   是一位参加宴会的中年男性,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狼狈倒地,此刻已然了无生机。   “已经死了,氰化物中毒。”   是刚刚那个冲出去的小男孩,他拿着一个小手帕。   “这…这小鬼谁啊。”   松田阵平有些无语,这可是命案诶。   “抱歉,这是我的孩子,新一,回来,别捣乱。”另一个方向,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出现。   被叫做“新一”的男孩撇了撇嘴,在众人的目光下,十分不服气地回到父亲身边。   在场有不少警视厅的人士,自然认出来了这个男人。   “工藤优作先生,您也在这。”   显然这里不是什么寒暄的好地点。   “是的,有希子去美国参加婚礼,所以我和新一来这里解决一下晚餐,我已经报警了,目暮警官马上就赶到。”   这位工藤优作先生和他的孩子身上的因果线有点奇特啊,又多又庞杂,还有不少和“死亡”挂钩。   接到报警的目暮警官很快就赶到了现场,但是走进场地的一瞬间,他有种想掉头的冲动。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上司在这里,加班就算了,还是在一堆上司眼皮子底下吗?   “死者山口守,现任搜查四课警视,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查一查死者五分钟之内入口的东西。”   “还有,需要对现场的宾客进行搜身。”   “目暮,”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宴会的主办方冈本亮汰,“现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太妥当。”   目暮警官额前落下冷汗,在将上下级关系看的极为重要的霓虹,目暮警官也没有办法勉强这位“前上司”。   “说起来,在死者倒下之前,最后和他敬酒的人,是你吧。”工藤新一抱着胸,看着这个为难目暮警官的前上司。   冈本亮汰面色一变,冷哼一声,“工藤先生有想法了吗?”   工藤优作微微一笑,“还要等搜查结果呢。”   搜身到底是没有进行,倒是鉴识科手脚很快。   现场的酒并没有检测出氰化物反应,但是在死者的口中检测出了氰化物,死者的酒杯底部和杯口有氰化物反应,厕所外的垃圾桶里翻出了毒物反应的瓶子和手套,都没有检测出指纹。   “这小孩也不普通呢。”在一边“看戏”的萩原研二低声和身旁人说,“你看得出凶手是谁吗?”   “虽然毒发是在冈本教授敬酒之后,但不是他杀的人。”降谷零说,“凶手应该是死者身边比较信任的人,调换了凶手的酒杯,然后用了延时的手段。”   嗣泉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降谷零,然后就和降谷零看了个对眼,降谷零对他笑了笑。   “不愧是zero。”诸伏景光不遗余力地夸赞自己的幼驯染。   另一边,工藤优作破案的速度也不慢。   “我想凶手所用的手法应该是将氰化物涂在了杯子底部,然后用蜂蜜或者糯米纸的手法将酒和氰化物隔离开来,因此我们无法按照毒发时间来锁定犯人。”   “能做到这个手法的,只有为死者取来酒并且深受死者信任的人。”   工藤优作的目光扫过刚刚找出了三个嫌疑人,除了死者之外,酒杯上检测出了这三个人的指纹。   “杀了死者,企图嫁祸给冈本长官的人就是你吧,中村警部,我记得你的手帕上还有吃完蜂蜜布丁擦嘴留下的蜂蜜痕迹吧。”   “检测他的手帕的话,应该是有氰化物反应的。”   “怎么可能,山口长官不是最赏识你了吗?”中村身边的警察很诧异。   被称作中村的警官从案件一开始到被列为嫌疑人再到被揭穿手法,就没有一句发言,就算是被工藤优作指控,依旧面不改色。   “果然,临时起意的手法还是太粗糙了。”中村狠狠地盯着冈本。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因为我不能原谅他,如果不是他,山本就不会死。当年山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撞破了他收受泥惨会的贿赂,他就安排山本和他的小队去执行阻止泥惨会帮派火拼这种危险任务。”   “当时我就在这个小队里,我分明看到一个泥惨会的干部朝着我们开枪,山本为了保护我殉职了,这么多年,我给山口当牛做马,就是为了杀了他。”   “那为什么要嫁祸给冈本警官呢。”工藤优作看了一眼面露心虚的冈本,毫不犹豫地问出口。   “因为那次任务许可,就是道貌岸然的他签的字。那么多不明不白的案件在他手里结束,我就是要破坏他的这个狗屁升职宴会。”   “只可惜,我带的氰化物不够……”   意思是氰化物够,还要多杀一个,冈本亮汰强撑着表情不崩裂,目暮警官上前将人拷上带走,宴会已然是开不下去来了。   “我们也走吧。”   承办的宴会发生了案件,餐厅也不会接着营业了,餐厅经理不住地道歉并给出了好几张免费的招待券,五人和嗣泉走出了餐厅。   五人看出了嗣泉兴致不高,有些无奈,吃顿饭真的多灾多难。   餐厅门口,目暮警官和工藤优作还没有走。   “你们……”目暮警官认出了他们,“也在这吃饭啊。”   今天在这家餐厅吃饭的熟人还真多呢。   “是的呢,小泉为了感谢我们请我们吃饭。”萩原研二发挥着他的社交才能,“只不过,可惜了呀,本人可是难得吃一回高级料理呢。”   目暮警官讪讪挠头,这也怪不到他头上吧。   “目暮警官,晚上好。”嗣泉点头打招呼。   “我们就不打搅您工作了,先行告辞。”嗣泉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他看向工藤优作,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其他五人离开。   “等等,榊无君。”目暮警官忽然叫住嗣泉。   可是等到嗣泉回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看了看嗣泉身后的五个警校生,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说了。   “没事,下次再说吧。”   嗣泉垂眸,大概是他父亲的案件吧。   “没关系的,目暮警官,您不用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嗣泉对着他微微鞠躬,之后便离开了。   工藤优作若有所思,但显然此时此刻,目暮警官不能给他答案。   榊无吗?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第10章 谁打开了UC浏览器   案件发生的第二日早晨,各大报社的晨间早报的头版头条,都是一条消息。   《升职宴上的复仇:庆功酒变死亡之杯!警察内部的“深层黑暗”于宴会曝光?》   《蜂蜜陷阱:并非殉职,而是“处刑”——袭击即将升职的警校校长、潜伏于宴会的刺客》   《于“晋升”阴影下“升天”:警察组织扭曲所诞生的宴会离奇死亡是否藏着更深的黑暗》   ……   从正经媒体到都市小报,一个比一个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当然不是嗣泉干的,谁让昨日餐厅的散客里,还有一位供职《读卖新闻》的记者呢?   当然能把事件泛滥到这个地步,那个黑色组织应该也功不可没。   看来在新闻界,这个组织扎根也很深呢。   【干得不错,晚上十点,我来接你。——Gin】   看来他很顺利地通过了考核。   而此时的冈本宅里,冈本亮汰的脸色十分难看,浑浊的眼中还有些许焦虑和恐惧。   不仅仅是因为昨天被杀人案搅乱的宴会。   “可恶,可恶!”   他狠狠地将手边的摆件扔向墙。   “妈妈?”在客厅写作业的冈本亮司被吓了一跳,无措地看向母亲。   冈本太太对着儿子摇了摇头,用略带厌烦的目光看了一眼楼上书房的位置。   她觉得自己应该提前找好退路,她和孩子可不能被这个男人拖下水。   书房内,电话铃声宛若判决的终响。   冈本亮汰慌忙接起电话。   “岳父大人,是我……”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保证会处理好那个人……”   “……我知道,……绝对不会牵扯出……”   “什么!”冈本亮汰激动地站了起来。   “岳父大人,我……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上,我……”   冈本咽了一口口水,电话那一头的怒骂声大的穿透整个房间。   “八嘎呀路,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境地了,混蛋。”   “要命还是要位置,你自己选!”   啪——对面巨大的摔电话刺激地冈本亮汰狠颤了一下,而后,电话被狠狠扫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并没有等冈本开口,来者便推门而入。   是他的妻子。   “我带儿子回娘家住几天。”   是通知的口吻,双方沉默了几秒,冈本说不出话,他吞了一口口水,看向这位相处了十年的妻子。   “离婚申请过两天就会送到。”   说完,冈本太太,不,现在应该称她为诸星小姐。   《这是今年第几场谢罪会:冈本警视长宣布为“蜂蜜复仇案”负责》   《心腹毒杀暴露的“警方黑暗” 以高层道歉告终?》   《对“甜蜜毒药”事件负全责 未来的警校校长含泪“谢罪会”并将放弃升职》   早上舆论发酵,下午就开谢罪会。   不得不说,这是警方效率最高的一次呢。   所以这一次,被彻底舍弃了啊,冈本警视长。   大概是马上要入秋了,天黑的比前些天早一些,谢罪会还没有开始。   休息室里,一只鎹鸦缓缓的落在窗边,穿着黑色西装的冈本亮汰佝偻着背,昨日的他也穿着这套西服,和他的妻子相携,宾客举杯觥筹交错。   “hia——hia——”   鎹鸦的叫声吸引了男人的注意。   在看见鎹鸦的那一刹那,冈本感受到了被掐住脖子一般的窒息感。   是他的错觉吗?这只鸟的眼睛里的光,是不是转了一圈。   “hia——好久不见,冈本警官。”   不是他的错觉,这只鸟,竟然口吐人言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是什么人把录音机什么的放进这只鸟身上的吧。   “冈本警官不记得我了吗?hia——”   “不记得那个孩子了吗?”   “不记得……”   “你是谁!”崩溃的男人伸手便将手边的东西砸向那只诡异的乌鸦。   “hia——”鎹鸦敏捷地躲开了袭击,径直俯冲向袭击者。   “啊——”冈本惨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眼睛,那里被狠狠地叨了一口。   鎹鸦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hia——你还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呢?”   名誉、家庭、工作,之后呢?   杀掉他,杀掉他,那个孩子本来就应该死在那场袭击里,为什么,那个孩子为什么没死,借尸还魂,不可能的,明明他做了那么多……   发布会场地上外一个少有人经过的路上,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安安静静地停着。   琴酒坐在副驾,开着窗,撑着手看着屋内因为一只鎹鸦而崩溃的男人,伏特加戴着墨镜,一脸严肃。   车辆的广播里,传出日卖电视台人气记者水无怜奈的声音,是谢罪会外电视广播的直播。   后座,嗣泉的膝盖上放着一台便携电脑,电脑屏幕上正是鎹鸦投射出的影像。   “这是什么东西?”   上一次琴酒就很好奇,拥有监视监听、传讯递物等多种作用的……“乌鸦”?   应该不是生物,是什么新科技吧。   这个新人身上的惊喜,似乎比他想象中的多一些。   “是鎹鸦。”   耳机里传出男人的惨叫和求饶,看来不过是个听令行事的废物,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嗣泉面无表情地扯下耳机,敲下最后的指令然后合上电脑。   “没有有用的情报,我们走吧。”   琴酒冷哼,这个小鬼和他们Boss倒是审美一致,接收到信号的伏特加熟练地打火挂挡。   下一秒,屋内传出一声枪响,之后是一声巨大爆炸声,兹拉——广播里传出刺耳的信号失常警报,大概五秒之后恢复正常。   “抱歉——刚刚休息室发生了爆炸。”水无怜奈的声音透着强撑的镇定,“已经有警察和消防进去了……”   琴酒伸手关了广播,转头看向望着窗外像是等待什么的小鬼。   只见一只鎹鸦熟练地飞入车内,嘴里还叼着几根黑色的羽毛,显然是消灭了现场的证据才回来的。   嗣泉熟练的给鎹鸦梳了梳被爆炸波弄乱的毛,鎹鸦很亲昵地蹭了蹭嗣泉的掌心。   “hia——hia——任务完成。”   “嗯,神保很棒,给你奖励。”嗣泉袖中掏出一包猪肉脯,拿起一块喂给鎹鸦。   “这只乌鸦,还会投炸弹啊。”伏特加冷汗直流,“训得可真好。”   能吓人,能监听,能摄像,还能投炸弹。   “是鎹鸦,hia——愚蠢的人类。”   吞下猪肉脯的鎹鸦鄙视地看了一眼开车的伏特加。   “嘿——”   “不能没有礼貌。”泉伸出手指点了点鎹鸦的头,口中却没有多少指责的意思。   嗣泉抬头,“抱歉伏特加前辈,神保的年纪比较小。”   还是需要奖励的年纪,鎹鸦还想要再蹭一块猪肉脯,但被嗣泉“以盐分超标”的理由制止了,很符合年纪小的设定了。   还是在嗣泉手里撒娇的年纪,却能熟练地威胁,恐吓,炸房子。   “是机械?”   送走了这只鎹鸦,琴酒开口说话。   嗣泉摇头,“您可以将它们当作一种人工智能。”   他并不想透露出鎹鸦特殊的真正原因。   “每一只鎹鸦的性格都不同,可用于传讯,从前是用来传讯的,现在有了电脑就更方便。”   毕竟东京的乌鸦那么多,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窗外停留的一只鸟。   人工智能吗?琴酒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是听过,美国那家叫潘多拉的公司不久正在花大价钱研究这个东西,只不过进展感人罢了。   嗣泉这个鎹鸦,机动性,隐蔽性,实用性都是一流,可以说十分成熟了。   “有多少?”外围成员暂且不提,若是能给行动组的代号成员配上,也不用担心被外围成员拖后腿了。   “组织需要?”嗣泉抬眸,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算计,“看需要多少了。”   “我会和Boss提的,也算你对组织的贡献。”   看来这个小鬼离拿代号不远了,只不过,琴酒看着身后这个小胳膊小腿,有些嫌弃,不过年纪小,能教。   “那就多谢前辈了。”乖巧的笑容下,嗣泉并不担心鎹鸦被送到组织会如何,毕竟,如果按照人工智能的底层代码来比喻,鎹鸦的底层代码就是他,无论被送到谁的手里也不会脱离他的掌控,甚至能帮助他掌握更多的组织信息。 第11章 见不得光的生物   “Boss要见你。”   保时捷356A驶入一家生物制药公司,开进车库后停下。   下一秒,嗣泉听到机械启动的声音,轿厢带着车子正在一同往下降。   地下吗?   嗣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期待,但结果就是,他失望了,这个组织的Boss比他想象中能藏。   电梯到底之后,伏特加没有下车,琴酒领着嗣泉,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实验室,略微扫一眼就能看到许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着仪器忙碌。   还有几个房间被布置成了手术室的模样,赤裸的实验体被绑在手术床上,玻璃的隔音很好,嗣泉能看见那些实验体痛苦的表情,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看到了吗,这就是任务失败的废物和不知深浅的老鼠的归宿。”   琴酒丝毫不在意眼前的画面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超过了。   嗣泉没有回答,只是垂眸不再关注,这些都不是他能拯救的。   他们的目的地是走廊尽头的这个房间,走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灯光亮起,嗣泉不由得被刺激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一个纯白的房间,房间的中间是一个纯白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电脑。   整个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是黑的。   嗣泉的瞳色浅,因此比常人更加难以适应刺激的光线,那双浅紫色的眼睛被刺激地流出眼泪。   “还好吗?我的孩子。”   慈祥苍老的声音自屋内响起,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是哪个方向。   “先不要着急睁开眼睛,没关系的,慢慢来。”   好的,嗣泉下意识地跟着声音的指示走,下一秒警铃响起,这是谁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将心思放在稳定自己的呼吸频率上,以此抵抗这道声音的力量。   “好了,现在可以慢慢睁开眼睛了,我的孩子。”   嗣泉照着声音行动,纯白房间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在眼前的屏幕上,那是一道交杂在一起的声波,声波里同样带着刚刚音响里的能量。   是催眠吗?他一面将大部分心思放在规律的呼吸上,一面抽出一小部分应对。   他弯下腰,对着面前的屏幕鞠了一躬。   “初次会面,鄙姓榊无,名嗣泉,很荣幸得到阁下的赏识,与您在此会面。”   屏幕的线条愉悦地交杂在一起,刺激的嗣泉的太阳穴又是一痛。   “好孩子,关于冈本的任务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您做的很不错。”   “能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嗣泉起身,垂眸尽量避免直视屏幕上杂乱的线条,看来回去之后,在精神力方面也要开始锻炼了。   “关于你父母的遭遇,我十分痛心,那本不是这样年幼的孩子应该遭遇的。”   嗣泉单薄的身子有些颤抖,浅紫色的眸中流下来一道眼泪,像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他并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这道声音在进一步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没关系的,既然加入了我们,你可以把这里当家一样,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你父母的仇,组织会帮你报的,组织的成员都是我的孩子,你可以尽情依赖他们。”   “好好地成长,我相信你的能力,孩子,您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吗?”   杂乱地线条慢慢的铺满屏幕,嗣泉再次俯首弯腰,“如您所愿。”   那些线条骤然放开,终于没有了那种足以让嗣泉窒息的感觉。   “真是好孩子,我已经想好你的代号了。”   那道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但是让我们先保留这份惊喜好吗?孩子。”   “虽然我真的特别喜欢你,但是还是要通过考核才能取信组织其他人,对吗?”   面对这个屏幕,或者说这个人,他并不能放松警惕。   “我明白您的顾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屏幕里传出了爽朗的笑声。   “真是明事理的好孩子,那么你的考核任务就按照规矩,琴酒,就由你和干邑来定吧。”   “身手方面可以放宽些,毕竟这孩子年纪还小。”   “但是其他方面可不能放松,我相信这对嗣泉这孩子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遵命,Boss。”   “都是好孩子啊,组织有你们真是让我放心不少。”   Boss的笑声回荡在这个纯白的房间内。   “好啦,现在已经不早了,你带着小泉找干邑领完任务就送小泉回家吧。”   “小泉年纪小,长身体可是需要充足的睡眠的。”   “不过在此之前,小泉,我的孩子,你先出去,我有些事需要和你的前辈单独谈谈。”   “谨遵您的指令。”嗣泉端端正正鞠了个躬,然后走出了这个房间,在身后的铁质大门合上的刹那,他猛地松了一口气,背后生出一身冷汗。   还是太大意了。   屋内,嗣泉出去之后,屏幕内的声音也换了一种风格,音色未变,却没有了嗣泉尚在时的和蔼,而是变得冰冷威严。   “琴酒,日本的行动组之后就由你负责了。”   “是,Boss。”   “另外,给这个孩子找一个照顾他的保姆,最好是一位女性,能够取得那位孩子信任的并且这个人能被组织牢牢抓在手里。”   “这孩子既不是出身组织,又独身一人没有牵挂,能多一点牵绊就多一点。”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你要将这孩子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属下遵命,还有一件事,需不需要榊无嗣泉参与到实验中。”   屏幕安静了一瞬,线条偶尔波动,一分钟后,声音再次响起。   “暂时不要,还有,不要向他透露任何有关实验的事。”   不过十分钟,嗣泉就等到了琴酒。   “跟上。”   琴酒走出房间的时候,嗣泉正在看着研究人员做实验,这里的研究人员,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不下10条生命。   嗣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并不再像来时那样好奇地张望。   真的是小孩子缺睡觉?琴酒有些疑惑,很快他们就重新回到了电梯处,伏特加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两人上车后,保持着良好的小弟修养,一点都没有多问。   “去干邑那里。”   “老大,干邑那里是酒吧。”还是有陪酒服务的酒吧,伏特加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要睡不睡的十岁小孩,“不合适吧。”   琴酒嫌弃地“啧”了一声,小鬼就是麻烦。   “打电话给干邑,去三号安全屋。”   三号安全屋是一个寿司餐厅,朗姆开的。   果然,琴酒领着嗣泉和伏特加走进这家餐厅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并不只有干邑,餐台内站着正在擦拭厨具的朗姆,贝尔摩德端着酒杯懒懒的靠在椅子上。   干邑是一位从长相到着装都带着精英范的男子,衣冠楚楚仿佛下一秒就要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这位就是我们的新成员啊,还没加入就干掉了两个代号成员,不错不错。”   干邑(Cognac),组织日本资金部负责人,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位风控投资人,确实是经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正经点,干邑。”朗姆放下了手里的餐具,看向自进入这家店之后便一直面无表情地打量四周环境的孩子,也难怪能杀掉两个代号成员,这个孩子很特殊,虽然因为没了一只眼睛丧失了大部分侧写能力,但是他还是看出来了,这孩子的分析能力特别强,如果加以锻炼,必然是一个极为敏锐的侧写天才。   “是啊,可别吓到我们可爱的小泉小朋友。”贝尔摩德端着酒杯风情万种地走到嗣泉面前,用自己长长的美甲挑起嗣泉的脸。香水气息侵入嗣泉的鼻子,让他有点不太习惯。   然后,一个喷嚏声,在室内响起。   室内安静了两秒,之后就是干邑的笑声,朗姆咳嗽了两声,便是冷面如琴酒,也哼笑了一声。   也就是伏特加,出于对贝尔摩德的尊敬,憋着没笑,只是那个表情看着并不轻松。   嗣泉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色。   “抱歉,贝尔摩德前辈。”嗣泉稍稍避开了一些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怒瞪了一眼笑得最猖狂的干邑,却没有办法对嗣泉生气,毕竟这个世界就是有对气味特别敏感的人,恰好,嗣泉就是。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贝尔摩德看着因为害羞而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嗣泉。   “对气味这么敏感,可学不了易容啊。”毕竟要用到很多种化学物质。   “我会努力克服的,前辈。”   “好了,说正事。”琴酒打断了对话,“Boss交代由我们两个给这个小鬼布置代号成员的考核任务,你应该已经想好了吧。”   “嗯哼。”干邑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小孩,“为难一个十岁的小孩还真是困难啊。”   “那么听好了哦,榊无君。” 第12章 暮目:来给我当崽崽   “那么听好了哦,榊无君。”   “知道籏本家族吗?这个家族掌握霓虹很大一部分的海上航运线,组织想要从他们家手里吃下一口。”   “目前,籏本豪藏要为长孙女籏本秋江招赘,所以,榊无君的任务其一就是收集这位籏本秋江的信息,其二,是查清楚籏本家族企业中能够入手的部分。”   “最近籏本集团马上就要开办年中庆功宴,我这里有邀请函。”   任务并不简单,琴酒淡淡地瞥了一眼干邑,却并没有阻止,他并不知道Boss的考量,现在看来那位先生不仅仅是想将嗣泉往行动组的方向培养。   “我明白了。不过邀请函暂且谢过,应当有更合适的途径。”   干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近手上的事就这件事最为棘手,他对外的身份是风险投资人,而籏本家族企业又是极为传统的日式企业,那位籏本豪藏最为看不上他这种玩金融的,从他手里出去的邀请函,可不一定是助力。   听完干邑给他的任务,嗣泉看向琴酒。   “您的任务呢,琴酒前辈。”   “哼,不需要一个一个来吗?”琴酒有些惊讶,“步子迈的太大容易闪着腰。”   嗣泉淡淡微笑,“或许知道了任务内容,我能够一起完成。”   “十亿日元,搞到十亿日元,无论什么方法。”   “没有问题。”   这个任务要简单很多,嗣泉答应的很干脆。   “我有点后悔了呢,朗姆。”干邑看着从始至终都在观察榊无嗣泉的独眼男人,“之后组织应该会很精彩吧。”   “做好你的事。”朗姆知道干邑话里有话,但他并不想理会,甚至话中带着警告,“他是Boss关注的人。”   事实上,他就是在Boss的吩咐下,来监督琴酒和干邑给榊无嗣泉发布任务的。   他知道Boss对榊无嗣泉不仅仅是关注,还有忌惮,忌惮一个尚不满十岁的孩子,毕竟是那个家族出来的人,就算这个家族只剩下了一个少年,也不容轻视。   大概就是,身怀秘籍,既害怕自己吞不下又害怕被反噬,还担心被外界觊觎的复杂心情吧。   最近在读武侠小说的朗姆为自己的比喻学点了个赞。   在送嗣泉回神社的路上,嗣泉正拿着电脑搜索有关籏本集团的相关信息。   除了航运以及岛屿相关的业务之外,还想染指蒸蒸日上的地产行业啊。   他知道应该怎么样拿到宴会的入场券了。   “琴酒前辈,宴会,能陪我去吗?”   琴酒皱了皱眉,有些预想不到,他原以为嗣泉会挑选贝尔摩德,毕竟这种场合,没有比那个神秘主义的魔女更合适了。   “贝尔摩德前辈并不合适,我需要有人给我撑场子。”   像是知道琴酒在想些什么,嗣泉开口解释,不过,贝尔摩德前辈并非没用。   “得麻烦贝尔摩德前辈给您,化个妆。”   琴酒是非常典型的巴尔干-高加索人种的长相,身形高大,眉眼深邃,发色和瞳色较浅,肤色偏白,也正是如此,横亘在面中的伤疤尤为明显。   毕竟是身在黑暗的人,用本来面目参加宴会还是太大胆了。   这小鬼倒是一点都不怕他,想到Boss的吩咐,琴酒没有拒绝,自然也没有答应。反倒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Boss觉得你年纪太小,要给你安排一个保姆,也方便给你打掩护以完成任务需要。”   保姆?监视他吗?嗣泉下意识便想到这个,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他倒也不抗拒就是了。   “替我向Boss道谢。”嗣泉当即给琴酒提供途径,“我会和神官们提的,到时候走正常的招聘流程就可以。”   “学过格斗吗?”琴酒再次提起下一个话题。   “有在练习剑道和弓道,琴酒前辈。”   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琴酒的预料,不过有基础是好事,虽然Boss并没有对嗣泉的体术提出什么要求,但是琴酒觉得既然人交给他了,体术方面自然不能放松。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会给你制定训练计划,格斗和射击。”   “所以琴酒前辈,您答应和我去宴会吗?”嗣泉盯着一直在说其他事情是琴酒,表情透露出“请琴酒前辈一定给我一个答案”这样的意思。   “如果琴酒前辈不方便的话,伏特加前辈……”   “我答应你。”琴酒颇有些咬牙切齿。   “好的,多谢琴酒前辈。”心满意足的嗣泉安安心心地靠坐在保时捷的背后,不得不说这辆车的驾驶效果确实出色,当然伏特加的驾驶技术也占据一部分。   没等到籏本家族的宴会,嗣泉先等到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天下午的时候,有人在神社闹事,还没等嗣泉出手解决,这群混混便被来人制止,顺手叫来了地方巡查的警员把他们带走。   “目暮警官。”嗣泉有些诧异看着突然独自出现在神社的圆润警官。   难道是那一起车祸警方查出和他有关的事情了吗?   不应该啊,警方有这样的效率吗?   “榊无君,下午好。”目暮十三有些拘谨地坐到了嗣泉对面,他的面前是泉刚刚泡的紫藤花茶。   “是上次的事件有结果了吗?”   目暮警官摇了摇头,“榊无君,我这次并非代表警视厅的身份,而是个人行动。”   “您父亲的事情,我感到抱歉。”   嗣泉不动神色地垂眸,这段时间警视厅承担的舆论压力不小,茶雾氤氲里,泉看见目暮警官眼底的青黑。   “这件事和您没有关系,请不要自责。”嗣泉拿起茶壶给暮目十三添水,“紫藤花茶静心安神,您可以多喝一些,待会也请您带一些回去。”   暮目十三叹了口气,“最近的新闻,榊无君应该看到了。”   嗣泉摸着茶杯,并不言语。   “冈本长官,他在调去警察学校之前是在警视厅负责搜查四课和部分搜查一课的工作,之前您父亲的案件最后就是由他结案的……”   “目暮警官。”嗣泉放下茶杯,带着些力道,声音像是敲在目暮警官心头。   “这些事,你不应该告诉我。”这是在陷自己入险境。   “我知道,孩子。”目暮警官笑了一下,“但是我不能置之不理,我担心策划了冈本死亡的人会盯上你。”   “所以孩子,我这次以个人的身份来,我和你绿姨商量过,我们符合条件可以接过你的抚养权,起码能够安全一些。”   “明白吗?”   或许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他才不能肆无忌惮地对警视厅下手。嗣泉微微一笑,他跪坐在榻榻米上,对着目暮警官弯腰。   “抱歉,目暮警官,请容我拒绝。”   “你不用着急,孩子,这也不是现在就要决定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几天。”   “无论如何考虑,我的回答不会变。”嗣泉直起身,“感谢您为我考虑,但是目暮警官,这件事牵连甚广,您更是牵涉其中,我不能让您还有您的妻子受到更多牵连。”   “可是,”目暮警官早已料到了被拒绝,“真的就不管了吗?”   在舆论爆发的时候,他真的幻想过,那些冈本曾接手的不明不白的案件能够重新启动调查,可是这样的幻想不过半天就被打破了。   冈本这块石头还是太小,不足以激起猛浪。   “目暮警官,外祖父还在世时说过一句话。”   嗣泉盯着目暮警官混杂着疲惫和失望的面容。   “为官者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思危,知道危险就躲开危险。思退,躲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思变,退了下来就有机会再慢慢看慢慢想,往后该怎么做。   “我相信,会等到那一天的。” 第13章 抽卡非酋•萩原   或许今天真的和警察这个生物有缘分,送目暮警官到鸟居的嗣泉想。   这个点,神社马上就要停止接待参拜者了,可是他还是看到搀扶着一位老爷爷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和目暮警官打了个招呼。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考虑我说的话。”暮目十三站在鸟居下对嗣泉说。   嗣泉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也给出了答案。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有需要的话,就来找我。”   “我记下了。”   听着两人对话的萩原研二若有所思,送走了目暮警官,泉看向他。   “太阳快下山了,两位是有什么需要吗。”   萩原研二回过神,想起自己的来意,解释了自己今天送这位爷爷回家然后这位爷爷发现白天抽到的大吉签结果丢了,想要重新求签,结果竟然发现这位爷爷白天求签是神社就是嗣泉这里的过程。   明明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为什么在萩原研二的口中竟然有些跌宕起伏的感觉呢。   “真的十分抱歉,因为是给在京都工作的孩子求平安的签,所以丢了真的很不安。”   神社已经没有人了,嗣泉侧过身,“请和我来吧。”   “真的十分感谢您,嗣泉殿下。也谢谢您,年轻人。”老人对着他们两人道谢,然后拒绝了搀扶,选择自己走台阶。   嗣泉和萩原走在他身后。   “目暮警官来找小泉,是因为车祸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嗣泉摇了摇头,“目暮警官是因为一些私事来找我的。”   私事,不便打听。萩原研二知道嗣泉拒绝了他的打探,只不过他真的有些好奇。   这些天关于警视厅的各种丑闻闹得沸沸扬扬,虽不曾动摇他们几人当警察的决心,却还是有一丝不安,尤其是关于嗣泉的事上。   这次又在这里遇到了目暮警官,他敏锐地直觉告诉他,嗣泉摊上事了。   嗣泉不愿意透露地话,那就自己查吧。   鸟居到神社的距离并没有很长,只是老人脚程比较慢,时不时地要歇一歇,因此还是花了一些时间。   神社的神职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收拾,看见自家神主领着人来有些惊讶。   “殿下,这是……”   “没关系,我来接待。”   神职人员恭恭敬敬地退下,老人走到檐下,先是手水舍净心,之后二拜二拍手一礼,而后恭恭敬敬地投入5日元。   走到抽签筒前,向着神社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开始手摇签筒。   屋敷神社和其他神社不同的一点,便是抽签并不需要额外的花费,但是每人只能抽一次。   “小泉可真棒啊,打理这么大的神社。”萩原研二懒懒地开口,他并不信这些,却也怀着敬畏之心。   “大多事务都是神社祢宜在管理,不敢居功。”   祢宜就是神社的中层管理,嗣泉的外祖父在世时时神社的主理人,职务是宫司,这个位置本该传给嗣泉,但是因为泉的年纪还小,因此泉暂时还只是权宫司,等到15岁,在霓虹古历中达到成年的年纪,方能继承宫司之位。   “但是他们对小泉很恭敬啊,这一定是小泉管理得当。”萩原研二家里开着修车厂,对这方面也算是耳濡目染。   老爷爷很快就拿到了签,依旧是和上午一样——大吉。   见到大吉两字的老爷爷眼中闪过亮光,直呼神明护佑,恭恭敬敬地拿起竹签,向着神社方向鞠躬。   “感谢神明加护,不计较老朽无心过失。”   老爷爷将签文送到了嗣泉这里,嗣泉接过。   ——春逝去啊,蜉蝣之光,雪中松   “是很好的寓意,春之逝去,浮游生,所问之事,如观暮春流水:表面是凋零的时节,深处却有生命在流转酝酿。”   “雪压松枝,看似危殆,实则松的根基,在雪的重量于大地扎根。”   伴随着嗣泉的言语,老爷爷脸上的笑容越发入心。   “好呀好呀,多谢殿下。”   嗣泉将签文写在纸条上放进御守,郑重地交还到老爷爷手中。   嗣泉这边在解签,萩原研二却对那个签筒起了兴趣,转动把手就会有随机的签字落下,而且同一个人同一个结果,是什么机关吗?   萩原研二学着老爷爷的模样,投钱,参拜,转动签筒。   听着声音就是很普通的联动装置啊。   啪嗒,一根竹签落到青石地面,签文一面向着地面,结果那一面直晃晃地落在萩原研二的眼中。   ——凶   萩原研二面色一变,难道是他刚刚参拜的礼仪不对吗?   他不至于这么倒霉吧,萩原研二上前拿起签,想要看看后面的签文。   “怎么了。”嗣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萩原转身,下意识将签藏到身后。   嗣泉歪头,露出些许困惑。   “抽到什么了,给我看看。”   嗣泉伸出手,语调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   萩原研二讪讪,想着自己竟然在一个孩子面前矮了一头,却还是把签递了出去。   “凶”那一面朝上。   “哎,看来研二酱运气不太好呢。”   “萩原先生,您发现了吗,您心虚的时候就喜欢拿自己说笑。”嗣泉一脸严肃地拿过签文,顺便对萩原研二会心一击,让他那张笑脸彻底失去颜色。   “萩原先生,抽到不好的签并不是坏事。”   嗣泉看着签文。   ——無明風起,桜吹雪,交辙。   被无明风吹散的樱花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日本警察的标志,就是五瓣樱花。   “所以这签文是什么意思呢,小泉。”   “外华而内枯,明丽之下藏倾覆之机。”   嗣泉说的很干脆,只不过这话可真是不详啊,倾覆危机什么的,萩原研二忍不住想。   “有没有更详细地解释。”   嗣泉指着签文。   “無明風是佛经中的概念,指的是令事物陷入混沌的黑暗之风。意思是来自内部的恶意或者伤害。”   “桜吹雪指的是樱花被狂风吹散,宛若飞雪,看似美丽,却象征着个体逝去隐于大势未能为人所知。”   而交辙指的却是,非一方原因造就必死之局。   “听着,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呢。”   死手,没事瞎抽什么签。   “萩原先生,请您认真一点。你在抽签之前心中可有所求。”   只想研究签筒构造什么都没想的萩原研二:……   “萩原先生……”   “没事的啦,其实我什么都没想,哎呀,小泉不用那么担心妍二酱。”   看来是真的说不通,嗣泉无奈地将签文抄在纸上,却并没有放进御守,而是直接交到了萩原研二手中。   “无论如何,请您之后行事一定要小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泉刚刚的面色是不是变白了。   “好啊好啊,小泉酱你就放心好了。”   萩原研二带着老爷爷一起离开了,嗣泉压下了口中的腥甜,坐在神社的台阶上暂缓体内传出的种种不适。   是的,他刚刚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萩原研二的命运线,所以他才会选择去转动那个签筒,他想试试,是不是这样命运线就能发生些许偏移。   但是结果让他失望,笼罩在“萩原研二”命运线上的阴影没有改变,而他依旧需要承受拨动命运线的代价。   真是不讲理啊。 第14章 越努力越悲伤   和老爷爷告别,萩原匆匆赶往原定的联谊地点。   “哎呀哎呀,抱歉我来晚了。”   “路上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台阶,我看到一位老婆婆走不上去,就帮忙背她上去,然后她又说刚才在神社抽的大吉签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我就去神社抽签,直到抽出大吉签为止。结果就拖到了这个时间点。”   听着女士们惊呼“好贴心”的伊达航还有诸伏景光降谷零这对幼驯染露出无语豆豆眼,这一听就是瞎编的故事吧。   只有松田阵平知道,这故事绝对发生了但绝对不是萩原描述的那样。   而且最近的神社,应该是嗣泉他们家的吧。   趁着几位女士聊得开心,松田阵平低声问萩原研二。   “喂,hagi,你见到那个小鬼了,他最近怎么样。”   “嗯,见到了。”   “是的呢,小纯今天的妆容超级出色,这个口红的颜色挑了很久吧。”   萩原研二一边和女孩子谈笑,一边回答松田的问题。   “我看到目暮警官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不告诉我目暮警官来找他说了什么事。”   看着女孩们各自聊成一团,萩原转向松田。   “说真的,小阵平,我有些在意,准备等回去再查查。”   “听你的。”   吃完饭,转场去KTV的路上,萩原再次遇到了他帮助过的那位爷爷。   其他三人这才知道,萩原说的故事竟然是真的,只是经过了不少的润色,当然,也隐瞒了自己抽签的那部分。   夜晚,回到警校的萩原和松田走到了资料室,警校的电脑接的是内部的系统,自然能查到更多的信息。   还没等将案件搜索信息输进去,就被一同前来的另外三个人打断。   “喂喂,你们两个,偷偷查案不带我们三个不太好吧。”伊达航靠在门上,身后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显然听到了刚刚在饭馆这两人的对话。   于是小小的一台电脑前挤了五个人头。   松田阵平在搜索框里输入“榊无矢崎”,翻过一些协同查案的卷宗,很快就翻到了在受害者那栏写着这个名字的案件。   卷宗特别短,是榊无矢崎在参加某位议员街头宣讲的时候,被这位议员的狂热支持者一刀捅到了心脏,动机是因为榊无矢崎写了一篇揭露这位议员参选假造票数的新闻,这位支持者心生不忿,激情杀人。   结案很快,判的也很快,十年监禁。   他们沉默地下滑鼠标,直到在案件归档审核的最后一栏,看见了一个名字。   冈本亮汰。   “kuso。”松田阵平忍不住飚了一句脏话。   事情闹得太大,自事件发酵之后,他们这些警校生,就算是被三令五申不准再讨论相关的事,也挡不住这件事在警校生之间发酵。   本就是一群不服管的年轻人,更何况越是禁止就越是显得禁忌,结果就是不仅仅没有制止的住,反而传的越来越离谱,就连早年冈本教授抛妻弃女迎娶上司女儿的事情都被爆了出来。   同样,冈本亮汰在警视厅担任搜查官插手案件导致一些案件草草结案的事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就没人管管吗?”诸伏景光眉头紧皱。   家里就有一位老警察的伊达航稍微了解一些,无非就是牵扯的太广了,这位冈本警官也是某位警视厅高层的姻亲,如果真的要重查追责,可就不是一个冈本谢罪能解决的了。   所以话又说回来,目暮警官为什么要单独去找嗣泉呢?是安抚,还是威胁?   几位青年忍不住往各种黑深残的方向拐。   “应该不是,小泉酱送目暮警官出神社的事情,表情很轻松。”   目暮警官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心虚的感觉,这一点,萩原还是可以确定的。   目暮警官并不是那种人。   但说到底,目暮警官目前也只是警部,作为非职业组已经是到头了,帮不了嗣泉太多。   “我就说应该揍警视总监一顿。”松田阵平咬牙切齿。   沉默在几位踌躇满志的青年之间弥漫。   “如果说,毕业之后我能到分配到搜查一科。”伊达航说,“我可以努力试试看。”   以伊达航的成绩,就算比不上第一的降谷零,也是十分优秀,最后能被分配到本部警视厅并不是难事。   “我也是。”降谷零淡淡微笑,带着希冀。   “那就靠你们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他们俩的成绩还有些差距,不过他的话,有可能会去爆炸物处理班吧,去爆炸物处理班的话,也能帮到嗣泉的吧,一定。   萩原研二罕见地没有说什么,莫名地他想到了那张还放在他外套里的签文。   ——無明風起,桜吹雪,交辙   樱花五瓣,这个签文,谈到的,真的只是他吗?   “hagi,hagi。”   萩原研二忽然回过神,发现四个人一直盯着他。   “你在想什么啊,叫你好几声了。”   “你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不要太敏锐。   “嗨嗨,”萩原刚想说句玩笑话让这件事过去,突然想到嗣泉和他说的那句他一心虚就会说笑的事。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应付现在的场面。   “其实……”萩原研二有些低落,一时之间竟让其他四人一起紧张了起来,这样的萩原研二可太难见了。   “hagi我就是看你们都有出路,不知道hagi自己该干什么啦。”   萩原研二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看得对面四人一阵无语。   回到宿舍的萩原研二松了口气,他从自己外出的那件外套里拿出了那一张签纸。   说起来这张纸签还真的蛮好看的,他摸着上面的紫藤花暗纹,躺在床上,思维却忍不住发散。   其实“抽签”这件事说给小阵平他们知道也无所谓,单单这张纸上也没有写什么吉凶,不过是一句俳句而已,他可不觉得以小阵平的国语水平能看出门道。   不过那个签桶看着可真不小啊,里面到底有多少签,难道每个签文都不一样吗?   这些签文很少有人能看懂吧,难道小泉酱把所有签文的意思都背下来了吗?   小泉酱看那位老爷爷和自己的签文可是没有任何犹豫就说出了签文的意思。   也难怪小泉酱的神社香火鼎盛呢,真的超级努力啊。   所以,他们这些前辈怎么能放松呢?   “嘛,如果这真的是结果的话,那还是交给自己来决定吧。” 第15章 琴酒,一款好用的门面担当   “所以,hagi你还是决定和我去爆炸物处理班。”   松田阵平皱着眉看着萩原研二,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生死时速的救人行动,也就是在救人行动之前,他们接到了来自爆炸物处理班负责人的邀请。   松田阵平自己答应的很爽快,他本身就喜欢机械相关的东西,也很擅长这方面的东西。   萩原研二同样擅长,却没有松田阵平这般热衷。   甚至在接到邀请的那一瞬间,展现出了一些犹豫,他再一次想到了那张被他夹在手册里的签文,还有那一丝骤然升起的不安。   在家里遭遇金融危机而破产前,一样产生的不安。   但是,不能因为简简单单的不安就止步不前吧,因为这一丝不安和一个语焉不详的纸签就去交通部养老什么的,也太逊了吧。   “对啊。”萩原研二靠在栏杆上,看着樱花被风吹落,其实,樱吹雪真的很美啊。   “为什么,应该不是简单的因为我要去所以你也去吧。”又不是什么小学女生结伴上厕所。   “唔,就是因为不知道要去哪啊,笨蛋阵平酱。”萩原研二斜了松田一眼。   “爆炸物处理班又不能待一辈子,班长和零的目标是搜查一科,景旦那估计也会往这个方向努力,我也想帮小泉酱,但是以我目前的成绩又不是随便想去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   “但是去爆炸物处理班就不一样了啊,只要待满任期,身上也有了功勋,就能挑其他部门有空缺的位置了呀。”   他已经查过了,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是4年,他也并不是没有目标,警视厅搜查二课,负责渎职、贪污相关的部门。   “到时候不就能帮你们一起调查了吗?”   “hagi你……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松田有些感动,说到底这事都是他引出来的,是他想要调查保护那个孩子,现在却把其他几个人都拉进来了。   “想什么呢,小阵平。”萩原笑了,“我问你,就算小泉酱的父亲没有帮过你们家,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你会置之不理吗,我会吗,班长和零还有景光会吗?”   答案他们心里都知道。   萩原研二的想法真的很好,只不过就是让嗣泉有些憋闷罢了。   他本身的想法就是想让萩原研二知难而退,结果反而因为他让萩原研二重新走向那条路。   他靠在保时捷356A前排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为了参加今日的宴会,嗣泉换上了绣着紫藤花纹的深紫色纹付羽织袴。   开车的是自然是琴酒,只不过换下了常年不变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风衣,穿上了黑衬衫黑西装,没有打领带,因为不喜欢被掐着脖子的感觉,并在贝尔摩德的帮助下,遮住了脸上的伤疤并且做了微调,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没有动,因为琴酒真的很珍惜他的头发,不让贝尔摩德做任何手脚。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琴酒前辈的发色淡了一些。   “你的脸色很烂。”琴酒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泉,“别怪我没和你说,你这个样子可没办法通过考验。”   “嗯。”上次的消耗没有养好,但是任务在即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我会注意的。”   “哼。”失去抽烟自由还要加班的琴酒心情并不是很美好。倒是伏特加难得放了个假。   保时捷356A在高架上飞驰,一个小时后,到达了簱本府邸,保时捷驶入欧式大门,停靠在欧式大宅前,管家铃木正站在大门前待客,琴酒知道今天自己的角色,车停稳后先行下了车。   簱本家的管家铃木贤治一时之间僵在原地,琴酒看了他一眼,便不在意地走到副驾驶。   嗣泉可不指望琴酒给他开车门,在琴酒走到他身边之前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铃木贤治这才慢慢从琴酒充满杀气的那一眼中缓过神,看见嗣泉下车才反应过来。   十岁,穿着紫藤花家纹和服的少年,是今日很重要的客人之一,他赶忙走到嗣泉面前,但因为琴酒的存在,他还是站的远了一些。   “阁下是榊无嗣泉殿下吗?”   嗣泉点了点头,“是的,今日和簱本豪藏先生有约,劳驾您带路。”   “榊无殿下言重了。”铃木贤治指引着他们两人进入簱本大宅,“请和我来,老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簱本家的大厅被布置成了宴会厅的样式,只不过宴会还没有开始,仆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簱本家的其他成员,包括那位即将招赘的长孙女秋江他们并没有见到。   想来应该是在为宴会做准备。   两人被带着走到了会客厅门口,却隐隐约约地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紧接着一位看着大概二十几岁的女子打开房门,冲了出来,就算是看到有客人,这位大小姐也并没有丝毫收敛地走了。   而站在屋内仅仅只是穿着浊流和服的老人一脸气愤,这份气氛在看见嗣泉的瞬间又带上了尴尬,而他身边站着一位十几岁的少女,正搀扶着他一言不发。   “真是让客人见笑,铃木,让榊无殿下进来吧。”   籏本豪藏撑着手杖,沉着脸坐下,铃木贤治带着嗣泉和琴酒落座,琴酒就算是到了主人家面前也没有要收敛一身杀气的意思,直直地看了籏本豪藏一眼。   籏本豪藏身边的那个女孩端着茶水放在了嗣泉面前,端到琴酒面前却是猛地一抖,差一点将茶水打翻。   “抱……抱歉。”接触到琴酒的目光瞬间,籏本夏江顿时僵在原地。   “夏江,重新给这位先生上茶。”   “……是。”   “见笑,这是我的二孙女夏江,年纪小不太稳重。”籏本豪藏看向正端端正正喝茶不出声的嗣泉,“倒是和榊无殿下年纪相仿,想来会有一些共同语言。”   嗣泉差点被茶水呛到,琴酒看了嗣泉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泉,难怪这个场合还要带上孙女,这是想撮合吗?   琴酒“啧”了一声,十岁和十五岁,也亏得这个老头说得出口。   倒是惹得籏本夏江面上羞红,她知道豪藏爷爷对她姐姐选的那个丈夫很不满意,但却没想到今天会客把她叫来待客打着这么个意思。   但这个家,就是籏本豪藏的“一言堂”,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大概是没料到第一句话就让现场的局面到了这个地步,籏本豪藏的脸色有点难看。   毕竟是个很传统的掌权人,很少遇到不给面子的情况。   嗣泉放下茶盏,面色如常,“籏本老先生,咱们还是来谈正事吧。”   “嗯。”籏本豪藏点头,示意旁边的夏江把他事先拟定好的合同放在嗣泉面前,“这个律师初步拟定的合同,东京位于港区商区地块的地皮,单价1800万日元,您要求以美元计价结算,目前的汇率为138日元/美元,但是未来汇率会持续走高,明年预测会达到160日元/美元,考虑到您年纪比较小,因此籏本这边愿意以150日元/美元结算。”   嗣泉翻看着手里的合同,缓缓开口,“看来您的手下并不太了解当前的行情。”   “榊无殿下何出此言。”籏本豪藏皱眉,在接到报纸上发布的榊无嗣泉要出售东京港区、以及埼玉县等地的地产的时候,籏本豪藏当即让人联系了中间人,并给出了十足十的诚意,得以提前得到和话事人谈价的机会。   崽卖爷田不心疼,他对榊无嗣泉的情况也略有了解,家族子少无人,也难怪要在地产持续走高的点把从母亲手里继承下来的地买了。   而港区的那块地,对掌握东京航运并且期望着未来进军地产的籏本集团来说正为合适。   单价1800万日元,核算总价就是近20亿日元,东京核心地段的地产价格持续走高,无论如何,籏本豪藏都是要拿下的。   “我是看在笹川先生说,您有诚意才决定走这一趟,但是从您给出的价码我看不到您的诚意。”   笹川裕介,组织成员干邑在外行走的身份,也是嗣泉卖地的中间人,在嗣泉和籏本豪藏中间奔走,应该坑了籏本集团不少中介费。   也算是在嗣泉的帮助下出了一口被籏本家冷待的恶气了。 第16章 琴酒的加班费是一亿日元   “上个月,东京银座的一块地皮拍卖,单价达到了3636万日元,新闻还在报纸上明晃晃地放着。”   “您也知道,那是银座……”两倍的差价,籏本豪藏觉得眼前人着实是异想天开。   “是啊,我年纪小,同样都是东京的中心地带,港区还占一个航运的便利,请籏本老先生告诉晚辈一声,这差价怎么就差了一倍呢。”   “咚”,茶杯敲击在实木桌面,是嗣泉身边的琴酒,他带着杀气的目光看向籏本豪藏。   嗣泉心里默默点了个赞,然后施施然抬手,琴酒收回了视线,气势稍敛去,嗣泉微微一笑,“籏本老先生,我年纪尚小,但家中并非无人,东京的地有市无价,我想在笹川先生的电话本里,也不仅仅有您一位买家。”   “黑泽先生,我们走吧。”   “等一下。”   不等嗣泉动作,籏本豪藏就喊住了他们。   “那就恭请榊无殿下说一下您的想法吧,夏江,你先回你母亲那里去。”相比于一开始用儿女之事调笑,现在,见识到了厉害的籏本豪藏总算开始用正确的态度对待榊无嗣泉。   “其一,虽说港区的地皮价值不如银座,但是单论距离住宅区较近以及航运便利这一点,报价也足以达到2400万日元。”   “其二,现阶段日元汇率为138日元/美元,确实按照预测会在明年达到160日元/美元,但是这也只是预测而已,美日贸易连续四年顺差,今年虽说还没有开始结算,预测的顺差值也来来到了500亿美元,你是主营航运的专家,这点您应该研究的比我透彻。”   先给对面戴上高帽,看着这位老古板的皱眉沉思,再打出自己的立场。   “因此依靠预测的汇率来结算不妥,去年不也再说房价走低日元贬值吗?您看今年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吗?”   “2400万太高了。”籏本豪藏也并非能轻易让步的人,差价600万日元,算到总价就高了近8亿日元,这已经是超了预算,更何况是按照更低的汇率换算为美元。   几乎是要将籏本集团现阶段能够流通的美元资金榨干。   “这块地对于籏本集团的航运布局来说,应当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吧。”   “这块地放在我的手里,并不能发挥他应有的作用,但是在您手里就不一样了。”   “拥有这块地,未来的籏本集团,会联通航运及销售,销售带来的利润以及在航运上的便利,一定能够让籏本集团再上一个台阶。”   籏本豪藏:……   籏本家的宴会如期进行,完成了生意上的谈判,闲适地呆在角落。   觥筹交错的宴会,铃木财阀、富沢财阀、四井集团、常盘集团……全日本叫得上名号的名流几乎聚集在这里。   “咳咳。”   人多,空气不流通,刚刚谈判消耗了好一部分体力,本来还算能忍受的症状却像是迎来了反扑。   但是工作并没有完成,他看着场地里,籏本豪藏的长孙女秋江带着一位年轻男子像是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而那位夏江小姐,时不时地向着他的方向看,但顾及到可怕的琴酒站在他身后,最后还是没有接近。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少年,和她的年纪相仿,却有些瑟缩地躲在表姐身后,这位应该是籏本一郎,籏本豪藏的外孙。   意外的听话呢,这位夏江小姐。还有这个看着懦弱的外孙,未来身上却系着两条人命。   “野间龙男,这位秋江小姐的男友,是一位音乐家。”   “呵,大小姐和音乐家,俗套的组合。”这个经典搭配让琴酒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也难怪籏本豪藏生气,还借着庆功的名义开这一场有点像是相亲的宴会了。   只不过秋江小姐并不买账,竟是带着男友一起站在了宴会厅里。   看着这位龙男先生虽说陪着笑落在秋江小姐半步之后,那双吊梢眼里却难掩贪婪渴望,这可不是一位纯粹的音乐家该有的眼神。   “让干邑前辈接触这位野间龙男先生吧。”   反正他只需要找到突破点,另外他已经用一块地,让干邑前辈得到籏本集团的看重了,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用管了。   哦,还有一个任务,嗣泉转头看向身后黑衬衫黑西装的琴酒。   “琴酒前辈,十亿日元打到哪个卡号上。如果没有琴酒前辈在,这多出来的八亿光靠我自己也谈不下来呢。”说几句好话,对于嗣泉来说很轻松,更何况算上美元汇率,多的可就不仅仅是八亿日元了,更别说还有干邑这个中间人从籏本集团捞的中介费。   “你倒是舍得。”   卖家里的地凑十亿元什么的,就算是烧杀抢掠,敲诈诈骗干惯了的琴酒,也有些不适应。   “没什么舍不舍得的,这些地本身就是要出手的。”   两人提前提出了告辞,也好在籏本豪藏不是什么喜欢资源共享的商人,因此在场的大部分名流对榊无嗣泉在场并不知情,否则走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手里可是还有土地没有等到买家呢。   “东京,不,整个霓虹的房价都在危险的边缘。”   坐上车,嗣泉终于放松了身心,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你不是对霓虹的经济形势很看好吗?”琴酒来了些兴趣,毕竟,打钱,可是行动组很重要的工作。   干邑给组织赚的是白钱,每一笔的进出都有记录,没有办法完完全全砸进研究组这个金钱焚烧炉,否则势必会引起各方注意。   “那当然是诓他的,连经济形势都看不懂,被坑怪得了谁。”   琴酒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和干邑重合了,玩金融的,心都脏。   “所以啊,琴酒前辈要是手里有什么不动产的话就尽快出手,手里的日元能换成美元的也尽量换成美元。”   “经济泡沫到了这个程度,那些人早就疯了,清醒的人早就开始转移资产筹划着移民了。”   比方说他曾经在目暮警官身边见到的那位工藤优作先生,他的妻子的工作重心不就在美国吗?多么方便套现跑路。   “别到了那个时候,别说花出去十亿,或许一亿,Boss都要心疼得要死呢。”   想到自己泡沫破灭之后,要为了一亿日元加班敲诈。琴酒决定拿嗣泉的这套理论好好和干邑说上一说。   不自觉扇动了一下蝴蝶翅膀地嗣泉在车上缓缓睡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在他发现自己站在游乐园暗处的时候,他便意识到这是梦境。   可是这次的梦格外真实,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游乐园里的欢笑声。   他看见一个油腻胖大叔端着沉重的箱子,而站在这位大叔对面的,正是伏特加。   大叔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亿日元。   一亿日元?   他还看见墙角里,一个和工藤优作先生有几分相似的高中生正在偷听。   “砰”   高中生被敲了一闷棍,凶手走出暗处,竟然是,头发近乎全白了的琴酒。   高中生倒在草地上,琴酒和伏特加的交谈太模糊,他有些听不清,只是隐隐约约看见琴酒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   当他想凑近些看的时候,太阳穴针扎般的疼痛让他闭上了眼。   睁开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和一个吊瓶,这是哪里,他刚刚不是在游乐园,不对,在车上吗?   “醒了。”琴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嗣泉转过头,刚刚睡醒的表情有些懵懵的。   “你发烧了,现在在组织医疗部,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免疫力下降。”   琴酒也算是很好心了,嗣泉睡下后不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汽车一拐就往组织最近的医疗部开,盯着医疗人员颤颤巍巍地给人打上吊针,然后守到了现在。   毕竟嗣泉还不是代号成员,要是他走了,都没人送嗣泉回家。   “多谢琴酒前辈。”   “所以,琴酒前辈,你真的会为了敲诈一亿日元加班吗?” 第17章 贵腐:可否有人为你加过班   null 第18章 琴酒小课堂开课啦   “哼。”   琴酒不好过,那就都别好过了。   走出研究所的他当即拨打了伏特加的电话,把正在休假的助手拉了起来。   休息什么,你这个年纪怎么休息的下去的,起来给老子工作。   至于嗣泉。   “明天,下午6点,四号基地,我来接你。”   四号基地,琴酒专属的训练基地。   “琴酒前辈,我觉得杀人这方面,我应该不需要训练了吧。”   Boss不是说了他年纪小,不能过多消耗吗?   “哦,你能杀掉我吗?”琴酒带着冰碴子的眼睛瞥向有点骄傲的孩子。   孩子太骄傲怎么办,打压一下就好了。   嗣泉不说话了,是的,上一次他就尝试过了,虽然那个时候有顾及到旁边的贝尔摩德,但是他对琴酒下手也没有留手啊。   就是有这样的人,就算命运将他往必死之路上逼了,他依旧能够硬生生擦着边逼出另一种可能。   “什么时候你有能力能杀掉我了,再说什么不需要训练吧。”   能杀掉琴酒?嗣泉看向琴酒,眸底竟然生出了一丝跃跃欲试之感。   显然想干这件事很久了。   显然没带过孩子的琴酒不知道,孩子不能激,像是泉这种,越激就会越肆无忌惮。   将泉送回了神社,行驶在高架桥下坡,琴酒心里莫名不安,这种不安在生死边缘救过他的性命,不止一次。   果然,下一秒,原本正常行驶的车辆发出爆胎的声响,下一秒便无法控制行进的方向。   就在即将控制不住速度的时候,琴酒当机立断转动方向盘靠近围栏,硬生生靠着摩擦控制住了车辆下冲的速度,前面就是河道,如果一直控制不住速度,车辆绝对会因为惯性冲进河道。   车辆泡水即报废,车门变形掉漆都能修,泡了水谁赔他的爱车。   榊无嗣泉!   琴酒当即就料到了幕后黑手,车辆在巨大的摩擦力下缓缓停稳,琴酒下车,打电话叫外围成员拖走爱车去维修,然后又打电话让伏特加开车来接他。   伏特加紧赶慢赶到地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站在路边一脸阴沉,百米开外活物莫存的自家老大。   怎么说呢?就是连伏特加这种习惯了琴酒冒冷气的小弟,都想干脆掉头算了。   “老……老大。”   伏特加颤颤巍巍地停了车,惯于开车的他差点把刹车当成了油门,还好反应的快,才没有连自己带老大一起飞出去。   琴酒坐进了伏特加的副驾驶。伏特加很少开自己的车,他的车是一辆苏产的黑色伏尔加GAZ-24-10,在日本算是很大众的车型,因为不常开所以看着比较新。   “去任务地点。”   冷冰冰的声音差点让伏特加启动没打上火。   今夜,东京不太平。   第二天,东京两个小帮派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的消息登上了头条。   稍稍卸了火气的琴酒准点到达神社接人。   嗣泉看到平平安安的琴酒,移开了目光。   “看到我还活着很失望。”   琴酒可不会忘了这个小鬼一连两次对他的爱车做的好事。   “怎么会呢,琴酒前辈是有福之人。”福大命大什么的。   琴酒冷哼,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小鬼就是小鬼,小鬼不听话就是需要教训。   四号基地是一个地下拳场,日本从不缺因为还不起高利贷的走投无路者,而有的还不起了利滚利的借贷者,便会来到这里,赌上最后的这一条命打黑拳。   打赢借贷消,输了命一条。   这样拼着性命的游戏自然也成了一些富人不为人知的赌局和游戏。   组织的副业还真是蛮多的,泉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就跟着琴酒一路刷脸到了这个拳场的另一个空间。   违法场所下藏着更大的违法场所吗?   满墙的各种枪械,以及各种匕首刀具,甚至连加特林这种超标的都有。   琴爷的军火库名不虚传。   琴酒进门之后就在一块小屏幕上设定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程序,然后脱下了自己的长风衣,泉也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和遮住显眼发色的鸭舌帽。   如此草率的变装看的琴酒直皱眉,看来让贝尔摩德教易容真的很有必要。   朗姆似乎也想将曾经自己独一份的侧写能力交给这个小鬼,这么看来这孩子加入组织倒像是来上课后培训班的。   “不是练过剑道吗?”琴酒拿起弹力带缠在自己的手上,然后走到房子中间的训练区,“去那里挑一把刀吧。”   “你呢?”   “等你先碰到我再说吧。”   真狂妄呢,琴酒前辈。   这里的刀匕首居多,泉一把一把拿下来颠了颠,找到了一把和他练习常用的胁差重量差不多的刀。   他的年纪小身高不够,挥不动打刀太刀,所以日常的剑道练习用的都是用胁差。   只待长高一些,就能够用打刀了。   拿着刀走到琴酒的对面,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立刻向着琴酒的方向攻过去。   少年反握匕首的姿势是很标准的剑道起手式。十岁的身体微微压低,眼神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锋。   琴酒站在他对面,双手空空,随意垂在身侧。   泉在接近琴酒的瞬间在他的注视下竟是放慢了脚步。   冲撞转换成迅捷的滑步,匕首划出一道隐蔽的弧线,从原本心脏的位置直取男人肋下——速度确实快得惊人。   琴酒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没有格挡。他侧身,让刀锋擦过衣物,同时左手闪电般扣向泉持刀的手腕。   泉的动态视力极佳,在琴酒袭的瞬间手腕一翻,刀尖上挑,生生逼退那只手,另一只手已如毒蛇探向男人咽喉。连环追击,毫不停歇。   “速度不错。”男人平淡的声音在闪避中响起。   他后撤半步,少年的组合刺击全部落空,动作因发力过猛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失衡。   下一秒,琴酒的脚已经来到了堪称危险的位置。   泉忍不住重心一晃,琴酒抓紧机会便是一个扫堂腿,泉的技巧极好,踩上琴酒的大腿一个后空翻避过。   “琴酒前辈,你的意图太明显了。”   泉的呼吸变重,趁着琴酒暴露下盘的机会,再次逼近。这次他变招,匕首虚晃后陡然下扎,攻向下盘,同时身体蜷缩,减少暴露面积。   琴酒这次动了真格。他不退反进,精确地挤入少年攻击将成未成的刹那空隙。手肘下压,不是砸向少年,而是精准地撞在他小臂的麻筋上。另一只手同时拂过少年肩膀,一触即收。   泉的手臂一软,匕首差点脱手,踉跄后退,面上露出了一丝后怕。琴酒刚才那一下如果发力,他的肩关节已经脱臼。   “应变,尚可。力量,不够。”琴酒站定,依旧空手,呼吸平稳,如果嗣泉是一个力量足够的成年人,刚刚那个借着他身体的后空翻就算无法造成伤害也会让他后撤暴露更多的弱点。   “因为力气小,所以依赖武器,害怕丢失距离。小鬼,你还需要练习。”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又看向男人空无一物的双手。   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继续。”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成功被琴酒这种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态度刺激到了,再次攻向琴酒的剑招更加凌厉。 第19章 来自琴酒的猫塑   琴酒的左手压住右肩,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伤口不深,但他确实被击中了。   就在几秒前,战局似乎已定。   嗣泉被他逼到墙边,反握匕首的右手被他拧住腕骨——那是足以让成人缴械的力度。少年吃痛闷哼,手指松开,匕首“当啷”落地。   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压制。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少年的毅力有点超乎他的想象,攻防有度,每每在他即将制服他的时候又像一只泥鳅一样划走。   就像是能够预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动作一样。   便是琴酒都被这样的以躲代攻的方式弄得有些烦躁,趁着泉体力渐颓实施压制。   就在这一瞬,他看见泉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决绝。   他没有试图挣脱被制的右手,反而利用身体被扭转的姿势,将自己唯一的“弱点”——那只看似无力的左手,彻底暴露在男人近在咫尺的咽喉前。   一个自暴自弃的破绽。   琴酒的注意力本能地被这送到眼前的“终结点”所牵引,制住对方右腕的力道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用于转换目标的犹疑。   趁着这一瞬间的犹疑,泉松开的右手五指猛地重新攥紧,绷紧了所有肌肉,像一根撬杠,硬生生为左臂创造了半寸的活动空间。   他的左手,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流畅速度,探向自己右腰侧——那里,空无一物。至少琴酒之前是这么判断的。   一截寒光从泉后腰的衣物中闪过。那是第二把刀,很短,很隐蔽,说它是武器不如说是女生惯用的刮眉刀。左手持刀的动作,与他惯用的右手同样精准,甚至更快!   不是刺向咽喉。泉选择了更实际、也更能确保命中的目标,琴酒因上前压制而完全暴露的右肩三角肌。   刀锋切入,划过,带出一线血珠。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琴酒瞬间后撤,左手已按上肩膀。   他震惊地看着泉,他可以确定,被他压制的小鬼,体力已经到了耗尽的边缘,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难道刚刚是演的?就是为了祭出最后的杀招。   那还真是,惊喜到他了。   嗣泉已退到两步之外,微微喘息,左手反握那柄隐藏的、手术刀般锐利的短匕,右手无力地虚垂,但眼神亮的惊人,仿佛还有一战之力。   训练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琴酒低头看了看自己染红的手掌,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不是一个赞许的表情,更像某种最终的确认。   “二刀流。”   琴酒陈述,语气里听不出被伤的情绪,只有评估后的冰冷结论,利用琴酒对他的错误判断,利用自己藏在暗处的刀刃,隐藏尚存的体力只为最后的杀招,果然,这个小鬼很会给他惊喜。   “隐藏的底牌,合理的诱敌,关键时的切换。战斗意识确实不错。”   他松开按着伤口的手,任由鲜血染红衣襟。“但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给我留道伤口?”   嗣泉紧绷的身体没有放松,反而握紧了刀:“我刚才可以用尽全力划破你的咽喉。”   “然后被我反杀。”琴酒露出嘲讽的笑,“天真的手段。”   “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要像你这样耍一堆手段不过给人留一个猫咬的伤口。”   嗣泉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基本上已经到头了,但是琴酒却还留着不少的力气,用尽最后的手段,不过是留一个伤口。   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个伤口。   琴酒的训练室备着基础医疗物资,他草草地给自己包扎,然后穿上了大衣。   “走了。”   差不多到时间了,他送完嗣泉还有一个任务需要解决。   回到神社的嗣泉不顾礼仪地躺在榻榻米上,感觉自己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记得琴酒前辈的训练室是有浴室的,下次去带着换洗衣物好了。   迷迷糊糊地,他记起来今天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   爬起来,洗了个澡,稍稍清醒了一些,嗣泉一边拉伸一边打开未读邮件。   是贝尔摩德前辈,明天下午会来教他易容。   还有干邑前辈,给他发了几份意愿出资收购地产的人员名单。   还有一封来自松田阵平,是邀请他参加他们的结业仪式。   要10月了吗?屋外的紫藤花树常开不败,早就模糊了时间。   那萩原研二……   “世界意识。”他喊了一声,那个和他不熟的光团慢慢地从人偶中钻出。   “泉。”这个小光团用着撒娇的嗓音,“你查到什么了吗?”   嗣泉摇了摇头,“有些事我还要确认。”   “你说,主线剧情的组织,是以‘长生’为目标,是吗?”   光团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组织已经获得了‘长生’能力,会怎么样。”   “什么!!!”   小光团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他只看见那团光忽然变大,闪着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如此猜测并无道理。   他今天拼尽全力弄伤琴酒,大概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琴酒的伤口恢复速度,完全不符合常理,虽说他很快就包上了绷带,但却没有做任何止血处理,但是他清楚自己留下的伤口绝对不是易于止血的位置,更何况他的小刀上抹着抗凝血的药。   但是在送他回神社的这一路,他已经闻不到什么血腥味了。   还有就是琴酒和贝尔摩德初次到庭院的时候,他泡了紫藤花茶,他们两人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厌恶。   泉将他的猜测一点一点摆在这个小光团面前,眼见着这个光团越来越暗,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点。   “呜呜呜呜,那还玩什么,主线都没有了呀。”世界意识崩溃了,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我就知道,这种热门世界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先别哭了。”嗣泉觉得还能救一下,“你之前和我说组织的目标是‘长生’,可是如今都已经得到长生的目标了,那为什么这个‘组织’还在。”   世界意识的哭声骤然停住了,对啊,华生发现了盲点,嗣泉点燃了希望,世界意识泪眼汪汪地看向如同救世主一般的泉。   是啊,宫野志保还在美国留学,学的还是遗传基因相关的专业;琴酒还在为组织兢兢业业地加班打钱;APTX4869还能研究出来,还有他的主线还有救。   “大概率是现阶段的‘长生’是有代价的吧,毕竟是逆天而行不是吗?”   比如说不能见阳光,比如说只能做到“长生”却不能做到“返春”,比如说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难以忍受的并发症。   但这些嗣泉并不想告诉世界意识,就像世界意识也对他有所隐瞒那样。   “你说得对,交给你了,谢谢你。”   历经一番大起大落,世界意识很感动,凑到嗣泉的肩上主动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会帮你的,只不过可能会改变之后的一些剧情,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和主线剧情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世界意识摆了摆丝毫不在意,只要主线开始走上正轨他能够获得能量就能够恢复对这个世界的控制。   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就好。嗣泉微微一笑。 第20章 喜欢福尔摩斯的底层代码   马上就要十月了,但是在此之前,嗣泉得完成另一件事。   ——9月15日,他所就读的学校的开学日期。   虽说泉并不需要学校的教育,但是因为泉的监护权落在社区,因此他还是需要去学校报到,虽然能够请假,但还是要保证出勤率。   或许他真的应该给自己找一个监护人。   这个念头在升起的瞬间就被泉自己掐断了,他所信任的人,他并不想拖下水,而他不信任的人,交出监护权就是亲手将把柄递出去。   那倒不如保持现状了。   霓虹的教育制度中没有跳级的说法,因此就算嗣泉目前的学识再超越这个年龄段,依旧得老老实实地上小学四年级。   帝丹小学,四年B班。   嗣泉的位置是靠近窗边的角落,因为怪异的发色瞳色以及不同于寻常孩子的气息,嗣泉基本上没有亲近的朋友。   小学并没有将社团纳入成绩的一部分,因此他也没有参加任何社团。   解决了冈本之后,他父母相关的事件也再没了线索,大概是冈本的死太过惨烈,让那些隐在幕后的人再次夹起了尾巴。   DARKNET上关于他的悬赏并没有撤掉,Boss似乎打定了主意让他生活在明处,这段时间除了跟着贝尔摩德还有琴酒学习,就再没有其他任务。   好在,大概是这个悬赏折了两个代号人员,就算赏金高挂,也没人敢接了。   还有就是,琴酒前辈最近正向他索要鎹鸦,大概是给Boss汇报过了,Boss对这项技术也很感兴趣。   放学的铃声响起,嗣泉很快就收拾好了包。   走过隔壁班的时候,一个足球猛地冲了出来,眼看就要砸到泉。   班级内发出了惊呼,因为嗣泉利落的躲过了足球的袭击。   “抱歉,抱歉。”一个男孩跑了出来,一边道歉一边捡起了足球。   是工藤新一,嗣泉认出来了这个上次在饭店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原来他们两个在一个学校啊。   显然工藤新一也认出了他,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   “是你啊,上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呢。”显然这位立志成为名侦探的男孩并不会什么说话技巧。   “你好。”好在被认成女孩是常事,嗣泉并不介意。   “那就认识一下吧。”工藤新一显然对嗣泉十分感兴趣,主动伸出手,“我叫工藤新一。”   “榊无嗣泉,请多指教”嗣泉握住了那只手,本想立刻收回,却并没有成功。   “你……”泉看着工藤新一偏头思考,然后得出了结论,“是不是练剑道。”   工藤新一眸光闪闪,盯着他寻求答案。   “是的,工藤君。”嗣泉笑着回答,然后淡淡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大概是嗣泉的反应并不如他所愿,工藤新一有一些不满地嘟囔,“喂,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嘿嘿。”工藤新一瞬间来了劲,然后开始了推理。   “是因为手上的茧哦,榊无同学手上有很厚的茧呢,这样的茧子,一定是很小就开始练习剑道,双手握剑磨出来的,当然如果榊无同学是练网球的话也会形成这样的茧子,不过刚刚榊无同学自我介绍的习惯,还有对我的称呼,用的都不是惯常的口头用语,大概也就是在剑道馆那样古板的环境下形成的习惯吧。”   “还有榊无同学的发型,是剑道锻炼习惯扎的高马尾。”   “所以,结合以上几点,榊无同学一定常年修习剑道。”   “是的,工藤君很敏锐。”嗣泉不吝自己的称赞,只不过这样的反应并不在工藤新一的意料之内。   “什么啊,你完全就没有‘大吃一惊’的感觉。”工藤新一兴致缺缺,抱着足球懒洋洋地。   “大概是工藤君一看就特别聪明,所以我并不需要过于惊讶。”   “你这家伙……”恭维的话彻底闹红了工藤新一的脸,“……算,算你有眼光。”   “新一。”班里传出来另一个清亮的女声,一个头上长角(不是)刘海格外蓬松的黑发小女孩背着书包走了出来,“你还收不收拾东西了。”   “啊,等我一下啦,兰。”工藤新一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事,抱着球跑回了教室。   站在门口的毛利兰和站在走廊的嗣泉看着对方,嗣泉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拿着包离开。   毛利兰呆呆地看着嗣泉离开的方向,直到青梅竹马和闺蜜铃木园子走出教室才反应过来。   “哇,小兰你的脸好红啊。”铃木园子有些惊讶,“是不是刚刚看到好看的男孩子了。”   “什么啊。”小兰害羞地嗔了铃木园子一眼,却又忍不住回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张脸,“是刚刚和新一在外面说话的那位同学啦,不过长得确实很好看。”   “什么什么,真的长得很好看吗?”铃木园子顿时来了兴趣,“他是哪个班的呀。”   “切,哪里好看了,像个女孩子一样。”工藤新一哼了一声,又想到这个同学说他聪明,“但他眼光确实不错。”   “咦~”铃木园子发出了嫌弃的声音,“我看你肯定是嫉妒了,嫉妒小兰看上他了。”   “谁嫉妒他了。”   “园子你不要乱说。”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笑笑闹闹地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嗣泉上了车,开学之后,负责接送的任务就落到了宫野明美身上。   “宫野老师,我们回神社吧。”   今天琴酒有安排训练计划,待会会到神社接他。   “好的,榊无君。”宫野明美并不多言,沉默地开着车。   自那天认识了工藤新一之后,嗣泉似乎就被这个男孩缠上了,也同样认识了他身边另外两个女孩。   毛利兰还有毛利兰的闺蜜铃木园子。   毛利兰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铃木园子比之性格更张扬一些,尤其看不上工藤新一,时常在工藤新一侃侃而谈福尔摩斯的时候,无情地用福尔摩斯拉踩工藤这个不入流的侦探。   “所以,工藤君的梦想是成为像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嗣泉的面前摆着毛利兰做的便当,据说是多做了一份,在工藤新一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递给了嗣泉。   嗣泉接受了这份好意,与此同时答应明天给她带神社的和果子。   “那当然咯,‘你观察到的只是表面现象,而我看到的是背后的真相’真的超帅气的。”谈起福尔摩斯,工藤新一就像是在发光。   “你难道不觉得超帅吗?榊无同学。”   “是的,福尔摩斯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物。”   虽说他不像工藤新一这样了解福尔摩斯,但也是浏览过这部作品的。   “那你最喜欢福尔摩斯里的那句话啊。”工藤新一恍若找到了知音。   “唔……”嗣泉细细地思索了一下,其实具体的内容他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只不过确实有一句话他一直都记得。   “世间的一切就像根链条;我们只需瞧见其中一环,就可知全体的性质。”   出自福尔摩斯《五个橘核》,约翰·奥彭肖找到了福尔摩斯求助,福尔摩斯纵使找出了杀害他伯父和父亲的凶手,也推断出了凶手的手法,约翰·奥彭肖也无法逃脱被杀的命运。   纵使凶手最后同样葬身大海,依旧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第21章 请选择你的圣遗物   十月樱争相盛放的时候,新的一期警校生也面临着毕业。   好在那一天正好是周末,所以嗣泉不用请假,换上较为正式的和服就来到了神社下的警校。   “这里哦,小泉酱。”   萩原研二还有松田阵平穿着警礼服等在门口。   “恭喜。”嗣泉从袖中拿出两个御守,一个是蓝色,一个是黄色。   蓝色的那个递给了萩原研二,蓝色的那个自然就是松田阵平的。   “是礼物吗?”   “是的,我准备了六个,多的一个是给伊达先生的伴侣的。”   “啧,你这个小鬼管的有点多吧。”   松田阵平揉了揉泉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几根白色的发丝落在嗣泉的脸颊边,倒是让苍白的面颊映衬出几分血色。   “松田先生要把御守放好,这个是保平安的。”   “哈哈哈哈,小阵平被教育了呢。”萩原研二拿出自己的手机把泉送的御守挂上。   “走吧,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zero是学生代表,是要上去讲话的。”   一路上,萩原研二叽叽喳喳地给泉介绍警校里的各种建筑,到了礼堂,他神神秘秘地指着已经被布置好的领导席位,仪式还没有开始,自然上面也没人。   “看到那个最中间的那个名签了吧,就是小阵平未来要揍的人。”   百田陆朗,现任警视厅总监。   “那,要是之后他卸任了,你还要揍下一任吗?”   嗣泉看向松田阵平,问的很认真。   “还是,即使他卸任了也要揍他一顿。”   “哈。”松田阵平有点意外竟然泉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当然无论如何都要揍他一顿啊。”   “那就是卸任了揍也行,是这样吗?”   松田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不是我说,你这个小鬼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   “因为他在任上的时候松田先生的梦想估计是很难实现的。”   “但是卸任了,那就可以实现了。”   嗣泉认真地开始盘算。   “哈哈哈哈,有道理呢小阵平,看来你的梦想真的要实现了。”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得很开心,丝毫不把“揍警视总监”这件事当真。   嗣泉笑而不语,今天能在这个场合看见这位久不露面的百田警视总监可是很不容易的。   “我刚刚陪诸伏那家伙去拍照寄信给他哥哥,给你先看。”松田阵平的脸上带着坏笑,然后揽过了嗣泉。   照片有什么特别的吗?嗣泉接过松田的手机,然后看到被画上一圈胡须的诸伏景光,忍不住笑了笑。   “长了胡子的诸伏先生也很帅气。”   “喂喂,你也太给那家伙面子了吧。”   “你们在说hiro什么坏话。”降谷零的声音传来,先是和嗣泉打了个招呼,就想抢过松田的手机,可是松田的动作更快,两人虚空过了几招最后还是没有拿到手机。   “诸伏先生,伊达先生,降谷先生。”   嗣泉拿出袖中剩下的四个御守,然后把红色的和粉红色的递给伊达航,紫色的放进了降谷零手里,最后一个是青色的,是属于诸伏景光的。   “这是恭贺诸位毕业的礼物,还请收下。”   “哇,那真是谢谢泉君了呢。”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一样,当即把御守系在了手机上。   “所以,为什么我有两个。”伊达航看着手里的两个御守。   “自然是小泉酱给你的娜塔莉小姐准备的呀。真是羡慕呢~”萩原研二的调笑成功让伊达航红了脸。   “……那我替娜塔莉谢谢你,泉君。”   “没关系,因为是‘情比金坚’的护佑,所以要两个才生效。”泉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让伊达航害羞的话。   “哇,情比金坚呢。”×4   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期。   也是在这个时候,台上的鬼冢教官开始催促这些即将毕业的警校生落座。   作为参观者的嗣泉,自然是要往后的。   和五人暂时道别,嗣泉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那位百田在一众领导的恭维之下坐在了中间,然后开始了冠冕堂皇的讲话。   为霓虹效力,为国民谋利,左不过就是这样的意思。   之后便是降谷零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的演讲,白金色的头发和偏黑是皮肤,这样的长相能够在这个歧视十分严重的国家,用成绩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真的很不容易呢。   降谷先生的眼睛很好看,长得也很帅气,嗣泉头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这位五人组里唯一一位在剧情里走到到最后的警校生。   信仰的光芒很好看,所以,就算是四个同期接连离开,也没能动摇的信念吗?   “所以,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都被爆炸物处理班招徕了。”   拿到毕业证,嗣泉自然而然地就换了称呼。   十月的天还是有些热,警校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校门口合影留念,他们五个自然也是排队等待。   “对啊,班长要去地方警署刷资历,目标是警视厅搜查一课哦。”   “能被本部警视厅看重,伊达警官很优秀。”   “是啊,班长可是我们这届第二名哦。”   “那,诸伏警官和降谷警官呢。”嗣泉的目光转向两位谈及去向便莫名沉默的两位警官,“降谷警官不是第一吗?那应该有很多单位抢着要吧。”   “这个……”面对嗣泉求知的目光和几位同期的眼神,降谷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抱歉,是我唐突了。”   看出了为难,泉当即收回了问题。   降谷零笑了笑,“不是泉的问题,是我自己还没有考虑好哦。”   “嗯,降谷先生如此优秀,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展现才能的。”   “哈哈哈,泉君真的是个很妥贴的孩子呢。”诸伏景光温温柔柔地看着警校飘扬的十月樱,“好了,到我们拍照了,泉君,我们五个人的合照就拜托你了哦。”   “定不辱命。”   “咔嚓~”   五人举着毕业证,笑容灿烂的照片新鲜出炉。   十月樱绽放于枝头,同样的美丽。   “泉君的拍照技术很不错呢。”   六张照片很快就被打印出来,额外的一张被泉放进了袖中。   “我定了上次的餐厅,上次的招待券可是还没有用掉呢。”萩原研二收好了照片,决定为了庆祝毕业奢侈一把。一行人打车到了银座,只不过下车的时候竟是和上次一样遇到了带着儿子出来吃饭的工藤优作。 第22章 工藤优作:看看别人家的小孩   看到同校同学的工藤新一很是高兴,当即凑到了嗣泉身边。   “榊无,你怎么也来这里吃饭呀,你后面这几位是?”   “是我的朋友,今天是警校生结业的日子,所以我们来庆祝。”   “对,是今天,”工藤新一开开心心地把泉拉到了自己父亲面前。   “老爸,他就是我和你说的和我一样喜欢福尔摩斯的同学。”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福尔摩斯了?   泉有些无力,出于同学情谊也没有反驳,见到工藤优作,还是保持礼貌地问好然后自我介绍。   “嗯,我是新一的父亲,你可以喊我优作叔叔。”   所以,泉在同龄人面前是这样的呀,五人饶有兴致的看着,并没有上前为孩子解围的意思。   不过工藤优作这位以推理小说作家和“日本警察救世主”的名头,他们也是听过的,虽然这个“救世主”的名号真的让几位警官不太舒服,但还是和工藤优作问了好,相互介绍了名字。   于是几人顺理成章地一起走进餐厅,然后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显然和父亲相比,工藤新一还是更喜欢和同龄人讨论福尔摩斯。   “上次你说的那句话是《五个橘核》里的故事,我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个故事,福尔摩斯通过橘核和日记残页推测出恐怖组织的死亡警告真的好厉害。”   “可惜没能救下委托人约翰先生,为什么柯南·道尔要这样写呢?”   工藤新一面露遗憾,毕竟在故事里,因为没能救下约翰·奥彭肖,福尔摩斯内疚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概是道尔先生不愿罪恶延续吧。”嗣泉抛出自己的理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的伯父伊莱亚斯是恐怖组织的高层,行了恶事可不是简单的和恐怖组织切割就能够洗脱的。”   泉的话让工藤优作露出了一些意外,就是警校的五人也有些诧异。   “那和约翰先生和约翰先生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工藤新一仍是有些不服。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缺殃。”   “啊。”这就涉及到工藤新一的知识盲区了。   “榊无君的意思是,行善积德的家族,必然会有福泽留给后代,积累恶行的家族,必然会留下灾祸殃及后代。以此告诫世人要行善事。”   工藤优作十分贴心地为儿子解释这句古汉语。   “这句话出自《周易》,说的是神道里的因果报应,榊无君的知识面很广哦。”   “切,这有什么。”工藤新一显然不服,但也被嗣泉的说法说服了,“勉勉强强吧。”   “是我卖弄了。”嗣泉笑着照顾着工藤新一的面子,“工藤同学惋惜无辜生命,也是很有道理的。”   “哈哈哈,这小子还差的很远呢。”工藤优作显然是想借此打击一下自己的臭屁儿子。   “老爸!”工藤新一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哎呀哎呀,工藤先生明明很骄傲自己的孩子呀。”萩原研二在一边打着圆场,“当然我们家小泉酱也是很厉害的小孩呢。”   什么叫我们家啊,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而是揽过嗣泉。   “别说什么买不买弄的,把知道的的都说出来,让这个小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喂喂,你这个卷毛警官好过分。”工藤新一当即暴起。   “什么卷毛警官啊,能不能和我家小孩学学有点礼貌啊。松田阵平,你要叫我松田哥哥,知不知道。”   两个幼稚鬼就这样一来一回的就这样斗起了嘴。   看的其他几位成年人很是无语。   “松田,还真是幼稚呢。”降谷零叹了口气,所以当初为什么入校就和这个幼稚鬼打了一架,降谷零表示别提。   这家餐厅的菜还是和往常一样好吃,如果不是在嗣泉叉起切好的牛排然后再次听到一声尖叫,然后这块牛排再一次掉回盘子里弄脏了他的餐巾的话。   他忍不住看了看这家餐厅,并没有厄运缠身。   听到惨叫声的工藤新一很快跑了出去,工藤优作亦步亦趋。   是大厅的另一侧,一男一女约会,然后在那位女士去上厕所的时候,回来却发现男伴倒在餐桌上,口吐白沫,显然没了声息。   这位女士显然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当即开始指责餐厅的食物不干净吃死了人,倒是弄得其他食客人心惶惶。   “呐,你们也看出来了吧。”伊达航说。   降谷零点了点头,显然凶手就是这位同行的女士,只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位女士用了什么样的延时手法,让她的男伴精准的在她离去的这段时间毒发身亡。   依旧是目暮警官到的现场,看着熟悉的餐厅还有熟悉的配置,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玄学手段了。   他甚至偷偷地和泉说了句悄悄话,让他避开工藤优作常去的餐厅。   原来问题是出在工藤优作身上吗?   那他当初乍一看在工藤优作身上看到围绕他的黑线就能够解释了,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人,和死亡息息相关。   “所以凶手就是你,前田禾子小姐,你利用死者在用餐的习惯,算到了死者在喝完餐前甜汤会擦嘴的习惯,将僧帽水母的毒素抹在了他的手帕上,因此你算好了死者喝完甜汤的时机前往厕所。”   工藤优作破案的速度很快,也成功解决了餐厅的食品危机,回到自己的餐桌上,餐厅的经理再一次给他们送来了招待券。   原来当侦探还有这样的福利吗?警校几人如此想。   不过也不能老逮着一家餐厅霍霍吧。   几人若有若无的眼神难得让工藤优作感受到了些许尴尬。   “咳,真是托工藤先生的福了。”还是降谷零稍稍地给人解了围。   告别的时候,工藤优作突然喊住了嗣泉,并以工藤新一的名义提出想让嗣泉到他家做客。   在工藤优作保证会将嗣泉安安心心地送回神社后,嗣泉和他们分开了。   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工藤宅。   工藤有希子依旧是国外出差,到家的工藤优作先是打发工藤新一自己去玩,然后在工藤新一愤愤不平的目光下带着泉去了书房。   工藤家的书房无愧于工藤优作小说家的身份,馆藏赶得上一个小型图书馆。   “榊无君请坐。”工藤优作给泉倒了一杯果汁,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谢谢工藤先生。”   “榊无君很相信因果报应,是吗?”工藤优作淡淡地开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这样的道理吧?”   泉摇了摇头,“抱歉,工藤先生,您……”   工藤优作笑着拍了拍泉的肩膀,“我说了孩子,你可以叫我优作叔叔,毕竟当初我也和你的父亲,短暂地相识过。”   只不过时间太短,那位矢崎先生曾为了一份案件资料拜访他,可是再一次见面已是获知死讯。   略去令人揪心的死讯,工藤优作简单地将他和泉的父亲如何相识描述了一下。   嗣泉听罢,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所以,父亲找的,是哪一个案件的资料。” 第23章 老爸揽事,儿子买单   null 第24章 蚂蚁竞走了四年了   “嘛,能让优作难办的小孩,那我真的要见一见了。”   工藤有希子拿着电话,她一出国就是三四个月,虽然宣布了退圈,但是一到美国,认识的演员,导演纷纷发出邀约,一时之间倒是被绊在美国。   好在一有空就可以和优作打跨洋电话,也顺便了解一下自家儿子的生存情况。   “完全没有办法呢,或许得请大名鼎鼎的女演员出马才可以。”   工藤优作时刻不忘说老婆好话,两人腻歪了一会才提到儿子。   “新一活得好好的,没关系。”   “那就好。最晚一周之内,我就能回来了,作家先生开心吗?”   “那可太好了呀。”   挂了电话,工藤优作看着面前自杀案的卷宗,或许他先一步能找到些许线索,也能够稍稍保护一下那个孩子吧。   吉川晖人,25岁,去世至今已经4年了,出身群马县的小乡村,家境一般,父母都在镇上的工厂打工,从小到大的成绩都很不错,靠着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念完了大学,后来考取了研究生也是半工半读。   这样的人,为什么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放弃各大企业给的高薪offer,选择考公务员呢,备考的这一年,所有的生活轨迹都被擦去,单方面切断了所有和导师还有朋友的联系,和亲人也只是电话交流,蜗居在公寓里,一年时间的三餐只取一家不用和人有所交流的自助餐厅。   另一边,嗣泉将有关吉川晖人的资料转发给了朗姆,询问这个人的亲人以及同学朋友的信息。   【查这个人做什么?——Rum】   【和我父母的死有关。——Noble】   【我会先汇报给Boss,Boss同意我再帮你查。——Rum】   【好的,麻烦前辈了,前辈有需要的话可以喊我帮忙。——Noble】   朗姆的速度很快,不过两个小时,关于吉川晖人如今在群马县的父母,以及在大学就读期间比较亲近的同学的信息就到了嗣泉的邮箱。   与此同时,干邑也给他发了信息。   【九岩建设,联合了十几家小型房地产商压低价格,想要空手套白狼,这些人不好再明面上解决,Boss说交给你来解决。——Cognac】   干邑听取了嗣泉的建议,也在慢慢开始将组织明面上的不动产转手,但是干邑手上的地产一多,自然就有老鼠闻着味上来使绊子。   【好的。——Noble】   第二天下午,贝尔摩德照例来给贵腐上课,却头一回发现一向认真的贵腐有些心不在焉。   没有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天赋卓绝又认真努力的学生,贝尔摩德也是。   “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啊贵腐。”   “我找到了一些关于我父母死亡的线索。”嗣泉没有隐瞒。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说起来当初她和琴酒以调查榊无夫妇死亡幕后黑手为条件将贵腐招进了组织,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一个签了结案卷宗却一无所知的冈本亮汰,组织这边没有给出任何相关信息呢。   不过这孩子的主动性还是很强的,贝尔摩德很没良心地想。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交给外围人员去做哦。”   嗣泉摇了摇头,说话丝毫没有拐弯抹角。   “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这一看就是被琴酒带的,贝尔摩德想到那个把外围人员称作“草履虫”的男人。   “那你想要怎么做呢,这个人死了四年了,就算是查到了并不是自杀,又能掀起什么波澜呢。”   日本以“自杀”结案的案子可太多了呀。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贝尔摩德前辈,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啊,其实我教给你的也差不多了,你总不能用这个长相去调查吧。”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凑凑热闹也没什么事。就当是,验收一下自己的教学成果。   贝尔摩德自嘲一笑,这孩子倒是真把自己当老师啊。   而另一边,工藤优作也查到了吉川晖人大学时期的友人身上,而这位友人恰好就在东京。   由他出面并不合适,太显眼。他想到了目暮警官,但是目暮警官本就是众矢之的,虽说最近的一段时间有意的收敛锋芒,但还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最后兜兜转转,最后接下这个委托的,竟然是两位爆炸物处理班的新警官。   工藤优作看着找上他的两位风格迥异的警官,顿时也就不意外了。   正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我希望二位不要以警察的身份去调查这件事。”   工藤优作告诫两位初出茅庐的警官,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只希望是他多虑。   东京埼玉县,是同东京都接壤的卫星城,一部分在东京都上班却支付不起都内房租的年轻人,大多选择将住处放在这种类似的卫星城。   大原幸三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难得的迎来了两拨访客,还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您就是大原先生吧。”   一位黑发身穿访问和服的妇女敲响了公寓的门,这位妇女还带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这孩子站在母亲是身后,十三四岁的样子,低着头不爱说话的样子。   “我是谷川熏,这是我的孩子谷川筱明,这是我的驾驶证。”   谷川熏,或者说,贝尔摩德带着嗣泉拿出早就伪造好的驾驶证。   “你们有什么事吗?”   大原幸三稍稍放下了一开始的戒备心,却还是没有让他们进门。   “是这样的,我想来找你打听一下吉川先生。”   “吉川?”大原幸三面色微变,然后装作思索的样子,“吉川,我已经五年没和他联系了,你们找错人了吧。”   “是这样吗?可是之前吉川先生再给我家孩子当家教的时候还和我家孩子提过您呢,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之前答应了吉川先生只要能辅导我家孩子考上私立学校,就给他一笔额外的报酬的。”   “可是吉川先生突然就联系不上了,紧接着我们家也出了一些事,最近才回到东京,去了吉川先生之前的住处,打了电话都联系不上。”   “后来我家孩子才想起来吉川先生曾经提到的朋友,也就是您,这才贸然上门打扰,想要把这笔钱给到吉川先生手里。”   “毕竟不能言而无信吧。当然,要是您能帮助我们联系上吉川先生,相应的报酬自然也会奉上。”   也许是言之有信的故事到底比较动人,也许是贝尔摩德提出的报酬,太原幸三也有些动容,放下了戒备心。   “你们先进来吧。”   贝尔摩德带着嗣泉走进大原幸三的公寓,客厅有些乱,看陈设大原幸三应当是独居。   给两位客人倒了水,大原幸三才开口。   “吉川,四年前就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贝尔摩德展现出了惊讶的演技,便是一边是嗣泉,也做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吉川老师怎么会……”   “是自杀。”大原幸三垂眸。   “吉川先生怎么会自杀呢?”嗣泉追问,“吉川先生明明和我说过,自杀是懦弱者的行为。”   “我也不清楚,那一年我也和他断了联系,抱歉帮不上你们什么。”大原幸三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悲痛,“或许真的是压力太大了吧,毕竟是全家的希望。”   “我很抱歉。”贝尔摩德拿出手帕抹了抹眼角,然后从小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这是答应给您的报酬,还请您收下。”   稍稍做了几番推辞,大原幸三接过了支票,然后送两人出了公寓。   回到车上,嗣泉才开口。   “他在说谎。” 第25章 解锁新人设的爆破警官   “显而易见。”贝尔摩德回答,正想问问嗣泉接下来什么打算的时候,却看见嗣泉盯着公寓出入口。   有两个男子进入了公寓,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收回目光的嗣泉打开了随身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大原幸三客厅的画面,贝尔摩德眼中闪过惊讶,贵腐是什么时候装的监视器,明明没有离开她身边啊 。   可是没等她问出口,一只素白的手就拿着另一只耳机递到了她面前。   只见刚刚步入公寓楼的两位男性,竟是站在了刚刚他们拜访过的大原幸三的门前。   “你就是大原幸三。”戴着墨镜的男子叼着烟,松田阵平斜睨着面前身高并不如他的男性,不像是警察,倒像是个催债的道上大佬。   “你们……你们是谁?”大原幸三显然被镇住了,倒是一边的萩原研二打了圆场,只不过这个打圆场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怪。   “哎呀哎呀,真是请您见谅了,大原先生,我们呢和你没什么恩怨,您认识吉川先生吗?”   “吉川,你们找吉川干什么,我不认识……”   “喂,别给脸不要脸啊,”松田阵平作势要上前,眼看拳头就要落在他身上,却被萩原研二拦下。   “没事没事,是这样的,几年前,吉川晖人借了一笔钱,借完钱人就失踪了,哎,都这么多年了,人也找不到,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呀。”   “毕竟,他借我们钱的时候,写的联系人,是你的名字啊。”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借据,展示上面大原幸三的名字,就在大原幸三想要夺过的时候骤然抽远。   “哎呀,您看清楚就好了,借据可就这一份。”   “吉川早就死了。”大原幸三的面色很难看,语气里也带着慌乱,“而且我完全不知道这个东西,我们也没有联系了……”   “喂,你是要赖账吗?”   松田阵平摆足了职业要债人的姿态。   “不,”大原幸三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天自己犯了哪路神仙,怎么都来问他吉川的事情,一个给钱一个要钱。   “这样,我们也只是要收这笔钱,也不是要逼死人,你说吉川死了,那也明白我们至始至终就是要收回这笔钱,你也可以给我们提供其他联系人,什么人都行,能替他还上这笔钱的人……”   “听清楚没!”松田阵平朝着大原幸三吼了一声,看着他缩着脖子点头才放心。   车内目睹了全程的两人。   “演技还怪好的呢。”贝尔摩德点评了一句,虽说她有点好奇这两人的身份,但却没有问。   毕竟这是贵腐自己的事情。   至于贵腐自己,嗣泉有些无语,但也庆幸这两人没有做这件事的时候亮出警察的身份,不仅仅是因为贝尔摩德在场。   只不过,就算是在这样被威胁的情况下,这位大原幸三先生依旧没有说实话。   是什么让他即使面对高利贷催收也要撒谎的处境呢?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得到了信息,离开了这栋公寓。   送走了两位危险人士的大原幸三惨白着脸,缓着呼吸,而后拿起固定电话。   拨通那个一直压在联系簿最底侧的那个人。   “喂您好,我是大原……”   “有人来问吉川的信息,您和我说过的。”   “不不不,我没有说任何实情……”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是电话被切断的声音。   大原幸三木木地转头,却看见一只不知是什么时候飞进屋子的乌鸦,正站在挂断键上。   也是这个时候,他家的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在大原幸三的注视下,门慢慢打开,刚刚离开的那对母子出现在门口。   “嘎——”   突如其来的鸟叫让大原幸三僵直了身体,他握着电话的那只手颤抖着,看着那只乌鸦飞到了那个孩子的肩膀上。   嗣泉习惯地拿出一块酸奶块喂到了鎹鸦口中,这只鎹鸦喜欢吃酸奶块。   一边帮助鎹鸦把酸奶块掰碎,一边开口,“大原先生,您猜电话对面的人在你挂了电话之后,会想些什么。”   会想什么呢?会怀疑他是不是主动透露了吉川的信息,会怀疑他是不是受到威胁透露了吉川的信息,不管过程如何,总之是他透露出了吉川的信息。   以那些人的手段,自己一定会像吉川一样……   “大原先生,你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像是为给嗣泉助威,鎹鸦“嘎——”地叫了一声。   “这样吧,大原先生。”   “我给你指一条路,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保你一条命,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大原幸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说了,你已经没有你路可以走了。”   害羞地缩在母亲身后的少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鎹鸦主动在他家沙发坐下的神秘人,而他的“母亲”,饶有兴致地跟在他身后。   目光停留在鎹鸦上,甚至想伸手摸摸看是不是真的乌鸦,却被敏捷地避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贵腐养的这些乌鸦,有些讨厌她。   等到大原幸三彻底想清楚的时间并不长,他重新给两位来客泡了茶。   “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事先说明,关于他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吉川晖人先生在大学就读的时候,有过考公职的想法吗?”   大原幸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没有想过,我和我说过,一毕业就要找工作减轻父母的压力。”   “是吗?你在和他失去联系前的那段时间,他在做什么。”   “他在找工作,而且已经有很多公司要他了,他还拿着那几份offer询问我的意见。”   “那后来……”   “我不知道。”   还没等嗣泉问出口,大原幸三便脱口而出这个回答,然后才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   “大和金融,这是他失踪之前最后面试的公司。”   大和金融,隶属于大和株式会社旗下,金融业务倒是其次,最有名的是旗下的大和建设,是东京都排行前三的建筑公司,业务范围极广,东京都近四分之一的建筑都有这个会社的参与。   “吉川被发现死亡的时候,他老家离东京太远,父母没有办法赶到,是我去辨认的尸体。”   “我开始也不信吉川这样的人会自杀,也不信他这样的人会一年什么事都不干准备综合职考试,他和我说过公务员工资那么低,连小企业的待遇都比不上。”   大原幸三自顾自地说着,然后看向嗣泉。   “我和警察都说这些了,可是他们不信,我去找过大和金融的人,他们说他们从来都没有给叫吉川的人发过面试通知。”   “之后,就有人找上我,用我老家的父母威胁我,让我不要把吉川的信息透露给任何人,要是有人来问的话就要及时给他们汇报。他们会给我一笔钱作为报酬。”   “吉川,吉川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清楚。”   大原幸三抱着头,像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嗣泉内心没有任何动容。   “两年前,也有人来找过你吧。”嗣泉将站在他肩膀上的乌鸦端起来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   “你……你怎么知道。” 第26章 感恩:为嗣泉献身的南瓜君   null 第27章 学校里的手工作业还不都是家长在做   最后,五个南瓜凑成了一个南瓜灯,原本只能平常开关的电路组件,也在萩原研二的捣鼓下,能呈现出不同的光效。   “条件有点简陋,下次给你做一个能放走马灯的。”萩原研二如此说。   所以,一盏简单的南瓜灯有必要这么卷吗?   解决了两人的怀疑,顺便,解决了一个苦手的手工作业。   “小泉酱知道大和金融吗?”在捣鼓电路的时候,萩原研二就像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大和建设。最近正在他们要收购我家的地产。”   “收购?”   “是的,我打理不了那么多产业,经理人的建议是出售。”   萩原研二的家里曾经也是做生意的,虽然之后破产了,但对于这方面还是了解一些。   嗣泉的外祖父去世后,榊无家还有产屋敷家的产业都到了他手上,榊无报社很快就宣告破产,产屋敷家的资产大部分是和地产相关。   如今东京以及周边各地的房价地价节节攀升,偌大的产业到了嗣泉手中就如同小儿抱金过市。   那些虎视眈眈的商人如何会放过啃食肥肉的机会。   脱手确实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可到底是代代传下来的祖业啊,两人看了一眼嗣泉,同时止住了话头。   “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亏的。”嗣泉安慰的对着他们笑了笑,现在的地价,多贵啊。按照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现如今的工资,都没有办法在东京租一间设施比较完善的公寓,两人目前还是合租度日。   “小泉酱,以后我和小阵平负责接你上下学,怎么样。”   萩原研二突然提议,就算今日证实了嗣泉一直呆在神社,但他依旧不放心,就算今天嗣泉没有去调查案件,那明天呢?后天呢?   “你们工作不忙吗?”嗣泉有些诧异。   “东京哪有那么多炸弹要我们拆啊,我们也是轮流值班的呀,是不是小阵平。”   松田应了一声,“对,所以我们轮流接你上下学。”   明天上班就去找领导调班。   嗣泉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明天开始给宫野老师放假吧。   此时此刻,大和建设的社长办公室。   横跨几乎一个办公室的办公桌后,老板椅缓缓地转动着,并没有人坐在上面,窗户外的空调外机上,两只乌鸦停留着,为自己梳理羽毛。   办公室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面色凝重。   他的面前同样跪着一个穿着西装却形容狼狈的人。   “社长,我们这边的工地已经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个人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腾出资金收购了,就是我们资金都要撑不下去了。”   是撺掇多家建设公司预备压低地价的九原建设,而跪在地上的这位,正是九原建设的总经理。   当然,无论是九岩亦或是其他的小公司,是不足以扳动且成不了气候的,但是谁让站在背后的是大和建设呢。   沙发上的男人掸了掸烟灰,十分不在意地说,“撑不下去,那还谈什么收购呢?”   “可,可是,大家是想……”   “我不是想要听你诉苦的,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办不好事是你们自己的事。”   跪着的男人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形,“您就不怕那位……”   “怕什么呢,怕你像那位供出我们吗?”沙发上的男人被逗笑了,“做下事情的是你们,要要是真的出了事,那就由我们买下那些地,给那位好好赔礼道歉。”   “说到底都是替人办事,事办好了,谁还会计较那么多。”   “算了,共事一场,我也不好当个坏人,既然那些地太贵,那就让他变便宜不就是了,东京是什么很安全的城市吗?”   “东家没了,那些地不就任人处置了。”   九岩建设的总经理瞳孔微缩,几乎失去了呼吸,可是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赔了那么多,已经没有退路了。   送走了烦人的苍蝇,大和建设的社长重新点了一根烟,而此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男人瞳孔一震,态度立马变得恭敬。   “会长。”   “是的,事情都办好了,派去工地上闹事的混混都是道上的,一定不会乱说。”   “是,不会让他们透露任何和大和建设还有会长您相关的是事。”   “好的,好的,属下一定好好看着情况。”   【九岩建设背后是大和建设,工地出事也是大和建设做的。如果九岩建设失败,大和建设会出面做好人。您可以到时候拿着证据谈价格。附件:证据.ZIP——Noble】   【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Cognac】   【一个月之内,听我通知。——Noble】   靠在陪酒女臂弯里的干邑看完了贵腐发的邮件,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裕介先生,很开心呀。”   “是啊,又有一笔生意马上就要谈成了。”笹川裕介,也就是干邑,笑着对着对面的地产公司的老板举杯。   “笹川先生,这个价格您觉得怎么样呢?”   干邑似笑非笑地喝着手里的酒,和身边的女孩调笑,却不回话。他本是想着找好其他下家,那些不知好歹的公司挑衅是组织的尊严,但他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不过现在,贵腐都替他找好了提价的机会,这下家,自然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哎呀,早知道多和Boss争取争取了,这么好的搭档便宜了那个脑子直来直去的琴酒。   商场上的这些人,直接要命多没意思,能从他们手里抠出钱才是最不见血的折磨。   正在执行任务的琴酒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敏捷地避开一个直指太阳穴的子弹,他沉思了一会,给贵腐发了加练通知。   回复琴酒的是贵腐一个甚至连署名都不带的问号。   【我和小阵平今天都要值班,下午不能来接你了,路上小心。——萩原】   嗣泉收起手机,上次两人定下谁不值班谁就接送嗣泉上下学,结果这个计划并没有实行多长时间,两人就忙了起来。   “轰——”像是回应这封邮件的内容,爆炸声当即响起。   坐在树下吃午饭的四人一同震了一下,然后看向了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是校园内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天哪,”毛利兰面色凝重,“最近的爆炸好多啊。”   “我听老爸说,好像是有炸弹犯,用安装炸弹的方式胁迫警方给他们钱。”工藤新一的消息灵通,“所以最近连接送泉上下学的人都没有了啊。”   犯罪模式简单粗暴,奈何管用,就是侦探都没有出手的余地。   “好嚣张啊,真希望警察快点把他们抓起来。”   铃木园子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工藤新一,眼疾手快地夹走了他便当盒里的天妇罗。   “你……”   被留到最后吃的天妇罗被抢走,再淡定的侦探也思考不下去了,当即准备把失去的天妇罗抢回来。   “哎呀新一,你别跑了,我的给你不就行了。”毛利兰在一边劝架,见两人并没有真的打起来也就抱怨了两句,然后把自己的天妇罗放进了工藤新一的饭盒。   “没事,他们闹着玩呢。”   嗣泉将自己没有碰过的天妇罗夹给了毛利兰。   “诶,可是这样小泉你……”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时间越来越紧迫,即使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他还是有些担心。 第28章 11月7日   “你的意思是,你们额外给我一笔钱,然后要我们绑架这个孩子。”   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里,两个炸弹犯接到了这样一个电话。   “5亿日元吗?”   “成交,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相信你。”   “好的,那你先准备好定金,只要抓到这个孩子是吗?”   挂了电话,炸弹犯冷冷一笑,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现在的警察还有和犯人合作的。”   “大哥,这不太好吧。”另一个炸弹犯有些不安。   “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绑架个孩子吗。又不是杀了他,你担心什么。”   很快,手机邮件声响起,炸弹犯收到了匿名的邮件,是他们预备绑架的孩子的照片,白发紫眸的特征明显,榊无嗣泉,帝丹小学四年级B班。   “不男不女长得像个妖怪一样,难怪有人要收他。”   11月6日,是一个阴天。   嗣泉是被身边世界意识的哭声吵醒的,这个小光团好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东西,呜呜呜地哭着,说着什么又是一年11月6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今天负责送他去上学的是神社神官。   做完早间的日课,吃完早餐,嗣泉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手表戴在了手上。   “殿下今天有测验吗?”   嗣泉很少戴手表,神官见状忍不住搭了一句腔。   “是的,是很重要的测试。”   “那就祝殿下紫云立处,皆成文章。”   和往常一样上了车,临行前嗣泉盯着神官系上安全带,也和往常一样行驶在往常的路上,行驶至一个人迹稀少的路口的红绿灯处。   “轰——”   车底下的窨井盖猛地炸开,车辆顿时被掀翻,紧接着在道路上翻滚了两三圈。   巨大的震荡声震得嗣泉的感知瞬间出现了空白,待到缓过神的时候,只觉得头顶传来尖锐的阵痛。   鼻尖还残留着炸弹的硝烟味,眼睛被烟灰迷得有些睁不开,嗣泉强撑着,出事的时候他没有系安全带,只是尽自己所能地蜷缩着保护好自己,但是车辆翻滚的撞伤让他五脏六腑都透着疼。   驾驶座的神官系着安全带,再加上弹出的安全气囊,收到的伤害比他少,只是被弹出的安全气囊砸晕了过去。   确认了神官的安全,嗣泉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黑暗,完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有人拉开了车门,然后将他拉了出去。   炸弹犯看着被扔到后座头上还渗血的昏迷小孩,轻啧了一声,想着等事情结束还得去洗车。   “走吧,看来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倒是省了麻药。”   黑色的本田扬长而去,只留下了昏迷在驾驶座上的神官。   11月6日,上午10:35   【警局呼叫各位单位,警局呼叫各个单位。】   【第一现场诹访高地,取消交通管制】   【第二现场,浅井别墅别墅区广场,交通管制持续中,已针对周边地区可疑人员和可疑车辆进行管制,以上汇报完毕】   机械的播报声在传呼机中响起,紧接着就是分管的警查回答收到,配合警方进行避难,为了安全期间,行进间请勿推挤前方的人……】   浅井别墅区高层公寓外,解决了炸弹犯在第一现场诹访高地公寓内安装的炸弹后的松田阵平随着小队到了第二现场,他知道hagi的拆弹技术,心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不安。   他问了一句这边的情况,驻守在这的警官答了一句没什么问题的肯定。   浅井别墅区高层公寓内,嗣泉是被手表上的电流刺痛唤醒的,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蜷缩着,嘴部的胶带被缠的特别紧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五脏六腑的疼痛让他好用的大脑也有一种凝滞的感觉。   好痛啊,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手腕上,规律的电流一下一下地刺激着,四周一片漆黑,应当是在一个狭小的柜子里,隐隐约约地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这栋楼的居民,已经全部避难完毕了。”   “这样就好,这样我们就能慢慢来了。”   好像是萩原研二,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吗?那他得抓紧时间了。   “先把感光引爆装置,换成光电管,再把水银汞柱接到白色管线,然后看液晶显示屏幕……”   与此同时,电话铃声响起,萩原看了一眼来电,当即接起,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松田急躁的声音。   “搞什么啊,你在上面磨蹭什么东西,快点把那玩意解体就行。”   “拜托,不要大呼小叫的,可不可以嘛,计时器已经停住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两人就炸弹情况开始聊了起来,松田说第一现场那个炸弹也就是三分钟就能解决。   但是,到了萩原研二这个,结构确是要更复杂,陷阱也更多,要真正拆除炸弹,还是要一些时间的,看来犯人的重点还是放在这里。   “那你就快点解决,可恶的炸弹犯,解决完了今天还可以接那个小鬼放学……”   “咚,咚,”“咚”   一旁柜子里传出的声响传到了萩原研二的耳中,他立刻捂住了电话听筒。   “咚,咚,”   不是他的错觉,声音很弱,但绝对是有的,kuso,难道是还有民众没有疏散。   “等一下,小阵平。”   萩原研二很快就找到了声音源头,一打开柜子,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泉!”   干涸在脸上的血块,落在柜子一边被切断的麻绳还有胶带,手腕上一条一条的血痕还有带着血渍的小刀。   做完这些的嗣泉已经全然脱力,柜子从外面上了锁,只能用敲击的办法吸引萩原研二的注意。   电话那头的松田也呆住了,他听到了什么?小泉……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嗣泉拼尽全身力气扑向萩原研二。   “快走,他们要引爆炸弹,快走!”   “他们要杀了我,走!”   萩原不敢耽搁,径直抱起全然脱力的嗣泉,带着队员朝屋外冲去。   浅井别墅区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行驶着。   “老大,不行,计时器还在走,炸弹真的会爆炸的,那里还有一个孩子。”   开着车的炸弹犯听着播报,   “闭上你的嘴,混蛋,开车!”   这位炸弹犯斥责小弟,额间有冷汗闪过,显然他们有胆子勒索警方却没胆子真的取人性命。   炸弹犯小弟却没有听自家老大的,而是将车停在了路边,然后奔向马路对面的电话亭报警。   “八嘎呀路,混蛋,蠢货。”炸弹犯的老大嘴里叫骂着,却并没有自己将车开走,直到一分钟过后,他看见了不远处警灯的闪烁。   他当即下了车,朝着对面大喊。   “八嘎,那些条子抓过来了。”   他看见小弟从电话亭冲了出来,却没看见路口的大货车。   他看着眼前的血色,看着赶来的警察。   “那就去死吧,可恶的警察。”   按下了手里的炸弹开关,开着车飞速离去。   “6”“5”他在心里倒数。   “4”“3”   “2”   “1”   “轰——”   不远处的高层公寓整整一层楼陷入爆炸的火海,站在楼下的松田阵平拿着电话,怔怔地看着高处。   电话里传出的爆炸声太响,震得松田听不到任何声音,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研二,泉   什么叫炸弹会爆炸   什么叫有人要杀了他   半晌,忽然,腰上的传呼机传出了一些声音。   “Ma……松田,叫,叫救护车。” 第29章 还能抢救一下   就在萩原研二抱着已经昏迷的嗣泉跑出那间公寓的时候,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炸弹重新启动的,“嘀——”的那一声。   “快跑!”   他当即加快了脚步,好在安全楼梯很近。   第五秒的时候,小队打开了安全楼梯的门,他们让抱着嗣泉的萩原先进了楼梯间。   第四秒的时候,小队全员进入了楼梯间,拼尽此生所有速度往楼下冲。   第三秒的时候,小队尚有两人处在炸弹所在的楼层,萩原和嗣泉跑到了下一层的位置。   第二秒,小队全员进入了下一层。   最后一秒,所有人都开始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轰——”爆炸的冲击波瞬间突破了脆弱的楼梯的消防门,巨大的冲击波直直的冲向这个小队,径直将他们掀翻过去。   也多亏了这一波爆炸的冲击,让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爆炸带起的火光。   “都还清醒吗?”   萩原研二护着嗣泉,自己狠狠地撞向了墙壁,他喊了一句,呛了一大气,烟尘里,跌落在同一层的大家摔得摔,倒的倒。   陆陆续续的应答声传来,他们现在还不能停下,离起火点太近,必须还得往下走。   “唔——”萩原的怀里传来细弱的呻吟,脚步机械地往下撤离,他低头看着有些苏醒过来的嗣泉。   “小泉酱,先别睡,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咳咳……”   萩原研二的声音很大,到了嗣泉耳边却像是闷闷的鼓声,他好痛,心脏,肺腑,像是刀子在割,与其说是被爆炸声吵醒,不如说是被硬生生痛醒的。   是这一次的代价吗?真的好痛,他下次不要救人了。   他好像要喘不过气了,针扎般,从每一个肺泡传来。   “噗—咳咳——”   萩原看着怀里的孩子突然吐出了一大口血,紧接着面色瞬间灰败下去,顿时慌了神。   “泉,榊无嗣泉!”   “清醒点,知道吗?马上就能出去了。”   可是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知道下了几层楼,只知道这层的烟雾稍稍淡了一点,萩原立刻拿起传呼机。   泄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如果不是怀里还有一个孩子,萩原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Ma……松田,叫,叫救护车。”   松田带着小队和医疗人员冲上安全楼梯,终于在大概十层的位置,终于看见了靠在墙壁的萩原研二和其他人。   医疗人员从萩原研二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伤的最重的孩童,放置在担架上,榊无嗣泉几乎是没了气息,20层的火情已经控制住了,但是致命的烟尘未散,楼梯间到底不是久留之地。   松田搀扶着萩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地面,当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萩原研二才敢彻彻底底地放下心,脱力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松田身上。   位于公寓出入口的医生当即上前把萩原安置在担架上,虽说人还是清醒的,但是经历了那么强烈的爆炸波,难保没有什么内伤,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轻易挪动的。   “还好……”遇险的不是他,松田却感受到了空前的,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种感觉消散后,一股无名的怒火顿时升起,“Hagi你竟敢不穿防爆服。”   “你就别批评Hagi了,小阵平。”萩原总算是摆出了那副嬉皮笑脸,那种程度的爆炸,就算是穿了防爆服,也只是留个全尸吧,想到自己可能会在爆炸服里被砸成研二肉酱。   萩原研二很地狱地笑了。   “要是穿了,我可就救不下小泉酱了。”   松田阵平真的很想给这张不知轻重的笑脸一拳,但是起码现在不行。   “等你好了,就和我练练,逃不掉的。”   “嗨,嗨,一定不跑一定不跑。”   轻松的氛围不过是一时,两人很快就想到了生死未卜的嗣泉,小孩的伤情耽搁不得,现在已经接上了呼吸机,安上了心电图,准备立马送去最近的医院急救。   “我这里没事,你先跟着他们去医院。”萩原研二对着松田说,“我做完检查马上就来。”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松田阵平知道轻重。   “可要撑住啊,小泉酱。”看着救护车飞速驶离,萩原心里默默祈祷着,神啊,佛啊,上帝啊,不管什么都行,一定要让人健康地活下来。   下了救护车,嗣泉就被推进了抢救手术室。   “患者复合伤!冲击伤首要考虑。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双侧呼吸音减弱,怀疑严重双侧肺挫伤伴血气胸,立即准备双侧胸腔闭式引流!注意颅内压,心电图有异常,不排除心肌挫伤。先处理呼吸,防止继发性脑疝!”   松田阵平帮着推着担架车,听着医生指挥手术室那边做准备。   一个又一个的医学名词砸的人心惶惶,抢救室他进不去,只能看着在担架车推进去后,红灯亮起,紧接着是一张又一张的手术单子被拿出来让他签字。   这时,电话声响起,来电人显示是目暮警官。   “喂。”松田的声音很平静。   “松田,嗣泉君出车祸后人失踪了,学校那边和神社报了警……”   “车祸?”松田呆呆地重复这个词,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呼喊医生,“你说清楚,是什么车祸?”   该死的,怎么还会有车祸呢,这小孩给自己造了多少的伤。   “松田,你……”暮目十三有点反应不过来。   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解释了一下现阶段的情况,紧接着将电话交给了医生,开着免提让目暮警官说明白车祸的情况。   “监控上看到的是车下方的窨井盖炸开,导致车辆翻滚了好几圈,车里的人应当是立即昏迷了,紧接着就有一辆黑色的本田开过来,从后座带走了嗣泉君,车牌号是新宿……”   松田越听,面色便越难看,那个车牌号,正是那两个炸弹犯的车,不仅仅是勒索,还要致人于死地。   如果不是嗣泉自己挣脱绳索,那他还有Hagi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那栋公寓里。   “该死,别让我抓到你。”   “嗣泉君的情况怎么样了。”心惊胆战地叙述完车祸,目暮警官最担心的还是嗣泉的情况。   “我刚刚签了病危通知书,心肺挫伤,气胸,还有车祸可能伴随的颅脑创伤。”   简直就是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的医学名词啊。   情况太多,太杂,松田现在只想放空自己的思维,一切,都等嗣泉安安全全地从手术室出来,再说。   “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松田不知道手术室的灯是什么时候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瘦小的一个孩子身上竟然能插上这么多的管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机械地跟着医生,将病床推进了ICU。   “你是榊无嗣泉的家属吧。”医生拿着文件夹,身上还带着手术室的消毒水味。   “是我。”   “手术还是比较顺利的,我们处理了最致命的问题,榊无君的心肺受损最为严重,我们放置了引流管,现在他的肺和心脏正在慢慢复张,接下来的三天比较重要。”   “目前这孩子的肺无法进行气体交换,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需要依靠呼吸机,接下来的48个小时,是肺水肿的高发期,也是最危险的时期,这个你们要最好准备。”   松田深吸了一口气,就算知道医生通常会把最坏的情况摆在明面上,但还是忍不住的心慌。   “交给你们了,他还是个孩子。”   “这个自然,当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大脑,CT显示因为车祸以及爆炸的震荡,颅脑部能看得出有轻微的出血,以及常见的脑震荡,我们采取了药物来控制颅压,但是能恢复多少,也取决于他自身大脑的修复能力,以及接下来几天能否平稳的度过呼吸难关。”   “患者年纪小,自我修复能力肯定是要优于成年人,但是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毕竟脑损伤是影响长期生活质量的关键问题。”   “另外一个就是他的心脏问题,冲击波造成的心肌挫伤会让心脏功能衰弱,但是问题并不是很大,患者经历了绑架,创伤性窒息会让头面部血管压力增强,面色发红,眼球出血是正常现象,这个会慢慢吸收。”   “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和其他器官的微小震荡伤,我们都在密切监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度过这三天的急性期。现在榊无君处于深度镇静状态,所以感觉不到痛苦,而且榊无君的求生意愿很强,你也可以放心。”   松田点了点头,ICU有固定的探访时间,现在的他们做不到任何事,只能等。 第30章 活下来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null 第31章 来自萩原的猫塑   萩原研二也没想到自己赶到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嗣泉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眸中突然泛起了泪光,两行泪就这样倏地流了下来。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呀,小泉酱。”萩原研二走到病床边,左手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是因为看不到研二酱所以才这么伤心吗?”   “那研二酱可真是要心疼了。”   嗣泉想要接过纸巾,却没什么力气抬手,只能由着萩原给他擦眼泪。   真的是伤到脑子了,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对不起。”   他有些唾弃自己。   “啧,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小鬼。”松田阵平正想说两句,但是医生来了,他只能暂时闭嘴。   眼泪已经不流了,但是还是在脸上留下亮晶晶的两道泪痕,医生稍稍检查了一下,又听了松田的叙述,松了一口气,眼角的泪痣随着他的微笑上扬了几个弧度。   “没关系的,毕竟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情,加上脑损伤,控制不住情绪很正常。”这句话是对嗣泉说的。   “但是心绪不宁对身体恢复很不利,所以家属这边还是要注意。”这句话是对两位“家属”说的,“关于创伤应激也是需要注意的,心理疏导很重要,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嗣泉君预约心疗科的医生。”   “嗯,需要,麻烦你了,风户医生。”松田当即拍板。   “不麻烦,嗣泉君很可爱哦。”风户京介看着安安静静听候安排的榊无嗣泉。   医生走后,松田再次提及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小鬼。”   挂着吸氧管的嗣泉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什么呢,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在他们面前失态,还是给他们俩添了麻烦,抑或是,梦里的那个自己没能救下萩原。   “是我害了你们。”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连原本想要制止松田阵平的萩原研二都沉默了。   “不是,我说你这个小鬼平常脑袋不是挺灵光的吗?”松田真的被气笑了,“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Hagi和我说了,几乎就是他们冲出公寓门的时候,炸弹就重新启动了。”   “如果不是你发出动静,整个小队,包括Hagi,就只有死路一条。”   回想到那个场景,松田都忍不住的心惊。   “松田。”萩原研二看着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的嗣泉,还是没忍住,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握住嗣泉的手,因为输液的缘故,手很凉。   “小泉酱是觉得,如果不是为了杀你,炸弹就不会爆炸是吗?”   嗣泉没有回答,或者说,用沉默回答了。   “不是的哦。”   “就算没有你在,炸弹还是会炸的。”   从炸弹犯打报警电话,警方没有告诉他们实情而是反向追踪的时候,炸弹就一定会爆炸。   这几天,萩原研二从头到尾将整个事件捋了数遍,倒不如说,唯一的变数就是泉,因为泉清晰地意识到有人要借此杀了他,于是拼尽全力提前将他们带出了公寓,才让他们抓到了生机。   在萩原研二的安慰下,泉像是全然放松了心绪,再次昏睡了过去,松田阵平摘下泉的鼻氧管,换上呼吸面罩。   然后和萩原研二一起走出了病房,楼梯间里,松田阵平靠着窗户,点燃了一根烟。   “烦人的小鬼。”   萩原研二也想抽烟,但是医生不让,只能靠着松田那边散过来的烟味解解馋,相较于松田阵平的一脸烦躁,他倒是看着轻松很多。   “小阵平,你养过流浪猫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   松田阵平心想他养没养过,从小到大腻在一起的萩原研二会不知道。   “我养过哦,在还没和小阵平认识的时候。”萩原研二忍不住回想,“一开始,那只小猫除了吃饭喝水之外,只会害怕地缩在角落,就算我主动上前,它也会立马避开。还总是想着离开我家。”   松田吸了一口烟,莫名地联想到了泉身上,害怕?那个小鬼可一点都不会害怕他们。   “后来,我有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那只小猫被几个皮猴拎在手里,无助地喵喵叫,为了救下小猫,我冲上去和他们打了一架救下了小猫,虽然被打得不轻就是了。”   松田不觉得泉会被一堆小学生欺负,但是……   “那天,小猫依旧缩在小窝里,我给它添猫粮的时候,它竟然主动走了出来,用脑袋蹭我的手,那天的心情,就像我今天的心情一样。”   养了好久的小猫,今天终于愿意探出头,蹭蹭他的手,让他摸摸毛。   即使可能是因为受伤内心暂时脆弱,萩原研二依旧很开心。   “他可比猫难养多了。”   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莫名其妙的坚持,养孩子可不是养小猫,松田阵平只觉得麻烦。   “但是,被我们捡到了,不是吗?”   嗣泉苏醒后的第二天,工藤新一,毛利兰,铃木园子拎着一个巨大的便当盒来到了病房。   “我们来看你了,泉。”工藤新一一来到病房,就凑在嗣泉面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把人看了一遍,“看样子还不错。”   “听到你遇到炸弹犯,我们都要吓死了。”铃木园子接上了话茬,和毛利兰一起打开了便当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鲜味扑面而来。   “已经没事了。”嗣泉回答,“让你们担心了。”   “嗣泉君不要这样说哦。”   小兰把鸡汤粥装进碗里,端到了嗣泉面前。   “因为我们和嗣泉君是朋友啊。”   朋友吗?嗣泉看着面前的浓粥,因为总是头晕的缘故,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好好的吃饭,清淡的粥倒是让他胃里有了些饥饿感。   “这可是我看了杂志上的病号饭,让我家厨师做的,用四只鸡煲汤煮的粥哦。”   “所以,感谢铃木二小姐的馈赠吧,嗣泉君!”   用着别具一格显摆方式表达关心倒是头一回见,嗣泉低头一笑,双手接过铃木园子递过来的勺子。   “那就多谢美丽的铃木园子小姐了。”   “算你识相。”   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病弱的样子简直完美戳中她的各项审美点,铃木园子真觉得这个朋友没交错。   “感觉嗣泉君变了呢。”变得有了一些人情味,小兰轻声对青梅竹马说。   从前的泉面对园子的玩笑,虽然也会接茬,却只是礼貌的回应,可不是像这样陪着一起笑闹。   “哪里变了,变瘦了?这么看确实,等萩原警官来了,和他说让嗣泉多吃点。”   显然,理性和感性还是有壁,小兰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不理这个情感笨蛋。   喝了粥,身体有了一些力气,听着他们说这两天学校发生的事,尤其是那天工藤新一因为找不到嗣泉,跑到老师办公室大闹着报警的样子。   “这个呆瓜的直觉还真的蛮准的。”铃木园子的吐槽得到了工藤新一的一个肘击。   因为这件事,4年B班的班主任被学校停职了。   “嗣泉君没请假没来上课都没有打电话问情况,我爸爸说这样的老师太不负责任了,于是嗣泉君班里的老师就被家长联名投诉了。”   “毛利同学的爸爸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记得这件事已经被警方压下来了,也就是工藤优作先生知道一些消息。   “报纸啊,今天早上的报纸就说了这件事。”   “是的哦,”铃木园子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老爸也知道了,他都准备就这件事问责校董会了 。”   竟然已经闹开了吗?是组织的手笔还是其他人的作用呢。 第32章 套娃式爆炸案   “那优作先生也看到报道了?”   工藤新一听到,立刻点了点头。   “他本来今天也要来的,但是看了报纸之后,就去找目暮警官了,所以,这个案件是不是有其他的幕后黑手。”   工藤新一兴奋了起来,他撑着病床兴致勃勃地看向面前的受害者,作势要开始做笔录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爆炸现场了,然后就是在炸弹爆炸前,被萩原警官带出来了。”   过程并不适合说给小孩听,嗣泉省略掉了。   “臭屁大侦探,能不能顾及一下病人身份啊。”   铃木园子叉着腰把人从嗣泉的病床上拉了下来。   “哎呀,我没压到泉,你把我放下来。”   “我爸爸说你很厉害哦。”小兰在一旁温温柔柔地说,“当时的情况一定很危急,还好嗣泉君很坚强地醒过来了。”   三人一直闹到了嗣泉露出了疲态,才走出了病房。   【可以对大和建设动手了,干邑前辈。——Noble】   既然已经有媒体出手了,警方受到压力自顾不暇,自然是顾及不上给他们送钱的社会集团了,小喽啰不值得动手,要下手自然得找他们的头头。   【放心,一定帮你把医药费赚回来。(PS:琴酒最近很生气,你小心点)——Cognac】   他的医药费被警视厅全包了,倒不是很需要,还有,琴酒有什么好生气的,给他加训的小心眼。   发完邮件,嗣泉安心地睡下,想到这两天的情绪失控,真的就是自己也想要嘲笑自己的了,为了能够顺理成章介入到导致萩原研二死亡的事件当中,真的费了他太多的心思。   直接撬动因果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便是说句提醒都能病上好几天,   那既然如此,就把自己的因果掺进去吧,他要自救总归是理所应当的吧。   想要杀他的人暗中窥伺着机会,他把机会送上门,顺带解决一下组织那边地产并购的问题,牵出最后的幕后黑手。   大和建筑用依附他们的九岩建设当靶子,派人到他们的工地上捣乱让他们不得不孤注一掷。   幕后黑手用大和建设除掉他,于是将手伸向警方以大和建筑的名义下达除掉他的命令。   现在,他没死,害人的证据却指向了自认高明的大和建设。   新闻高高挂着,悬在大和建设和幕后黑手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总有一把会砸下。   就看,是谁抛弃谁了。   狗咬狗,总是要咬死一个的。   《“爆破开关”为何被重新按下? 警方逮捕行动,其代价是儿童濒死》   《那份功绩,是用锁链将排爆班与孩子的生命捆在一起换来的,这就是所谓的公共安全吗》   《警方功名的活祭品:以排爆班与儿童的生命为代价换取的「逮捕」》   目暮警官的桌面上摆着三份报纸,报纸头条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今年,警方上头条的频率还真高呢,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事罢了。   会是谁在推波助澜呢?   坐在暮目十三对面的工藤优作十分有闲心地喝了一口警视厅提供的速溶咖啡。   虽然这样想有些对不起好友,但是,真是该啊。   “工藤老弟啊,到底是谁把警方内部的消息传出去的啊。”   最近目暮警官连带着松本管理官被叫上去谈话谈了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是警视厅里出了泄露消息的“叛徒”,并且话里话外说的都是他。   可是这次的爆炸案搜查一课参与的并不多,他这个警部都是从松田口中获知实情的。   也亏得松本管理官为他担保,于是,这个清查“叛徒”的任务就落到了目暮警官的身上。   目暮警官辞职回家开侦探事务所的心,一时之间无比强烈。   好在这个时候,工藤优作赶到了警视厅。   说到底,上面要的不是什么叛徒,而是要一个能够向民众诉说的解释。   警方被骂税金小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这一回是真真切切的有个孩子出了事。   人大多有兔死狐悲之心,今天是别人家的孩子,难保下一次是不是出事的就是我家的孩子。   同在会议室的还有右手挂着夹板的萩原研二和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   工藤优作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带过来的资料,这是他在嗣泉昏迷的这段时间查到的。   两个人炸弹犯要的是钱,为什么会对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手。   资料上写的就是最近房地产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收购案,虽说是由中间商接手出面,但是知情人都知道这些地产的所有人。   九岩建设联系了几个意愿收购的地产公司意图压低底价,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如今地产行业本身就是大热门,这位中间人早已开始联系其他意愿介入的公司,紧接着就是九岩建设这几家公司工地接连出事,继续进项挽救颓势,低价收地成了唯一的翻盘路。   “这是我委托商界的人查到的。另外,九岩建设的资金往来中,也多出了一笔5亿日元的出款项。”   工藤优作的人脉广,能够得到这些信息并不奇怪。   “是九岩建设干的?”   目暮警官有些被绕晕了,为了能够低价收购地产,就能够设计绑架,那他们怎么就能够保证炸弹会爆炸呢?炸弹犯也只是要钱啊。   目暮警官问出了这个问题。   “浅井别墅区爆炸的那栋公寓,是在九岩建设的旗下。如今遭遇了爆炸,保险也能够帮助他们挽回损失。”   工藤优作的回答几乎就是明示了,就如萩原研二所说,炸弹是一定会炸的。   “你就把这份资料交上去,也别说是我给你的。”   工藤优作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就是他已经将同一份资料递交到了国家公安委员会,以投诉的名义。   同时也将这份资料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发了一份。   “先不说这一份资料,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东西。”   解决了目暮警官遇到的麻烦,就轮到松田和萩原这边了。   这一次,工藤优作拿出手的是一份笔录和一个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残缺的手表。   “二位是机械方面的专家,我想请您看一看这个手表是否有一些其他东西。”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萩原不方便,松田阵平接过证物袋,然后带上了手套取出了袋子里的手表。   “这个手表,是泉出事那天戴的手表。”   萩原一眼就认出来了,工藤优作给了肯定的回答,并且补上一句。   “这份笔录是我从交通科调出来的,是出事那天送嗣泉去学校的神社人员关于车祸过程的笔录。”   松田阵平负责拆解手表,萩原研二负责看笔录。   “我怀疑,嗣泉君是故意被歹徒绑架的。” 第33章 不听话的小野猫   这个结论着实是有些惊世骇俗,在场除了工藤优作外的三人全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由得让工藤优作想到福尔摩斯的一句名言,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个结果就算再不可置信,也是唯一的真相。   “笔录里提到,上车的时候,嗣泉君特地提醒了司机系上安全带,但是在出事的时候,嗣泉君自己是没有系安全带的,后来事故发生,安全带为司机挡下了很大一部分因为车辆翻滚造成的伤害。”   于是造就了司机仅仅只是被安全气囊震伤。   “另外就是这块手表,新一和我说,嗣泉君并没有戴手表的习惯,但是这一天却突发奇想戴上了这块手表,理由是学校测验,我也问了新一,那一天学校没有安排任何测验。”   松田阵平的手脚也很快,很快就将这块手表拆的七零八碎,除了机械表基本的结构之外,还拆出了一个定时装置和能够放出微弱电流的装置。   “看来决定性的证据也有了。”   工藤优作推理被证实,却头一次有些笑不出来。   “这个小鬼,很胆大啊。”松田阵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他一直都知道泉心里憋着一股劲,于是将他放在自己还有萩的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还是低估这个小鬼了,就算是在他们眼皮子地下,他依旧能给搞出这样的大事。   能言善道的萩原头一次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计算歹徒的轨迹,定时用电流刺激自己苏醒逃脱,为了什么,他看向放在桌面上的报纸,这些媒体可不会管什么警察不警察,什么抓眼球就报什么。   于是就达到现在的局面,警察高层彻底压不住这件事,顺便坑害一把那些算计他的地产公司。   或许原本想的是把这件事闹大,却没想到在现场看见了他,于是又多了一个目的,就是救他。   “成精了吧。”   想通所有链路,留下这样一句评价,松田阵平将七零八落的手表装进证物袋,两人准备去医院,无论怎么样推测,最后都是要问过当事人。   于是,当嗣泉苏醒的时候,病床前坐了三个人。   左边是萩原研二,右边是松田阵平,而正前方,是工藤优作。   他看了看天色,现在是傍晚时分,再看这三位的表情,他们好像在等着自己说话呢。   松田脸色很烂地给嗣泉摇起了床头,帮他把氧气面罩换成鼻氧管,支起了床边桌,然后,将一个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手表放在了他面前。   嗣泉的双眸微微张大,他说呢,一直没找到这块手表,竟然是被警方当证物收走了。   “小泉酱没什么要说的吗?”   萩原研二决定当第一个问话的人,他可不敢让松田开口,他怕掀了这个病房。   “你们不是已经推测出来了吗?”   这句话已经承认了他做的事,嗣泉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就是在告诉他们,对,是他做的,那又怎么样。   “小鬼你是不是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你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啦。”   松田阵平要被这样的态度气疯了,当即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那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   “没有这个可能。”   “榊无嗣泉,那是炸弹,要是爆炸了,你,萩原还有一整个排爆小队都会被炸成灰。”   “我知道啊。所以你们要把我送到警局吗?”   奇迹一般,松田竟然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笑意,就像是在说你们能拿我怎么办的。   “你是受害者,榊无君。”工藤优作的声音很平静,“我承认你的计算很精妙,但是我不赞成你以身犯险。”   “而且我想,你在完成这件事的时候,顾及着他人的性命,就代表你知道性命很重要,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性命放上赌桌呢?”   真不愧是工藤优作啊,聪明的都让他有些顾忌了。   把性命放上牌桌吗?他承认他确实有赌一把的成分,毕竟以一博万的游戏很迷人,只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他怕松田直接把他掀了。   “小泉是在想用什么话应付我们吗?”   萩原看着那双眼中冒出的精光,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里不是警视厅的侦讯室,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们,我们只是觉得有点受伤。”   嗣泉偏过头看向他,那双眼里透露出无机质的光,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人工智能,计算着他们的表情,计算着他们的话语,再通过精密的计算,输出最正确的回话。   电脑是没有人性的,榊无嗣泉,有人性吗?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嗣泉垂眸做出了伤心的表情,这个表情就像是点燃三人心中怒火的引线,但还没等他们发怒,嗣泉抬头,面上已经是一片冰冷。   “你们说的应付就是这个?。”   嗣泉的目光环顾自己面前的三个人,被他们发现是意外,但是意外已经发生了,这也阻挡不了他要做的事情。   “我说过,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既然你们把我当作小孩子,那我就用小孩子回应你们。”   人是一种惯性生物,看见小孩就觉得弱小,需要保护和帮助,觉得他无法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觉得他冲动,不顾后果,觉得他需要听大人的话。   这样的惯性思维,聪明如工藤优作,也没有办法摆脱。   “首先,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其次,无论站在什么角度。”   “我都没有‘听话’的必要。”   萩原的温情方案并没有奏效,油盐不进的嗣泉摆明了自己拒绝交流的态度,松田阵平想要发怒,却被工藤优作拦下。   “榊无君,你犯了一个逻辑错误,我们关心你不等于把你当作孩子。”   “看起来今天的谈话,是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了。”   工藤优作给了两人示意,三个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天色已经黑了,他们走到了医院的楼梯间,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松田撑着手搭在床边,缓和着自己的呼吸。   昨天也是在这里,萩原说感觉榊无嗣泉就像一只流浪猫,正在慢慢地对他们卸下心防。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最难受的,是他们完全没有办法责怪那个孩子一星半点,他从各个方面把自己包裹成了完美受害者,在爆炸现场那样的环境下,无论将他从橱柜带出来的警察是谁,他都会保证那个人的存活。   他就没有想过如果歹徒一开始就要他的命吗?没有想过拆弹的警察没有听见他的呼救吗?   在他们看来漏洞百出的计算,全都被榊无嗣泉条条框框地装进了他自己的设想里。   简直就像是预先知道事件所有的走向。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辆车没有任何爆炸的迹象,嗣泉却立刻喊住了想要前去救援的他们。   “这个小鬼,还有不少事瞒着我们。”   另外两人对这句话表达了赞同,包括今天的事,如果他们不查,结果就是被泉彻彻底底瞒过去。   今天站在这个地方,萩原却想的更多,他不觉得嗣泉苏醒那天展现出的脆弱是假的,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因为脑损伤,所以处理情感的能力下降。   那不正代表着,那天的情感流露,才是嗣泉自己的情感,只不过理智再次占领高地的时候,他便不再允许自己向他们展现自己的脆弱。   “嗣泉君,是一个相信利益更甚于人心的人。” 第34章 不要给行动起奇怪的名字   “嗣泉君,是一个相信利益更甚于人心的人。”   这个结论很好推理。   站在榊无嗣泉的角度,目睹了那么多的人性黑暗,又怎么会再对易变的人心抱有期待。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吧,为了他所求的那个道路,榊无嗣泉连自己的心,都在慢慢地抛却。   不允许自己放松,不放纵自己相信任何人,不期待任何人提供的帮助。   “榊无嗣泉,是一个胆小鬼。”   说着自己不是孩子,处理这件事上却还是像一个孩子一样直接。   “想让一个不对人心抱有期待的孩子重新信任一个人,很难啊。”   “感觉要是榊无君的父亲知道自己的孩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大概会气活过来吧。”   工藤优作这句玩笑把松田逗笑了,萩原脸上也带了笑意。   “那就让他自己去掰,把小孩变成这个样子,自己甩手了,倒让别人替他伤脑筋。”   松田头一次对自己敬重的榊无矢崎带上了些怨气,在孩子的教育方面。   “人类信任修复计划吗?这样的工作倒是意外地适合Hagi呢。”   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救命之恩是顺带的,但是萩原还是觉得自己要负起责任。   会在自己的计划里把别人受到的伤害尽可能降到最低的孩子,怎么会是对感情毫无期待的孩子呢?   三人离开病房后,嗣泉安安静静地盯着病房门口看了好久也没有回过神。   他觉得他们应该再质问自己一些,比如说什么不把人命当人命这样的。   结果就这样走掉了吗?是对他彻底失望了吗?觉得他冥顽不灵吧。   人都是这样的,当事情没有往他们预料之中发展的时候,就会自觉被欺骗。   他是可以摆出受害者的可怜姿态,控诉他受到的伤害,说自己无可奈何无路可走只能通过自伤达成想要的目的。   可是那样很累,在他们对着自己摆出兴师问罪的姿态的时候,他突然就不想装了。   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干邑前辈发来的。   和大和建设的谈话很顺利,他手中出售的所有地皮,都被大和建设以高于市场价30%的价格包下。   投鼠忌器,想要破财消灾。   那就看他愿不愿意让他们消这个灾。   【干邑前辈,我想明天的财经新闻头条都是大和建设包揽数块地皮,即将跃升房地产市占值第一的新闻。——Noble】   收到消息的干邑有些意外的挑眉,虽然不知道贵腐想干什么,但是总归不是什么有损组织利益的事情,他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没问题,对了,琴酒这两天被打发到美国去了,估计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小心点哦,小贵腐。——Cognac】   原来这么生气的吗?嗣泉大概能想到日本的行动组组长被派到美国执行任务,多半是Boss想让他冷静一下,但是结果只会是,琴酒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生气。   当病房外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嗣泉知道他们三个商量出结果了。   走进病房,看见泉脸上掩饰不住的好奇眼神,松田先是掩盖不住自己的脾气,冷哼了一声然后转头走出了病房。   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没良心的小鬼。   工藤优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嗣泉君也累了吧,明天我带着新一再来看你。”   看来是还没有放弃,想要“掰”正他。   最后留下来的是萩原研二,嗣泉看向这个脸上竟然还能维持笑容的男人。   “萩原警官是留下来监视我吗?”   直接的问话差一点就让萩原研二绷不住自己的笑容。   “阿拉,看来小泉酱已经完全不准备当乖小孩了。”   “所以,你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方案来执行呢?对待我这样的一个……”   嗣泉思考了一下用词,“坏小孩”好像不太妥当,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怪小孩”也不准确,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模式并没有脱离常人的范围,最后就变成了……   “‘不听话’的小孩。”   这个词完完全全逗笑了萩原研二,是啊,不听话的小孩。   “‘方案’没有,目的倒是确认了,如果按照小泉酱的运行逻辑来说,底层代码就是保证你不陷入危险。”萩原又想到了那个让他有点恼火的监视。   “‘监视’也不准确,‘监视’是看着你防止你干坏事,或许用‘观测’更加恰当一点,观察你的行为分析你的目的,确保你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萩原警官是想给我上国文课吗?”嗣泉的表情变冷了。   “那可真是抬举Hagi了。”萩原觉得自己再比嗣泉多读几年书,也达不到他这种气人的水平,“我们只是想给你的运行系统安插一个‘安全插件’。”   “幼稚。”   被一个小孩说幼稚也是人生独一份的体验了,萩原心想,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说一千句不如做一遍。   敲门声响起,是医院的病号餐送到了。   “好了,现在为了保证小泉系统顺利运行,小泉酱必须按时吃饭。”   萩原端着嗣泉的病号餐放在支起来的桌上。   “不准挑食哦,毕竟,小孩子才会挑食嘛,对不对啊。”   病号餐的粥里掺了他最不喜欢的姜丝,他合理怀疑萩原研二在报复他,并且深切体会到了成年人的用心险恶。   第二天。   霓虹国家安全委员会,是独立于警察系统的外部监督机构。   接到了举报之后,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动作很快,经过核实,当即便提交到了检察院。   “大和检事,这是刚刚从安全委员会那里拿到的举报材料。西谷检事长让我交给你,由你负责调查。”   大和一真,东京高级检察厅检事正,与此同时也是大和株式会社会长大和将太的长子。   底下的人没有等到回答,于是将材料放在他的桌子上,此时此刻的大和一真,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早报,报纸上的头条正是大和建设高价收购土地,即将跃升东京市占值第一的房地产公司的消息。   “大和会长真是有魄力呢。”来递送消息的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消息,适时地递上一句恭维,只不过换来的是上司的冷哼,和一句嘲讽。   “谁知道耍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大和冷脸瞥了拍马屁的人,然后伸手拿起举报材料,看到资料上那个熟悉的姓氏,笑出了声。   “榊无矢崎的遗孤啊。”他看向那个拘谨地冒冷汗的跑腿人,“和西谷长官说,我接下了,替我谢谢他。”   跑腿忙不迭地退下,整个东京高级检察院,也就这位大和一真,作为检察长的直系弟子,能够这样恣意回话了。   大和一真拿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既然要查案,当然要先去看看受害人咯。 第35章 嗣泉超级加辈   嗣泉住院的消息被媒体传出去了之后,迎来了不少的访客,既有社会板块的记者也有财经板块的记者,都被挡了回去,另一部分就是屋敷神社的信徒。   大和一真对着护士台亮出自己检察官的身份,得到了嗣泉的病房号,他来到病房的时候,一位发丝皆白婆婆正坐在病床边。   “真是可怜见的。”   甘露寺婆婆带了不少的樱饼,顾及到糯米不好消化,特地把糯米换成了粳米,虽说软糯的程度会差一些,但是甘露寺婆婆的手艺极佳,味道没有任何影响,只不过一不小心还是做了特别多。   嗣泉吃不掉,于是轮休的松田阵平和病休的萩原研二也分到了。   萩原不遗余力地称赞甘露寺婆婆的手艺,夸得年近古稀的甘露寺婆婆都忍不住笑开了花,直夸萩原和松田是个帅小伙。   “等小泉殿下出院,婆婆再给你做樱饼。”甘露寺婆婆满意地看着空了的食盒,也是这个时候,病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是大和一真。   “哎呀,小泉殿下有其他的来客了呢,婆婆还有80公斤的糯米没有打,就先回去了。”   甘露寺婆婆轻松地拎起硕大的食盒,拄着拐杖离开了病房。   轻松地样子告诉他们婆婆口中的80公斤糯米所言非虚。   甘露寺婆婆走后,病房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一些凝重,三人看着来人,倒是如出一辙的警惕。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东京高级检察院检事正,大和一真。”   大和?听到这个姓氏的松田和萩原瞬间警觉,起身到了嗣泉的身前。   大和金融,隶属于大和株式会社,是和综合职考试考生自杀案息息相关的企业,一听到这个姓氏,两位警官的就反应了过来。   两位警官的反应有些出乎大和一真的预料,倒是病床上的那个孩子反应平淡,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到来。   “没必要这么提防吧,毕竟我们家可是刚刚以高于市价30%的价格收购了您名下的地产。”   “喂,你来干什么。”松田阵平并不关注财经新闻,他只觉得来者不善,“这里可不接待陌生人。”   “怎么啦,来给家里打抱不平了吗,大和检事。”萩原研二的神色难得也冷了下来,“嗣泉君还在病中,并不接待陌生来客。”   “这可真是伤脑筋,但是很遗憾,我是带着公事来的。”   “说起来也和两位警官有关系,我就顺便一起问了。”   显然在来病房之前,他就已经调查清楚了和榊无嗣泉走得近的两位警官,大和一真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递给了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谨慎地接过文件,然后和松田阵平一起翻了起来。   是工藤优作给他们看过的报告,以及一份调查令,大概意思就是这个案件由大和一真负责,当事人需要配合他工作云云,调查令的签名西谷。   这真是把松田阵平看笑了,直接把文件扔了回去。   “不接受,你们检察院查案不需要避嫌吗?”   大和一真接过文件,挥了挥,态度嚣张。   “是吗,可是举报材料里,可没有‘大和’一词,松田警官说笑,我为什么需要避嫌。”   “你。”   “你需要问什么,大和检察官。”   病床上的嗣泉直接打断了松田将升的怒气,平静地看向大和一真。   “很抱歉,松田警官是因为担心我才会向您质询,请您不要介意。”   语气淡淡地揭过松田发怒的事情,也让大和一真找不出什么错处。大和一真也是在上流社会浸淫久了的人精,如何能听不出来。   “还是榊无小朋友懂事一些。”   话里话外还是刺了松田一句,松田只是冷哼一声,大和一真调查的案件到底是和警方有关,也就是说他和萩原都是被调查的对象,他的任何行为都会被这个检察官记录,真的有什么出格行为的话,对他们很是不利。   “承惠,毕竟和贵司还有生意上的往来。照顾一下大和会长孩子的工作,也是理所应当。”   他不会对白送给他钱的冤大头摆脸色,顺便给自己升升辈分。   听出了嗣泉话里深意,大和一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一边的松田和萩原直接笑出了声,榊无嗣泉这张嘴,说出来的话不让他们那么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那就请榊无君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大和一真越过两位警官,把举报资料递到嗣泉面前,“这份材料,是您提交到安委会的吗?”   “这个问题并不在案件的范围之内。”   安委会有义务对举报人的身份信息进行保密,大和一真的问题过界了。   松田和萩原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算两人不能动手,所带来的压迫感也不低。   “那好,榊无君在地产出售的过程中,和九岩建设发生了恩怨吗?”   “抱歉,我将这些地产出售的工作,全权交由中间人接手,过程我并不了解。”   用有理有据的方式说“不知道”。   “那榊无君挑选的中间人可真是负责。”   “是的,毕竟我给出的报酬丰厚,大和检察官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份举报案有九岩不明的财务支出,九岩建设工地上出现的各种事件,以及九原建设各个年份同地下团体的往来。   九岩建设是如何联系到炸弹犯是最关键的问题。   毕竟,炸弹犯只给了警方单向联系他们的方式。   “榊无君认识的警官也不少,能知道两个炸弹歹徒的动向也不是很难,不是吗?”大和一真。   “大和检察官是在诱供吗。”萩原研二的声线霎时间变冷,“如果大和检察官怀疑是我们将两个歹徒的动向提供给泉,请拿出切实的证据。”   “萩原警官的反应有些大啊。”   “任何人面对不白的指控,都没有沉默的义务,这位检察官。”   松田冷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手表,“已经到泉休息的时间了,这位检察官应该不会强制要求未成年受害者配合吧。”   看着面色不善的两位警官和态度虽好却圆滑避开所有问题的榊无嗣泉,大和收起了文件,脸上带着遗憾的笑容。   和家里企业绑定的他,注定是不会有任何收获的。   “你们好像误会了,虽然我姓大和,但是和家里的那些人着实称不上融洽。”   话语很苍白,眼前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有相信的意思,但是大和一真并不慌,他知道眼前这三个人迫切需要的东西。   “吉川晖人。”   综合职考试考生自杀案的死者,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嗣泉,泉并没有因为这个名字从大和一真口中说出就出现其他的反应。   “吉田晖人,在综合职考试中所报考的岗位,就是东京高级检察院。我,也是那一年进入的检察院。”   大和一真说出了这句话,显然他知道更多相关案件的内幕。   替考,这个可能顿时从他们的脑中蹦出,所有,这个人来这里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自爆?   “可别误会,我可是东都大学法学毕业,正正经经自己考的检察院,考试过程全程留档。”大和一真说出口,眼中露出一股恨意,“这个人可不是为了我准备的。” 第36章 谁是需要替考的蠢蛋   大和一真自己有能力能考,哪还需要什么替考。   用替考倒是能够解释吉田晖人自杀前一年一切的异常,和朋友亲戚断联,只在不用和店员接触的自助餐厅解决三餐,就是为了让更少的人看到他的脸,方便考上之后的替换。   吉田晖人代替的人是谁呢?   “我说的这些,能展现我的诚意吗?”   大和一真看着榊无嗣泉,他说出的话没有激起这个孩子任何反应,他暗想,难道这孩子都知道?   “你倒是深明大义。”   词是好词,就是松田的语气实在是显得阴阳怪气。大和一真表示免疫,再一次问出了刚刚的问题。   “所以,榊无君是否提前知道歹徒的动向呢。”   “不知道。”   这下大和一真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了,“榊无君这样就没意思了。”   “先预设结果的人是你。”   榊无嗣泉可不觉得大和一真对他说这些就是真的和他推心置腹了,就算是萩原和松田他都尚且留有余地,遑论眼前这个人。   更何况他没有任何渠道获知那两个炸弹犯的行动。   “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大和会社的信息,就劳烦你们自己去了解了。”   大和一真这一次是真的收起了合作的意思。   走出了病房,大和一真拿起电话,看到了一个未接来电,来自他的父亲。   他兴致缺缺地回拨了回去,然后熟练地把电话拿远。   “你这个逆子!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   熟悉的怒骂从手机里传来,大和一真哼笑了一声。   “我要工作啊,你以为我是你那个宝贝小儿子啊。”   “晚上回家一趟。”   “有事电话里说。”   大和一真是一点都不想回那个家,他听着电话里又传出几分叫骂,还伴随着一个安慰的温柔女声,实在是让他恶心的声音。   “把你手里的那个案子压下来,就此止步,不准再查下去。”   他就知道,大和一真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的生身父亲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怎么了,怕拔出萝卜带出你后面的老鼠啊,你孝敬的那些人又朝你伸手啊,买了那么地,你钱可真多。”   “逆子,逆子,我说了把案子压下来。”   “我不!”   大和一真斩钉截铁地说完就挂断然后拉黑,两分钟之后,他又收到了一条短信,温温柔柔的语调让他不要和父亲作对,父亲都是为了这个家考虑云云。   他直接回了“恶心”两字之后,再次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回到检察院,他就收到了恩师的传唤。   西谷铉佑卫门,他的老师,东京高级检察院检察长,正坐在办公室另辟的茶室里,泡好了茶等着他。   “老师。”   是面对父亲截然不同的恭敬态度,他跪坐再恩师的对面。   “这个案子不好查,交给你是让你为难了。”   西谷铉佑卫门的声音如洪钟,即将六十岁的他端的是一生正气,不见丝毫老态。   “并无任何为难,学生还要感谢您的委任。”   “那毕竟是你的亲人。”   “调查无亲疏,这是您教给我的。”   大和一真的回答很坚定,倒让眼前的老师心生感慨。   “论理,是无亲疏;但你是我的学生,论情,我不想你被家事裹挟。”   说出这句话,倒让大和一真心中动容,心中越加坚定。   “最高检换届在即,学生会将这个案件的真相作为您的政绩,给您交上满意的答卷。”   “好啊好啊,不是为了我,一真,我之前对那个位置没兴趣,现在也是。”西谷铉佑卫门喝了一口茶水,“我马上就要退休了,这个案件是你的成绩。”   “我看好你,是因为你真的和我很像。这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人扶持过我,但我想在退休之前扶你一把。”   “老师……”   西谷检察长的脸上带上了宽慰的笑,“不要听我这个老家伙发牢骚,喝茶吧。”   病房里,嗣泉吃完午饭就打开了电脑,查找关于大和建设的信息。   大和一真的话却是没错,替考是绝无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因为在他考进检察院之前,代表大和会社出席了相当多的公开活动。   而在大和一真成为检察官之后,一部分大和会社的公开活动出席的人就变成了大和会长的次子,大和二武。   那么就能搜到大和二武的照片,确认了大和二武和吉川晖人有相似之处,再加上大原幸三的证词,就能够重启吉川晖人的自杀案。   “啪”   电脑被一只手合上的瞬间,嗣泉的面前出现了萩原研二的脸。   “你该午睡了哦,小泉酱。”   “五分钟。”   嗣泉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电脑。   “驳回。”   萩原作为成年人的手速更快,直接就抽离了了嗣泉的电脑,放到了嗣泉够不到的地方。   “萩原警官!”   就算是气成这样也不忘敬语吗?萩原看着嗣泉气鼓鼓的脸,医生的告诫还在耳边,到底是不敢真的把人惹生气。   “嘛,小泉酱想要查什么,我帮你查。”   萩原打开了电脑,毫不意外地被密码拦住了,他把电脑放到了嗣泉面前,没有任何想要偷看密码的意思。   “放心,Hagi绝对不偷看,也不会用小泉酱的电脑做别的事情。”   他只是想看看嗣泉在往什么方向调查。   这倒是让嗣泉稍稍缓了被窥伺的怒气。   他输入密码,电脑跳出了关闭前的界面,正是大和建设的工地剪彩画面,代表会社会长出席的人,是会长儿子,大和二武。   看到那张脸,猜测被证实,嗣泉稍稍安心下来,萩原也看见了这张照片,他也是看过吉川晖人的照片的,吉川晖人和大和二武,有七八成的相似。   “看来,有一场冤案要沉冤昭雪了呢,小泉酱做到了父亲生前想做的事哦。”   后面的这句话让嗣泉眼中一热,他迅速地垂下了眼。   “我要休息了。”   萩原帮他摇下了床头,换下氧气管,就这样看着闭上了眼睛的嗣泉,直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   就这样睡着了,也不在意自己的电脑还在他手里,那是不是代表,心里还是信任他们的呢。   萩原拿出手机拍下嗣泉电脑上的网页页面,然后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合上了电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把照片发给工藤优作,有了证据和动机,案件就好解决了吧。   什么,你说作案手法,那是侦探该操心的事,萩原·排爆警察·研二不准备伤害自己的脑细胞。 第37章 伏特加:愿来世没有谜语人同事   时间过得很快,住了近一个月的医院,嗣泉的身体指标总算是到了能出院的标准。   风户京介给他送了一束祝贺他出院的满天星,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假面骑士的徽章。   “嗣泉君是我见过最乖的小病人了,就让假面骑士保护你一直健健康康的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假面骑士徽章,对着这位认真负责的医生郑重地道谢。   “承蒙您的关照。”   “哈哈哈,看来嗣泉君和别的小孩很不一样呢。”即使无往不利的假面骑士在这个小孩面前失效了,风户京介笑得依旧很温柔,“出院并不代表痊愈,受伤的是心肺,近一年都需要注意温度的变化防止肺炎和心肌炎,希望下次和嗣泉君见面不是在医院哦。”   “我记住了,也希望风户医生事业一切顺利。”   接他出院的除了松田和萩原以外,伊达航也难得请了假。   两位排爆警察没有将嗣泉干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告诉这位忠厚的班长,只是共享了其他的已知信息。   “哈哈哈,泉君很精神呢,娜塔莉已经订好餐厅,就等我们了。”   伊达航拿起嗣泉的行李放进的士后备箱,然后朝着银座开去。   当汽车停在那个熟悉的餐厅前,三位大人加一个小孩,都沉默了。   “娜塔莉小姐定的餐厅,是这家啊。”这是萩原研二。   “啊,我也是才知道呢。”这是伊达航。   “怕什么,总不能回回来回回发生杀人案吧。”这是松田阵平。   “应该没有问题,新一和我说,优作叔叔去埼玉调查案件了。”这是榊无嗣泉。   三人同时看向榊无嗣泉,顿时放心地走进了餐厅。   安全,安定,安心的在这家餐厅稳稳地吃完了一餐,当他们安然地从餐厅走出来的时候,三人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这是怎么了。”   娜塔莉不知内情,只是看了杂志推荐选了这家餐厅,好吃是好吃,但也没有好吃到能让三位警官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是警视厅的食堂难吃到这样的境地。   “比较复杂,娜塔莉小姐,他们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来不是他们给这家餐厅带来厄运。   “这样吗,我能叫你小泉吗?我还没有谢谢你给我的护身符呢。”   娜塔莉展示了一下挂在手机上的粉色御守,和伊达航的红色御守是一对。   “可以的,娜塔莉小姐不用谢。”   餐厅门口分别,忙碌的伊达航还要抓紧请假时间和娜塔莉约会,萩原和松田把嗣泉送到了神社,再三强调不让他做危险的事,并且第二天会送他去上学,才离开。   为了他能够痊愈,祢宜安排了数场祷告,和神社的巫女神官们问好,嗣泉回到了后院。   有一位不速之客,是金色长发一袭黑衣的琴酒,还有坐在他旁边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伏特加。   “琴酒前辈从美国回来了?”   回应嗣泉的是一阵劲风,琴酒出拳极快,嗣泉甩开行李顺势一躲,拿起行李箱弹开了琴酒回身的第二拳,嗣泉的行李箱质量很好,被琴酒打飞出去老远也没有任何破损,只是表面被印上了极其清晰的拳头印。   借着琴酒的拳风,嗣泉已经和琴酒拉开了十步的距离,摆好了防御的架势。   琴酒并没有停下,撤步上前便又是迎面的一拳。   两人一来一回大概五分钟,大部分都是琴酒攻击泉躲开。   “躲躲藏藏的本事倒是没有退步。”   琴酒拿起刚刚出拳过程中甩掉的外套,穿了回去。   嗣泉环顾了一下院子的花花草草,琴酒的格斗风格大开大阖,震落了不少紫藤花的花瓣,花瓣落在草坪上,即将进入冬天,草坪有些泛黄,还被琴酒在打斗的过程中掀翻,露出了土地。   好在嗣泉最喜欢的枯山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琴酒不过是想出口气,两人回到了室内,嗣泉端出招待客人用的茶水,伏特加是紫藤花茶,香气氤氲,琴酒的变成了最普通的清茶,只不过琴酒不喜欢喝茶,更不喜欢紫藤花的味道。   “自作主张的小鬼。”   这句话说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茶水,更是说泉以身入局的行为,   “那可是数十亿日元的收入,琴酒前辈要和钱过不去吗?”   是很冒险,但是风险往往伴随着收益,琴酒自然知道这点,他来这里之前参与了组织日本分部的高层会议,干邑在汇报的时候就提到了,自然而然没有忘记谈及贵腐的贡献,首当其中的就是贵腐的搞钱能力,   这也是让琴酒极其火大的一点,干邑话里话外都想要把贵腐拉到他的后援部。   “你最近和警察走得很近。”   琴酒是看过嗣泉的任务报告的,在和警察交往过甚这点,嗣泉在任务报告里丝毫不避讳地提及,这对组织成员来说向来是大忌,朗姆在会上就提到了这一点。   不是打压,而是提醒,担心贵腐年纪小,容易被警察的糖衣炮弹侵蚀。   但对于这一点,向来和朗姆不太对付的干邑,说了一句话。   “贵腐让媒体对警察下手的时候可没有一点手软。”   Boss没有发表任何观点,只是让琴酒多关注一些。   琴酒知道这是让自己随时关注的意思。   “他们方便我知道警察那边的方向,琴酒前辈不想知道警察的动向吗?”   这就是想当个间谍的意思,只不过琴酒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不要做多余的事,贵腐,警方那边的情报由朗姆负责。”   看来组织在日本警方也有眼线的啊,看来之后行事得小心一点了。   “我想知道的情报和组织需要的情报又不一样,我可不想老是用自己的事去麻烦朗姆前辈。”   那个别人借一寸便要求还一丈的人,他可不敢轻易欠人情。上次他和朗姆前辈要了情报,朗姆前辈至今没有让他做其他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毕竟账一直借着,拖得越久利息就越多呀。要是他再觉得朗姆是一个慈祥的前辈继续找他帮忙,人情越欠越多,到时候怎么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这么看来,这个组织最没有心眼子的人,竟然是,嗣泉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琴酒旁边的伏特加,伏特加可是现在都不明白他和琴酒前辈在说什么。   琴酒怎么可能没有心眼子,他要是没有心眼子,就不会在这个组织坐到这个位置了,琴酒前辈不过是看得明白,但不屑用而已。   大概是相信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都是杂谈那一卦。   “你自己明白就好,别和警察走得太近。”琴酒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介意亲手了结你。”   “琴酒前辈也看福尔摩斯吧。”这是一句陈述句,嗣泉在琴酒的安全屋里看到过成套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五个橘核》,琴酒前辈要做卡尔霍恩,我也不想当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叛逃3K党,3K党的卡尔霍恩追杀了伊莱亚斯三代人,最后卡尔霍恩葬身大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他们两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幼稚,这一个月的训练翻倍补上。”   “那就请请琴酒前辈路上小心,能走大路就走大路哦。”   这是一句好心的提醒,只不过琴酒会不会听他的,就另说了。   为什么这两个人的气氛又变了,伏特加跟在身后直冒冷汗。   于是,在琴酒回安全屋的路上,在一条小路上被一颗路边的钉子爆了胎。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次他没有开自己的爱车,坐的是伏特加的伏尔加。   下了车的琴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月前他灭了的某个帮派的余辜。   今天的东京,依旧腥风血雨。 第38章 伊达航:我那么大一个乖小孩呢   “所以,泉君决定加入剑道社啦。”   又是一天的午餐时刻,四个人一如往常地聚集在老地方。毛利兰看到了嗣泉手边的练习木刀。   “嗯,老师最近加大了训练量,所以想着抓紧时间练习一下。”   还不是琴酒把他的训练时间都排到了他要上学的日子,他总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带着武器,那就只能是剑道练习了。   “泉君的老师可真负责啊,我也想让爸爸多指导指导我空手道。”   “毛利叔叔一定很厉害。”   “什么呀什么呀,原来小泉会剑道啊,那待会我能去看小泉练习吗?”   看到木刀的园子明显比小兰要兴奋的多。   “穿剑道服的小泉,是未收录SSR级别装扮呢。”   “又在犯花痴了,八婆园子。”工藤新一露出了三白眼,不过现在小兰加入了空手道社,嗣泉加入了剑道社,他是不是也可以接受足球部的招揽。   毕竟加入社团就可以和小兰一个时间回家了。   “臭屁虫新一,我看你就是嫉妒小泉比你长得帅。”   午餐时间聚集在一起吃午餐的学生不少,也是在这个时候,教学楼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子,形状疯癫,紧跟在他身后的就是老师。   “我不管,我女儿就是死在这个学校里的,才不是什么自杀,她是被杀的。”   嗣泉和工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探究的意思。   工藤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嗣泉握住了放在一边的木刀。   “小坂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警方已经给出调查结果了,小坂同学去世的时候,身边真的没有任何人。”   “我不信!”   只见这个几近疯癫的男人袖间寒光一闪,一把匕首被抽了出来,眼看就要捅向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师。   “不好。”   比工藤出声更快是嗣泉,工藤只觉得自己身边飘过去一阵风,嗣泉已经出现在了十几米远的老师和男人之间,那一把木刀横亘在他的胸前。   男人也被突然出现的学生震惊到了,下一秒再次拿起刀捅向那人。   嗣泉的出刀更快,第一下打在男人是手上,匕首脱了手,紧接着转身劈在男人的背上,直接将男人劈倒在地,   男人还想拿起匕首,一把木刀唰地出现在距离眼球近乎几毫米的地方。   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站在他旁边的孩子,无端地从那双瞳孔中看出了深渊。   “小兰,报警,说有人杀人未遂。”   被称作小坂的男人已经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学校的安保队立刻赶到了嗣泉身边,控制住了男人。   嗣泉拿起自己的木刀,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自己下意识会叫小兰报警呢,明明工藤新一做这件事更合适啊。   算了不想了,因为小兰已经上前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了。   “没事,那个人很弱。”   “那是个成年人,泉君,还拿着刀,这太危险了。”   十岁的毛利兰已经解锁了奶妈属性,好在嗣泉虽莽撞却确实有实力,毛利兰松了口气。   “刚刚小泉真帅啊。”   手握木刀的那一下,看着好友脱离了危险,铃木园子开启了固定模式。   “我决定了,下午剑道社训练我一定要去看。”   “哈,泉这水平,都能干爆整个剑道社了吧。”   工藤新一发出评价,果然要赶上嗣泉他还得努力啊。   “啊啊,那就更要看泉酱在剑道社大杀四方了。”   警察的出警速度很快,来的人也是嗣泉的熟人,伊达航。   他看着伤人者高高肿起的手腕,还有背上的血痕,再看向站在一边握着木刀表情显得格外乖巧的嗣泉。   “你打的。”   “是的,伊达警官,是急从权,没有控制力道。”   “警官,我们作证,泉君是为了救人才动手的。”   “我也可以作证,泉是正当防卫,警官你不能追究泉。”   小兰和工藤纷纷出来作证。   “确实是正当防卫,不是,我也没说要追究他啊。”伊达航觉得现在的小孩还蛮难搞的,“但是小泉,这个行为很危险,对方是一个成年人,你拿着木刀就冲上去太莽撞了知道吗?”   伊达航算是知道为什么萩原和他抱怨小泉“莽”了,他还觉得小泉一看就是乖乖牌那类的,怎么也不和这个词挂上边。   “我知道,他很弱的。”   弱吗,这个男人的体型都要赶上他了。伊达航真的不擅长教小孩,他想呼唤他的同期,萩原景光零都行。   “所以,伊达警官,这位小坂先生身上发生什么了。”   工藤新一的侦探雷达发作了,嗣泉原以为工藤这样问伊达航不会回答,却不想伊达航像是中了什么“有问必答”的Buff一样,将案件说了出来。   伤人者叫小坂勇,他的女儿小坂美喜就读于六年A班,七天前的半夜,休学近半年的小坂美喜半夜从教学楼高楼一跃而下,第二天一早被巡逻的保安发现,而小坂美喜休学的原因,是她和父母说,学校有人霸凌她,想要转学。   所以小坂勇一直强调,他怀疑是霸凌女儿的人把小坂美喜约在这里,然后把小坂美喜推了下去,因为小坂美喜的手机里有一条匿名信息:【我已经知道你们的秘密了】。   但是被指控霸凌的三个女学生住的公寓门口都有监控,能够证明案发的时间,三个女学生都呆在家里。   说完了案件的伊达航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和小学生说这些,看着工藤新一摸着下巴沉思的样子,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我和你们说这些干嘛,快回去上课吧。”他还要回去把泉今天勇斗歹徒的事和萩原他们说一声呢,这小孩得教啊。   “什么啊,午休还没有结束呢。”工藤新一显然不满意现有的信息量,可惜伊达航赶人的意思很坚决。   工藤和泉一起被赶出了案发圈,小坂先生伤人未遂,即使事出有因估计也会被关上几天,他们问当事人的计划也是直接夭折。   “早知道就在警察来之前问了。”工藤新一哀嚎一声。   来之前你也问不到的,人被安保死死控制着,怎么可能会让学生接近。嗣泉没有戳破,而是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可以去案发现场看看。”   “是啊,泉你可真是我的好助手。”   怎么就成了助手了,泉没有拒绝这个被贸然安上的角色,跟着新一一起跑到了顶楼。   这里显然被清理了一回,嗣泉并不对找到线索这件事抱有什么希望。   但是上天不会偏爱他这位在漫画里无名无姓的角色,对工藤新一就不一定了。   “嗣泉你看,这里有一个烟头。”   在一个极为隐蔽的低矮角落,一个只供孩童通过的小口,工藤新一钻了出来,用手帕拿出了一个已经泛白的烟头。   烟头上有一串很小的字母Peace。   嗣泉当即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个香烟品牌,这是一个很老派的香烟品牌,因为味道浓烈,所以抽的人并不多,帝丹小学是禁烟,所以这个烟头的出现很不寻常。   工藤新一正想把烟头用手帕包好带走,却被泉出声阻止。   “放回去,新一。”   “啊,”工藤新一有些不解,但出于对嗣泉的相信,还是把那个烟头放回了原位,“为什么要放回去啊。”   为什么,因为他看到因为带走这个证据的那一条线上,新一会受伤。这是真实原因,但他不能说。   “如果这个是属于真凶的,那也会知道这里有留下来的烟头,他有可能会回来找。”   工藤新一觉得这个想法靠谱,接着沿着天台边边开始环顾,发现了一些血迹,栏杆上还挂着一小块布料。   帝丹小学是没有校服的,这个布料也是常见的童装布料。   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老师出现在门口。 第39章 被“霸凌”的女同学   “哎呀,快上课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工藤新一正想出声,被嗣泉拉住。   “我们这就回去上课,谢谢老师提醒。”   男老师的目光在挡在工藤新一跟前的榊无嗣泉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极为慈祥的笑。   “我认识你,你就是刚刚打伤小坂先生救下老师的那个孩子。”   他想要伸出手摸嗣泉的头,被嗣泉很快躲过,只摸了个空。   “老师我们先回去上课了。”   嗣泉当即拉着工藤新一越过这个老师,离开了天台。   下了两层楼回到四年级的楼层,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师并没有跟过来。   工藤新一拉住了他的手,嗣泉异常的反应,还有凶手会返回案发现场的推断,也让他起了警惕心。   “刚刚那个老师……”   嗣泉摇了摇头,显然人来人往的走廊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他对着工藤新一比了一个口型,体育课。   是的,下午A班和B班有一节体育课。   工藤新一坐立不安地等到了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被嗣泉带到了一个学校的一个库房,这个库房是存放学校课桌椅的。   “小坂学姐去世的话,教室为了避讳,她的课桌一定会被收到这里。”   在一众老旧课桌中,工藤新一很快就发现了成色较新的那个,也就是这个时候,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突然窜了出来,吓了两人一跳。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背着我和小兰偷偷查案。”   小兰有些歉意地看着他们,显然是想拦园子没拦住。   “让我来看看你们查到了什么。”   园子拉着小兰走到了课桌前,那张课桌入目的一瞬间,四个人都沉默了。   课桌上用无法擦除的马克笔,写满了充满恶意的话。   “女表子”“背叛者”“不配活着”“怎么不去死”“恶心到想吐”……   “怎么能这样……”感性的小兰几乎要落下泪,“小坂小姐就是因为这些才要休学啊。”   嗣泉没有什么反应,课桌的桌洞里,还有一些没有被收走的笔记本。   像是草稿本,他们几人人手一本翻了起来。   这几本笔记本上,都是一些抑郁的话,想去要一死了之,为什么自己会经历这些,这样的话。   工藤新一手里的那本笔记本,还写了自己被霸凌的过程。也正是因为这些证据,警方才给案件定了自杀的结论吧。   “不对,”工藤新一翻着手里的笔记本,“这些话,不是一个人写的。”   想要加上一些话的人虽然极力在模仿小坂美喜的笔迹,但还是被新一发现了端倪。   “我同意,课桌上的字,有几个字有笔墨减淡的痕迹,这个牌子的马克笔,墨水在干透之前,会被带盐分的液体稀释。”   嗣泉说,带盐分的泪水,三个人的反应很快,是泪水。   霸凌的人,会边哭边写下这样带有恶意的话吗?   体育课马上就要下课,老师会在下课前喊集合。   四个人把笔记本还原,然后走出了库房,走出门的瞬间,嗣泉下意识回头。   并没有人。   工藤新一在放学前打听到了那三位霸凌者,其中一位野村留美子,正是剑道社的成员,于是三人跟着嗣泉到了剑道社。   剑道社除了要参加比赛的主将之外,其他的成员只要完成定量的训练任务就能离开,野村留美子也只是普通的成员,此时此刻的她,正握着竹刀单独训练,她的四周都没有人,像是被隔开了一个世界。   自从霸凌致人自杀的事件爆出后,她就这样被排挤很久了。   “野村学姐,我能问你一些事吗,关于小坂学姐的。”   野村留美子看着背着木刀,比她稍矮一些的孩子,她认出来了,是中午的时候,给老师挡下小坂美喜父亲袭击的那个四年级孩子。   她收起自己的刀,跟着嗣泉走出了训练室。   外面还站着三个四年级。   她靠在墙上,觉得有些好笑,“你们是在玩什么侦探游戏吗?那天我在家里……”   “您和另外两位学姐,并没有霸凌小坂学姐,对吗?”   工藤新一打断了野村的话,野村留美子震惊地看着工藤新一,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我……”   工藤新一没有听她说,而是一一将他们的推理过程和结果摊开到野村留美子面前。   野村留美子笑了,一边笑一边流着泪,她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你们好聪明啊,对,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霸凌美喜。”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她的课桌上写……那些话。”   小兰皱着眉,那些话的恶意太大,她无法说出口。   “因为我们要让别人认为她被霸凌了,这样,美喜就能顺利地休学了。”   “为什么?小坂学姐为什么想要休学。”   野村留美子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原因,只知道那段时间美喜的状态越来越差,某一天她目睹美喜在课桌上,拿着手工刀往手臂上划,自残的行为被遏制,她们问美喜原因,美喜什么都不肯透露。   “美喜和家里提过转学,但是他父母不同意,于是,我们就想出了这个方法。”   “可是这样,你们的名声……”   铃木园子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在剑道教室他们看的很清楚,明明是双人训练,但是其他人宁愿自己练习,也不愿意找有霸凌案底在身的野村。   野村留美子摇了摇头,“无所谓,再不转学的话,美喜真的会死,反正马上就要毕业了。”   “只不过,我们还是没能救下美喜。”   “小坂学姐的课桌被放在了小树林后面的库房,上面有小坂学姐留给你们的话,课桌背面。”   嗣泉忽然开口,“是用小刀刻上去的,您和其他学姐可以去看看。”   显然,其他三个人并不知道这点,工藤新一小声地问他刚刚在库房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嗣泉回答:“我只是摸到了,我也没有看,我觉得小坂学姐并不想其他人看到。”   刻在那样隐蔽的地方,估计对好朋友看到这条留言的希望,也不大吧。   或者说,这个女孩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了。   野村留美子的速度很快,嗣泉说完她就朝着教学楼背后的小树林跑去,一刻也等不了的样子。   嗣泉他们四人跟在后面,赶到库房的时候,自愿成为“霸凌者”的三个学姐已经围在了那个课桌前。   一个人摸着,一个人在纸上写着,一边写,一边抹着眼泪。   “对不起……”   “……我真的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朋友……”   “……再见。”   “小心,米仓老师。”   米仓晃三,帝丹小学六年级年级主任,三位学姐显然是认识的。   “为什么是米仓老师。”   看样子这位米仓老师在学生之间的名声还挺不错的,是一个非常和蔼的中年教师。   “米仓老师明明很喜欢小坂的啊,经常单独给小坂……”野村留美子说着说着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想到某个无法启齿的可能。   “猥亵。”嗣泉并没有那样的顾忌,被一位深受尊敬的老师做出这样的行为,无法对好友启齿,告诉家长也不被信任。   “那条信息也是米仓这个人发的吧,【我已经知道你们的秘密了】,说的就是假霸凌的秘密。小坂学姐出于对好朋友的维护,半夜出门来到了学校。”   “天台上挂着的白色织物,还有那个缝隙里的烟头,学生出事,他作为年级主任必然是要跟着警方一起查证的,那个被警方忽略的烟头就是被他丢进去的。”   工藤接着嗣泉说出的那两个字,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真是精彩的推理。”库房门口传来一个男声,那个嗣泉和新一在天台遇到的老师出现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们,最后停留在了嗣泉的身上。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可惜了。” 第40章 无他,唯有力大无穷   “把你恶心的目光移开。”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共同上前一步,挡在了嗣泉面前。   “米仓老师是想杀了我们几个灭口吗?”   站在好朋友身后的嗣泉淡淡的看向他。   “嘛,经常会有不听话的小孩到这里探险,库房年久失修,发生点意外很正常。”   “不好,他要……”野村留美子出声。   米仓的反应很快,立刻后退一步,关上了库房的大门,上了锁。   “更何况,榊无嗣泉小朋友,要你命的人也不少,其他人,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和你搅和在一起了。”   临了了还要来一句道德绑架,嗣泉的面色发白,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为什么中午的时候他尚且感受不到杀意。   “这个味道,是……汽油。”工藤新一转头看向从缝隙中渗进来的液体。   库房里堆满了陈年旧物,唯一的一扇窗户被堆积的桌椅挡了个严实,只有大门一个出口。   嗣泉拿出手机给伊达航打了个电话,用最快的速度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没等伊达航回话就立刻挂了电话。   现在他可没有时间听说教。   “泉,你有办法吗?”   工藤新一看着嗣泉从背后取下木刀,但是库房的门的表面可是金属的,木刀砍烂了他们都出不去吧。   他就眼睁睁看着嗣泉不知道按下了刀上的哪个开关,“咔”,寒光乍现,竟是一把真的刀,长度略短,是一把开了刃的胁差。   “让开。”   他已经闻到了火星的味道了,经年累月的练习不是说说而已,刚刚米仓关门的轻松程度来看,这个门应当不是空心的。   毕竟他的体力说到底脱离不了孩子的范畴,和琴酒锻炼的时候,练的也是速度和敏捷度还有耐力。   “噌”“啪”   金属交接的声音听得其他人牙酸,使尽全力的十几下下,让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虎口更是发麻,好在已经突破了表面的那一层金属,门的内里是木制胶合板,倒是好解决。   “学弟,接下来交给我,你休息一下。”   野村留美子走到嗣泉面前,接过嗣泉手里的刀,她在剑道社待了两年,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小兰和园子上前拉着嗣泉到一边休息,外面的火好像已经烧起来了,热的几人身上已经出了汗,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最后就剩下最外层的金属了,嗣泉换下了野村,用尽全力劈出了一条亮光。   希望的曙光点亮了几人的眸子,嗣泉深吸一口气,劈出了一个交错的十字,接下来就简单一些了,他们身后的桌椅已经有烧起来的了,还好米仓能携带的汽油有限,火势蔓延的速度还能控制。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火警的声音,还伴随着警铃声。   “好了,好了。”   嗣泉累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机械地劈砍,耳边传来了小兰兴奋的呼喊,嗣泉握着刀,才锵锵收手,喘着气,看着工藤新一安排着几位女生先走,最后回头看向他。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嗣泉没有反应,又想可能是累到了,立马跑上前,拉起嗣泉的手。   “快走。”   “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嗣泉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们穿过那个被劈出来的通道,到了安全的地方,工藤新一拿出手帕,怼在嗣泉脸上。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那个坏蛋还没说对不起呢。”   嗣泉倏地笑了,他回头看着库房,突然又有了一种被窥伺的感觉,那个被涂满“脏话”的课桌被火包围着,耳边好像传来了一句很轻的“谢谢”。   警方和火警是一起赶到的,伊达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看到树下略显狼狈但还是安全的几个小学生和准中学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提着一口气就把孩子堆里的嗣泉提溜了起来,用抓着后颈衣服的方式。   “榊无嗣泉!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会揍你啊。”   哐当,嗣泉手里的刀脱力掉在地上,其他几个孩子慌忙跑过来阻止暴怒的松田阵平。   “松田警官,不要怪泉君,泉君救了我们。”   小兰拉着松田阵平的一只手,工藤新一跳起来拉起了另一只。   “卷毛警官你好歹弄清楚再教训泉。”   松田啧地一声甩了甩肩膀把跳到他身上的工藤新一抖了下去,然后把嗣泉提溜着送到萩原那里。   “看好他,要是再敢乱跑你看我揍不揍你。”   前一句是和萩原说的,后一句是和泉说的。   萩原叹了口气,替嗣泉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别怪松田,他也是被吓到了。”   想到接到伊达航电话那会,萩原研二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严厉。   “你怎么能打完电话就直接关机呢,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眼前的库房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天知道看到飘在天上的黑烟的时候,他们心脏都要停跳了。   “因为来不及了,要把人救出来。”嗣泉解释了一下。   “那你让别人拿着电话啊。”萩原大概也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从仓库里逃出来的,不对,“你们就不应该自己去查什么案子!”   萩原算是反应过来了,这小孩惯会带着别人的思绪跑然后避重就轻。   嗣泉不说话了。   纵火犯是在即将离开学校的时候被抓到的,被带到现场还在喊警察没有证据不能抓他,不能凭小孩的一面之词就定他的罪,他要请律师等等。   “我就是律师。”一个踩着高跟鞋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走了过来。   小兰惊喜地喊了一句妈妈,跑到了妃英理的怀里,妃英理的身后是毛利小五郎。   孩子遭遇了危险,警方自然是把所有家长都通知到位了。   包括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   “我都听到了,你说要泉的命的人不少,你就是冲着泉下手去的。”有家长撑腰,工藤新一说话也格外的大声,一句话让数位警察的目光齐齐盯着这个被带上了手铐的老师。   松田阵平凉凉地看了嗣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朝着嗣泉比了一个回去再找你算账的口型。   嗣泉往萩原研二的身后缩了缩,他怎么知道,他也是无妄之灾啊。   松田和萩原跟着嗣泉回到神社,他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惊呼,大概是看到了还活着的萩原研二的某个叫做世界意识的光团。   但现在可没有时间理会他了,他还要应付眼前这两个人,与此同时,十几公里之外的工藤宅,工藤优作也在盘问自己的儿子。   “我不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件事。”榊无嗣泉率先开口。   “是我拉着泉去查案子的。”工藤新一也在父亲面前为好友说话。   榊无嗣泉并不擅长说谎,想隐瞒的时候就保持沉默,松田和萩原知道这点;工藤优作更是知道自家儿子,也知道没有撒谎。   “新一想知道真相,我就和他一起去查了,后来碰到了园子和兰……”   “我先问了伊达警官关于案件的事情,但是更多的线索他不愿意和我讲,泉说我们可以去案发现场看看,我找到了一个烟头……”   两边一边问一边交换着消息,最后确定了一件事。   就是这件事确实是在嗣泉意料之外发生的。   “算你识相。”松田阵平一开始真的以为嗣泉搞事能搞到学校去,还连带着这么多个孩子。   “我说嘛,小泉酱心里有数的。”   萩原研二笑着,然后看着乖乖地跪坐在他们对面的嗣泉,那双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颤抖着,看样子是还没从用力过度中缓和过来。   心里叹了口气,拉过嗣泉的手开始帮他按摩拉伸,像个老妈子一样嘱咐:“逞能,明天有的你受。”   “他可能耐,还能带着管制刀具到学校。”   要不是萩原不提,松田都快忘记这点了,这小孩恨不得在身上能塞利器的地方都塞上,包在木刀里的真刀,他们也算是见识了。   不过也正是有这样的警惕心,才能活到现在不是,这次算了。   “萩原警官,上个御守丢了,我再给你做一个。”   “知道了,你少出点事,比什么御守都管用。” 第41章 用魔法打败柯学   松田和萩原今天也不准备回公寓了,嗣泉的神社早就有了他们的固定房间。   世界意识一闪一闪地像个坏掉的信号灯。   “萩原……研二,没牺牲啊……”   嗣泉淡淡地瞥了这个光团一眼,心里对这团光的危险程度下调了几个等级。   这个光团的活动范围只能是这个神社吗?   “我只是不喜欢出门。”   相处一年多,祂也是大概能猜出嗣泉的想法,事实上,只有剧情开始祂才能够有一定的行动空间来维护平衡,否则就连回忆篇也是卡不进去的。   毕竟,主角光环也得等到有主角。   “你说过的,一定程度上我是可以改变剧情的。”   “可是……可是……”可是祂的人气案件也没有了啊。   “他不是人气角色吗?难道成为人气角色的必要条件是死亡吗?”   嗣泉的问题很直接,“炸弹犯把我抓到了现场,我必须自救,现场还有萩原警官,难道我只救我自己?”   “这……这……”为什么榊无嗣泉会扯到这个案件里,只对原作案件有了解的世界意识懵掉了。   “你说过,这是一个融合世界,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这就是意想不到的情况。”   把自己操控的事情略过,糊弄一个连门都出不去的光团不要太容易。   “我不信!”这个光团难得硬气了一会,“一定是你动了手脚。”   “证据呢?”   受害者是他,操控这件事的是和他在商场上有恩怨的九岩建设,或者说九岩建设背后的大和会社,世界意识也只能在嗣泉身上读到这些内容。   他知道嗣泉古怪的能力,但是柯南世界的底层逻辑是不允许这种能力的存在的。   但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竟然承认了这个发展,也就是说,嗣泉遵循了柯南世界的底层逻辑,运用自己的能力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世界意识忽然意识到,什么原剧情,什么世界平衡,这些理由已经完全阻止不了榊无嗣泉做想做的事了。   “你……你能保证,剧情线正常发展吗?”   “看我心情。”   “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只能这样了,组织已经获得了长生的办法,祂要是再让榊无嗣泉一无所知地造作下去,他真的担心自己的主角都要保不住了。   刚刚他可是看到了,和榊无嗣泉有联系的不仅仅是警校组,还有工藤优作啊。   第二天一早,警视厅外,鎹鸦停留在电线杆上,时不时发出一声鸣叫。   米仓晃三被拷在审讯椅上,面前是松田和萩原,还有靠在门板上的伊达航。   本来他们一个下属警署的警官,两个爆破组的警官是没什么资格坐在这里的,但是他们走通了目暮警官那里的关系。   但是米仓也不是什么很好对付的人,面对三个虎视眈眈甚至面露凶相的警官,愣是除了为自己开脱的话一句话都没说。   在米仓这个曾出现在天台的人爆出之后,小坂美喜的父母同意了对小坂美喜遗体的解剖,果然发现了被侵犯的痕迹。   与此同时,警方破解了米仓的手机,找到了他删掉的已发送的短信。   “我承认我是对小坂同学有那种心思,但是我没有做啊。”   “那天我是在天台,但是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警官,见死不救,不犯法。”   “纵火?怎么可能?哪些小孩瞎说的。”   “那个库房经常有调皮的小孩去探险什么的,那里的东西挤压了那么久,现在又是干燥的秋季,触电火星也很正常啊。”   “我怎么会想杀人,那也是那个小孩乱说的呀。”   他抓住了那些警方没有关键证据的点,拼了命地为自己说话,企图只把罪名压在“猥亵未成年”这一点上。   就是在监控室观看的工藤优作和毛利小五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去你个见死不救的头,我揍不死这狗东西。”毛利小五郎一拍桌子,只想弄死这个为师不尊的狗玩意。   毕竟是有女儿的人,工藤优作完全理解毛利小五郎的暴怒。   “警方已经在破解他的电脑了,马上就能够有结果了。”   对未成年抱有恶臭心思,甚至发展到对学生下手,足以可见在互联网这样的虚拟环境里陷得多深。   果然,两个小时后,信息部那边传来了信息,正如工藤优作推测的那样,这个米仓每日浏览的论坛,可谓是不堪入目。   而在一个名为“鉴赏”的聊天室中,详细描述了他诱骗小坂美喜的全过程。   ——果然学生就是好骗,兄弟们,12岁哦。   ——今天哄着她把衣服脱了,真的是装什么清纯,勾引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装了   ——真的好好笑,她的家长还打电话过来说孩子不对劲,我又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矫情个什么劲,所以我就用这女表子最近成绩下降说过去了,反正这是事实。   ——好哇,真的是被摆了一道,老子还没到手呢就敢跑,我看这女表子能跑到哪去   ——今晚我就把她约出来办了她。   ……   ——怎么办,这女表子在我面前跳楼了   大概就是在这个消息之后不久,在这个聊天室内有个成员私信了米仓晃三。   ——你是帝丹小学的老师,对吗?   ——对,我是帝丹小学六年级年级主任,你有什么办法吗?   ——听我的,我可以帮你摆平这件事。   ——你先离开现场,把你待在这里一切痕迹都清理掉,注意指纹这类生物信息。   ——之后呢?   ——离开现场,等警察以协助的名义找你,不要做多余的事,看着警察搜证,以学校老师的名义关心,要是搜出什么对你有害的信息再找我。   ——好兄弟,谢谢你,警方以“自杀”结案了。   大概两天后,这个成员再次找到了米仓晃三。   ——帝丹小学四B班有一个叫榊无嗣泉的学生【照片.jpg】。   ——好兄弟,怎么了?   ——除掉他。   ——好兄弟,我很感谢你,但是这是杀人啊。   ——那你在你的事暴露和他死掉之间选一个吧。杀了这个人,给你500万日元。   时间线停在了昨天中午,大概就是他发现新一和嗣泉在天台停留的时候。   ——1000万日元,我就干。   ——成交。   一条条证据摆在米仓晃三面前,算是彻底绝了他任何辩驳的路,只能咬死了嘴说自己并没有杀人。   “你是觉得,没有杀人就能让你犯得罪减轻吗?放心,我们保证你一辈子在监狱里出不来。”松田阵平将抽完的烟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指着米仓的鼻子说。   猥亵未成年致人自杀,故意纵火,杀害未成年未遂,无期徒刑是绝对跑不掉了。   “所以,指使你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提供多一些线索,或许还能少判几年哦。”此乃谎言,但是萩原研二并没有任何负罪感。   “我不知道,这个人很少在聊天室说话。”大概是看萩原的脸上失望太过明显,他当即补充了一句,“他比较有钱,好像是在大建筑公司工作。”   大建筑公司?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吧。   这个时候,审讯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伊达航打开门,萩原和松田看见了算不上熟人的人,大和一真。   大建筑公司的大公子。 第42章 混黑,但按时上学   大和一真眉毛一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松田的脸已经冷了下来,“卡得刚刚好呢大和检察官,这是着急来销毁证据吗?”   “相机还录着,松田警官还请慎言哦。”大和一真摊开自己手里文件,“我可是来送关键证据的哦。”   “我最近在查九岩建设高层的互联网联络记录,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正巧又从同事那里听说了这个案件,所以来送个证据。”   九岩建设,可算不上什么大建筑公司。   但是在大和一真递出的证据中,帮助米仓晃三的这个账号的拥有者,是九岩建设的总经理。   “这件事我们会接手调查,大和检察官还有什么事吗?”伊达航看着自己的两位同事神色难看,于是先行站了出来。   “又被误会了啊,这个九岩建设的总经理在接受调查期间可一点不安分,千方百计地想要给老东家大和建设表忠心呢。”   大和一真卖了个关子,然后拿出了一个录音播放器,显然这位检察官办案的方式相当灵活,窃听什么的,算是无所不用其极。   “二少,那个人已经解决了。”   “你叫我什么?”   “少爷,少爷,那个人答应了,今天就找机会动手。”   “那少爷,解决了人,我这边的事是不是就能摆平了。”   “等真的把人杀了再说,八嘎,查到我头上,害的我被父亲拘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   “当年的计划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接下来就是十分不堪入目的怒骂和发泄,看得出来,即将重启吉的川晖人自杀案调查,让这位二世祖很不好过。   “可别说我不按照流程办案,九岩建设涉嫌组织杀人,所以我的监听是获得了上司准许的。”   这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这份录音,是能够作为切切实实的证据的。   四年B班的嗣泉悄悄地摘下耳机,这节课是自习课,方便他实时从鎹鸦那里获得警视厅的审讯信息。   大和一真,他倒是真的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能帮上忙?   松田也是和嗣泉一样的想法,“你对你们家倒是挺狠 。”   这句话也不知道嘲讽多一点还是佩服多一点。   “你们就当我,想要除掉我那个不知好歹的傻弟弟吧。”   【三号安全屋,下午六点,开会。——Gin】   这条消息来得很突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好的,琴酒前辈记得来接我。——Noble】   【。——Gin】   今天接他放学的人是松田阵平,如果说他能够从萩原研二那里问到有限的线索的话,从松田阵平这里,就是一点都别想知道了。   剑道社的训练量比嗣泉三岁时做的日课都要少,因此一个半小时的部活,他往往四十分钟就完成了,剑道社的社长几次想将他拉进正选队员代表学校参赛,但都被嗣泉以家里人接送为理由拒绝了。   或许等到他需要更多的自由时间来做事的时候,他再考虑吧。   松田阵平照常问他今天在学校干了什么,像一个孜孜不倦的老父亲,有时候嗣泉忍不住想,如果他父亲榊无矢崎还活着,接送他上下学,会不会问这么多。   答案是,真的会,毕竟那位也是一个不刨根究底决不罢休的家伙。   回到神社,嗣泉取出易容工具给自己先换了个脸,然后等待琴酒来接他。   他很少出现在其他组织成员面前,能让他参加的会议,其他的与会成员一定是熟知他身份的人,也就是日本高层的这几位。   但是谨慎一点总没错,换一种说法,他还能练习一下从贝尔摩德手里学到的技术。   但是他总感觉一次性的面具有些不太方便,或者他可以让人帮忙把这些材料改一改,改成能够重复利用的面具,材料上嗣泉从来不吝花钱,包括能够改变瞳色的软性镜片,他也已经投资厂商进行研发了。   看到泉的易容效果,琴酒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贝尔摩德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称得上是她立足于代号成员中的一大利器,一直都是吝啬传授于人的。   却没有想到能把嗣泉教到这个份上,嗣泉将白色的发丝藏着,换上了一顶和琴酒发色相近的假发,材料上面嗣泉向来不在意价格,瞳色的改变比较难,但是嗣泉稍稍改变了自己的眼型,原本稍稍上挑的凤眼变成了略微下垂的小鹿眼,五官上的修饰并不多,却活脱脱像是换了一个人,略显温润的气质也变得有些锋利,抛去紫色的瞳色,乍一看倒像是琴酒的缩小版。   易容的难点并不在意容貌的改变,而是将自己的气质转换为另一个模样。   这也是琴酒为什么很少尝试变装,让他收敛那一身的杀气,太难了。   当他和琴酒一起走进三号安全屋的时候,直接给已经到场的干邑和朗姆看呆了。   “哇呜,这是你的私生子吗?Gin。”   琴酒冷冷地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干邑。   “是我,干邑前辈。”   干邑当然知道是贵腐,他就是想开一句琴酒的玩笑罢了。   “哎呀哎呀,下次小贵腐你按照我的样子给自己打扮打扮,我带你去参加宴会,省的有那么多老不死的来问我的终身大事。”   “这样会挡住干邑前辈的桃花运的。”   嗣泉委婉地拒绝,同样也是拒绝干邑对他的招徕,说话不明不白非得有两层以上,Boss算得上一个,朗姆算得上另一个,干邑前辈就是第三个。   “好啦,说正事。”除了Boss之外,日本分部领头人朗姆叫停了琴酒和干邑的较量。   “英国那边,MI6咬的有点死,接连行动失利让Boss很不满意,所以打算让Gin去英国呆一段时间,Gin,贵腐的训练怎么样,能不能满足行动组的任务需要。”   把琴酒调到英国暂时管事的事情,显然事前已经和琴酒通过气了。琴酒看了一眼顶着一头金发的嗣泉,吐出“勉强”两个字。   “那就是可以了。”   朗姆对这两个字显然有自己的解释,于是接着说下面的安排。   “行动组的任务,Boss的意思是需要代号成员出面的由我负责,隐蔽性强一些的任务就交给贵腐负责。贵腐,有问题吗?”   嗣泉偏头看了一眼琴酒,“我需要人手。”   他的狙击技术至今还停留在500米上下浮动,进度相较常人可以说很快,但是距离满足任务需要估计还有一段时间。   “已经和威士忌提了,他会物色一些能力比较强的成员交由你调配,Boss对你的要求除了完成任务,就是务必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这一点朗姆还是很清楚的。   “Boss的意思,日本这边人手不足,也是时候要补充一些代号成员。”   “贵腐,威士忌给你调配成员中,一些任务完成出色的,你有权利可以推荐。”   他还要额外完成人力资源管理的任务,骤然增多的任务量着实有些让他有些苦恼。   所以英国那边的任务严峻成什么样子了,这么着急把琴酒调走处理烂摊子。   这些尚且不是贵腐该问的,也有可能,Boss就是想要用他来分琴酒的权,可是琴酒掌握日本行动组的时间也很短,所以这一条很难成立。   “那琴酒前辈什么时候回来。”   “哎呀,贵腐你不要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嘛,”今天的会议说起来是没有干邑什么事的,他只希望朗姆多接任务让贵腐能抽出时间来给他赚钱。   “好歹今晚过后,你也是日本分部的负责人,之一咯。”   其实干邑也很好奇,琴酒就这样放心地把刚刚握到手里的日本行动组拱手送出去,还是贵腐和朗姆一人一半,心里就没有一点膈应?   “我还要上学,下课还有社团活动,干邑前辈。”   言外之意,没那么多时间做任务,嗣泉决定明天就去剑道部接下正选队员的邀请。   干邑也是笑得开怀,没想到还能在这个场合听到要上学这种话,真是太难得了呀。   “好了,贵腐,这边先给你两个狙击手,一般的暗杀任务用他们两个完全足够了。”   “好的。”   得不到具体的答案,贵腐恰到好处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第43章 组织内,琴酒同贵腐不和   开完会,照旧是琴酒送嗣泉会神社。   “所以,Boss那边真的没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嗣泉看向琴酒,伏特加作为琴酒的左右手,肯定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保时捷窗外,东京上空飘起了初雪,亮晶晶的照应着远处城市霓虹,晚上高架桥上的车也就他们这一辆,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倒是有种逃亡的感觉。   “没断奶?”   嗣泉撇了撇嘴,觉得这个大冰块简直就是不识好人心。   “哈哈哈,老大,贵腐也是关心你。但是这次真的不用担心。解决完了就能回来。”   还是伏特加识相一点,缓和了一时的气氛,琴酒冷哼了一声,组织的重点一直都在日本,他被派去英国的事一出,倒真的像是流放一样。   “别做多余的事,我还没有和你通报任务的义务。”   琴酒的猜想是Boss将他支去英国,应当是想要对组织内部来一次清洗,当然今天开会的这几个人是不在范围之内的。   至于让贵腐接手行动组,估计也是存着在他心里留一个疙瘩的意思,毕竟底下能力强的两个人关系太好,是Boss不想看到的。   组织可是都出了一个把代号成员当儿子养的皮斯科了,但是这些事情贵腐是不知道的,他也没必要直说。   嗣泉挑了挑眉,他自然听出了琴酒话里的意思,原来是搞平衡那一套,于是唇边渗出一丝嘲讽的笑,“那我不管了,祝琴酒前辈一路顺利。”   伏特加的冷汗又下来了,但这会他清楚地意识到不能说话,要不伏特加能留在琴酒身边干活做事呢,这份近乎于直觉的眼力见,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了。   伏特加:原来世没有谜语人领导。   “训练计划已经发给你了,狙击技术丢人现眼的小鬼。”   好,既然要表现的和琴酒前辈关系不好,那么……   “琴酒前辈,回去的路上小心。”   琴酒的警铃立刻响起,他凉凉地看向站在车边的贵腐,嘱咐伏特加开车走。   这一路上,倒是平平安安的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正当琴酒走进自己的安全屋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打开了冰箱想要拿瓶酒,却敏锐地闻到了一丝焦糊味,当即离开厨房。   “嘭——”   冰箱旁边的灶台猛地窜起来一团火,火光燎到了他的刘海,瞬间便是一股烧糊的味道。   “榊无嗣泉!”   琴酒口吐芬芳,却忽然听见窗边传来了属于榊无嗣泉的平淡声线。   “琴酒前辈有什么事吗?”   枪比视线的反应更快,当他看向安全屋的窗户时,只看见飘飘荡荡落在地上的几根黑色羽毛。   “琴酒前辈也是太着急了,煤气泄漏可是很危险的。”   这次的声音来源于沙发,要不是他让鎹鸦把窗户提前打开,炸起来的可不就只是灶台了,只不过这样的话,估计琴酒一进门就会发现煤气泄漏这件事。   琴酒看着落在他的沙发上的鎹鸦,收起了自家的手枪,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   “什么事。”   神社内的嗣泉看着从鎹鸦瞳孔中透出的琴酒的影像,笑得狡黠,和琴酒说话就是这点好,永远都不需要兜圈子。   “我给您的手机里发了一个文件,这只鎹鸦之后就属于您了。”   “文件里包含的程序就是能够指挥鎹鸦的,这只鎹鸦叫伏次郎,喜欢吃蓝莓,会自己觅食,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给他准备无油无盐的鸡肉条。”   “之后伏次郎就麻烦琴酒照顾了。”   琴酒打开了手机,看着这个文件,先是转发给伏特加让他看看有没有病毒,再得到安全的回复之后,才打开。   之后,他的手机里就出现了一个Q版乌鸦图标。   这个图标他在嗣泉是电脑和手机里都看到过,他原本以为是最近比较火的小学生网络游戏。   所以,真的不能换一个吗?   【老大,这个图标还蛮可爱的。——Vodka】   【老大这只乌鸦为什么叫伏次郎?——Vodka】   【老大,贵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Vodka】   【比你有用。——Gin】   伏特加:QAQ   “hia——你好。”   琴酒灭了厨房的火,打了个电话叫外围人员帮他送新的冰箱和灶台,顺便带一点蓝莓和生鸡胸肉。   “hia——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闭嘴。”琴酒头一次觉得,乌鸦还能这么吵。   但是,被炸了厨房的琴酒心情不错。   从外围成员得到琴酒厨房被炸的朗姆,将这条讯息发给了Boss,得到了一个“知道了”的平淡回复。   朗姆笑了笑,为两个懂事的同事点了个赞,然后将最近威士忌手里比较出色的成员给贵腐的邮箱发了过去。   考虑到贵腐的狙击能力,特地将两个狙击的好苗子着重挑了出来。   收到邮件的贵腐回复很迅速,十分懂事地将那两个狙击手的资料留了下来。   看着资料里,一个带着鸭舌帽发色灰白的男士,五官深邃显出几分凶相;一个是左眼纹着凤尾蝶图案的女性,涂着紫色的口红。   男女搭配吗?这样的形象倒是很方便让他们出入一些自己不方便进入的场合。   【还有一部分能力比较强的新人,威士忌那边还在做背景评估。——Rum】   所以,朗姆是给他开了什么人才筛选模式吗?看样子Boss最近对招人真的很执著了,新人的上升必然伴随着老家伙的退场,所以,最近的活估计有些多了。   嗣泉和琴酒想到了一起。   果然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任务就是把暗杀的任务布置下去给外围人员执行。   同一天内,日本分部,三个代号成员离奇死亡。   这件事从内至外的震动了整个日本分部,甚至隐隐影响到了美洲和欧洲。   对于这件事,组织给出的解释就是,内部清理,并且公布了这三位代号成员在任务过程当中,或是中饱私囊肆意吃回扣,或是和官方力量联系首鼠两端,或是拿着组织的资料贩卖。   同时公布的还有完成这次人员清理的代号成员,并不是往常的琴酒,而是贵腐。   一时间人人自危,或询问或试探的消息塞满了朗姆和干邑的邮箱,就连贵腐,在组织隐隐有了一个“清道夫”这样一个不太好听的外号。   “清道夫啊。”   回到美国的贝尔摩德觉得这个外号不好,吃回扣的代号成员死于飞车党抢劫,首鼠两端的成员死于狙杀,贩卖组织资料的成员死于帮派火拼。   “明明就是米迦勒啊。”握在天主手中的圣神战士,裁决天使米迦勒。   为了给这个孩子树立权威,或者说测试这孩子的能力,特意调走了琴酒顺便完成清洗任务,他们这位Boss果然是老当益壮呢。   “啧,”看着狙击镜里的目标再次死亡的短发女性不爽地吐了一口气,这都是第几次了,按照那位神秘的代号成员的指示伏击在此处。   分明就是完美的狙击点位,好几次目标的头颅已经在她枪下了,却始终听不到开枪的指示,紧接着就眼睁睁地看着目标死在不同的意外之下。   “目标死了,我们该走了。”她的这位冷面搭档也是一个呆子,但是显然他的这位搭档还挺喜欢这种只监视不狙杀的工作方式的。   “等我拿到代号,坚决不要再呆在这个人手下,子弹都用不了几发算什么暗杀啊。”   女子眼角紫红色的凤尾蝶纹路因她怒气冲冲情绪起伏震颤,几下将狙击枪拆掉装进吉他包,然后恨恨地背上了肩。   窗外,一只鎹鸦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看着。   走出大楼的女子打开了手机,看见了一条消息。   【辛苦了,等琴酒前辈回来,我会推荐你到他那里去,但是接下来还要麻烦您,没让您感到尽兴,我很抱歉。——Noble】   女子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咬牙切齿地握着手机,发出了一句怒骂。 第44章 你已急哭   宫野明美自然也知道近来组织的震动,也知道引起震动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孩。   自从两位警官接下了接送上学的任务,她的职责也不过是周末带着可有可无的家教作业来给嗣泉进行辅导。   纵使是掩人耳目的功课,嗣泉依旧一丝不苟地完成。   其实宫野明美真的很好奇,在两位警官的看顾下,嗣泉怎么能够把组织的任务顺顺利利地完成的。   大概是今天受到的目光洗礼次数格外的多,嗣泉也看向了宫野明美。   “宫野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宫野明美当即摇了摇头,然后柔柔地扯开一抹笑。   “最近组织的事比较多,所以没怎么休息好。”   这也不是一句谎话,宫野明美自己也清楚自己对组织的态度,她在组织的监视下长大,如果不是妹妹展现出的天赋,贵腐的清理名单上,估计也会出现她的名字。   “您很安全,明美老师。”嗣泉的回答很认真,他在宫野明美给他出的题目上写下正确的答案,一边宽慰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却是叹了口气,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透出些许无奈。   “这次没有,或许下次,下下次……”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宫野明美面色一白,抬头看向已经从题目中抬起头的嗣泉,看着他沉思的模样。   “原来,宫野老师并不是自愿加入组织的呀。”   这下宫野明美真的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她在想什么,怎么能在代号成员面前说这种话。   “宫野老师不用紧张。”嗣泉重新低头运算,要说作为家庭教师的宫野明美,却是十分认真负责,就像她给嗣泉出的这些题。   只要前一次的题,嗣泉轻松地完成并且全部正确,那下一次的题难度就会提升一个档次。   这句话完全宽慰不了宫野明美。   “就当,我没有听见吧。”   嗣泉把做完练习题递给了宫野明美,看着她的目光,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Boss的疏忽,明明要求他和知道他身份的代号成员对他的身份保密,却刻意忽略了宫野明美。   弄得宫野明美身怀机密,活得心惊胆战。   “你……”宫野明美深吸了一口气,她甚至自杀以保全在美国读书的妹妹这件事都想到了。   “还不相信吗?”嗣泉拿回作业纸,在右上角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   “这是榊无嗣泉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了麻烦,我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你。”   “如果有一天,遇到了麻烦,也可以用这个方式联系我。”   避开组织建立了一个私人联络的链路,宫野明美知道这个承诺的重量。   “可是,这样会给泉君带去危险的。”   在自己面临危机的情况下还在考虑他的生死吗?这样的性格,确实很不适合待在这个组织呢。   “放心,第一,这个联络方式加密级别很高,起码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无法破解;第二,组织如果在你 和我中必须抉择一项的话,那我的优先级一定比你高。”   这句话并不是假话,他看的出Boss对他的重视,几乎是超乎了他的能力,只要宫野明美不轻举妄动,保下一个宫野明美并不是难事。   宫野明美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向嗣泉道了谢。   回到住所,宫野明美打开了电脑撰写任务报告,琴酒要求将她和贵腐相处的所有细节提交,琴酒被暂时调开之后,她的汇报上峰就成了朗姆。   她看着作业纸那一角的一串数字,深吸了一口气,在报告中隐瞒了下来。   这件事,也不要告诉志保了吧。   包括贵腐的真实身份,她都决定烂在肚子里,直到她真的需要的那一刻。   综合职考试考生自杀案重新调查的申请,在工藤优作以及目暮警官联合松本管理管共同压力下,终于通过。   大和会社的会议室内,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大和一真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坐在下首,他的父亲,大和株式会社会长,大和将斗坐在最上首面如黑炭,而他的那位便宜弟弟,低着头坐在他的对面,至于表情,他看不到也能猜到,他那个老孝敬的那群人已经压不住那个案件了。   “我言尽于此。那些人可丝毫没有跟着你们一起沉船的意思。”   大和一真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他这个拎不清的父亲提一点醒。   “至于你们,”大和一真的目光在对面大和二武身上,“是和这人一起沉下去还是断尾求生……”   “大和一真!”大和二武显然沉不住气,“明明就是你,父亲都叫你把案件压下来了。”   “是吗,那你真应该庆幸案件在我手上,要是在别人手上,你猜你是先见到手铐还是先知道案件。”   “闭嘴。”大和将太声音低沉,却没有表态到底要怎么做,“他们不会不管的。”   毕竟这么多年的相互利用,互相都有对方的把柄,如今这样表态,意思很清楚,就是告诉大和将太,尽快舍弃掉这个惹上事的小儿子。   可是,他紧紧握着老板椅的扶手,怎么可能是说舍弃就舍弃的。   “不管怎么样,都要尽力保下你弟弟。”   “天方夜谭。”大和一真留下这句话,拿起大衣就离开了。   “父亲您看他,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大和二武在大和一真在的时候不敢言语,人走了倒是开始挑拨,大和将太只觉得心烦,怒吼了一句“闭嘴”。   顿时就没了声音。   霎时间,恐慌的情绪攫住了大和二武,他忽然意识到,他的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有切实的说过要保下他。   为了能够保住大和家和大和家背后的那些利益纠葛,只能牺牲他这个弃子。   从一开始,什么买凶杀人,什么联系黑帮,留下的证据,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不出事,他不过是个联络人,出了事,他就是那个弃子。   可是凭什么,这些事都是他们让他做的,凭什么只拖他一个人下水,凭什么!   他不好过,你们凭什么在高位的在高位,享富贵的享富贵。 第45章 各取所需的关系   null 第46章 我杀我自己   工藤优作摇了摇头,“目击者并没有认错人,或者说,他见到的就是和死者极为相像的凶手。”   聚集在一起的警员瞬间炸开了锅。   “这也是接下来我要解答的,凶手的身份。”   “死者吉川晖人,东都大学金融系硕士毕业,出身在群马县的小镇,家庭勉强供完了读完了研究生,也就是说,吉川的父母是没有余力再供吉川晖人宅在家中一年只为备考综合职的。”   “死者生前,曾和同学以及导师明确表示过,会找一个工作补贴家用,他在备考综合职之前,收到了不少金融公司的offer,但是,在前往大和金融面试之后,死者便开始备考综合职。”   投影上出现了大和株式会社旗下大和建筑公司在某个工程剪彩的过程中,记者拍下了大和会社二公子大和二武的照片。   和吉川晖人有近乎八分的相似。   工藤优作轻点电脑,出现的是大和二武在公益活动的条幅上签名的照片,在条幅上留下的字迹,和吉川晖人在试卷上的字迹,也是极为相似。   从动机到手法,可以确认,接下来,只需要关键的证据,就能够签发逮捕令了。   但是称得上久远的案子,到现在能留下什么呢。   吉川晖人的邻居在耳钉店打工,因此注意到了凶手的耳钉是名家经典款,吉川晖人是没有耳洞的。   吉川晖人的尸检报告上显示,吉川晖人的手指上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应当就是凶手在行凶的过程当中,挣扎留下的,凶手并没有发现。   而在大和二武近期的活动当中,依旧戴着这款耳钉。   接下来没有必要听下去了,嗣泉悄悄的离场,松田和萩原也跟了上来,真相大白于天下,可是他们直觉嗣泉并不开心。   求财者失命,求得者失心。   查到现在,查出来一个大和二武,大和二武的背后是大和会社,那嗣泉父亲的死会是大和建设干的吗?   “综合职考试并非儿戏,请诸君细思,为何大和会社笃定,替考能够成功。”   大会议室内,工藤优作的推理以此作结。   有人面露沉思,有人面色微变,有人表情麻木。   小小的搜查一课,显出了众生相。   嗣泉走到了窗边,一只鎹鸦恰恰好地停留在他面前,给他传递了一条信息。   大和二武,从黑市购买了氰化物,并且约了大和一真面谈。   真是个蠢货啊,非得耗掉他父母给他的打算。   松田和萩原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了离开的鎹鸦。   “警视厅怎么还有乌鸦。”   “来要吃的的。”   松田没想到他随口一说还能得到嗣泉的回答,刚刚他好像却是看见这只乌鸦叼着什么东西就走了。   而嗣泉的手里,是拆开包装的猪肉脯。   “还挺贪吃。”   “逮捕令已经下来了,就等着将大和二武逮捕归案了,所以小鬼,别板着个脸。”   “嗯,”嗣泉点了点头,看着手里还剩下一片的猪肉脯,递给了松田,“你要吃吗?”   松田登时黑了脸,“我不吃乌鸦剩下的。”   鎹鸦在城市的上空遵循着主人的指令朝着大和一真的公寓飞过去,等到它飞到的时候,大和二武已经进入了大和一真的家中。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大和一真还是给这个异母弟弟倒了水,但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大和二武用最快的速度,将氰化物倒进了左边的一杯水中。   嗣泉借助鎹鸦的眼睛看着,大和一真很快就接到了电话,面色一变,紧接着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弟弟,然后起身去了书房。   而两杯一杯被下了毒,一杯没有下毒的水,就这样摆放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   “大和二武现在是在我这里。”大和一真接到的电话是家里打来的,原来是警察已经拿着逮捕令上了门,大和一真自然没有为弟弟遮掩的义务。   回到了客厅,大和一真深深地看了大和二武一眼,然后从吧台端起两杯水放在了茶几上,并且开口:“你要和我谈什么。”   “我们也是难得见一面吧,哥哥。”大和二武拿起自己看好的那杯水,“反正弟弟拜你所赐,就要进监狱了,以水代酒,敬哥哥一杯。”   大和二武喝下了水,大和一真皱着眉,却没有动作。   “怎么,哥哥马上得偿所愿了,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大和一真拿着水,心里竟难得生出些许感慨,正准备给弟弟一点面子,却看见弟弟的面色惊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和一真。   “你……你……”大和二武换不过去气,喉咙深处发出“嗬嗬”拼尽全力的气音,青白交加的脸上透出面对死亡的惊恐,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喝下氰化物,不是,不是左边那杯吗?   大和一真闻到了杏仁的气味倏地站起,盯着大和二武面前的那杯水。   “救我……”大和二武朝着大和一真徒劳地伸出手,“救我。”   大和一真也懵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和二武的手无力的垂下,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不甘,痛苦,悔恨,惊惧定格在了这双眼睛里。   大和二武死了,在大和一真面前,喝下了大和一真倒的水,与此同时,门铃声响起。   “你好,警视厅搜查一课,请开门。”   大和一真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搜证科的警察正在采集水杯里的毒素以及指纹之类的物证,好在来的警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要逮捕他。   “大和检事。”虽说没有给大和一真戴上镣铐,但是目暮警官还是拿出了询问嫌疑人的架势。   大和一真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经历这些,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大和二武从进家门之后他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   “这两杯水中,你弟弟手里的那杯含有氰化物,但是你的那一杯中没有。”   目暮警官显然不信大和一真什么都不知道的证词。   “我们从你弟弟的口袋中找到了容器,上面确实没有你的指纹,但是也不能排除你提前布置现场的可能性。”   “我了解,目暮警官,但我确实是无妄之灾。”   莫名其妙地来他这里,莫名其妙地下毒,还莫名其妙地自己喝下去了,要不是他对这个便宜弟弟也算了解,他真的会以为这个弟弟想要赌上自己的命和他破罐破摔。   “目暮警官,工藤先生来了。”   目暮警官总算松了口气。   工藤优作是带着松田和萩原,还有泉一起来的,大和一真看见他们,狠狠地皱了皱眉,竟是脱口而出一句:   “我没得罪你们吧。” 第47章 谴责一下降谷先生的伪装   这句话可是把松田逗笑了,他们来之前已经在工藤优作口中得知了这里发生了案件,一脸苦恼的大和一真,哪有当初大和检事的嚣张模样。   “得罪谈不上,还要感谢大和检事不偏不倚大义灭亲呢。”   这句话在松田口中说的是大和一真秉公办案,听到别人的耳中就是大和一真作案了。   “我没有杀人。”大和一真的面色黑了。   唯一能确定大和一真没有杀人的嗣泉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茶几上的两个玻璃杯。   手法真的很简单,放在吧台上,左边这杯是有毒的水,右边这杯是无毒的,但是吧台是前后两边都通的,如果从吧台内部将水拿起,把两杯水拿到吧台的时候,就变成了右边的水有毒,左边的水无毒,心心念念杀人的大和二武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自然就拿起了有毒的那杯水。   工藤优作很快就破了案,还了大和一真清白。   只不过,这样诡异的场景,就算是真相,会有多少人相信呢。   几天后,大和株式会社召开新闻发布会,为畏罪自杀的二公子大和二武道歉谢罪。   出席人只有会长大和将太和大公子大和一真。   大和美惠坐在下首,垂眸看不清面上的情绪,情人上位到底不正,所以大和将太也不愿她出现在公众媒体面前。   她本身不在意这些,毕竟已经忍得多了,也就能忍得更多了,她比大和将太要年轻得多,总能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只不过事到如今,她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好像是个笑话,她是看不上这个儿子,但是也是这个儿子,才能让她在大和家站稳脚跟,才能名正言顺地以儿子的名义达成自己的目的。   如今不成器的儿子死了,她的一切算计落了空,等到大和将太百年,大和家落到了大和一真手上,那她有什么呢?继续忍,忍一辈子吗?   自杀?警方的结案卷宗她也是看到的,什么叫做她的儿子想要杀了那个大和一真,结果自己服了毒,有什么叫做警方给了面子未公布案件内情,默许了他们以自杀作结。   她是知道大和将太和警方以及政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互惠互利,当初大和将太千方百计想要将大和二武送入政圈,之后大和一真继承家族产业,和大和二武在政圈相辅相成,帮着大和家由富转贵。   但这是大和将太的想法啊,她知道要是成功,那么她的儿子这辈子都别想沾染大和家的产业,就不能是她的儿子继承产业,让那个女人的孩子去政圈打拼吗。   于是,她在大和一真面前表现得极为欢喜,口口声声说大和将太为她的孩子考虑,又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忧心忡忡,口口声声说进入了政圈,就要一辈子给大和家的产业辛苦做嫁衣。   她这个儿子多蠢啊,她是看不上这个儿子,可是那也是她的儿子啊,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当初她的丈夫能够花钱贿赂警方的人修改榊无矢崎刺杀案的卷宗,这次为了保护剩下的这个儿子,又怎么不会故技重施呢。   “大和夫人。”   大和美惠抖了一下,抬起头下意识便挂上了笑脸,是她身边坐了一个少年,身上套着一件紫藤花纹的羽织。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以紫藤花作家纹的家族,能参加到大和家发布会的,大概就是那家了。   “榊无殿下。”   产屋敷家主,她最近在大和将太那里听了无数次,这个只剩下了一个孩子,曾经煊煌到甚至连天皇都要崇敬三分的家族。   只是他从大和将太那里听到的并不是什么好话罢了,可是她知道,如果大和将太真的有办法对付眼前这个孩子,也不会在家中无能狂怒。   “大和夫人节哀。”   嗣泉从看着台上悲痛欲绝的大和将太和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大和一真,悲痛是真的,但是有几分就不知道了。   畏罪自杀,倒是一个好听的词。   大和美惠没有回应,却能感受到身上冷汗直冒,她的儿子,去世的大和二武,不正是企图除掉眼前这个孩子的人。   大和美惠从她自己身上看,就知道,不能因为外表小看任何一个人。   “二武是自作孽。”   真的是一个聪明人,嗣泉笑了,“夫人,我不至于和一个死人计较,只是见夫人可怜便想着安慰几句。”   可怜,大和美惠捕捉到这个词,心中不由多想,是啊,大和二武死了,她在嫁给大和将太的时候就签了婚前协议,不会染指一分一厘大和家的财产。   嗣泉从袖中拿出一个御守,递给了大和美惠。   “请夫人收下。”   这是一个护佑的御守,大和美惠有些莫名得接过,却摸到了御守中除了祝福之外的一个小小的方片。   “或许,能够帮到夫人。”   是一个储存卡,至于里面的东西,大和美惠要不要用,就问她自己了。   榊无嗣泉离开了会场,外面下了雪,他撑起伞,却好似看见了一个熟人,那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会场的角落。   那个方向,应当是参会媒体的临时休息室。   嗣泉收起了伞,然后走向那里,他很好得隐藏自己的气息,找到有开合痕迹的房间,这个技能还是朗姆教他的。   门偷偷开了一条缝,嗣泉往里看,是一个戴着鸭舌帽身穿代表记者身份外套的男人,只不过,鸭舌帽下白金色的发丝半隐半现,却遮不住和常人相比偏黑的皮肤。   是他被琴酒狠狠批评过的糟糕伪装呢,降谷先生。   降谷零,或许现在应该称呼为其安室透,正在和一位在黑市上联系他买情报的人交易,一手拿钱一手交货,这也是他接受公安的卧底任务的第一步。   塑造自己的情报商身份,这次交易的情报是和大和会社相关的,自从大和财团高价收购东京多处地产的消息上了财经报之后,其他地产商闻风而动,这次的舆论危机,何尝没有竞争对手暗中下手的小动作。   降谷零自然知道大和会社和榊无嗣泉父亲的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个时机上踹上一脚再好不过,自然十分积极地将手里那些不利于大和会社的情报卖给他们的竞争对手。   交易完毕,交易对象先离开了这间休息室,五分钟后,降谷零拉开门,冥冥中的牵引让他低下了头,然后看见了地上掉落的一根白色的头发。   不是老人褪去黑色素毫无光泽的白,而是泛着健康的光泽如同月光的白。   这个发丝不常见,而降谷零,还刚好认识一个人。   降谷零捡起这根头发,环顾了一下走廊,没有人。   看来是已经走掉了,是他最近太松懈了吗?   嗣泉没有探究别人秘密的爱好,更何况降谷零看起来并没有性命之忧,自然是在降谷零发现他之前就离开了会场。   不过他有些好奇,关于大和二武死亡确切真相的信息,降谷零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个信息不是已经被警视厅高层封锁了吗。   是的,他偷听到了降谷零和他的交易对象的交易信息,也从萩原和松田口中得知,从警校毕业之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似乎并没有成为警察。   只不过一直联系不上,所以他们和伊达警官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做了什么工作。   没进入警察系统却能知晓案件的真相,那这个不从事警察工作的说法也值得怀疑了。   看来降谷先生进了不得了的单位呢。 第48章 谁参加小泉的家长会   null 第49章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真是难缠的小鬼呢。”   松田也被激起了些许意气,重新摆好了起手式,这一次他主动出击,嗣泉并没有避开。   “啪”,木刀和竹刀相撞。   这一次松田使出了八分的力量,不过五秒嗣泉已经感受到了手腕传来的酸涩感,想要再次使用上一招显然是不能的,松田已经做好了防备。   于是,木刀上挑,松田偏过身子躲过,眼见嗣泉露出后背的破绽,劈手作势,横扫,嗣泉却踩上了松田的竹刀,借势上翻,一个空翻劈向松田的头部,察觉到后脑是危险,松田反手防御,然后迅速转身。   嗣泉已经稳稳落地,提刀意图从后攻击。   场外传来惊呼与喝彩,在将剑道作为体育运动的当下,很少能看到这样刀刀往致命点去的剑术了,场上的松田和场下的萩原,都看出来嗣泉的剑术的不同之处。   不是冲着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就是冲着首落去的。   只不过,泉会在真的下手之前顾及点伤害,卸下力道或者调转刀的方向用刀背攻击。   相较于格斗大开大阖的琴酒,松田的技巧性显然更强一些,嗣泉的闪避也要更费力,但是琴酒教导他的时候也说过,不能因为持刀就害怕丢失距离。   两分钟后,嗣泉突刺的同时转刀,在松田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切换左手。   “啪”   两把刀刃同时对准了面部,因为两人都没有穿护具的缘故,刀尖只停留在了距离面部极近的地方。   “这……这怎么算分。”负责判决的同学懵了,显然刚刚完全没有看清两人的出招。   五分钟的哨声响起,按照正经算下来,竟不知是嗣泉一分赢下,还是双方同分平局。   松田近在咫尺的木刃,就在他的眼前,他对准的是嗣泉的眉心,而泉对准的是他的瞳孔。   如果按照体育赛制来算他的竹刀会率先击中面部的护具得分,但若是按照以命搏命的角度来算,刀剑突破眉心骨需要时间,从眼部穿透却是极为容易的。   “松田警官赢了。”   嗣泉收刀入鞘,对着裁判说,按照体育剑道来算,他一开始的得分是击中了松田的肩部,但是赛制为了不让剑道失去原本战斗的本质,击中致命部位是能够直接宣告胜利的。   松田没有说话,将竹刀还给了结城绘里,狠狠地捞过嗣泉,掐着他的后脖颈,推到了萩原面前,“你这剑术和谁学的。”   嗣泉将自己的木刀收好,和谁学的呢,外祖父给他找了好些剑道老师,几乎囊括了霓虹大部分剑术流派,只是大部分流派都不适合他。   就连甘露寺婆婆都曾担任过他的剑道老师,只是甘露寺流派的剑术实在是不适合他,他连甘露寺流传下的刀都挥不起来。   说起来他好久没有去甘露寺家吃饭了。   “剑道老师说,我没什么天赋,只能多训练。”   “哈。”   松田和萩原同时发出了质疑,同时开始质疑嗣泉剑道老师的眼光,这叫做没有天赋吗?不是松田自夸,他觉得他也算是打遍警校无敌手,遇到泉这样的对手,对泉这种技巧性观察力强又能躲的出刀方式也称得上苦手。   “或许,泉的老师想说的是,不要让泉圈自恃天赋就疏于练习吧。”   萩原只能拿出这样的推测了,泉看了他一眼,想说不是的,但是觉得自己又说不清楚,毕竟他们没见过。   到了饭点就该去吃饭了,正巧嗣泉有想去的餐厅,征求了两人的意见,就直接出发了。   甘露寺餐厅的店面就叫做甘露寺,店名旁边画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炒饭,证明着这家店的身份。   店面很小,因为还算不上饭点所以店内没什么人。   “欢迎光临。呀,好久不见呢,小泉殿下。”   老板娘有着一头粉绿渐变的头发的年轻女性,青春靓丽像是刚走进社会的大学生,这是一家夫妻店,带着口罩的厨师就是老板娘的丈夫,看见嗣泉,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哇呜,老板娘的发色可真特别呢,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萩原走进店内,一眼便看见了可爱的甘露寺老板娘。   来之前萩原就已经知道,这位就是他们见过的甘露寺婆婆的孙女,和丈夫开了一家快餐店,炒饭极为好吃。   “真的吗?能得到帅哥的夸奖真是太开心了呢。”   甘露寺老板娘惊喜地捧着脸,“砰”厨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剁肉声,吓了萩原一跳,只见厨房内的厨房盯着萩原。   “吃什么。”   萩原拿起菜单,点了一份招牌酱汁火腿蛋炒饭,松田则是点了一份招牌酱汁海鲜炒饭。   嗣泉只要了半份招牌炒饭,还叮嘱了少放一些饭多一些蔬菜。   让萩原和松田对他投以疑惑的目光,直到砰的一声,两份巨大的炒饭被放到两人面前。   “物超所值呢小阵平。”   看着面前海碗似的炒饭,萩原发出一句吐槽,惹得甘露寺老板娘呵呵直笑。   “多谢各位照顾小店的生意呢。小泉殿下还是吃得太少了,要长身体应该多吃一些呀,之前还遭遇了那么危险的事情,你说对吧,伊黑先生。”   伊黑师傅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赞同妻子说的话。   不,泉面前的那碗才应该是正常人的食量,松田和萩原心里想。   难怪甘露寺婆婆能一次性给泉带那么多的樱饼,萩原和松田表示见识到了。   这顿饭算是吃了个大饱,松田还研究了一下摆在店里的白蛇摆件,说了一句长这么像还以为是真的蛇呢,接收到伊黑厨师严厉的眼神才将那个逼真的摆件放回去。   “这是伊黑先生的传家宝,不要乱动哦。”   松田连忙道歉,然后和萩原将没吃完的炒饭打包,今天是吃不下了,明天上班微波炉热一热还能吃。   散步回神社的路上,两人也得知了甘露寺一家饭量如此,是因为身体内的肌肉含量天生就比常人要高。   “那很适合当警察欸。”   萩原一下子就想到了。   “甘露寺老板娘因为发色的原因,并不喜欢公职机关的氛围。”   嗣泉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甘露寺一家,甘露寺老板娘也算是嗣泉外公看着长大的孩子,甘露寺小姐大学毕业的时候为工作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遇到了伊黑先生,共同开了这家小餐馆,在附近也算得上地标餐厅了。   “说的也是呢。”   公职机关对形象上的要求比较高,那么漂亮的发色必须得染黑,太可惜了。   “那,小泉酱想过当刑警吗?”   当警察?嗣泉看向面前的两位警官先生,面上露出困惑,这两位警官先生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适合当警察?   “没有想过。”   “除了查清楚榊无先生去世的真相,小泉酱就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日本古历法,男性15岁成年,后来到了现代改成了20岁,10岁,在法律范畴上还是孩子,却是已经是能够独立思考的年纪。   未来,这个词对泉来说有些飘渺了。   “没有想过。”   给父母报仇,守住祖辈的产业,完成外祖父的嘱托,他要想的东西有点多。   关于他自己,他真的没有想过。 第50章 热心市民降谷零   这个晚上,嗣泉罕见地有些失眠,他干脆起床坐在庭院廊下,给自己泡了一杯紫藤花茶。   庭院的紫藤花树依旧是常开不败的模样。   世界意识飘飘荡荡地来到了嗣泉身边,难得没有叽叽喳喳。   “你不开心。”   嗣泉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萩原的一句话睡不着觉,或许是最近太闲了,都有时间让他乱想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有点累。”   嗣泉淡淡的回答,其实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世界意识委托他调查的事情有了进展,他在组织里慢慢地取得了地位,父亲的事也有了进展,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将那些虫豸绳之以法。   睡不着,想着想着就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安排。   他放在干邑前辈手里的地皮基本上已经出手,或许他可以考虑投资其他产业,最近可以观望一下。   他自己是倾向一些文娱行业,先前买下了一家制作软性隐形眼镜的工厂已经投入研发彩色镜片了,最近进展不错,估计很快就能投产。   或许发展美妆产业也是不错的,毕竟无论接下来经济形势如何,女性都是第一消费梯队,稍稍发展一下,还能吸引男性消费力。   但是这些投资都不是他能够直接出面的,或许他需要再找一个能够代表他出面的经理人,值得信任的经理人。   对于嗣泉来说,这才是最难的一件事。   大和会社出了事,显然是自顾不暇,那些人少了一个钱袋子,估计会有些着急。   所以最近得提醒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小心,伊达警官暂时和他牵涉不深,又在地方警署,倒是不用过于担心,派一只鎹鸦去盯着就行。   筹谋半夜,嗣泉忽然发现电脑里多了一份新邮件,这份邮件没有标明来源,但发送的邮箱是嗣泉的私人邮箱。   他想了想最近知晓这份邮箱地址的人,眼中多出了一抹期待。   只是还没等嗣泉给萩原和松田发去提醒,嗣泉就先收到了松田阵平受伤的消息。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松田的伤并不算严重,但是伤在了惯用手,起码近一个月的时间只能在家休养。萩原也在这次任务行列,受到了无妄之灾,被暂时停职在家。   松田和萩原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是被算计了。   “这次是商场报警,说有炸弹犯在商场两处安装了炸弹企图勒索商场一笔钱。   炸弹是很基础的炸弹,阵平和我不过三分钟就解决了这个炸弹。   后来我们通过监控查到了安装炸弹的歹徒,我和松田负责抓捕,小队的其他人去检查商场各处时候有其他遗漏。”   “但是,歹徒将我们引到了商场的角落,而那里竟然有第三个炸弹,松田离炸弹近被炸伤了手,歹徒当场身亡。   但是在此之前,小队的人汇报过商场内已经没有遗落的炸弹了。”   所以,这次事故导致商场负责人向安委会投诉了整个排爆小队。   “kuso。”松田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次确实是被摆了一道。   这是一场针对松田和萩原的袭击,或许从一开始商场报警到排爆小队的分工安排就有问题,怎么会让排爆警察去逮捕凶犯呢。   那个遗漏的炸弹,可以说是冲着要松田和萩原的性命去的。   嗣泉查了一下出事的商场,确定了这个商场是在大和会社名下的,只不过大和会社也只占一个名义,实际控制的股份很少,大头是在一个叫做世元的实业公司。   世元,嗣泉用自己的私人邮箱给昨天那位给他发邮件的夫人发了一条信息,询问是否有哪位政圈高层的太太结婚前是这个姓氏。   那位夫人回信息的速度很快,说在她的印象里并没有婚前是这个姓氏的太太。   看来需要自己查了,或许可以试试用组织的人查查看,于是发布了这个任务信息。   降谷零看着刚刚分配到自己手里的任务,这个商场,是萩原和松田刚刚出过任务的商场,是要查这个商场的实际控制人和警方或者政圈的关系吗?   警视厅相关的内部他知道的不多,他虽然是卧底,职权却还没到想查谁就查谁的时候。   所以,这个组织到底是为什么会和这样的炸弹袭击案有关系呢,任务的优先级很高,代表着发布这个任务的起码是代号成员,但是发布者是谁,以他的级别却看不到。   世元实业是一家小公司,和大和会社这样的大企业搭上关系,还能够在股份上让上一步,确实是很让人怀疑啊。   或许他查到的信息还能够给他的同期那边发一份。   于是,晚上的时候,嗣泉收到了两份信息一模一样的邮件,一份是发到了贵腐的邮箱地址,一份发到了屋敷神社官方邮箱,是匿名发送。   啊,组织里还有热心市民?   世元实业体量极小,是一般的用于洗钱或者避税的皮包公司,最大的股东也只是一位年岁近七十的老爷爷。   但是从银行的流水来看,这家公司在这个商场获得的利益大部分都打入了一个名为西谷伸人的账户里。   西谷,他记得东京高级检察院的检事长,就是这个姓氏。   而这位西谷检事正的嫡系学生,正是大和一真。   西谷宅内,大和一真站在自己老师的身前,他刚刚送上去一份报告,是他查到的,大和会社通过商场渠道,给西谷铉佑卫门的儿子,西谷伸人递送贿赂的证据。   “家宅不宁,家宅不宁,咳咳咳。”   西谷铉佑卫门手里的拐杖被蹬的咚咚作响。   “老师,您先消消气。”   大和一真将水递送到西谷铉佑卫门面前,亲自上手给老师顺心口的气。   “那个孽子呢。”   大和一真一边回答在找了,一边给老师拍背。   “我这半生清名都要败了,还好你发现的快。”   “没事的,他做的事情和您没关系。”   等到西谷铉佑卫门缓过气,他才拍了拍学生的手,“这次的事情牵连到你了。”   想到家里一团乱麻,大和一真的心绪也很乱,这段时间只要是和父亲联系,就是要求他辞职回家专心自己家的产业。   说到底,他考检察官,赌气的原因占了大部分,现在家里就剩下了他一个儿子,就算他在憎恨他的父亲,也不能放着有他母亲一半心血的大和会社不管。   但是,他心里也挂念着老师,在他最为迷茫的那段日子,是西谷老师一直开解教导他,让他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抱歉,老师,最近让你担心了。”   西谷铉佑卫门叹了口气,表示了解,“没事的,一真,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不过最近检察院的事确实有些多,有事的话,也等这段时间过去,好吗?”   大和一真面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感谢您的谅解,老师。”   看着学生离开的背影,西谷铉佑卫门脸色和蔼地笑慢慢落了下来,叹了一句“可惜”。 第51章 一当又一当,当当不一样   大和会社即将成为弃子。   这是大和美惠收到了来自于那个少年的信息。   这次的爆炸案,发生在大和会社名下的商场,只要泉想查,危害两位警察的事就会被算在大和会社的头上。   大和美惠看着一直翻着电话簿一个一个打电话的丈夫,保持着沉默。   “老爷,外面有位访客,自称榊无,说和您约好了。”   榊无,榊无,大和将太宕机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找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发现身边的妻子变了脸色,只是沉声嘱咐让人进来。   外面飘着雪,时间已经是半夜,除了三两只夜行的乌鸦外,没有任何声息。   嗣泉在大门口收起了自己的伞,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却像是来过许多次,熟练地将伞放进门口的伞筒内。   然后被仆人引入会客室。   大和将太在会客室等着,茶已经泡好了,他本想让妻子离开,但是妻子却一反往常地决定留下。   “初次见面,大和先生。”   嗣泉微微鞠躬,很快就直起了身子,大和将太的面色并不好看,就算嗣泉礼仪完备,他依旧能够感受到一丝浅淡的压迫感。   他先前并未将眼前一个孩子放在眼里,就算这个孩子出自那个煊赫的家族。   但是这段时间危机却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介于孩子和少年的继承人,这些危机的初始,就是大和会社想要借那些小公司之手,低价收购产屋敷的地产开始。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大和家,难道我们让利还不够多吗?”   让利,说的就是大和会社以高于市场价近30%的价格收购嗣泉手中的地的意思了。   榊无嗣泉微微一笑,“抱歉,大和先生,商场上的事情,我并不会过多询问。”   这就是特权贵族的姿态了,在他们眼中,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再多的钱,上位者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再有钱也得恭恭敬敬地奉上。   大和将太面色涨红,显然是戳到了痛处,古往今来,钱权虽说不分家,但是富者却依旧向往着通往权力阶层,霓虹阶层分明,大和会社就是典型的有钱无权,他拿着大笔的钱孝敬那些有权的人,陪着笑讨着好,想要将自己的孩子送进权力场。   可是他汲汲营营的这些,却是有些人生来就有的。   笑人无恨人有,就是人性的常态。   “此来拜访,并无它意。”嗣泉从和服袖中拿出一份名单摆在了大和将太面前,“第一件事,这里面的名字,你认识哪些人。”   大和将太下意识低头一看,确实面色微变,他带着忌惮,语气中有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期待。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这些人……”   那句“我不认识”还没有接上,嗣泉就已经打断了。   “您还有其他选择吗,大和先生?”   这份名单上,是松田出事的商场爆炸案里出警小队,从上到下,从排弹的警员到安排萩原他们出警的领导。   嗣泉拿到这份名单,还要多亏了组织里的热心成员。   “再高一层的人,您应当是见不到的,因为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干了,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能够壁虎断尾。”   “就像您舍弃您的次子那样。”   这话一出口,站在大和将太身后的大和美惠抬起了眼,极快地掩饰了眼中的恨意。   “这段时间,他们也应当许诺了一些好处给你,只是您比您儿子要清醒一些,知道他们许诺的那些未来的前提,是大和会社有未来。”   “你……”大和将太看着那份名单,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向那些他认识的或者曾经拜托过的警官的名字上瞟去。   这个曾经帮他处理过工地上因欠薪发生的闹事,他裁掉了一整个工程队。   这个曾经帮他处理过和同行的纠纷,间接导致同行破产清算。   这一个,在他前妻去世的死亡报告上做了假,隐瞒了前妻体内长日累积的毒素,让他顺利得到了前妻娘家的财产。   耳边传来阵阵鸣响,他们在一艘船上,要是这些人沉了船,那他的未来。   “你能给我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他知道,从他们行事不再顾及“大和”为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死路和一条死得慢一些的路。   “那也得看大和先生的诚意了,最起码我可以保证,这些信息绝不是从我这里流出。”   毕竟,他不是最适合揭发这些的人。   “另外,他们敢用那家商场行事的原因,一来,明面上这个商场隶属于大和会社名下,二来,这家商场是您为了您的大儿子孝敬给西谷检事正独子。西谷检事长可是那个圈子里出了名的油盐不进铁面无私,和他们是搭不到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吗?”   榊无嗣泉知道的,远比大和将太想象的多。   是的,当初大和一真认西谷检事正为师,他也想着能让长子前途坦荡,于是借着西谷伸人的手,想要讨好西谷检事正,西谷铉佑卫门几乎成了民众眼中的官场标杆,能够走通的也就是他的独子。   这样的标杆,自然是和明着从大和一真这里掏钱的那个群体,搭不上边。   两头吃的大和将太,早就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只不过这一次,嗣泉将刀递到了他们手上,想着了结一个大和会社,就能够让他安分。   却不想,萩原和松田依旧惦念着,于是为着敲打他,做下了这起爆炸案。   那个炸弹,可是冲着要他们俩的命去的。   他在组织做任务的时候,时常觉得自己对待人命的淡漠;但是人命在那些人眼里,是更微不足道的东西。   对他的人下手,就别怪他让那些人过不好这个年了。   “第二件事,我的父亲,榊无矢崎是不是你让人动的手。”   那份名单依旧放在桌子上,嗣泉的第二个问题却让大和将太沉重了呼吸。   “不是。榊无记者,绝不是我动的手。”   他就算再受制于人,也不会真的像他那个儿子一样,留下这样的把柄。   “我了解了。”   嗣泉没有说信或者不信,而是放出了他调查出来的另一件事。   “您的次子当初为什么会亲自去解决吉川晖人。”   大和将太的脸色一变,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不小,是的,他本是都已经决定用一笔钱将吉川晖人打发了,可是他那个儿子莫名其妙地竟然直接下手把人杀了。   一直沉默的大和美惠头一次开了口,“是有人从中挑拨,榊无殿下。”   榊无嗣泉微微一笑,看来这件事对儿子颇为了解的大和美惠是知晓的。   大和二武身边不乏官二代公子哥,“替考”计划流产,大和将太觉得能够用钱让人闭嘴,但在那些人眼里,却是觉得死人更让人安心。   于是在一次酒局上,开了这样的赌局,给酒精上头的大和二武出了这样的主意,并且说真的被查到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他们安排吗?   头脑简单的大和二武自然而然地上了当,竟真的按照他们的计划将人杀掉,为了赢下这个赌局。   后来才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母亲,大和美惠是聪明人,事情已经做下,最优先考虑的一定是利益,比方说绝对不能让那个时候本就对大和二武有些失望的大和将太知道。   让大和二武下手,让那些人手里有了大和二武的把柄,等同于能够更好的控制大和会社,一举多得。   “真是被算计的死死的,大和先生。”   “所以,大和先生,请问我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让你们痛下杀手呢。” 第52章 偶遇热心市民   null 第53章 她只是离婚,大和会社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大和美惠的动作很快,她和大和将太离婚的消息并没有在商界引起多大的波澜。   她在妃英理律师的帮助下,递交了离婚申请,并选择了起诉离婚。   大概是最近大和会社要操心的事太多,大和将太并不在意这一个一直依附于他生存,挂件一般的妻子突然就想要离婚。   就连开庭也只是交给了法务,自己并没有出席,于是,面对妃律师拿出一系列大和美惠收集的大和将太婚姻存续期间出轨等种种证据,这位律师也只能拿出婚前财产公证以及婚前协议作反击。   妃英理的专业性就此体现,从法律的角度击破了婚前协议中和法律相冲突的部分。   于是,大和美惠顺利和大和将太离婚,并拿到了小部分大和家的财产,与此同时,大和将太也需要承担每个月大额的赡养费。   大和美惠恢复了出嫁前的姓氏,门田美惠。   她最在意的并非每个月的赡养费,而是切切实实拿到手里的那一部分财产,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大概等同于把大和将太往死路上逼。   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那位殿下说的没有错,既然能够脱身,为什么要陪着这个男人共沉沦。   于是,当嗣泉再一次翻开晨间早报,就知道东京各大报社昨夜估计又都在熬夜写稿了。   什么“平成第一大案”,明明今年只不过平成元年,还有给门田美惠起外号“黑色手册”什么的,政府的贪贿以及综合职考试的舞弊,倒是压过了大和会社工地欠薪、建筑注水等等问题。   他也只是在一些小报上看到了对这两件事的提及。   “哇,好多的报纸呢。”   雪停了,神社的人将台阶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上山参拜的信徒也多了一些,还有一些是来观景的游客,屋敷神社的雪搭配上神社常开不败的紫藤花,是这附近有名的打卡地。   “那是自作孽。”   来人是松田和萩原,萩原还在停职调查期,松田干脆以伤还没好为理由接着请病假,倒是有一种两人携手逼宫的感觉,坏消息是只有他们两人。   萩原和嗣泉一起坐在榻榻米上,大广间铺满了嗣泉托祢宜买回来的报纸,涵盖了东京大大小小所有的报社。   除了一小部分专注于娱乐板块的报纸,谈论着和大和将太有过首尾的女星,其余的都是在报道综合职考试“替考”内幕,以及大和将太为部分议员提供资金购买选票的事情,而这部分议员和被爆出受贿前首相关系匪浅。   关于“替考”这件事,几乎是从上到下的岗位,明码标价,从政界到警界,甚至涉及到了军队。   同样买了好几份报纸,喝着咖啡在马自达内,一边翻看一边喝咖啡的降谷零越看眉头皱的越深,他想到了他在警校期间,遇到的一些整体素质明显达到不了基础标准的“警校生”。   “这些人到底要把这个国家搞成什么样子。”   留下这么一句评语,他扔下了报纸,又想到那个大雪夜,他在大和家附近遇到了榊无嗣泉。   会和泉君有关系吗?   但是向检察院提供证据,并且同步和报社爆料的门田美惠,也就是大和将太的前妻。   因为是实名举报,所以警方也对门田美惠的通讯设备进行了检测,没有发现任何他人指示的证据。   在一个门窗紧闭的单身公寓内,已经给自己养出了一圈胡子的苏格兰,一边擦着枪一边翻看屏幕。   花白的电脑屏幕上有两个界面,一个界面是组织的DARKNET,一个页面是今日的新闻热点。   进入警视厅公安部后,他就接到了这个卧底任务。   上司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个犯罪组织最近急缺狙击手的情报,于是选中了狙击技术突出诸伏景光作为卧底潜入组织。   只是这个卧底任务并不简单,最为挑战的就是,挑战自己的道德底线,杀人。   这个犯罪组织的成员分为两种,消耗品的外围成员和核心的代号成员,他现阶段的目标,就是通过展现自己的狙击技术,成为代号成员。   成为外围成员是一件称得上容易的事情,他从一位被捕外围成员中获取途径,之后便是最重要的部分,在组织内网上接任务,完成外部发布的悬赏任务能够获得金钱,而完成组织内部的任务就能获得功勋,功勋达到一定程度,完成代号成员晋升任务就能够获得代号。   现在,他要走的路十分清晰,杀足够多的人,进入这个组织上位者的眼。   好在,目前他还只是外围成员,能够自己挑选自己的目标。   诸伏景光翻看着新闻,想到了警校时和同期的约定,一直在任务和道德间挣扎的心,稍稍感受到了熨帖。   他的同期们都在努力呢。   他时常能收到萩原和松田的信息,知晓那个唤作泉君的孩子的近况。   紧接着,他便看见了组织内网上刷新出的一条外部悬赏信息。   【击杀大和会社会长大和将太,赏金:5000万日元】   发布人显示的是匿名。   “看来有人着急了呢。”   大和将太死了,那他背后的那些人不就有理由推脱了吗?诸伏景光冷笑了一声,接下了自己从业以来第一个外部悬赏。   外部悬赏任务是没有完成时限的,一个成员接下后也不会轻易再给第二个成员。   接下一个外部任务,也并不耽误他接组织内部任务。   他接下这个任务不做,别人也接不了这个任务,大和将太,应该面对法律的审判。   与此同时,嗣泉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发给贵腐的信息。   【抱歉,贵腐大人,那个任务被抢了。】   这是最近跟着贵腐完成行动组任务的两个狙击手中比较沉默寡言的一位,嗣泉察觉到背后的那些人可能会发布大和将太的暗杀任务以此掩盖证据,便让那位狙击手守着网站,接下这个任务。   却没想到还是被人抢了先。   嗣泉当即打开了电脑,这个网站也是组织行动组的一部分,所以贵腐是有权限看到所有任务的信息,也能找到是谁接下了这个任务。   接下这个任务的组织成员用着默认的头像和默认ID,从这位成员任务历史记录上看,除了刚刚接下的外部悬赏任务之外,其他都是组织内部发布的任务。   而且,目标大多是再普世价值观中作恶多端的黑道成员以及组织政府两头讨好的公司社长这类的,再加上刚刚接下的这个任务。   好消息,这个人大概率不会完成任务。   坏消息,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他不是琴酒,对卧底这类人倒是没什么很大的恶感,你看这任务的完成率多高啊,感觉比他手下的那两个狙击手要好用的感觉。   说不定这个人,日后对他有妙用呢。   心怀善念的卧底,在组织可是呆不长久的,要是这位仁善之辈真的暴露的话,以他目前的地位,估计是保不下来的。 第54章 热心杀手诸伏景光   【如果你是卧底的话,那最好多接几个外部任务来掩饰一下,如果你不是的话,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就是你的死期。】   上一秒接了任务,下一秒,这条匿名信息就发送到了诸伏景光的手机内。   登时,诸伏景光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人是谁,能看见他接任务的情况,起码也是代号成员级别了吧。   为什么要提醒他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和他一样卧底的前辈?   可是,这条信息的后半句话,又让诸伏景光否定了这个猜测。   但是,最起码这个人没有什么恶意,但是,诸伏景光还是将这个匿名的信息保存交给了他在警视厅的联络人,让其通过电脑技术查IP。   意料之内的,一无所获,连对方最外层的加密都不曾突破。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他还是把这个组织想的太简单了,之后行事要再小心一些了。   “咳咳。”   发完消息,嗣泉皱了皱眉,胸口传来一阵闷痛,面色霎时苍白了一些。   “怎么了。”   身体的异样惊动了一边正在帮泉收拾报纸的两位警官。   “我……没什么。”   疼痛是一阵一阵的,就像是延缓的折磨,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怎么会没事,我去叫人。”   松田阵平去了神社前院找神官,神官很快就联系到了专门看顾嗣泉身体的医师。   山下的那家诊所是一家传承了近百年的医学流派,现代医学崛起后,便开始承接为人调养身体的工作,嗣泉出生起身体便不太好,一些日常的小病都是这家诊所负责,慢慢调养下来才同一般的孩子相差无二。   来的是一位女医师,头上别着一个宝石蝴蝶抓夹,萩原从嗣泉的卧室里拿了一块毛茸茸的毯子把人裹了起来。   医师检查的很仔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很温柔的医师,训起病人来却没有丝毫客气。   “嗣泉殿下最近是不是又冰天雪地的在室外练剑了,而且您最近一定没有好好休息。”   没有练剑,冬天降温后他就在室内做日课了,但确实是穿着单薄的衣服往外跑了。所以泉没有回答,就是默认了医师的话。   并且收获了两位警官“不听话”的眼神。   “所以,这个小鬼头到底怎么了。”   医师收起了听诊器,然后开始在药单上写医嘱,一边写一边说着。   “嗣泉殿下的心脉因为先天不足本身比常人更易损伤,再加上几个月前的事故,所以必须得好好调养,保暖很重要,用药都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调整好作息,不要一天到晚的费心。”   不费心应该做不到,但是不能说,医师是不能惹的人,泉安安分分地点了点头。   “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医师走后,萩原有些忧虑的说,嗣泉摇了摇头,大概是刚刚又触动了不知情人物的因果了,和生不生病的没什么关系。   倒是让嗣泉确定了,刚刚联系的那位说不定就是的卧底。   “自小,我的身体都是由他们照看,他们最了解我的身体状况。”   既然没有提出让他去医院做精细的检查,那就是不需要。   “那小泉酱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   药很快就煎好端了上来,医师走之前还特意嘱咐了药不能放凉了喝,不然药性就差很多。   在面前两个人的注视下,嗣泉端着药一饮而尽,苦的直皱眉。   “好了,喝了药就先休息吧,你要整理这些报纸上的信息就交给我和松田吧。”   松田和萩原并没有深究为什么嗣泉作息差的原因,想到最近确实是多事之秋,特别是快要新年了,屋敷神社会在辞旧迎新的日子举办盛大的祭礼。   只是嗣泉还没有真的休息,就迎来了一位在嗣泉意料之中,再萩原和松田意料之外的访客。   大和一真。   大和一真也没想到松田和萩原会在嗣泉身边,看见他就像是护卫一样一左一右挡在他面前,因为客人来了,所以嗣泉把裹在身上的毯子放在了膝盖上。   “你们关系还真是好。”   大和一真还想嘲讽两句,只是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有求于人,因此收敛了这份脾气,但是可不见得松田就能放过他。   “这不也是托了您的福嘛。”松田故意露出了还包着绷带的手,“难得有这样空闲的假期,你说是吧,hagi。”   “哈哈哈,是的呢,你看我没有受伤都能有休息时间呢。”   指着大和一真的鼻子说,他俩一个受伤,一个停职就是大和会社搞事了。   嗣泉低咳了一声,等到松田和萩原出完了气,才开口,“大和检事此番上门,是为何事。”   因为是突然的拜访,所以大广间并没有安排座位,大和一真就这样站在三个人面前,他知道想要让萩原和松田回避是不行了,于是直接开口。   “榊无殿下,要怎样才能放过大和家。”   大和一真这句话一出口,就逗笑了松田阵平。   “真好玩,之前口口声声和家里切割的人是谁啊。”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太恶心了。”   松田阵平的嘲讽几乎让大和一真保持不住现在的表情,他尽量不去看守在嗣泉旁边的那两个人,只看着面无表情的榊无嗣泉。   “谁让你求到我这里的。”   是谁呢,今早这些事爆出了之后,大和一真是怎么就想到了会是他干的呢。   嗣泉很好奇,大和一真的那个老师可没有这么好心,和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什么牵扯的大和一真是得到了什么人的指点。   大和一真面色一变,是的,今早事件爆出的时候,他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内容就慌了神,和老师告了假回了一趟家,看到的就是被冲击吓到中风的父亲。   大和将太显然是没了神志,大和一真赶到才将他送到了医院,好在抢救的及时,但依旧是脸歪嘴斜,半边身子没了知觉。   问他话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榊无没有放过他,榊无没有放过他,榊无没有放过他。   榊无,他只能想到眼前的这个人。   面对嗣泉问出的这句话,他竟然不知道怎么样再开口。   “呵,说的好像是泉害了你们大和一家一样,真好笑。”   松田算是反应过来了,爆料的人是和他那个父亲离婚的那个女人,不去找那个人却找上了嗣泉,这叫什么,欺负小泉是个孩子吗?   “大和检事好歹也是正正经经考上的检察官,也该看得出这些新闻的真假吧。”   黄色新闻盛行的当下,新闻的真实性大打折扣,所有未经证实的信息都可以被报社打上“疑似”二字发布。   孰真孰假,民众看不出来,他这个检察官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是,这些都是真的话,那大和一真无法想象,大和会社面临着什么样的局面,他那个以及半瘫的父亲会迎来什么样的终结。   “抱歉,是我唐突了。”   是他父亲做了亏心事,就算这一切幕后操纵者真的是这个孩子,他也没有任何立场指责,这大概就是,神道说的报应吧。   报应不爽,这就是他的家庭,他永远也摆脱不掉的家庭。   “大和检事,想知道哪些是我做的。”   看着大和一真灰败的脸色,嗣泉才开口,他答应过大和将太,那些事不会从他这里流出,他一向信守承诺。   毕竟,从他手里流出的东西会被披上各种各样的阴谋论,可是,做这件事的是门田美惠这个枕边人的话,就不一样了。   “您要是说我和门田小姐,确实是有联系的。” 第55章 斩断谁的后路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仅是大和一真,嗣泉旁边的两位同样无法淡定,忍不住追问。   “你什么时候和她扯上关系的。”   嗣泉略作思考状,然后回答了一句:“妃律师,是我介绍给门田小姐的。”   “您知道为什么门田小姐突然决定和大和将太先生离婚吗?”   大和一真微微蹙眉,内心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门田美惠,不过是他父亲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只不过,称得上野心最大的一个。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想要什么,不过是大和家的财产,所以这个女人的一切行为在他眼里都有些可笑,这样的女人,趋利避害是本能。   他承认,知晓门田美惠和大和将太离婚的时候,他是有些意料之外的,门田美惠手里最大的筹码已经没了,那个时候的大和家,就像是一艘即将沉没的船。   可是瘦死骆驼比马大,就算大和家就此破产,门田美惠只要是大和太太一天,过的生活也比离婚后的日子要好。   大和一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门田美惠会那样果决地抽身而出。   嗣泉微微一笑,用自己的电脑调出了一份死亡报告,展示在大和一真面前,死亡报告的姓名一栏,写着大和枝子。   “物伤其类,门田小姐只是意识到了,大和将太先生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大和枝子,大和将太的原配,大和一真生身母亲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在大和太太去世前的情状。   失明、失聪、全身性剧烈震颤、严重精神失常——是严重脑损伤的表现。   大和枝子去世的那一年,大和一真只有12岁。   那时的他完全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对,很快,大和将太便带着情人门田美惠登堂入室,他一直都知道大和将太在外彩旗飘飘,他和他的母亲一样,都厌恶着这些破坏别人婚姻的女人。   可是他也同样厌恶他的父亲,他知道,归根结底是他的父亲不检点。   于是,大学毕业后,大和美惠撺掇大和二武破坏大和将太的计划,同样也没有放过他,他顺水推舟跑去考了检察院。   还是专门负责贪污渎职的岗位,就是为了和大和将太对着干。   “大和枝子小姐在卧病之前,应该也出现了,失眠,失控暴躁,社交回避这样的症状了,对吗。”   榊无嗣泉再次调出来一份证词,来自大和宅邸专门负责照顾大和枝子的女仆。   大和一真自然也想到了,那段时间他的母亲会因为小事生气,明明早就已经对父亲的行为彻底失望,却还是会因为看到小报上的信息而失控。   到了后来,大和枝子出现了感官异常,先是味觉出现异常,任何食物吃到嘴里都有股怪味,总是被家里的东西绊倒,后来连筷子都拿不稳。   “水俣病。”   萩原研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50年代在霓虹水俣市发现的疾病,因企业将未处理的汞废水排入水俣湾,导致当地居民因食用含有甲基汞的鱼虾贝而导致慢性汞中毒。   大和枝子因精神疾病长期吃药,汞中毒的症状又和精神疾病恶化高度相似。   就这样被混淆了过去。   大和一真逐字逐句地看着电脑上的一字一句,榊无嗣泉收集的资料很完备,从仆人的口述到被掩饰过的死亡报告。   大和枝子不喜欢医院,就算到了最后的那段时间,也只是让医生带着设备在家检查,可是在医院的血检报告并不包括重金属检测。   就算是去了医院,医生没有针对性的怀疑,也不会特地做重金属检测。   豪门真乱啊。松田和萩原心中生起一股对眼前这个人的同情。   “我……”大和一真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起来,那一段时间,他的母亲,是有和他的父亲离婚的念头的,还曾经隐晦地询问他在父亲和母亲之间的选择。   而那段时间,是大和会社发展的关键时期,他曾不小心看到,他的父亲跪在母亲面前祈求不要在这个时候提离婚。   “这些,都是推测。”   大和一真的思路很清晰,很简单,他知道榊无嗣泉的目的,知道榊无嗣泉想要打落大和将太背后的那些结成党派的党羽。   有偏向性的非当事人提供的有偏向性的证词,在法庭上是可以不被采用的。   “头发是可以被检测出重金属含量的。”   有些地方仍旧保留着葬礼上剪下逝者的头发给子女留作纪念的习俗。   榊无嗣泉的这句话提醒了大和一真,大和枝子娘家信佛,葬礼自然是遵循传统的。   反应过来的大和一真复制了一份证据,离开了屋敷神社。   嗣泉松了一口气,转身便看见盯着自己的两位警官。   “所以,小泉是什么事和门田美惠联系上的。”   刚刚有外人在,萩原忍住了没有细问,他回想了一遍最近榊无嗣泉的生活轨迹,好像并没有能和其他人见面的时机。   “前段时间,大和会社道歉的新闻发布会上。”   这件事松田和萩原是知道的,还是他们俩送的嗣泉去的现场。   “那你是什么时候查到这些东西的。”   怎么说呢,其实这件事是他在调查大和会社时,顺带发现的异常,为了公司不影响公司利益而给计划离婚的妻子下毒,确实是大和将太能做出来的事。   他最开始给大和美惠的,就是这份资料。就是为了告诉大和美惠,大和将太在公司正常运行的时候能够为了利益暗害原配,那等到真正暴雷的时候,会不会把她这个第二任妻子推出去挡刀呢。   而大和美惠手里的资料,都是她自己在这段时间内收集的,作为大和将太的身边人,做到这些并不难,直到大和美惠变成门田美惠,两人的利益彻底切割,她才放心将这些证据全部提交给媒体和警方。   这是嗣泉教她的,毕竟单独提交给警方很容易被压下,但是同步提交给媒体就不一样的,虽然媒体的利益也同门阀相关,但是门阀和门阀之间也是有利益冲突的。   嗣泉将他的谋划全盘突出,他只有一个要求,除了大和将太杀妻的证据之外,其他的证据随便处理。   因为这个,他有额外的用处。   “用处就是给大和一真看啊。”松田阵平捋明白了来龙去脉,嗣泉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大和将太众叛亲离。   “大和将太现在不好过。”萩原的朋友遍布警视厅,包括负责智能犯的搜查二科,他让认识的同事关注着大和将太的现状,“他们和我说,现在警察已经控制住了医院的大和将太,只是大和将太因为中风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   这话倒不是同情大和将太,现在大和将太这个样子,审讯也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所以,搜查二科的同事们也很难办,毕竟行贿这边的证据称得上完备,但是受贿的对象因为倒了好几轮所以只能抓出一些小鱼小虾,完全无法对民众交待。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大和将太的口供。   “所以,你们真觉得大和将太意识不清了吗?” 第56章 厚黑学——小泉的睡前读物   大和将太是真的神志不清无法辨认,还是装的。   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凉气,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让自己脑子里各种思绪有一个暂停的空间。   萩原研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了灵魂疑问。   “小泉,你们家是把厚黑学当睡前故事吗?”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新手误入高端局。   榊无嗣泉微微一笑,抬手给萩原和松田换了一杯热茶。   “因为大和将太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要么彻底闭嘴,要么什么都不说。”   既要什么都不说,又要把警方糊弄过去,除了装神志不清装可怜别无选择。   “他还有大和一真这一个退路,大和一真是西谷检察正的弟子,大和将太背后的那些人不敢动他。”   毕竟儿子是亲生的,不可能不管他,还是另一个党派中流砥柱的关门弟子,   当然,这是在嗣泉将大和枝子死亡真相告诉大和一真之前。   嗣泉所做的,就是截断大和将太的所有退路。   “啧啧啧,小鬼心可真黑。”   松田阵平感慨了一句,脸上的笑容表明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这种把人逼到死路的快感,就像是拆解精密的机械零件,慢慢地截断所有退路,听起来真的很刺激。   “黑什么,这可都是小泉酱做的好事。”   萩原抽出了几张严肃类的报纸,上面罗列了大和建设主持的工程发生的种种问题,以及因此受害的普通民众和因此破产的经销商。   大和建设不过是那些政治寡头手里的工具,不把这些寡头揪出来放在阳光下,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大和将太。   “只不过呀,这次真的吓一跳呢。”   萩原伸出手,狠狠地搓乱了嗣泉的头发,算是报复这一次嗣泉的先斩后奏。   重新用毯子将嗣泉裹好,看着他闭上眼睛睡着了,萩原原本含着笑意的脸慢慢地沉了下来。   “呐,小阵平,小泉真的很聪明,对吧。”   萩原喝了一口半凉的紫藤花茶,一开始他一直都不习惯这个味道,但是喝着喝着,慢慢也习惯了这个香气奇异的茶,甚至喝的多了,觉得神志也清明了许多。   明明紫藤花是大部分都携带毒性呢。   “呵,谁知道这小鬼怎么长得。”松田阵平叼着牙签当作香烟,这段时间和嗣泉待得时间长,他感觉自己快要把烟戒掉了。   “我只是觉得小泉的身体和别的小孩子比起来要更容易生病。”萩原研二细数了和嗣泉认识以来,嗣泉在他们面前生过的大病小病。   “那位医师也说了吧,小泉思虑过重什么的。”   萩原研二深深叹了口气,“真是的,感觉完全帮不上忙啊。”   他们早上的时候,就收到了爆炸物处理班负责人的电联,告诉他们萩原的停职调查正式终止,并且关心了一下松田阵平的伤势。   造成松田受伤的任务指挥官被带走调查,而这位指挥官的上线,批准这个任务执行警官的上司,也被暂时停职,后续如何处理尚且不明。   警视厅的一些警官惴惴不安地坐在办公位上,和上面的两位警官一样,等待一个判决。   米花综合医院,大和一真拿着装在御守中充作念想的发丝交到了认识的医师手里,重金属检测报告会在24小时之后拿到。   大和一真颓然的坐在大和将太的病房外,他旁边坐着大和将太目前尚未定罪,但是搜查二科针对这类犯罪经验充足,知道调查阶段是罪犯潜逃的高发期,所以虽然不限制家属探望,但还是留了一个警官在此守着。   大和一真不想看见那个如今脸歪嘴斜的男人,报告只不过是佐证,他的内心已然相信了榊无嗣泉的判断。   相信和接受是两回事。   “咳咳,一真少爷。”   大和一真抬起头,是一个穿着条纹病服的老人,这个人,大和一真是认识的,是曾经看着他母亲长大的管家,也是榊无嗣泉交给他的口供人之一。   “大村管家,您怎么了。”   “咳咳,没事,老毛病了。”   不过是因为冬天子女不放心他的身体,所以让他住院调理。   今天不太平,他也是看了报纸听到护士聊天才知道大小姐那个丈夫因为受刺激中风住进了这家医院。   想着来这看看,却看到了大小姐的孩子坐在病房门口,一点精神都没有。   “大村管家,我母亲生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大小姐啊,”大村管家露出了怀念的神情,又想到曾经有人也来询问过这件事,忽然反应了过来,叹了口气,“大小姐的死,果然有问题吗?”   大和一真点了点头,“正在做检测,八九不离十吧。”   大村管家沉默了,伸出手拍了拍大和一真的肩膀,大和枝子嫁人前姓藤间,也是霓虹有名的世家,并深耕在政商两界。   纵使如今衰弱,但是能量依旧不小,大和枝子是独生女,父母都已亡故,   但是大和一真仍旧没有和舅家断了联系。   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大和一真果断报了警,出警的人是刚刚调入搜查一课的伊达航,伊达航打了个电话给萩原了解了一下相关情况,也算是提前了解到了嫌疑人大和将太现在正处在中风状态。   “那这个案子就算查出来了,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太好。”   这就是法律规矩上对罪犯的人道主义。   “班长你猜猜小泉酱说了什么。”   萩原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却没有想到最后接手这个案件的会是伊达航所在的编队。   “啊,”伊达航思索了一下,他知道榊无嗣泉是一个不简单的小孩,不敢轻易回答这句话,“泉君的话,绝对不会可怜大和将太。”   “班长你去医院调查的话,麻烦您注意一下,大和将太是不是装的。”   “装的?”这怎么装,都已经在医院了。   可是,伊达航忽然想到了,脑血栓这种并发症极多的病症,医生也只能通过病人外部的表现来治疗。   “这是泉君想到的?”伊达航忽然有认知被刷新的感觉。   装成中风的傻子,为了逃避调查吗?   伊达航也知道事关重大,搜查一课已经控制住了大和将太的病房,既然要试探大和将太是不是真的神志不清了,那他最好还是自己走一趟。   他也无法保证现在搜查一课里是否有和大和会社勾结的人员。   挂了电话的萩原研二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和班长是不是被利用了?   可是不对啊,小泉怎么能知道大和一真报警了,这个案件会分到伊达航头上。   想不到吗?其实挺简单的,大和将太身上牵涉的案件太多,这样棘手的案件,向来是那些老油条避之不及的,那么到最后,要不就是落在目暮警官的编队上,要不就是落在新人身上。   而那些和大和将太有牵扯的警官,现在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上面真的有指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头。   无论是落在这俩谁身上,都是对泉有利的。 第57章 加班吧,警视厅   伊达航来到大和将太病房的时候,门是关着的,进门之后,窗帘紧紧关着,外面明明亮如白昼,病房内却是一片昏暗。   伊达航微微皱眉,心中涌出些许异样。   正想要去把窗帘拉开,手机铃声响起,伊达航拿起手机,来电人显示的是“榊无嗣泉”。   “伊达警官,请不要把窗帘拉开。”   还没等伊达航打招呼,榊无嗣泉的声音就从电话中传来。   “泉君。”   伊达航看了一眼无知无觉脸歪嘴斜被束缚带固定在轮椅上的大和将太,有扫了扫周围,想着泉君怎么知道我刚刚要打开窗帘的。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伊达航太久,泉就像是会读心一般回答了:“我找人在这间病房安装了摄像头。”   “……”   “泉君。”   “嗯?”   “您还记得,我是个刑警吗?”   在警察面前这么光明正大说装了摄像头真的好吗?这孩子胆子大成这样松田萩原你们知道吗?   “我相信你,伊达警官。”嗣泉丝毫没有违法监视他人的自觉,“您不好奇是谁把窗帘拉上的吗?为什么要拉上吗?”   伊达航脑子转的很快,是的,晒太阳有利于病人恢复,除非是病人情况特殊需要避光,病房一般默认都是拉开窗帘的。   结合大和将太现在的情况,伊达航一下子就想到了“狙杀”。   伊达航询问了一下护士,得知大和将太一见到光便会疯叫颤抖,护士无奈于是只能拉着窗帘。   伊达航的电话一直没挂,听到护士回答的嗣泉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原来神志不清了还会知道躲狙击手啊。”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大和将太虽然受到脑血栓的影响,却远没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   伊达航也笑了,只是和嗣泉比起来颇为无奈,“就算知道他是装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毕竟医生下的诊断在这里。   “没关系的,伊达警官,你正常办案就行,他知道你为什么案件而来,自然就知道自己到了该清醒的时候。”   “确认了大和将太算得上清醒,我就放心了。”   没有等伊达航细问,嗣泉就挂了电话,伊达航细细的思索了一下,决心还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走。   “你说什么,大和将太已经被羁押到搜查一课看守所了吗?”   警视厅的一间办公室内,搜查二科管理官相马遥登正和警视厅刑事部参事官下田琥太郎汇报情况。   大和将太的案件涉及官员职权滥用以及金融犯罪,本该由搜查二科负责,但是因为大和将太目前的情况,搜查二科的警员只能将案件暂缓,也给一些人脱身的时间。   结果就是时间没拖多久,人莫名其妙地痊愈了,还被带进了搜查一课,搜查一课的松本清长可是一个不好啃的硬骨头啊。   相马警视忧心忡忡地和长官汇报,只希望搜查一课不要将事情闹得太大。   此时此刻的松本清长同样眉头紧皱,他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的伊达航,还有伊达航的直属上司,只觉得今晚自己的头发又要白上小半。   正是因为他看得清形势,也知道这段时间的案件是冲着哪个群体发难,也知道想要真的撬开这群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先前有一个暮目十三,自己好歹算是护住了,现在一个刚刚调来的伊达航也一头闷地冲了进来。   “松本管理官,伊达也是听了医生的,评估了大和将太身体情况才将人带回来的。”负责带伊达航的警部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警官,却没有什么前辈脾气,就算是在上司面前,也维护着后辈。   “实在不行,上面的人为难你,你就把我推出去。”   反正他也要退休了,什么评级升迁都无所谓了。   “不是这个问题,牛岛警部。”   松本清长知道,这个案件已经牵扯到了外务省以及多位议员,甚至隐隐和先前因受贿退位的首相有关。   “案件正常审,不要牵扯到其他的事情。”松本清长一锤定音,他看向伊达航和牛岛义,“审讯结果交到我这里,由我呈递检察院。”   松本清长知道,这个案件接手的人越少越安全。   审讯持续了一整晚,伊达航和牛岛义顶着通红的眼眶,即使松本清长说了,只审大和将太杀妻相关的案件,但是为了加强警方实行证人保护发筹码,大和将太吐露的内容远比所谓杀妻的要更多。   一整夜的时间,也让伊达航搞明白了为了泉君会说只要自己说出自己正在调查大和枝子死亡真相而来,大和将太就装不下去了。   大和将太将自己的长子当作活命的筹码,而长子大和一真知晓母亲死亡真相,自然就放弃了这个本就没多少感情的父亲,大和一真为了活命,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知道全部交代。   混了这么多年,他也知道,搜查一课这种清水衙门对他而言,反而是安全的地方。   把审讯报告提交到同样熬了一个大夜的松本清长手里,伊达航准备回公寓休息,只不过还没有出警视厅的门,就被搜查二科相马管理官拦下了。   想到刚刚提交上去的审讯结果,伊达航警惕地看着这个他并非直属的上司。   “伊达警官,大和将太的案件牵涉搜查二科,不知道您这边的案件审完了没有,如果顺利的话,大和将太还需要移交到我们这里。”   什么时候搜查二科移交犯人还要出动警视这个级别的警官了。   伊达航想着牛岛义的嘱咐,对着长官打哈哈。   “这个进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负责阶段的审讯,这个案件松本长官已经接手了,具体的还要问松本长官。”   松本清长和相马遥登同级,伊达航搬出松本管理官一点问题都没有。   相马遥登脸色一僵,心道眼前的人不好对付,没想到松本清长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是他能在这里拦着伊达航询问,却不能直接跑到松本清长那里去询问进度。   看来还是得下田参事官去施压,要不是最近他们的人太多正处在被调查的阶段,一个区区伊达航,也用不着他来拦。   只是还不等相马遥登前去汇报,这份审讯报告已经被松本清长原封不动地送到了他所信任的小田切敏郎刑事部部长手中了。   小田切部长也没想到搜查一课的动作能这么快,最近这段时间接连接到不同党派的电话,他一个头两个大,如今松本清长算是给他送上了答案。   “有的忙了,这个年。”小田切部长叹了口气,今年警视厅遭受的负面舆论太多,也是时候好好扭转一下了,“最近估计会对警视厅上下所有警员的资质进行审查,你也提醒你的手下,警醒一些。”   “请您费心。”松本清长知道小田切长官的言下之意,这个党派流毒多年,真到了拔除的时候,不知多少案件需要重审,至于资质审查,对他们而言反而没什么问题。   大和一真今晚留宿在了西谷老师的家中,西谷铉佑卫门有晨练的习惯,早早地便起了床,早年他也练过剑道,如今精力不济,挥不出年轻时候的架势,只剩下了锻炼的作用。   “你说,真的有永葆青春的术法吗?”   像是感慨自己年华老去,西谷铉佑卫门对着侍立在一边的大和一真说。   “老师还年轻呢,还有很多时间。”   大和一真并不在意这样一句话,却没想到自己这样一句话竟是惹得西谷铉佑卫门笑了起来。   “你还年轻,等到了我这个时候,你才知道光阴有限。”   “唉,宇野那个家伙,到这这个年纪还不检点。”   宇野多治,出身京都宇野家,出身世家,是西谷铉佑卫门晋升最高检的对手之一,可以说,也就是这个对手从资质以及履历上和西谷铉佑卫门相当。   但坏就坏在,宇野多治可明晃晃地摆在大和将太提供的名单上。   下台就在当时,毕竟,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职位之争涉及的不再是自身的事,而是背后的党派之争。   大和一真还没到这个位置,进政圈的时间不长,对这种事情认知还不深。   “是他们多行不义。”   大和一真这样回答,西谷铉佑卫门笑而不语,换了一个话题,“你父亲那边,我会看顾着,你之前提想要和母亲一起改姓,想好了吗?”   大和一真很坚定,母亲原姓氏藤间,也算的老牌世家。   “也好,藤间这个姓氏对你也有利。”   毕竟霓虹的政坛,对血统十分重视。 第58章 泉的巫女父亲   嗣泉应了工藤新一的邀请,到工藤家做客,也第一次见到了新一那位闻名遐迩的女明星母亲,工藤有希子。   “哇,好漂亮的孩子。”   工藤有希子看着规规矩矩提着精致的伴手礼站在门口的榊无嗣泉,忍不住发出感慨。   只是出于初次见面的尊重,她没有直接上手。   榊无嗣泉鞠了一躬,“初次见面,有希子夫人,晚辈榊无嗣泉,上门叨扰,请您收下。”   嗣泉将作为伴手礼的紫藤花花笺放进工藤有希子手中,紫藤花花笺有九张,每一张都印着不同的紫藤花暗纹,饰以紫藤干花点缀,并写上了不同的俳句。   既能当作书签,也能当作摆件。   这样精细的制品一下子就俘获了工藤有希子的芳心。   “哎呀,叫什么夫人啊,都把我叫老了,就叫有希子姐姐。”   一边的工藤新一露出了半月眼,“老妈你就别让泉站在门外了,我要带泉去书房。”   “哎呀,小新真是不可爱。”   工藤有希子抱怨了一句,却没有阻拦新一带走他的朋友。   工藤新一把嗣泉拉进了书房,却没有着急展示他收藏了一柜子的福尔摩斯,而是凑到嗣泉的耳边,问了一个嗣泉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之前遇到的事情,解决了吗?”   看见嗣泉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工藤新一忍不住,心急地跺了跺脚。   “就是有人要杀你的那个,你和我爸查清楚是谁干得了吗?”   嗣泉并不觉得优作叔叔会和新一讲这些事,所以新一是怎么知道的,泉顺势问了出来。   “害,我老爸这人,背着老妈溜出去应酬都会被发现,我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可太容易了。”   额,其实泉并不是很想知道工藤优作还会背着老婆去应酬这件事。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既然工藤新一一早就知道他和工藤优作调查案件,为什么忍到现在才问他,他可不会低估工藤新一对真相的求知欲。   “因为一想就知道有危险啊。”工藤新一将手背到脑袋后,露出看傻瓜一样的表情看着嗣泉,“要是我也要调查一件很危险的案件,我也会瞒着朋友的。”   “不过,是不是马上就要查到结果了。”工藤新一露出了嗣泉熟悉的,充满了探索欲的表情,眼里满满都是“我都这么体谅你了,快告诉我”这句话。   “嗯,”嗣泉沉吟了一会,卖了个关子,眼看着好友就要失去耐心,才开口,“马上就能知道真相了。”   “真的吗?”   “是阶段性的胜利。”嗣泉补充了一句。   “那也很棒啊,我之前还去翻了榊无记者的报道,那种抽丝剥茧的过程,写的真的好棒。”   工藤新一露出了崇拜的表情,“要是榊无记者成为侦探的话,肯定比我老爸还厉害。”   “优作先生是很棒的侦探。”   “切,你那是有滤镜。”工藤新一抱臂,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内心却还是很佩服自己的父亲的,“我一定会成为比我父亲还要厉害的侦探。”   12月28日,是日本公职单位最后一天上班的日子,嗣泉在目暮警官以及伊达航的帮助下,提交了对榊无矢崎刺杀案的重审申请。   因为公职机关的暴雷,今年警视厅的年假只剩下了大晦日和1月1日新年两天。   好在身在爆炸物处理班,早早通过执业资质重审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并没有受影响,除了正常的值班,该放的九天假还是九天。   伊达航的女朋友娜塔莉,从北海道赶到东京陪伴失去假期的可怜班长。   12月31日,是霓虹大晦日,警视厅的高层选在这一天,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之前的一系列案件的调查结果进行公开发布,涉事上到众议院下到基层警署,均有波及。   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民众在新年的最后一天,稍稍挽回了一些民意。   萩原和松田的老家都不在东京都内,又因职务特殊无法离岗,因此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在屋敷神社过年。   屋敷神社没有放假的说法,反而过年是最忙碌的时候,新年前需要为民众发放破魔矢,12月31日,神社会关闭一天大扫除。   新年的第一日到第三日是祭拜的高峰期,人们会在新年的前三日拜谒神社,称之为初诣。   1月8日,是属于屋敷神社的神诞日,神社会举办盛大的祭典向神明祈愿,并由神社现任少宫司主持祭典。   大晦日这天一早,萩原和松田早早地来到神社,神社的巫女负责神社除晦的工作,神官正在将供奉的十数把刀从神坛上取下,一一打磨保养。   萩原好奇地看了一会,每一把刀的刀纹都不一样但刀身上都刻着恶鬼减灭的字样,刀身有粗有细,有的刀身是波浪状的,有的刀身甚至就像是被野兽啃过一样。   但是无一例外,泛着寒光的利刃告知,纵使成了神台上的礼器,依旧有一战之力。   后院早早的打扫好,并挂上了门松和迎松。   此时此刻的嗣泉,让人将家族谱系和家史取了出来,摆满了整个大广间,难得大晦日这天阳光正好,把陈年的书拿出来晒一晒。   “哇塞。”   萩原研二看到这壮观的景象,对千年世家有了认知。   “可真是壮观啊。”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大广间内落脚,萩原的的目光被放在正中央几本只标注了年份的族谱吸引,看年份应当是从战国到大正这四百多年。   “我能看看吗,小泉。”   嗣泉正带着手套将一本一本家谱取出,闻言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象牙书拔交给萩原。   “纸张放久了比较脆弱,不要用手直接接触就可以。”   “好的好的。”   萩原接过书拨,小心翼翼地翻开古籍,这本古籍记载着产屋敷家历代家主的生平,但是很怪异的就是,每一代家主似乎年纪轻轻便去世了,很少有活到30岁的,就像是诅咒一样。   “是遗传病吧。”   近百年的记载里,产屋敷的人已然摆脱了这个诅咒,松田由此得出了结论。   毕竟现代医学发达了,各种疑难杂症也就有了治疗手段。   不过这本书册有一些细微的修改痕迹,像是为了不让后人去追寻那段历史。   直到书册的最后的名字,是产敷屋辉哉,屋敷神社的上一任宫司,嗣泉的外公。   按理来说,榊无嗣泉的名字应当被记载在上面,但是并没有。   “我姓榊无,是神官后裔,算不上产屋敷家的继承人,我母亲才是。”   嗣泉开口解释,严格上来说,他不过是母亲的代理。   “小泉的母亲?”   总是在提榊无嗣泉那位传奇记者父亲,似乎很少听到有人提起榊无嗣泉的母亲呢。松田和萩原这才注意到,嗣泉的母亲并没有因为和榊无矢崎结婚便改了自己的姓氏。   松田看着泉的脸色并没有异色,忽然生起了探知的想法。   “泉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厉害。”嗣泉笑了笑,“她的名字是产敷屋御釉子,外祖父说是釉色经历烈火淬炼,是极其瑰丽的神赐。”   “母亲大学学的是民俗,因为那时,产屋敷家族的记载被破坏了许多,现在这些,都是我母亲修复梳理的,但是萩原警官在翻的那本是原件。”   “哇,”看着满满当当的书册资料,可想而知这份工作的工作量,以及需要耗费多少的耐心。   “很厉害。”松田得出结论,所以,泉在这天把母亲修复的资料拿出来整理,也是为了怀念吧。   “除此之外,母亲很早就从外祖父手里接过了家里的产业,我父亲的报社是母亲全权出资的。”   也正是如此,所以榊无矢崎在撰写报道的时候,能够做到完完全全的不偏不倚,完全不受资本掣肘。   “那小泉的父亲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呢?”   “父亲幼时是屋敷神社上一任的神代巫女,他们从小就认识,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后来他们结婚还是我母亲先求的婚。”   “巫女?”原来男生也能当巫女吗?   “是的,因为父亲有通灵的能力。”   两位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警官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那小泉不会也有这种能力吧。”   泉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书,看向萩原,笑着回了一句“你猜。” 第59章 新年夜不用包饺子   说完榊无嗣泉的母亲,萩原又问起了产屋敷的家族史。   这个传承了近千年的家族,最早甚至能追溯到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家族有过起伏,血脉却不曾断绝。   传到现在,也是出手便是东京都好几块地皮的地主大户。   “可怜的班长,不过年后,矢崎先生的案件就会有个结果了。”   班长加班也有美丽的女友相伴,两只单身狗觉得一点不想同情没有假期的班长。   吃了新年荞麦面,三人抱着热茶,镇上举办了烟火大会,远方寺庙108声钟声规律地敲击着。   “感觉今年格外地长。”萩原研二感慨了一声,从警校毕业,炸弹在眼前倒计时经历生死瞬间,掺和进嗣泉家的案件,一桩桩一件件,比他前二十年的人生都要跌宕起伏。   “切,不都一样吗。”松田说着,他看向被萩原拿着毯子包起来的嗣泉,“小鬼,不许个新年愿望吗?”   “松田警官呢?”嗣泉把问题抛了回去,“在这里许愿,说不定会更灵呢。”   松田细想了片刻,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想要的。   “唔,世界和平?”   “哈哈哈哈哈,小阵平你这个愿望也太难为神明了吧。”萩原研二乐的,“你还不如许愿今年能揍到警视总监。”   “这个可以实现。”嗣泉补了一句。   松田显然没听见这句补充,冲着萩原发难,“切,hagi你又能许什么好的愿望。”   “哈,我可和你不一样。”   如此,萩原竟然真的双手合十摆出了许愿的姿态,“我希望东京的炸弹犯少一点,工作轻松一点,能有多一点假期。”   “没出息。”   “还没说完呢,”萩原瞪了一眼打岔的松田阵平,然后闭上了眼睛,“需要找到那个害了小泉酱还有我的炸弹犯,绳之以法,再也不能害人。”   说罢,郑重地拍了两下手,算是正式地完成了许愿。   “你。”这下,松田说不出去话了,轻哼了一声,“这还算个愿望。”   烟火大会零点的烟火在夜空绽放,绚烂的流光就像是一个先行信号,砰砰砰,四面八方的焰火将天空照的如白昼一般,。   “hia——”“嘎——”   神社的屋檐下停着三五只鎹鸦,昏昏欲睡地被烟火炸响的声音乍醒,发出了频率不一的声响。   一只年纪比较小的鎹鸦拍了拍翅膀,在松田和萩原的眼皮子底下凑到了嗣泉身边。   嗣泉从桌上拿了一块蜜饯,递给了它,鎹鸦欢快地叫了一声,叼着糕点飞回了檐下,和小伙伴们分食,只不过他的小伙伴并不是很喜欢蜜饯。   “这些鸦鸟都是小泉养的呀。”   萩原想到之前在警视厅的时候也看见过嗣泉拿小零食喂这些黑鸟。   乌鸦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鸟类之一,在月光的照耀下,乌黑的鸦羽透出五彩的光泽。   “它叫神保,是来说新年快乐的。”   果然是家养的了,不过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黑鸟,嗣泉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新年快乐,萩原警官,松田警官。”   嗣泉举起自己的茶杯,对着陪在他身边的两位警官举杯祝贺。   屋子内,萩原和松田都看不见的角落,世界意识的光团前摆着一个柿子形状的和果子,还有一碗小小的荞麦面。   是刚刚嗣泉悄悄为它准备的。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样或许也不错呢。   刚刚从警视厅下班的伊达航,看着远方的炸开的烟花,绚丽的烟火下,是围着红色围巾的娜塔莉,正笑着看着他。   “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公寓等我。”   伊达航跑向娜塔莉,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想及时和你说一声新年快乐呀。”   娜塔莉笑意盈盈,面颊微红,“明天还要陪我去屋敷神社看日出呢。”   是新年也是狂欢日,诸伏景光背着吉他包从喧闹的酒吧中离开,烟花炸开的声音将他吸引,不由得停下脚步。   也不知道零现在在哪,哥哥在长野现在怎么样了。   从毕业到现在不过几个月,他觉得漫长到过了半辈子一样。   在那位不知名的代号成员提醒下,他也开始接一下只为钱的悬赏任务,不过短短几日,就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资产。   比单纯当个警察的工资高多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不过这些钱拿在手里着实有些烫手。   最近警视厅内部太乱了,他并没有将这些钱上交给警视厅公安,就连他的联络上线,最近都被查出了问题,让诸伏景光不得不提高警惕。   这是一件好事,毕竟卧底本就是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的任务。   他看着手机上挂着的嗣泉送给他的御守,最后决定将这笔钱捐给屋敷神社,并附带了一份悬赏任务的调查邮件,这个悬赏任务也是在他级别高了之后才看见的,悬赏对象是榊无嗣泉,他想要以此提醒,也算是对这个孩子的感谢。   白色的马自达内,降谷零看着远处的烟火,他刚刚结束一个任务,组织没有所谓新年假期,情报有时效性,晚上一时一刻都是损失。   这次的任务是某家上市企业新年宴会参与者名单,给组织某位情报组的上线发了结果,降谷零去便利店给自己买了一罐咖啡和一盒便当,他本来想吃荞麦面的,但是便利店最基础的速食荞麦面都卖光了。   他的年夜饭。   他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吃的可是hiro给他做的长野特色美味荞麦面。   今年连荞麦面都没有了,降谷零决定把这些都记到这个组织的账上。   【安室先生的效率真高啊,我已经向我的上司推荐您了。】   总算迈出了这一步,化名安室透的降谷零放下了咖啡回消息。   【真是万分感谢,安田先生,说真的干我们这行单打独斗太容易得罪人了,还是得有个靠山。】   【还需要什么情报,安田先生帮了大忙,您的活在下义不容辞。】   降谷零发了一堆恭维的话却没有透出一点自己的信息,对面也并非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一下子就被降谷零套出了不少组织的信息。   【说起来,组织向来不缺情报人员,倒是行动组,之前一直有空缺,连负责人都被叫到欧洲去了。现在负责的代号成员也是个狠人,任务完成率高得离谱。】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做任务的成员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面都不露就能高效率地完成任务吗?降谷零在心里给这位代号成员上了个星标。   【谢谢安田先生,不过我还是更擅长收集些小道消息呢。】   对面没有再回话,行动组缺口大确实容易上位,组织不是傻蛋,进入组织核心圈的捷径,连安田都能知道的事情,吸引想上位的成员同样吸引卧底,那审查只会更严格。   降谷零并不想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   三号安全屋,朗姆的餐厅内,干邑坐在吧台外抱怨着过新年   “大过年的都休息不了,组织已经缺人到这种地步了吗。”   朗姆一只眼睛斜着看了干邑一眼,“没人拦着你休息。”   就是休息完了任务没完还能不能留着这条命就另说了。   “切,”干邑拿起手机,顿时两眼放光,“呀,贵腐给我发了新年祝福呢,祝我新年赚大钱,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朗姆也拿起了手机,果然也看到了贵腐给他发的新年祝福,不是群发,给干邑的祝福是赚大钱,给他的是心想事成,不知道给琴酒发的会是啥。   只不过到现在,他给贵腐的那些成员到现在都没有收到贵腐的答复,贵腐完成任务的方式太过于神鬼莫测了,有时候被派去的成员就像个木偶一样。   被摆到舞台上,听从指令,什么炸药,狙击都不用派上用场。   偶有失利,却又在下一刻峰回路转。只是这样完成任务让组织里杀性大的成员很是不满,屡屡投诉到他这里,只是任务完成了,贵腐也没有违规操作,他也没办法。   朗姆又生起了把人招到情报组的想法,只是贵腐太特殊了,Boss绝不会答应。   “最近贵腐的动作有点大,我们在警视厅的人也受到影响了。”   朗姆给贵腐回了一句祝福,对着干邑说。   “这还不容易,有人走就有人留,有人下去了就有人上来了,钱花出去你还怕收买不到人。”   “哼,头脑简单。”能花钱收买的人自然会因为更多的钱背叛,朗姆可不屑这种方式。   “怎么,用你那种心理战术?”干邑嗤笑了一声,“人心,哪是那么简单的。” 第60章 最终解释权归屋敷神社所有   null 第61章 你是我的神   正月八日,这是屋敷神社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   这天嗣泉起的很早,为了保证祭祀巫女之身的洁净,他提前一日住进神殿,祭典前一晚就不能再进食,只能喝少量的泉水。   凌晨4点,祢宜为他准备洁身的清水,禊所内烧着暖炉,洁身的清水引山间清泉,泉水是天赐,最为洁净,却也冰凉刺骨,嗣泉穿着白色中衣,中衣遇水变得半透,银白色的长发飘在水面,刺骨的凉。   他闭上眼睛静静,呼吸慢慢变得和缓,他也慢慢地适应水中的温度。   “殿下,时间到了。”   巫女捧着熏香和衣物,垂目拱手。   嗣泉踏着阶梯从池子中起身,中衣贴着躯体,祢宜取来棉巾给他擦干。   最先穿上的纯白的小袖和襦袢,丝绸的材质带着一些冰冷,嗣泉的身材偏纤细,属于女性的小袖将他常年习剑的肩线勾勒分明,下意识便绷紧了肩膀,又被衣料的束缚感制止。   浓绯色的差袴,长至脚踝的衣摆,自腰间束起,自此所行走的每一步都需克制。衣摆和袖口绣着火焰日纹,水波、竹叶、土地、微风,掺杂的银线成了衣料上的暗纹。   丁香色的素雅千早,背后绣着整簇整簇的紫藤花,嗣泉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口如垂天之云一般散开,他任由巫女为他整理衣摆,然后缓缓屈膝,垂目跪坐在神像前。   「伏请,   高天原耀主,大日煌煌之神。   座下奉器明净之身,守绪不绝之人,   今暂代净职,忝居神前,   形骸承冠,精魂侍筵。   伏请——   光耀垂顾,神威暂栖于此形骸;   云霓为引,真影降临于斯苇原。   谨祷。」   自此,他不再是榊无嗣泉,而是神明于世间的代言。   巫女平稳地将前天冠置于嗣泉额间,轻轻地压在银发上,宛若一轮精巧的太阳,两侧垂下的紫藤花簪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彼时,太阳破开云层,照耀大地,神乐铃放置在身前,柄缠五色丝,金红铃身光可鉴人,照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腰带在胸前系出太鼓结,紧束着胸腔,白发巫女的形貌,眼中却是少年神官的清醒坚毅。   巫女将绣着神代纹章的千早披在他的肩上,将代表神使的桧扇放置于他的手中。   巫女跪坐在他的两侧,一路延伸着向着神社外的祭坛,他能隐隐看到祭台下的信众。   祭坛的中央放置着诸神之剑天羽羽斩于人间的化身,这把驱赶黄泉丑女,斩杀八岐大蛇的圣剑,在此之前,都由神社宫司挥舞,今日,也轮到他了。   祭坛下,松田有些兴奋地看了一眼手表,神社在神降之日的前两日便闭门谢客,他们也只在去年的新闻上看见过嗣泉的巫女装扮。   萩原拿好了相机,就等着嗣泉亮相的那一刻。   “真是热闹呢。”难得穿上正式和服的工藤优作带着妻儿来到了两位警官身边。   “哇塞,祭礼结束还有延伸到山下的庙会,要持续三天呢。”园子拉着小兰,兴致勃勃地聊天,时不时地观察一边的工藤新一,就怕这个推理狂又把小兰拐走。   “我想我一定能在庙会上遇到像杀殿那样的帅气男子。”   “喂喂,杀生丸是妖怪吧,妖怪怎么会在神社出现啊。”工藤新一默默吐槽。   “你真的很扫兴诶,推理狂。”   微风吹拂,晃动了神社檐下的串铃,发出悦耳的声响,萩原和松田的眼中划过惊异,他们原以为檐下的串铃不过是装饰,先前从未听到过声响。   原本喧闹的祭台下,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这是代表神明降世的铃声哦。”萩原身边的婆婆为他解开了疑惑。   只是,是什么原理让挂在檐下的串铃只在这一时这一刻响起呢。   “叮——”   卯时将尽,破晓已至。   拜殿之前,石阶如洗。紫藤花瓣伴随着微风吹起的铃音落于祭坛,坠地无声。信众们屏息伫立,空气像是在这个时候凝滞了。   “叮——”   阶下,十二位白衣绯袢的巫女分列两行,为首的年长巫女缓缓抬起衣袖,乐声响起,巫女古调轻启,声音不高,却如冰泉落地:   「高天原光,惠泽四方。   涤净尘秽,抚平疮伤。   叮铃——   邪祟暗涌,祸乱苇原。   剑戈所向,恶鬼伏藏。   叮铃——   诸君之剑,破暗如晓。   护我族裔,黄泉无迹。   叮铃——   结命千星,还耀京华。」   祝祷伴着巫女手中的神乐铃晃动,如磬如钟。   当那句“还耀京华”余韵散开,拜殿深处的黑暗动了。   沉重的蔀户被无形的力量向两侧徐徐引开,昏昧的深处,一点素白的光,缓缓浮出。   是榊无嗣泉。   千早广袖垂落,丁香色的衣缘上,日轮纹在步履轻移之间,泛起幽微的涟漪。   前天冠的金色日轮,压住了他身为人的所有神情,只余下低垂,掩藏着深邃,近乎虚无的专注。   他左手持桧扇,扇面紧合,贴于胸前,右手执神乐铃,五色丝绦垂落,铃身静默。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他只是那样,在巫女的簇拥下,从本殿最深幽的“常暗”中,一步步,走入庭院半明的“常世”之光里。   萩原不知为何,将正在拍摄的相机放了下来,这是一种形容不出的异样,他很清楚,榊无嗣泉是人,是他和松田看顾了一年的孩子。   可是在这样庄严的装扮下,他感受不到这个孩子身上的人性。   “这个小鬼估计一天没吃东西。”松田轻“啧”了一声,连带着看神社的祢宜也不顺眼了起来,“有这样虐待小孩的吗?”   “叮铃——”   清冽、单薄,却又极具穿透力的一声,是嗣泉晃动神乐铃的声响,这是一个无形的楔子,凿开了现实与另一个维度的罅隙。   他的身体随着旋动,千早的广袖飞扬,被无形的风鼓动双翼。   “叮铃——”“叮铃——”   铃声不再孤单,他追随着舞步的韵律,嗣泉的面容隐在前天冠与低垂的眉眼间,将所有的思绪灌注到这具被神明接管的舞动身体与手中的法器之上。   “真是华丽的舞步呢。”身穿和服的信众不由沉醉,“今年的嗣泉殿下依旧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藤间一真陪着老师西谷铉佑卫门站在信众里,他的西谷老师突发奇想的提出要来屋敷神社观礼,并指明让他陪同。   “真不愧是这个家族的人啊。”西谷铉佑卫门不由地感慨一声。   藤间一真看着台上飘飞的巫女,“榊无殿下多智近妖。”他不由得想,同样是传承百年的贵族,如若他的母家有这样的一位继承人,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啊,”西谷铉佑卫门轻轻地笑了,“这个家族向来如此,命贵。”也薄。   炎炎光照下,是心绪不一的百相千面。台上起舞的巫女倏然仰首,乐声到了韵律的巅峰,前天冠的金轮完整的映照天光,嗣泉将桧扇高高举过头顶,全力摇动手中的神乐铃。   “叮铃铃铃铃——”   不再一步一响的轻音,如泉流不尽的连贯音流自他手中奔向每一位信徒的耳中。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沉积的晦暗,所有潜伏的不安,都被冲刷,涤荡,驱散。   万籁俱寂。   紫藤花下,是将自己隐在树干之外的诸伏景光。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吉他包,鸭舌帽扣住了大半张脸,不曾踏入神圣的道场,他刚刚接下组织派发给他的任务,这个任务是要解决一名叫做宇野多治的高级检察官,这个检察官牵涉大和会社行贿大案,狙杀这种人,诸伏景光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这个任务之后,他就算是正式进入了组织行动组的备选人员名单中。   他听闻今日便是屋敷神社的神降之日,犹豫良久,还是决定站在外围看一看。   这个角度,倒是能看见他的两位同期,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羡慕,只是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神明护佑,他亦期盼,解决了这个罪恶的组织,便能同他的伙伴共同沐浴在阳光之下。   祈舞毕,音流渐歇。   榊无嗣泉保持着仰首举扇的姿态,如一座瞬间凝固的玉雕。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收回手臂,将桧扇再次贴回心口,神乐铃垂于身侧。   只是,这并非结束。 第62章 杀鬼变成了传说   祭台的供案上,摆着一把古制的利刃,性质古朴,横呈在案台前,刀身反射着日光,依稀能看见波浪般的缎纹,让目光所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暗沉了呼吸。   斩鬼之刃。   “这是嗣泉殿下第一次进行刃祭呢。”   熟悉祭典流程的信徒说感慨着,“也不知道嗣泉殿下能不能展现神迹。”   “神迹”,这一把刀刃能挥舞出很精彩的效果吗?   工藤新一站在父母身边,不由得屏息期待,接下来的景象,就如同挑战了他幼小的世界观一般神奇。   榊无嗣泉的目光落在剑上,眸中褪去巫舞的空灵,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灼热的专注,他伸出左手,抬起自额间上抹,工藤新一看见,一个金红色的印记出现在他眉心,如同熊熊燃烧的焰火。   刚刚嗣泉的手上抹了染料吗?可是,他的目光看向神乐铃和桧扇,上面并没有颜料的痕迹,也可能是本来额间涂抹了和肤色相近的遮盖,现在只是把那一层遮盖抹去了。   右手停留于冰寒的刀柄,握紧。   “铮——”   刀鸣,武起。   嗣泉双手握柄,刀尖指天,随即脚步辗转,刀身像是瞬间活了过来一般,嗣泉腰身发力,刀身划过一道弧光。   火光乍起,并非滔天烈焰,可是身边的人依旧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一簇一簇的小小日炎,随着剑锋轨迹在虚空中迸溅、飘散。   “这……”工藤新一感受着火焰的灼热,还来不及思考原理,下一秒剑势转疾,由竖斩变为横掠。   动作陡然开阔,带起呼啸的风。   起初是环绕剑刃的清凉气流,旋即化为可见的淡青色风之痕,萦绕他周身,托起他宽大的衣袖,   风息拂过众人,带走了烈焰灼热,又带起雨丝一般的清凉。   劈、刺、撩、抹、斩……招式并无固定套路,却暗合着带起神迹降世一般的意象。   四周的信徒目光染上了灼热,榊无嗣泉,屋敷神社少宫司,证明了承接神主的资格。   最终式,榊无嗣泉腾身而起,在空中舒展弯折,刀身击破空气发出凌厉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火光乍起化身剑尖炽白,微风拂过庭院带起花瓣飞舞,围绕着少年神主打着旋,便是天边也绽放彩霞。   纯净的力化作光点,温柔地扩散开来,席卷整个神庭,那一刻,身心一清,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拂去灵魂尘埃的温柔力量。   神主落地,收刀入鞘,自此,礼成。   “真神了。”萩原研二已经找不到任何语言去形容眼前的场景,就算是再唯物的人也会被这样的奇迹而感动的吧。   “小阵平,难道我们那个时候真的救了一个小神明。”   “你在说什么鬼话。”松田阵平,就算是个小神明也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也太好看了吧,小兰。”园子才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我宣布了,我以后的男朋友就要小泉这样的。”   “园子,这太难了。”   “哎呀,小兰你不要打击我,主要是小泉这样的一看就不会被儿女情长耽误。”   园子表示自己还是喜欢弱水三千的剧本。   “咚——”   “咚——”   “咚——”   三声沉重的钟声鸣响,余音绕着山间响了一圈。   代表着祭典正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萩原和松田带着一串友人团便往神社内走去。   神殿内,嗣泉并未卸下前天冠,而是将手中的祭刃重新摆上最中心的供台,而后跪坐着冥思。   他的身后,巫女分列两侧,同样无声。   直到嗣泉睁开眼,转身,看见他们几人,脸上慢慢地出现笑容,像是重新返回了人间。   “久等了。”   巫女的礼服并不笨重,更加沉重的十二单他也不是没有穿过,他和身侧的巫女说了几句话,便把人带去了侧殿。   工藤新一的好奇的目光盯着刚刚被嗣泉放回神位的刀刃上,他的直觉告诉他,刚刚祭典上的那些神迹,机巧就出现在那把刀刃上。   嗣泉眉间的金红色印记尚在,他的皮肤本就白,这一抹金红如点睛,衬得这张脸越加耀眼夺目,又添了一分让人无法直视的庄严。   就像端坐在神台,宝相庄严的神明。可当嗣泉看着他们的时候,这种距离感又在瞬间融化。   “刚刚那些,是怎么做到的呀。”工藤新一压不下自己的好奇。   巫女为客人送上了茶水,为首的巫女听到小孩子的发言,不由得笑了。   “这是神明降世的证明哦,小朋友。”   显然,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解决工藤新一的好奇心,甚至让他更加抓耳挠腮,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事在这里估计是得不到答案的。   嗣泉在巫女的帮助下卸下了沉重的前天冠和宽大的千早袍。   “祭典很精彩,小泉君简直就是奇迹啊。”   有希子看着嗣泉的额头上被前天冠压出的红痕,能够主持这样的祭典,戴着沉重的冠冕又是祈福又是舞剑,真的很厉害了。   嗣泉的面上露出了些许疲色。   “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就好。”   他的神色很淡,带着小幅度的笑意,“接下来还有三天的庙会,祝大家玩的愉快。”   萩原有些担忧地看着嗣泉,祭典结束后,嗣泉身为神主仍然需要居住在神殿中,进行为期三天在祝祷。   “不用担心,我没事。”   松田皱眉,想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四周的巫女还有神官,还是选择没有发作。   略坐了一会,几人便被带出了神殿。   “神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萩原忍不住说,他从信众那里听来,祭典最重要的两个流程,祈福舞当是神代巫女完成,而刃祭则是由屋敷神社的宫司完成。   而神代巫女和神社宫司是同一个人,也是屋敷神社百年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希望这个小鬼能对自己的身体有点数。”松田吐出一口气。   出了神社,便是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热闹。   各种各样的小摊,还有一些戴着面具演着志怪故事的剧团,剧团的演员都是小孩子,看着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至于剧本,倒是很有意思。   世间出现了一种名为“鬼”的生物,长生不死,以人为食。主角的家人被鬼所害,于是在猎鬼人的帮助下,习得剑术,加入了杀鬼组织,成为了一名猎鬼人,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一路打怪升级,最后消灭恶鬼的故事。   正反派分明的人物,简单直接的剧情,好坏分明,是那种看了一幕就能猜到接下来发展的轻喜剧,倒是吸引了一堆孩子在台下叫好。   只不过,这个杀鬼组织,紫藤花元素,紫藤花家纹,确定不是屋敷神社吗?   萩原看得津津有味,看着看着,忽然就想到了除夕那日,帮泉整理母亲手稿的时候,似乎也提到了食人之鬼的事。   转念,他便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以人为食,无限增生,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事,太不科学了。   忽然,远处发出了一声尖叫。   萩原和松田对视了一眼,赶到事发地,看到了熟悉的工藤一家。   额,其实这个世界也是会有不太“科学”的事的。 第63章 看似凉了,实则挂了   宇野多治,已解决。   暗杀宇野检察官的任务是朗姆发布的,朗姆想要进一步发展检察院的人脉,于是派人同当时最有望进入最高检的宇野多治接触.   却不曾想,贵腐这边东窗事发,竟是将宇野多治也牵扯了进去。   好在接触不深,在听到风声的那一刻,朗姆当机立断及时止损。   保险起见,这个人定然是留不得了。   暗杀宇野多治的任务等级很高,毕竟是即将入阁的政客,安保可想而知,可是接下这个任务的外围成员,手法却十分的利落。   于是,这位名叫绿川光的外围成员成功进入了朗姆的视线。   朗姆谨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个人交到贵腐手里,而是派了情报组的手下去调查这个人进入组织以来的行动轨迹,还有各大国际间谍组织的资料。   意外地,天衣无缝。   朗姆面前摆着的,就是绿川光进入组织以来接的所有的任务,这个成员效率很高,完成的任务几乎是同阶段进入组织的一倍还多。   起初,这个人只接组织内部发布的任务,后来才开始加入了外部的悬赏任务。   朗姆派去试探的情报人员带回的回答是——   寻常的悬赏任务赏金绿川看不上,所以完成组织内部任务提高等级,就是为了赏金更高的任务。   值得一提的事,绿川接的第一个赏金任务,便是刺杀大和会社会长大和将太,只不过这个任务至今没有完成。   看来是个听话的。   朗姆自然知道大和将太这个人,琴酒教出来人在组织内的行动向来不搞什么神秘主义,朗姆也知道贵腐安排人想要截下这个任务却没有成功的事。   没想到截胡的人是他,以绿川的能力完成这个任务绰绰有余,想来是有人嘱咐过了,这样听话的人,倒是和贵腐很适配。   以贵腐现在的地位,也该给他组一个班底了。   三天过去了,贵腐那边的祭典应该也结束了,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他,行动组的事都压在朗姆身上。   朗姆有点想念琴酒了。   【我和大哥再过两个月就能回霓虹了。——Vodka】   嗣泉收到了伏特加抽空给他发的邮件,再过两个月,倒是春樱即将开放的好时节。   东京又下了几场雪,嗣泉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祭典结束后他就病了,到现在还没有好,倒是麻烦朗姆管着行动组的事。   朗姆又物色了几个能力强的好苗子,想让他收下,只不过在琴酒回来之前,他没有收下属的打算。   他把这句话告诉了朗姆,朗姆轻轻一笑,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Boss不想要看到代号成员之间走得近,也不会想看到代号成员过河拆桥。   他是新人,是后来居上者,自然不能不懂事。   于是,他正常安排人做事,手下不手下的,朗姆也没有再提。   外围成员一旦成为代号成员备选,就没有了任务自由,诸伏景光有这样的觉悟,却还是很不适应。   为什么他进入组织内部之后,杀的人比外围时期还要少了。   他今天接到的任务,是干掉一位能源公司的社长,这位社长借助从中东输送能源的管道,将军火卖到中东军阀手里,而军火的来源,正是从组织内部贪墨的。   组织的内鬼已经在前段时间肃清,剩下的这些羽翼,自然也要一并剪除。   只不过这家公司的能源运输线路,被干邑看上了,于是任务的要求便是不着痕迹地干掉这位社长。   不能用他惯用的狙杀,他连吉他包都没有带,港口的货运轮船鸣响,今天是这家能源公司货轮启动剪彩的日子,他扮成了水手混入其中,就再没接到任何指示。   货轮甲板上,发出了一声惊呼,只见原本湛蓝色的海面上,黑乎乎的石油以这架货轮为中心慢慢地弥散开来。   “是泄露,原油泄漏。”   在场的媒体很多,都是能源公司花钱请来做宣传的,只不过,突如其来的意外当即让这些记者换了目标。   能源公司的负责人们也急了,当即开始组织媒体离开。   混乱之中,不知道哪边来的一个推搡,诸伏景光眼睁睁地看着,能源公司的社长被挤到了甲板边缘,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了满是黑色污油的海水中。   “救人啊,救人啊。”   海面上黑乎乎的原油让原本专业的救援人员都慌了神,人下不去,只能把求生设备往下丢,可是货轮很高,目标很小,完全扔不准,充气艇不知是哪里漏了气。   等到救生艇准备好的时候,被捞上来时社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诸伏景光站在外围,看着这位社长身上,脸上糊满了黑乎乎的原油,因为吸入了太多混着原油的海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众目睽睽下,断了气。   诸伏景光忽然意识到,将这个任务交给他的代号成员,并不需要他完成什么任务,只需要他来见证安排好的死亡。   原油为什么会泄露,社长为什么就掉进了海里,救生艇为何突然充不上气。   诸伏景光感受到一种比自己亲手杀了人还要冰凉的恐惧。   而以他现在的权限,连知道这位成员代号的资格都没有。   发生了原油泄漏事故的能源公司股价大跌,还要处理海面原油清理这样不菲的工程赔款,再加上失去社长的坐镇,干邑成功以低价收获了这家能源公司,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回到安全屋的诸伏景光写好了任务报告,一份交给了组织,一份做了留存,他看着自己用于备份的私密文件,才惊觉,这样的死亡剧本,这是他见证的第三次。   屋敷神社内,嗣泉收到了绿川光的行动报告。   吃了药就是容易困,强撑着收到目标解决的信息,嗣泉才安心闭上了眼睛。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祭典过后,他总是要病上几天,他早就习惯了,只是还有不习惯的人,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已经好几天对着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呦,还知道自己是人啊,不吃不喝,我还真以为你要成神了。”   类似的阴阳怪气他这几天不知听了多少遍。   庭院被积雪覆盖着,被余晖照映成了金黄色,炉子上热着粥和小菜,看来是有人来过了,嗣泉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坐到了廊下。   “睡醒就跑出来,你是不是想着多病几天就不用上学了。”   松田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另外一个屋子里传来,手里端着蝶屋医师开的中药。   “再不听话,以后喝药就生灌,也别想着吃糖了。”   “松田警官你饶了我吧,”嗣泉面露无奈,面颊上还留着低烧的微红,他咳嗽了两声,“萩原警官呢。”   “萩今天值班,怎么,他在就能惯着你。”   他怎么会这么想,萩原警官在的话,他只会承受双倍的阴阳怪气。   真的,他从来没想过两位警官还有话这样密的程度。   “你们神社也真是的,哪有这个天气把小孩泡在冷水里不给吃饭不给睡觉的。”   整整三天,除了喝水只能吃冷食,了解到这些的时候,松田都要气炸了。   “这是规矩。”   嗣泉乖乖喝了药,含着一颗水果糖,炉子上的热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松田用夹子把粥放到桌子上放凉。   “什么年代了,不合理的规矩就该改掉。”   从神社正殿出来的嗣泉,高烧了两天,接着就是断断续续反反复复的低烧,他们两人看着又是着急又是心疼而且窝火。   神社的神官和巫女,却对此见怪不怪,有条不紊,恭恭敬敬,不能说做的不好,却让松田觉得,很不适。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嗣泉和照顾他的神官们,一点都不亲近。   在神社,他是少宫司,是神代巫女,是当主,却没有人将他当作需要照顾的孩子。   “要不,你搬来和我和萩一起住吧。”   “嗯?”   “反正之后神社也没有什么大事,每个月的祝祷来一趟不就好了,我和hagi现在米花町合租,地方小,你不习惯的话,隔壁的公寓也空着,你住进去就是了。”   “住在米花町离学校也近,有危险我和萩也能马上赶到。”   松田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想要马上帮嗣泉收拾行李搬家。   “怎么样。”   嗣泉思考了一下,这倒是个可以考虑的建议,只不过,在两位警官的眼皮子底下,榊无嗣泉无所谓,贵腐做事就难了呀。 第64章 榊无嗣泉从不说谎   “还有一件事,班长那边说,大和将太有一部分口供,要见到你才说。”   “前两天你病的重,我和萩一直压着,你要去见吗?”   “不想去就不去,搜查一课那边我去回绝。”   松田是不想要嗣泉跑这一趟的,什么见到嗣泉才开口,就大和将太现在的情况,能留着命开口都算是不错的了。   “去吧,我也有些事需要他的解答。”   在松田的陪同下,嗣泉再一次造访警视厅搜查一课。   在警视厅等待嗣泉的不仅仅是伊达航和暮目十三,还有工藤优作。   伊达航陪同嗣泉走进侦讯室,中风到底是对大和将太的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他并不像寻常嫌疑人那样被锁在侦讯椅上,而是被安置在一个轮椅上,银色的手铐象征性地将他无力的右手和轮椅拷在一起。   其实以大和将太的身体情况,应当把他送进医院严格监管,只不过在他意识到自己被亲儿子抛弃之后,便再难相信除了搜查一课以外的地方的安全性。   所以这个侦讯室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还有一个随时待命的医师。   大和将太撑着一双浑浊无力的双眼,在看见嗣泉的时候,闪烁着复杂的光。   “你……你,”   大和将太的语言系统有些混乱,嗣泉没理,而是看向了侦讯室右方的单面玻璃,玻璃的另一边就是观察室。   “不用怕,其他人都在那边看着。”   伊达航以为嗣泉紧张,却不想这话一出口,大和将太便嗤嗤地笑了,今天并非晴天,侦讯室的窗户小,透不进阳光,只有一盏功率极高的白炽灯在大和将太的头顶亮着。   “害……害怕,他……怎么会害怕……“   “……他就是……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句拼尽全力的恶毒咒骂让伊达航眉头紧皱。   “大和将太,我们已经把人带来了,如果你还不老实交代,那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在拖延调查。”   大和将太没有理会这句话,一双眼仍旧紧紧盯着嗣泉。   “为什么?你……你说过……不会……”   “不会把大和家干的那些事捅出去。”   嗣泉见人实在是开口困难,发了善心补充了下半句。   “抱歉,我只是答应那些腌臜事不会从我这里捅流出。”   “为……为什么。”   嗣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观察室隔着的单向玻璃一眼,“我为您的感到遗憾。”   “不……不可能。”   “大和会长还有话要说吗?”   大和将太的视力已经不是很好了,榊无嗣泉的眼中没有胜利者的自得,也没有怜悯,有的只不过是平淡地俯视。   “放过……一真,求你……”   “那些事,……和他无关。”   “那天晚上,你也和我说过,我父亲的事和您无关。”   嗣泉开口,“大晦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邮件,是暗杀的悬赏,对象是我,赏金很高,发件人追查了赏金的银行账户,最后到了大和会社头上,而这个匿名邮件我托人追查了IP地址,显示是东京警视厅。”   嗣泉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确实有人将这个信息发送到了他这里,他也确实追查了来源,只不过他并不清楚,将这份邮件发送给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并不觉得警视厅的那些渣滓有这样的胆量。   可是这句话听在大和将太耳中,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大和将太一直没有说出口的那些人,都是在警视厅活动的。   弃车保帅,大和将太曾经想着将所作所为都推在大和二武身上以此保全大和会社,而大和将太背后的那些人同样想着将一切推在大和将太身上以便保全自身。   大和将太已经被彻底放弃。   半边失去知觉的身子,此时此刻,大和将太感受到了神经传来的剧痛,他手上的筹码所剩无几。   “至于您的长子,在新年前一天登报,如今已改姓藤间。”   “嗬——嗬——”大和将太半边身子剧烈颤抖了起来。   观察室里,目暮警官眼见不妙,正想出面控制事态,却被工藤优作拦下,侦讯室的医师当即拿着听诊器开始检查大和将太的情况,确认了大和将太并没有生命危险,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榊无君心里有数,目暮警官不用担心。”   工藤优作看着崩溃的大和将太,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大和将太做下的那些事,如何遭受报应都不为过。   只是法律保全了他的尊严。   只是落在如此境地,大和将太仍幻想着有人能够捞他一把。   “这份名单,你曾经看过,只是那时的你应当没有料到会有今日。”   榊无嗣泉从袖袋里拿出那份他在夜访大和宅的时候,让大和将太画圈的名单,如今,这份名单上又多了许多名字。   从搜查一课到四课,从警部到警视总监。   搜查二科管理官相马遥登,刑事部参事官下田琥太朗,以及警视总监百田陆朗。   “我……没有……没有害榊无矢崎。”   “不重要了。”   事态到了现在的这个阶段,他就已经知晓,造成了他父亲的死亡,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所以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把所有人都拉进地狱。   “魔鬼……你这个魔鬼。”   “你们一家,都是恶鬼。”   大和将太的身子剧烈抖动着,半边没有知觉的身体起伏,扣在轮椅上的手铐都无法遏制他的失控。   “难怪他们要产屋敷死,难怪……难怪……”   榊无嗣泉不再听他神志不清的喃喃自语,怀璧其罪,何患无辞。   “伊达警官,大和会长一时难以自持,接下来的专业审讯还得麻烦您。”   “……啊”   伊达航一时难以反应,顿了一下才接下嗣泉的话,“是我们该做的。”   嗣泉离开了侦讯室,走出门的同时,也看见了从观察室出来两位警官和工藤优作。   松田看着嗣泉面色发白的模样,便知道大和将太那些恶毒的咒骂并非对嗣泉毫无影响。   “别听这种人瞎说。”   “他说的也没错。”   泉的回答很平淡。   想要杀死恶鬼,就要做的比恶鬼更狠绝。   为了达成目的,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上赌桌的。   从外祖父手里接下权柄的时候,榊无嗣泉就有这样的觉悟。   历代产屋敷的当主,都有这样的觉悟。   “听着,榊无嗣泉。”松田双手握住了嗣泉肩膀,滚烫的热意透过丝绸面料传递给了榊无嗣泉,“就算你真的踏入地狱,我们也会把你拉出来。”   面前的孩子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这样的反应倒不像是认同,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侦讯室内,传出大和将太模糊的语言,医师正和伊达航阐述大和将太目前的状况,那张写满了警视厅内部人员的名单被嗣泉留在了侦讯室,接下来的调查,对于警视厅而言,会是一场大地震。   “接下来这段时间,泉君最好不要出现在警视厅。”工藤优作的声音从松田身后响起,“如果泉君相信我的话,泉君手上的那些线索,可以交给我。”   暮目十三的保证紧随其后:“我已经打好了招呼,今天的对话,不会流出。”   工藤优作的目光在松田和嗣泉之间巡睃,“目视深渊之人,同样被深渊凝视。但只要知晓自己为何出发,就无需反复确认方向。”   “我明白的,优作叔叔,多谢您的指点。”   嗣泉的回应礼貌,却没有深入的打算,工藤优作心里也明白,并不介意,回以理解的微笑。   “快开学了,有希子给你准备了些礼物,什么时候有空来叔叔家做客。”   “神降仪式之后,新一可想你了呢。”   “新一想我是因为还没解开仪式上的谜团吧。”   嗣泉的一语中的让工藤优作哈哈大笑,果然还是要让新一多和泉君相处。   “是的呢,就连我也很好奇,泉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嗣泉笑而不语。 第65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警视厅一楼大厅内,松田带着嗣泉,看见一位被簇拥的警视厅高官走进了大门。   这个人,松田在警校结业仪式上有过一面之缘,警视总监百田陆朗。   松田让出了路,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了这队人马任何能看见他身后的榊无嗣泉的可能。   直到百田陆朗消失在大厅。   “怎么了,松田警官。”   嗣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刚刚那位,是警视总监吧。”   “哼,估计很快就不是了。”   松田冷笑,警界不太平,遭受民众攻击最多的自然是这位大腹便便的警视总监。   这样的情形之下,百田陆朗自然没了能竞争下届警视总监的资本。   小道消息说,这位百田长官已经打好了辞职报告准备就此隐退。   松田倒是觉得,这位百田长官也没那么容易就此脱身。   “松田警官新年许愿要揍警视总监一顿,还算数吗?”   “算数啊,怎么了小鬼,想出什么坏主意了。”   松田低头看着在他手肘处的孩子,眼中多了些期待。   “用大和会长的口供做交易,让他一个人深夜到空巷,再套他麻袋揍一顿。”   “怎么样,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抽了抽嘴角,感觉自己的警官证即将如同奶油般化开,不由得伸出手指弹了嗣泉的额头,留下一个红印。   “不怎么样,能不能有一点合法的办法。”   “那这样呢,把他的行踪告诉那些糊涂案的受害者,在那些受害者闹起来的时候,你趁乱上去打两拳。   过两天就是汇报会,汇报会提前预演,百田警视总监这个时候的防卫一定比正式汇报会要低很多,只要知道预演的时间,再通过匿名邮件告诉受害者,就……”   “停!”松田没想到嗣泉真的在帮他计划这件事。   “榊无嗣泉,第一,你现在要养好你的身体准备开学;第二,你还是个小学生,大人的事不需要你操心;第三……”   松田伸出双手狠狠地揉乱了嗣泉出面前梳的齐整的辫子。   “这里是警视厅,我一点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我知道了,松田警官。”   嗣泉从松田的手下解救了自己散开的辫子,重新打理好,然后无比认真地看着松田:   “可是只要不被查到,你就不会失去你的工作。”   “你,别说话了,行吧。”   松田熟练地抓起嗣泉后颈的衣服,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出来警视厅。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接下来的事交给大人去办。”   “也不要把大和将太那些狗屁话放在心上,你已经做的很多了,到此为止,知道吗。”   “好吧,可是之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用不着你操心。”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缕极其微弱的冬日天光,挣扎着透了进来,落在警视厅大门外光洁的走廊地面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向前延伸的影子。   榊无嗣泉相信他们,只是接下来的路,还需要他自己去走。   但是事态发展并不顺利。   大和将太死了,在移送法院的前一晚,在看守所离奇死亡,一根掰断的牙刷插入他的咽喉,被发现的时候,大和将太的左手握着牙刷柄,牙刷柄上没有查出其他指纹。   于是检察院的起诉被迫中止,大和将太作为污点证人的那一份书面证词被收入了档案袋。   Need not to know.   那份名单涉及的人太多,这件事在警方被列为不可言说的禁忌。   名单上的人,离职的离职,调离的调离,渐渐地离开了人们的视野。   自然也没人知道,这些人在两年内,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或疾病,或意外,失去了性命。   在警方就大型公职准入资格造假案件最后一场汇报发布会上,百田陆朗发言自己忝居高位,正式提出辞职。   电视里播放着发布会的直播,庭院里冰雪初融,寒意尤甚。   “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啊。”   最近松田和萩原来神社的频率少了,警视厅对职业资格的审查重启让他们焦头烂额,而神社周围也多了不少的眼睛。   这是大和将太背后那股势力的反扑。   “嗣泉殿下,这是西谷家送来的供奉。”   祢宜将清单送到嗣泉手中。   “今年前来呈递供奉的是西谷先生的学生,嗣泉殿下会见。”   今年各家送到屋敷神社的供奉较往年都要多,那些消息灵通的世家知道大和会社倾覆的内幕,就算明面上看不出和嗣泉的关系,也在日常往来中重视了许多。   “见一见吧。”   这位西谷铉佑卫门,新任最高检察院检事监,还是第一次给屋敷神社供奉。   “藤间先生,日安。”   神社正殿前,藤间一真,曾经的大和一真手里拿着一个竹签,这是他刚刚抽的。   看见嗣泉走近便顺手将签文递出。   “听闻少宫司最擅解签,能否麻烦嗣泉殿下解一解这签文后的意思。”   这是一个中吉签。   ——天寒川面虽封冻,暗流匆匆不止息。   “一真先生所求为何呢。”   嗣泉没有接过竹签,签文所描绘的简单明了。   河川因寒冷而结冰,无人能见冰面下的暗流涌动,藤间一真及时脱了身,没有被大和将太的案件所困扰;政途上又有晋升的老师保驾护航,还有什么能求的呢。   藤间一真没有回答,神降日,他陪着老师在屋敷神社观礼,破天荒的,不信任何神佛的西谷铉佑卫门竟准备了不菲的供奉交由他,让他代表西谷家送到屋敷神社。   “我想求一份心安。”   嗣泉笑了,“水入川流,不止不息。一真先生说笑了。”   心安,不过是外人听了付之一笑的东西。   “这签我能带走吗?”   “一真先生请便,请代屋敷神社向西谷检事长问好。”   “嗣泉殿下,近来有人在京都户籍科寻找榊无记者和产屋敷女士的远亲。”   京都,是榊无和产屋敷的祖籍。   藤间一真说完这句话,藤间一真对着嗣泉微微鞠躬,便离开了神社。   找他的远亲吗?那真是异想天开了。   因为无论是榊无一脉还是产屋敷一脉,都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不过谁会查这些东西呢。   只是榊无嗣泉没有想到的是,明明是不存在的人,有些人竟然连不存在的人都能造出来。   午间休息的时候,班主任找到了和小团体一起吃午餐的嗣泉,说他的远亲从京都来,想要和他见一面。   “远亲?泉还有远亲。”   相比于泉,工藤新一的反应更大,当即便提出了其中的疑点。   “什么亲戚,泉外公去世的时候都没露面结果现在出现了。”   “而且,要见泉为什么不去屋敷神社还跑到学校里。”   “这……”老师也说不清楚,“对方只要求见榊无同学。”   “我和你一起去,泉。”   工藤新一挡在嗣泉面前,便是往常和工藤新一不对付的园子也毫不犹豫地跟在少年的身后。   老师有些汗流浃背,他看向泉,想让其来解决。   “那就一起去吧。”嗣泉并不想拒绝小伙伴的好意,谨慎起见,他也给萩原和松田发了一条信息。   正在招待室等待的是一位中年女性,穿着黑色的访问服,端着优雅气质和接待的年级主任交谈。   “主任,我将榊无同学带来了。”   “辛苦屋下老师了。”年级主任说完,带着讨好的笑转向穿着昂贵和服的女性,“神篱女士,榊无同学来了。”   却不曾想,来的不仅仅是榊无嗣泉,还有三个孩子。   “这……”年级主任看向被遣去找人的班主任,有些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而这些小孩之中,也有一位他惹不起的存在。   铃木财团家的孩子,铃木园子。   “啊,是嗣泉的朋友也一起来了吗,真好呢。”   女子的声音很温柔,也算是为年级主任解了围。   “还记得我吗?真的很抱歉,最近才听说榊无家的事,嗣泉不会怪我吧。” 第66章 景光汗流浃背   “我是神篱奈惠,我的父亲和嗣泉君的祖父是兄弟。”   “按照齿序,我是榊无先生的堂姐,也是嗣泉君的姑姑。”   神篱奈惠,穿着绣有家纹的小纹访问和服,和嗣泉极为相似的灰白色长发盘在脑后。   乍一看,倒真的和嗣泉极为相似。   嗣泉没有见过祖父,但他也知道,他的祖父和父亲这辈一样,是一脉单传。   “神篱女士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声姑姑,嗣泉叫不出口,神篱奈惠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   “是这样的,嗣泉现在在东京没有亲人,我想将嗣泉接到京都生活,由我照顾。”   “这怎么行!”   工藤新一当即站了出来。   “你说你是泉的姑姑,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有拿出身份证明。”   “那个,我们已经检查了神篱女士的身份,并没有什么问题,工藤同学。”年级主任在一旁补充,否则他们也不会真的让学校的同学和陌生人见面。   “既然是姑姑,那为什么嗣泉完全不认识你。”   “这孩子,是舍不得朋友转学吗?”   神篱奈惠转了话题,“没事的,工藤同学,就算是转学,嗣泉也不会和现在的同学断了联系的。”   “你……”   “新一,”嗣泉打断了工藤新一的发问,他看向了神篱奈惠,“神篱女士,很抱歉我并不能和你去京都。”   “和我见面之前,您应当先调查清楚,我并不能轻易离开东京。”   神篱奈惠的眉头微皱,事态好像并不向她预料的那样发展,原本按照那人的吩咐,她应该很顺利就能够将榊无嗣泉带出东京。   等到了京都,自然会有人接手这个孩子。   “嗣泉是担心我照顾不好你吗?或者可以先和我去京都生活一段时间。”   “马上就要上课了,抱歉,神篱女士,目前我并没有改换监护人的意愿。”   不等神篱奈惠回答,嗣泉就带着工藤新一三人离开了招待室。   回教室的路上,小兰忧心忡忡地看着嗣泉。   “小泉真的要转学去京都吗?”   “怎么可能,泉要转学也得先问问那两个警官吧,而且这个神篱看着太可疑了。”   “确实,我同意推理狂的看法。”   三个人叽叽喳喳的,嗣泉却一言不发,沉默的走在三个人身后。   “喂,泉,你认识这个人吗?”   三个人停下一起看着嗣泉,嗣泉抬头看着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由轻笑。   “放心,我不会去京都的。”   是的,他不能跟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篱女士去京都,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放着这位神篱女士不管。   他是未成年人,在选择监护人上没有太大的自由,如果被动了手脚,有些事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今天下午社团没有训练,嗣泉回了神社,却不想,这位神篱女士真的在神社等他,还顺利进到了后院,只不过……   “贝尔摩德前辈。”   正在神社后大广间喝茶的贝尔摩德眼中闪过惊讶,这是第几次了,贵腐只一眼就识破她的易容。   “呀嘞,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吗?竟然这么快就被看破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破绽,只是嗣泉有自己的识别手段。   “如果是那位神篱女士,应当没有那么顺利能够来到这里。”   屋敷神社的后院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原来是这样吗?”   贝尔摩德轻笑,原来的那位神篱女士,估计现在已经到东京湾海底了。   贝尔摩德给嗣泉递了一份资料,是那位神篱奈惠的身份信息,这位神篱女士本名高田姚子,曾是银座酒馆的妈妈桑,一个在政商社会中行迹多年的掮客。   但是后来得罪了一位议员,酒馆倒闭,欠了一屁股债,不得不整容避祸,消失了多年,却不曾想突然出现。   “这位高田女士,得罪的议员,来自宇野家。宇野多治,西谷铉佑卫门晋升最高检的竞争对手,朗姆想要宇野家的势力,曾经和宇野家接触过,结果宇野多治自身难保,如今也是亡魂一缕了。”   “这些年宇野家甚是低调,唯一出头的宇野多治也不过是旁支血脉,而宇野家的本家势力,就在京都。”   “所以,朗姆前辈并不想放弃宇野家的势力。”   “真不愧是贵腐。”贝尔摩德笑得诱人。   “朗姆的人监视到宇野家的人和这位高田女士接触,应当是许诺了不少的条件让她想办法把你引到京都。”   “贝尔摩德前辈想让我配合你进入宇野家内部是吗?”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毕竟宇野家要榊无嗣泉,总不能真的是接去‘好好照顾吧’。”   那是自然的,宇野,嗣泉的脑子里浮现出有关这个家族的信息,一个自前首相被查出受贿下台后,便沉寂下来的家族,这次的惊天受贿案,也不过折了一个宇野多治的家族。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好好扮演‘人质’就好了。”   在学校拒绝了神篱女士前往京都的邀请,嗣泉自然不能违背自己的言行,于是,老套的剧情上演,绑架。   神篱奈惠自出现在学校之后,便销声匿迹,松田和萩原提防了一周都不曾在见过这位嗣泉突然冒出来的姑姑,慢慢地便放松了警惕。   于是,在帝丹小学寻常的放学时间,今天来接嗣泉放学的是萩原,一辆黑色的本田缓缓驶过,原本等待的嗣泉消失在了街角。   黑色的本田车内,贝尔摩德将注射器丢出窗外,她用着神篱奈惠的伪装,拨打了帝丹小学四年(b)班班主任屋下老师的电话。   “诶,你好,是屋下老师吧,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神篱,嗣泉的姑姑。   是这样的,嗣泉答应和我去京都玩几天,但是忘记和来接放学的萩原先生说了,可是我并没有萩原先生的联系方式,所以和您说一声。”   “啊,嗣泉的意见是吧,稍等一下我把电话给他。”   贝尔摩德捂住了听筒,清了清嗓便换了一个声音,模仿了榊无嗣泉的口吻。   “屋下老师,我是榊无。”   “是的,这几天请假和神篱女士去一趟京都。”   “麻烦屋下老师了。”   解决完学校那边,贝尔摩德泰然自若地挂了电话。   驾驶位上,诸伏景光紧抿着唇,他是临时接到任务通知的,要求他配合代号成员绑架一个孩子之后前往京都,潜入宇野家,却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嗣泉。   他看着贝尔摩德熟练地再次拨打电话到屋敷神社和社区,几乎是堵死了所有松田他们报警说榊无嗣泉失踪的路子。   怎么办,他必须和松田他们报信,可是现在贝尔摩德就在旁边,他没有办法行动。   “你有点心不在焉,绿川光。”   任务进行地很顺利,贝尔摩德看着驾驶位上的凤眼男子,心想这人的审美真奇怪。   明明是很清秀的长相却非得留一圈胡子,生生把气质破坏掉了。   “我在想任务结束之后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呵,还能怎么办,怎么,同情心泛滥了?”   “并不是,他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吧,失踪很难解释吧。”诸伏景光用着在组织惯常的语调,小心做着试探。   “再有名的人,死了也不过是具尸体,很难解决吗。”   诸伏景光不由收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动容,“那就麻烦前辈指教了。” 第67章 平衡红黑靠小泉   今天的排爆任务有点复杂,但萩原的车和贝尔摩德那辆黑色的本田相差不过两分钟。   排爆任务依旧很顺利的完成了,手机里还留着松田给他发来的炸弹残骸和一张硕大的笑脸。   只是萩原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他回拨了松田的电话。   校门口的学生稀少,嗣泉的动作较其他精力旺盛的小学生会慢一些,会在这个街角安安静静地观察四周,然后等着他或者松田来接。   一种训练有素的直觉抓住了他,说不出的凝重,在泉等待的街角,沿着围墙查看,将化未化的雪让地上的脚印尤为清晰。   果然,在一个属于孩童的脚印旁,萩原注意到覆盖其上的两双明显属于成年男性和成年女性的脚印。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   “泉可能出事了,松田。”   萩原打电话到了神社,询问神社神官,却得到了神官说嗣泉决定去一趟京都的消息,甚至是嗣泉自己说的。   不可能,萩原知道嗣泉是一个不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   神篱奈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亲戚。   他们联系了交通科同事调取监控,看见嗣泉原本站在街口,有一辆黑色的本田停在路口,驶离之后有,嗣泉便失去了踪迹。   “该死。”   松田暗骂,追着监控一路追查,直到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废弃工厂里找到了那辆黑色的本田车,车上是所有痕迹都不复存在,只有嗣泉的手机被拆得七零八落被弃置在了后座,显然绑匪是发现了手机上的定位装置。   “真是娴熟的手法。”   “去京都。”   松田当机立断,可是去京都也不是个小地方,他们现在手上什么线索都没有,该怎么找。   而同样,已经上了高速的诸伏景光同样焦躁,在贝尔摩德的眼皮子底下,他找不到任何机会给同期通风报信。   好在,贝尔摩德联系京都宇野家的时候也没有避着人,他知道贝尔摩德会在京都稻荷大社和宇野家的人会面。   “直接把人带到宇野家面前吗?那群老狐狸应该只会留下这个孩子吧。”   诸伏景光的敏锐让贝尔摩德侧目,不由来了些兴趣。   “是啊,那绿川君有什么想法吗?”   “筹码在大人您手里,自然可以握着和宇野家谈判,组织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就看在宇野家眼中,这个孩子有多重要了。”   贝尔摩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手里,可是握着宇野家的命脉呢。”   诸伏景光没有再说话。   五个小时之后,他们到了组织的安全屋,贝尔摩德前去和宇野家谈判。   麻醉剂的时效是六个小时,诸伏景光看着贝尔摩德出了门,便开始检查安全屋内的监听监视设备。   确定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安全隐患的诸伏景光找到了安全屋内的冰箱,组织的安全屋定期会有成员补充食材,基本上都是速食便当。   诸伏景光取出两个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   转身,却撞进一双紫罗兰色的眸中,嗣泉醒了,只是麻醉的效力有点大,让他暂时无法行动,他的目光无声无息紧盯着在屋内行动的诸伏景光。   榊无嗣泉是在什么时候醒的,诸伏景光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寒意,身体瞬间僵硬。   微波炉传来“叮”的一声,打破了僵硬的氛围。   嗣泉靠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诸伏景光在贝尔摩德走后给他盖上的毯子,身体无法动弹的他只能将脖子转动微小的角度观察这位失去音讯许久的警官。   没有害怕,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在这个场合上见到他的惊讶。诸伏景光一直都知道榊无嗣泉是一个特殊的孩子,却还是被这无波无澜的眼神吓到了。   嗣泉是见过他那张被松田P上了胡子的照片的,也就是说,他能认出来自己的。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从微波炉中取出便当,加热后的便当带着廉价酱油和米饭的香气,他走到嗣泉面前,撕开了便当的包装,重新戴上组织成员“绿川光”的面具。   “麻醉消退还要一点时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诸伏景光拆开便当的包装,自顾自地开始吃饭,同时观察着嗣泉的反应。   他注意到嗣泉正在缓慢地控制呼吸的频率,慢慢尝试移动自己的指尖,这孩子正在缓慢摆脱麻醉的控制。   “神篱女士,……去找他们谈判了。”   榊无嗣泉不是一个能轻易糊弄的孩子,他很轻易就分析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知道贝尔摩德的计划,却没想到辅助她行动的行动组成员竟然会是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竟然作为卧底进入了组织。   “你很聪明,果然,宇野家如此忌惮你不是没有道理。”   诸伏景光力求能给嗣泉提供更多的信息,却不能将组织的存在暴露在嗣泉面前,否则,榊无嗣泉就会成为组织清理的目标。   门传来木屐声响,由远及近,不急不缓,优雅而具有压迫感。   诸伏景光的表情带上面对代号成员的恭顺,他顺手将嗣泉面前那份未动的便当往沙发内侧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刚只是在照顾一个醒来后依旧沉默的孩子。   “醒了呀。”贝尔摩德带着神篱奈惠的易容,进门后便脱下了和服外的厚重羽织,“这个眼神倒是有趣。”   贝尔摩德的身上带着高级女士香水的味道,她坐在嗣泉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女士香烟,双腿交叠,打量着嗣泉,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货物的价值。   “宇野家倒是有趣,那种意想不到,会被一个‘妈妈桑’反将一军的神态,真是太好笑了。”   “看样子,大人的行动很顺利。”   诸伏景光胃部微微收紧,面上却递上恭维。   “看好他,这位小客人可是能让我拿到更多东西的筹码呢。”   贝尔摩德披着神篱奈惠的皮,像是在和绿川光闲聊,又像是在说给嗣泉听。   “尤其是在我告诉那些老家伙,这个孩子‘自愿’告诉了我很多东西,那位家主,可是表情都控制不住。”   “一个背靠失势首相的家族,当着首相的黑手套,能成什么气候。他们已经答应了不少的条件,就等着明天把人交到宇野家手里了。”   “绿川,今晚看好他,这孩子在手里越久,宇野家能做出的让步就越多。”   交易时间定在第二天的下午一点,地址是稻荷大社的茶室。   贝尔摩德并不想委屈自己住在安全屋,叮嘱了诸伏景光几句,就带着羽织离开了安全屋。   安全屋重新恢复平静,嗣泉呼吸已经趋于正常的频率,麻醉消退,他拿起筷子吃完了诸伏景光准备的便当。   “得罪了。”   诸伏景光不敢松懈,在嗣泉的耳边说完这句话,用塑料束带把嗣泉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松紧巧妙地控制在嗣泉无法轻易挣脱同时不至于难受的程度。   “明天下午两点,稻荷大社,我已经通知了松田和萩原,听我的信号。”   诸伏景光知道嗣泉的衣服里可能缝了用于逃脱的刀片,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遇到的便利店抢劫案那样。   这倒是出乎嗣泉的预料,原本在他和贝尔摩德的计划里,在交易结束之后,他会通过自己的手段让宇野家前来谈判的领头人死于非命以此制造混乱。   他再趁乱挣脱,再找方法逃脱至附近的派出所报警,神篱奈惠则会成为这位宇野家领头人死亡的替罪羊,贝尔摩德卸下了伪装即可脱身。   贝尔摩德是一个谨慎的人,诸伏景光是她准备的,另一重能够充当“替罪羊”的保险。   这对诸伏景光十分不利,嗣泉并不想伤害想要保护他的卧底警官。   起码,他不能将警方的目光聚集到和贝尔摩德同行,身份敏感的卧底诸伏景光身上。 第68章 诸伏景光很忙~   null 第69章 宇野家:我要验牌!   null 第70章 黑衣保镖:我要验牌!   先出现在诸伏景光面前的是从东南方向钻出来的黑衣保镖。   这些追出来的保镖们显然还不知道茶室内发生的变故,诸伏景光判断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决心先悄悄解决眼前这个。   他把手腕上的绷带扯烂,然后从小巷子走了出去。   这位黑衣保镖显然是认出来眼前的这位应当是“自己人”的诸伏景光。   他面带警惕,看着因疼痛而渗出冷汗的诸伏景光,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树上的嗣泉双眼微眯,手里握着的刀片警惕着。   诸伏景光举手示弱,这个举动倒是有点出乎黑衣保镖的预料。   “你看到那个小鬼了。”   诸伏景光举起自己绷带散落,血流不止的手腕。   “不小心让他跑了,有没有绷带,我的手腕需要重新包扎。”   其实嗣泉划的伤口不深,但是为了做戏,诸伏景光自己把伤口扯开了一点。   黑衣保镖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麻烦,但眼前的人到底算得上是“自己人”,于是上前。   就是现在,诸伏景光的目光瞬间锐利,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   膝盖直冲对方腹部,瞬间便让其失去了行动能力,紧接着一个手刀便让其失去了意识。   捂住对方的嘴将其拖入了草丛,整个过程不过五秒钟,无声无息,所有的挣扎都消失在草丛中。   手腕流出的鲜血渗透了绷带,诸伏景光像是感受不到疼痛,顺手用落叶盖住了这位保镖先生。   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另一个保镖的声音。   “有发现吗?山田,这小鬼怎么这么能藏。”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树上的嗣泉,嗣泉表示收到,然后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像一只松鼠一样轻巧地在枝干中穿梭。   他要去查看其他保镖的位置给诸伏景光争取时间。   诸伏景光佯装蹲下整理鞋带包扎伤口,实则握住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你……”   看见了诸伏景光保镖警惕着并没有上前,却看见诸伏景光指了指嗣泉离开的相反的方向。   “那个小鬼往那个方向跑了,我受伤了,追不远。”   像是印证诸伏景光的话,那个方向传来了枝叶踩踏的声音,原本半信半疑的保镖也放下了顾虑,想着诸伏景光所指的方向追去。   就在这位保镖将背影暴露的霎那,诸伏景光抽出靴子里的匕首,一只手捂住黑衣保镖的嘴,一只手将匕首送入心脏上方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致命的位置。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诸伏景光如法炮制,把这人和上一个保镖扔在了一起。   头顶的枝叶传出轻响,是嗣泉的提醒。   诸伏景光如法炮制,又用同样的方法制服了一名保镖。   如此,就只剩下五个人了。   他靠在树干上,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按压的布料,沿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腐烂的叶子上,带来一种湿冷黏腻的触感。   失血和疼痛让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头顶的传出细微的摩擦声,“次——”一个轻巧的身影从树上跳下。   嗣泉落地无声,迅速来到诸伏景光身边,目光扫过诸伏景光手腕上有些狰狞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诸伏景光看见这个小盒子里,有两支不知装着什么药物的针剂,一个药膏,四个胶囊,还有一卷弹力绷带和一些酒精棉片。   他拉过诸伏景光的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迅速,嗣泉先用牙齿撕开酒精棉片的包装,快速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酒精刺激伤口的锐痛让诸伏景光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嗣泉的手稳得出奇,迅速挤出透明凝胶涂抹在伤口上,那凝胶似乎含有某种凝血和镇痛成分,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微微的麻木感。   紧接着就是包扎,嗣泉手法的专业程度显然不是学校的基础急救训练教出来的,缠绕绷带的力度和角度既保证了止血又不妨碍行动。   “东南方和正北,分别有两个和三个人。距离我们都在百米之内。”   包扎好伤口,嗣泉取出一个胶囊送到诸伏景光的嘴边。   “补充体力的。”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然后就看见嗣泉把这个小盒子放进了他的兜里。   “你……”诸伏景光想要拒绝,却听见嗣泉说。   “针管里是肾上腺素,你比我需要。”   这是在心脏骤停之时能够保命的东西。   诸伏景光不再说话,也就在这时,林子两边都传来了声响。   左侧,是萩原压低声音的急促呼唤:“嗣泉——!”伴随着松田暴躁又焦灼的:“小鬼你在哪?!”脚步声清晰,拨开枝叶的声音迅速靠近。   右侧,黑衣保镖骂骂咧咧的交谈和搜索的窸窣声也已清晰可闻,距离不过二三十米,两人随时可能相遇。   这一次,诸伏景光的反应比嗣泉更快,他一把拉住嗣泉的手臂,力道因为急切而有些重。   他几乎是贴着嗣泉的耳朵,用气音急速说道:“我不方便出现在他们两个面前,那五个人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将嗣泉往左侧萩原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一推,自己则如同受惊的猎豹,猛地向右侧保镖声音来处的反方向扑去,同时刻意加重了脚步,弄出明显的逃窜声响!   “在那边!”右侧的保镖立刻被吸引,呼喝着追了过来。   萩原一下就看到了被推地有些站不稳的少年,快步上前扶住了嗣泉,看见嗣泉衣服上的血迹,迅速检查嗣泉是否有受伤的地方。   “我没事,血是……别人的。”   松田阵平看着嗣泉被推出的方向,还有远处传来的黑衣保镖追赶声音,心中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刚刚谁和你在一起。”   他想到了给他和萩原发提示信息的人,远处传来追逐打斗和隐隐约约的被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响,松田不再犹豫,不等嗣泉开口回答,留下一句“hagi你看着小鬼”,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松田!”萩原阻止不能,看着面色苍白还有些不安的嗣泉,咬牙喊道:“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就带着抱起嗣泉往警方布控的方向离开。   诸伏景光从嗣泉交给他的小盒子中取出一个胶囊服下,胶囊带着一种古怪的甜腥味滑入喉咙,很快,一股灼热的力量感从胃部升腾起来,迅速驱散了部分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   有了力气才能和这群保镖缠斗,诸伏景光用尽气力把人吸引到了更远的位置,回身掏枪射击,五发子弹用尽,三个保镖失去了战斗能力。   和剩下的两人对峙着,原本追逐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成年人,但是身边同伴的中枪让这两位保镖失去了思考的空间。   剩下的两个人动作变得狠厉谨慎,接下来,是将性命赌上的对决。   景光也无法确定今日是否能安然脱身,胶囊的效果再好也有时间的限制,就在景光决定以命相搏的时候——   “警察,不许动!”   松田阵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树后闪出,枪口稳稳指向距离诸伏景光最近的那个保镖!   景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即一个飞身,力量爆发,踹飞了那个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保镖,与赶到的松田阵平对上了视线,然后顺着力道滚落到山坡下。   “站住!”另一名保镖想追,却被松田精准警告的枪声逼退。   “放下武器!”松田的注意力被两名保镖牵制,只能眼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藤蔓之后。   那个人,他是认识的,松田眉头紧皱,枪口紧紧对着想要追逐上前的保镖,显然不是什么好友重聚的好时机。   山坡下,诸伏景光蜷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耳中是上方松田控制住保镖的呵斥声,以及自己剧烈到疼痛的心跳和喘息。   他和嗣泉,总算安全了。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将那只握在手中,预备使用的肾上腺素,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铁盒里。   他直觉,这个盒子对他,还有用。 第71章 谁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虽然嗣泉坚称自己没有受伤,但还是被萩原押着进行全身检查。   就在嗣泉被医生盘问的时候,一只小松鼠倏地窜上了嗣泉的肩膀。   “这……是林子里跑出来的吗?”   医师有些惊讶,想要伸手将松鼠赶下却被灵活地避开,这只小松鼠的栖息地也从嗣泉的肩膀跑到了嗣泉的头顶。   “抱歉,这是我的宠物。”   一个面容严谨的警官出现在嗣泉面前,这个扎着低马尾,身量笔直的警官伸出手,原本呆在嗣泉头顶的松花鼠轻轻一跃,回到了主人身边。   收回了自己的小松鼠,绫小路文麿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观察着头发有些散乱,衣服沾着草叶的有些狼狈的孩子。   “榊无嗣泉。”   “是我。”   嗣泉的神情平淡,这个孩子经历了绑架和追杀,面上却没有任何惶恐之色。   “茶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绫小路文麿的目光平静却锐利,精准地丈量着嗣泉的每一丝表情和肢体语言。   他肩头的松花鼠似乎也通人性,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同样“审视”着眼前这个异常沉静的孩子。   “那位‘自称’我姑姑的神篱女士,将我带到了三位穿着和服的男子面前。   后来,茶室外传来了枪响,很多黑衣人从暗处窜了出来。   我趁乱用缝在衣服里的刀割掉了扎带跑了出来,有很多黑衣人出来追我,我就躲到了树上。”   嗣泉的目光看向一边的萩原,萩原并没有关注这边,而是在和松田通话,听语气应该是松田那边的危机已经解决了。   嗣泉松了口气,还好,诸伏警官应该脱离危险了。   “我藏在树上,直到我看到了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   “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绫小路拿出了警察手册,盘问更多细节。   “在神篱女士和宇野家主谈判的时候。”   “他们谈了什么。”   “神篱女士要求销毁借贷凭证,还有钱。”   这些都能证实,现场遗留的证据中,借贷凭证和支票都没有被带走,那么,绫小路文麿想,连钱都不要,这位神篱奈惠的目标,就是宇野家的三位的性命了。   绫小路文麿拿出照片递给嗣泉,做最后的确认。   照片上是身在银座酒吧,身穿和服招待上流名士的神篱奈惠。   “是这个人吗?”   “是的,她自称是我的姑姑。”   “她并不是你的姑姑。”绫小路收起照片,语气肯定,但没有过多解释,“除了她以外,还有别的人吗?”   绫小路文麿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他肩头的松花鼠也停止了小动作,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嗣泉,仿佛能看穿任何细微的谎言。   嗣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着掌心。   “有其他人,穿着黑衣服的保镖,很多。”   “或许,里面有些人,是神篱女士的人。”   “具体有多少人?跟着神篱奈惠的,有几个人?长什么样子?”绫小路追问,警察手册的笔尖悬停。   嗣泉的面色透出些许苍白,他眉心微皱,露出了难色。   “抱歉,现场有些混乱,我……记不太清。”   现场有第三方势力,而这第三方势力很可能有神篱奈惠有关,这是绫小路文麿能够确认的,站在绫小路文麿肩膀上的松鼠“吱”了一声,用爪子抓了抓他的衣领。   绫小路收起了警察手册,高大的身子投下阴影笼罩在嗣泉身上。   “好好休息,榊无君。如果想起任何其他细节,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递过一张简洁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部门和联系电话。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内容却带着重量,“关于你的监护人问题,以及后续的安全,府警会和东京方面,以及你的临时监护人萩原警官协商。”   萩原研二结束了通话,走到了嗣泉身边,他刚刚也在关注这边的问讯,比起绫小路,他更了解嗣泉,因此听出了嗣泉证词中的模糊之处。   “我们暂时回不去东京了。”   萩原伸出手摸了摸嗣泉的头,“松田抓了两个宇野家的保镖,马上就回来了,没关系,就当出来度假了。”   回到京都府警方给他们三人安排的住处,关上房门,松田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向了榊无嗣泉。   “帮你逃脱的人,是景光,对吗?”   松田的语气很确定,在萩原惊讶的目光下,嗣泉点了点头。   松田松了口气,“看来我没看错。”   紧接着,他便不再多问什么,当时的情况危急,他也不过一个打眼,一直无法确认,他们这位同期如今的处境,不是一般的危险。   “小景他,没事吧。”萩原问。   “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也不知道他在这件事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松田吐出一口气,或许京都府这次的行动,就和他这位同期脱不了干系。   萩原想到了嗣泉在绫小路问讯时的隐瞒,应该也是为了替景光遮掩。   京都府的警方仍在山间布控,但是避开这些布控对诸伏景光来说并非难事,下山,回到安全屋,贝尔摩德早已在此等候。   她的目光在诸伏景光被手术刀划破的衣袖,和略显狼狈的身上流连,尤其是诸伏景光包扎完好的手腕上,嗣泉的包扎很专业,诸伏景光历经搏斗,又滚下山坡,都没有让伤口再次崩裂。   “抱歉,没有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贝尔摩德捻着手里的香烟,并不在意。   “无妨,反正目标已经解决了,那个孩子本来就不是个好对付的。”   贝尔摩德轻轻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昏暗光线里盘旋上升。   “他很特别。”诸伏景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夹杂着一丝任务失利的懊恼。   “反应太快,对山林地形也异常熟悉。我追到一半,被他利用地形甩开了,还引来了追兵和……后来出现的警察。”   “警察?”贝尔摩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京都府的?还是……”   “不认识。”诸伏景光垂眸,“看着和那个小鬼很熟的样子。”   贝尔摩德沉默了片刻,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烧。   她看着诸伏景光专业处理过的伤口,思考着这是否是嗣泉的手笔,琴酒……应该不会教这孩子急救包扎吧。   看样子,事情比想象中的要有趣一些。   贝尔摩德捻着烟,冰蓝色的目光观察着绿川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气质,和贵腐,有些细微的相似,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发现了贵腐对这位组织成员的“心慈手软”。   组织需要新鲜的血液,总是那几个老家伙你来我往,和一滩死水一样,贝尔摩德掸了掸烟灰,收回了包含审视,评估,试探的目光。   “任务完成得不错,绿川。”她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慵懒,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尖锐试探从未发生。   “虽然跑了小的,但老的已经解决,组织会记得你的功劳。”她顿了顿,“我会把你推荐给上面的人。明天,我们离开京都。”   “是。”诸伏景光应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扣,但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刻。   换下衣服,熟练地烧毁处理,站在浴室里,热水冲洗身上的泥泞和血迹,蒸汽氤氲,诸伏景光又想起了那双隐藏在枝叶中,紫罗兰色的双眼。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72章 贵腐捕雀,朗姆在后   【这些是从宇野家查出来的信息,我留了一些有用的,剩下的你来处理。——Rum】   【收到。——Noble】   【另外,琴酒下周回霓虹,尽快从京都脱身。——Rum】   京都府的警方效率并不高,宇野家家主以及族内两位中流砥柱在交易中莫名身亡,组织对宇野家的斩首行动收获成功,如今的宇野家内部乱作一团。   朗姆的人乘虚而入,拿到了不少宇野背后派系门阀的政治黑料。   朗姆能够得手,和宇野家牵涉的派系自然也知道宇野家乱起来的后果。   而朗姆交给嗣泉的资料中,嗣泉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集团,世元实业,这家公司名下的商场给萩原和松田带去了不少麻烦。   宇野家的一部分企业,竟然和这个世元实业有业务上的往来。   世元实业是大和将太用来孝敬西谷检事长儿子西谷伸人的空壳公司,用于资金转手洗白。   或许,这家公司的作用不仅仅在于给西谷伸人送钱呢。   世元事业在西谷伸人名下,大和会社东窗事发,西谷伸人在父亲的压力下很快就注销了这个公司。   行贿的赃款由宇野家负责,大和会社负责洗白,这个过程,身为世元事业的西谷伸人应该很清楚,那么西谷伸人的父亲西谷铉佑卫门知晓吗?   没有证据的推测,嗣泉决定按下不表。   【针对宇野家的行动,我能加入跟进吗?——Noble】   收到贵腐邮件的朗姆有些诧异,贵腐在他面前向来是听从安排的角色。   如此主动要求加入任务还是第一次,难道,是他筛选出的资料,贵腐发现了问题。   【你需要什么情报。——Rum】   朗姆想先试探,却不想嗣泉直接将之前调查的,世元实业相关的信息打包发给了朗姆。   【西谷伸人实际控制的世元实业,有可能参与了执政党的资金转移活动。——Noble】   【明白了,我会让情报组调查世元实业的财务,随时和你同步信息。——Rum】   朗姆很满意贵腐的直接,也愿意买贵腐一个面子。   从宇野家获取的情报中,还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是近些年来,宇野家为执政党清除的人员名单,这份名单里,有两个名字。   榊无矢崎和产屋敷御釉子。   宇野家和他所代表的执政党对组织来说还有用,所以这个情报,朗姆决定暂时瞒下。   等到真正需要清理这些人的时候,再让贵腐出手吧。   京都也算不上一个安稳的城市,京都的警方效率算不上高效,嗣泉,松田,萩原三个人这几日在京都待着配合调查,流程繁琐复杂还会时不时碰上上门打探的政客。   他们三人虽未责怪,身为东道主的绫小路文麿却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在他们三人提出游览稻荷大社的时候,主动接下了送人的任务。   “久闻东京都屋敷神社大名,稻荷大社也算得上京都地标。”   绫小路警官介绍道,肩膀上的松鼠吱吱叫着,手里拿着一个栗子,是嗣泉刚刚递给它的。   鲜红的鸟居蜿蜒向上,道路两侧的狐狸雕像看着来往的游客。   “本人还有未完成的工作,就送三位到这里。”   “麻烦绫小路警官了。”   嗣泉从袖袋中取出剩下的栗子,递给了绫小路警官。   “小麿很喜欢这个,请您收下。”   绫小路文麿郑重道谢然后接过。   石阶蜿蜒向上,嗣泉走在前面,松田和萩原落在半步之后。   “小泉酱很喜欢小动物呢。”   他看见了好几次,嗣泉用随身带着的小零食投喂东京随处可见的飞鸟。   到了京都,这些小零食倒是便宜了绫小路警官的小松鼠,每次绫小路警官来问讯,这只小松鼠自动寻路到了嗣泉面前,撒娇卖萌就为了那一口吃的。   “小麿很可爱。”   嗣泉喜欢有名字的小动物,名字是咒,小动物一旦有了名字,就有了归属。   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通人性”。   不同于屋敷神社的形制古朴,代表着财富的稻荷大社极为煊赫,企业一旦效益好,便会为稻荷大社捐献朱红色的鸟居,也就是山下蜿蜒密集的鸟居的由来。   稻荷大社的社家为大西家,嗣泉到此就是为了拜访大西家。   当他向神官提出来意,神官却很是抱歉的告知嗣泉,神主今日在为宇野家举办大祓式,也就是净化厄运的仪式,一时之间脱不开身。   一听是宇野家,嗣泉身后的两位警官脸色瞬间便不好看了。   “所以今天宇野家的人也在这里。”   松田戴着墨镜,一看就和宇野家有过节的姿态让眼前的神官都有些犯怵。   “抱歉,在下还有一些事,阁下请自便吧。”   神官匆匆离开了,嗣泉看着稻荷大社朱红色的屋檐,阳光照耀着蜿蜒卷曲的檐角,倒像是有白狐停留。   “大祓式,作恶多端的怨灵,还想着被超度成神了。”   萩原的声线透出了一些寒意,连带着对这间神社的感观都不好了。   嗣泉想要安慰两位有些生气的警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为亡灵超度本身就是神道的传统,就像那些因企业赚到了钱就来到稻荷神社捐献鸟居一样。   他走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鸟居,鸟居上会刻着供奉方的名字。   果然,在成色较新的鸟居中,找到了来自宇野家的捐献,而距离宇野家不过两三个位置的鸟居,上面写着世元实业,捐献鸟居的这年,大概是宇野家效益最好的这年。   也是这年,他的父母相继去世。   大祓式是允许围观的,嗣泉站在围观人群之后,便是听惯了的神乐铃,都有些刺耳。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萩原察觉嗣泉心情的变化,提出离开却被嗣泉拒绝了。   “大西宫司在外祖去世的时候,前来照拂过我。”   所以他并不能就此离开。   大祓式结束,稻荷大社的宫司,如今年逾古稀的大西圭佑,在正殿接待了嗣泉。   “倒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见面了,嗣泉殿下。”   “大西御下说笑,晚辈来到京都,自然拜见的。”   大西圭佑笑了笑,他这里,还有从屋敷神社带回的紫藤花茶,他喝不太惯这个味道,嗣泉带着朋友前来拜访,倒是用上了。   “嗣泉殿下不怪老朽为虎作伥就好了。”   神殿内一片静寂,嗣泉没有说话,快到傍晚了,夕阳落近神殿,倒是给几人打上了金光。   “这次宇野家动荡太过,倒是让宇野前任当主,没法养老了。”   大西圭佑拿出了大祓式的流程安排交给了嗣泉,宇野家的名录中,最上首的名字,是早已隐退的,前任内阁检事总长,宇野真吾。   收获了关键信息,嗣泉向大西御下郑重道谢,然后便离开了稻荷大社。   此时此刻,稻荷大社后山的茶室内,一个发须皆白,身穿灰色纹付羽织袴的老者,坐在茶室的上首,而这个位置,也正是上一个宇野家主被贝尔摩德解决的地方。   “榊无嗣泉。”   老者的面前摆着,从京都府警视厅要来的资料,曾任检事总长的宇野真吾门生遍地,想要查一个人,并不难。   只是如今,另一件事于他而言,更为棘手。   与此同时,他的手边还放着另一个信封,这个信封的上,火漆下印着一个黑色的鸦羽,火漆印是一个乌鸦的形状。   信封已经被拆开,里面是他隐退之后,宇野现任家主为执政党所做的脏活。   显然是在告诉他,乌鸦军团手握宇野一族的把柄,如何决断,就看他了。   隐于暗处的乌鸦军团,如今狠狠盯上了宇野家。 第73章 集火朗姆   赶在琴酒回霓虹的前一天,嗣泉回到了神社。   只不过一回到后院,就看见贝尔摩德如入无人之境地坐在廊下。   “你这地方,风景倒是很不错。”   初春,除了那一株常开不败的紫藤花树,庭院里的其他草木渐渐开始萌发新芽。   “贝尔摩德前辈来这多久了。”   “待了两天,感觉这里的时间比外面的要慢一些。”   贝尔摩德相当熟练地给自己煮了一壶茶,嗣泉的神社里除了没有酒,其他的方面她都甚是满意。   “大抵是亡灵徘徊,久久不愿离去的缘故。”   “哦~”   贝尔摩德语调上调,带着一点迷离的意味,她转头看向嗣泉,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这座山曾经是一个试炼场,许多怀揣执念的人被埋葬于此。”   “安定之后,先祖便在此地建了这间神社,以此告慰亡魂。”   “听着,倒像是志怪小说。”贝尔摩德半撑着脸,看着远处的飘落的紫藤花,碧蓝的眸中也透出了些许异色,“只不过,我们这样的人,何惧亡灵呢。”   “贝尔摩德前辈不回美国,是还有吩咐吗?”   “等着琴酒回来,观望观望霓虹分部大洗牌。”贝尔摩德摇晃着茶杯里的清茶,“那位大人将你的身份列为机密,你也该在组织里给自己找一个传话筒。”   “这次和我一起行事的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诸伏景光,当贵腐,在组织的代言人。   嗣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一些宕机,说起来,他都不知道诸伏景光在组织里的身份是什么。   “不过,我也只是提一个作为前辈的小意见。”贝尔摩德话锋一转,“琴酒有伏特加,朗姆手底下更是一堆心腹,再怎么样,也得等到绿川光拿到代号再说。”   “我会考虑前辈的意见。”   原来是用的这个名字,绿川光,倒是和诸伏景光这个原名有些许的相似。   “不过,我需要一些你这里的紫藤花茶。”   紫藤花茶,嗣泉淡淡的目光看向贝尔摩德,这位大明星的脸色是恰到好处的淡笑,就像是寻常做客,向主人家讨要茶点。   “贝尔摩德前辈,喝不惯紫藤花茶吧。”   嗣泉的试探并没有让贝尔摩德在意,她本就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向嗣泉开口的。   “想实验一些事,如果有结果的话,或许,这个合作,小贵腐你会感兴趣的。”   “我明白了,过一会我会让神官准备的。”   琴酒从英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嗣泉拉到他的训练基地狠狠地练了一波,并留下一句“再上演什么被绑架的戏码,就要他好看”。   一回生二回熟,嗣泉熟练地左耳进右耳出。   因为他不适合出现在外围成员面前,每次训练之后的行程,由伏特加来安排。   深夜,琴酒、朗姆,他还有干邑,以及看热闹的贝尔摩德,再一次聚集在朗姆开的餐厅。   朗姆甚至很有闲心地给他们都做了一份夜宵。   嗣泉真的觉得,朗姆伪装成一个厨子,并非需要,而是热爱。   “Boss说了要好好照顾未成年。”   “所以朗姆你的意思是,给我们准备都是顺带的呗。”   朗姆没理干邑的话,而是一如往常地开始主持小会。   “这段时间我和贵腐负责行动组,Boss很满意贵腐完成任务的效率。”   “不过,琴酒回来了,后面,行动组还是由琴酒负责。”   “贵腐还是和从前一样,配合琴酒完成任务。”   “以上,就是Boss的指令。”   朗姆说完,还未有人出声,贝尔摩德就先笑了。   “有意思,夸了一堆话,最后把贵腐扔一边去了。”   朗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看向贝尔摩德,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寒意。   “贝尔摩德是对Boss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吗?”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霓虹又不是我的地盘,不过随意评价一句,朗姆,别那么认真。”   女明星举起手里的酒杯,虚空敬了一杯酒。   朗姆哼笑一声,紧接着看向了琴酒。   “贵腐手底下得有人,只是贵腐不愿意在你回来之前组班底。”   “幼稚的小鬼。”琴酒不予置评。   “可别这么说,”朗姆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精光,“毕竟你也算得上是贵腐的半个老师。”   至于另外半个老师是谁,自然是明明和这次会议没多少关系,却还是站在这里,刚刚还为贵腐说话的贝尔摩德。   听到朗姆口中的老师,琴酒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漠的弧度,他也没有看贝尔摩德,而是将手中的杜松子酒一饮而尽,玻璃杯磕在实木桌面上,桌子上还摆着丝毫未动的,朗姆做的夜宵。   “组织里可没有师生这种让人倒胃口的关系。”琴酒的声音是惯常的冷冽,他的目光看向坐在吧台边的阴影里,一直安安静静吃着寿司未曾出声的贵腐,上下打量着评估。   “有用的,没用的,组织里不过这两种人。”   贝尔摩德晃着酒杯,面前的吃食也是一口未动,“啊啦~半个老师,听得我也想笑呢,朗姆。”   “Gin这样严厉的老师,一个不小心把良木折成了两半,也说不准啊。”   朗姆的脸色沉了几分,显然吃不住琴酒连带着贝尔摩德的嘲讽,再在贝尔摩德、琴酒、贵腐这三个人的问题上打转,只会给贝尔摩德提供“搅混水”的机会。   “贝尔摩德,这是霓虹分部的安排,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   “停停停,”贝尔摩德姿态优雅地放下了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你们继续,不过,Gin,贵腐的能力,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的任务完成率就能看得出来。”   “还有朗姆,贵腐手段隐晦,甚至都不需要你向往常那样打点那些‘天上人’。”   天上人,说的便是和组织有首尾的那些政府高层。   “这样的人才,你们不要,不如让我带到美国去。”   贝尔摩德话一出口,坐在阴影里的贵腐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像是处在风波之外的人,额前白色碎发耷拉着,眼神如同深潭。   “感谢贝尔摩德前辈的赏识,但是我并没有前往美国的打算。”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表示理解,她当然知道贵腐不会去美国,她这样说就是为了警告朗姆,别在这里仗着资历把代号成员当成分权的工具。   贵腐是一把利刃,在组织任何地方都能发挥,不是他这个老家伙握的住的。   “我服从Boss的安排,配合琴酒前辈行动。”   琴酒嗤笑了一声,从大衣内袋摸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上,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磨着滤嘴,像是在压抑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会好好看你这段时间的行动报告,至于‘配合’……”   碧绿色的狼瞳扫过贵腐,“自己打磨的工具,用的才顺手,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不会变。”   一直沉默的干邑,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嗨呀,贵腐一直期待着Gin你回来呢,贵腐任务是完成得好,却不擅长御下,唉,贵腐就是太独了。”   不擅长御下?琴酒怀疑的目光扫向有些讪讪的少年。   “干邑前辈并未说错,这段时间行动组的成员对我有些怨怼。”   “哼,不满的人直接镇压,这还需要我教你?” 第74章 收获两瓶威士忌   null 第75章 熟人相见也会眼红   null 第76章 你也卧底啊,好巧,我也是   null 第77章 黑麦哐哐登场   降谷零回到了日常用于掩饰身份的事务所,第一时间检查事务所是否有人员进入,然后走到了窗外,重点查看了一下窗外以及电线杆上是否有鸟类停留。   然后拉上了窗帘。   大概五分钟之后,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五下,并不是短促的急敲,每一下的间隔大概两秒。   是摩斯电码里的数字0。   降谷零打开了门,果然是诸伏景光。   这是他们童年时期玩捉迷藏约定的暗号,为了不被除了对方之外的人找到。   “Hiro,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着诸伏景光脸上一圈的胡子,降谷零笑出了声。   诸伏景光无奈地笑了笑,要不是为了任务,他也不想把自己弄成这种有些不修边幅的样子。   “最近还好吗?”诸伏景光的笑容要比降谷零要轻松一些,他看了看这家安室事务所的环境,倒是要比他藏身的安全屋舒适一些,“我带了一些吃的,厨房在哪。”   降谷零指了一个方向,“真是太好了,已经好久没吃到hiro的手艺了。”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触碰那些禁忌的话题,很快,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真没想到,还能吃到Hiro做的饭菜。”   “我也没有想到。”   “所以?”   “所以?”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然后又一起笑出声,那一瞬间,历时十数月的压抑瞬间释放了出来。   “所以,zero为什么会被派到贵腐的行动小组。”   景光将贝尔摩德和自己透露的信息,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降谷零。   听到贝尔摩德竟然安排景光监视作为朗姆眼线的自己,降谷零不由得苦笑出声。   “看来,我的角色,组织上面的这些人,都知道啊。”   “只不过没想到,贵腐和贝尔摩德的关系倒是不错。”   那也意味着,零背后是谁在操控是公开的秘密,景光不由得有些担心,“zero你……”   “没关系,既然贵腐本人能够接受,那我的处境就不算差。”   起码贵腐看在朗姆的面子上,不会太过为难他。   组织内的人员变动,并未引起多大的风波,日子平稳地过着,有了两位手下,和组织相关的事,直接往下分发就行。   代号成员的直属,纵使两人尚未取得代号,却也独立在了其他作为消耗品的外围成员之上。   组织内,身为外围成员的宫野明美一如往常地低调。   除了琴酒之外,组织内的人都不知晓她和贵腐的关系,随着贵腐慢慢崭露头角,她也越发在组织内当起了透明人,甚至和妹妹志保的联系频率也少了。   甚至睡着了,在梦中,也会因为梦到了贵腐两字,而清醒过来检查身边是否有人监控或者窃听。   “宫野老师最近休息不好吗?”   又是周末,嗣泉看着宫野明美眼底的青黑,显然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没什么大问题。”   宫野明美笑了笑,却还是无法掩饰眼底的疲态,她不过是不太适应如今的状态,等到后面适应了也就好了。   “那宫野老师今天早一些回去休息吧。”   嗣泉收起了书本,看着这个温柔有余的女性。   “回去的路上注意路况呢。”   别撞到了什么不该撞到的人,宫野明美并没有听到这一层意思。   她对着嗣泉抱歉地微笑,收下了嗣泉的好意,收拾东西离开了神社。   她是开车来的,一路上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却不曾注意到,只在前方猛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宫野明美慌忙地踩下刹车。   与此同时,神社内的嗣泉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好好待在人偶中的世界意识。   果然是逃不掉的吗?   他其实很讨厌这种命中注定。   撞,撞到人了?   宫野明美浑身被冷汗浸透,这是一段途经居民区的小路,她的车速并不快,被撞倒的那个人受伤应当并不严重。   但是,这一条路,同样是去往屋敷神社的必经之路。   她,暴露了吗?   不,或许只是寻常的路人,她得冷静下来。   宫野明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换上了着急的表情,开门下车。   车前躺着一位黑色长发,带着针织帽的青年,身上看不出明显的外伤,但却陷入了昏迷。   路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围了过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像寻常遭遇事故的人,先报警,然后把人送进医院。   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发生了事故的车辆不能挪动,宫野明美配合着交警做完了笔录,然后赶到了医院。   病房内,这位被撞倒的针织帽青年尚未苏醒,宫野明美站在床边,观察着眼前这个人,青年的样貌无疑是优秀的,不同寻常的长发更是让这人多了一丝凌厉。   莫名地,她想到了琴酒。   病床边的监测证明这人并没有什么危险,却依旧处在昏迷状态,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愧疚,算起来也是她开车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   就在此时,宫野明美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嗣泉。   宫野明美当即出了病房,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接起电话。   而在电话响起的刹那,病床上的男子眼皮微微颤动。   “宫野老师,您还没有到家吗?”   嗣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接到宫野明美报平安的信息,所以给宫野明美打了电话。   “抱歉,我遇到了些事情……”   宫野明美将自己在半途中撞到了一位男性,和心中对这位男性身份的怀疑,尽数汇报给了电话中的人。   “我明白了,宫野老师身体无碍吗?”   “我并没有受伤。”   这句关心让宫野明美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轻轻地舒缓了一口气。   “那就好,如果宫野老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找琴酒前辈处理这件事。”   琴酒吗?   宫野明美下意识地排斥这个名字,可是想到现在的情况,确实由琴酒出面是最合适的。   无论这人是否是抱有企图地接近宫野明美,琴酒都会做出最利于组织的决定,同样,也避免了她自己被牵扯进去。   “我听你的,嗣泉殿下。”   宫野明美从不曾以“贵腐”称呼他,两人就像是最简单的雇佣关系,电话那一头的嗣泉微微一笑。   他看向世界意识,这个向来会对他介入剧情而出声妨碍的小家伙,今天格外的安分。   “其实,我很喜欢‘宫野明美’这个角色的。”   所在人偶里的小光团小心翼翼地出声,这个角色,并非因存在而存在,而是因需要而存在,是一个为了推动剧情发展而存在的角色。   “我看出来了。”   嗣泉挂断了电话,然后给琴酒发了一封邮件,简单地讲述了宫野明美的遭遇,以及对那人身份的怀疑。   “你真的能救她吗?”   嗣泉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停留在庭院内的紫藤花树下,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面临不同的选择,他能够放大其中的可能,却无法真的决定那个人的抉择。   “在你们眼里,宫野老师是一个角色,而在我眼里,她是一个人。”   “我只是给她一个选择,角色没有选择,但是人有。” 第78章 番外:扒一扒主角的幼驯染(部分剧透)   写在前面:时间线为漫画连载至波本篇之后,本篇出现的老贼是俺,才不是73那个老贼,大量应声虫出没请注意!   俺第一次写论坛体,写不好请见谅!   【李涛】挖一挖《死小》里主角的幼驯染,到底是红是黑。   lz(泉酱一生推):刚看完波本在红方掉马的更新,现在心态有点崩。说实话小泉第一次出场就把我一整个迷住,和爆破处两位警官的相处更是让人哈特软软。   按理来说,小泉的身份应当铁红的,但是最近更新的漫画,我有点不太确定了。   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个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的台词,还有那个经典的黑方滤镜,最后一格和那个不明人士的对话,而且老贼最近还特别喜欢发刀(比如伊达班长差点和同期还有未婚妻阴阳两隔;高佐更是被溜了好几次)   老贼你到底要对我的泉酱做什么!求别刀。   1楼(米花町房屋中介):不知道,小泉的女装很曼妙。   跟评:不知道,小泉的女装很曼妙。   【此楼评论因评论相似度过高而被折叠。】   2楼(男娘的裤头):什么女装,求图,越多越好。   跟评:什么女装,求图,越多越好。   【此楼评论因评论相似度过高而被折叠。】   3楼(lz泉酱一生推):别歪楼!还有,应声虫别复制了,虽然女装小泉很香……但是咱们先盘正事。   4楼(柯学破解师):笑死,楼主你这个ID配上这个帖子,很难想不到某个从小到大跟在小泉身后的背后灵(BUSHI)   5楼(琴酒今天退休了吗):什么背后灵,我没仔细看剧情。   6楼(柯学破解师):就是那个喊“辛基茨瓦一直摸你肚子”的高中生蒸蛋,回忆篇里提过的,因为榊无嗣泉总是会遇到危险的事情,所以就总是悄悄跟踪一个人的嗣泉。   但是说真的,以小泉的反侦察能力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7楼(科学家):路过,捡一口新泉。   8楼(嗑学也是柯学):不准,小泉一定是1,16岁之后,小泉就比工藤新一高1cm了。   矮1cm也是矮!矮攻退!退!退!   9楼(泉园结婚了吗):ber,没有青梅竹马铁血BG党吗?老贼的尿性就应该青梅竹马长长久久啊!   10楼(用默认ID但不是人机):楼上,京极真打过来你自己扛。   跟评:楼上,京极真打过来你自己抗。   【此楼评论因评论相似度过高而被折叠。】   11楼(lz泉酱一生推):讨论CP去CP楼,不准再歪我的楼啦,还有别闹虫灾了!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应声虫!   人机检测别复制回复:讨论CP去CP楼,不准再歪我的楼啦,还有别闹虫灾了!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应声虫!   lz回复人机检测别复制:不是?你   12楼(柯学破解师):好可怜的楼主,被应声虫攻占了,一把接住被新线索砸晕的楼主,顺便给应声虫们喷点杀虫剂。   说认真的,小泉目前的线索太少了。但你要知道老贼的套路:   1.幼驯染+官方盖章的温柔人设 = 大概率是红,但可能会经历“伪黑”剧情来虐读者(参考新出医生和某个黑皮咖啡店员)。   2.和爆破组两位警官关系亲密 = 变相贴了“警视厅关系户”标签,如果黑,那俩警官和泉君要么反目要么被刀,老贼敢吗?(说不定真的敢,老贼对宫野明美可没有手下留情)   3.滤镜学是《死小》必修课。灰原哀回忆组织时滤镜是黑的,某个咖啡店员回忆苏格兰时滤镜也是黑的。   黑方滤镜 ≠ 黑方身份,更可能是 “他正在接触黑方相关的人/事” 或者 “他在回忆某个黑方相关的人”。   最后一格和不明人士的对话,感觉是给下一个开篇做铺垫,毕竟,透子的身份已经被扒的彻彻底底了。   13楼(透子手里咖啡杯):一想到透子是怎么掉马的,我就想笑,我是透推。   14楼(马自达的拳头很曼妙):松田一拳干碎的黑方滤镜是吗?   15楼(柯学破解师):咱们继续分析,泉黑论的来源,最开始是豪华邮轮杀人案上籏本豪藏的回忆,里面回忆幼年当家的泉曾经带着一个金色长发的黑衣保镖和他谈生意。   长发黑衣,指向性实在是明显,可以延伸出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这就是琴酒,出现的场合是谈生意,泉君多大面子能让琴酒当保镖谈生意,那泉君的身份酒厂少主起步。   第二种可能是这是琴酒,琴酒出于执行任务的原因监视泉的商业活动,能让组织如此关注,那泉背后的家族不可谓不强大,但是目前的剧情线里只提到过泉的出身是没落贵族。   这个可能就很可怕了,能让组织盯上的没落贵族,再加上泉君和红方的密切关系,绝对是一大虐点。   第三种可能是这不是琴酒,但是绝非路人。这个干扰选项就太多了,我到时候可以单开一个楼来讨论。   但结论就是:泉君绝对和组织有脱不开的联系,——不是灯下黑就是变墓碑。   嗑学家回复:那还是黑吧。   嗑学也是柯学回复:那还是黑吧。   泉园结婚了吗回复:那还是黑吧。   lz回复:那还是黑吧。   16楼(米花町房产中介):应声虫不会消失,还会传染。遇到刀子,党争也没了,混战也不打了,全部开始复制了。   17楼(透子手里的咖啡杯):以为小泉变黑就躲过刀子了吗?以小泉现在和红方的感情,等到了要抉择的时候,难道不是一把大刀吗?   18楼(马自达的拳头很曼妙):不要啊,小阵平养了这么多年的猫崽,说弃养主人就弃养主人了吗?   19楼(琴酒今天退休了吗):其实,酒厂少主也挺好品的不觉得吗?温柔冷酷少主和心狠手辣保镖,我来一口拉郎!   嗑学家回复:电脑给你搬来了,快写。   20楼(爱上反派是我的宿命):拉郎暂停,想想黑方是死亡率,小泉可是知道柯南身份的,感觉琴酒的伯莱塔已经顶着脑袋了。   21楼(lz泉酱一生推):༼ ಠل͟ಠ༽   22楼(人机检测别复制):快别说了,lz快碎掉了。   23楼(米花町房产中介):左边一条死路,右边一条死路,走进米花町,怎么走都是死路。   24楼(柯学破解师):20楼这刀补的可真漂亮啊。“知道柯南身份黑方”的含金量,还有一点,漫画里提到过,宫野明美领便当前说过把什么人托付给工藤新一。   后来灰原哀出现,大家觉得被托付的人是宫野志保。   但是别忘了,宫野明美去世的时候,泉君也在场啊!   再加上宫野明美曾经是泉君的家庭教师,两人相处时间不短。   25楼(人机检测别复制):lz你还好吗?   26楼(泉酱一生推):我们不是在推泉君的红黑身份吗?怎么变成刀子大赏,扶我起来,还能救的还能救的。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降谷零,赤井秀一,来个挂壁球球了。   27楼(洗衣机阿姨洗铁路):不行了,宫野明美已经成了洗衣机一生的痛了,小泉要是被刀了,那洗衣机岂不是双倍暴击,我不是在看别人的主场吗?为什么也要被刀一口。   马自达的拳头很曼妙回复:我不是在看别人的主场吗?为什么也要被刀一口。   萩松一家三口求同框回复:我不是在看别人的主场吗?为什么也要被刀一口。   你是我的Angle回复:我不是在看别人的主场吗?为什么也要被刀一口。   【此楼评论因评论相似度过高而被折叠。】   28楼(波本我干了):提醒一下此楼,新篇章更新了哦。   透子手里的咖啡杯回复:“gan第一声?”“gan第四声?”多音字还能这样用?   苏格兰我干了回复:本来在潜水的,被层主昵称炸出来了。   波本我干了回复苏格兰我干了:新篇章回忆篇有苏格兰出没。   苏格兰我干了回复波本我干了:这就去。   琴酒今天退休了吗回复:偷了。   系统提示:【琴酒今天退休了吗】改名【琴酒我干了】。 第1章 开篇先来点日常   帝丹中学的放学铃声响起,趴在桌上睡着的嗣泉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便感受到了后桌一直在用手指戳他的工藤新一。   “喂喂,你也太好睡了吧,你知不知道刚刚松野老头看了你好几眼。”   上了初中之后,他就和工藤新一他们三人分到了一个班。   估计是园子这双掌控学校经济命脉的大手发力了。   “因为最近训练真的很累。”   最近琴酒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组织新开发出了全息狙击训练模式,于是,琴酒终于想起了嗣泉惨不忍睹的狙击成绩。   两年前,他的狙击成绩是400码上下,并有一定翻车的风险,而两年后,他的狙击成绩不过提升了一百码左右。   于是,这段时间他一直被琴酒按着加训,每次训练完,肩胛骨处都是一片青紫,手臂更是抬都抬不起来。如果不是有蝶屋特制的舒缓药膏,他连剑道社日常训练恐怕都没有办法完成。   按照琴酒前辈的话来说,身为上级,连下属的能力都比不过,还当什么上级。   那也比不过黑麦那个开挂一样的成绩啊,上千码命中目标什么的,生了双鹰眼吗?   黑麦就是差点成为宫野明美车下亡魂的冷面长发男,醒来后,他自称诸星大,26岁,是一位活跃于黑市的狙击手。   因为一次任务的失利导致被美国FBI通缉,从美国逃到了日本。   又因为多日未曾进食的原因,一时恍惚才被宫野明美的车撞到,并表示不会追究宫野明美的责任。   琴酒当即让伏特加去核实此人口中的信息,果然在FBI的网站上找到了此人的悬赏令,描述也是大差不差。   出于愧疚,宫野明美在医院里照顾了几天,后来,这人便被琴酒拉到了训练场测试能力。   结果是,此人的能力出乎琴酒预料的优秀。   之后,这位诸星大便成了琴酒的手下,虽和宫野明美尚有联系,相较于一开始,倒是淡了许多。   后来,琴酒手下的诸星大,他手下的两位卧底警察,也相继获得了代号,分别是黑麦、苏格兰、波本。   嗣泉觉得,应该是Boss懒得想了,不然为什么都是威士忌。   宫野明美依旧每个周末来给他补习功课,她的妹妹宫野志保预备今年回到日本,进入研究组工作,并且依旧提前决定好了代号——“雪莉(Sherry)”。   自此,宫野明美在组织中的地位也越发特殊了起来。   “你两年前的水平就可以称霸日本剑道界了,怎么还这么刻苦啊。”   显然,工藤新一脑子里想的训练和嗣泉口中的训练并不是一回事。   “哇,你以为小泉和你这个自大狂一样啊。”坐在嗣泉旁边的铃木园子摆出了一副极为夸张的表情,“是谁刚进入足球社大放厥词,然后就被教训了一顿,是谁啊,是谁啊。”   “铃木园子!”工藤新一怒而起身,“那是对面八个人踢我一个人,我又不是超人。”   “是是是,可是嗣泉在剑道社以一敌十的车轮战都没输过诶。”   “那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啦,大侦探你说说看呀。”   “园子。”   眼看着冲突即将升级,毛利兰当即出来充当和事佬,做这种事情,她已经非常熟练了。   小兰:“新一其实也很厉害了,一对一的剑道和一对多的足球确实不一样啦。”   嗣泉也点了点头,“确实是不一样的。”   “你们俩就宠他吧。”   园子翻了个白眼,然后目光锁定住正在收拾木刀的嗣泉,“走!今天剑道社有训练吧,我要去看椎名学长。”   椎名丘真,是园子这位帅哥雷达的新宠。   国中二年级的剑道社主将椎名丘真,身高高出寻常国中生一大截,再加上去年拿下了关东少年组剑道大赛冠军,传闻椎名学长平均五天就会收到女孩的表白信。   “哎,我也好想给椎名学长写情书啊。”   园子和嗣泉感慨着,紧接着就遭受了嗣泉的无情打击。   “最好不要哦。”   “为什么。”   “因为椎名学长有暗恋的人。”   “什么!”   比起帅哥,显然八卦更加吸引园子在兴致,棕发少女眼中亮起了比见到帅哥还要闪亮的光。   “是谁,是谁,泉你快说,除了小兰,我一定谁也不说。”   还蛮严谨的,把小兰排除开,嗣泉忍不住吐槽。   “是三年级的结城学姐。”   “我就知道。”   铃木园子握紧了拳头,狠狠地为自己点了个赞,可紧接着,她就发出了另一重疑问。   “可是他为什么不表白啊,结城学姐不是一直就在剑道社吗,两人天天都见面的。”   “你看新一有向小兰表白的意思吗?”   铃木园子沉默了,然后缓缓吐出一句,“你说得对。”   自从知道帅哥有心选,她的热情也就淡了许多,只不过那双狡黠的双眼总是忍不住在椎名丘真和结城绘里身上瞟,搞得椎名丘真心里直发毛,对战中好几个动作变了形。   “嗣泉,铃木学妹她……怎么了。”   椎名丘真趁着训练间隙,悄悄挪到嗣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眼神还不自觉地往场边瞟了一眼——园子正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和不远处指导新生的结城绘里。   嗣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园子察觉到两人的视线,立刻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灿烂笑容。   椎名丘真忍不住身子发颤,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大概……”嗣泉的话语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一旁指导新生的结城绘里,“园子她最近对人际关系观察比较感兴趣。”   椎名丘真被噎住了,嗣泉笑了笑,递给椎名丘真一个安心的眼神,“园子懂得分寸的。”   椎名丘真苦笑了一下,又忍不住看向场外,身为社长的结城绘里正弯腰纠正一个一年级生的握刀姿势,规规矩矩被束起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嗣泉,”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一个人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对方,却总觉得开不了口,是不是很没用?”   嗣泉练习的动作没有停。他想起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想起了训练场里琴酒冷着脸说“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尊重”。   也想起了苏格兰和波本偶尔在任务间隙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还有,他这两年未曾找到的,宇野家的破绽。   “如果一直不行动的话,结果永远都不会改变。”   木刀相击的清脆声响再次回荡在道场里。   嗣泉的动作流畅而利落,丝毫看不出他口中的“最近训练真的很累”的样子。   道场中央,嗣泉格开椎名丘真一记凌厉的劈砍,手腕一转,木刀已顺势点中对方胴甲的空隙。   “一本。”   裁判的宣告声响起。椎名丘真后退一步,掀开面罩,喘着气笑道:“厉害。你最近是不是又进步了?”   嗣泉也摘下面罩,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进步确实是有,毕竟在琴酒前辈高强度的压迫之下,再没天赋的人都能被逼出潜力来。   “只是学长刚才注意力不太集中。”   椎名丘真无言以对,于是摇了摇头,抛开乱糟糟的思绪,“再来。”   剑道社的训练结束,嗣泉背着木刀走出校门,自从两年前被贝尔摩德“绑架”到京都,萩原和松田便不会因为任何事耽误他的上下学接送,就算遇到了两人都抽不出空的情况,也会拜托伊达警官来接他放学。   不过今天有些罕见,萩原和松田竟然一起来接他,他记得最近松田正在计划转职的事情,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怎么样,国中生活还适应吗?”松田戴着墨镜叼着烟,没有抽,不过是放在嘴里过过味。   “松田警官,我已经开学一周了。”   “你这小鬼,越来越不可爱了。”   “哈哈哈哈,”坐在驾驶位上的萩原发出了嘲笑,“松田你这话可真是,婆婆妈妈的呀。”   “萩原警官。”嗣泉坐在后座,手紧紧地抓住了车辆顶上的把手。   “嗯?”   “我今天训练有些累,能换松田警官开车吗。”   他真的不想体验萩原警官这两年越发放肆的车技了。 第2章 养鸟达人诸伏景光   嗣泉回到神社的时候,一只右脚带着脚环的鎹鸦正等在屋檐下,金太郎用细长的鸟喙给自己梳毛,只是动作有些笨拙。   他已经半年没见过金太郎了,金太郎是不是又变得圆润了些。   神保爱吃蜜饯,伏次郎喜欢蓝莓,而金太郎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爱,后来,金太郎到了厨艺卓绝的苏格兰身边。   嗣泉才知道,没有特别的偏爱,就代表着,只要做的好吃就都爱吃。   嗣泉喊了一声,金太郎起身飞到了嗣泉的肩膀上,果然是比其他的鎹鸦重了一些。   “嘎——”金太郎讨好地蹭了蹭嗣泉的脸颊,带着一些心虚。   嗣泉叹了口气,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是每每见到伏次郎和金太郎的对比,总觉得太过惨烈。   琴酒前辈从不曾在意自家伏次郎的行动是否会被嗣泉关注,只要是伏次郎能够完成的,就会让伏次郎去做。   如若不是伏特加还有一个开车的技能,怕不是连伏特加都要被琴酒前辈优化掉。   而金太郎呢,波本和苏格兰的身份特殊,再加上他们对贵腐的忌惮,他们几乎不会让金太郎参与日常的任务,于是金太郎也不过是起到了一个实时通讯的作用。   再加上苏格兰的厨艺好,金太郎吃得多活动少,体重以肉眼可见的趋势上升。   “你得控制饮食了……”   “嘎——”   还没等嗣泉把话说完,金太郎就扑腾了起了翅膀表达了不满。   比寻常鎹鸦更有力的翅膀扇动着,带起嗣泉扎着高马尾的发丝,激动地连羽毛飘落下来。   “好啦,好啦。”   金太郎被苏格兰和波本养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安室事务所内,苏格兰正在准备晚餐,也是这个时候,手机邮件提示音响起。   显示的发信人是贵腐。   贵腐?他不是向来用鎹鸦来和他们联系吗。   他当即将自己近期的所有的行动轨迹回想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异常。   【苏格兰先生,金太郎的体重已经超标了,请不要在口腹之欲上太过纵容他。——Noble】   “怎么了,Hiro。”   降谷零探头进来,便看见了脸上挂着一些一言难尽的表情的诸伏景光。   “zero。”   “嗯?”   “金太郎,变重了吗?”   诸伏景光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他确实经常投喂金太郎一些自己做的食物边角料、甚至有时会特地给它加餐,那只鎹鸦也总是很给面子地吃得精光,但他从未想过体重问题。   这可是一只受过特殊训练、能执行复杂任务的鎹鸦啊!   降谷零也看到了景光收到的邮件,并且露出了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是他一言难尽的对象,是他亲爱的幼驯染。   “你真的没意识到吗?”降谷零将手机递还,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只鎹鸦上次落在晾衣架上,架子都晃了!它自己啄背部的毛好像都费劲了。”   他们俩都没料到,花费无数心力潜伏、获取代号、在组织内部如履薄冰的两年后,第一次收到直属上司通过“非正式”渠道发来的“私人”通讯,主题竟然是工作搭档的体重管理。   “真没想到啊。”波本的脸上露出了专属于组织形态的诡谲表情,“两年了,我们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行动模式依旧难以捉摸,所有试图反向追踪或调查的尝试都石沉大海。结果,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们,是因为这个。”   这封邮件无形之中,倒是削弱了一点“贵腐”身上那种绝对神秘的恐怖感,甚至透出了一丝人性化。   “别想这些事了,zero。”   诸伏景光端着两盘咖喱饭走出了厨房,将其中一盘轻轻放在降谷零面前。   “先吃饭吧,这两天,我给金太郎做‘减脂餐’。”   他们在取得代号之后,本可以离开贵腐的行动小组。   按照组织惯例,代号成员之间是趋近于平等的状态,他们可以申请独立带队或者加入更高层的行动组。   事实上,朗姆那边曾隐晦地向波本递来橄榄枝,琴酒手下有一个狙击能力堪称组织之最的黑麦,但也不会拒绝另一个顶尖狙击手苏格兰。   但他们两人都留了下来。   一方面是是出于对贵腐的忌惮,想要获取更多这位神鬼莫测的组织成员的信息。而另一部分,则是这两年形成的,一种连他们都觉得惊异的习惯。   贵腐管理团队的方式,极为特殊。   任务指令清晰精准,任务之余给予他们的权限和自由度都很高,也很少关注他们执行任务的过程。   甚至有些“好说话”,就算是偶尔行动失利,他也能够迅速制定补充计划,将任务的轨迹死死地控制在该行进的方向。   要知道,在琴酒那里,行动失败便意味着伯莱塔指着你的脑袋;而在朗姆那里,估计就是实验室多了一个实验案例。   相较于琴酒“说一不二”的管理,和对待无关任务人员的心狠手辣。贵腐就显得更加宽容,他甚至会默认他们使用一些更“精巧”和“隐蔽”的方案,防止波及无关任务的人。   这种环境,对于身负卧底使命的两人来说,某种意义上竟成了某种扭曲的“避风港”。   在这里,他们既能高效地完成组织任务以巩固地位,又能在不违背最基本底线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减少内心的煎熬,甚至偶尔能利用任务之便,极其隐蔽地向联络人传递或获取一些边缘信息。   他们知道金太郎偶尔会回到贵腐身边,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通过追踪金太郎来发掘贵腐的真面目,但显然,这只经过训练的鎹鸦显然有不亚于专业人士的反追踪能力。   而对于他们这种近乎冒犯的行径,贵腐也不曾责备两人。   大有,若是你们真有能力,把他揪出来也无所谓的意思。   “今天的咖喱很好吃呢。”   暂时将关于贵腐和金太郎的思绪压下,黑暗世界里的重压,他们需要这样日常和温暖的时刻。   有时候,降谷零也会庆幸,身边还有景光在,他们共在黑暗里行走,成为了彼此的阳光。   “zero喜欢就好,不过,下周的任务,贵腐有给你指令吗?”   降谷零咽下一口咖喱里的土豆,点了点头,“目标在京都,和宇野家相关,稻荷大社举办神降祭典,贵腐要求我们监视宇野家主宇野真吾的行动,找到和宇野家主勾结的议员,如果有异常,直接击杀。”   “稻荷大社啊。”诸伏景光不免想到两年前他还是外围成员的时候,配合贝尔摩德的那次行动。   那次任务中,嗣泉交给他的肾上腺素和临时补充体力的胶囊还放在他的贝斯包里。   “那,那位宇野家主呢。”诸伏景光补充了一句,“他既然已对组织有了异心,也应当被处理吧。”   他可忘不了宇野家对嗣泉那孩子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曾想,再次接任宇野家主之位的宇野真吾果断选择依附于朗姆。   自此,宇野家也就成了组织在霓虹政界的推手。   而这一条情报,在他和zero共同评估之后,决定暂且先不汇报给警视厅和公安上级。   “宇野家,对于朗姆那边还有用。”   波本是知晓朗姆那边的动态的,他在取得代号之后也减少了和朗姆那边的联系,只不过,多一条线路就多一条情报,身为波本偶尔也会在贵腐这边给朗姆那个老家伙干干活。   “贝尔摩德最近联系你了吗?”   景光摇了摇头,在知道这次任务和宇野家相关的时候,他便给贝尔摩德发了邮件。   而贝尔摩德的回复十分的耐人寻味。   【亲爱的苏格兰,贵腐才是你的直属上级哦。——Vermouth】 第3章 收获帅哥怎么不是收获   “上次你给我寄的易容材料和有色隐形眼镜,很好用哦。”   材料不似从前她用的那般刺激,携带也更轻便,而有色隐形眼镜,更是做到了薄切透,在社交距离内几乎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电话中,贝尔摩德善于蛊惑人心的声线透出了十分的满意。   “前辈喜欢就好,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工厂那边。”   两年前,嗣泉为了取得更方便的易容材料,盘下了一家工厂,如今技术取得了很大的突破。   为了能更精确地改进,他也会将这些材料寄给美国的贝尔摩德,询问改良的建议。   毕竟他们俩都不缺钱,也不用在意材料的成本。   “先不说这个,你给我的一些边角料,倒是被美国这边的剧组看上了,有兴趣接下这种跨国生意吗?”   “我也不好总是从你那里白白进货,不是吗?”   剧组吗?嗣泉倒也想过将成本比较低的材料充作商品售卖,只是去年霓虹经济泡沫破灭,民众消费趋于保守,化妆品这种锦上添花的产品没有好的宣传渠道,并不好销售。   如果有美国那边的剧组意愿合作,倒是一个很好的宣传途径,毕竟,霓虹人对美国是有不低的滤镜。   “联系工厂的负责人就行。”   嗣泉很少对工厂的日活上心,若是能就此将将品牌打出去,倒是一笔不低的进项。   “我听苏格兰说,宇野家又开始不安分了,是吗?”   聊完了日常,贝尔摩德也说出了这通电话的真实意图。   “最近和在野党的某位议员走得近,不知是否将组织的存在透露出去来换取利益或者寻求政治庇护。”   “琴酒前辈觉得宇野真吾既有二心,那便格杀勿论。”   “但是朗姆前辈并不想轻易放弃宇野家于政商两界的资源,要求暂且观察评估。”   “干邑前辈认为处理可以,但是得在他将同宇野家相关的生意处理干净再下手,以免在现在的经济环境下,让组织蒙受不白的财物损失。”   “Gin的枪,朗姆的算盘,干邑的钱袋,倒是热闹,那你呢?榊无嗣泉和宇野家,可是积怨已久啊。”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评价道,这位游离在组织权力体系之外的女人,总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我听从那位大人的安排。”   嗣泉的目光微微凝滞,说出的话,却带着诸多的考量。   “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向Boss建议,将其格杀。”   至于朗姆和干邑的损失,他自会从其他方面填补。   这句话,已然敲定了宇野真吾的结局,这位古稀之年出山重掌被实施了斩首行动的宇野家主,看清形势后果断投入朗姆的麾下,让他无法轻易再次下手。   只是可惜,宇野真吾对组织的“忠诚”从来都是建立在利益与恐惧之上,如同大和将太对那些向他伸手要钱的政客那样,一旦,这个老狐狸觉得直接有了更好的靠山和退路,反噬就成了必然。   “朗姆,也是着急了。”贝尔摩德轻轻抠动刚刚做好的美甲,发出了一句评价,镜中的她依旧有着一张美艳无双的面孔,可是这张面部之下,脖颈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细纹。   时光在面孔上停留,却在身体上,重新缓缓地启动。   “还记得,两年前,我和你提到的交易吗?”   贝尔摩德的手边,是一个正在缓缓冒着热气的茶壶,紫藤花香氤氲于空气中,她对这个味道,慢慢地从厌恶,到了如今的适应。   “屋敷神社的紫藤花,确实对组织研究的药物,有抵抗的效果。”   只是效果微乎其微,她坚持了整整两年,才有这样比较明显的变化。   嗣泉对此并不意外,他一早便有此猜测,只不过,没想到是贝尔摩德率先找上门罢了。   “既然贝尔摩德前辈有了答案,那就请停止摄入紫藤花吧,这对您的身体是有害的。”   “您不用担心被发现,停止摄入之后,紫藤花会慢慢代谢掉,您的身体也会慢慢恢复‘正常’。”   贝尔摩德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出了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缱绻的意味。   “那就多谢你啦,小贵腐。”   感谢仍有一位神明,愿意低眉垂怜于她。   “作为回报,若是在京都遇到难处,我在那位大人那里,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通话结束。神社内重归寂静,窗外风吹过紫藤花架,沙沙作响;倒是这些常开不败的紫藤花,再一次帮了他大忙。   这一次的任务,贵腐需得前往京都监察手下的两位成员。   同时,榊无嗣泉,也应当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出现在京都。   稻荷大社,大西圭佑宫司御下。   第二天,嗣泉便收到了来自稻荷大社的神幸祭典的邀请,同样,今年的全国青少年剑道大赛决赛,也将在京都举办,结城学姐家的道场,以及帝丹剑道社,都得到了邀约。   稻荷大社的神幸祭典正巧在假期,嗣泉便带着多的邀请函,送给了新一、小兰和园子。   “哇,伏见稻荷大社的神幸祭典啊,”园子拿着朱红色的礼帖,两眼放光,“真不愧是小泉,这是最高级别的礼帖吧,据说能受到稻荷神的接见,得到稻荷神的加护呢。”   “希望稻荷神能让我收获多多的帅哥。”   收获帅哥怎么不是收获了,掌管丰收的稻荷神,园子这个卡BUG的能力真是一如既往。   小兰也很期待,她如今挂在手机上的御守就是嗣泉做的,他爸爸的侦探事务所生意一直不好,如果能在稻荷大社求一个御守,说不定能给爸爸带些生意来呢。   嗯,妈妈的律师事务所也需要一个,只是,小兰更期待的是传说中的御神乐,这是和嗣泉在屋敷神社神降祭典所跳的神乐舞完全不同的祭礼。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真正的‘御神乐’,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觉得可正式了。”   “笨蛋,御神乐祭是十一月份啦。”新一难得的对神道礼制方面有了理解,只不过话里话外透露着被小兰忽视的不满,“屋敷神社每年嗣泉都会跳神乐舞的呀,小兰你次次都看呆,还没看够啊。”   “新一你这才是笨蛋,御神乐和神乐舞又没有直接的关系。”小兰自然看不出来新一有些吃醋,只觉得这位竹马就是欠揍,“我说的没错吧,小泉。”   “是的,御神乐和神乐舞并不是同样的祭礼,不过新一说的也没错,稻荷大社的御神乐祭是在十一月份。”   嗣泉日常在这对欢喜冤家之间端水,并且科普。   “御神乐祭,稻荷大社也会派发请柬,小兰也能去观礼的。”   全国剑道大赛的时间比伏见稻荷大社的神幸祭典要早些时间,不过结束自然也能够去祭典游玩。   为此,椎名学长还特地找到了嗣泉,询问祭拜稻荷神的禁忌。   大概也是想收获一份爱情,看样子今年的稻荷神又要干缘结神的活了。   全国剑道大赛的决赛和半决赛都将在京都府立体育馆举办,分团队战和个人战。   帝丹中学在结城学姐的带领下杀出重围,成了关东组的冠军。   而个人战,女子组中结城绘里,男子组中的椎名丘真和榊无嗣泉,同样赫然在榜。   赛程按照抽签排列,嗣泉作为国一生将率先在个人战中出赛,而他的对手,是一位来自大阪改方中学的国三生。   “不得不说,嗣泉学弟抽签的手气太迷惑了。”看着站在嗣泉对面,高大魁梧的对手,结城社长忍不住发出感慨。   “嗣泉肯定没有问题的呀,一分钟之内,绝对的。”   纵使对面的身高高出了嗣泉近二十厘米,椎名丘真还是很放心嗣泉的实力。   这样狂妄的话,倒是让一边,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有些不满。   “什么嘛,说的好像我们改方很差劲一样。”   远山和叶看了一眼一边空着的座位,刚刚她的青梅竹马服部平次还信誓旦旦地要评估所有对手的实力。   “真的是,也不知道平次又跑到哪里去了,说好的要打探对手实力的呀。” 第4章 工藤新一关西分一   “面!一本。”   面对眼前身材纤细的国一生,来自改方中学的高三学长自然而然产生了轻敌的想法,采取了压迫式的进攻,竹刀带着风声劈向榊无嗣泉。   却不曾想,嗣泉的轻盈超乎想象,一个跨步错开了对手的攻击,路径,竹刀几乎是擦着护具掠过。   对手用力老道,中门大开。嗣泉直取对方破绽,足下发力——   清脆的打击声伴随着裁判的宣告。嗣泉手中的竹刀精准命中对手面中护具正中央,动作干脆利落。   全场静默了一瞬,原本该是碾压的,不被关注的场次顿时吸引了观众以及其他选手的注意。   改方中学的选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本已然丢失。   “好快!”观众席上的远山和叶心中惊叹。   嗣泉退回起始线,无波无澜仿佛刚刚电光火石的一闪不过寻常。   但是对手已然收起了轻视,重新摆开了架势,这一次,他企图使用连续快击来扰乱嗣泉的节奏。   但这是徒劳,格挡、闪避,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能率先看穿对手的攻击路数。   不过十秒,嗣泉格挡开一个试图攻击胴部的动作,紧接着竹刀便如游鱼一般滑入了对手内侧空挡。   “小手!”   “比赛结束!胜者,帝丹中学,榊无。”   嗣泉收刀,摘下护具,面色淡淡地向对手、裁判行礼。   “看吧,我就说一分钟之内。”   完全就是一边倒的碾压,椎名丘真与有荣焉,丝毫没有待会或许要和嗣泉成为对手的紧张感。   输多了,习惯了。   “嗣泉这样的心性,可真不像个国中生。”便是结城绘里,也这样评价道。   个人赛结束后有小段的休息时间,嗣泉换下了护具,和结城绘里知会了一声,便走出了场馆,预备去场馆外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路过体育馆外僻静的通道的时候,忽然便听到了熟悉的尖叫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案件?不是吧,工藤新一也不在这里啊,不至于他那个死神体质还能感染人吧。   嗣泉本不欲多管闲事,可是一个和工藤新一身形相近的国中生歘地一下就从嗣泉身边闪了过去,身上还穿着和刚刚对手一样的黑色剑道服。   工藤新一关西分一?   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监控,常常和工藤新一呆在一块,嗣泉也有了当目击证人的自觉,于是拿着刚买的苏打水,走了上去。   僻静的通道里倒着一位中年男性,身穿运动服,胸前还别着教练的牌子,头部受击,看伤口应当是被刀鞘这类细长且圆钝的东西击中。   第一发现人是一位女学生,应当是这次比赛的志愿者,大抵是被这样有些可怖的景象冲击,她的朋友正在一旁安慰她。   嗣泉看了看,从包中拿了一方手帕递给了这个女生的同伴,这个女生的手上,沾到了死者的血迹。   然后,打电话给他熟悉的绫小路警官,而那位率先赶到的黑皮学生,显然已经沉迷搜查了。   真是连个性都和新一很相像。   他并没有什么破案的热情,不过相对于其他人还是比较熟悉流程,于是便在一旁起到一个保护现场的作用。   至于那个已经沉迷查案的国中生,他挡不住新一,当然也拦不住眼前这个。   绫小路警官出警很快,到了现场,一眼便看见了穿着剑道服安安分分待在一边的嗣泉,以及十分不安分的服部平次。   此时此刻,观众席上的远山和叶,着急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表。   “平次到底跑哪里去了, 再过半个小时就要上场了呀。”   再也坐不住的远山和叶起身,寻找失去踪迹的青梅竹马。   回到案件这边,服部平次被绫小路文麿提溜到了一边,嗣泉则在和他描述从发现案件到现在的情况。   身为第一发现人的女生和她的同伴也冷静了下来,能够应对警方的询问了。   “死者山崎圆古,是本届剑道大赛的主教练之一,死因是长条状硬物击打头部,死亡时间应当是一小时之前。”   京都府的鉴识科效率很高,很快就分析出了死亡时间以及凶器的大致形状。   远山和叶在场馆内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正着急,就听到了工作人员低声议论“后面通道好像发生命案了”“警察已经到了”这样的话。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料想这个平次估计老毛病又犯了。   通道入口已被警方用临时警戒带隔开,围观的人被警察拦着。   和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警戒带内、正和一位气质文雅但眼神锐利的警官说话的嗣泉,还有一个蹲在尸体旁、完全无视了绫小路警官不赞同目光、正全神贯注检查地面的黑皮肤少年。   “平次!”和叶又急又气,拨开人群挤到警戒线外,“你在这里干什么!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服部平次头也没抬,挥了挥手,“和叶你先等等,这是个谋杀案,马上就好了。”   绫小路文麿警官轻轻揉了揉眉心,他是认识服部平次的,对这位大阪同僚家格外活跃的儿子似乎也有些头疼。   转头看向呆在一边描述完案情,便安安分分是嗣泉,语气温和了许多。   “榊无君待会还有比赛吧,辛苦你维护现场,请先到一边休息吧。”   嗣泉点头,他就等着这句话呢,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服部平次忽然开口:“等等,这位同学,你刚才是不是给那个女生一个手帕。”   嗣泉停下了脚步,给了肯定的回答。   绫小路文麿微微皱眉,示意鉴识科将搜作证物的手帕递到了服部平次面前。   服部平次仔细看了看手帕,又看向了一边已经停止哭泣的女生和她身边的同伴,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的手以及袖口,最后目光定格在手帕一角的血迹上。   “绫小路警官,我知道凶手是谁了,凶器并非刀鞘,而是伸缩旗杆。”   “而凶手,正是这位第一发现人!”   “你……你胡说,我……”女生立马慌乱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边的同伴的衣袖,“我,我为什么要杀害山崎教练。”   服部平次并未理会女生的挣扎,缓缓地将作案过程道来。   “你一开始确实没有想过要杀害山崎教练,应当是你们私下交谈的时候吧,这位山崎教练说了什么让你无法接受的话,导致你激情杀人。   然而慌乱之下你不知道如何处理,恰巧你的同伴来找你,看到了此情此景,你们俩关系应该不错,于是你的同伴帮你把凶器带走藏了起来,而你则是装成了第一发现人的样子。”   “你……”   女生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她求助地看向四周,她身旁的同伴显然比她更加冷静,但还是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是,你这么说,确实有可能是我们作案,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真是熟悉的流程,嗣泉忍不住想。   警戒线外的远山和叶不停的看着表,越发着急了起来,嗣泉看了她一眼,决心加速一下。   “外套吧,你并没有穿志愿者的外套,是和凶器一起处理了。你手上的血迹也不是发现死者跌倒在地沾上的,血迹有一处明显的横截面,这在我给你的手帕上很明显就能看出来。”   正准备说出推理却被骤然打断的服部平次显然有些不悦,却不想嗣泉转头便看向了他。   “同学,你该去比赛了,你的同伴很着急。”   “你……”服部平次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比赛。   而一边的和叶已经翻过警戒线,一把揪住了服部平次的耳朵,拉着他往场内跑,同时还不忘回头对嗣泉道了声谢。   “多谢啦同学,你刚刚的比赛超帅的。”   “等等,我还没说动机……”   人都杀了,为什么被杀很重要吗?   只是被揭穿的凶手总是有这么一个流程要走,承认了罪行之后,道来了动机。   作为比赛的负责人之一,山崎教练以严厉著称,前一天赛事彩排的时候就因为女生走位不对在赛场当众斥责,并扬言如果正式比赛时出错便要向她的学校报告,这可能会影响女生的履历以及升学评价。   内心无比紧张的女生果真在正式开赛时出了错,于是山崎教练便将其叫到了这个僻静的通道。   女生害怕山崎教练真的将她出错的事情汇报到学校,于是激情上头,在山崎教练转身离开的时候,用手里的道具旗杆狠狠敲响了山崎教练的后脑勺。 第5章 黑麦出击   案件得到了解决,绫小路文麿指挥手下的人把人带走,转头便发现嗣泉并未离开。   “接下来还有比赛吧,榊无君,多谢你的推理和证物。”   绫小路警官肩膀上的小松鼠和嗣泉打了个招呼。   刚刚的情景不适合它冒头,现在寻到机会了,小松鼠也开始展现它的热情。   嗣泉从手袋里拿出小零食递给小麿,并不居功。   “是刚刚那位同学的推理,至于证物,凑巧而已。”   绫小路文麿笑了笑,并不相信嗣泉口中的凑巧,不过他也知道嗣泉的性格。   “笔录就不用了,我和刚刚那个同学的父亲有点交情,交给他就好了。”   “稻荷大社神幸祭,京都的情况比较特殊,你注意安全。”   嗣泉颔首表示了感谢,他下午还有一场比赛,确实不方便去警局做笔录,既然绫小路警官愿意给他开绿灯,他接受就可以了。   下午的比赛嗣泉依旧很顺利地拿下,这场结束之后,他今日的赛程也就结束了,和结城学姐还有椎名学长说了一声,就预备离开场地。   体育馆外的人有些多,大多都是扛着一大袋子护具的队员,这个时候他就很感谢铃木园子。   铃木财团对剑道部的赞助让他们有充足的资金雇人专门保管昂贵的护具。   “平次你也真是的,一遇到案件什么都不顾了。”   远山和叶拉着服部平次往场地里走,一边走一边数落着。   “要不是那位同学提醒,你就要错过比赛了。”   “和叶你别啰嗦了,一下午都说几遍了。”   “还不是平次你自己的问题。”远山和叶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钱包。   “呀,我的御守去哪了。”   远山和叶着急地开始翻找身上的口袋,并无所获之后便开始四处张望,但是人太多了,完全看不清地面上是否有御守的影子。   “丢了就丢了嘛,再求就行了。”   “你懂什么呀,那是去年我妈妈去东京的屋敷神社求的,神官特地嘱咐了不能离身的。”   也就在和叶快急哭的时候,她往出口的那个方向,便看见了嗣泉,他的手上正拿着一个一个玫紫色的御守,四处张望着,似乎正在寻找失主。   “呀,在那。”远山和叶当即抛下了服部平次,小跑到了到了嗣泉那里。   “抱歉,榊无同学,这是我的御守。”   嗣泉抬起了头,自然是认出了这个着急让同伴去比赛的少女,自然而然地将御守递了回去。   御守用于悬挂的丝绦有些许毛边,断裂处十分的不均匀。   “这个御守对您应该很重要吧。”   嗣泉认出来了,这个御守应当是出自屋敷神社。   “是的,我还担心掉在了案发现场,还好榊无同学捡到了。”   嗣泉淡淡一笑,“能找回来就是好事,不过最好还是换一下系绳,御守的系绳已经磨损了。”   “啊,我都没有注意到,谢谢榊无同学的提醒。”   “那我先告辞了。”   嗣泉走后,服部平次凑了过来,看着和叶郑重其事的将御守重新挂在钱包上,并打了一个更牢固的结。   “呀,我想起来了。”和叶突然抬起了头,“我说为什么听着榊无同学的名字那么熟悉。”   “哇,你这样一惊一乍的真的很吓人啊。”   “银白色头发,姓榊无。他就是那个东京屋敷神社的少神主啊。”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神社什么的,不都一样吗?心理作用而已。”   “你懂什么啊,这是加护,加护。”和叶捧着手里的钱包,“说好了,你要陪我参加稻荷大社的神幸祭典的。”   “真是的,明明你爸我爸都在,你害怕什么啊。”   服部平次很是心大地说出了这句话,而这句话,也恰巧被并未走远的嗣泉听到了。   他记得绫小路警官说过,这位同学的父亲有点交情。   那这种能在警局行得通的交情,那就是说这位同学的父亲也是警方系统里的了。   服部,他记得,大阪府警本部长,就是这个姓氏,京都的活动,竟然能引得大阪府和京都府两地警方联合布控吗?   那这就很值得推敲了。   那位和宇野真吾勾连的不知名议员,会不会就和大阪方面有关呢。   苏格兰和波本应当已经到京都吧,那就把情报交给他们。   这两位警方卧底,他们获取警方消息的途径,可比自己多。   为期三天的剑道大赛正式落下帷幕,嗣泉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在决赛遇到了京都泉心中学的冲田总司,对方和他一样是一个国一生,在半决赛的时候击败了椎名学长。   这个冲田总司,长得比他遇到的服部平次还工藤新一。   所以,工藤新一为什么在他到了京都之后成了个形容词。   最后,有惊无险,嗣泉拿下了冠军。   “你可真厉害呀。”对面操着一口关西腔,倒是让嗣泉因为工藤新一这张脸而产生的恐怖谷效应褪去了一点。   “你的天赋很高,力量比我更强。”   “嘿嘿,我好久没有打这么爽快了,有机会我去东京找你玩。”   “随时欢迎。”   双方选手握手,然后一同对着裁判鞠躬。   东京的一个安全屋内,化名诸星大的赤井秀一看着电视里的青少年剑道大赛的转播,目光紧盯着那个白发少年。   紧接着,他接到了琴酒的电话,要求他去京都,配合贵腐的行动组对宇野真吾进行调查。   “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直接把那个墙头草解决掉。”   琴酒的原话是这样的,   京都吗?那倒是可以去接触一下这个孩子了。   剑道大赛结束的第二天,是新一、小兰、园子他们到京都的日子,三人已经提前打电话祝贺他获得了冠军。   就是萩原和松田,都给他发了邮件。   【哈哈哈,小泉你都不知道,松田见到人就是一句,你怎么知道小泉拿了冠军,现在全警视厅的人都觉得他是不是有毛病。】   【别听萩原瞎说,你的实力,拿冠军轻轻松松,有什么好炫耀的,Hagi那家伙才是,到处和人说你拿了冠军。】   也不知道这种话该信谁。   神幸祭典来京都的游客多,园子大手一挥,包下了一架飞机前来京都,下午就到。   神幸祭典尚未开始,现在也并非正午,稻荷山下的行人并没有特别多,稻荷大社内,有一家嗣泉比较熟悉的茶铺,叫做「椿堂」。   在京都,这种老字号随处可见,这家茶寮的甜品很有名。   恰巧这个时候,茶寮刚刚开始营业,嗣泉找了个倚靠庭院的位置,点了一份白玉团子,一份麸烧煎饼,搭配「千寿」宇治抹茶。   庭院内青苔覆石,嗣泉的目光落在庭院中一束将开未开的山茶上,思绪有些飘远。   忽地,他感受到了一丝如同针刺一般的,被注视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垂眸,余光瞥见了茶寮入口处的一个高大的身影。   来人穿了一身较为休闲的深色夹克,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面容冷峻,身后背着一个吉他包,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   如今的节气已是四月,热意初显,又是长发又是针织帽,真的不热吗?   他进入茶寮的目的很明确,径直走到了嗣泉的桌前。   “介意拼个桌吗?”   虽是询问,却不见他的动作有丝毫的停顿,拉开椅子便坐下了。   诸星大,或者说,黑麦威士忌,正坐在他的面前。   那双和琴酒前辈有些许相似的深绿色眼眸,也难怪组织里有人说黑麦威士忌颇有琴酒当年的影子。   嗣泉寻思琴酒虽然长得显老,年纪应该不比黑麦大吧。   这“当年”用的,就很有说法。   不过黑麦威士忌对琴酒前辈,也有点特殊关注的意思。   “你是叫,榊无嗣泉是吗?”   一直被嗣泉看着,也不说话,于是赤井秀一决定还是自己先开口。 第6章 是什么,让三瓶威士忌起立   null 第7章 贵腐护着榊无嗣泉?   黑麦此人太过敏锐,很难对付,希望景光能应付的过来。   波本一边想着一边借着收拾桌面,来到了嗣泉身边。   “最近宇野家很不安分,最好还是尽快离开京都。”   嗣泉谢过降谷零的提醒,“嗯,等祭典结束就回东京。”   降谷零并不赞同,他想嗣泉马上回东京,也别管这个什么祭典了。   但他也知道不行,嗣泉是代表着屋敷神社来参加祭典的少神主,这样的场合不可能轻易地离开。   那就他和景光多上点心好了。   黑麦和苏格兰一起离开了茶寮,为什么黑麦会出现在京都,是琴酒的指示吗?宇野真吾的调查一直都是贵腐的行动小组负责。   他给琴酒去了一条简讯询问,任务中的琴酒很快就回复了他,内容简短冰冷。   【莱伊协助,你随意调度,杀个人拖拖拉拉。——Gin】   还是那副看不惯他的样子,嗣泉收起了通讯设备,重新将目光移向了茶寮雅致的庭院。   指挥黑麦吗?他并不是很喜欢黑麦这个人,孤狼一样,总有一种面对琴酒的感觉。   而且黑麦的眼神太过锐利,他不喜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这会让他本能地升起警惕,保持警惕状态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苏格兰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贵腐有关黑麦的指令,看了一眼呆在他身边的黑麦。   凉凉地收回了目光。   “倒是多事。”   含义模糊的一句话,不知道说的是黑麦还是琴酒。   被吐槽的黑麦吐出一口烟雾,烟气缭绕中,他的目光锐利,问题更是直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探索欲。   “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你和波本那么紧张。”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起码对于现在的苏格兰来说,诸伏景光有保护榊无嗣泉的立场,但是绿川光没有。   更何况,苏格兰曾经还是绑架榊无嗣泉的策划者之一。   这个问题稍有不慎,便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   “这不是你能过问的事,他也不是你能接触的人,黑麦。”   苏格兰选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看来是和贵腐有关了,是吧。”   黑麦威士忌点燃了一根烟,他当然不喜欢贵腐,这种将神秘奉行到底的人很容易就让他想到他们FBI在美国的老对手贝尔摩德。   这种难以琢磨的行动路径真的很让人讨厌。   在组织内,苏格兰和波本代表贵腐,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格兰没有回答,任由黑麦将他的沉默视作默认,黑麦深绿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了然,心中疑惑得到解答,只是更深处的疑虑依旧没有解决。   贵腐为什么要保护一个孩子呢?组织又想要从这个孩子身上得到什么。   嗣泉在茶寮里待到了下午,到了约定的时间,却不曾见到他们三个人。   大概猜到了什么,嗣泉给小兰打了个电话。   才接通,不等小兰那边的抱歉,嗣泉已经先行开口。   “你们,又遇到案件了吗?”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电话那头的小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沉浸在与父亲工藤优作讨论案情中的新一,以及一旁略显疲惫的铃木园子。   他们原本计划下了飞机便与嗣泉会合,谁知在机场就卷入了一起离奇的杀人案。   说到底他们只是13岁的孩子,来京都必然是要家长跟着。   于是,工作较为自由的工藤优作成了这个代表,就是这个家长代表稍稍有些事故体质。   “真的很抱歉,工藤叔叔很快就能把案件解决了。”   “没关系,我在神社内的茶寮,你们吃午餐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遇上了案件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们原本是计划碰面之后一起去吃京都的一家百年老店吃怀石料理的。   显然,预约的时间也已经过了。   嗣泉思考了一下,便决定先去园子给他们预定的酒店,提前预定客房服务包含的餐饮,这样等他们几人到了,也能直接吃上东西。   他预料的时间分毫不差,在他们几人来到酒店的时候,酒店侍应生刚刚将准备好的食物送进客房。   “还是小泉考虑周到啊。”园子第一个扑向餐桌,其他几人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更遑论经历一场脑力劳动,最终破案的工藤优作,以及顺手被父亲考验推理能力,思考程度不亚于父亲的工藤新一。   机场发生的案件相比于嗣泉遇到的凶手自导自演第一目击人的案件要复杂得多,死者被发现被勒死在机场卫生间,卫生间被摆上了正在清扫的牌子,还是主管发现不对,进去检查才发现死者。   凶手锁定在了三个保洁员身上,可是三位保洁员身上都有不在场证明,凶案发生的时间,他们都在打扫其他的厕所。最后才查出来,是其中一位保洁利用了机场作为环形建筑,厕所装修的相似。将厕所的标识顺时针方向转了一圈,骗过了监控影像,作案之后再调换回来,以此制造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当然这些,都是工藤新一一边咬着牛排,一边兴致勃勃地和嗣泉说的。   “所以,最后优作叔叔是靠着哪个关键证据锁定的凶手呢。”   嗣泉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从他就算在做着其他事情,也同样善于引导话题,让诉说的人有继续开展话题的欲望。   这样的天赋,如果用在犯人身上,说不定会很有意思,工藤优作忽然就捕捉到了一丝写作灵感。   “是保洁员推车里的工具,厕所的装修虽然相似,但是相邻的厕所的设施并不相同,清洁打扫的时候用的工具也是不一样的。”   “凶手的保洁推车里的工具,和他的不在场证明的监控打扫厕所的设施存在矛盾。”   “或许是他忘记了呢。”嗣泉补充询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老爸说了,习惯性的动作是没有办法骗人的,尤其是在完成计划关键最为紧张的情况下。”   确实有道理,规划了如此详细的杀人计划,却还是没有办法摒弃多年工作而完成的习惯,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凶手了。   或许可以给他评一个敬业奖。   “好了好了,赶了大半天的路,大家也累了,晚上还要去稻荷大社参加御神仪式,孩子们先好好休息。”   最后还是工藤优作压住了新一的兴奋劲上头,带着三个孩子去休息了。   只留下嗣泉在套房客厅内。   窗外,几只鎹鸦停留着,互相梳理着羽毛,等候着指令。   嗣泉的手机上,是金太郎实时发送的信息,当然也包括了苏格兰和黑麦的对话。   榊无嗣泉,竟然被看作是贵腐要护着的人吗?这样的发展倒是他预料不到的,既然如此,关于宇野真吾,他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   一个能将贵腐这个代号,和榊无嗣泉这个名字,彻底隔绝的想法。   他受不了这些卧底们无休无止的试探。   榊无嗣泉不能受到黑暗的侵扰,贵腐同样不需要正义的审判。 第8章 朗姆:被做局了   相较于喧闹至极的神幸祭典,御神仪式是另一种大道质朴的感受。   能够受邀参加御神仪式的人皆是稻荷大社至关重要的那批客人。   嗣泉的位置很靠前,穿着极为正式的,印着紫藤花暗纹的神官狩衣,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起,露出线条清晰的脸颊和颇为平静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颇为年轻的面孔,在一众上了年纪的神主中格外点眼。   千本鸟居沿途点亮无数石灯笼,朱红色的廊柱在摇曳火光宛若传说中的狐火,蜿蜒成一条通往高天原的神域之路。   主殿前广场上,巫女们身着白色净衣与红色差袴,手持神乐铃、杨桐枝,在低沉肃穆的祝词声中缓缓起舞。   在周围或虔诚或敬畏的观礼人中,一道目光如毒蛇锁定猎物一般锐利。   年过七旬的宇野真吾,穿着昂贵的定制和服,手里握着紫檀木的拐杖,古朴的仪式不能平静他的内心。   宇野真吾正在看着他,嗣泉的反应称的上平淡,不过抬眼,直接迎上了那一道像是毒蛇一般的目光。   真是一双和他的父亲极为相似的眼睛。   宇野真吾强压下那种翻涌的反胃感,这个眼睛,太令人厌恶了。   不似榊无矢崎那般见之难忘的温润,而是一种,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一样,一种能让人陷进去的平静。   两年前,那一场差一点便让宇野家覆灭的危机,他尚且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榊无嗣泉的手笔。   但东京的大和家,结局,已然成了历史中的一粒尘埃。   为什么,为什么他下了那么多功夫,就是除不掉这个少年!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他数年前便明白的道理。   榊无矢崎,产屋敷御釉子。   这两个名字几乎成了他这几年的梦魇,他甚至不止一次在想,让他们就这样轻易的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榊无嗣泉,产屋敷宫司。   那个老家伙把神社管理的密不透风,为了保下这个孩子无所不用,那又怎么样,到了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地去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杀不死这个孩子。   旧时代的遗老就该有被淘汰自觉,为什么还要出来对着他们指手画脚。   如果不是他们这家人,宇野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在政治场浸淫多年早就心如止水的宇野真吾,此刻却像是如同即将失去理智的恶鬼。   榊无嗣泉,他平淡的目光捕捉到了宇野真吾紧握着手杖,却还是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当一个人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他甚至不用伸手,只要站在那里,他就会因为害怕后退,然后,坠入深渊。   那一抹无关紧要的笑意,无疑是点燃宇野真吾心火的引信,那一瞬间,极其不详的预感充斥着他的内心,榊无嗣泉,到底知道多少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仪式正在继续。神官们手握稻穗,开始跳起像稻荷神祈愿五谷丰登的“田舞”,嗣泉将目光转移到了台上,而台下,宇野真吾已然没了踪影。   仪式结束之后,嗣泉在稻荷大社为贵客准备的和室休息。   窗外,祭典的喧嚣如隔世之音。   他闭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膝侧木刀的刀鞘,紫藤暗纹在狩衣广袖下若隐若现。   而在另一间和室当中,宇野真吾正在给乌鸦军团的上线打电话。   他摒退了身边所有的保镖,独自坐在昏暗的室内,隔着障子,能看见庭院中摇曳的灯笼光影,却感受不到丝毫宁静。   那只加密手机被他握在掌心,屏幕亮起,映出他苍老而紧绷的面容。   【是朗姆大人吗?是我,宇野,有个人,他知道了乌鸦的秘密,在下觉得应当优先处理。】   电话另一头,朗姆坐在调酒台,漫不经心地把电话开着外放,一边将一瓶年代较老的贵腐酒倒进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馥郁的蜜香在密闭空间中弥散。   朗姆的身边,白色的库拉索带着耳机,耳机连着一个接信器,一边听一边在讲关键内容时记下,让朗姆能实时看见。   朗姆经过合成器处理过后,非男非女的声音就像是电子波段摩擦出的诡异。   “你说的那个人,叫做榊无嗣泉。”   【是的,是东京那边一个小神社的继承人。】   朗姆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库拉索已经在纸上将她听到的大部分内容记录了下来,白纸上记录的并非大段的文字,而是一个安防布控图。   库拉索已将布控图的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她抬起头,将纸张转向朗姆。   朗姆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绘制的线条、标记、节点。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正是稻荷大社神幸祭典当日,京都警方和大阪警方联合任务的布控图。   宇野真吾那边,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的漫长,他看向窗外稻荷大社宛如狐狸耳朵一般的飞檐翘角,刺入深冷的夜色。   莫名地仿佛又看见了那双深潭一般的目光。   “这个人啊,恐怕不太好处理。”朗姆单边的眼中透出了凉意,“组织可不会对这样的公众人物出手。”   宇野真吾咬牙,不敢在朗姆这里露出丝毫的不满。   【我明白的,这件事绝对不会牵扯到组织,我能保证,朗姆大人。只是,后续的一些处理,还是需要大人您这边打点。】   宇野真吾恭恭敬敬地向着朗姆保证,却不想这样的话只得到了对面的一声冷笑。   “不敢当,宇野先生这两年也算得上安·分·守·己。”   朗姆一字一顿,他想着保下宇野真吾,就是因为宇野真吾首鼠两端的行径尚未得到确认。   而这一次,贵腐事先给他透露的消息,却成了明晃晃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和宇野真吾的通话界面下,就是贵腐给朗姆发的邮件。   措辞依旧是那股彬彬有礼的神官味,简要地将情报以及这条情报是如何偶然获知的述说了之后,便委婉地麻烦他,将这份情报汇报给Boss。   贵腐的这个情报目前只给了他一个人,就是尚有他朗姆转圜的余地。   他承了这份好意,也相当于欠下了贵腐的人情。   那怎样处理这个敢挑战组织尊严的前检察总长,将事态控制再可控的范围之内,就是他朗姆在Boss面前如何弥补的程度了。   最近由大阪来到京都,又和宇野真吾有过接触的议员。   朗姆去情报网很快就帮他锁定了目标。   而后,朗姆当即给Boss发了会面申请。   和宇野真吾勾连的议员,留不得,需要有人去处理,至于宇野真吾。   朗姆想到了手里的那份被他压下的,事关嗣泉父母的情报。   他想,宇野真吾的这一条命,贵腐想必更感兴趣一点。   嗣泉为组织做了那么多事,组织,也是时候回报一些了。   当晚,和Boss汇报完宇野真吾所有相关情报的朗姆,第一件事是联系琴酒,让琴酒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京都,在稻荷大社神幸祭典开始之前,解决掉和宇野真吾勾结的,那位来自大阪的议员——中山胜正。   第二件事,便是将宇野真吾当权期间,在前首相所代表的自民党的授意下,安排人手将榊无矢崎杀害的情报交给了贵腐。   附言只有一行:【我和Boss汇报过了,宇野真吾的命,归你。】 第9章 新一:爸爸说了,不和陌生人说话   “哼,早该如此。”   琴酒的声音是一贯的冷硬,背景声里带着风噪,大概是在高速移动中。   在朗姆给他发任务信息之前,他就已经在赶往京都的路上了。   这还要得益于贝尔摩德的提醒。   那个女人罕见的,在白天给他打了个电话,留下了一句。   【贵腐在京都可是知道了不少事,琴酒,今晚可别睡得太死。】   于是,下午处理了一个小帮派的琴酒,拉着准备回安全屋休息的伏特加,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都。   果然,在他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达京都的时候,朗姆的任务信息就到了。   “现在清理也不晚。”朗姆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在神幸祭典开始前解决中山胜正。做得干净些。”   “处理中山胜正这只鹰犬,宇野真吾那只老鼠呢。 ”   “宇野真吾……”朗姆的目光落在杯中那汪琥珀色酒液上,“自然另有安排。”   琴酒没有追问。他只说了一句:“明白了。 ”   自民党议员中山胜正,被发现惨死于下榻酒店的浴室。   发现者是酒店清扫人员。她推开房门时以为客人已退房,直到浴室门缝渗出的一道细窄暗红漫过玄关,漫到她脚边。   她的尖叫声穿透了十三层楼板。   现场照片在警方内部流传时,即便是见惯凶案的老刑警也不禁别过脸。   手筋脚筋皆被利刃挑断——刀口极深,足可见骨,显然是先使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而后,头被粗暴地掼在大理石浴室台阶上,上排牙齿磕断三枚,鲜血与碎齿浸入地砖缝隙。最后,三发子弹自背后穿透心脏。   弹道呈等边三角形,精准如用圆规丈量过。   不似谋杀,更像是一种处刑。   不过一个上午,舆论便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京都的警方打听到了工藤优作这里,但是事发在浴室,现场的线索被破坏的很彻底,就算是工藤优作,也只能根据现场的情况,提供一些凶手的画像。   “凶手是专业人士,应当是两人以上犯案。”工藤优作拿着现场拍摄的照片,看着与干净的浴室相比死状愈加惨烈的死者。   “年龄在25到35岁之间,男性,心理素质极强,弹道很准,受到过专业的枪械训练,力气也很大。”   最慌张的并非警方,而是接到消息的宇野真吾。   消息传到宇野真吾耳中时,他正独自坐在稻荷大社贵宾和室的窗边。   晨间新闻的播报声从隔壁传来,穿透障子纸,字字清晰。   “……自民党众议院议员中山胜正氏,今晨六时许于京都市内酒店被发现死亡。警方初步判断为他杀……”   宇野真吾的手猛地攥紧拐杖。   “……现场状况显示,死者手脚筋腱被切断,头部遭重击,背部中三枪。警方称,此案作案手法极具特征,不排除黑道组织介入……”   他没有想到,乌鸦军团的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他甚至还没能将有关乌鸦军团的信息送出,被安排来和他接触的中山胜正就已经成了乌鸦军团的枪下亡魂。   报道推测是中山胜正和黑道有所勾结,洗白背叛才遭到报复。   但是宇野真吾清楚,什么报复,这分明就是警告,用这种道上惩罚叛徒的方式,来警告他。   全都知道了,他想到了朗姆的那句“安分守己”,他们全都知道了,那他还有活路吗?宇野家还有活路吗?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想不出任何反击的办法。   组织太庞大了。   他触摸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部分,足够将他、将宇野家、将与他有关的一切,彻底碾成齑粉。   不,不对,还有一个人。   榊无嗣泉——   这个和产屋敷家,屋敷神社的秘密息息相关的人,他不信,组织对这个孩子,一点企图之心都没有。   同一时间,大阪府警视正服部平藏收到了来自京都同僚的通报。   上午,京都飘了些许小雨,虽然不大,但还是影响到了警方在稻荷大社的布置。   中山胜正。自民党,二阶派,连续三届当选,曾任厚生劳动省政务官。   近期活跃于关西地区,频频出席政商联谊,与京都、大阪两地多名企业家保持密切往来。   其中,就包括宇野真吾。   他们接到的消息,是宇野真吾涉嫌和一个隐于黑暗的跨国犯罪集团合作,并会将信息透露给中山胜正。   中山议员自然也知道这个组织的可怕之处,于是用这个组织的情报作为筹码,要求大阪这边的警方在交易过程中保证他的安全。   而他们的会面地点,正是举办神幸祭典的稻荷大社。   却没有想到,这个组织,竟在交易之前,便出手了结掉了中山胜正。   是他们失策了,解决掉了中山胜正,那宇野真吾呢?   “宇野真吾现在在哪。”   “在伏见稻荷安排的和室内,我们已经安排了警员随身监视。”   服部平藏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他那个不太省心的儿子,如今正陪着远山家的孩子也在稻荷大社里。   “提醒一下平次,让他别乱跑,安分一点。”   他没有说“注意安全”,但是他的手下显然听懂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从云隙间落下,照在稻荷大社的朱红鸟居上,照在游客们无忧无虑的笑脸上。   多么平和。   多么热闹。   嗣泉带着他的三个伙伴,正沿着千本鸟居拾阶而上。   园子拉着小兰叽叽喳喳地讲话,一边说还要一边防着工藤新一往小兰旁边凑。   嗣泉今天换下了神官的狩衣,穿着一件简单的付文羽织袴,羽织上绣着家纹,腰间还佩戴着一把木刀,这一番稳重老成的打扮,倒是让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驻足观察嗣泉羽织上的家纹,思考这是哪家的孩子。   新一向来是抢不过园子了,带着一些忿忿的小情绪,跑来和嗣泉作伴。   “真是的,老爸跟着警察去现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祭典什么时候开始啊。”   他有点担心他那个老爸赶不上。   “还有一段时间呢。”嗣泉在一个摊位上,他看上了一个金红色的狐狸面具,顺手买下之后递给了工藤新一。   “送给我呀。”   新一接过面具,顺手就戴在了头上,瞬间,穿着一身休闲装的他也融入了这个古朴的环境。   “小兰和园子都穿着和服,让你也有点参加祭典的氛围。”   “什么嘛,都是迷信。”新一嘟嘟囔囔吐槽,却没有把狐狸面具摘下来。   “狐狸是智慧和洞察力的象征,算不上迷信。”   这句话倒是非常直接地说在了工藤新一的心坎上,对着这个狐狸面具更加喜欢了起来。   “不过,我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泉。”   新一摸着顶在头上的狐狸面具,大概就是昨晚从御神仪式结束之后开始,他就觉得泉给他的感觉有些变了。   “这样吗?”嗣泉垂眸,呼出一口气,“大概是看见了有些在意的人。”   也是这个时候,嗣泉抬眼,看见千鸟居的尽头,正站着那个他在意的人——宇野真吾。   工藤新一也一起抬起了头,他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的不善,当即上前一步,挡在了嗣泉和宇野真吾之间。   “你是谁!”   说完就转头看向嗣泉。   “我爸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嗣泉被逗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些,就算宇野真吾如何想要破罐破摔,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两个孩子出手。   好在小兰和园子先行往前走了,不然,之后他若是想要支走他们三个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10章 你走了,而且没有回头   为什么,这孩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宇野真吾依旧穿着昨天晚上的那一身和服,木杖稳稳地柱在身前,灰白色的须发一丝不苟,在微风中丝毫不乱。   若非那双浑浊的双眼翻涌的暗流,他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来祭典观光的老人。   嗣泉能清晰地感受到,工藤新一身上传出的近乎于本能的保护欲。   “宇野先生算不上陌生人。”嗣泉的嘴边挂着雨后初霁般温暖的微笑,只是这抹笑,在看向宇野真吾的时候,就变成了冷剑出鞘般的锐利。   “宇野先生是我父亲认识的,政经界的前辈。”   新一依旧没有让开,就像是刚刚进入狩猎场的幼狮,尽自己所能地放出稚嫩的獠牙。   宇野真吾没有看向工藤新一,他的目光,停留在嗣泉的那双眼睛上。   “榊无君。”他的声音沙哑地像被沙砾磨砺过,“我们又见面了。”   嗣泉微微颔首,伸手拉住了工藤新一的手,握了握,让这个张开鬃毛的小狮子收起锋芒,“我很高兴能在御神仪式之后,再见到你。”   他的命,不该那样轻易地被琴酒前辈拿去。   宇野真吾听出了嗣泉的言下之意,遗憾他没有像中山胜正那样被解决吗?   为什么组织会知道他偷偷投靠了自民党,绝对这个孩子脱不开干系。   而此刻,他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高兴”。   胸腔里,燃了一整夜的毒火再次窜起,几乎要将他的肺腑灼烧殆尽。   不远处,两名身着便服的男人,正借着观光赏景的姿态,将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向这边。   他们的步距、站姿以及观察的姿态,宇野真吾很熟悉,是警方的人。   “我们会再见的。”   宇野真吾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工藤新一松了口气,有些后怕地顺了顺气,“真是吓死我了,泉你怎么得罪他了。”   “我没有得罪他哦。”嗣泉依旧淡淡地笑着,“小兰和园子都走远了,我们快去找她们。”   “你说得对,我们快走。”工藤新一拉着嗣泉的手,快步向山上跑去。   他们快步上前,果然在不远处就看到了在狐狸雕像旁边等着他们的小兰和园子,她们见两位伙伴迟迟不到,也没有走远。   “你们真的好慢呀!”园子叉着腰抱怨着。   “抱歉抱歉,我和泉在路上遇到了认识的人。”   新一罕见地,抢在嗣泉前面在园子面前放低了姿态。   “切,还不是本大小姐善解人意。”园子自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走吧,我们去许愿,这可是关系着本大小姐的恋爱大业。”   “是是是。”   工藤新一面上不显,目光却偷偷地看向了小兰,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在稻荷神社求个姻缘什么的。   缘结神:??   到底是谁在抢我的信徒!   时间过的很快,神幸祭典即将开始的时候,工藤优作依旧没有赶到神社。   此时此刻,苏格兰威士忌和黑麦威士忌伪装成了宇野真吾身边的保镖。   他们两人尚且不知组织对宇野真吾的安排,而是听从贵腐的指令在此继续监控宇野真吾的行动。   【汇报诸位现在的点位】   每隔一个小时,金太郎便会提醒他们,但这一次,金太郎在公共的频道中发了另一条信息。   【波本,查清神社主殿周围的警察布点以及人数。】   “收到。”   波本穿着象征着神社外聘人员的羽织袴,大概是情报人员的天赋,波本此人,有这样的肤色和发色,偏偏换上任何职业的服装,都显得有模有样。   【黑麦,苏格兰,接下来按照宇野真吾的吩咐行事。】   “收到。”×2   两人将自己隐藏在宇野真吾的保镖队伍当中,宇野真吾让所有的保镖等候在主殿外,而自己则进入了神社主殿,会见稻荷大社的神主大西宫司。   大概五分钟之后,宇野真吾独自一人走出了主殿,他看向庭院内的一众保镖。   榊无嗣泉能拿下青少年剑道大赛冠军,武力值不亚于一个成年人,他一个人想要制服,并不容易。   所以他要找两个人,两个并非熟面孔的人。   在他身边呆久的人,如果骤然消失定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宇野真吾的目光在保镖团逡巡着,最后停留在苏格兰和黑麦身上。   “你们两个,过来。”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从人群中向前走了两步。   稻荷大社前的广场上,工藤新一第三次张望参道尽头,眉头拧成小团。   “老爸到底在搞什么。”他小声喃喃,“祭典都要开始了。”   “毕竟是那么复杂的案子。”小兰轻声安慰着新一,“优作叔叔一定没有问题的。”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呀,御神舆马上就要出来了!”园子站在前方招呼着小兰和新一。   新一正要上前,却捕捉到一个向着他们方向走来的白袍神官。   一个年纪约莫四十上下,五官端正的神官停在嗣泉面前,欠身致意。   “榊无少宫司,大西宫司祈请于祭典间歇移步奥社一叙。”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朱红色的信函,双手奉上。   嗣泉接过,并未拆阅,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封缄处的菊纹印记。   “烦请回禀大西御下,泉稍后前往。”   工藤新一盯着那份信函,想到上午那个态度不善的宇野前辈,莫名地不安。   “喂,泉。”他压低了声音,“那个大西宫司……你认识他吗?”   “认识的。”嗣泉将信函收入袖中,语气如常,“稻荷大社和屋敷神社皆是神道名门,大西御下帮过我许多。”   这是长辈相邀,他不得不往。   新一想继续说些什么,他不想让嗣泉赴会,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长辈邀请晚辈会面,需要如此正式的信函吗?   而且,大西宫司待会是要主持祭典的吧,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邀请嗣泉去会面。   可是嗣泉收下信函的动作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异常。   “新一。”嗣泉定定地看向相识两年的好友,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我能够信任你吗?”   “你在说什么……”   嗣泉没等新一说完,就继续开口嘱咐。   “小兰在等你,如果祭典结束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小兰和园子去找神社周围的警察,让他们送你们回酒店。”   “你一定看得出来那些人是警察。”   嗣泉的语气太平常了,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他伸出手,摸了摸新一头顶上的金红色狐狸面具,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任何缘由地,给新一送礼物。   “这个狐狸面具,我很喜欢。”   “等祭典结束,我去京都的工坊给你定制一个更好的。”   工藤新一愣住了,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保证,祭典之后,他们仍能相携走在阳光下。   “去吧,小兰在等你。”   嗣泉后退了两步,挥了挥手,袖间的紫藤花在阳光下颤动着,紧接着,他便转身,白发在身后晃动,然后消失在神殿之后。   后来,知晓了一切的工藤新一时常回想起这个场景,他想,如果他跟了上去,那么嗣泉面对的处境,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是他少有的,意识到自己无力的时候。   但是他依旧不会跟上去,模糊不清的叙事是每个人的罗生门,真相并不能换取局中人的救赎。 第11章 宇野真吾的终局   参道越往上,人便越少。朱红色的廊柱从密集到稀疏,雨后的石阶带着凉意,青苔从起初如星星点点的点缀到蔓延。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他在奥社停下,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拄着拐杖的老者,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压抑眼中的毒火。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嗣泉自然认出了两人,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寒暄的时候,淡淡扫了一眼,便将目光定格在了宇野真吾身上。   “如你所愿,榊无君。”宇野真吾的声音沙哑,“我们又见面了。”   嗣泉的脸上,并没有如宇野真吾预料那般出现慌乱的神情。   “宇野先生以大西宫司的名义相邀,泉身为晚辈,自然不敢不来。”   就连讥讽的话,从这张嘴中说出口,都是平淡的。   在榊无矢崎遇害的前一个晚上,宇野真吾是见过那个男人的。   威逼,利诱。   任何意味的话从那个男人口中说出,都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仿佛见惯了人世间所有的肮脏和凉薄。   甚至,面对他的威胁,那双眼里还浮现出了同情。   “宇野先生,您自然可以随意处置我的性命,只是,处置了我,还有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   “血脉不断,您的处置便没有终点。”   “在您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您背后的那些觊觎产屋敷世代秘藏的人,就已经给宇野家定下了终局。”   “真像啊。”宇野真吾紧握着手里的手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你和你的父亲,真不愧都是产屋敷宫司教出来的人。”   “你父亲去世前,也是这样看着我。”   嗣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样啊。”   真相真正解开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颤抖,没有激烈的逼问,没有压抑数年的恨意喷薄。   少年看着眼前的杀父仇人,用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宇野真吾从脊椎底部升起了一丝寒意,嗣泉的手握住了腰间的木刀,指尖按住弹动的机关。   “噌——”木制的剑鞘落地,一把泛着寒光的胁差出现在嗣泉手中。   “那看来今日,您也没有让我离开的打算了。”   宇野真吾冷笑了一声,总算,眼前这个人总算做出了应该做出的反应。   他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两名保镖应声而动,朝着嗣泉的方向,诸伏景光想要给嗣泉一些暗示。   但是嗣泉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他仿佛没有认出两人一般,动作之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平静骗过了很多人,包括他自己,表现出来的平静并不能让心中的怒火散去,只会积压成难以控制的力量。   嗣泉毫无保留的攻击,让苏格兰和黑麦,都有些苦手。   果然,赛场上,榊无嗣泉还是保留了太多,赤井秀一忍不住想。   但是说到底,嗣泉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等到他的体力彻底耗尽的刹那,一个变形的动作让黑麦瞬间便找到了破绽,眨眼之间,两人一左一右控制住了榊无嗣泉。   反剪双臂,压制肩胛,足以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无法挣扎。   苏格兰悄悄地看了一眼黑麦,强忍着心中的愧意,并没有放轻力道。   如果在这里的是zero就好了,他忍不住想。   却不知黑麦也是这样的想法,苏格兰在这里,他没有办法放水让这个少年逃脱。   胁差脱手,落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   他终于可以俯视这个少年了。   他取出一个小玻璃瓶,棕色的瓶身,瓶中的液体泛着细碎的光。   “氰化钾。”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着,“你比你父亲幸运一点,十秒钟就能失去意识,三分钟,你就可以和你的父母相见了。”   他拧开瓶盖,递给长发的保镖。   “灌下去。”   赤井秀一接过瓶子,心中暗骂了一句人渣,他看着面色沉静的嗣泉,垂眸尽量不和这双眸子对视。   冰凉的液体灌入咽喉,嗣泉剧烈呛咳,身体如弓弦般绷紧。   原来氰化物是这样的味道,面颊迅速涨红,紧接着就出现了死气一般的灰败。   然后,软倒下去。   宇野真吾死死地盯着嗣泉的每一个反应,少年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双眼紧闭,苏格兰松开了手,少年倒伏在青苔台阶上。   五秒,十秒,不再有任何呼吸起伏。   “……终于。”   那股烧灼了十三年的毒火,终于如泄洪般消散,宇野真吾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向那两名保镖,浑浊的眼中在次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兴奋,他捡起嗣泉的那把刀,递给苏格兰。   “往心脏补一刀,然后处理完现场,你们就可以离开了,说好的报酬会放到你们提供的地方。”   苏格兰和黑麦对视了一眼,诸伏景光伸手接过这把胁差,大概三十厘米,刀身笔直,刃纹流畅,一看,就是被拥有者好好珍视的好刀。   他握着刀,走向倒在地上的嗣泉。   然后,举刀,银光在宇野真吾的眼前迅速掠过,倒映出他眼底的兴奋,刀刃的方向是少年的心口。   苏格兰心中冷笑,瞬时一个反手,刀刃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宇野真吾的心脏。   宇野真吾的眸中还定格着彻底解决榊无嗣泉的兴奋,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他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刀柄,又抬头看向持刀之人。   黑发之下,是一双深蓝色的,温和如春水的眼睛。   “你……你们……”   他想要挣扎,身后另一人已无声绕至他身后,扶住了他瘫软的身子,就像是确认一件物品一样。   “通知贵腐,宇野真吾已解决。”   在呼吸停止的瞬间,宇野真吾听到了那个代号,“贵腐”,酒名,是那个组织的人。   在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他看见了一双眼眸。   曾经在榊无矢崎,榊无嗣泉身上看见的眼眸,紫罗兰色的,平静地倒映出他走向死亡的,寒潭一样的眼眸。   带着近乎悲悯的慈悲。   【处理现场,尽快离开。】   一只脚上带着金环的乌鸦停留在了他们两人面前的枝干上,无机质的黑色豆豆眼转了一圈,确认了任务完成的情况。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地上无声无息的嗣泉,歉疚仅出现了一瞬,乌云慢慢地占据了碧蓝的天空。   他从宇野真吾的尸体上拔出胁差,反转刀身,用早已备好的绒布擦拭自己的指纹,但保留了宇野真吾的血迹。   确保刀柄上没有任何指纹的出现,诸伏景光将刀扔到了一边,黑麦检查好了四周的其他痕迹,对着苏格兰点头示意。   两人快速离开现场,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林子恢复了平静。   豆大的雨滴落下,很快就变成了接天连地的雨幕。   嗣泉依旧躺在青苔石阶上,羽织上的紫藤花浸透了泥水,银白色的发尾被黏在颈边,就像落入泥沼的神像。   雨水打透了宇野真吾圆睁着,凝固了惊愕与不甘的瞳孔。   像是眼泪。   嗣泉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东京也下着大雨,原本他想要在紫藤花树下完成外祖父布置的日课,但是大雨倾盆,他只能坐在廊下闷闷不乐。   父亲难得放下了工作上的事务,来神社陪了他一个下午。   他们并没有说很多的话,榊无矢崎在他的孩子身上留下的印迹并不算多。   “如果我的死亡,能够将真相带到光明之下,那我很乐意接受。”   在父亲留给他的遗书上,有这样的一句话。   其实,他并不想接受父亲的死亡,他做不到坦然。   他也问过外祖父,为什么。   但是他的外祖父说。   【我们都是要离你而去的,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你的父亲,你的母亲教导你的一切,留给你的一切,你都要好好的用起来。】   【不要害怕,被命运找到。】 第12章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嗣泉醒来的时候,是在神幸祭典结束的深夜。   在他还没什么反应的时候,手边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转头,看见那只名为“小麿”的松鼠正在用有着细软绒毛的脸颊,蹭他的手腕。   雪白的手腕很干净,并没有被戴上手铐。   “你醒了,榊无君。”   绫小路文麿合上了手里的书,显然是在这里等了有些时候了。   “你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你体内的药物还需要一定时间代谢,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感受慢慢地回笼,左手手臂上被绑着输液管,冰凉的药物正慢慢地输进血管。   嗣泉瞥见绫小路警官手里的书的封面,是一本京都社寺会所出版的《稻荷祭礼考》,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嗣泉并没有很快地回应绫小路警官的问话,他像是在判断自己如今的处境。   “宇野真吾,已经死了。”绫小路文麿平淡地开口,一如往常地述说案情,“警方发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他边上,边上还有一把胁差。”   “经过我们检测,这把胁差和宇野真吾的致命伤伤口吻合,这把刀上,除了宇野真吾的生物痕迹以外,还有你的指纹。”   “大雨把现场破坏的很彻底,我们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但是我们在你身上发现了拆开的信函。”   “信函的内容是……”   “宇野真吾杀害我父亲的证据。”   嗣泉接上了绫小路警官的话,绫小路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所以,榊无君,在宇野真吾会见你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越发温和,像是在和一个易碎的琉璃人偶交谈。   “不可能,泉怎么可能杀人,他们肯定抓错人了!”   酒店里,工藤新一抬头看着工藤优作,手里还抓着嗣泉送给他的狐狸面具。   工藤优作的面色也很凝重,他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   “新一,你先冷静一点。”   “现在最重要的,是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新一身后,两个眼眶红红的女孩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那封异于常理的信函。   “小泉,接到了大西神主的会面邀请,红色信封,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是新一,祭典结束之后,新一去找了神殿旁边的便衣警察,警察把我们送回来的。”   新一知道的更多,他把和嗣泉一起遇到宇野真吾,嗣泉在接到邀约之后和他说的话,一股脑全部告诉了工藤优作。   慢慢地,也冷静地理清了思绪。   “泉一定会没事的,他说了,祭典结束之后,还会送我一个更好的狐狸面具。”   工藤优作露出了欣慰的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我明白了,新一,我会把这些全部告诉警察。”   “小泉如果是被陷害的话,我一定全须全尾地把他带回来。”   《前检事总长于京都伏见稻荷祭典期间遭利刃杀害,嫌疑人为京都神社少宫司》   《宇野前检事总长遇刺身亡,竟和数年前新闻人遇刺相关,警视厅:或为仇杀》   《最新消息:屋敷神社少宫司(13岁)已被送医,体内检测出药物成分》   诸伏景光面色凝重地看着今日的晨报,波本靠在墙壁上,表情也不是特别的好看。   名为金太郎的鎹鸦站在屋内的晒杠上,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时不时地朝着这两人的方向看上两眼。   这只鎹鸦刚刚给他们两人递了话。   【能让我保下的人,自然是因为有用】   【苏格兰,下不为例】   这是警告,警告苏格兰擅自在黑麦面前,借着贵腐的名义告诉黑麦,不要打嗣泉的主意。   那时他以为贵腐并不会在意,却没有想到在这里等着他。   曾经,贵腐面对那些对他不敬的系行动组成员,也是这样。   一开始从不过问,等到琴酒回来之后,让琴酒出手,一举便处理了干净。   也顺利确立了他在组织内的地位。   时间久了,他们甚至都忘了,贵腐怎么会是一个除了任务万事不管的上级呢。   “这次是我们松懈了。”   也怪那个黑麦,原本好好的,莫名其妙地找上嗣泉,还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波本想。   而他们至今不知道,黑麦和嗣泉接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是因为宫野明美吗?   波本回想起嗣泉和黑麦的对话,嗣泉的家庭教师,竟然是宫野明美吗?   组织对榊无嗣泉的关注,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那松田和萩原知道这件事吗?   “别担心,hiro,嗣泉身边还有工藤优作那个推理小说家,再不济,我会联系公安那边。”   波本看了一眼屋里的晒杠,传完话的鎹鸦已经不在了。   或许贵腐的这次警告,对他们而言并不算坏事,起码,黑麦不再会觉得,嗣泉和贵腐有联系,也能解释苏格兰还有他当日保下嗣泉的行为。   只是,要那个孩子受委屈了。   嗣泉依旧住在医院里,绫小路警官不让他和外界有接触,日常关于案件的询问也只有他一个人前来。   “榊无君,关于那天的情况,你却确定全部都如实说了吗?”   绫小路文麿合上了刑警手册,目光灼灼地看向嗣泉,像是要将他看透。   “你说接到大西宫司的会函,大西宫司承认自己受到了宇野真吾的威胁于是出借了自己的名义。”   “你见到了宇野真吾之后,确定他身边没有其他人吗?”   嗣泉对这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你身上有和人搏斗的痕迹,宇野真吾年逾古稀,应当是做不到同你打的有来有回吧。”   “有两个保镖。”嗣泉低着头看着自己贴着止血贴的手背,面对这样的问话,像是迫于无奈地开口。   “我并不能打败两位专业的保镖,所以,我并没有看见那两个人的脸。”   “榊无君,隐瞒,并不利于你现在的处境。”   “抱歉,绫小路警官,但我想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嗣泉的回答让绫小路有些无奈,他收起了刑警手册,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病房。   嗣泉转过头目送绫小路警官离开,就看见了站在探视窗的工藤新一还有小兰园子三个人,三个孩子的身后还站着工藤优作。   嗣泉的精神不错,他对着新一挥了挥手,新一举起了手里的狐狸面具,对着嗣泉用口型说。   “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小兰的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园子站在她身后,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抱怨警方的规矩太严。   工藤优作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而温和。   他并不焦躁,在意他的人在为他奔走,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需要费尽心思地自救。   没有监控的山林,被大雨冲刷掉的证据,就算绫小路文麿坚信嗣泉是被陷害的,依旧很难顶住上面的压力。   中山胜正惨死,宇野真吾遇刺,两方都是自民党紧密相连的人物。   可是中山胜正死亡至今毫无头绪,宇野真吾这里也只有一个13岁的嫌疑人。   他们需要一个交代,难道要用一个13岁的孩子交代吗?   现在闹得轰轰烈烈的舆论,何尝没有这些人的手笔。   松田和萩原联系不上嗣泉,只能把电话打到工藤优作这里。   他们两人自然是不信嗣泉会杀人。   按照松田的说法是,“那孩子的脑瓜要杀一个人,会这么轻易地被抓到?”   这句话萩原说不上有什么不对,但是很有道理。   绫小路文麿挂断了家里来的电话,回到了警局,工藤优作正在观看嗣泉剑道大赛上的录像。   A4纸上,画满了嗣泉每一次进攻的路径,每个刑警在警校都修习过剑道,绫小路也看得出来嗣泉修习的剑术和现在主流剑术的区别。   也正是这种区别,视频的进度条到底,工藤优作松了口气。   会议室的桌子上,正摆着嗣泉的胁差和木制的刀鞘。   “我想,我找到了,小泉不是凶手的证据,我已经找到了。”   “宇野真吾并非是正面被害的。” 第13章 好孩子嗣泉   当天下午,京都府警视厅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工藤优作站在投影屏前,手里握着一支激光笔。   屏幕上,一边是嗣泉剑道大赛的比赛录像,一边是工藤优作在白纸上分析的,嗣泉每一次出刀的攻击路径。   画面中的嗣泉出刀极其迅速,大多数时候,几乎是对手还未抬手进攻,嗣泉便已取得一分。   工藤优作按下了暂停,这是一个背手反身进攻的画面。   这是嗣泉遇到比他高大许多的对手的时候,会采取的手段。   “大家可以观察榊无嗣泉的出刀路径,就会发现,榊无嗣泉背手反身进行攻击时,目光紧盯着对手的行动,因此刀锋是有一定的偏向。”   “但是,我们查看死者的伤口。”   投影屏幕上跳出了宇野真吾的尸检报告。   “可以看得出来,宇野真吾的伤口是正向刺入,也就是说,凶手在行凶的时候,目光应当是紧盯着刀刃,确保一击毙命。”   “死者的致命伤正中心口,刀剑向下倾斜约15度,也就是说,必须得是比死者高出10cm的人,才能够在反手行凶的情况下,造成这样的角度。”   工藤优作转身,看着在场诸位。   “榊无嗣泉修习的剑术,是古流派,古流派剑术同现代体育派不同的就是,古流派剑术是以解决对手性命,同时自保为主要目的,因此在攻击的过程当中绝对不会分心,不可能不关注对手的状态。”   “更何况,当时榊无嗣泉正处在生死搏斗当中。”   人在紧张之下的行动,会自然而然地带着日常的习惯。   这是工藤优作在解决机场案件的时候,教导工藤新一的话。   “还有,”工藤优作手里的激光笔停留在法医报告的一行字上,“死者身上没有任何防御伤,面对攻击,他甚至连后退,都没有。”   “死者虽年逾古稀,尚有行动能力,在被刺时甚至没有试图保护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死者宇野真吾是在自己极其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被这把胁差刺入了心口。   绫小路文麿缓缓开口:“你是说……他是被偷袭的?”   “是。”工藤优作回答道,“而且偷袭他的人,身手远在他之上,动作快到让他来不及反应。”   “那榊无君身上的搏斗痕迹……”   “我想应当是这样的,”工藤优作慢慢地讲述自己推理出的,当时的情景,“宇野真吾借由大西宫司的名义将榊无嗣泉约到了奥社,为的是杀害榊无嗣泉,”   工藤优作顺手拿出了宇野真吾购买氰化物的记录。   “但是他清楚榊无嗣泉的武力值,因此带了两名保镖,保镖同嗣泉搏斗,将嗣泉打晕灌下了药。   宇野真吾为了安心想用嗣泉的刀补上一刀,却没料到两位保镖反水,用这把胁差将其杀害。”   “至于刀柄上榊无嗣泉的指纹,”   工藤优作想到了绫小路文麿说过了,嗣泉对两名真凶的保护,“应当是中途嗣泉醒来,却未能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自己抹上去的。”   工藤优作空手演示了一下正常握刀,指纹会留下的位置,这把胁差上指纹的位置的矛盾点。   “结论便是,榊无嗣泉并非凶手,但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他配合了这场设计。”   绫小路文麿轻敲着桌面,是的,工藤优作的推理确实能够说明嗣泉并非凶手,却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证明现场有第三人、第四人的证据。   没有关键性证据,如果上面的人想要强行指认嗣泉为凶手,现有的证据以巧合来解释也是能够行得通的。   “所以为什么,嗣泉要替凶手遮掩。”   绫小路文麿忍不住问出了声。   “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工藤优作轻叹了口气,“保镖制服了小泉,却没有按照宇野真吾的指示给嗣泉喂下毒药,把一个孩子扔在了现场充作凶手。”   “现有的信息不足,我也无法推测凶手的行动路径。”   “我会先按照您的推理上报。”绫小路文麿说,肩膀上站着的小松鼠也应和着叫了两声,“但是,我认为希望不大。”   这时,绫小路文麿的行动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让周围的手下安静,接起来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您好,这里绫小路文麿。”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便开始了自我介绍。   “你好,绫小路警官,在下风见裕也,隶属警察厅警备部。”   公安警察,绫小路文麿的豆豆眉微微蹙起,那些人的能量渗透到公安警察了吗?   “我是为了榊无嗣泉的案件而来的,这个案件现在已经有了定论。”   “榊无君并非凶手,接下来就会有明发的文件。”   “还请您查收。”   风见那边很快就挂了电话,显然是不愿意让他们多问的意思。   绫小路文麿和工藤优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就这样,解决了吗?   看见联络人给自己发的信息,降谷零彻底松了一口气。   走到厨房,诸伏景光正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正在炖煮的汤。   “解决了。”   “风见那边和我说,泉君从始至终都没有将你和黑麦透露出去。”   诸伏景光翻搅炖汤的勺子顿了顿,心中涌起一股十分复杂的情绪。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是多年的卧底已经让他练就了心如止水的忍耐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降谷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温柔微笑。   “小泉一直都是一个好孩子。”   “是啊,泉君,真的很机敏。”   傍晚,嗣泉收到了出院通知。   不是“可以出院”,而是“立即出院”,手续已经办好,费用也已结清,接到通知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两瓶药没有输完。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古怪,好在这两瓶药也不过是加速嗣泉身体代谢速度的盐水,影响并不大。   嗣泉换下了病服,穿上了警方送来的,洗干净的羽织,然后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绿色的西装的男人正在等候。   见嗣泉出现,他微微鞠躬。   “榊无君,我是风见裕也,来自警察厅警备部。”   嗣泉淡淡地回礼,“风见警官。”   他没有问为什么会是警察厅的公安接他出院,风见裕也也没有多说。   果然如他的上峰所言,榊无君,是一个极懂分寸的孩子。   电梯门合上,发出“叮”的一声。   方方正正的金属色寂静里,风见裕也忽然开口。   “有人让我和你说一声感谢。”   嗣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也没有询问这个人是谁的意思。   电梯一层一层下行。   数字从“7”变成“6”,变成“5”,变成“4”。   “他们也帮过我很多。”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刚刚所有的交流都被留在了那个金属框内。   医院门口,工藤新一执着地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狐狸面具。   看见嗣泉出现在视线内,他当即挥手,对着嗣泉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   小兰的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看见嗣泉的那一瞬间,眼眶登时变红。   “真是的,怎么这么突然就出来了。”园子跳了起来,越过了工藤新一冲向了嗣泉,张手就将身高差不多的瘦弱少年抱住。   “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要出不来了。”   就连一向乐观的园子,声音里都出现了哭腔。   小兰眼眶虽然是红色,脸上却带着笑,她把便当塞进嗣泉的手里,一脸严肃,“下次,下次小泉不能随便独自离开我们,知不知道。”   工藤新一没有动,他在等嗣泉走向他。   “新一。”   嗣泉刚开口,工藤新一便将面具戴到了嗣泉的头上,面具遮住了嗣泉的上半张脸。   在他的价值观里,凶手等同于罪恶,他不知道嗣泉为什么要为凶手遮掩。   但,他爸爸说得对,嗣泉想要保护,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他们是朋友,他相信他选择的朋友。   “这个还给你,你说过,要送我一个更好的。” 第14章 贵腐做的事,和他榊无嗣泉有什么关系   和三个担心了好几天的朋友寒暄完,嗣泉看向了一直淡淡地看着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的工藤优作。   然后极为正式地鞠了一躬。   “让您费心了,优作叔叔。”   工藤优作地笑意更深了些,他走上前拍了拍嗣泉的肩膀。   “平安回来就好,不过,我起的用处并不大。”   最后决定无罪释放嗣泉的,是上头的公安,甚至是公安那边亲自安排人给嗣泉办理的手续。   “Need not to know.”   工藤优作说出这句警界的俚语,能触动公安,他大致也明白了嗣泉为何在证词上遮遮掩掩。   嗣泉摇了摇头,就算由公安力排众议,压在他身上杀人嫌疑总归是难以解决的,人言向来可畏。   泼在榊无嗣泉身上的脏水,没有工藤优作的推理,很难洗刷干净。   “我佩服你的理性,嗣泉君。”   工藤优作一开始,是抱着凶手就是榊无嗣泉的想法进行推理的,推导出真正的结果之后,他真的打心眼里佩服眼前这个孩子。   在那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嗣泉的目光平静如初,“优作叔叔,我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他顿了顿,“您说过的,我能够信任你。”   这也是他第一次将“信任”两字放上赌桌。   “那我自然不能愧于你的期待。”   “该回去了,有人还在等你呢。”   回东京坐的依旧是铃木家准备的包机,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阳光透过候机厅的落地窗,铺了一地金黄。   嗣泉走出登机通道,看见等着他,脸色并不是特别好看的两位警官。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两人应该是调了班,特地在这里等他回来。   松田抱着手臂靠在车上,表情严肃,像是准备审问犯人。   萩原倒是一贯的温和的样子,只是目光一直盯着出口方向,眼神表面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嗣泉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丝心虚,具体的表现大概就是,他放慢了脚步,选择躲到比他略高一点的,工藤新一的身后。   “怎么了。”工藤有些惊讶,转头就看见了嗣泉的两个临时“大家长”,一下子就明白了,“没事的,卷毛警官又不至于对你动手。”   他当然知道松田不会对他动手啊,但是他真的受不了这两个人每天在他耳边阴阳怪气的。   而且,也确实是他不对,两次三番的让他们担心。   “呵,小鬼你躲什么。”   松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上前一捞,把正在悄悄躲藏的嗣泉薅了出来。   用拎小猫后颈皮的方式。   松田警官的力气,真的一年比一年大,嗣泉忍不住错了些心思。   他看着松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遍,从发梢到脚底,然后勾起一个笑。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京都那群家伙还算识趣。”   “扑哧”,后边的萩原也没有端住严肃的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hagi。”   “笑你在车上还在说这回要好好教训小泉酱。”   萩原很是嫌弃地吐槽自己这个口是心非的幼驯染,松田倒是不急,狠狠地揉了揉嗣泉的脑袋。   力道不轻,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担心狠狠用进这个动作里。   “要我说,你就不该去那个京都,那地方克你。”   嗣泉扎得好好的高马尾再次被松田破坏彻底,但他没有躲开,松田揉够了,松开手,他才抢回自己的头发。   他一边用手梳理头发,一边回答:“也不是我想这样的。”   宇野真吾自己撞上来的,就算他有预谋,那也得演员先就位啊。   他才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呢。   “你看他还不服气呢。”   松田还想继续对嗣泉的头发下手,嗣泉直接侧身躲开,然后跑到了工藤优作身后。   再揉头发就要变油了,嗣泉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松田得手。   工藤优作被逗笑了,这样鲜活的嗣泉倒是少见,于是出声给嗣泉解围。   “这次小泉真的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好啦好啦。”萩原也伸出手拦下了松田,“小泉酱回来就好了。”   他们俩没有说这几天是如何在警视厅跑上跑下为嗣泉奔走。   他们了解嗣泉的性子,也知晓他的决绝。   他们甚至找到了妃英理律师和相熟的检察官咨询,如果最后真的到无法挽回的境地,该如何在法律的最大限度内,得到最公正的判决。   后来,还是工藤优作联系他们,说明了嗣泉并非凶手,在场还有第三人,他们才彻底放心。   “该走啦,娜塔莉从北海道过来,今天要下厨呢。”   萩原招了招手,嗣泉礼貌地和工藤优作还有三个小伙伴道了声再见,跟着两位警官上了萩原的马自达。   车辆平稳地在机场高速上行驶,倒不像是萩原日常飙车的风格。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窗外是他熟悉的城市,远处是他熟悉的地标,车里坐着他熟悉的人。   四下安静的时候,嗣泉倒是把这句“抱歉”说出了口。   松田冷哼了一声,转过身,盯着嗣泉那双带着些旅途疲惫的眼睛。   “我们没有怪你,嗣泉。”   “所以,这次的事情,方便说吗?”   回应松田的,是嗣泉有些长久的沉默。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松田“嗤”地笑了一声。   车里只有他们三个,倒是没什么必要顾及太多。   “是zero那个混蛋还是景光那个家伙。”   嗣泉的性子,可不会为了除了这俩人以外的家伙,生出保护的心思。   既然都被看出来了,嗣泉也只是抿了抿唇,他能做的也就是不主动说。   被看出来了,那他也没办法了。   “他们都很好。”   松田点了点头,颇有些咬牙切齿。   就连萩原,都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带着不怀好意。   “很好就好,”得到两位同期平安的消息固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是两位同期做出来的事,真的让他们有些生气了。   “等他们回来,看我不教训他们。”   那真的是有些冤枉降谷先生和诸伏先生了,嗣泉忍不住想,明明就是贵腐的锅。   “其实,并不是他们的错。”   嗣泉忍不住为两位卧底开脱,但显然这个时候,眼前的两位警官听不进去。   “没关系的,小泉酱。”萩原的笑容让嗣泉想到了一大片的黑色百合花,“松田下手,有轻重的。”   有轻有重的,萩原在心里补充。   算了,嗣泉很没良心地想,反正松田警官对降谷先生和诸伏先生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贵腐干的事,关他榊无嗣泉什么事啊。   心安理得把锅甩到组织里的那个身份身上,嗣泉无事一身轻地继续看窗外的景色。 第1章 每年一份的倒计时传真   到了伊达班长的公寓,门内已经传出了若有若无的,炖牛肉的浓香。   萩原敲门,门内很快就传来的脚步声,伊达航打开了门,第一眼便把嗣泉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瘦太多。”   娜塔莉从厨房里探出了头,看到了嗣泉,当即便露出了大姐姐一般的微笑。   “来得正好呢,最后一道菜也快好了。”   “阿航,来帮我端一下炖牛肉。”   伊达航应了一声,嘱咐了他们三个一句“自己换鞋”,就跑向了厨房。   “来咯来咯,俄罗斯闷罐牛肉来咯。”   三人刚在餐桌上坐下。   伊达航就端着滚烫的瓦罐,放在了离嗣泉最近的地方。   餐桌上摆满了菜,俄式饺子,罗宋汤,夹心奶酪包,还有几道霓虹家常菜。   “来,小泉多吃点,在京都一定没好好吃饭。”   嗣泉接过娜塔莉递来的碗,轻声道谢,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很多人一起,围坐在餐桌前吃饭了。   “娜塔莉真的很喜欢小泉呢。”伊达航笑着给嗣泉夹牛肉,“她可一直想要个弟弟呢。”   “有弟弟可不是一件好事。”   松田瞥了旁边的萩原一眼,这可是一位有姐姐的家伙,小时候可没少惹姐姐生气。   餐桌下,萩原狠狠踹了松田一脚,然后夹走了松田碗里最大的那块牛肉,一边嚼一边说,“说的好像你很让我姐省心一样。”   “是谁啊,情窦初开的时候和我老姐表白……”   “萩原研二!”   松田直接拍桌,脸都涨红了。   伊达航赶紧稳住晃动的餐桌,瞪了两个幼稚鬼一眼。   “你们两个可有点大人样吧。”   松田意识到自己失态,看着萩原那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有嗣泉装着喝饮料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他,杯子都挡不住他眼里的好奇。   “这种不懂事的时候干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他咬牙切齿瞪了萩原一眼,然后指着嗣泉。   “还有你,不准用这样的眼神看长辈。”   “什么长辈,小泉哪像你们这样啊,省心多了。”伊达航忍不住吐槽。   “省心,就这小鬼还省心。”   松田感觉自己为了看着这小鬼,都堪称呕心沥血了。   但憋闷的就是,他还真不能说。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嗣泉有些心虚地夹了块牛肉送到松田碗里,对着他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辛苦你了,松田警官。”   “咳。”   萩原发出了些动静,嗣泉立刻会意,也给萩原的碗里夹了一块牛肉。   “你也辛苦了,萩原警官。”   可以说是非常的懂事了。   “哈哈哈,都好都好,能好好的一起,就很好了。”伊达航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萩原要开车,所以和嗣泉一样喝的果汁。   几人一起举起了酒杯,庆祝这一次相聚。   夜晚,东京的夜景依旧明亮,神社偏安一隅,透出说不出的宁静。   嗣泉窝在被子里,正在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他离开医院之后,只来得及群发一条自己已经平安的信息,现在才空出时间查看每一条消息。   剑道社的同学,甘露寺一家,蝶屋的蝴蝶医师,还有其他的一些神社的信徒。   每一条都是关心。   一条一条看完,他打开了加密的通讯系统。   除了波本和苏格兰给他提交的任务报告之外,并没有新的消息。   真罕见,他以为琴酒前辈又会让他加训呢。   难道是又被什么棘手的任务绊住脚了?   也是,黑麦都被派到他的底下做任务了,琴酒前辈手下用的顺手的家伙,也就这么一个两个。   关了手机,闭上眼,父亲,母亲,我终于把害死你的人,解决掉了。   接下来,要到算总账的时候了。   今夜晚风轻,无梦。   时间过的很快,几个月眨眼即逝,嗣泉睁开眼睛,他看了看时间,今天是11月7日,上午九点,今天是周末,并不需要去学校,只不过这个日期。   果然,在午餐的时候,神社的神官祢宜给嗣泉送来了一份传真,传真很简单,是一个大大的“1”。   两年前的这个时间点,神社收到了数字“3”的传真。   神官觉得或许是恶作剧并未上报,但按照惯例还是将这份传真按照时间留存了下来。   一年前,也是11月7日,神社收到了数字“2”的传真。   这次接收到这份传真的神官正是和嗣泉一起遭遇车祸的那一位。   意识到了11月7日这个特殊的时间点,翻看了前一年这个时间的传真记录,果然发现了数字“3”,当即上报给了嗣泉。   而今天,他们收到了“1”.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明年,便是“0”。   嗣泉深吸了一口气,这算什么,那位在逃炸弹犯的挑衅吗?   那,萩原和松田呢。   松田为了抓到这个炸弹犯,在去年就提交了调往搜查一课专门处理炸弹犯的特殊犯三系。   上面的领导认为松田的执拗会影响他的工作,起初并未同意。   但是松田的执着也让他们看到了他的决心,在一个月前,批准了松田的请求。   为了能够获得两边的信息,萩原还是留在了警备部机动队的爆炸物处理班。   “嗣泉殿下,要告诉那两位警官吗?”   神官的声音唤回了嗣泉的思绪,他摇了摇头,炸弹犯的矛头不仅仅指向他,想必也不会放过萩原和松田,那么这样的传真,警视厅应当也有一份。   “暂时不,和之前一样处理。”   神官离开了嗣泉的卧房,卧房的角落,八层雏人偶最顶上的那一只眼睛闪动了一下,下一秒,世界意识这个小光团就出现在了嗣泉面前。   “小泉,你在担心松田吗?”   嗣泉看了祂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在这个小光团的剧情里,萩原本该在三年前的爆炸案中牺牲,松田为了给萩原报仇,自此成了一个只穿黑色西装的刺头刑警,所作一切就是找出那个炸弹犯将他绳之以法。   “你已经改变剧情了,松田不会像原剧情那样不顾一切了。”   祂安慰着嗣泉,但是效果却不大。   “你说的没错,但是,炸弹犯的目标,也多了一个啊。”   桌上的数字占据了他的眼眶,从去年收到传真至今,他动用了组织的人也在明面上找人追查,都不曾找到这个炸弹犯的蛛丝马迹。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那么轻易地就让大和将太死了。   否则今日,他还能够多一条线索。   世界意识沉默了,不过一个小光团的容量,他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   “没关系。”嗣泉低声说了一句。   但也并不是全无好处,起码他知道,这个炸弹犯并没有放过他。   只要这个炸弹犯敢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能够让这个炸弹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要怎么样做,把这个炸弹犯的视线吸引到他身上。   思考着,嗣泉的手机传来了来电提醒,是萩原。   “哈咯哈咯,小泉酱今天有训练吗?”   萩原欢脱的声音透出一丝刻意,嗣泉敏锐地捕捉到了。   “今天休息,萩原警官。”   嗣泉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平淡,其实今天是有训练的,但是今天日期特殊,所以他和结城学姐请了假。   “这样啊,那晚上出来吃饭吧,我刚刚处理了一个超复杂的炸弹呢。”   萩原絮絮叨叨地,嗣泉还能听到他撕开防爆服上魔术贴的声音。   “今天可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呢,庆祝小泉酱和hagi死里逃生三周年。”   三年了,萩原警官你还是改不掉一紧张就喜欢开自己玩笑的习惯。   嗣泉一边吐槽,一边翻看了一下手机加密系统里组织的日程安排。   并没有任务,可以答应邀约。   “好的,那我在神社等萩原警官来接我。”   幸存啊,他的幸存可是代表着那位炸弹犯同伙的死亡呢? 第2章 太晚回家被抓啦   “啪!”   竹刀直直地被打飞了出去,嗣泉将刀横亘在胸前,并没有看向双手空空败下阵的对手,也没有按照流程和对手相互鞠躬,而是直接走向台下。   “最近,小泉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结城绘里微微皱眉,这只是日常的练习,按照往常,嗣泉往往都是收敛锋芒,为了让对面能够得到充分的锻炼,也会放缓进攻的速度。   下了训练场,泉收起了自己的木刀。   结城绘里上前拍了拍那位队员的肩膀,然后走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泉的身边。   “心烦吗?泉君。”   嗣泉摇了摇头,“我想找一个新的进攻方式。”   他能够击杀的机会很少,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又不知道这个犯人要躲几年。   结城绘里有些担心,但也不好说些什么,接下来要和嗣泉对练的队员对着结城绘里摇了摇头,显然是打退堂鼓了。   “椎名,你上吧。”   剑道社里,能稍稍和嗣泉打的有来有回的,也就是椎名丘真了。   晚训结束,椎名丘真扶着结城绘里的肩膀,踉跄着走出剑道室。   “下次,嗣泉,你,悠着点练,行吗?”   嗣泉有些嫌弃地看了看他,强度确实大了点,但是,哪就到了走不动路的地步了。   想和结城学姐贴贴,还要耍这种心机。   但是看着结城学姐耳朵红红的样子,估计也是愿者上钩。   今天还要到琴酒前辈那里练狙击,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嗣泉和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看着嗣泉行色匆匆的背影,椎名丘真和结城绘里对视了一眼。   “最近,泉真的很忙诶。”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两个月了吧。   大概六百五十米的距离,正在车中高速移动的目标,嗣泉屏住呼吸,等待着真正的时机。   模拟的一阵微风吹过,嗣泉当即扣动了扳机。   鲜血标出,系统显示正中目标。   嗣泉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狙击枪。   琴酒靠在射击训练设备正对的吧台边上,眼中闪过些许诧异。   这个小鬼最近进步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快了。   “不错。”   琴酒的夸奖向来吝啬。   嗣泉面色没有变,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了一眼组织狙击全息狙击训练系统,刷新出的训练成绩。   第一名依旧是黑麦。   比第二名的琴酒前辈相差200码。   而他的成绩,并没有显示在这个排行榜上。   嗣泉走到吧台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最近倒是不松懈了。”   琴酒放下了手里的平板,嗣泉瞥了一眼,暗网上军火交易系统,琴酒正在浏览的,是美国军用直升机的界面。   见泉下机,琴酒调出了另一个应用,嗣泉的成绩正显示在上面,移动靶最新更新了成绩,固定靶的成绩还停留在两个月前的700码。   琴酒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月,嗣泉就是在死磕移动靶的成绩。   “你想杀谁。”   嗣泉摇了摇头,他不确定,那个所谓的炸弹犯至今未曾露面。   这也是他最为苦手的一点。   休息够了,嗣泉准备再加码练一练,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倒是真的想让黑麦来指导一下他。   并没有觉得琴酒指导不好的意思。   他俩的水平都能甩自己好几条街。   回到神社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嗣泉想先休息,到了大广间却看见灯亮着。   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来了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松田和萩原已经成了随时能进入神社后院私人领地的一员。   还不等嗣泉考虑,广间的门已经被拉开,松田表情臭臭地看着嗣泉,然后动了动鼻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神情带着些疲惫的嗣泉。   “你……身上怎么会有硝烟味。”   萩原也从松田身后探出了头,有些惊异地看着泉,果然也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道。   两位排爆警官对这种味道不要太熟悉。   泉抬起了手送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是很淡的一股火药的味道,松田警官是狗鼻子吗?   果然他还是大意了吗,明明是在琴酒前辈那里洗过澡才回来的。   他们把嗣泉拉近广间,做出了一副这一回势必要好好问清楚的姿态。   “你们两位为什么会在这里。”   晚上的气温很低,松田和萩原很自觉地热上了茶水,给嗣泉倒了一杯,也是这个时候,嗣泉先行开了口。   “你别转移话题。”   松田已经摸清了嗣泉的说话方式,直接就斩断了嗣泉转移话题的路径。   倒是萩原拍了拍松田的肩膀。   “工藤家那个小鬼放学总是约不到你人,所以我和松田就来看看。”   “新一啊。”   这两个月确实拒绝了好几次新一的邀约,没想到他直接就告家长了吗?   都上国中了,怎么还做这种小学生行为。   萩原完全没有卖了嗣泉小伙伴的心虚感,好整以暇地看着嗣泉,“所以,今天小泉酱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呢。”   “身上还带着,这种……味道。”   他们俩到不觉得嗣泉会去干坏事,他们也知道嗣泉慢慢大了,也在慢慢接手家里的事。   他们今天和工藤新一算是偶遇,工藤优作照例来警视厅处理案件相关的事,带着工藤新一。   这对父子在搜查一课遇到了松田,松田随便逗了几句,工藤新一顺嘴就把嗣泉的近况给秃噜出来了。   本来也没什么,可新一这孩子说的是近两个月。   两个月前,11月初,这个敏感的时间抓住了松田的思绪。   那个炸弹犯能将同伙的死亡算在了警察头上,又怎么会放过小泉。   于是,他拉着萩原来了神社,神社的神官们都长着一张嘴,什么都问不出来。   于是他们便到后院等,等到了现在,嗣泉才回神社。   还带着一身硝烟味。   这样的味道,是射击训练后才有的味道。   “我找了一个射击教练。”   泉没有隐瞒自己的行程。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忧虑。   “前两个月。”萩原研二稍稍斟酌了一下语气,问出了他们一直担心的问题,“小泉有没有收到奇怪的传真,或者是信件。”   “你好好想想。”松田补了一句,“会不会被其他神官当成恶作剧的那种传真。”   嗣泉摇了摇头,“神社的所有信件和传真都会按照收到的日期做好留存。”   “需要的话,我可以调出来。”   这是一句实话,嗣泉很快就从档案室找出了两人需要的日期的传真以及邮件。   并没有发现那张印着倒计时数字的传真。   “喂,小鬼,你确定所有的传真都在这里了吗?”   松田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嗣泉,看不出任何东西,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彻底放心。   “松田警官在担心什么?”   少年的目光显露出一些受伤。   “我到目前为止都还不知道两位今天为什么会来。”   “十一月初,是那个炸弹犯的事情,对吗?”   小桌上摆着一堆翻开的信件,那一张特殊的传真,已经被嗣泉单独拿了出来。   他确实不能告诉两位警官他正在准备的事,如果一切如他的预料,是一件好事。   他向来擅长转移话题,所以,就算是和他相处了几年的松田警官,也没法预测他在什么时候会转移话题。   “抱歉,小泉。”   萩原摸了摸嗣泉的脑袋,“我们并没有不考虑你的感受。”   “只不过,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小泉。”   “你操心什么,好好上学就是了。”松田皱着眉,“那个炸弹犯有我们两个处理。”   “嗯。”嗣泉点了点头,“我想学射击,想给未来做一些准备。”   “这次,我不想以身犯险。”   “哼,要是那个金毛混蛋在,你倒是不用找其他教练了。”   这么多年了,松田警官你还是没有释怀吗?   不过金毛混蛋说的应该是波本先生吧。   倒是从来没有显露出这种技能呢,情报组的安室先生。 第3章 干邑:我抱过小时候的你   null 第4章 告密者是——工藤新一   “真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炸弹,竟然差点要了榊无殿下的命。”   谈论到夜深,干邑拿出了一个炸弹的图纸,正是三年前炸弹勒索案中,两个炸弹犯安装在浅井别墅区的,既能够远程操纵,也能够在倒计时结束的炸弹装置。   干邑也算得上是炸弹专家,对机械类的装置也有些研究。   “能做到双系统控制炸弹的人,也不多吧。”   嗣泉看着图纸,图纸线条勾勒得极为精准,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路都标注的很清楚,嗣泉这里也留着几份松田和萩原放在神社的炸弹研究图纸。   只不过松田和萩原的潦草字迹,也就是他们互相能看懂的程度。   “不多,但也不少。”干邑指了指图纸上的某处,“双系统的切换装置,用的是机械式继电器,不是电子信号。这种做法很老派,但可靠,不容易被屏蔽器干扰。”   “但同样,这样的装置,难不倒那两位精通拆弹的警察。”   是的,当初如果不是已经停止的倒计时再次跳动,那个炸弹对于萩原研二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所以,干邑前辈,为什么要调查这个炸弹犯。”   泉问出来他在意的问题。   “因为这个装置,我很熟悉,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发明的。”   “后来,这个人失踪了很多年,我也是在这个炸弹犯之后才发现一些线索。”   “但是同样,我沿着线索查到了警察那,这个炸弹犯的信息就像是被人为抹除了一样。”   嗣泉热上了新的茶水,“那两人,是受了九岩建设的委托对我实施绑架。”   “这里或许有政治掮客的授意。”   “干邑前辈是认为,您的那位熟人和这些人也有合作吗?”   干邑摇了摇头。   “这个人对当权者深恶痛绝。”   看来是涉及到宇髓家的内部事务了,泉很有分寸地没有深究。   “这个炸弹犯将同伙的死亡归咎于警方和我,倒是和您的熟人同出一路了。”   “感谢您的情报,干邑前辈,如果我这边有更深入的信息,也会同步给您。”   嗣泉给干邑重新上了一杯紫藤花茶。   “也好,贵腐的能力,我很期待。”   “不过,这样的炸弹对于这个拆弹好手来说不过多几分钟的事,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拆弹警察停手呢。”   干邑给他留下了这句话,带着一肚子茶水离开了屋敷神社。   是什么样的情况。   世界意识再一次来到了嗣泉身边,他的光芒相较先前稍稍亮了一些。   嗣泉时常会喂他一些巫女做的和果子,看着倒是胖了一些。   “小泉,”世界意识开始扒拉小桌上剩下的茶点,“你真的要查吗?那个炸弹犯在原剧情里,连名字都没有。”   嗣泉拿了一个羊羹递给了小光团。   “要查,外面的那些人看的是剧情,但在我这里,是真的会伤害到那两位警官的因素。”   “你也听到了,这背后的一个人。”   “我不能留着隐患。”   小光团抱着羊羹,有些低落,“抱歉,我帮不了你,也不能和你透露未来发生的事。”   “没关系。”   世界意识所知道的未来,也不过是固定的剧情,帮不了他太多。   六月中旬,天气渐渐炎热,嗣泉最是怕热,对汗津津的粘腻感更是讨厌,虽然琴酒身边自带冷气,但耐不住琴酒训练严苛啊。   因此往组织那跑的时间也慢慢少了,生活轨迹也慢慢正常了起来。   起码是在工藤新一眼里的正常。   今年剑道大赛的地址定在了大阪。   “啊,好可惜,这次也没有办法看小泉比赛了。”   园子撑着脸,今年比赛的时间正好卡在了期末测验的时候。   嗣泉的成绩好,于是向老师申请了补考,以免影响这个学期的学业评估。   “没关系,”嗣泉将从老师那里获得的补考许可放进书包,然后看向趴在桌子上的铃木园子。   “这次的比赛是十周年赛,会有电视台实时直播的。”   “谁要看比赛啊,笨蛋小泉。”她都看这么多年了,早看腻了。   铃木园子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子,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嗣泉的脑袋,一边戳一边强调。   “我要看的是告白啊,告白!”   “是椎名学长计划和结城学姐表白啊。”   铃木园子脱力一般靠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已然失去了光泽。   “所以,园子是怎么知道椎名学长的计划的。”   园子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她有些讪讪地看向嗣泉带着些笑意的眼睛。   他记得这件事,也就他和椎名学长知道,他没有说,园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嘿嘿,身为剑道部赞助商,本小姐……”园子捏着手指,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一边的工藤新一,“还是有这点特权的吧。”   “啪”工藤新一一巴掌拍在嗣泉的桌子上。   “榊无嗣泉!”工藤新一表情严肃,“这次去大阪,不准离开大部队,不准别人给你递信就跑去赴约,不准……”   “好啦,新一。”小兰抓起新一的手腕,轻轻松松就把新一拉到了自己这边,拉的毫无准备的新一一个趔趄。   空手道女将,恐怖如斯。   “不就是暗搓搓跑去跟踪小泉,结果偷听到椎名学长和小泉说的话,然后说漏嘴告诉园子嘛。”   小兰抱着胸,顺嘴就把青梅竹马卖了个彻底。   还好这个时候教室已经没人了,不然椎名学长将迎来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不过好像,当初萩原和松田找上门,也是这个流程呢。   泉斜睨了新一一眼。   “我也是担心泉啊。”新一可怜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指天,“我发誓,我就是不小心告诉了园子,其他人都没说。”   “我也没告诉其他人。”园子当即做出了保证。   他的这两位好友的信誉,嗣泉还是信得过的。   “我知道了。”嗣泉看向新一,他明天就要出发去大阪了,“赛程结束我就会回来,不会脱离大部队的。”   这算是嗣泉的保证,只不过这次,他想要做的事情,不脱离队伍,也能完成。   收拾行李的时候,嗣泉收到了干邑发来的信息。   【朗姆最近和警视厅高层有联络。——Cognac】   【收到,请干邑前辈注意最近会不会有炸弹犯的行动。——Noble】   也是这个时候,贵腐的通讯设备收到了一个邮件,发件人显示的代号,正是苏格兰威士忌。   是行动报告,看样子,诸伏景光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   ——死局。   一年前,一位名为伊森·本堂的外围成员被发现是来自CIA的卧底,由琴酒负责处决。   琴酒前辈赶到的时候,伊森·本堂却提前被一位名为水无怜奈的外围成员反杀,琴酒前辈并不相信这样这样拙劣的掩饰,想要直接一步到位将这位颇具名气的女主播直接解决。   却不知道为何,水无怜奈入了朗姆的眼,一个简单的卧底处决任务上达天听到了那位大人那里,那位大人并没有拒绝朗姆的请求。   为了安琴酒的心。   这个名为水无怜奈的外围成员还进了一次朗姆的审讯室,顺利通过朗姆的审讯之后,获得了Boss授予的代号Kir。   基尔酒,不温不火的一款佐餐鸡尾酒,一度被埋没在勃艮第琳琅满目的葡萄酒中,后来一朝被发现才伴随着法国餐饮文化被人熟知。   倒是符合水无怜奈的处境。   这件事在组织内传了许久,说的都是琴酒在Boss那里的话语权比不上朗姆。   琴酒却完全不在意,但对基尔的怀疑,依旧不减。   “老鼠就是老鼠,终有一天会露出尾巴。”   “逃到哪里,老鼠的味道都会散出来。”   这是琴酒前辈的原话。   所以,就算是诸伏景光真的逃离了组织,组织的追杀依旧不会停。   而警视厅内部又被朗姆侵染,回到警视厅,诸伏景光只会被再次出卖。   这几年朗姆的脚步一直都只在政圈活动,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警视厅去。   组织内,泉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和松田和萩原的交往,琴酒从一开始的颇有微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朗姆曾经拿这一点攻讦过他,并未成功。   他,还没有放弃吗?   这样的话,诸伏景光倒有些无妄之灾了。   就像萩原那次那样。 第5章 嗣泉:贴脸开大   电视里,是青少年剑道大赛的直播。   作为种子选手的榊无嗣泉,因为独特的样貌,在一众选手中,独得镜头偏爱。   坐在帝丹中学席位上的嗣泉,并不像其他选手那样关注对手的动态,而是神情平淡地拿着桐木油保养自己的木刀。   诸伏景光的内心有些不安。   他前一天给贵腐提交的行动报告,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回复。   相对的,波本两小时前刚收到了贵腐的任务信息。   贵腐已读不回,这是之前从未发生的情况。   下一轮就要轮到榊无嗣泉了,伴随着直播的播报声,紧接着就是手机邮件的提示音。   是贵腐的回信。   也是这个时候,诸伏景光看见嗣泉抬起眼睛看向了镜头,那双他熟悉的紫色瞳孔中,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光泽。   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场内的呼喊,也像是和镜头打招呼。   诸伏景光的呼吸断了一瞬,贵腐的回复简单而机械,没有新的任务,也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持续跟进。——Noble】   嗣泉手中的木刀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一分钟之内两次击中对手的面部。   直接破了场内最快完赛的记录,赛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喧闹中心的嗣泉,摘下了头套,木刀在素白的手腕上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腰间,按照流程向着对手和裁判行礼,然后施施然离开了赛场。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完成了舞台表演的配角,戏份不多却是剧本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顺利进入最终决赛,会场人多,空调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刚刚的比赛让他出了一身薄汗,嗣泉和结城绘里说了一声,打算先回酒店。   只不过刚走出会场,一堆记者便精准找到了目标,迅速围了上来。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进嗣泉的眼睛里,摄像机的红灯闪烁,显示着此时此刻电视在将此时此刻的画面如数播放。   嗣泉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维持着礼节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抬手制止这些如狼似虎的记者继续往前。   这些记者的脚步停下了,嘴却连珠带炮丝毫不停   “榊无同学!请问打破纪录的感觉如何。”   “榊无同学,您对您的对手有什么看法。”   “榊无同学!后续打算往职业的方向发展吗?”   话筒距离他越来越近,嗣泉没有推开这些话筒,等到记者的喧闹声缓慢平息,才缓缓的开口。   “一人一个问题,请各位一个一个说。”   他的声不大,却让围在四周的成年人安静了下来。   记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位中年记者抢先发言。   “榊无同学,您刚才创造了最快完赛的大会记录,请问您觉得能够走多远。”   “决赛。”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么自信?”   嗣泉摇了摇头,表情是一贯的宠辱不惊,“我不是赢了吗,明天就是决赛了。”   人群中响起了几声轻笑,问出如此问题的记者也是闹红了脸,但已经没有再次提问的机会。   也是这个时候,记者群中一位女性和嗣泉对上了眼,她当即举起了手。   “三年前那场轰动全国的炸弹勒索案,当时您被绑架,最后成功脱险,这段经历对您的剑道生涯有什么影响。”   他在等待这个问题。   嗣泉垂眸,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后缓慢地抬眼,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很感谢将我从那栋公寓中救出来的萩原警官和拆弹小队。”   “同样,我也很感谢那位炸弹犯。”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密集的快门声。   “感谢……犯人?”女记者的声音出现一瞬的僵硬。   “是的。”嗣泉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让我意识到只争朝夕,身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逝去。”   嗣泉的目光看向闪着红光的摄像机。   “我尊重命运的安排,但若没有足够的能力扭转命运,那便会被命运玩弄。”   “他也让我验证了绝境之下扭转因果的可能。”   现场再次安静了,便是闪烁的快门声也按下了暂停,只剩下摄像机运转的红色闪光。   太阳越升越高,嗣泉能够感受到自发间渗出的细汗。   被害人感谢犯人?   女记者握着话筒手微微收紧,职业素养没有让她失态,眼中却闪过难以掩饰的激动,这可是独家采访。   “扭转……因果?是和屋敷神社的传说相关吗?”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了这次采访的范畴,嗣泉不会回答,紫色的瞳孔中映出摄像机闪烁的红光,像是两簇跃动的火焰。   “那位以成为我心中恐惧为目标的犯人,也许正在观看直播。”   嗣泉的话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没有抵达眼底:   “也许很是气急败坏呢。”   神户某处一间狭小的公寓内,电视屏幕被遥控器砸中,图像扭曲了一瞬,大片的黑斑遮盖住了屏幕上那张精致的脸,只余下下半张脸上开合的菱唇。   声音也还在继续。   “……也许很是气急败坏呢。”   调笑般的声音从裂缝中钻出,像一根细细的银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混蛋!”   整个电视机被掀翻在地,劣质插线板顿时火花四溅,图像完全消失,公寓内的灯光也因瞬时的短路而熄灭,房间总算陷入了安静,只剩下些许滋滋的电流声。   还有压抑的、颤抖的喘息声。   “谢我?”炸弹犯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个可恶的小鬼,帮着条子一起戏耍他。   什么叫做身边的人随时逝去,他的搭档死在条子的戏耍下,什么叫做扭转命运,他的搭档就是活该吗?   炸弹犯狠狠踹了一脚已经倒在地上的电视机,电视机彻底残缺。   这番动静惊动了公寓内的另一个人,房门被打开,光亮透进黑暗的房间,来人背对着光,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冷静点。”   “冷静?!”炸弹犯猛地转头,眼睛通红,“我的搭档死了!我蹲了三年!现在那个小鬼在电视上谢我,他谢我?!”   “我知道。”   人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那个家族出来的人就是这样,他说这种话就是为了引你出去。”   炸弹犯的喘息慢慢平息,眼中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疯狂。   人影继续说着,“现在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   “那怎么办?”炸弹犯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就由着这个小鬼这样挑衅我!”   “不。”人影打断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和干邑长得,六分相似的脸,“我认识一个人。她喜欢做这种事。”   一张照片被放在炸弹犯面前,照片上是一个金发女人。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剑对着镜头,背景是一处燃烧的废墟。   “普拉米亚。”人影说,“有一群鬣狗正追着她跑,她正烦着。”   “我就给她提了个建议,让她到这片最擅孕育罪恶的土地,把这些鬣狗撕咬殆尽。”   “这里面,顺便解决一只狐狸崽子,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第6章 干邑的弟弟   毛利侦探事务所三楼,刚刚复习完一轮习题的三人组正未坐在小桌子前观看电视直播。   “……也许很是气急败坏呢。”   画面定格在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然后切回演播室,演播室内的新闻主播评论着嗣泉的少年意气。   “啊啊啊啊啊——!!!”   铃木园子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捧着脸,眼睛里冒着实质般的爱心:“小泉太帅了!!那句话说得太酷了!!”   “‘气急败坏’,哈哈哈哈那个炸弹犯要是真的在看,肯定气得砸电视!”   她拽住一旁的小兰,“小兰你看到了吗,下次空手道大赛,你也像小泉这样,‘扭转命运’。”   “看到了看到了,但是这样的话,还是不说了吧。”   小兰安抚着园子的情绪,小泉的剑道实力对上其他对手是称得上碾压级别的,她的空手道可还达不到能放出这样的狠话的时候。   她还得好好努力呢。   小兰的目光不由得瞥向一边的工藤新一。   新一没有参与讨论,他抱着手臂,眉头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一道极其苦手的难题。   “新一?”小兰很熟悉这个眼神,每当小泉有什么出格的行动的时候,新一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小泉,有什么问题吗?”   小兰对小泉背负的秘密并不了解,好友不愿意透露,她便不会询问。   新一素来敏锐,也不曾对她说过小泉身上发生的事。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小泉能够平平安安的,他们四个人能一直走下去。   新一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   或者说,他了解的信息太少,无法推断出更多的信息。   其实园子的话给了他灵感,要是那个炸弹犯真的也在关注直播的话,必然是气急败坏的。   所以,小泉为什么要特地激怒炸弹犯呢?   榊无嗣泉绝不是那种会做无谓之事的人,既然说出了挑衅的话,就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只是,真的很让人担心呀。   警视厅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休息室内,松田徒手捏爆了一罐咖啡。   “榊无嗣泉,这个小鬼又想干什么。”   萩原在咖啡炸开的瞬间一个弹射远离了松田,看着松田极差的脸色,和电视上嗣泉笑意盈盈的脸。   无奈地叹了口气。   叛逆期,叛逆期,十四岁嘛,正是叛逆的年纪。   萩原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松田,看着对方黑着脸擦拭手上粘腻的咖啡液,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   “还笑?”松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上次怎么和我们说的,说自己不会以身犯险。”   松田的气急败坏地看着萩原,却发现这一次萩原的神情格外的平静。   顿时情绪就冷却了下来,他狐疑地看着萩原。   “Hagi你不生气?”   萩原耸了耸肩,拿着纸巾擦干净松田旁边的椅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生气啊,但有预料。”   萩原想到了嗣泉晚归的那天晚上,他们怀疑那个炸弹犯也给嗣泉发了倒计时传真。   “其实小泉并不擅长说谎。”   言无罪,思无过。   换一种说法,嗣泉对神道的敬意,也让他在这方面颇为忌讳。   所以遇到他不便回答的问题,小泉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沉默或者转移话题。   “小阵平,那天我们问嗣泉有没有收到奇怪的快递,小泉的回答是什么。”   回答的是神社会把所有的信件和传真按照日期留存。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没有收到奇怪的传真。”   在那个时候,萩原就怀疑嗣泉有自己的想法,他本想直接戳破。   但是后来嗣泉的一句话让他安下了心。   嗣泉说,他绝对不会以身犯险。   松田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希望如此吧。”   但是嗣泉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激怒炸弹犯,让他现身,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就像是安松田的心,松田放在桌上的手机想起了来电提醒,屏幕上跳出了嗣泉的名字。   松田当即接通了电话,抢在萩原之前急声:   “小鬼你到底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嗣泉低低的笑声。   “你笑什么。”松田的声音透露出浓浓的不悦。   嗣泉站在大阪华尔道夫酒店高层的落地窗边,学校这次出赛依旧是铃木财团赞助,订的酒店也是相当的豪华。   “抱歉,这次确实是我自作主张了。”   嗣泉的声音透露出些许倦怠,他回到酒店就先洗了个澡,打开电视看到的就是各个电视台转播的,他的那段采访。   三年前便偃旗息鼓的炸弹勒索案再一次回到了民众的视野。   “但是如果我提前和两位说我的计划的话,两位一定不会答应。”   “我想现在说,应该也不算晚。”   这样的解释,松田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   “这就是你先斩后奏的理由吗?榊无嗣泉。”   “小阵平,先听听小泉的计划。”萩原按了按松田的肩膀,拿着松田的手机打开了免提。   “小泉酱,事先说好,要是你的计划涉及到你的安全,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嗯,我知道的。”   嗣泉拿了一瓶冰的可乐,刚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就听到那边的萩原阴恻恻的声音。   “小泉,我记得上次蝴蝶医生说了,你不能喝冰饮料。”   嗣泉的手一顿,想到今天还得安抚两位家长情绪,还是选择了听话。   “好了,小泉,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嗣泉将干邑的身份掩藏,只说自己通过萩原和松田留在神社的炸弹图纸,发现了那个特殊的,用于双系统转换的机械继电器,从而查到了这个炸弹犯背后的炸弹提供人身上。   “其实,我并不认为那个炸弹犯会因为我的挑衅就破坏原本的计划。”   这种自视甚高的犯人往往最为在意所谓的仪式感——新一曾经这样说过。   但却不代表这个炸弹犯会毫无行动,任由他如此高傲的挑衅。   “关于这个炸弹的提供者。”嗣泉顿了顿,他想到松田和萩原现在应当在警视厅,所以没有开口,“两天后我从大阪回来,到神社细聊。”   “明天还有比赛,我要先休息了。”   电话挂了。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意外。   这是嗣泉第一次,将自己细致的打算和盘托出。   另外的人,要等到嗣泉回到神社再说,是现在不方便吗?   华尔道夫酒店内,嗣泉将一口未动的冰可乐倒进水池,然后将易拉罐罐身和拉环分类扔进了垃圾桶。   电脑的屏幕亮着,是贵腐加密的通讯界面,上面显示的是他委托波本调查的,和这个特殊的机械继电器相关的爆炸案。   波本的情报渠道来源特殊,案件的调查最适合他。   双系统切换的炸弹,最早出现在十五年前,最晚便是三年前。   十五年前的案件中,拆弹警察远没有如今这般专业,而放置炸弹的犯人起初向警方提出了巨额资金的勒索,期间倒计时暂停。   但是犯人刚一接到勒索金准备完毕,就启动了炸弹,导致当时一整个爆炸小队牺牲。   就像原剧情线的萩原那样。   这个案件最后被定性为反社会人格犯人报复社会。   波本的好处就体现在此了,被警视厅百般掩藏的信息,身为公安警察的他轻易就能获取权限。   宇髓陆元,犯人的名字连同生平,出现在了案件资料的最后。   嗣泉将这份资料通过自己的渠道发进了干邑的邮箱。   干邑那边几乎秒回。   【果然瞒不住榊无殿下啊。——Cognac】   【干邑前辈准备如何处理。——Noble】   【我把他找出来,然后亲手杀掉他。——Cognac】 第7章 减肥就是越努力越悲伤   十五年前,是宇髓家遭遇政治迫害最为严重的一年。   但这与干邑这一脉而言关系并不大,他们这一脉早已在明面上同那个用血腥手段培养忍者的家族脱离了关系。   干邑的父亲是高中音乐教师,喜欢动手制作各种各样的八音盒,八音盒转动拨弄铜丝的声响,是干邑童年的背景音。   一家人算得上偏安一隅,直到本家的人将一个人送上门。   那个人的名字叫宇髓陆元。   宇髓陆元的父母皆亡故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宇髓家自身难保,于是想让他的父亲看在同出一族的份上,收留宇髓本家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宇髓陆元就这样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干邑从小就展现出了极高的音乐天赋,拥有绝对音感的他能够将环境中的任何声音转化为乐谱。   而宇髓陆元则跟着干邑的父亲习得一手拆装机械的好手艺,一个小巧的盒子,在宇髓陆元手里拆掉,再恢复,然后又被拆掉。   四年后,宇髓陆元留下了一个完好的八音盒,离开了他们家。   八音盒转动的旋律,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曲子。   爆炸案发生的那天,干邑正在跟着父亲练琴,钢琴的台面上还摆着陆元留下的八音盒。   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警察已经包围了干邑的家,并从陆元的房间里,搜出了那个机械继电器的图纸。   干邑的父亲被带走了,第三天,干邑的父亲因“意外”死在了审讯室。   一个警察不忍,劝他搬家离开这里。   他开始不懂,直到发现自己被跟踪,被孤立,最后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学校退了学。   然后被产屋敷宫司捡到。   宇髓陆元要为宇髓家报仇,以七个拆弹警察和他的父亲为代价。   他的家庭,也变成了报仇的代价。   之后,宇髓陆元便消失了,无论他借助什么手段,都查不到任何踪迹。   只有那个八音盒,被他随身带着。   降谷零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诸伏景光,事关三年前差点让萩原丧命的炸弹案,降谷零查的不可谓不仔细。   “这个时候,谈正义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诸伏景光的嘴角带着有些无奈的淡笑,他的眼底有些青黑,这样冷淡的模样,显出了属于苏格兰的黯淡气质。   电视上仍在转播青少年剑道赛,嗣泉即将出赛,这次他的对手是来自京都泉心中学的冲田总司,两边都是夺冠的大热门。   “贵腐给你回邮件了吗?”降谷零询问。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他让我继续跟进。”   继续跟进,已经解决的目标还要跟进什么。降谷零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是的,太奇怪了,在他将查到的有关炸弹犯的资料交给贵腐之后,立刻便接到了另一个任务通知。   让他去处理一个任务目标。   贵腐的行动小组里,苏格兰和波本的分工十分明确,波本负责任务前期的情报收集工作,苏格兰负责执行,分工会有交叉,却从未混乱过。   但是为什么,分明是执行相关的工作,贵腐却发到了他这里。   可别说是贵腐将他俩的联系方式弄混了。   零看着有些憔悴的Hiro,诸伏景光正关注着电视里,嗣泉的比赛情况。   剑招凌厉,虽偶有落于下风的时候,但很快就会扭转局势。   就像贵腐在执行任务时候那样。   波本猛地一惊,赶忙将这样的想法丢出脑海。   真的是累了,把贵腐和小泉扯到一起,也太惊悚了吧。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安排人把宫野明美从小泉身边送走的。   小泉才十四岁,在萩原和松田眼皮子底下长大,是剑道天才,成绩优异,有要好的朋友,可千万在别和组织扯上任何关系了。   “Zero?”诸伏景光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你没事吧,是不是累到了。”   降谷零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金太郎。”   那只在贵腐用来盯着他们行动动态,脚上挂着金环的鎹鸦。   “最近任务不多,金太郎因为迟迟减不了肥,被贵腐召回了。”   估计现在正一边吃着减脂餐一边运动,其实诸伏景光给金太郎做的也是减脂餐,但是波本至今没有搞明白,为什么会有鎹鸦吃减脂餐也能把自己吃胖的。   听说琴酒那里的伏次郎数次向贵腐提出调岗,导致琴酒看金太郎的眼神都透着嫌弃。   降谷零笑出了声,屋子内的氛围轻松了一些。   “贵腐又给我发任务了,不过时间比较宽裕,我想继续跟进这个炸弹犯。”零也看向了电视屏幕,双方进入了赛点,嗣泉的木刀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突入,成功击中对手的面部。   观众席上响起了欢呼声,榊无嗣泉卫冕,两连冠自此诞生。   “和组织的任务相比,还是他们的安全更重要。”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心里补上了一句,Zero的安全,也很重要。   领奖台上,穿着黑色剑道服的嗣泉接过了主办方递来的奖杯,无视了亚军冲田总司的相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冲田总司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不知为什么,他的这位老对手,脸色有些苍白啊。   结城绘里也看出来嗣泉的不适,当即走下观众席,追着嗣泉离开的方向。   室外,知了的鸣叫不绝于耳,烈日很快就在额间激起了一层薄汗,嗣泉正坐在树荫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小泉。”结城绘里喊了一声,嗣泉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是结城学姐,慢慢松了口气,“是身体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嗣泉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结城学姐快回去吧,椎名学长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们俩是不同的组别,椎名学长比赛结束,还要和结城学姐表白呢,可别耽误了。   “可是你……”   “我带他去医务室吧。”一个清亮的女声从结城绘里身后传来,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中学生,穿着大阪改方学院的制服。   “我是远山和叶,大阪改方中学的,学姐你是帝丹中学的领队吧,我可以送榊无同学去医务室。”   嗣泉认出了在京都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结城绘里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嗣泉,确认了两人是认识的,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远山和叶虽是女生,力气却不小,很轻松地就将有些脱力的嗣泉扶了起来。   “你不想让你们领队送你去医务室,是不是因为有人要向她表白。”   路上,远山和叶忽然问起。   嗣泉有些诧异地看向她,“远山同学怎么知道。”   远山和叶捂嘴笑了,“我不小心撞见他在角落练习告白呢。”   嗣泉也笑了,椎名学长的反侦察力,该好好锻炼了,新一也就算了,还能被一个女孩子偷听。   “真是羡慕呀,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远山和叶的眼中闪闪发光,这种光芒,嗣泉很熟悉。   “也有人喜欢你呀。”嗣泉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太阳穴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便是阳光照在他身上都有些针扎的感觉,“总是和你一起的,皮肤有些黑的男生。”   “怎么可能是他呀。”   远山和叶面颊微红。   “刚比完赛,话都没说几句,另一个场馆发生了案件,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她本来还想跟上去的,结果看到了靠在树下休息的嗣泉和结城,转念一想,就先来帮忙了。   医务室很快就到了,配合着医生把嗣泉扶上病床,嗣泉这才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样了。”和叶有些担忧,她感觉嗣泉的脸色好像更加白了。   医生做了基础的检查,微微皱眉,“应该是中暑了。”   “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这孩子身体也太虚了吧。”   额,可是他刚刚还拿了冠军呢,远山和叶抿了抿唇,带着病还能拿下比赛吗?平次的这个对手真是出奇的强大啊。   中暑,持续拨动因果线的代价,还挺符合节气的,嗣泉颇有闲心地想。   他这边的症状变得严重,是不是意味着,诸伏景光对自己的处境更加清晰呢。 第8章 谁还没个冲浪专用名   嗣泉醒来的时候,看见剑道社的各位正担忧地围在他的病床边。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床尾面颊有些微红的结城绘里和耳朵通红的椎名丘真身上。   看样子,两人已经在一起了。   他的手上还挂着点滴,中暑的症状倒是消退了一些。   “比赛都结束了吧。”   泉的目光停留在椎名丘真和结城绘里身上,那种探究的目光让结城绘里的脸更加红了。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嗣泉执意不让自己送他去医务室了。   “小泉你也真是的。”她嗔怪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新出炉的男朋友,“哪就重要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嗣泉低低地笑了笑,他的身体还有一些虚弱,他看到了椎名丘真眼中有些愧疚的担忧。   “没什么关系,只是中暑了,本身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对诸伏景光身上的因果线拨动的幅度并不大,行为也符合贵腐的行为逻辑,所以反馈到他身体的不适也是缓慢的。   只是让他错过了椎名学长的告白场面,可说是相当遗憾了。   “而且大阪的同学也很热心的。”   嗣泉在椎名丘真的帮助下直起身子,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远山和叶探进半个脑袋。   “榊无同学,你醒了?”她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我给你买了点吃的,都是清淡的,医生说你现在必须吃点东西。”   结城绘里连忙招呼她进来:“远山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今天多亏你照顾小泉。”   “哎呀,没什么啦。”和叶摆摆手,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我也是碰巧遇上。”她看了一眼嗣泉,眼里带着一丝狡黠,“而且榊无同学帮过我朋友,我帮他是应该的。”   嗣泉微微歪头。   朋友?   和叶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就是平次啦。他说你们是对手,但也是值得尊重的对手。他还说……”   她顿了顿,学着服部平次的口吻:“‘那个白头发的小子,剑道上有点东西。’”   病房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嗣泉也笑了,笑容比平时要柔和一些。   “感谢您朋友对我的肯定。”   “你自己去谢。”和叶摆摆手,“反正你们以后肯定还会见面的,他刚刚才把案件解决,又差点赶不上比赛。”   “他本来是想和你认识一下的,但是要去做笔录,就赶不过来了。”   “会有机会的。”   他能看到服部平次身上和工藤新一相似的,缠绕死亡的线。   或许这是一种主角的标志。   点滴打完,嗣泉一行人和远山和叶告别,便要赶回东京了。   回到东京,嗣泉不敢再其他地方多做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回神社。   松田和萩原已经在神社后院等他了。   看桌上茶水点心的情况,估计等上了不少的时间。   “你们来的好快。”   下了飞机又坐车的嗣泉脸色算不上太好,天气热,神社广间倒还算得上阴凉,嗣泉在小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面色才好看一些。   “小泉,你……”   嗣泉摇了摇头,“有些中暑,没关系。”   “小鬼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改天。”   松田伸出手碰了碰嗣泉的面颊,大热天的,皮肤却透着凉意。   “不要。”嗣泉拒绝的很干脆,“不早点解决这件事,我不放心。”   嗣泉又喝了一杯热茶,感觉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凉意终于被热茶驱散了一些。   在松田和萩原担忧的目光下,嗣泉拿出了自己的随身电脑,将波本查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爆炸案的卷宗调了出来。   为了掩饰这个情报的来源,嗣泉决定把这个锅推到干邑头上。   波本的调查结果给到贵腐,贵腐给到干邑,干邑为了更顺利的调查宇髓陆元,便将资料交给和两位爆破警官交往密切的嗣泉手中。   合理。   “这是哪里来的。”   他们果然问出了这个问题,这种作为秘辛被层层加密的案件卷宗,是怎么跑到嗣泉手里的。   “是一个昵称为华丽的祭典之神的人给我发的邮件。”   华丽的祭典之神,这个名字让两位爆破警官忍不住笑出了声。   “华丽的祭典之神?”   萩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用手肘捅了捅松田,“小阵平,这名字比你的‘卷毛破坏之王’有品味多了。”   松田白了他一眼,但也没忍住笑了。   “所以,”他看向嗣泉,努力把笑意压下去,“这个‘华丽的祭典之神’是谁,你有思路吗?”   嗣泉点了点头,面对这个昵称,嗣泉倒是比两位警官平淡。   因为这真的是干邑在网上冲浪用的名字。   “这个人混迹在各个爆炸物论坛上。”   “我托人追查了这个网络身份的IP,最后查到了奈良的一个空户上。”   嗣泉把那户人家的照片放在了两位警官的面前,这是一户已经破败的院落,墙壁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   户门上的姓氏牌上泛着黑色的霉斑,依稀能够辨认出“宇髓”两字。   宇髓——宇髓陆元,正是那个犯人的姓氏。   两位的警官将目光放在了案件的卷宗上。   【案件编号:S-53117】   【发生时间:昭和53年,11月7日】   【地点:京都府奈良县】   【案情概要:商业大楼内发现爆炸装置。犯人通过电话向警方勒索巨额赎金,声称若不在规定时间内支付,将引爆炸弹。爆炸物处理班介入,在拆弹过程中炸弹突然引爆,造成七名警察殉职。犯人随后被警方击毙。】   松田的目光在“七名警察殉职”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萩原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殉职警察的名单和照片。   七张年轻的面孔,穿着旧式警察制服,对着镜头露出或紧张或自信的笑容。他们中最大的三十一岁,最小的二十二岁,和三年前的他们同岁。   松田的手指微微收紧。   萩原翻到下一页。   那是炸弹的现场勘查报告,附着一张手绘的装置结构图。   双系统设计,机械式继电器,和萩原研三年前在浅井别墅别墅区遇到的炸弹一模一样。   “就是他。”   那是萩原研二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炸弹,并不是难以解决的装置,但是其中陷阱颇多,如果不是倒计时再次跳动,他是能够在十分钟之内解决掉这个炸弹。   “这个案件还有一些后续情况。”   “京都府警察在宇髓家找到了这个继电器的图纸,将宇髓家当时的大家长逮捕,三天后,宇髓家的家长在审讯室意外去世。”   在场的两位警官陷入了沉默。   松田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   “抱歉。”   “萩原警官并不需要道歉,关于宇髓家,我也曾听外祖父提及过一些,情况十分特殊。”   嗣泉将那个年代,宇髓家遭遇的迫害一一道出。   “所以,宇髓家还有其他人吗?”   松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嗣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并不知道干邑自己,是更想成为笹川裕介一些,还是重新冠上宇髓,这个给他的家带来灾难的姓氏一些。   干邑曾经和他说过,笹川是他母亲的姓氏,裕介是他父亲的名字,他想要带着父母那份期盼,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第9章 普拉米亚现身日本   【朗姆那边已经在怀疑苏格兰的身份了。——Cognac】   这是今天上午干邑给嗣泉发的邮件,泉还没有回。   昨天晚上,他去了一趟朗姆的寿司屋,朗姆试探性地询问他最近为什么不给苏格兰派发任务。   朗姆怀疑他提前知道些什么,并想要借他之手将苏格兰抓到自己手里。   “我有自己的考量,朗姆前辈。”14岁的贵腐还保留着一些少年气,“在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之前,我不会让我手下的人蒙受不白的指控”   这句话把朗姆逗笑了,“真没想到,琴酒教出来的贵腐,能说出这种话。”   “贵腐,在这里,怀疑,就可以成为结论。”   嗣泉垂眸,嘴角却挂上了笑意,一直以来带着温润的眼中竟是出现了几分厉色,那一瞬间,朗姆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琴酒的影子。   “苏格兰是我的人。”   “除了我以外,没人能下这个结论,就算是琴酒前辈也不可以。”   更遑论八竿子打不着的情报组的朗姆。   朗姆的目光沉沉,贵腐很少说这样的重话。   “如果,我有证据呢。”   “到时身为直接关系人的你,想过后果吗?”   嗣泉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他撑着脸,目光紧盯着朗姆的一只毫无光泽的义眼,“我不是已经在控制影响了吗?朗姆前辈。”   “你这样的做法,苏格兰真的是卧底的话,怕是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嗣泉摇了摇头,“朗姆前辈对自己的情报网如此没有信心吗?”   朗姆看到的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中出现了淡淡的神性怜悯,声音轻的像是叹息。   “逃,一个被官方抛弃,被组织追杀的丧家犬,能逃到哪里去呢。”   从朗姆那里离开之后,他就收到了琴酒前辈的邮件,邮件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   【记住你的身份,贵腐。——Gin】   看来是被告了一状呢,小心眼的朗姆前辈,估计先是那位大人那里已经收到了朗姆的报告。   结果竟然只是琴酒前辈一声轻飘飘的警告吗?   甚至连对苏格兰的处置都没有,那位大人对他的宽容,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说,干邑的这个邮件,倒成了迟来的马后炮了。   【多谢干邑前辈,我能处理。——Noble】   深夜,降谷零已经先行睡下,诸伏景光的房间内,随身电脑的屏幕透着惨白的光,房间内泛着淡淡的烟气,鼠标边上的烟灰缸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   诸伏景光正在用警视厅公安警察的权限,进入了霓虹出入境管理系统,调查所有出入境的人员。   他做的很隐秘,并且这个行为持续了好几个月。   Zero调查出的,名为宇髓陆元的炸弹犯,他曾经在杀害他父母的凶手——外守一的手机联络人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和亲自作案相比,宇髓陆元更喜欢操控那些本就心怀恨意的犯人,为这些犯人提供技术支持。   国际犯罪市场,炸弹犯之间的联系比想象中要紧密的多。   他担心,宇髓陆元会借助国际罪犯之手,伤害他的两位同期和泉这个孩子。   在贵腐已经明确表示出对他身份的怀疑的情况下,借助公安的权限调查,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可是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在组织内,怀疑,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那就再让他为他重要的人,做最后一件他能够做到的事。   终于,凌晨3点,出入境管理系统之内,一个左脸带着烧伤的金发女子,进入了诸伏景光的视线。   艾蕾妮卡·拉布伦切娃。   这个名字并未出现在国际通缉令上,却和国际通缉令上,一个代号为“普拉米亚”的炸弹犯,关系密切。   她所领导的纳达乌尼奇托基提是由被“普拉米亚”所害之人的亲属组成,一直都不曾放弃追踪消灭这个臭名昭著的炸弹犯。   诸伏景光猛地站起,椅子带起尖锐的摩擦噪声。   她出现在东京,便意味着,普拉米亚也潜入了东京。   “普拉米亚”,Пламя,在俄语中代表着火焰,曾在欧洲多国制造连环爆炸杀人案;她也会在国际犯罪市场做杀人的买卖,当然也是用爆炸的方式。   至今见过这个炸弹犯面孔的人,都消失在了火焰里。   这样的一个危险人物,竟然已经混入了霓虹。   诸伏景光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他必须将这个信息尽快透露给他的两位同期。   诸伏景光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将冷水扑在脸上,凉意让他杂乱的思绪瞬间有了归处,他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憔悴地像是另一个人,   深吸了一口气,他还不能停下休息。   然后他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给降谷零发了一条信息:   【波本,有一个情报,需要你向贵腐汇报。——Scotch】   帝丹中学课间休息时间,嗣泉盯着波本给他发的,是有关普拉米亚入境的情报。   合上手机,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最近他一直在让波本干苏格兰的活,可是为什么,苏格兰这么自觉,把波本的活揽了过去。   他心里又升起了那股,在计划救下萩原研二的时候,那种越努力越悲伤的感觉。   人心本就是不可观测之物,但也不能次次不对啊。   “泉,待会放学去踢球。”工藤新一端着一个足球,凑到嗣泉的桌边,转头一瞥就看见了嗣泉手机上的信息。   “宇髓陆元?这是什么人。”   工藤新一直觉这个名字不简单,好奇地询问。   “松田警官他们正在追踪的一个人。”   嗣泉直接就满足了工藤新一升起的好奇心。   “但是,如果按照现行的法律,恐怕并不能给他应有的惩戒。”   “为什么?”   嗣泉将宇髓陆元犯罪的行径告诉了工藤新一,就像是福尔摩斯里的莫里亚蒂,从不主动参与犯罪,却是多起炸弹案的制造者。   “所以,他只给其他犯人提供炸弹,但是这样也是协助犯罪啊。”   工藤新一皱了皱眉,协助犯罪同样是犯罪,是明确列入法律条文的。   嗣泉摇了摇头,“他提供的不是炸弹,而是炸弹中的机械控制装置,这个装置原本是用于八音盒。”   这种犯罪模式,就像是莫里亚蒂给犯罪提供策划一样,只要律师运作得当,就没有办法   “这也太可恶的吧。等我回去问问我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工藤新一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制裁这个犯人,嗣泉已经收起了手机。   “不用担心,新一。”   嗣泉按灭了手机,窗外阳光正好,最近他总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伺的目光。   窥伺他的人无论是侦察能力还是反侦察能力都极高,他至今没有发现此人的踪迹。   他想到了苏格兰给他的情报里提到的,那个名为普拉米亚的炸弹犯的信息里就有这样的一条。   军事素养极高,以及,喜欢对目标身边的人下手。   “待会我们去哪里踢球,米花中央公园吗?”   “诶,对啊。”工藤新一有些惊讶,因为嗣泉很少回应他的邀约,更别说主动提出地点了,“也可以啊,米花中央公园那边体育场新修了呢。”   “那好,那这几天我们放学都去这里吧。” 第10章 网球肘击炸弹   “真是的,你说要来这里踢球,结果来了你又只能在旁边休息。”   “都这么多天了,你就踢了一场。”   工藤新一从嗣泉的手中接过能量饮料,随口抱怨着。   “因为太热了,真的很抱歉。”   就算是待在树荫下,嗣泉的额头上还是有一层密密的汗。   他以为放学太阳会小一点,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炎热,让嗣泉顶着大太阳在球场上追着球跑。   实在是难为他了。   “算了,今年你一到夏天就和冰块一样。”   新一在他旁边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碰到太阳就要融化的感觉,还特别容易中暑。”   “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太无聊了。”   园子最近发现了一个新娘课程,非要拉着小兰陪着她一起去。   嗣泉笑了笑,刚刚翻新的米花中央公园很是热闹,这种热闹也让嗣泉有一些不安,或许普拉米亚就混迹其中。   “不过今天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多。”   新一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些人几乎都聚集在网球场那边。   “走,我们去看看。”   不等嗣泉拒绝,新一便拉着他往网球场跑。   网球场上围满了人,明明同样穿着中学生的制服,围观的这些人看着就是比新一和他要高许多。   “借过,借过——”新一拉着嗣泉奋力挤开人群,终于挤到了前排。   球场内,一场网球比赛正在进行。   场上,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正在发球。他戴着无框眼镜,茶色短发,神情冷峻而专注。   他的动作十分流畅,球速快得惊人,每一次挥拍都带着精准到可怕的控球力。   对面同样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紫灰色的中分发,眼下有一颗泪痣。   他丝毫没有压力地接下了这一球,这一颗黄色的小球,以不亚于刚刚的速度飞到了戴着眼镜的中学生的旁边。   “真不愧是冰帝学园的网球部部长,这样的回球速度,已经能和职业球员媲美了吧。”   “他的对手也很厉害啊,他们都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了。”   周围观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新一看的入神,小声对嗣泉说,“这俩人好强啊,比我们学校的网球社厉害多了。”   嗣泉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不在球场上。   周围的观众里,有几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注着球场的比赛,而是在警惕地注意四周,嗣泉能看见他们的耳边隐隐约约有黑色的联络耳机。   这几个人,总有一只手是插在衣兜里,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场内的比赛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穿着灰白色运动服的泪痣少年回球出现了些许失误,对手接球的瞬间,工藤新一注意到,他的手部动作比往常的削球下降了几厘米。   “天哪,小泉你看。”   新一拉了拉嗣泉的胳膊,把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场内。   只见黄色的小球以一个稍慢的速度飞回了对手场内,却并未弹起,在众人的注视下,向着球网的方向贴地滚动。   “0-15。”   “这是怎么做到啊。”   “啊嗯,这就是零式削球啊,还算得上华丽。”   迹部景吾没有接到球,却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反而扬起了一抹意气风发的笑,接下来轮到了他的发球局。   “好厉害的回球啊,泉,你看到那个削球的动作了吗?”   “嗯。”   嗣泉点了点头,不一样的却是,注意到了一些比较异常的地方。   “角度下压了一些,这个回球对手臂的负担比较大。”   嗣泉的这句话引起了身边另一位蓝色长发的中学生在注意,他注意到了嗣泉的发色和瞳色,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意味。   嗣泉重新将目光转移到了那几个特殊的“观众”身上,他直觉这些人都不是那个炸弹犯。   很简单,越是自认高超的炸弹犯越不会选择同他人合作。   场内,迹部景吾打出了一个强烈旋转的发球,发球在落地之后同样没有弹起,而是贴着地面滑行之线外。   “15-15。”   黄色的小球在场内一来一回,不知不觉就到了抢七局。   “真是精彩的球赛。”新一感慨了一句,“你说是吧……泉?”   新一转头发现嗣泉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球场上。   “小泉?是有什么情况吗?”   新一看向了被嗣泉关注的那些人,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是?”   嗣泉摇了摇头,用只有新一听得到的声音回应。   “他们不是坏人,应该是我……”多虑了。   嗣泉的话还没说完,抢七局到了最关键的一场,迹部景吾高高跳起,准备扣下一个杀球的时候,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网球飞入了场内,滚到了手冢国光的身边。   场外特殊的观众也在这个时候暴起。   嗣泉嗣泉瞳孔骤缩,对着场内高喊:   “快避开,那是炸弹!”   半空中举着球拍的迹部景吾眼神一凛,强大的滞空力当即让他转变了目标,杀球狠狠扣下,从原本对着手冢国光的球拍到对着那个小球。   “砰——”小球瞬间飞到了半空中,但是还不够。   黄色的小球重新弹起回到了迹部景吾的场内,已经落地的迹部景吾再次跳起,进行第二次扣杀。   “手冢。”他高喊了一声。   手冢国光目光锐利,冲上前接下了这力道极大的一球,紧接着借着回击的力道,给球施加了更快的速度,朝着即将下落的炸弹球狠狠挥拍。   两颗网球在空中相撞的瞬间——   “趴下!”   工藤新一朝着四周的人群喊,然后拉着嗣泉卧倒在地上。   顺便伸出手,保护着嗣泉的后脑。   “轰——”巨大的爆炸声在半空中响起,爆炸的冲击波带起一阵烟尘。   大概十秒过后,才有人慢慢抬起头。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烟尘缓缓散去。   嗣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新一还保持着护着他的姿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松开手。   “你没事吧?”新一紧张地上下打量他。   “没事。”嗣泉摇了摇头,目光扫向四周。   那几个奇怪的观众已经不见踪迹,大概是追着炸弹犯跑了。   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   在波本给他情报里提到的,由普拉米亚受害人家属自发组成的追踪小队。   附近的警方很快赶到安抚群众。   两位用网球解决了炸弹的中学生倒是超乎常人的冷静,比起遭遇了炸弹袭击,两人似乎更在意的是无法继续的比赛。   “真是不华丽的袭击。”迹部景吾整理了一下被炸弹波弄乱的衣领,语气带着不满。   “嗯。”手冢国光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被炸出浅坑的场地上。   米花中央公园刚刚翻新的球场遭受了炸弹的破坏,最后一球的胜负,已经成了未知。   迹部景吾将目光放在了提醒他们炸弹的白发少年身上,上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对上了嗣泉那双沉静的浅紫色眼睛。   “……你,怎么知道那是炸弹的。”   迹部景吾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周围有一些观众有异常。”   “观众?”迹部景吾目光一凝,“看来本大爷的比赛,还不够吸引你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话,工藤新一露出了半月眼,“喂,你的网球是很不错,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要看吧。”   “新一。”嗣泉微微一笑,看着迹部景吾的眼神不卑不亢,“阁下的网球技艺相当精彩,只是我更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   迹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伸出手,“刚才多谢提醒,迹部景吾,来自冰帝。”   嗣泉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握了一下。   “榊无嗣泉,他是工藤新一,来自帝丹中学。”   手冢国光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简洁地开口:“手冢国光,青春学园,感谢你的提醒。” 第11章 雷点蹦迪的普拉米亚   “喂,小鬼在那边——”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嗣泉转头,看见松田正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萩原和伊达航,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松田拉过嗣泉,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看嗣泉身边其他几个人。   除了运动服沾了灰尘以外,看着都没有什么伤口。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嗣泉大致将在球场外发现可疑的观众,以及在赛点飞入的伪装成网球的炸弹的情况告诉了三位警官。   “多亏了两位处理得当,才避免了其他人被波及。”   嗣泉说的很委婉,松田也反应了过来,他在暗示这一场袭击真正针对的人是泉。   他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嗣泉的头,“没事就好。”   然后看向了两位格外高大的中学生,“多谢你们。”   迹部景吾对着松田微微点头,他似乎有些好奇嗣泉和这位卷毛警官的关系。   倒是手冢国光的目光,在三位警官身上停留了许久。   松田和现场的同事打了个招呼,留下伊达航安抚剩下的群众,和萩原一起把嗣泉和新一带离了现场。   迹部景吾收拾好自己的球拍,看向一直在旁边观察情况的忍足侑士。   “还不走。”   “嘛,小景不觉得奇怪吗?”忍足侑士看着嗣泉离开的方向,圆框眼镜后的狐狸眼盛满了好奇,“凭借场外观众,就能断定那个‘网球’是炸弹。”   “而且,他似乎很确定,你和手冢能够解决那个炸弹。”   迹部景吾冷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们那个网球部就有一堆。   “他姓榊无哦。”忍足侑士提醒了一句,“屋敷神社权宫司,蝉联两届的剑道大赛冠军。”   “还有他的同伴,工藤,应该是有名的推理小说家的孩子吧。”   迹部景吾的目光透出了一些认真,却不甚在意忍足的暗示。   “看来,是被利用了啊。”   他摸着眼下的泪痣,“真是有够不华丽的。”   松田和萩原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公园,穿过警戒线,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好了,这里应该没有那些烦人的眼线了。”松田松开揽着嗣泉肩膀的手,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了一圈,“你俩确定没有身体不舒服的地方。”   离爆炸那样近,也难保被爆炸波震荡造成内伤。   工藤新一这孩子皮实得很,榊无嗣泉却是有过被炸弹震伤前科。   “我没事。”嗣泉摇了摇头,“新一一直护着我。”   工藤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小泉反应快,要不是小泉提前发现炸弹,在场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小泉,你为什么觉得,那个炸弹犯是冲着你来的。”萩原神情严肃,“再过几天就是11月7日,会不会是之前那个炸弹犯。”   “11月7日?”工藤新一的记忆极佳,瞬间便意识到这个日子的特殊,“这不是小泉被炸弹绑架的日子吗?”   嗣泉摇了摇头,“我不认为那个炸弹犯会破坏自己的仪式感。”   “那你说的,在网球场边上发现的奇怪的观众是?”   松田看着嗣泉,紧盯着他的表情,寻求一个答案。   “他们不是,你们比我更了解国际上的炸弹犯,他们并不喜欢团伙作案。”   是这样的道理,萩原捅了捅松田,做了一个口型。   是纳达乌尼奇托基提。   看来,诸伏景光不止将情报发给了贵腐,同样也交给了自己的两位同期。   萩原和松田他们也知道了“普拉米亚”如今就在日本。   作为蜚声国际的炸弹犯,普拉米亚以偏执闻名,如果他是冲着嗣泉来的话,那么这次的失败绝对会让他下一次变本加厉。   新一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到松田的表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萩原蹲下身,平视着嗣泉:“小泉,今天先回神社。过几天是11月7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行动,好吗?”   嗣泉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萩原感到不安的平静。   “好。”   这个回答太过干脆,反而让萩原更加不放心。   松田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用力揉了揉嗣泉的头发:“别想一个人扛。听到没有?”   “听到了。”   在新一的要求下,他没有回家,而是跟着嗣泉一起回到了神社。   “所以,我们还会遇到那个炸弹犯是吗?”   松田和萩原走后,工藤新一坐在庭院廊下,询问嗣泉,他的语气里没有害怕,只有和犯人对峙的跃跃欲试。   嗣泉点了点头,“所以这几天,我们俩不要分开。”   普拉米亚不会放过他,也很有可能不会放过新一。   就像今天这样,它能够从其他人身上看到炸弹犯的行动线,然后做出最合理的应对。   嗣泉的想法并没有错,很快,他和新一就遭遇了第二轮袭击。   同样是放学之后,嗣泉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等待进便利店买水的新一。   之后,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人坐在了嗣泉身边,在米花,这样的装扮很是平常。   嗣泉稍稍抬眼,手摸进了袖中放着小刀的位置。   “11月7日,想知道那个炸弹犯是谁吗?”   来人的口罩里放着变声器,嗣泉听不出来男女。   但带来了嗣泉最想要了解的情报。   一个手机被他放在了长椅上。   “我知道,那些想要对你下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个手机里被安放了炸弹,无论我遇到任何危险,这个手机里的炸弹就会瞬间引爆。”   嗣泉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向这个将自己上下包裹严实的“人”,是宇髓陆元,还是普拉米亚。   那个人离开了,嗣泉扭头看着那个摆在他手边的手机,散发着巨大的诱惑力。   此时此刻,工藤新一恰巧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   “真的好倒霉啊泉,我最喜欢的饮料恰好没有了,我挑了……”   “新一,”嗣泉打断了工藤新一稀疏平常的抱怨,“别过来。”   “……啊。”工藤新一停下了脚步,注意到了嗣泉手边多出来的手机,想到那个可能,顿时结巴了起来,“泉,那是……”   “里面被安装了炸弹,帮我打电话给松田警官。”   他不能对那个伪装严实的人下手,不代表不能够将鎹鸦派去追踪。   金太郎虽然减肥失败了,追踪能力还是在的。   至于手机里的情报?嗣泉从不信,这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但是同样,他也不知道这个手机里的炸弹,除了远程引爆之外,还会不会有其他引爆的方式。   工藤新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松田的电话,迅速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了松田。   “新一,你把便利店以及周围的人都带到安全距离之外。”   “那……那你呢?”   嗣泉的平静让工藤新一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我在等。”   等着,等金太郎找到那个人的踪迹,通知给苏格兰和波本,控制住了那个人,他才能有所动作。   五分钟后,一阵激烈的刹车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松田和萩原赶到了便利店门口,两人同样被嗣泉禁止靠近。   “小泉,把这部手机交给我。”萩原轻声说,生怕惊动了什么。   嗣泉摇了摇头,“抱歉,萩原警官,那个人说,无论他遇到任何危险,这个手机里的炸弹都会瞬间引爆。”   “现在能够确认的是,这个手机里被安装了远程遥控装置,至于其他的触发方式,我并不知晓。”   嗣泉的声音平静地像是在描述今天他天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请两位警官和新一一起退到安全距离,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呼叫两位。”   嗣泉抬起眼睛,看向目光中透露出担忧的两位警官,声音无比笃定。   “我不会有事。” 第12章 小泉紧紧捂住岌岌可危的马甲   警视厅来的很快,以嗣泉为中心,在安全距离外围上了警戒线。   【老爸,小泉身边被安放了炸弹,炸弹犯很有可能在监视小泉的情况,炸弹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触发方式,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工藤新一在警戒线外,着急地给父亲发信息。   他很少有求助父亲的时刻。   工藤优作回应的很快。   【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住炸弹犯,再解决炸弹。】   【现在在哪个位置,我马上过来。】   嗣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个长椅上,松田举着对讲机,忧心忡忡地望着嗣泉的方向。   “小泉,要吃些东西吗?”   从放学到现在,嗣泉滴米未进,滴水未喝,嗣泉维持同一个动作已经四十分钟了,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手机上,而是盯着便利店廊下的风铃。   那是一个玻璃做的风铃,透明的底子上画着几尾金鱼。   晚风一吹,铃舌敲击玻璃,会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声响。   金太郎说,那个包裹严实的犯人进入了一个废弃大楼,泡沫经济破灭后,这样的废弃大楼在东京有许多,他没有办法确认具体位置。   只能通过另一条路径,让波本和苏格兰去追踪。   金太郎在低空中穿行,时不时落在路灯或者自动贩卖机上,一边休息一边隐藏自己的踪迹,歪着脑袋确认目标。   那一批鎹鸦中,金太郎的追踪和反追踪技巧是最好的,即使是现在的体型,他也能在素养极高的犯人面前掩藏自己的踪迹。   在犯人进入废弃大楼之后,它便放弃了跟随,如果它的体型没有像现在这样显眼的话,它其实还能够进入大楼的。   毕竟东京在大楼做窝的乌鸦并非没有,但是金太郎这样的,一看就是家养的。   嗣泉最后的命令是,让他紧跟着犯人,在确定了犯人的位置之后,立刻通知波本和苏格兰。   降谷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一家咖啡店给人打包三明治。   电话是风见裕也传来的,语气急促:“降谷先生,警视厅那边传来消息,榊无嗣泉,那个孩子的身边被人放了炸弹,那只名为金太郎的鎹鸦正在追踪炸弹犯。”   小泉?炸弹?鎹鸦?降谷零的思绪一时之间有些混乱。   他当即脱下了咖啡店围裙,和店长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咖啡店,打开手机调出鎹鸦的监控界面,权限面向组织成员波本处在开放状态。   “杯户町三丁目,河边的一个废弃大楼。”   白色马自达的车灯亮起,车载电话接通了苏格兰的通话。   “小泉正在被炸弹犯威胁,金太郎正在追踪炸弹犯。”   “小泉?炸弹犯?鎹鸦为什么会去追威胁小泉的炸弹犯。”   这句话问到了降谷零的心里,贵腐的鎹鸦是怎么和榊无嗣泉扯上关系的。   “先不管这些了,小泉的安全最重要。”   接上了苏格兰,波本方向盘一甩便往目标废弃大楼开。   也是这个时候,车载电话再一次响起,这一次的来电人很不一样,是干邑。   “下午好呀,波本,苏格兰。”   干邑是来给贵腐的身份做掩饰的。   “看来咱们贵腐大人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啊,只是可怜那个孩子,再一次被利用了。”   苏格兰和波本对视了一眼,波本清了清嗓子,开口:   “干邑大人的话,在下有些听不明白了,这次的行动,并非贵腐大人的指令吗?”   “嗯,算是贵腐还我的人情,当然,出力的是两位,届时两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向后勤部提出。”   给出承诺了,干邑才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我要那个犯人,活着送到我手里。”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诸伏景光忽然开口:“停一下。”   降谷零踩下刹车,降谷零摇下了车窗,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一个圆滚滚的黑色身影贴着墙根往他们的方向移动。   “是金太郎。”   那只鎹鸦跑到车边,扑扇着翅膀,试图飞进半开的车窗。   但它太胖了,扑腾了两下没能飞进车窗,差点把自己摔下去。   诸伏景光伸手把它捞进来,金太郎亲昵地在诸伏景光的手上蹭了蹭,然后鸣叫了一声。   手机上瞬间出现了一段文字,炸弹犯就在这个楼内,这个楼内只有眼前这一个出口,炸弹犯并未离开。   两人从前备箱里各取了一把手枪,然后往废弃大楼内走去。   工藤优作赶到事发地的时候,天边已出现了暗色,他安抚住着急的工藤新一,和松田阵平打了个招呼进入警戒线内。   他找到了萩原研二,询问现在的情况。   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并未让嗣泉有任何焦躁的情绪,萩原研二将目前的情况简要的说了一遍,那个安装了炸弹的手机像一条毒蛇一样蛰伏在嗣泉的手边。   “小泉担心有炸弹犯的同伙一直在四周监视情况,目前已知的信息是,炸弹中有远程控制装置,其他触发原因尚且不明。”   “因为涉及到机械继电器,所以信号屏蔽仪预计也很难起作用;其他触发的原因尚且不明。”   “也许内部还会有压力装置,因为留下这个炸弹的犯人说,手机里有关于三年前绑架嗣泉的在逃犯的情报。”   萩原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风铃又响了。   嗣泉的眼神动了动,工藤优作也注意到了那个风铃。   工藤优作见过很多成年人在炸弹面前崩溃的样子。   哭喊的,发抖的,语无伦次的,甚至失禁的——那都是正常人的反应。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榊无嗣泉的内心,也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样平静,嗣泉修习剑道和弓道,两种都是需要静心凝神的运动。   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风铃上,就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锚定感官以此不被恐惧吞噬。   “这个炸弹犯很了解泉君,泉君的处置是对的,炸弹犯也预料到泉君不会贸然将这个手机打开,如果泉君一直不移动这个炸弹,这个炸弹也会爆炸。”   “比方说,等炸弹到了某个时间就会爆炸。”   “那不就是和三年前一样。”   萩原的声音立即出现了焦急,通过定时和遥控引爆的炸弹。   “先别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追踪那个炸弹犯,控制住远程引爆这一路径,然后在那个时间之前拆除炸弹。”   萩原深吸了一口气,嗣泉看着他,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没关系的,萩原警官,相信我。”   萩原看出了嗣泉的口型。   像是回应,萩原的电话铃声响起,是一个未知的号码,他当即接起。   “萩原,是我。”   对面这个声音萩原很熟悉,是许久未见的诸伏景光。   “景光?你……”   “是我,我们已经追踪到了炸弹犯的位置,派人围住了他藏身的废弃大楼。”   “我找到了这个炸弹犯的通讯记录,上一次袭击小泉的是‘普拉米亚’。”   这个萩原知道,因为他和松田都收到了相关的资料,原来给他们资料的人是景光。   “小泉身边的那个炸弹,会在傍晚7点准时启动,现在还有30分钟,我会在20分钟之内解决这个炸弹犯,十分钟,能够拆除这个炸弹吗?”   萩原额头的冷汗直冒,他强装镇定,“你是在小看Hagi吗,景旦那,那种炸弹三分钟就能解决了。”   萩原听到电话那头的景光轻笑了一声,“不愧是萩原,有机会找你们喝酒。”   “你也小心,景光,还有,那个炸弹犯说了,如果他遇到了危险,炸弹就会启动。”   诸伏景光沉吟了一会,留下一句“收到”就挂了电话。 第13章 景光对幼驯染有秘密了   “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降谷零从楼梯上下来,正好看见诸伏景光熟练地删除通话记录。   “公安的联络人,把炸弹的信息告诉他们。”   诸伏景光刚刚在楼梯上捡到了一个手机,解锁后跳出来的第一个信息就是关于那个炸弹的信息,以及如何放置这个炸弹的要求。   听到这个回答的降谷零微微皱眉,“最近这么敏感,最好不要联系那边,你可以交给我……”   “没事的,Zero,我担心来不及。”   至于为什么直接联系萩原,很简单,诸伏景光现在也不信任警视厅公安那边的联络人。   “不要惊动那个炸弹犯,炸弹有远程遥控装置,如果炸弹犯意识到危险,会直接启动炸弹。”   废弃大楼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的气息,诸伏景光转移话题的技能算不上高明,他收起了手机,好在他的幼驯染并未追问。   “上去吧,金太郎在楼外监视,说目标上了5楼。”   五楼。   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透出微弱的光。两人贴着墙根靠近,在门口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降谷零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正在一个破旧的文件柜前翻找。他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口罩,头顶的帽子还没有摘。地上扔着一个背包,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几捆现金。   这个人的体型,和金太郎描述的一致。   降谷零向诸伏景光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闪身进入房间——   “别动。”   枪口抵住后脑勺的瞬间,那个人的身体僵住了。   “手举起来。慢慢转过来。”   那个人照做了。   口罩摘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眉眼之间有一种阴沉的气息,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常年习惯了不满和怨恨。   “你们……”炸弹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们是谁?”   “那个炸弹的遥控器呢。”   炸弹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诸伏景光拿出了那个捡到的手机,炸弹犯也没想到自己慌乱之下竟然遗失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把这个手机送到那个孩子身边,并留下一句话,“这个手机里有三年前那个炸弹犯的信息,我知道你的能力,如果我遭遇了任何危险,炸弹都会立刻启动”,赎金放在了九岩大楼的五楼最里面的房间的保险箱内,密码是六个一。】   这是这个手机里收到的第一条信息。   最新的一条信息同样显示着已读。   【对了,忘记告诉你,如果那个炸弹没有移动过,也会在七点整准时爆炸,不想被条子追着跑的话,就跑快点吧。】   降谷零没有听他辩解。   他上前一步,迅速搜身。外套口袋,裤子口袋,内侧暗袋——在对方腰间的隐蔽位置,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   眼前这个犯人显然是被利用了,那种遭遇变故的意外,是演不出来的。   他不是普拉米亚,也不是宇髓陆元,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宇髓陆元本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谨慎。   也是这个时候,诸伏景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电子音,尖锐地像是倒计时。   是从保险箱后面传来的。   诸伏景光走到那个保险箱前。箱子开着,里面已经空了。他蹲下来,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保险箱后面的墙壁上,贴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   装置上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显示屏两边是一粉一蓝两管液体。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两分三十五秒。   “不好,是炸弹。”   炸弹犯的脸色变了,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招。   降谷零一把拉起炸弹犯,向门口冲去。   诸伏景光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砸出混乱的回响。   消防通道的门被撞开。   两分钟后,巨大的爆炸声自楼上响起。   然后是气浪,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整栋大楼都在颤抖的震动。   降谷零护着炸弹犯扑倒在楼梯转角处,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诸伏景光趴在他身边,用手臂护住头。   诸伏景光当即看了一眼时间。   6点45分,距离七点整,还有15分钟。   便利店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嗣泉动了,他不再关注那个风铃,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浅紫色的眸中透出了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可以拆炸弹了。”   “小泉,你确定吗?”   炸弹,他早已准备多时,可是真的等到了这一刻,萩原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不知所措。   嗣泉点了点头,扬起了笑,“是的,辛苦你们陪我等这么久。”   萩原被逗笑了,他拿着工具来到嗣泉身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入夜后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嗣泉在长椅上坐了近一个小时,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校服。   “你那么相信我们,我们当然相信你。”   “小泉,”萩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动,好吗?”   嗣泉点了点头,他等了这么久,当然不差这一时半会。   萩原从工具包里拿出小型螺丝刀和镊子。在爆炸处理班这么多年,他的手很稳。   手机后盖被轻轻揭开,内部结构露出来的瞬间,萩原的呼吸顿了一下。   线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手机内除了正常的功能以外,还被加装了两条细小的管道,透明的管道内,是一蓝一粉的不知名液体。   更麻烦的是,在电池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汞柱,那是一个水银开关。   如果手机倾斜超过一定角度,接通开关让两种液体混合,炸弹就会爆炸。   “松田。”萩原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到管道内的液体,“手电。”   松田阵平立刻上前,蹲在另一侧,用手电筒照亮手机内部。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白色线上,眉头紧紧皱起。   “三重保险。”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远程、定时、水银。那个混蛋……”   “还有压力。”萩原补充道,“屏幕朝下放的时候,重力感应没有触发,但水银开关是水平的。一旦有人把手机拿起来,水银流动——砰。”   嗣泉轻笑出声,“看来我还蛮难杀的。”   这样的炸弹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倒计时:00:10:18。   水银汞柱很是敏感,萩原拆弹稍有不慎,就会触发,他的额头出现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可别说这种话,小泉酱。”   “要是让炸弹犯得逞,我和小阵平干脆种地卖红薯去算了。”   “喂喂,能不能先把炸弹解决了再聊啊,两位。”松田内心的紧张可不比萩原少,他一只手稳稳地端着手电筒,一边帮助萩原判断银色丝线的走向。   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手机内的结构太过精密,能解决,但是时间相当极限。   “别管那些了,Hagi。”   “粉蓝液体混合就会爆炸的话,那就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线路了,直接把中间的堵住。”   松田刚说完,嗣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口香糖。   嗣泉从来不吃口香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   “你……”   松田和萩原当即陷入了嗣泉是不是看过剧本的思考。   炸弹被解决了,被阻断爆炸的手机被放置在长椅上,长久保持一个动作的双腿有些僵硬,松田直接大手一揽,像从前抱孩子一样,把嗣泉扛了起来,走出了警戒线。   工藤新一仍在警戒线外等待,看见嗣泉,当即冲了上来,他伸手把嗣泉揽进怀里,久久不愿意松手。   “臭小泉。”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我要吓死了。”   而后,他的声音又染上了歉疚,"对不起,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嗣泉伸手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没事的,新一你在,就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让他知道他们未来里,没有因为他而死的那一条因果线,就够了。   远处,废弃大楼的方向,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正押着那个瑟瑟发抖的棋子走出楼门。   降谷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干邑。   “波本。”那个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人抓到了?”   “抓到了。”降谷零说,“但不是宇髓陆元。只是个被利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干邑说,“把人带回来,交给朗姆审。” 第14章 松田:抓到一个不听话的小泉   “风见那边的消息,炸弹已经顺利解决了。”   风见裕也给降谷零带来的不仅仅是这个消息,还有那个安装了炸弹的手机的照片。   熟悉的蓝粉液体,和他们在那栋废弃大楼遇到的炸弹同出一路。   “是普拉米亚。”   降谷零应了一声,只是他现在除了普拉米亚以外,还在意另一件事。   “Hiro,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贵腐和泉君的联系,有些紧密了。”   贵腐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榊无嗣泉来达成自己的目标了,金太郎能在嗣泉遇袭的第一时间找到他们,虽然后来他们知道了这是干邑的安排,他们还是忍不住怀疑。   这一切都太巧了,一年前的稻荷神社,黑麦刚将榊无嗣泉和组织扯上联系,贵腐便做出了将榊无嗣泉充作替罪羊的安排。   如今也是,他们刚刚因为金太郎的效率而怀疑榊无嗣泉和贵腐的关联的时候,干邑恰到好处地跳了出来。   这样的事,第一次算是偶然,第二次的巧合就让人不得不深思了。   夜风有些凉,贵腐为什么那样关注嗣泉,贵腐和嗣泉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蝉联两届的青少年剑道冠军,风光霁月的屋敷神社权宫司。   和一个犯罪组织的高层代号成员,能有什么关系。   “泉君,是一个好孩子。”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说服零,诸伏景光回想起这些年的几次偶遇,几乎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从这个孩子身上传出的善意。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都市的喧嚣。废弃大楼的阴影投在他们身上,像一只巨大的手。   “所以,你想要继续深挖贵腐和小泉的关系吗,Zero。”   降谷零没有回应,他必须得查,但是他又有点害怕,害怕查出一个他不愿接受的结果。   不过,降谷零在心中自嘲了一句,贵腐,哪是那么容易查到的呢。   废弃大楼的五层还有火光闪烁,赶来的消防车正在灭火。   明天,这里会成为一则不起眼的新闻——“杯户町废弃大楼发生火灾,疑似流浪汉用火不慎”。   掩盖一个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的秘密。   屋敷神社内,金太郎亲昵地蹭着嗣泉面无表情的脸蛋,豆豆眼中透出了在寻常鎹鸦身上绝对见不到的狗腿和讨好。   “不行,你还不能回去。”   嗣泉的声线冷厉,透出一股无情无义的味道。   “嘎——呜~”   金太郎的叫声里都透出了委屈。   “是,你这次的任务是完成的很不错,但是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必须达到正常体重你才能回到苏格兰那里。”   想到减肥减肥,越减越肥的金太郎,嗣泉就感觉自己的额角隐隐作痛。   “你难道想成为第一只因为肥胖症退休的鎹鸦吗?”   “嘎 ~”   金太郎当然不想,退休了它更吃不到苏格兰做的饭了,但是金太郎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没有油水的日子了。   这已经是金太郎“二进宫”了,组织的任务量并不轻松,但奈何苏格兰喂的多啊。   吃得多加上运动量大,金太郎成功成为了一个强壮的胖鸦。   一身肌肉邦邦硬,原本也没有什么,直到有一次回到屋敷神社和嗣泉汇报工作,俯冲而下的时候没刹住鸟撞在了嗣泉的额头上,差一点把常年锻炼的泉砸晕过去。   自此,嗣泉下定决心,金太郎必须节食减肥。   “减肥是前提,其他的要求,在你减重成功之前,免谈。”   自己家的鎹鸦,只能关起门来教育,金太郎无力地鸣叫了。   “嘎!嘎——”   那苏格兰呢?我以后也要吃苏格兰做的饭。   嗣泉伸出手摸了摸金太郎,他也很好奇苏格兰的厨艺究竟有多好,能够让金太郎念念不忘。   “你瘦下来,一定能吃上苏格兰做的饭。”   这是嗣泉的承诺。   金太郎离开广间不久,神官前来告知嗣泉有访客要求会面。   “是一个来自俄罗斯的女性,这位女士让我转交这个字条。”   嗣泉接过了那个字条,字条上写着一串俄文——Пламя。   普拉米亚。   “让那位女士进来吧,就在广间接待。”   “好的,嗣泉殿下。”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神官稳健的脚步夹杂着一种更轻、更谨慎的脚步。   来人是一个练家子。   门扉被拉开,神官领着一个金色短发的女人站在门外,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面容称得上漂亮,如果忽略左眼周围蜿蜒虬结的烧伤的话。   “榊无嗣泉。”   她的日语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习惯性的卷舌让嗣泉这个名字的发音带着怪异。   好在意思清晰。   “欢迎,这位女士。”跪坐在主人位上的嗣泉微微鞠躬,然后看向女子身边的神官,“我和这位女士有要事相商,烦请您让其他人不要接近广间。”   神官领命,走开了。   “我是艾蕾妮卡·拉布伦切娃。”女人说,“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过我们追踪的人——普拉米亚。”   艾蕾妮卡跨过门槛,大概是不习惯进入室内还要脱鞋,她先是踩在蒲团上,然后才坐下。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艾雷尼卡皱了皱眉,像是在匮乏的日语词库中寻找词汇,“你们的习惯。”   嗣泉掩唇笑了笑,“按照您的习惯来就好,艾蕾妮卡女士。”   “谢谢,普拉米亚对你发起了两次袭击。”   艾蕾妮卡很直接,这句话不是疑问,就是陈述。   嗣泉没有否认,这个如同狼一般紧盯着猎物的小队,嗣泉是知道的。   “所以,艾蕾妮卡女士这次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嗣泉尽量让自己的措辞简单一些。   “我的丈夫,我的儿子都死在她的手下,三年,我追了这个丧心病狂的炸弹犯三年,我们交过四次手,每一次都让她跑掉了。”   艾蕾妮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广间里很安静,她的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祖母绿的眼睛里却透着燃烧后的连灰烬都凉透的冷意。   “后来,我们找到了她的踪迹,这是她故意透露出来的,我们很了解,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想要杀了她,她也想干掉我们。”   “两次,你遇到了两次普拉米亚的炸弹,这绝不是巧合。”   “普拉米亚盯上你了。”   嗣泉垂眸,其实他对听故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大概是被琴酒感染了,听到这个小队追踪了三年都不曾抓到普拉米亚任何首尾的时候。   他都忍不住想,这是一群什么废物。   “艾蕾妮卡女士,请明确地说出您的目的。”   明明日语不好,还要费劲巴拉的讲这么多,嗣泉也感到了一丝力竭。   是觉得他年纪小容易被这样的故事感染吗?   “普拉米亚绝对不会放弃伤害您,我们需要追到普拉米亚的机会。”   终于说出来了,嗣泉微微勾起了嘴角,紫色的瞳孔中带上些许凌厉。   “原来是想让我充当诱饵。”   艾蕾妮卡摇了摇头,“不,我想让你做猎人。”   她向前倾身,祖母绿的眼中带着一些蛊惑。   “普拉米亚绝对不会放弃能够解决你的机会,她是一个高傲自负的人,就算知道这是陷阱也会前往。”   “在她以为自己正在狩猎的时候,反过来狩猎她。”   仇恨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毒药。   艾蕾妮卡显然是中毒颇深的那一类,深到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自然也不会在意他的。   “我会考虑……”   “不用考虑!”   嗣泉话还没说完,门扉外就传来了松田的声音。 第15章 有家长撑腰的小泉   纸门被拉开,嗣泉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一脸严肃的松田和萩原。   松田狠狠瞪了嗣泉一眼,露出了待会再收拾你的表情,他身后的萩原对着嗣泉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松田走到了嗣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艾蕾妮卡,眼底压着极致的怒火。   他把嗣泉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熟练地塞进萩原的怀里。   “我们是榊无嗣泉的家长。”松田僵硬的语调像是石头砸在钢板上,“您的要求,我们绝对不会答应。”   艾蕾妮卡没有动。她跪坐在原地,抬起眼睛看着松田。   “松田警官……”   嗣泉还没开口说话,就被萩原捂住了嘴,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看着嗣泉,眼神却谈不上友善。   “小泉,这种事情,交给大人处理就好了。”   嗣泉眨了眨眼,萩原捂住了他的嘴,虽说没有用力,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   现在不是小孩子说话的时候。   广间里安静了几秒。   艾蕾妮卡慢慢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膝盖离开榻榻米,风衣的下摆滑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但也绝没有退让的意思。   “家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俄语口音让它听起来有些生硬,“在我们的调查里,这孩子的家长在几年前就离开人世了。”   “是吗?但我还活得好好的。”松田说。   “你们不能代替他做决定。”艾蕾妮卡没有丝毫退步。   松田冷笑了一声,他看向了身后的榊无嗣泉,“榊无嗣泉,我不能替你做决定吗?”   触及松田“你要是不答应就死定了”的眼神,嗣泉把萩原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扒拉了下来。   “我听您的,松田警官。”   松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心里的怒气才散去,而后继续和艾蕾妮卡对峙。   “你听到了。”   艾蕾妮卡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她的目光在松田身后的榊无嗣泉转了一圈。   “普拉米亚,我们能追踪到他的机会很少。”   “但是你们浪费了一个。”   “那也不代表要让一个未成年去冒险吧,女士。”萩原研二一只手抓着嗣泉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那个疯子的目标除了小泉之外,就没有你们吗?”   “纳达乌尼奇托基提。”松田接上了萩原的话,“你们的存在也很让那个疯子烦心吧。”   “你们什么意思。”艾蕾妮卡一时之间有些听不懂日文。   萩原和松田对视了一眼,更擅长谈判的萩原研二接下了话茬,这一次他用的是英语。   “我们可以和你们合作,毕竟留着那个罪犯,对于我家孩子来说是个威胁。”   “诱饵这个方案确实可行,但是不能让一个孩子深入险境。”   艾蕾妮卡在心中合计了一下,同样用英语回答,“我能相信你们吗?”   “Of course.”   艾蕾妮卡离开了,到了两个家长和孩子的算账环节。   “我没打算答应。”   毕竟他没有真的答应,松田和萩原出现的时间太巧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和那个俄罗斯女人谈条件呢。   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就赶到了。   谈判没完成=没打算答应,非常合理。   “呵,我信你个头,烦人的小鬼。”松田习惯性地要去盘泉整整齐齐的头发,嗣泉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一个翻身就跑到了萩原身后。   然后从萩原研二的手臂处探出了头,“你们怎么来的,我明明让神官拒绝所有访客了。”   “呵,hagi,你看看这小子,还不是要背着我们偷偷搞事情。”   松田挽起袖子就想要教训一顿,萩原研二无奈地拦下,其实松田也就是想要吓吓小孩。   要是真的生气,他的武力值可干不过松田。   最后,三个人还是安安分分地坐在萩原研二的一左一右,喝着神社的花茶。   “我们是跟着那个女人一起来的。”   他们两人暗中调查普拉米亚,查到纳达乌尼奇托基提的行踪,之后就发现艾蕾妮卡在屋敷神社附近徘徊。   跟着进入神社之后,一听见神官说神主正在和访客会面不能打扰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   “普拉米亚,这件事交给我们,这两天,你就好好的在神社里待着。”   11月6日,是警方和纳达乌尼奇托基提小队合作追捕的日子。   “这日子选的可真好。”   一处废弃大楼内,萩原和松田守在角落,看着被五花大绑在楼梯间的纳达乌尼奇托基提成员,同时也是艾蕾妮卡的哥哥。   就在刚刚,他们接到了来自艾蕾妮卡的通讯,普拉米亚已经进入了这栋废弃大楼,正在安装炸弹。   纳达乌尼奇托基提的人已经带着警方围住了这栋废弃大楼,就等着普拉米亚落网。   也是这个时候,楼梯间内忽然出现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白金短发的黑皮肤男人。   Zero?   为了不打草惊蛇,松田当即走出了潜伏的房间。   “呵,看来被吸引来的不仅仅是那个疯子啊。”   看到松田阵平出现在这里,降谷零并没有多少惊讶,差不多也到了收网的时刻。   这个洋货诱饵显然是认识松田的,在一位刑警一位公安的帮助下解下了套在身上的绳子。   “喂喂,不要磨磨蹭蹭的,真要等那个疯子安好炸弹吗?”   萩原站在高处,对着许久不见的降谷零打了个招呼。   “现在可是到了我们的回合了。”   降谷零掏出了随身手枪,得到了松田一句“不愧是公安,什么都随身带着”的评价。   这手枪可不是公安配的,降谷零心里默默吐槽。   警察除了任务以外不能随意持枪,组织成员就不一样了。   三人追到了普拉米安装炸弹的房间,果然看到了一个精密的,被安上了粉蓝液体的炸弹。   仅凭当初手机里那点微量的液体就能够炸死一个人,这个炸弹里的液体量,普拉米亚显然没打算放过这栋楼里的所有人。   炸弹还没安装完,降谷零的枪口死死对着那个忙碌的黑色身影。   意识到危险的普拉米亚手中当即出现一把手枪。   趁着两人躲避射击的时候,普拉米亚逃离了房间。   降谷零看了松田和萩原一眼,当即追了上去,留下这两个拆弹好手解决炸弹。   追到半途,降谷零猛地意识到普拉米亚正在和他在楼内转圈,果然,普拉米亚可没有放弃实施重大爆炸案的想法。   “和之前一样,只要阻止这两种液体混合。”   门外传来脚步声,萩原当即意识到不对。   “小阵平,小心。”   萩原按着松田趴在地上,只是有个人比他们更快。   是伊达航,他扛着随手找到的车门挡住了目标是松田的子弹。   “你俩这样,可别挑衅手里有枪的人啊。”   普拉米亚咬牙换了目标,此时枪声响起,这个带着中世纪乌鸦面具,包裹严实的炸弹犯一个翻身躲过,诸伏景光出现在了房间内。   “零呢。”   枪口对准犯人,降谷零恰到好处地从另一个门出现。   “多谢,帮大忙了。”   眼看敌不过,普拉米亚一个翻身从另一个门翻了出去。   “烦死了,一个房间装这么多门干什么,难怪烂尾了。”   伊达班长留下了一句吐槽就和降谷零以及诸伏景光一起追了过去。   普拉米亚冲向了楼外的安全梯,那里他显然早有准备,拉着一个绳索便要像一只长臂猿一样飞到另一栋楼中。   降谷零举起手枪直接就把绳索射断,但还是让普拉米亚到了对面。   “hiro,班长,帮我一下。”   降谷零踩着伊达航和诸伏景光的手,以一个极其不合理的角度,飞到了普拉米亚往下的一个楼层。   “普拉米亚可能会有同伙,你们去帮萩原和松田。”   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各自的意思,伊达航往装着炸弹的房间跑去,而诸伏景光则是去帮降谷零。 第16章 世界意识失去一部剧场版   null 第17章 又是一年11月7日   null 第18章 小泉还在骑摩托赶来的路上   “Kuso.”松田阵平狠狠锤了一拳放置着传真机的铁皮桌面。   特殊犯搜查三系和强行犯三系不过一门之隔。   听到异样声响的目暮警官从办公室里探出了头,身后还跟着白鸟任三郎和伊达航。   白鸟任三郎和松田阵平算是能说的上几句话的同事,伊达航走到松田阵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冷静下来。”   他接过了松田阵平手中的传真,认真地研读上面堪称嚣张的文字。   “我乃圆桌骑士,向愚蠢而狡猾的警察诸君通告,今日正午的十四时,我将放出吊唁我战友首级的烟花,若想阻止,就来我处,我会空下第七十二号席位等着。敬告警察诸君,若那位携带厄运的少年未能一同接下此邀约,走进七十二号席位,圆桌骑士也将提前按下凭吊的焰火。圆桌骑士 敬上”   伊达航看完了传真上的所有内容后,将这份传真交给了目暮警官。   “这是什么意思。”   松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从自己的办公桌底下拿出了一袋子拆弹工具,一边走,一边手速飞快地拨打萩原研二的电话。   佐藤美和子觉得有些不妙,想要上前阻拦。   特殊犯三系和强行犯三系偶有合作,佐藤美和子和松田阵平也搭档办过几次案,虽说相处起来并不愉快,但她还是认可松田的能力。   “松田你等等,你要去哪里。”   “还不明白吗?圆桌骑士空下第72号席位等着,既是圆盘,又有72个席位,只能是指杯户广场上的摩天轮。”   “带着厄运的少年呢?”白鸟任三郎眼神锐利,他也了解过四年前的案件,也从他的同学兼好友绫小路文麿那里听过不少榊无嗣泉的事。   松田咬着牙,没有回答,他们都很清楚炸弹犯的目的,但是,把一个孩子扯进来,是无论哪个刑警,都不愿意看到的。   萩原千速刚刚接到了弟弟研二的电话。   “姐,看着小泉,别让他往这边跑,我们会解决的。”   之后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听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带着警备机动队预备出任务。   萩原千速放下了电话,转头看向了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榊无嗣泉。   “小泉。”萩原千速喊了一声,“研二说了,他会处理的,你……”   “千速姐,”   在这个时候,嗣泉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是几个月前,干邑前辈和他说的一句话——“这样的炸弹对于拆弹好手来说不过多几分钟的事,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拆弹警察停手呢。”   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是正午十四时,炸弹犯将会放出的吊唁战友的烟花。   “从这里到杯户中央广场,以千速姐的能力,二十分钟足够赶到了吧。”   嗣泉将手中的川崎摩托的模型,递给了萩原千速。   “我说过的,萩原警官向我许过愿,只要有我在,他要保护的人,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萩原研二要保护的人,也包括他榊无嗣泉。   深红色的川崎摩托在车流中流畅穿行,像一条游进深水的海鱼。   萩原千速紧紧握着摩托车把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脚下的油门踩得很深。仪表盘上的指针时不时越过限速标志,但她顾不上了。   嗣泉坐在她身后,紧紧的抱着她的腰,以防万一,她甚至用自己警服上的腰带做了一个简单的绑缚带,防止因为摩托车车速过快把瘦小的嗣泉飞出去。   “千速姐。”嗣泉的声音很平稳,“来得及。”   “我知道。”千速应了一声,“抓稳了。”   神奈川的每一条路,她不要太熟悉,一个压车漂移就拐进了一条小路,紧接着飞上了前往东京的高架。   如此刺激的车技几乎让嗣泉的心脏停止跳动,开上高架后,嗣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萩原研二开车那么丧心病狂了。   萩原千速的笑声散在了高速行驶带起的风里,安全帽下的面容更显凌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炸弹犯一定会找上你。”   这个回答,嗣泉没有回答,巨大的风声让他久违地有些耳鸣。   越接近东京,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摩天轮下,警戒线已经拉了三层。   就在松田阵平赶到的时候,控制摩天轮的控制室爆炸了。   紧紧跟着松田来到杯户中央广场的目暮、白鸟、佐藤三人环视周围,特殊犯三系的同事们已经熟练地开始疏散群众。   佐藤拦住了一个工作人员,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控制台突然发生了爆炸,观览车停不下来,正在想办法疏散乘客……”   不远处的摩天轮上,伊达航正在指挥特殊犯三系的刑警一个一个将游客从观览车上扶下来。   “72号在哪个位置。”白鸟任三郎紧接着询问。   “那个,那个快要下来了。”   工作人员指了指72号轿厢的位置。   松田阵平站在警戒线内侧,手里拎着拆弹工具箱,顺着工作人员所指的方向盯着摩天轮的72号轿厢。   那个轿厢停在最底端,门开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松田!”目暮警官跑过来,额头全是汗,“你再等等,我们已经联系了屋敷神社的神官,那孩子——”   “他不在,也不会过来。”松田打断他,72号轿厢已经近在眼前,他露出了一抹笑,“警察的事,带一个孩子像什么话……”   “可是预告函上说要你们两个——”   “我一个人去。”松田的声音很硬,“那个疯子要的是我,小泉只是幌子。我上去,拆了炸弹,就结束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西装,明显是负责人的男人拿着行动电话出现在警方面前。   “抱,抱歉,这里,好像是,是那个炸弹犯的来电。”   萩原研二带着手底下的警备机动队赶到了摩天轮下。   松田上前一把抢过电话,还不等他说出口,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桀桀桀”的怪异笑声,透过男女不分的变声器,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该死的孩子呢?”炸弹犯显然在不远处观察着现场。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炸弹犯爆发出了强烈的恨意。   “我问你那个该死的孩子呢,你们这些虚伪的警察,那个该死的孩子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72号轿厢来到了最低点,无法停下的摩天轮又带着它预备缓缓上升。   萩原抢过了电话,用极力压制了情绪的嗓音,和这个丧心病狂的炸弹犯对话。   “你想要那个孩子也登上摩天轮,但是那个孩子早就离开神社了,等我们找到他,也耽误您的计划不是。”   炸弹犯一定就在这附近,只要他们能拖住时间。   72号轿厢已经升到了四分之一的位置,回应萩原的是炸弹犯更加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不管!你们所有人都要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要是72号轿厢到最低点的时候,我还见不到那个孩子,我就会引爆所有炸弹!”   萩原的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他看了松田一眼,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包含着怒火的坚定。   怒气到了极致,萩原研二竟然露出了微笑。   “这样吧,我们现在找不到那个孩子,四年前负责拆弹的警察就是我和松田,我们两个一起进入轿厢,代替那个孩子,不亏的吧。”   “我也可以进入那个轿厢。”伊达航在一边开口,“两个警察换一个孩子,不亏的吧。”   目暮警官也站了出来,“我也可以代替小泉。”   不过,一个摩天轮轿厢可塞不下这么多警察。   电话那头响起了炸弹犯低沉的笑声,让在场的几位警官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笑话,你们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这些狡猾的警察吗?”   72号轿厢已经升到了最顶点。   “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要是那个孩子还不出现。”   “你们就等着,等着东京因为你们这些狡猾的警察,陷入一片废墟吧。” 第19章 倒计时三分钟   五分钟。   三百秒。   对于站在摩天轮下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三百秒像被拉长成了永恒。   萩原研二握着那个行动电话,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摩天轮上缓缓移动的72号轿厢——它已经从顶点开始下降,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宿命感。   松田阵平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他已经在心里计算过了——从72号轿厢从最高点,下降到最低点,正好是五分钟。   那个炸弹犯算得很准。   “研二。”松田忽然开口。   萩原转过头。   “待会我上去,你……”   五分钟,完全不够榊无嗣泉从神奈川赶到东京,但是他们不能就此放弃。   “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是祈祷小泉该听话,好好地待在千速姐身边好,还是自作主张,来这里和我们面对危险好。”   萩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希望,不是祈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执念的确信。   保护民众是警方的职责,他们为此牺牲并没有什么。   但是榊无嗣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榊无嗣泉的性命和万千东京民众,一样的重要。   松田没有再说话。   远处,伊达航正在指挥最后的疏散。   目暮警官和白鸟任三郎在和消防队沟通。   佐藤美和子站在警戒线边缘,盯着通往神奈川方向的街道,女人在直觉让她隐约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分钟过去了。   72号轿厢下降了四分之一的高度。   两分半钟。   下降到一半。   三分半钟。   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距离了。   萩原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想要再次拨打那个电话,不管怎么,他要做出最后的努力。   他愤怒于自己的无力。   愤怒于那个躲在暗处的疯子。   愤怒于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要把最残酷的选择摆在最不该承受的人面前。   四分钟。   72号轿厢即将落到最低点,恶魔般黑色的行动电话,依旧亮着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   电话那头传来了炸弹犯桀桀的笑声,“为什么要把那个孩子藏起来呢,你们这些警察可以为了那个孩子让整个东京陪葬吗……”   “等一下!”   一个穿透云霄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深红色的川崎摩托车冲破警戒线,在刺耳的刹车声过后,稳稳地停在摩天轮前。   萩原千速率先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锋芒毕露的脸。   她的头发有些乱,但是现在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她帮助后座的孩子摘下了头盔。   萩原千速飞得太低让嗣泉的腿有些软,但还是在萩原千速的帮助下,稳住了身子。   他身上的外套被吹得皱巴巴的,原本规规矩矩扎着的头发也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因为紧张的潮红,停车之后,那抹潮红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异样的苍白。   “没事吧。”萩原千速觉得泉的脸色有些不正常。   嗣泉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他摇了摇头,然后走向了萩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松田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叫停嗣泉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萩原却早有预料,他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陪着嗣泉胡闹的老姐,得到了自家老姐一个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电话那头传来炸弹犯尖锐的笑声:“来了!那个孩子来了!很好,很好——那么,按照约定,上去吧!”   嗣泉没有理会那个电话里的声音,而是看向了萩原研二。   “萩原警官,晚上我们还要一起庆祝死里逃生四周年呢。”   这故作轻松的模样把萩原逗笑了,他点了点头。   嗣泉走到松田阵平面前,站定。   “松田警官。”他说,“待会就拜托你了。”   松田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骂人,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小鬼塞上千速的摩托车后座,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你他……”松田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上面有什么吗?”   “知道的。”嗣泉的神情还是松田熟悉的那种平静,除了异于往常的苍白脸色。   “我不去的话,会连累很多人。还有你,也许也会死。”   那些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保护民众是警方的责任不是你这个孩子的责任。松田很想吼出这句,但是理智占据了上空。   “千速姐,这个腰带借我用一下。”   嗣泉拿起带着金属搭扣的腰带,对着萩原姐弟挥了挥手。   “我们走吧,松田警官,我陪你去当英雄。”   松田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然后他大步跟上去,伸手狠狠揉了揉嗣泉的头发。   “臭小子,”他的声音还有点哑,“等这件事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   随便你。嗣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72号轿厢的门在摩天轮下一众警官担忧的目光下,缓缓合上。   佐藤美和子双拳死死地扣着,手心隐隐有血痕出现,白鸟任三郎注意到了,伸手克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那个孩子,他可是……”   那个家族教出来的。   摩天轮转动,却没有带来任何的浪漫遐思,萩原研二抬起头,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的轿厢。   萩原千速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相信他们。”   “那个孩子和我说,你向他许过愿,他会保护任何你在意的人。”   “你在意的人,也包括他自己。”   72号轿厢内,松田果然从座位底下翻出了那个定时的炸弹,以及炸弹上那特有的机械继电器。   炸弹并没有多复杂,他从包中掏出工具,他一定能在72号轿厢回到地面之前解决这个炸弹。   嗣泉乖乖地坐在另一边的座位上。   他好像,从来没有通过这个角度观察过这个城市,如果不是一旁炸弹的威胁和身体内部传出的不适感,他的心情真的会很好。   嗣泉看向了围在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无数的因果线散开,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原来是你,差点害死了两位优秀警官的社会败类。   “小鬼,别是害怕了吧。”松田敏锐地洞察力注意到了嗣泉微微颤动的手指。   “嗯,”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所以松田警官动作能快一些吗?”   距离预告时间只有六分钟的时候,摩天轮升到了最高处。   “不对,”大家都在期待着72号轿厢回到地面,萩原意识到了什么,“距离预告时间还差六分钟,但是这个摩天轮转一圈需要十几分钟。”   萩原当即拨打了松田的电话。   “喂!松田,能不能动作快一点解决那个炸弹。”   可是,就在轿厢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人群深处传来了一声似有似无的笑意,暗处的一只手按下了按钮。   控制室再次传来了爆炸声,这一次,竟是直接让摩天轮停止了转动。   72号轿厢停在了摩天轮的最高处,狠狠地摇晃了一下。   松田第一时间扶住了身形摇晃的嗣泉,嗣泉摇了摇头,从巨大的爆炸声中回过神,第一时间看向了那个炸弹。   轿厢的剧烈晃动启动了引爆开关中的水银控制杆,也就是说接下来任何的晃动,都会让这个炸弹彻底爆炸。   他并非全是坏事,水银控制杆的启动,让这个机械继电器的遥控功能丧失了作用。   “被困在这里了呢,松田警官。”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小鬼。”松田小心翼翼地将嗣泉扶正,以求不让这个轿厢有任何的晃动。   距离爆炸已经不到五分钟了,松田稳定心绪之后便准备继续拆弹,   萩原来电的声音响起,松田看了一眼嗣泉,嗣泉会意,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松田,能不能动作快一点解决那个炸弹。”   “萩原警官,是我。”   嗣泉的声音带着一些虚弱,刚刚的晃动到底不是对他毫无影响。   “小泉酱啊,你放心,小阵平那家伙……”   “你啰不啰嗦啊Hagi,这样的炸弹,三分钟就……”   松田的声音停滞了。 第20章 身价猛涨的松田阵平   炸弹的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字。   “勇敢的警官,我由衷地赞扬你的勇气,另一处更大的烟火还没放呢,我会在这里临爆炸前三秒钟提供线索……”   嗣泉读出了液晶屏幕上的字,松田的反应更快,当即夺过了嗣泉手里的手机。   “Hagi,消防队就在这附近吧,让他们在摩天轮底下铺充气垫,五分钟,不对,三分钟之内。”   之后,松田转向了和他同处在一个空间的嗣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蛋,看着嗣泉像是有些反应过来的眼神。   抬手转了目标,狠狠地揉乱了他的头发,一边揉一边想,难怪那些有钱人都喜欢保养头发,这手感越摸越上瘾。   只是可惜了,他哑着嗓音,开口:   “待会充气垫充好了,你就跳下去。”   “那你呢?”   “这种拯救民众的事情还要和我抢吗?神官大人。”   “我们就不能一起活吗?”   松田笑了,电话那头的萩原正和伊达航正声嘶力竭地指挥消防队在摩天轮下给充气垫充气。   “下面那个垫子充好,就跳下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会在看完接下来那个的炸弹地点之后,也跳下去。”   嗣泉摇了摇头,他看向那个显示着五分钟倒计时的液晶显示屏。   “三秒钟,从获知信息到从轿厢跳下去,是不够的。”   “榊无嗣泉。”松田严肃了神色,“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嗣泉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   他的手边还放着从萩原千速那里拿来的白色腰带,腰带上,有一个白色的金属搭扣,这个搭扣被擦拭地很光滑,就像是两面镜子。   嗣泉将这个搭扣,用松田工具袋里的电工黑胶粘在了安放炸弹的座位底部,两面镜子形成了一个折角,这样就能够从另一个方向看到液晶屏上的信息。   松田愣住了。   “小鬼你……”   这样或许就能够多争取一些时间,但是还不够,爆炸造成的冲击波,那个加速度,会让跳下去的松田即使落在气垫上,也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嗣泉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调出了属于贵腐的系统。   【琴酒前辈,让杯户中央广场附近基地的直升机能够在三分钟之内赶到摩天轮这里。——Noble】   琴酒前辈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秒回了他的邮件。   【你要救警察?贵腐,我希望你没有忘记你的身份。——Gin】   显然琴酒现在也在关注新闻,他勾了勾嘴角,打字的速度更快了。   【成为警察救世主这件事不是很迷人吗?琴酒前辈在看美国军方最新型号的武装直升机吧,叫阿帕奇的那个,只要琴酒前辈答应,费用我来出。——Noble】   嗣泉不了解这方面的事,只知道琴酒浏览的界面,这个是价格最高的。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长了几秒。   然后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成交。——Gin】   不远处,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并高速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螺旋桨撕裂空气隐约的轰鸣。   松田震惊地看向榊无嗣泉,他看见这孩子的眼中闪烁着他看不懂,却很熟悉的。   尽在掌握的耀眼光芒。   “哪里来的直升机。”   松田看着嗣泉手里的手机,感觉像是在看着一个召唤圣物。   “钱到位就行,松田警官。”嗣泉扬起一个笑,转头看着他,“我花了十几亿。”   十几亿美元。   松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过,直升机的风浪会让轿厢晃动,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直升机会在……”   “不用。”松田打断了嗣泉的话,他看向了那个被制作成双面镜的长腰带,“直接让直升机靠近就行。”   松田迅速拿起腰带,从工具袋里翻出几样东西。他的手指飞快地动作着——拆、折、绑、固定。不到一分钟,那条腰带就被改造成了一个十字形的、类似于秋千的吊架。   他小心翼翼地将炸弹从座位上托起,挂在固定在轿厢顶端的吊架上。   “这样,就算轿厢晃动,这个炸弹也能保持相对静止了。”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静静地等着黑色的直升机缓缓的靠近轿厢。   摩天轮下方,萩原率先注意到了那个靠近的黑色直升机,直升机上没有任何涂装,而开直升机的人,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休闲西装的魁梧男子。   距离爆炸还剩下两分钟。   “Hagi,”电话那头的松田有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那个炸弹犯就在围观群众附近,现在应该气急败坏。”   围观的群众太多了,萩原转头,注视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脸,黑压压的,看不清楚。   同样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的干邑,收到了嗣泉给他发来的一张,自高处拍摄的,虽然有些模糊但足够被认出的人像照片。   【干邑前辈,跟着这个人,行动失败他一定会去找宇髓陆元。——Noble】   干邑勾唇笑了笑,他就知道,认人方面,榊无殿下不会让他失望。   只是贵腐的下一个邮件,就有点让他笑不出来了。   【我答应给琴酒前辈买美军方最新研发的武装直升机,干邑前辈出一半。——Noble】   直升机靠近了72号轿厢,在最初的晃动过后,当直升机无限接近轿厢门的时候,晃动的轿厢反而平稳了下来,就像台风中心的风眼一样。   四周狂风骤雨,正中一片死寂。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对着嗣泉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直升机的舱门。   松田扶着嗣泉先登上了直升飞机,然后自己也跃了进去。他没有坐下,而是蹲在舱门口,打开手机的摄像模式,对准了嗣泉用两面金属镜反射的画面,留在了轿厢内。   手机上还挂着从警校毕业的时候,嗣泉送给他的御守。   倒计时跳到了59秒,时间像是停止了。   “说起来,”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嗣泉忽然开口,“那个炸弹犯说的话,我在园子那里听到过。”   松田被稍稍转移了注意力,铃木园子,嗣泉那个千金大小姐同学。   炸弹犯说的话,铃木园子那个大小姐怎么听到,松田不由得好奇,“是哪句话。”   “我要是不出现,这个败类就要让全东京市民给我陪葬。”   嗣泉歪头想了想,“就是园子最近在看言情小说,男主角和女主角闹矛盾,女主角藏了起来,男主找到女主藏身的都城,警告说女主不出现,就让全城百姓陪葬。”   不仅仅是松田,就连驾驶座上的伏特加都被逗笑了。   这男主角,倒是比他老大还要六亲不认麻木不仁,伏特加想。   就剩下十秒了,松田骤然放松下的心再一次高高提起,直到手机的屏幕上,出现了“米花综合医院”几个大字。   “走!”   伏特加当机立断拉动直升机摇杆,不过一两秒钟,便远离了炸弹的爆炸范围。   身后,火光冲天。   爆炸的气浪推着机身剧烈晃动了一下,晃得在摩天轮下注视的警方心中一颤,好在伏特加稳稳地把住操控杆,头也不回地向前飞去。   看着被炸弹火光包围的72号轿厢,松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就变成阵平碎片了。   松田靠在直升机的座位上,转头看着的安安静静的嗣泉,伸出手,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   “让那个铃木园子,少看些这种洋柿子小说。”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人,没有说话。   原来贵腐在警察面前,这么乖的吗? 第21章 给追星族送礼的正确方式   直升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远离了事发的摩天轮。   松田阵平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手还有些抖,这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正常反应。   嗣泉正在用手梳理被松田揉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刚刚在摩天轮轿厢里没关系,要是待会下了直升机,他的头发还是这样乱糟糟的,一定会被嘲笑的。   “呵,你这小鬼,小小年纪包袱这么重。”   松田作势还要去揉嗣泉的头发,被泉非常迅速地躲过去了。   “请松田警官放过我的头发。”   “哈哈哈哈,”松田开怀地笑着,他当然没有真的要破坏孩子的这点自尊心。   “不逗你了,不过小泉,十几亿,”松田的声音还有些哑,“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十几亿,换成纸币不知道能压死多少松田阵平。   是十几亿美元,坐在驾驶座上的伏特加默默补充,他也不知道贵腐竟然这么有钱。   “这两年赚的。”嗣泉淡淡开口,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合法赚的。”   嗣泉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个界面,屏幕上是一个日化用品会社的首页,以及会社盈余年报。   叫做花堂,很有名,有名到什么程度呢,就连松田阵平这种用一块肥皂能打理完自己所有卫生问题的人,都略有耳闻。   大多都是从警视厅的女同事那边听来的。   “花堂出了新款的唇釉,下班了要去药店排队”“花堂最近新出的养生粉底液非常服帖,我把这个款推荐给你”“果然还是花堂的彩色隐形镜片最好用”等等。   就连Hagi那家伙,去联谊会给女生带伴手礼,也会优先挑选这个品牌的彩妆用品。   泡沫经济破灭后,各个产业的市值均在下滑,但个护以及彩妆方面的市场值却年年攀升,松田阵平记得,新闻里放过,这家花堂株式会社,大概占据东京彩妆市值几乎1/3,是多少钱来着?   “……这,这是你的?”松田阵平感受到一阵幻灭。   “我让经理人投资的一个工厂,”嗣泉收起了手机,“我不管事,不过有位长辈给我介绍了和美国那边剧组的合作,打响了品牌,再加上研发组的努力,才有现在的市场。”   不过今年到他手里的分红,已经全给琴酒前辈了。   “我不过凑巧。”   凑巧需要更高级的易容材料,凑巧一些副产品能够投资民用,凑巧贝尔摩德前辈那边有能够合作的剧组。   他名下的资产都有专人管理,他也是在园子和小兰讨论化妆品的时候觉得耳熟,原来的小工厂竟然已经扩大到了如此规模。   直升飞机缓缓地停在了百货大楼顶层的停机坪,伏特加还要把这架直升机开回基地,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出演生死时速,营救警察的时候。   “鱼冢先生,报酬会发到您的账户。”   伏特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老大答应了嘛。”   “一码归一码,您是您,黑泽先生是黑泽先生。”   嗣泉对着伏特加微微鞠躬。   松田在一旁看着,想着这个叫鱼冢的驾驶员,倒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   黑色的直升机离开了停机坪,回到了组织伪装成直升机爱好者的基地,下了飞机的伏特加当即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榊无嗣泉署名为贵腐的短信。   【花堂新系列的唇彩正在找代言人,伏特加前辈觉得纱里奈小姐怎么样。——Noble】   纱里奈,伏特加追了三年的少女偶像,花堂的代言,对于竞争激烈的偶像市场,可是独一份的好资源啊。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给偶像带去这样的通告,伏特加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真的可以吗?贵腐,会不会太麻烦了。——Vodka】   【举手之劳,伏特加前辈,拍摄那天如果有空余,你可以前去参观,合影也没有问题,代言的物料以及限量签名,我也会托人给您留一份。——Noble】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贵腐,今天直升机上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不会和老大说。——Vodka】   虽然琴酒也不会过问就是了。   伏特加捧着手机,笑得连墨镜后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倒是惹得同样在基地的琴酒频频侧目。   “老大,贵腐可真是个仗义人。”   琴酒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属下,不过,能让伏特加开心成这样,那个小鬼,这些年倒是越发深不可测了。   手也伸的越发长了。   “哼,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贵腐会知道我们在这个直升机基地?”   “啊,”伏特加一愣。   琴酒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来视察名下的直升机基地,完完全全是临时起意,并且没有带上那只有用的鎹鸦。   贵腐那个小鬼怎么就精准地找到他,并用他难以拒绝的条件来交易。   他的行踪在组织内算不得什么大秘密,但是也不代表会被其他成员传得到处都是。   就算最后的结果称得上让人满意,他也很难接受。   贵腐的行为明晃晃地在告诉他,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下。   简直就是琴酒难以接受的越界。   琴酒忽地想到了贵腐手底下的那个疑似卧底的苏格兰,贵腐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要处置的意思。   烟雾缭绕,琴酒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慢慢模糊了五官,只留下凌厉的棱角。   “那个小鬼和警方,走的有点太近了。”   能够让贵腐那样的人拿出这么多钱来救下的警察,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句“成为警察的救世主很迷人”,可不会让贵腐那个做任务精打细算的家伙豪掷十几亿美元。   他倒不觉得贵腐会是他深恶痛绝的,老鼠中的一员。   如果贵腐真的和老鼠搅在一起,染上那些老鼠的臭气,也会是琴酒很恼火的一件事。   “老大,有没有一种可能。”   贵腐也算是他和老大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伏特加看着透着些忧容满面的琴酒,忽然有了一些猜想。   琴酒看向伏特加,在想伏特加会说出个所以然。   “有没有一种可能,贵腐现在正在叛逆期啊。”   琴酒深吸了一口气,烟雾随着他长舒的那口气缓缓吐出,然后狠狠把烟头戳在了烟灰缸里。   冷冷目光剜了伏特加一眼,“你还在叛逆期,那个小鬼都不会有叛逆期。”   “走了,还有老鼠要处理。”   “哦哦。”伏特加应了一声,抓着自己的帽子快步跟上了自家老大。   米花综合医院的炸弹很快就被萩原研二带领的小队拆除,伊达航和佐藤美和子一起赶到了直升机停留的商场顶楼。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伊达航的嗓音里还带着声嘶力竭指挥消防队救人的沙哑。   甚至伸手将嗣泉拎了起来上下查看。   “我没事。”嗣泉落地,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好在没有像上次那样有直接的炸弹伤害,就算他用了违反这个世界的法则救下了松田阵平,也不至于给自己平添一道致命伤。   估计,还在后面等着他。   干邑跟在那个身形颓废的炸弹犯的身后,脱下那一身名贵西装穿上休闲服,干邑也不过是一个长相出众的年轻人,甚至看着年龄都不超过三十岁。   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进入某个废弃大楼,炸弹犯停在了一个相当高级的公寓的门口。   干邑自嘲一笑,看来他的这个弟弟,这些年靠着贩卖从他父亲手中学到的技术,操纵各种各样的罪犯行凶,日子过的相当不错。   一栋高级公寓,能藏人的地方,可不多呀。 第21章 观影体番外:小泉的成长日志(一)   null 第22章 观影体番外:小泉的成长日志(二)   null 第22章 所谓兄弟   炸弹犯左顾右盼,确认没人之后进入了电梯内,正准备按下关门键的时候,电梯门外传出了一道清朗的男声。   “抱歉抱歉,请等我一下。”   一只素白的手阻挡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一个穿着白体恤,外面罩着针织衫的俊朗青年挤了进来,对着这形容枯槁,西装都是皱巴巴的颓丧男人抱歉地笑了笑。   男人浑浊的眼珠里划过一道嫉妒,但他也知道现在可不是发作的时候。   干邑进入电梯后,按下了顶层的楼层,装模作样地拿出了手机,手机内正在播报的新闻,正是中午时分发生的,位于杯户中央公园和米花综合医院两起炸弹威胁事件。   媒体能获知的信息不多,但是有新闻嗅觉的记者也很快就联系到了四年前的那起令东京警视厅蒙羞的炸弹勒索案。   老调重弹,就连一年前榊无嗣泉在青少年剑道大赛上的采访也被充作素材发了上来。   如今干邑手机里正在重播的,正是那年的采访。   “……那位以成为我心中恐惧为目标的犯人,也许正在观看直播。”   “也许很是气急败坏呢……”   有限的金属空间内,这句话余音环绕,一遍一遍在这个炸弹犯耳边环绕。   “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啊,你说是吧,炸弹先生。”   干邑收起了手机,宽大的针织衫遮掩下,一个硬物抵在了炸弹犯腰间,这个位置正是脾脏,若是子弹从这里穿过致使脾脏破裂,他必死无疑。   就在炸弹犯准备开口的时候,身后的枪顶了顶他的腰。   “抱歉哦,先生,我并不觉得从你口中说出的话是有价值的。”   他清晰地听见了那人扣动保险的声音。   “所以,我想请您先闭嘴,该去找什么人就去找,好吗?”   炸弹犯咽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干邑轻轻笑了笑,他在朗姆那里也算是见过不少被威胁,受尽刑讯也不开口的狠人。   但显然,这个畏首畏尾的炸弹犯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到了炸弹犯该去的楼层,干邑的动作就像是扶着对方一样,看不出任何威胁的样子。   所幸这段路他们也并没有碰到什么人,炸弹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褪去,老老实实地走向了目的地。   “叩叩叩。”   三下故作镇定的敲门,里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炸弹犯想要转头说人不在。   但干邑的枪告诉他,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炸弹犯再一次敲了三下门,这一次,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竟然还能够有这样特别的暗号,干邑暗想,如果不是察觉门内异常,他大概就要被骗过去了。   就在这扇门打开的瞬间,子弹穿过血肉的闷响,那个炸弹犯甚至还没来得及哀嚎,下一发子弹已经命中了他的咽喉,声带断裂,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真抱歉,委托我杀你的那个人,并不想你死的太轻松。”   开门的那个人似乎早有预兆,不过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男人,眼中没有任何波动,他抬脚避开了那人从腰间流出的血,走到了干邑面前。   “这是叫做兄弟齐心吗,我竟然料到了来的人会是你。”   这个人身上没有一丝在逃犯的狼狈,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也是曾经身为家族继承人的优雅。   “宇髓陆元。”干邑喊出了眼前人的名字,他收起了手枪,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曾经喊过他好些年“哥哥”的人。   “是我,没有错。”宇髓陆元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和无奈,“虽然这句话你可能不信,但这些年,我确实一直在等你,等你找到我。”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倒是会给条子出气,哥哥。”   宇髓陆元踢了踢旁边倒着的人,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虽然不会顷刻要了他的命,却能在这剧痛中感受自己生命的流失。   相较于用炸弹瞬间了结他人的性命,这样的方式倒是“仁慈”很多。   希望来世,这人能知道什么叫做生命可贵吧。   “受人之托,忠君之事,我给警察出什么气呢。”   宇髓陆元对那帮警察深恶痛绝,难道他就很喜欢警察吗?   他的父亲不明不白地死在审讯室,时至今日都没有定论。   “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   宇髓陆元像是知道干邑在想什么,直接说出了口,他歪着头,像是从前在宇髓家那样和哥哥撒娇的语气。   “所以哥哥你做了什么呢,在那个姓产屋敷的神棍手底下苟延残喘吗?”   “你以为杀几个人,就是给父亲报仇?”干邑看着他的“弟弟”。   “你以为把天下的警察都杀光就能给你那个家族报仇?”   干邑被逗笑了,笑着笑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悲怆。   “倒是产屋敷宫司,让我没有像你一样堕落成滥杀的恶鬼。”   宇髓陆元收敛了神色,堕落成恶鬼,他想笑,想说自己的哥哥就是被那家人洗脑彻底,但说不出口。   “所以哥哥亲自来处决我了。”   “处决成为恶鬼的我。”   干邑的回答是掏出了手枪,对准了宇髓陆元,然后,扣下了保险。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原来哥哥真的忍心啊。”说完这句话,宇髓陆元那双和干邑极为相像的眼睛竟缓缓流出两行泪。   “砰——”是手枪经过消音器处理后的声音,血花慢慢从宇髓陆元的胸口弥漫开,像是红得发黑、绚丽却散发着恶臭的大王花。   “……咳,”宇髓陆元呛出了一口鲜血,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干邑。   “我们真的好像啊,哥哥……”宇髓陆元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得不太真切,“说不定,上辈子,我们是亲兄弟呢。”   “如果我们是亲兄弟,你……你们会不会……”   最后三个字很轻,像是一阵微风吹进了干邑的耳中。   “拉我一把。”   宇髓陆元断气了,那双眼睛圆睁着,有些不甘又有些难过。   干邑盯着那双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八音盒,放进了宇髓陆元的手心。   八音盒的机械零件转动,有些年久失修的卡顿,但是一首很古典的曲目。   《致爱丽丝》   干邑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正巧,来帮他处理现场的苏格兰到了。   “之后的事就麻烦你了,苏格兰,处理干净交给警方就可以。”   “不敢当,干邑大人。”   诸伏景光的神色依旧有些憔悴,但精神还不错。   干邑笑了笑,组织内的代号成员卧底论尘土喧嚣,他知道是朗姆的手笔,他想让贵腐尽快做出决断,也想让苏格兰自己露出马脚,却至今没能抓住丝毫苏格兰丝毫小辫子。   这个叫苏格兰的卧底,也算有点本事。   “希望还能和你继续共事,苏格兰威士忌。”   干邑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挥了挥手离开了这里。   诸伏景光勾了勾唇,这个手握霓虹组织分部大半经济命脉的代号成员,说话倒是有意思,提醒他已经暴露了吗?   他可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他会选择他要走的路。 第23章 小泉还没吃上一口烤肉   【那个炸弹犯已经解决了。——Cognac】   嗣泉坐在烤肉店里,桌子上的烤架弥漫着烟火气,他收到了干邑发来的消息。   他收起了手机,他本可以将这个炸弹犯交给萩原警官他们。   但绳之以法的惩罚,对这个恶贯满盈的炸弹犯来说,太轻了。   他已经不知道这个国家多少年未曾执行过死刑了,连死亡这种最微末的代价都无法付出,又怎么能让他相信这样的司法体系。   “小泉,吃肉,”萩原夹起一块烤的滋滋作响的牛舌,“这家烤肉店是我上次参加联谊的时候发现的,快尝尝看,可好吃了。”   一片热腾腾的烤牛舌被放在嗣泉面前,是萩原研二给他夹的。   沾满了烤肉汁和酱料的牛舌薄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倒是和那些高级烤肉店保留食材原汁原味一点都不一样。   嗣泉用筷子夹起一块,小心翼翼地放在舌尖上,先是酱料的鲜甜,再是牛舌的脆爽,这味道让嗣泉勾起了一抹笑,弯了弯眼睛。   “是的,很好吃。”   “我就说吧,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吃。”萩原研二高举起装满了可乐的啤酒杯,像一个孩子那样高喊,“庆祝我和小泉酱幸存4周年!”   萩原研二的目光又转向了松田阵平,“还有小阵平和小泉酱幸存0周年。”   “笨蛋Hagi。”   松田阵平捅了捅正在畅饮可乐的萩原研二,呛得萩原研二打了好几个快乐水味的嗝。   “松田阵平,嗝,你干什么。”   “好啦好啦。”   最后还是萩原千速制止住了两个玩闹的弟弟,看向了乖乖坐在一边的榊无嗣泉。   “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小泉。”   萩原千速的目光落在了嗣泉面前的小盘上,上面还剩着半片牛舌,嗣泉没有继续动筷。   明明刚刚品尝的时候,这孩子觉得好吃的表情不似作假。   萩原千速皱了皱眉,榊无嗣泉的脸色,好像比刚刚苍白了一些。   白天坐着摩托车狂飙,好像没穿多少御寒的衣服,11月也到了深秋,深秋的风也是很煞人的。   “小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桌上的喧闹戛然而止,萩原千速的话当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榊无嗣泉身上。   “怎么了。”松田把手背放在嗣泉的额头上,不烫,可是凉的出奇。   他抓住了嗣泉的手,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微微的颤抖。   “Hagi,去开车。”松田的表情当即严肃了起来。   “好。”萩原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赶。   “我没事的……”不用那么麻烦,嗣泉还没说完这句话,心脏处就传来了些许闷痛。   “别说话,听我的。”松田伸手拖着嗣泉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一些责备的话他没法说出口,只是凝重了神色。   马自达很快就开到了警视厅下的米花药师野医院,松田提前打了电话让急诊室做了准备,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心脏持续传来的阵痛让嗣泉忍不住躬身。   松田解开了嗣泉胸前衬衫的扣子,嘱咐他缓慢呼吸,医院很快就到了,嗣泉被拉上了担架车,推进了急救室。   “是心肌梗塞的前兆。”医生拿着诊断单,指着心电图上过山车一样的断档。   “体温低就是心脏供血不足的症状,还好你们发现的早,要是再晚来一些,这孩子不仅会有生命危险,就算抢救成功,心脏也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心肌梗塞?怎么可能?”萩原有些难以置信,“小泉才14岁。”   “这和年龄没有关系,不过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镜后的目光透出些许刻薄,“你们身为监护人应该时刻关心孩子的状态吧。”   “前段时间,这孩子有没有出现胸痛、心慌、乏力这些会被错认为其他病症的症状。”   萩原和松田对视了一眼,是有的,六月份,天气还不是特别热的时候,在大阪拿下冠军之后,嗣泉就因为中暑进了一次医务室。   后面还是铃木家的私人飞机把人接了回来。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萩原和松田不免有些自责。   “不过好在也不算晚,你们也算处置得当,梗死面积不算大,手术没有很大的必要,可以通过药物治疗。”医生合上了病历本,“待会这孩子就可以从急救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了,这两天陪护是少不了的。”   “好的好的,辛苦医生了。”萩原规规矩矩地说。   “心肌梗塞?”松田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小鬼小小年纪怎么会……”   “别说了,松田。”萩原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大概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小泉心肺本来就受过伤。”   “怪我,”松田有些懊恼,“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当时我没怎么在意,要是那个时候……”   萩原摇了摇头,“怪不到你头上,本来症状就很隐蔽,就连小泉自己都没在意,以为只是小小的不舒服。”   “刚刚你在车上的时候,处置的就很好,护士小姐姐都夸你了。”   松田笑了笑,“你留在这,我去神社给小泉拿点换洗衣物,顺便给学校那边请假。”   “真是,可别又错过期末测试。”   “错过就错过了,小泉还少得了这一场考试?”松田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医院。   嗣泉醒过来的时候,窗外阳光很好,深秋的阳光总给人一种挣扎着释放的寂寥感。   就像那次救了萩原警官那样,他梦到了在没有他的干预下,松田阵平要面对的终局。   梦里没有他,没有他花掉几亿美金的豪赌。   松田阵平一个人,穿着黑西装,不顾一切登上了那架72号轿厢,在那段文字出现的时候停止了拆弹,在倒计时结束之后,跟着摩天轮轿厢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好难看呀,松田警官,一点都不帅气了。   好在这一回,他分得清梦境和现实,睁开眼的瞬间没有哭鼻子。   这也算是进步吧。   嗣泉醒来的时间和医生预估的大差不差,除了心脏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阵痛,其他倒是没有很难受的感觉。   这次守在他身边的是萩原研二,炸弹犯解决了之后,他有一段不算短的假期。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萩原研二放轻了声音问道。   嗣泉本想摇头,但触及到萩原研二的目光,还是改了口。   “胸口还有些不舒服。”   萩原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责备。   “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哪能强忍的,你又不是十岁小孩了,害怕看医生吗?”   看嗣泉低头有些难过,萩原也不免软了声调。   “没事,我待会去喊医生,再过来给你看看。”   嗣泉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这样的萩原警官可真少见。”   “你还笑。”萩原研二都有些无奈了,伸手揉了揉嗣泉散着的头发,“你知不知道昨天吓死人了。”   “小小年纪的……”   “并不是萩原警官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问题,你以为我是你呀,小泉小鬼。”   “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一来一回的对话,倒是让这素白的病房没那么单调了。   “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握了握嗣泉的手,感知到体温并没有那么凉才有些放心。   “什么事。”   “那家烤肉店很好吃,我们下次再去一次吧。”   回想起短暂的,烤牛舌在舌尖绽开的滋味,倒是让他有些想念。   萩原研二觉得有些好笑,真不知道榊无嗣泉是从哪里学来的,安慰人的办法。   “我知道了,好好养身体,什么时候医生说能吃了,什么时候就带你去。” 第24章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沉默了   “今早,浅井别墅区垃圾处理厂发现一具尸体,经警方初步调查,死者死因为枪击,子弹穿透脾脏导致失血过多,凶手为防止死者发出惨叫,提前射穿了死者的声带,死者身份尚在调查中,希望广大市民能积极提供线索……”   医院大厅的悬挂电视机正播报着新闻,萩原研二取完单子,和护士小姐姐道谢,转头就被这则播报吸引了目光。   画面出现了一张证件照,应当是从驾驶证上截下来的,但不知是何缘由,媒体没有放出这个死者的姓名。   萩原研二细细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很清晰,他忽然想起来,昨天在摩天轮炸弹事件的现场,他是看见过这个人的。   炸弹案现场,浅井别墅区,死亡现场,炸弹犯……   萩原研二知道这样的联想很荒谬,这个人,真的会是那个炸弹犯吗?   萩原研二给松田阵平打了个电话,炸弹犯的调查是松田所在的科室负责,他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猜测。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是这个死者身上的信息非常少,驾驶证被剪开了,手上的指纹也被磨平,DNA信息也没有录入进库,可以说,调查的路径被凶手堵死了。”   “小阵平,你说,如果这个死者真的是那个炸弹犯,那会是谁干的。”   脾脏破裂失血过多,射穿声带无法呼救,听描述就知道死者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经历了多大的痛苦。   “谁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我先去忙,小鬼那边你先操心。”   松田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挂了电话。   萩原研二回到了病房,却不想除了嗣泉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梳理齐整的头发,眼下的泪痣,萩原研二也认得这个人,风户京介。   四年前嗣泉因为爆炸和车祸入院的主治医师。   “萩原警官,你好。”风户京介的左手揣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右手伸了出来和萩原研二打了个招呼。   “风户医生。”萩原研二放下了手里的检查单子,“之前没见到风户医生还以为您离职了呢。”   风户京介苦笑了一声,他放在口袋里的左手动了动,“我确实不在心外科任职了,受了些伤,左手没有办法承担心外手术的强度,现在已经转到心疗科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萩原不禁有些惋惜,风户京介的医术他是知道的,四年前给嗣泉做的心肺修复手术,后来的每一次复查都没有出过问题。   “都过去了。”风户京介平淡地笑了笑,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命运。   “说起来,泉君也是我在心外负责的最后一个病人,从以前的同事那里获知入院的消息,有些担心是不是四年前手术的问题,就贸然上门打搅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检查结果能给我看看吗?”风户京介笑了笑,“虽然没有办法做手术了,但基本的诊疗我还是有信心的。”   萩原给风户京介搬了一张椅子,那一堆检查单已经放在了风户京介的手里,他一张一张仔细地看了过去。   “嗣泉君六月份中暑相关的诊疗记录能给我看看吗?”   还真的有,蝶屋对榊无嗣泉的所有诊疗记录都做了建档,需要的时候直接调用就可以。   相关的扫描件很快就发到了萩原的邮箱。   “持续这么长时间的心梗前兆,倒是有些罕见。”风户京介翻看着记录,一遍用听诊器听嗣泉的心跳,“当时嗣泉君的问题并不严重,医生按照症状做的处理也没有问题。”   “但是到底没有涉及到本源的问题。”   “我看了昨天的新闻报道,高压的环境之下,是会加速心梗的发作。”   “原来是这样。”   风户京介的专业性自是不必多说,这一次救人的代价症状隐蔽,连专业的医师都能骗过,嗣泉的手有些发颤,是差一点就栽了的后怕。   “那后续该怎么调理……”   萩原话还没有说完,病房外就传来了一道刻薄的声音。   “心疗科的医生还是不要干涉心外科的治疗吧。”   嗣泉现在的主治医师,名为仁野保的心外医生,施施然走进了病房,他看了一眼风户京介,露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毕竟我才是榊无君现在的主治医师,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   风户京介像是没有听出仁野保口中的阴阳怪气,对着嗣泉温和一笑。   “心疗科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嗣泉君。”   嗣泉对他点了点头,“多谢风户医生的诊断。”   风户京介离开了,临行前还和仁野保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仁野保看着风户京介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忮忌的光;只是转头看向榊无嗣泉的时候,又变得温和了。   “榊无君还是需要好好休息,访客过多并不利于痊愈。”   嗣泉没有回答,他看向了萩原,刻意忽略这位正牌主治医师在场。   “萩原警官,待会的粥不要放姜丝。”   看样子小泉不太喜欢这个戴着眼镜的仁野医生,萩原笑了笑,顺理成章地配合嗣泉这样“没礼貌”的行径。   “好的,挑食的小鬼。”   仁野保的眼神暗了下来,但到底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离开了病房。   萩原笑眯眯地把本来就没有姜丝的鸡肉粥放在了嗣泉面前。   “怎么,小泉酱很讨厌仁野医生。”   嗣泉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有人经过,凑到了萩原研二的耳边。   “我猜测,风户医生的左手,是被仁野医生划伤的。”   “刚刚仁野医生进来的时候,风户医生摸了摸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大拇指也抽动了一下。”   萩原研二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小泉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都说工藤家那个小孩推理能力强,他看,他们家小泉也很不错嘛。   事实上并不是嗣泉推理出来的,他不过是看到了两人身上的因果,仁野保故意在手术过程中划伤了同他有竞争关系并且更胜一筹的风户京介,两年后,仁野保无意说出真相被风户京介杀害。   先有答案再找证据,在推理小说里属于一种作弊行为。   “那小泉觉得,仁野医生是故意的吗?”   萩原在人际关系的问题上向来敏锐,刚刚他就觉得,仁野保对待风户京介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嗣泉却摇了摇头,“没有证据,我不能下这个结论。”   萩原笑着捏了捏嗣泉的脸,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他想到了刚刚在医院大厅看到的无名尸体。   “如果仁野真的是故意划伤风户医生的手,小泉觉得,风户医生该怎么办。”   对待这个破坏了他职业生涯的人,风户京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嗣泉没有回答,在他看到的因果线里,风户京介不仅仅杀了仁野保一个人。   “了结他人的性命,是不对的。”萩原研二的目光紧紧盯着嗣泉的眼睛,“无论是什么理由。”   “就算那个人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嗣泉并不清楚为什么萩原要和他说这些话,但是他也没有反驳。   也并不代表他就接受了,法律的正确从来不是个人能够取代的,但是当个人愿意承担那份因果,法律同样无法阻止个人的复仇。   法律出现的本质是为了维护秩序。   如果个人真的愿意在承担法律的审判前提下,选择了结他人的生命,那这样的法律,是不是出了问题呢?   一时之间,病房内的氛围寂静了下来,萩原看着嗣泉安安静静地喝完了粥,直到下午午觉睡醒,嗣泉看到了下班的松田。   “松田警官这是翘班了吗?”   现在是下午两点,可没到松田的下班时间。   松田眯起了眼,伸出手狠狠弹了弹嗣泉白皙的脑门。   “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虽然松田长得就是一副不守规矩的样子,实际从不迟到早退。   “我来这里拿法医的尸检报告,萩原怀疑今天早上发现的尸体是昨天那个炸弹犯,所以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原来是这,萩原怀疑那个人是炸弹犯,再加上炸弹犯死得很惨,嗣泉看向了坐在一边给他削苹果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有些尴尬地低咳了一声,却没说什么话。 第25章 老乌鸦也在熬夜   “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   松田看着萩原研二,却不想一个苹果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闭上你的嘴吧,松田大嘴巴。”   萩原恨恨地说,一边用苹果塞着松田的嘴,一边看向嗣泉,目光带着些许讨好。   “这个削的不好,我给你重新削一个。”   骗人,一个稳到能把精密的炸弹拆的七零八落的拆弹警察,怎么可能连一个苹果都削不好。   明天萩原和松田都要上班,在嗣泉的要求下,松田和萩原还是回了自己的公寓休息。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冬天冷冽的寒意,医院熄了灯,嗣泉给自己披上了一件毛绒披肩,开着床头的小灯,手里捧着一本推理小说。   是工藤优作刚刚出版的新系列,主角是一个供职于教堂的神父,擅长倾听开解信徒的苦恼。   故事发生在一个有些黑暗的社会背景下,主角带着天然的宗教光环,一边破案,一边成为人们心中的救世主。   据说这部小说的灵感来源是他,也不知道工藤优作是从哪个角度在他身上看到“救世主”这三个字的。   工藤优作的推理小说质量很高,就是有拖更的坏毛病,嗣泉迟迟等不到下一部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去新一家里,动一动工藤优作身上的因果线。   小说的情节称得上一波三折,案件也很有吸引力,但是心里装着事的嗣泉并不能沉迷进去。   他合上了并未看几页的书,转头看向了病房门口。   走廊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被窗户隔绝在外的轻微的风声。   嗣泉转头,却被定在了原地,因为一把枪从背后抵在了他的后脑。   “琴酒前辈,杀了我,就拿不到钱了。”   琴酒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把枪放下。   “你最近松懈了不少,怎么?”   “喜欢上和那些警察玩过家家游戏了。”   嗣泉扯了扯嘴角,“那琴酒前辈呢,当粘鼠板也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抵着他的枪更用力了,枪口冰冷坚硬,他的脖子估计已经青了一片。   “你在挑战我的耐心吗?”   “粘鼠板,你倒是会形容,那可别先在上面绊了脚。”   “我只是实话实说,”嗣泉将手中的推理小说放回了床头,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太阳真明媚,虽然现在是晚上,而且乌云密布连月亮都没有。   “就允许琴酒前辈盯着我手下的苏格兰,不让我探听您的行踪。”   “怎么,是苏格兰已经确认了身份,还是我让琴酒前辈吃亏了?”   琴酒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病房散开,窗外隐约传来夜风穿过树梢,像是惨叫。   “十几亿美元,行动组的贵腐,倒是大手笔。”   “你比我想象中要有钱。”   嗣泉的嘴角勾了起来,“所以琴酒前辈专程来探病,就是为了夸我会赚钱。”   枪口又往前顶了顶,力道大的让他忍不住前倾。   今天这小鬼的嘴格外话多,琴酒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难道真让伏特加说中了,这小鬼迎来叛逆期了。   “为什么要和警察走得那么近。”   嗣泉沉默了一瞬,然后勾唇笑了出来,“我和警察走得近,竟然能让您如此紧张吗?”   “这么看来,我在组织里,倒是有些特别了。”   嗣泉能感受到,琴酒的呼吸乱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让他抓住了破绽,嗣泉一个反手便握住了琴酒的枪,手指插入了手枪的扳机处,彻底断绝琴酒开枪的可能后,一把小刀,抵在了琴酒的心口。   “这是我下午的时候从医生那里顺来的手术刀。”   “琴酒前辈,新开封的手术刀,穿过心脏需要多长时间。”   琴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嗣泉能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微微向前倾身,带着硝烟味和室外风吹的冷冽气息。那把枪仍然抵在他身上,但力道轻了一些。   这是琴酒的妥协,嗣泉也放轻了握着手术刀的力道。   “我讨厌被人拿枪指着,琴酒前辈。”   “我希望我们的谈话能在更平和的状态下进行。”   琴酒松开了手,那把伯莱塔落进了嗣泉的手中,嗣泉也收起了刀。   嗣泉安全了?并不,他可不信琴酒身上就这一把枪。   琴酒坐在了病房的沙发上,他想要抽根烟,但是显然这样的环境并不合适。   “我希望你能清楚,贵腐。”琴酒将烟夹在指尖,“组织里盯着你的人可不止一个。”   “看来琴酒前辈是去Boss那里告我的状了?”   “哼,”琴酒夹弯了手里的烟,“怎么,想让朗姆去告这个状?”   从朗姆口中说出来的,和从琴酒口中说出来的,就是两回事了。   “朗姆前辈也是我尊敬的前辈。”   嗣泉的眼神平淡,嘴角是淡淡的笑意。   “琴酒前辈您想要的武装直升机。”   “干邑前辈找到了害了他一家的仇人。”   “贝尔摩德前辈想寻求一个结果。”   他看着琴酒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我都拿出来了。”   “朗姆前辈也并非无欲无求的人吧。”   “太自信可不是一件好事。”琴酒靠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胸,那根被他捏在手里的香烟已经成了碎片,落在了地上。   “那位大人想要的东西,你能拿的出来?”   琴酒的提问让嗣泉沉默了,那位大人想要的东西,确实让他感到更棘手呢。   只不过就算棘手又怎样,他有说过要给吗?   琴酒从风衣的内兜掏出了一个黑色手机,扔在了嗣泉的病床上。   “我想要的东西,区区一个小鬼,可给不了我。”   “Boss让你联系他,号码你知道。”   说完,琴酒就起身准备离开,只不过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伯莱塔还在嗣泉的手上。   “琴酒前辈的爱枪倒是和爱车一样,年代久远。”   嗣泉微笑着将手枪交还到了琴酒手中,还留下了一句话:   “这样年代久远的东西,可是要好好养护的。”   琴酒眯起了眼睛,冷笑了一声:“看你的本事了,等你出院,我亲自考核你的体术。”   “不知好歹的小鬼。”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清净,嗣泉盯着琴酒坐过的沙发旁边那一撮被琴酒揉碎的烟草,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失策了,他应该让琴酒清理完自己的痕迹再走的,大半夜的,他还要扫地呀。   真是一件让贵腐头疼的事情。   只不过,最头疼的并不是这个,嗣泉看着病床上的手机。   那位大人对他的所作所为知晓多少?   他又该怎么面对那位大人的询问。   这些都是未知数,在他没有拨打这通电话之前,他得不出任何结论。   贵腐在行动组待了也有四年了,也应该动一动位置了吧。   乌鸦啊为什么歌唱 因为在那高山上   有七个最可爱的孩子 等着她回家   最可爱最可爱的 七个孩子 等着她   多可爱多可爱的 七个孩子啊   最后一个代表旋律的数字拨下,手机顺利接通,另一边,那位大人也在等着他的电话。   “许久不见,阁下尚安?”   嗣泉的嘴边勾起了笑,对面估计,也正是提心吊胆的吧,他想。 第26章 和你讲话真累   “晚上好,我的孩子。”   电话里的电子音在手机的屏幕上划出了诡异的声段,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处理手法,能够让任何机械都捕捉不到这个声音中的波段。   “看来琴酒已经把话带到了,我预备要和你说的事。”   对面的声线温润,低沉,还夹杂着几声气喘的咳嗽,看得出来等待他的电话,对于这个组织Boss来说也不是一件易事。   “你很平静,我的孩子,对于琴酒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并没有什么想说的,琴酒前辈所言没有任何不实之处。”   对面那个声音沉吟了一会,“是的,琴酒是这样的人,实际,崇尚效率。”   “既然琴酒说的都是真的,面对我的询问,你不害怕。”   “害怕也不能改变事实吧。”   对面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但大多数人还是害怕的,朗姆那个老家伙见我也算得上频繁了,可是每一次见我,他还是感到紧张。”   嗣泉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拿他和朗姆作比,是想表达什么呢。   但他不能应下这样的话,不然就是不识好歹了。   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值得一提的是,在电子办公实行的当下,那位大人掌控偌大的组织始终都靠打印好的纸质材料。   “我手上是朗姆给我的,你最近的行踪记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朗姆,就算是琴酒毫无偏私的汇报,依旧没有办法安下这位大人的心。   嗣泉的呼吸顿了顿。   “独树一帜的采访,普拉米亚的追杀,还有一天前的摩天轮。”   “你花了很大的力气在那些警察,尤其是……”那个声音顿了顿,刻意地让嗣泉感知到紧张,“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这两个名字吧。”   “是的,阁下,两位警官在日常生活对我关照颇多。”   电话里的声音轻哼了一声,“怪我,没有找一个能好好照顾你的人。”   嗣泉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阁下很在意这两位警官吗?”   “我是担心你,我的孩子,你过于在意那两个警官。”   “组织里最危险的,不是暴露身份,也不是任务失败。”那个声音说,带这些循循善诱,“而是有在意的人。越在意,就越容易被利用。”   “你是我看中的孩子,我并不想你栽在这个上面,”那个声音带着一些嘲弄,“他们都说朗姆是组织的二把手,可是我和朗姆都知道,组织从来都没有什么二把手。”   “或许再过几年,老家伙们都退出来了。”   “干邑在不久前和我提交了申请,说在霓虹待烦了,想去美国或者意大利玩两年。”   “真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年轻人啊。”   “阁下答应他了。”嗣泉的语气是肯定句,“干邑前辈对组织的贡献很大。”   “是啊,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也没个牵挂。”那个声音就像是个温柔的长辈,“他向我推荐了你,接任他的位置,贵腐,我该应下这个请求吗?”   “我尚且年轻,对市场的把握并不如干邑前辈。”   “不是这种问题啊。”对面的声音像是对这样幼稚的推脱感到了无奈,“组织可不缺干活的人。”   “这点你就要和朗姆多学学,活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而不是自己累死累活。”   “多谢阁下的教导。”嗣泉的回应还是平淡。   “嗯,是个好孩子。”对面很满意嗣泉的反应,“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些棘手的问题要解决。”   “比如说,苏格兰。”   “苏格兰的卧底指控尚未得到证实。”嗣泉的声音公事公办,“阁下,我理解朗姆前辈的担忧,但是……”   “没有但是。”对面打断了嗣泉的话,“苏格兰是不是卧底也并不重要。”   “我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让我最看中的下属,蒙受了‘包庇’的罪名。”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将他送上断头台。”   “而行刑人,只能是你,我的孩子。”   “我知道了。”嗣泉回应依旧是那样平铺直叙,“贵腐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看样子,花了十几亿救下一条性命,你并未感到后悔。”   “生命很可贵,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会救的。”   对面的笑声很是绵长,大概是笑够了,才开口。   “我很高兴,我的孩子。”   “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   “等到你解决身上所有的隐患,我会通过这个手机联系你的,我的孩子。”   对面传来了挂断的声音,黑色的屏幕依旧亮着,液晶屏,是市面上绝对没有出现过的款式。   嗣泉把这个手机放进了病床边的抽屉里,他放在床头的自己的手机,忽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大哥的手枪突然炸膛了,贵腐,是不是你干的。——Vodka】   伏特加,现在还在处理任务吗?劳模之名,名不虚实啊。   【琴酒前辈受伤了吗?——Noble】   【那倒没有,就是大哥有些生气。——Vodka】   【这样啊,那请伏特加前辈替我传句话,琴酒前辈没受伤真是太可惜了。——Noble】   【……】   【你想我死的话不用这么迂回。——Vodka】   被坑了几回之后,伏特加前辈也有长进了呢,嗣泉带着很好的心情躺下,闭上了双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嗣泉是被窗外 的鸟叫声吵醒的,没想到十一月份了,这些鸟还没飞到温暖的地方去过冬。   不过今天他醒的也算迟了,床头柜放着一份报纸,是护士小姐今天早上送来的,萩原和松田今天都是早班,要下午才能到医院来。   他按了呼叫铃,护士小姐很快就将他的早饭送来了,简单的清粥小菜,看他一边翻开了报纸一边喝着牛奶,护士小姐捂着嘴笑出了声。   “小泉君这样,很像老爷爷诶。”   嗣泉的脸有些红,“今天让您费心,金井小姐。”   “没关系,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今天的报纸,社会版面头条依旧是“浅井别墅区无名尸案”的新进展,配图是警方封锁现场的模糊照片。   标题是新进展,但新闻的内容依旧是昨天案件的老调重弹。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松田阵平推门进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可没翘班。”   “法医在尸体上发现了第二个人的DNA,我是来取DNA的比对报告,顺便给你这个小鬼送个午餐。”   松田给嗣泉支起来桌子,把保温桶放在了上面,“这可是千速姐的手艺。”   “千速姐呢?”   “今天早上就回神奈川了,有任务,神奈川那边离不了她。”   松田坐在一边打开了DNA的检测报告,嗣泉吃着午餐,却心不在焉地看向了松田手里的报告,看着松田越看越皱起的眉头。   “好好吃饭。”松田抬头就对上了嗣泉的目光,瞪了嗣泉一眼。   嗣泉干脆放下了筷子,专心盯着松田阵平,“第二个人的DNA比对上基因库了?”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为了让孩子好好吃饭,点了点头。   “对比上了,是宇髓陆元。”   看样子,是干邑做的安排了,将杀人的嫌疑推到了宇髓陆元身上。   宇髓陆元已经被解决了,尸体也被干邑处理干净了。   “这具尸体,是那个炸弹犯。”   松田轻轻嗯了一声,基本上是可以确定了,但是一段简单的DNA也不能界定尸体的身份,   最后的结局,大概就是和所有的无头悬案一样,成为档案室里沉默的卷宗。 第27章 神之子恋情曝光!?   萩原下午来到嗣泉病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酝酿什么不太容易开口的话。   “小泉午休了吗?”   “嗯。”嗣泉坐直了身子,“萩原警官请假了?”   萩原点了点头,他在嗣泉的床边坐下,把档案袋放在了床头柜上,并没有立刻打开,嗣泉能看见档案袋的封面写着心疗科几个字。   “松田那边有案子走不开,我想想还是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   嗣泉看着他,等待下文。   萩原看着嗣泉的双眼,沉默了几秒,忍不住和松田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昨天风户医生说的话,我和松田商量了一下。”   嗣泉眨了眨眼。   “心肌梗塞并不是小问题,后续也会有复发的可能。”萩原说,“风户医生说你压力太大,心脏负担过重。虽然现在稳定下来了,但我和松田总感觉你心里还装着不少事。”   嗣泉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很安静。   “所以,”萩原顿了顿,“我让风户医生给你留了明天下午的档期。”   “正好,风户医生也是你比较熟悉的医生,有不少警视厅的警官在他那里做定期疏导,环境也很不错。”   “你……”萩原的话中带着一些不确定,“去吗?”   嗣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萩原已经举起手挡住他的话。   “你先别着急拒绝,”他说,眼中竟带上了些许恳求,“就当是去和风户医生聊聊天。如果不合适,以后就不去了。”   萩原完全没有给他说话,或者说,拒绝的余地。   他原本想说,他的心理状态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也是他自己选择承担的因果,并没有关系。   但看着萩原的眼睛,他有些说不出口,算了,就当安这两位警官的心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   萩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说定了。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嗣泉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嗣泉在病号服外套了一件毛线外披,跟着萩原一起上楼。   心疗科和医院其他科室是截然不同的感觉,走廊上铺着暖色系的地毯,两边还摆放着些许绿植,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萩原陪嗣泉走到门口,就没有再进去。   他指了指心疗科旁边的茶水吧,那里是专供等候的人使用的。   “我在那里等你,结束了直接来找我就行。”   嗣泉点了点头,推开了接待室的木制大门,接待室不大,却布置的很温馨。   米色的沙发,原木茶几,窗台上摆着几株多肉植物,墙上还贴着几幅幼稚的布艺手工贴画。   “你好,是榊无君吧,我是米原,是风户医生的助手。”   一个穿着水蓝色碎花护士服,外边罩着米色针织衫的温柔女性从里间走了出来,大概三十来岁,戴着细框眼镜。   “米原小姐。”   “上一个咨询者的问题比较棘手,您的咨询会稍晚15分钟开始,可以吗?”   嗣泉点了点头,他的心理状态很好,就算少一些咨询的时间也没关系。   这时,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敲响,米原护士微微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年轻的助理,他小声说了什么,米原小姐点了点头,回过头来看着嗣泉。   “榊无君,有一个情况。”她说,“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也是来咨询的,但是他的咨询师还有十五分钟才到,接待室有另外的访客。”   “你介意和他一起等吗?”   嗣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深蓝色外套披在肩膀上,深紫色的微卷发丝柔软地搭在额前,目光清隽柔和,为本就柔和的五官平添一份温软。   但嗣泉却注意到,这个人温和气息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两个少年一对上眼,就确认了对方的相性。   “打扰了。”少年微微欠身,声音温润如玉,“我叫幸村精市,来自立海大附中。”   嗣泉礼节性地回礼,“帝丹中学,榊无嗣泉。”   幸村精市笑了笑,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目光却一直紧盯着嗣泉,没有移开。   起初嗣泉并不在意,可是一直被盯着也有些不适,他转头看向了幸村精市。   “幸村同学有事吗?”   幸村就等着嗣泉开口呢,他的嘴角绽开了一抹笑,“抱歉,第一次看见现实世界的榊无君,有些惊讶。”   什么叫现实世界的榊无君,他生活在一个虚拟世界吗?   “抱歉,我的用词有些不当。”幸村笑了笑,“我有一个朋友,他经常关注你的比赛,算是……”   幸村的眼睛闪出一道狡黠的光,他想到真田那张严肃的黑脸,继续说:“算是你的粉丝。”   “他也练剑道吗?”   “是的,我们从小一起打网球。”   剑道,网球,除了都要挥动以外能有什么联系吗?   嗣泉有些好奇了,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神奇,明明只是第一面,却有一种很奇特的亲和力。   嗣泉注意到了幸村精市的手腕,是一个蓝色的手环,和他手上一样的住院手环,上面写着金井综合医院。   ——是东京一家以神经内科出名的医院。   “是神经系统方面的问题,格林-巴利综合征。”幸村说。   格林-巴利综合征,是因为自身免疫系统的障碍引发的全身运动神经功能受损的疾病。   这个疾病并不常见,大概十万人中才会有零星几个出现这种病症。   从小打网球吗?难怪会出现在心疗科了。   “会好起来的。”   嗣泉并没有将同情的目光放在这个少年身上,而是很平淡地陈述他的未来。   幸村的目光更加温和了,他从口袋中取出了挂在手机上的御守,鸢尾色的御守,御守的边角,绣着两朵的六瓣桃花,上面写着“平安康健”。   是出自屋敷神社的御守。   “我也觉得,毕竟有神明加持,对吗?”   “这是我的一个学弟,他听说屋敷神社的灵验,一路从神奈川跑到了东京,给我求了一个御守。”   “他是一个容易迷路的孩子,也不知道问了多少人才找到安全的方向。”   嗣泉的目光落在那个御守上,那确实是出自屋敷神社的御守,只不过……   “幸村君,有余力的话,您可以自己去一趟神社。”   “嗯?”幸村有些诧异,难道说神明还要见一见他的诚心。   “这个御守确实出自屋敷神社,只不过,”嗣泉看着御守边角相互依偎的桃花,“应当是神官疏忽,这个桃花御守,是为恋人求取平安用的。”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挂在手机上的御守,头一回体会到了一丝尴尬情绪。   他叹了口气,却也没摘下那个有些不清白的御守,“我那个学弟,向来是个粗心的。”   “一个御守而已,论迹论心,神明都能感受到您学弟的执着。”   “您一定会平安康健的。”   “那就多谢榊无君的祝愿了。”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幸村那边的咨询师已经就位,嗣泉这边,风户医生也送走了难缠的客人。   “和榊无君交谈,倒是比心理疏导要有用很多。”   幸村笑着起身,对榊无嗣泉伸出了手。   “我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   嗣泉回握,两手手心都有薄茧的手相握,传递着温热的温度。   “有机会,来神奈川做客,我给你介绍我的社员们。”   嗣泉点了点头,萩原千速就在神奈川,有机会他也会去。   嗣泉走进了风户京介的咨询室,咨询室比接待室要大一些,咨询室的中心铺着米黄色的地毯,地毯上放着两张椅子和一个小桌。   椅子并非正相对,而是稍稍错开了些角度,这是为了减少交谈时的对视会给咨询者带去心理压力。   嗣泉打量着咨询室的环境,地毯上有一个沙盘,原木色的书架隔开了一半的空间,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沙盘工具。   书架后,是风户京介的办公桌。   “随意坐,泉君。”风户京介坐在办公椅上,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刚刚泉君是在和幸村君交谈吗?”   风户京介竟然认识幸村精市,嗣泉有些惊讶。   风户京介起身,给嗣泉倒了一杯水放在了身边。   “幸村君一开始是我的咨询者。” 第28章 临床医学,恐怖如斯   嗣泉没想到这里还有故事。   “幸村君一开始是我的咨询者。”风户京介顺其自然地打开了话题,“只不过幸村君看似温和,对待探究他内心的人却很是疏离防备。”   风户京介话中有话,他借着幸村精市打开话题,也是在告诉他,如果不是自己敞开心扉,那再好的心疗师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嗣泉摇了摇头,“幸村君应当不是那样的人。”   风户京介的眼中露出了新奇的光,饶有兴致地看着嗣泉,耐心倾听嗣泉对幸村精市此人的判断。   “当然,风户医生的专业性也不用多说。”   “幸村君和我不一样,应当是主动来寻求疏导的吧。”嗣泉试探性地向风户京介求证。   涉及到曾经的患者隐私,风户京介本不想多说的,大概是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他点了点头,也知道嗣泉的意思。   “具有心理问题的人,能够主动寻求外界的疏导,等于痊愈了一半。”   风户京介说完这句话,苦笑了一下。   “大概是幸村君确实不信任我吧。”   嗣泉并没有否认这句话,而是说,“但幸村君并非质疑您的专业性。”   风户京介看着嗣泉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放在衣袋里的左手,一时之间,曾经手术台上的黄金左手,受伤后在恢复时期的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痒意,重新攀上了他的脊背。   “风户医生有怪过划伤你左手的那个人吗?”   风户京介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少年的目光清澈,纵使尚存一丝稚嫩,却带着摄人心魄的目光。   仁野保,在一台手术中“不小心”划伤他左手的人。   一边是亟待抢救的病人,一边是他血流不止的手腕,他没来得及去细究,为什么仁野保手里的手术刀恰恰好地落在了他惯用的左手上。   他的左手伤得太重,即便院方请了最德高望重的外科修复医生,也只能保住他的左手日常使用,甚至到了阴雨天,他的手还是会发痒发酸。   怪不怪,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仁野说是不小心,并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   院方不能损失两个成熟的外科医生,于是风户京介也没有追究仁野保的责任。   成为一个独立执掌手术的外科医生需要多久,高中毕业后通过严苛入学考试进入医学本科,六年制,毕业前需要参加执业医师的考试并通过才能获取医学学士的毕业证。   之后就是两年的毕业培训,在培训医院各个科室轮转,掌握基本的临床技能。   紧接着才能进行外科的专科培训,这个过程大概是五年,这期间需要完成大量不同种类的手术积累经验,之后通过外科学会的考核,获得“外科专科医师”的资格认证。   这并没有结束,为了能够在特定的专科领域深造,达到主刀水平,还需要进行外科之下细分的亚专科培训并进行认证。   过程漫长艰苦,从高中毕业算起最短也需要13年。   风户京介深吸了一口气,笑的有些勉强。   “说起来,现在应该是我来给泉君做疏导吧。”   嗣泉对着风户京介微微笑了笑,“只是随意聊一聊,我想幸村君大概也看出来了,您并没有放下这件事。”   “所以,不想让他的苦恼触动您的负担。”   幸村精市因急症暂时无法重返球场,风户京介也因伤再也上不了手术台。   “幸村君是一个温柔的孩子,小泉,你也一样。”风户京介将左手从袋里拿了出来,是一道贯穿经脉的狰狞伤口,一直以来藏着这个伤口,也是因为曾经的骄傲,让他不想看到曾经的同僚向他投来的那些同情的眼神。   “风户医生从外科转到心疗科,也用了很长时间吧。”   “这是第五年,心疗科是精神科的分支,前两年在进行精神科的专科培训,拿到了执业资格之后,去年拿到了内科的执业资格,今年开始在心疗科进行专门的研修。”   风户京介微微一笑,“看样子小泉对医学也很了解,长大有兴趣当医生吗?”   嗣泉摇了摇头,“只是身边也有专攻医术的医师。”   供职于蝶屋的医师,从学成出师到拿到执业执照,也是这样的流程。   风户京介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他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病案本,里面有一部分的诊断是根据昨天萩原来预约的时候描述写的。   里面特别提到了,嗣泉十分擅长避开不愿意透露的话题。   “泉君一直在聊我身上发生的事,愿意和我说一说你身上发生的吗?”   和他所接触的大部分患者不同,他并不认为小泉会因为面对炸弹的紧张而导致心肌梗塞的发作。   只是心梗的动因,或许更多的是费心筹谋的劳心劳力。   嗣泉点了点头,普拉米亚针对他的两次袭击,还有这一次摩天轮上的生死时速,描述给风户京介。   风户京介一边点头,一边记录,一边就细节询问嗣泉。   最后他停了笔,安安静静地看着嗣泉。   “我发现了一点,明明你是身在事件的当事人,叙述这些事件的时候,却像是一个观众。”   “没有情绪,没有评价,却记得所有的细节,甚至是几时几分做了什么事情。”   “这些结果,你推演过很多遍吧。”   嗣泉有些惊叹风户京介的敏锐,他不能把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事件告诉风户京介,就算如此,为了能够掌控好所有事项的发展,他会尽可能地记下所有事。   “泉君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容错吗?”风户京介放下了手里的病案本。   “出现错误的话,可能会死掉。”   嗣泉的回答有些出乎风户京介的预料,但事实告诉他,这样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看来泉君的问题确实有些难以解决。”风户京介有些苦恼地用笔戳了戳自己眼下的泪痣,“我倒是觉得泉君可以试一试。”   “或许有一些没那么紧迫的计划呢。”   风户京介提笔在病案本上写下了“安全感”这几个字,安全感的建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他对那两位警官有信心。   “泉君有过被接住的感受吗?”   被接住的感受,嗣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动容,被接住的感受,大概就是每一次完成了一件事,回到神社的时候,总是能看到萩原和松田在等着他。   这是被接住的感受吗?   能护住身边的他们,对于他来说,就是被接住的感受吧。   “我想泉君心中有答案了。”   风户京介合上了笔帽,他看了看时间,快要到结束的时间点了。   “其实我心里是羡慕泉君的,如果泉君被人伤害。”风户京介握了握左手腕,嗣泉看向这道伤口的目光没有任何含义,倒让风户京介没有心理上的负担。   “那两位警官应该会不顾一切地追究凶手。”   “泉君介意我将今日的结果告诉两位警官吗?”   嗣泉点了点头,他并不介意,就算是为了安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的心,他也会主动把风户京介说的话告诉他们。   不过,他还有另一件比较在意的事情。   “风户医生怪那个划伤您手腕的人吗?”   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风户京介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嗣泉会在这个问题上执着。   “已经过去了。”风户京介说了这句话,“如果真的要追究,也晚了。”   嗣泉摇了摇头,“因果,从来都不会晚,风户医生信吗?”   莫名地,风户京介的心中生起了一股隐秘的期待,因果报应吗?   如果仁野真的是故意为了晋升的机会伤了自己,那么也应该遭到报应吧。   “我信天,也信我自己。”   风户京介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而后便叹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的狠绝不过是嗣泉的错觉。   他的手握不住一把手术刀,但是用手术刀解决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第29章 别人家的国中生和我家的国中生不太一样   风户京介送嗣泉出的咨询室,不曾想一出门,便撞见了同样结束了心理疏导的幸村精市。   “看来我们两个还蛮有缘分的。”   幸村精市和榊无嗣泉打了个招呼,同时,也没忘了嗣泉身边的风户京介。   “风户医生,日安。”   “好久不见,幸村君。”   风户京介看了看手表,下一个咨询者马上就要到了,他和嗣泉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了咨询室。   “风户医生,也是一个很专业的心疗医师。”幸村精市淡淡地评价,他看着嗣泉的表情,这一次,他倒是看清楚了嗣泉手上的住院手环。   心外科,心肌梗塞。   幸村精市的笑容顿了顿,但没有多问,这样一种病症出现在一个同龄人身上,还是曾经在剑道场上大放异彩的少年身上。   不是一件幸事。   嗣泉抬起头,正好撞到了幸村精市浮起同病相怜情绪的鸢尾色眸中。   他想告诉幸村精市,说他想多了,在医院调养好身体就没事了,可是转念就想到了幸村的病,识趣地闭上了嘴。   在残缺之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完满,是一种隐形的霸凌。   “社长,我们来了!”   走廊远处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是来自一个墨绿色短发一缕一缕卷曲,耷拉在脑袋上的少年,嗣泉莫名想到了退潮后盘结在礁石上的海带。   听到这个声音,幸村脸上的笑容显出了几分真切。   “榊无君,我介绍我的社员给你认识吧。”   嗣泉觉得幸村真的很特别,明明是很温柔的做派,说出来的话却都是让人没有拒绝余地的肯定句。   幸村刚说完这句话,大大咧咧的切原赤也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避讳地紧盯着嗣泉看。   “你的头发,和仁王前辈一样,是白色的诶。”   立海大的其他部员也陆续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显然这个明显精力过剩的海带头男生先冲了一步。   “噗哩,”海带头口中的仁王前辈一个趔趄,自然也看见了嗣泉那一头柔顺的白发,但是不一样吧,他的头发明明是银色的,切原这家伙化学学的烂不会是因为色弱吧。   而且,切原这样说人家的发色真的很失礼!   “咳,抱歉。”最后还是身为家长的黑脸真田,在切原赤也突破社交距离之前,把人拎回了队伍。   幸村精市的笑容有一丝开裂,他带着歉意看向嗣泉。   “抱歉,榊无君,这位就是……”幸村精市的笑容深了一个度,“为我求了御守的学弟。”   求错御守的糊涂学弟,倒像是眼前这个少年能做出来的事情。   切原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礼,面颊有些微红。   “初次见面,我是榊无嗣泉。”嗣泉对着几人颔首,同时也回应了刚刚切原对他发色的调侃。   “我的头发是天生的,遗传自曾祖一代。”   切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本来就卷曲的头发看着更凌乱了一些。   “我叫切原赤也,我的头发,我也不知道遗传谁的。”   一缕一缕的,总给人没洗干净的感觉,切原赤也也挺烦恼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他的学长笑出了声,仁王雅治更是不惯着,一个大掌罩住了切原满头的海带。   “离开头发不会自我介绍了,切原小同学。”   “才不是这样的,仁王前辈。”   ……   “幸村君的社员,很活泼。”感觉心疗科安安静静的走廊都热闹起来了,好在因为科室需要隔音做的很好,所以不至于会打扰到人。   “没有打搅到榊无君就好。”真田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对着嗣泉自我介绍,“真田弦一郎,我的名字。”   “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幸村精市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你的粉丝。”   “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很厉害。”真田弦一郎认真道,并没有反驳幸村精市的话,手却不自觉地扶着帽檐,有些不敢直视嗣泉的目光。   “有机会,我想和你比一场。”   真田的剑道水平,也应当是全国级赛事的水平,只不过他更倾向网球,剑道倒是成了网球的辅助。   “你会剑道啊。”摆脱了学长蹂躏的切原赤也再次蹦到了嗣泉跟前,他好像和嗣泉格外的投缘。   “那你会打网球吗?不过你看起来病怏怏的,看起来不太像会打网球的样子……”   “赤也!”真田再次出手,把人往后拎了一步。   仁王雅治在旁边看够了戏,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噗哩,赤也,你今天的话特别多啊。”   “因为难得遇到和我差不多大的人嘛!”切原理直气壮,“平时学校里都是前辈,好不容易有个同辈……”   “榊无君今年国二。”幸村提醒道,“和我们一样,是你的前辈。”   “啊!”切原赤也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可是他长得真的很小啊,而且你为什么会在医院,看起来身体很差。”   切原的话很直接,眼中却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单纯的关心。   幸村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真田,回去给赤也加训吧。”   这口无遮拦的,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句冒犯到榊无的话了。   “太松懈了!”   真田吐出一句口头禅,并替切原向嗣泉说了一声抱歉。   “没关系,切原学弟很可爱。最近身体状况不佳是事实,不过并不是大问题,死不了。”   嗣泉并不觉得切原的话是冒犯,反倒很喜欢这样率真的性格。   剑道社也有几位很有天赋的学弟被成为部长的椎名丘真重点培养,大抵是剑道本身的严肃性,让这几个学弟日常也是一板一眼,远没有切原赤也这样活力四射。   “小泉酱?”   是萩原研二,咨询的时间到了,他却迟迟不见嗣泉走出来,走进门发现嗣泉被一堆中学生包围在中间。   “我的监护人来了。”   嗣泉和幸村打了个招呼,回到了萩原身边,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并不是很擅长和一堆人说话。   “啊,是交到新朋友啦。”萩原笑嘻嘻地看着几个形态各异的少年,“看来小泉酱还是很受欢迎的。”   “我是幸村精市,是立海大附中国中部的。”   幸村精市彬彬有礼地向萩原介绍自己,网球部的成员自然也跟着一起。   “国中生啊。”萩原有些奇异的目光停留看着尤其高大的几位国中生,“挺好,挺好,打网球挺长身高的。”   再看向自己身边的嗣泉,顿时有了一些落差。   告别了立海大一众,萩原一直在思考,好像上次在米花中央公园遇到,那两个用网球把炸弹击飞的少年,也是国中生。   也比小泉还有新一这两个小鬼要高很多。   现在国中生的营养这么好吗?还是打网球真的能长身高?   “小泉酱啊。”萩原忽然开口。   “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喝一杯牛奶吧。”   嗣泉看着萩原研二的目光透出着失语。   “请容我拒绝,我的身高已经高于我这个年纪的平均身高水平了,并不需要额外进补。”   “我知道,但是……”萩原并不想放弃,他可不想自家小孩被别的国中生比下去。   “没有但是,萩原警官。”   心疗科内,幸村目送着嗣泉离开,转头看向了真田,神情恢复了一开始的淡然。   “榊无嗣泉。”柳莲二开口,对中学各大体育赛事的佼佼者,他都有关注,并费心收集数据,“蝉联两届的全国青少年剑道大赛国中组个人赛冠军,神社少神主,在东京很有名,只不过……”   柳莲二也不知为何数据库里会出现这样无关比赛的信息。   “这位少神主运气不太好,经常被卷入各种案件,前几天还被炸弹犯威胁上了装有炸弹的摩天轮,所幸有惊无险。”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幸村精市偏头思索了一下,炸弹,嗣泉住院的原因竟然还有这样一层,他想到了嗣泉和赤也说的那句“死不了”,笑道:“感觉很有意思呢。”   “噗哩,”一个粉红色的泡泡被吹破,露出了仁王雅治的脸,“厄运缠身的神官,好有意思的设定,你说是吧,搭档。”   “嗯。”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眼镜反射出一道白光。   “又在玩。”丸井文太撇了撇嘴,一摸口袋,恶狠狠地盯着柳生比吕士,“仁王,你把我的泡泡糖都顺走了!” 第30章 嗣泉拿了越前龙马的剧本   “小泉这里怎么青了一块。”   松田阵平今天难得休息,坐在嗣泉嗣泉身边,医院的暖气很足,嗣泉脱下了一直披在身上毛线外衣,松田就注意到了嗣泉的胳膊上青了一块。   “不小心撞到的,抗血小板的药的副作用,医生看过了没关系的。”   这段时间偶尔会做噩梦,手臂上的淤青就是前两天,他又梦到了那天摩天轮上的事,一时惊醒手臂撞到了床板。   风户医生说他的计划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容错,其实就是不敢。   “那也不行啊。”   松田拉过嗣泉的手,他小时候没人管,和萩原研二在外玩闹,男孩子总是不知轻重,磕磕碰碰也是常有,再加上从小跟着父亲丈太郎练拳击,身上的青紫也是好了旧的添上新的,他向来是不在意的。   可是这样一块青色出现在嗣泉素白的手臂上,就显得格外的刺眼。   “我让护士拿点药膏。”   说完这句话,松田便匆匆忙忙地往护士站跑了。   被接住的感觉,是这样的吧。   嗣泉收回了目光,松田很快拿了一个活血化瘀的膏药,扯过嗣泉的手腕,用棉签给他涂药。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松田正好涂完最后一点药膏。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请进”,随手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他抬起头,竟然看见了一个和他有一面之缘的人。   手冢国光,之前在米花中央公园一起解决炸弹犯的国中生。   他记得,是青春学园的网球部副部长。   手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素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一个CT胶片袋。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像是来谈公事的。   松田也认出了眼前人,毕竟能够用网球击飞炸弹,着实是让他印象深刻。   “榊无君。”手冢国光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听闻你住院,顺路探望。”   “手冢同学费心了。”嗣泉坐直了身子,拉下刚刚为了上药挽起来的袖口,示意手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外面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松田给手冢国光接了一杯热水,低头便看见了手冢放在地上的CT胶片。   袋子上印着医院的名称和放射科的标识。   “多谢松田警官。”   “手冢君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   嗣泉有些好奇,摩天轮上的炸弹威胁让他再一次登上了新闻头条,住院却不是人尽皆知。   因为医生特地嘱咐少让人探望,便是担心如新一小兰园子他们,都很少过来,更没有在同学那里提起他住院的消息,只说家中有事请假。   “我和立海大的真田,虽是球场上的对手,也是说得上话的朋友。”   “他委托我给你带一声问候。”   真田弦一郎,立海大网球部副部长,上次在心疗科遇到幸村时认识的人。   “原来是这样。”嗣泉了然,那日真田看向他的目光就带着一些同情,没想到回去了之后还特地委托了住在东京的手冢特地来探望他,“那我也委托手冢君替我转达一声感谢。”   手冢的嘴角有一丝无法探查的笑意,他将探病准备的礼物放在了床头,是一个筋膜球,质地是哑光深灰色,是一个泛用性很高的运动品牌。   ——是用来缓解病后恢复期肌肉僵硬,促进血液循环的工具。   “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今天路过运动商品店的时候觉得榊无君能用上。”   “手冢君有心了。”   手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坐在一边的松田有些感慨,现在的中学生都这样严肃了吗?   嗣泉是一个小古板,他一直都知道。   这个手冢,小小年纪也这样严肃,像个大古板。   不对,小泉和手冢同学同岁,可是这个身形差距。   要不每天早上督促嗣泉喝一杯牛奶吧,松田的心思又和萩原撞在了一起。   手冢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展开话题的人。   这方面,还得看小泉,松田莫名自豪地想。   “手冢同学刚从诊疗室出来。”嗣泉看了一眼手冢放在地上的CT胶片,“也是身体不舒服吗?”   “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旧伤复查。”手冢一板一眼地回答,“医生说了,只要不过度使用伤处,不会影响痊愈。榊无君也该听从医嘱。”   听到后面这一句话,松田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嗣泉却弯了弯眼角,听从医嘱吗?   手冢君看着一板一眼,可不见得就是一个听从医嘱的人。   “手冢君,那场比赛,虽说我的注意力一直在四周的观众上,但也围观了全程。”嗣泉的目光看向了手冢的左臂,但是很快就收回了,“手冢君那个很神奇的回球,对您手臂的负担很大。”   手冢国光并没有否认,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他自然是清楚的。   “我明白,但是网球社还需要我。”   这话说出口,倒是把一旁的松田逗笑了,“你们学校网球社倒是奇怪,怎么,赢一场球就能把你们整个网球社捧上神坛,还是说一场球赛的输赢值得你赌上整个运动生涯。”   嗣泉没有说话,但他想说的,和松田说出口的意思,差不多。   手冢没有说话,嗣泉和松田并不认识青学的其他人,所说的一切也都是从他的立场出发,有时候深陷泥沼,所看所想反而不如外人清晰。   “手冢君,等到你的伤彻底痊愈,或许能带着团队登上更高的台阶呢。”   手冢看着嗣泉的目光,一向无波无澜的眼中出现了些许动容。   “多谢,我会注意的。”   嗣泉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名片,是蝶屋的联系方式,百年前,蝶屋便专研各个方面的身体损伤,对于手冢身上的伤,也称得上对口。   等到幸村做完手术,体能复健方面,也可以交给蝶屋来负责。   手冢收下了名片,提出了告辞。   他听从嗣泉的建议,带着嗣泉给的名片,在大石秀一郎和不二周助的陪同下,来到了屋敷神社山下的蝶屋诊所。   一位年轻的女医师扫过手冢受过伤的手臂,拿起在医院做的各项检查结果,在三个带着些紧张的目光下,说出了自己的诊断。   “受伤的时间有点长,恢复程度不算太好。”   “不过,也没有到完全治不了的境地。”   三人松了一口气,大石有些心急地问出声。   “那要怎么样才能完全恢复,不会再复发。”   “需要时间,大概7个月左右,这段恢复期。”医师的目光扫过几人背在身后的网球拍,“网球这种对手臂负担重的运动,是不能碰的。”   “完成所有治疗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伤患都不会复发。”   7个月,不二周助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中有一丝决绝。   他知道手冢是在为成为职业网球手做准备的,用七个月换未来漫长的几十年,是最明智的决策,只不过……   7个月,也就意味着明年的关东大赛之前,手冢都不能碰网球,更何况长时间的治疗之后还有一段时间的恢复期。   “七个月,”大石有些忧虑的目光看向手冢,他希望手冢能答应下来,但是手冢他自己。   “手冢,”不二周助看着他,带着妥善的笑,冰蓝色的眸子重新隐匿在随和的眯眯眼下,“你可以相信我们的。”   “啊。”手冢深吸了一口气,他除了是网球社的支柱,也是他自己,不二和大石除了是网球社的队员,也是他的朋友。   从前他专注着一个身份,没有顾及好友的担忧,七个月,他是能够等的,是能够把网球社交给他信任的伙伴的。   “我知道,我治。”   不二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以为他和大石要为了说服手冢费上好大的功夫,没想到这样轻松地解决了。   他都准备打电话给手冢的家人,让他们轮番上轰炸了呢,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不二想。   这些,都是后话。   病房里,松田给嗣泉倒了杯水,手冢是青学网球部的支柱,眼前这个小孩何尝不是帝丹剑道社的支柱。   松田伸出手,狠狠弹了一下嗣泉的脑袋,威胁道:   “你可别学他。” 第31章 欢迎光临,黑麦威士忌   半个月后,得到允准的嗣泉终于出院了。   只是出院并不代表痊愈,医生说了,为了情况稳定,还需要居家休养。   萩原开车稳稳当当地把嗣泉送回神社,留下了一大堆嘱咐——按时吃药,不能太累,有不舒服立刻给他们打电话,直到嗣泉一一应下他们的要求,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了几封邮件,嗣泉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思考关于诸伏景光的事。   苏格兰是卧底,这件事已经成了组织内公开的秘密,只不过没有切实的证据,又碍于贵腐在组织内的威势,没有人真的敢对苏格兰下手。   就连琴酒前辈,应当也被那位大人叮嘱过。   ——苏格兰只能交由贵腐处理。   第二天,是屋敷神社每月一次的祝祷日,今天的神社很安静,神官为了照顾嗣泉的身体,特地简化了流程。   所有的工作完成之后,嗣泉穿着巫女袍把桧扇放回供台,提着衣服回后院的转角处,遇见了一个有些意想不到的人。   诸星大,或者说,黑麦威士忌。   自从宫野明美从他这里辞职之后,黑麦的目光很少再转移到他身上了,这一次,又为什么找上门。   “看样子,榊无君还认得我。”   “我的记性一直很好,诸星先生。”嗣泉对着他微微鞠躬,巫女的千早袍有些宽大,有些不太方便,“诸星先生是来求签的吗?签筒在另一边。”   赤井秀一看着眼前的少年,刚刚出院脸还有些白,这段时间养病,用的药有副作用,会降低他的食欲。   所以这段时间嗣泉吃的也不多,人都清减了不少,宽大的巫女袍衬得人更加细弱。   倒不如第一次见面那样意气风发。   他的声音不由得轻了一些,“你认识绿川光吧。”   “就是一年前在稻荷大社,和我一起的那个人。”   嗣泉定定地看着他,诸星大是用假身份进的组织,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诸伏景光面临暴露的时候,他也想过把诸星大的身份捅出去转移一下那些人的注意。   但是他知道这行不通,一来他不了解黑麦此人;二来,诸星大就算真的被查,也并不代表着诸伏景光就安全了,杀一个和杀两个,在琴酒和朗姆眼里一点区别都没有。   “你不用着急否认,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绿川光应该是日本警方的人。”   赤井秀一看穿了嗣泉的沉默,他复盘过很多次那天的任务,从一开始绿川光将他从榊无嗣泉身边叫走,再到贵腐安排榊无嗣泉成为杀害宇野真吾的替罪羊。   他和绿川光都清楚,榊无嗣泉是无辜的。   他本想匿名向京都警方提供证明榊无嗣泉并非凶手的证明,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行动,榊无嗣泉就已从贵腐的陷害中脱身。   他让他在美国的同事调查了一下,发现是日本公安出面解决的,甚至在案件调查的过程当中,榊无嗣泉都没有将他和苏格兰透露出去。   也就是说,组织内是有日本警方的卧底。   榊无嗣泉是认识苏格兰的,否则没理由替两个陷害他的人遮掩。   而知晓榊无嗣泉清白的人只有他和苏格兰,这个卧底是不是苏格兰,黑麦一直没有下定论。   直到苏格兰是卧底的传言在组织内尘土喧嚣,黑麦意识到这绝非空穴来风。   同为卧底,两人虽然立场不同,但他想要救下苏格兰,获得苏格兰的信任并非易事,他还没有达成目的,还没有到他暴露身份的时候。   于是,赤井秀一想到了榊无嗣泉,那个被绿川光搭救过,会为绿川光的卧底行动遮掩,和日本警方往来密切的少年。   他没有向榊无嗣泉透露组织的事情,只说绿川光面临的危险处境,并且直言自己在日本也有些人手,能够助他帮绿川光脱离险境,回归到正常身份。   正常身份,吗?   诸伏景光真的能恢复正常的身份吗,嗣泉对此并不抱有期待。   “诸星先生既然来了,就求个签吧,不过,请容许我换一件方便一些的衣服。”   嗣泉对着赤井秀一微微鞠了一躬,拖着长袍离开了。   赤井秀一看着榊无嗣泉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愧疚,穿着这么复杂的衣服站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确实是他疏忽了。   如果不是苏格兰的事迫在眉睫,他也不想在人家刚刚出院的时候麻烦人费心。   嗣泉换了一件简单的常服回到了神社前面,诸星大还在等着他。   “需要休息一下吗?”   赤井秀一开口询问,嗣泉的脸色称不上好看,但走路的样子已经轻盈了许多。   嗣泉摇了摇头,长睫毛在晨间的日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赤井秀一早年虽也在日本生活过一段时间,却从未参与过类似的祝祷活动,嗣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一步一步地指引着他进行例行的求签。   他脱下了针织帽,走到手洗池边洗去污秽,二礼二拍手一礼,将5日元的硬币投入钱箱,摇响了御殿前的鸣钟。   屋敷神社的参拜规矩和其他神社并没有太多的差异,告知神明有人参拜,便可以转动签筒了。   木质的竹签落在低处,赤井秀一将其捡起,正面写着“末吉”,背面是签文。   ——残雪埋根处,背向故园春寒露,新芽莫敢出。   嗣泉接过竹签,用不急不缓的语调念出上面的俳句。   赤井秀一直觉这并不是好意向签文。   嗣泉站在冬日前罕见的晴朗日光下,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这是什么意思。”   嗣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签文举高了一些,让未入冬的阳光照射在末吉的刻字上,那一瞬间,黑色字迹的末字隐去,只留下一个朱红色的吉。   “快要十二月了。”嗣泉的声音淡淡,“诸星先生却抽到了早春的签。”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瞬。   俳句这种东西,每一个意象都藏着一层意思,放在不同的情境下又是另一种意思,反正赤井秀一能懂其一不懂其二。   残雪。埋根。背向故园。新芽莫出。   ——被掩盖的、不敢生长、无家可归的东西。   “这是好签还是坏签。”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嗣泉,能穿透1000码数狙击目标致命处的眼睛,看不透眼前少年的想法。   “诸星先生觉得呢。”嗣泉将签文放下,终于直视眼前这个黑色长发,和琴酒前辈很像的男人。   其实一点也不像,因为琴酒前辈才不会那么听他的话求签。   榊无嗣泉在试探他,试探他从签文中看出的意思,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在残冬险境救下绿川光。   “……末吉。”赤井秀一说,“算不上坏。”   嗣泉微微弯了弯嘴角,“诸星先生乐观,常人抽中末吉签,往往紧盯着‘末’字而非‘吉’。”   他的笑容稍纵即逝,同样,赤井秀一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嗣泉拿着签文走进了本殿,将签文抄录在紫藤花笺上,交给了赤井秀一。   “诸星先生,我五岁的时候,看见被残雪覆盖的嫩芽,因不忍嫩芽身受寒苦,便想要为他们将积雪扫开,后来外祖父阻止了我。”   少年站在神社廊下,影子被拉的很长,一直延伸到御殿的阴影里。   “外祖父说,冬藏春生,冰雪严寒,却是历经冬寒种子的第一口养料。”   少年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他没说知不知道的绿川光的身份,却说种子深埋寒冬处。   他没说绿川光如今的危急处境,却说背向故园,新芽孤立。   他没说会不会出手救下绿川光,却说冬藏春生,嫩芽自有长生处。   “榊无君,我并不信神,但我记下了。”   赤井秀一不是听不懂话的人,榊无嗣泉将想说的话都藏在签文里,就代表着现在的赤井秀一并不值得信任。   “保重身体。”   赤井秀一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鸟居外的石板路上。   嗣泉松了一口气,诸星大是为绿川光求的签文,签文上说的,其实也是他自己。   黑麦威士忌,残雪埋根,背向故园,新芽莫出。 第32章 来自老乌鸦的职场PUA   【今晚八点,神社门口,我来接你。——Gin】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收到了琴酒给他发的信息。   并不是发在他原来那个手机上,而是上次琴酒深夜探病给他带来的黑色的手机上。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两个手机收好,起身给自己换了一件保暖的衣服。   和那位大人见面的地下,冷得很。   八点,神社鸟居旁的灯笼闪着微光,红色的鸟居上停着两只鎹鸦,全黑的亮晶晶豆豆眼一直注视着鸟居旁等待的嗣泉。   这一次出现在鸟居下并不是那一辆张扬的保时捷356A,而是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   车缓缓停在他面前,车门从里面被打开,嗣泉上了车,却没有看到日常坐在副驾驶的琴酒前辈。   车厢很暗,只有仪表盘上有着微弱的灯光。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和黑色礼帽,看不清脸,但是嗣泉认得那个魁梧的身材。   “伏特加前辈晚上开车也戴着墨镜吗?”   伏特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梗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贵腐的这个问题。   “老大让我来接你。”   伏特加说,最近他都没有和贵腐联系,很简单,上次琴酒探完病之后,任务途中心爱的伯莱塔忽然炸膛,虽然不至于弄伤琴酒导致任务失利,但那是陪了他多年的配枪。   他用这把枪了结了许多不安分老鼠的性命,于他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这把枪他从不离身,只在那天晚上被贵腐短暂地拿在手里过。   琴酒这个人,喜欢旧车,喜欢旧枪,连用人,都是用惯了的伏特加。   “老大最近生你的气,所以今天没来。”伏特加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是伏特加的经验,他也不是没惹琴酒老大生气过,也没见得老大就撇下他不管了。   贵腐做事认真,在执行任务方面很让琴酒满意。   虽然喜欢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是小孩子嘛,总喜欢闹一闹。   伏特加还是坚持贵腐正处在叛逆期,并且给琴酒老大推荐了不少关于解决青少年叛逆期的心理学书籍。   书上说,面对叛逆期的孩子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打压孩子,这个时期的青少年,你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对什么越感兴趣。   “嗯,我知道了,我会哄哄他的。”嗣泉的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恶趣味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微妙的愉悦。   伏特加轻咳了一声,抬手压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哄哄老大,这是什么话。   还好老大今天没来,伏特加想,不然又是好几天不安生。   毕竟每次贵腐惹老大生气,承受怒火的都是他。   伏特加启动了车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贵腐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景色,想到贵腐好像刚刚从医院出来,抬手把副驾驶窗户上留着的一条透气的缝给关上了。   都是些小事,贵腐对他,对老大,还是很不错的。   高架上的路灯像是流动的火焰,他也就在初次进入组织和获得代号那次,和那位大人正正经经见过两次面,两次都谈不上愉快。   他很不喜欢那个全白的房间,就算后来和琴酒前辈一起负责行动组的大小事务,遇上要和那位大人正面汇报的时候,他也一股脑全部推给琴酒前辈。   琴酒前辈从来不计较这些小事。   这一次,是那位大人主动提出来要见他一面,他躲不掉,也不必躲。   不更进一步,他是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干邑前辈已经把路给他铺好了,只需要他向前迈一步。   依旧是那家生物制药公司,伏特加将车开进电梯,电梯缓缓下落。   另一边的电梯门打开之后,嗣泉看见了靠在电梯旁叼着一根烟的琴酒。   “晚上好,琴酒前辈。”   嗣泉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琴酒的目光在嗣泉加厚的羽织上转了一圈,吐出了一句冷哼。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已经打开,琴酒侧身让开了通道,他没有要一起进去的意思,碧绿色带着审视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嗣泉身上。   不是警告,也不是关切,只是例行公事的确认,确认他手下的贵腐不会做出格的事。   嗣泉跨过门槛。   身后的门在闭合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上。   纯白色的房间。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白色的墙,白色的地,白色的天花板。房间中央摆着那张白色的桌子,桌子上放着那台电脑。屏幕是黑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一次,嗣泉没有被灯光刺痛眼睛,他甚至看到那台电脑对面,放着一个单人沙发椅,沙发椅的小桌子上,茶水还冒着热气。   一台电脑当然准备不了这些东西,所以,是琴酒前辈准备的吧,在那位大人的示意下。   “晚上好,我的孩子,坐下吧,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聊天了。”   电脑屏幕亮起,带起一阵声波震动,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苍老,温和,恰到好处的慈祥。   就像是琴酒前辈准备的这杯热茶。   嗣泉抬眼,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声波,这一次,他没有被影响,但还是有一时的恍惚。   “晚上好,阁下。”他垂下了眼,坐在了电脑对面的沙发上。   电脑上的声波跳动了一下,苍老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能抬起头吗?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我都有些忘记你的样子了。”   嗣泉抬起了眼睛,透过茶雾看着波动的电脑屏幕,电脑屏幕再一次跳跃闪烁,交杂在一起的声波线条,它们在不断起伏、交织、分离,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在呼吸。   那些线条的每一次波动,都和那个声音的节奏完美同步。   嗣泉呼吸着,一呼一吸,平稳如潮水。   “琴酒说你总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这样不好。”那个声音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心肌梗塞——你才14岁,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呢。”   嗣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已经快要痊愈了,阁下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你是我最在意的孩子啊。”那个声音再一次强调,“是啊,相比同龄人,你承受的压力太大。”   嗣泉没有回话,他捧着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却没有咽下。   是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   “但是你做的很好,你的每一次行动报告,我都保存着。”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一丝赞许,“你帮干邑做的事,干邑也和我说了,很不错。”   “多谢阁下夸奖。”   “不是夸奖。”那个声音说,“是事实。”   声波线条微微舒展开来,像是某种满意的表情。   “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声音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意味,“不过我14岁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不知世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   嗣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没有孩子,也没有后代,所以我对你寄予厚望。”   嗣泉沉默了一秒,他大概在思考这句话应该怎么回,最后,他说出口。   “多谢阁下。”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还是这么客气,你应该多和我见面,就像朗姆那样。”   “我并不如朗姆前辈,阁下。”   “习惯就好了。”那个声音满不在乎,“就像你明明有着组织的身份,却和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正派人物走得近一样。”   “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暴露自己。”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名字,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还有工藤优作。   “孩子,我并不反对成员有自己的社交圈,也不反对成员特别的小爱好。”   “但是你也需要清楚,最重要的人是自己。”   “花钱,没问题,但是看到你受伤,我很难过。”   屏幕上的线条抖动了一下,嗣泉垂下了眼睛,像是在思考,最后吐出了一句。   “抱歉,让您担心了。”   “没关系的,无论你是否在乎他们,都没关系。”那个声音带着一些蛊惑,“你在乎他们,等到你所有的一切被尽数摊开在他们面前。”   “他们会像你在乎他们一样,在乎你吗?” 第33章 苏格兰回不去   “阁下。”嗣泉忽然开口。   “我并不需要他们在乎我。”嗣泉的回答有些出乎对面的预料,他再一次抬起头直视着屡次扰乱他心神的杂乱线条。   “我想体会一下世俗意义上的温暖,我付出,他们给予,就像投资一样。”   嗣泉的目光泛出一种无机质的冷白。   “这种感觉很有意思,但我也很清楚,他们在乎的人,是榊无嗣泉,而非……”   黑色的电脑屏幕印出了他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是属于贵腐的漠然。   “他们在乎的人是榊无嗣泉,并非贵腐。”   “收获温暖的人是榊无嗣泉,也非贵腐。”   浅紫色的双眸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深冬的湖面,那是不属于人间的温度。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屏幕上的声波线条停止了跳动,像时间在那一秒被冻结。   整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只剩下茶水冒出的热气在缓缓上升,在惨白的灯光下扭曲成细弱的白线。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对面的人终于确认了答案,或者说,等到了贵腐的印证。   “是的,榊无嗣泉,这个身份需要世俗的温暖,虽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却依旧相信他人,有疼爱他的长者,有志趣相投的朋友,有崇拜他的后辈,你做的,很好。”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我的孩子。”   那个声音里透出的情绪是欣赏,不添加任何修饰的欣赏。   “但是,孩子,榊无嗣泉和贵腐,终究是一个人。”   “如果从榊无嗣泉身上的温暖,渗透到了贵腐身上,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嗣泉想要回答,却被屏幕上跳动的波段制止了。   “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我相信你会给我最满意的答案。”   “就像,你会如何处置苏格兰一样。”   苏格兰,绿川光,诸伏景光。   怎么处理呢?   如果是琴酒,琴酒前辈不会放过任何解决叛徒的机会;   如果是朗姆,朗姆前辈会尽自己所能从苏格兰口中获取情报,之后物尽其用地,把人送进实验室;   如果是贵腐,他想,他会斩断苏格兰的所有退路,最后看着他如同困兽一般,站在黑暗里,目视再也回不去的光明,看着他在痛苦的挣扎里徘徊,最后走向自我毁灭。   这是贵腐眼中的苏格兰。   榊无嗣泉眼中的诸伏景光,却是一个温柔下藏着决绝,在何种境遇下,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公安警察。   “阁下,他回不去的,侥幸从琴酒手下逃脱的叛徒,并非没有,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加藤茂,本名加藤明,日本公安,隶属后勤部关西地区的资金运作部门,潜入组织四年,在一次和上峰的联络时暴露身份,在未和上级请示的情况下撤离,两个月后被日本公安在东南亚找到,押送回国。   卧底审查持续两年,这两年他必须随叫随到,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承担一遍一遍的审问。两年后,加藤明在家中饮弹,遗书上写着,我累了,我没有叛变,我对不起所有人。”   “迈克·科纳,本名迈克尔·科林斯,来自CIA,曾参与过组织多次重要的军火交易,帮助CIA捣毁组织在美国的军火据点达三个,引起了朗姆前辈的怀疑。   迈克尔·科林斯将最后的情报交由CIA后假死逃脱,因为他的暴露,导致CIA在欧洲的三个潜伏特工暴露,其中两人被组织处决,一人至今下落不明。   他以渎职罪被判四年刑期,出狱后第二年死亡,尸检报告显示,他的心脏有严重的器质性病变——长期的压力、焦虑和孤独,摧毁了他的身体。”   “詹姆斯·布莱克,MI6特工,以真名潜入组织,掩护身份为英国一家贸易公司的高级代表,因被同僚出卖而暴露。朗姆前辈为了获取更多有关MI6的情报将他关押在秘密据点,折磨了三个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后来MI6的一次突袭行动找到了他,他被找到时精神几近崩溃,回到MI6,迎接他的是另一个审查组,因为在他被关押期间,朗姆前辈借由他的名义给MI6传递了数次假情报。   审查过程中,詹姆斯·布莱克出现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他开始出现幻觉,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后来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病愈出院后一年后死亡,死因是吸毒过量。”   屏幕上的线条再次波动,“你做了很多的功课。”   “人,总要从前人那里吸取一些教训,不是吗?”嗣泉的回答很平淡,念出这些名字的时候,他总感觉心口在隐隐作痛,医生说过,是心肌梗塞的后遗症状。   嗣泉抬起头,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所以,苏格兰也一样。”   “到目前为止,苏格兰都没有接到撤离的通知吧。”   “是这样的,你很聪明。”那个声音笑了,“交给你了,苏格兰,他到底是你的人,能够知道一些真相,也不枉这两年在你手下兢兢业业。”   “或许,你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呢。”   那位大人的声音有一些嘲讽,“那些自诩正义的伙伴,从来都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真正的敌人是什么。”   “遵命,Boss。”嗣泉将手放在心口。   嗣泉离开了房间,走出门的时候,他看见门外的琴酒放下了手中的耳机,他的身上还留着一些烟味,手里的烟却不见踪迹,应当是提前掐掉了。   刚刚他和那位大人所有的对话,都被琴酒前辈听在耳中。   琴酒碧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把嗣泉上下打量了个遍,到底不是用审查一样的目光了。   “走吧,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琴酒说。   电梯间内停着的车又重新变成了那辆保时捷356A,嗣泉坐在后座,熟练地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   伏特加被琴酒提前支走了,所以琴酒再一次给嗣泉充当司机的角色。   古朴的老爷车开出车库,驶上高架,方向却不是屋敷神社。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医疗部,Boss说让医疗部的人给你看看身体。”琴酒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琴酒前辈也知道那些人的吧。”   嗣泉问的就是他和Boss说的那些人,琴酒处决过那么多卧底、叛徒,组织的人视琴酒如洪水猛兽,却不知有时候,死亡能上天堂,活着却堕地狱。   琴酒沉默一瞬。   “他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他说,“首鼠两端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那琴酒前辈觉得,苏格兰会怎么选呢。”   “死。”琴酒很干脆,“就算你不杀了他,我也会下手。”   “好吧,可是我还是很期待他的选择,琴酒前辈。”   苏格兰,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形状呢。   “无聊的游戏。”   这是琴酒的评价,无聊吗?   可是无论是贵腐还是榊无嗣泉,最喜欢看的就是这样的人间戏码。   苏格兰应该开始怀疑贵腐的身份了吧。   那个曾经接受过榊无嗣泉的帮助,目睹了一重又一重背叛的诸伏景光,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第34章 苏格兰emo时刻   组织的医疗处同样藏在地下,对外挂的同样是生物制药的牌子。   这个时间点,地面之上的研究所早就熄了灯,只有地底走廊的应急灯亮着,冷硬的环氧地坪铺陈的地面,有一种冷硬的质感。   琴酒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只手放在腰间新配的伯莱塔上,自从上一把炸膛了之后,这一把新的他握在手里总是感觉不对。   嗣泉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身上裹着加厚的羽织,像一只乖乖的开了跟随模式的小猫。   这倒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总觉得,琴酒带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检查身体。   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电子屏。   琴酒输入密码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他,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间诊室大厅。   不大,但设备齐全。   靠墙摆着一排仪器,有些嗣泉认识,有些叫不出名字。房间的正中心,是一张诊疗床,诊疗床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四十岁上下,白大褂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医疗期刊,正靠在诊疗床上翻看着。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期刊在一旁心电图机器上。   “查尔特勒。”琴酒开口称呼,“给他做全身检查。”   医疗处的负责人,代号查尔特勒(Chartreuse),算是琴酒在组织里较为信任的医生,一般也只给组织里的高级代号成员治疗,是少数能和Boss直接会面的医师。   查尔特勒酒,由130种草本植物陈酿而成,因为饮用后皮肤容易产生被荨麻蛰过的感受,也叫做荨麻酒。值得称道的是,这个陈酿酒的由来是一份记录了长生不老药方的炼金术师手稿。   给一个医师起这样一个代号,也是包含着那位大人的隐秘的期许吧。   能被那位大人看中并授予这样的代号,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医师。   查尔特勒放下报告,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嗣泉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指了指诊疗床。   “躺在上面。”   嗣泉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点了点头,于是他走了过去,在诊疗床上坐下。   查尔特勒没再说话。   他开始做检查。   动作很轻,但很准。量血压,听心跳,抽血,做心电图。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偶尔在病历本上记几笔。   嗣泉配合着,该伸手伸手,该躺下躺下,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琴酒靠在门边,这里离嗣泉比较远,也是这个房间少数通风的地方,他点燃了一根烟。   查尔特勒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目光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在乎禁烟规定,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仪器”。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没理他。   两个小时过去了,查尔特勒拿到了他的检查报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是不注意看压根看不出来的皱起。   “半个月前爆发的心梗,面积不大,选择了药物治疗。”   嗣泉点了点头,查尔特勒的目光再次看向心电图。   “用的什么药。”   嗣泉报了几个药名。   “这些药,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你的身体,对药物的耐受程度,有点超乎常人的想象。”   查尔特勒把报告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据。   “心肌酶的指标,按照正常情况,一周就能恢复到正常的水平,再慢也是一周半。而你到了今天,还是低于正常水平。”   这一次,查尔特勒看向嗣泉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探究欲。   “青少年身体的恢复能力本就比成年人要强,是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在阻止你恢复身体。”   嗣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只能说不愧是能够照顾那位大人的医师,果真不同凡响。   他的身体迟迟无法恢复,一部分原因是枉顾世界原本的发展救下了松田阵平,另一部分是因为他还想要保住诸伏景光的命。   深夜的东京,鎹鸦稳稳地在夜空中隐匿自己的身形,脚上的金环时不时闪过微末细碎的光,就像天空中偶尔闪过的流星。   最后,它停留在一扇窗帘紧闭的窗前,窗内没有开灯,窗内的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窗外的声响。   诸伏景光站在窗前,他知道窗外是什么,许久不见的金太郎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安全屋的窗前,是要传达贵腐的什么指令。   他的身份在暴露的边缘,他本可以向警视厅公安部发出撤离申请,但是上次帮助干邑处理宇髓陆元尸体的时候,干邑给他透露出的信息却告诉他,致使他暴露的信息来源正是警视厅的内部。   警视厅不知名的高层,不知什么时候和朗姆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将潜入组织的卧底信息当做筹码,不知换到了什么利益。   他没有把这个情报告知Zero,如果告诉了Zero,零那家伙一定会让他用公安警察的渠道撤离,现在所有眼睛都在盯着他,琴酒,朗姆,甚至于一些急于立功获取代号的外围,只等他出现错漏就能越过贵腐处理他。   于是,他和Zero说,萩原他们已经远离炸弹犯的威胁,他没有顾虑,已经上报了撤离申请,只要等到指令就立刻脱离组织。   他这个卧底已经废了,他不能连累Zero。   只是贵腐,除了给他一些无伤大雅的任务以外,至今按兵不动。   他深知贵腐的诡谲心思,或许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带着笑意欣赏他的挣扎,和贵腐处理的任务目标一样,逐渐走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金太郎依旧停留在窗外,它似乎并不着急让苏格兰给他开窗,诸伏景光透过紧闭的窗帘,依稀能看见他正在艰难地梳理因长途飞行而弄乱的羽毛。   组织医疗处诊所大厅内,查尔特勒没有继续问嗣泉的身体情况。   他只是把报告重新合上,转身去洗手,他的动作依旧是不急不缓,看向嗣泉的目光却带上了浓浓的探索欲。   “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我这里可以同步东京所有医院的诊疗信息。”   “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   “查尔特勒,你越界了。”   琴酒依旧立在那扇金属大门前,盯着嗣泉的目光一直未能移开,也未曾问过一句嗣泉的身体情况,却在查尔特勒说出对他身体感兴趣这句话后,发出了警告。   查尔特勒并没有理会,他擦干了手,重新拿起放在心电图仪器上的医学期刊,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行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嗣泉跳下诊疗床,重新穿回羽织,向查尔特勒微微欠身。   这位组织医师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琴酒掐灭了烟,推开门。   苏格兰的安全屋内,金太郎依旧没有飞走。   诸伏景光还是决定打开窗户,金太郎飞进室内,一眼便看见了桌子上摆着的一份坚果三明治。   ——这是金太郎非常喜欢的吃食。   “临时准备的,有些简陋。”诸伏景光伸手摸了摸金太郎圆滚滚的身子。   他在想,成为供人差役的鎹鸦,应当是从破壳就开始训练了吧,金太郎,有过一天自由的时光吗?   执行任务、传递信息、监视目标,从警校毕业的那刻起,他也成了那些人手中的鎹鸦,为了正义,为了使命,为了曾宣誓的警察誓言。   这也许就是金太郎最后一次品尝他的手艺了。   金太郎豆豆眼一亮,可是想到嗣泉的命令,面对喜欢的三明治,又有些退缩。   他叫了一声,想要告诉诸伏景光,殿下神机妙算,他一定会没事的。   可惜诸伏景光听不懂鎹鸦的叫声。   “吃吧,我不会告诉贵腐的。”苏格兰神色平淡,“吃完了,再和我传达贵腐的消息。” 第35章 苏格兰刷新世界观时刻   贵腐要和他见一面。   这是金太郎传递给他的信息。   金太郎没有因为美食就忘记嗣泉交代的任务,他的爪子搓了搓另一只爪子上的金环,诸伏景光这才发现,金环上卡着一个纸条。   原本是卡不住的,但是因为金太郎长胖,爪子也粗了,原本有些松垮的金环也有些紧了。   诸伏景光取下来卡在金环上团成一个小圆柱的纸条,字条上还有一丝不知名的香气,让诸伏景光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共事这么久,也该见一面了。——Noble】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点,贵腐用最原始的手段给他传递了会面邀请。   诸伏景光沉默地盯着那行字,凝视了许久。   金太郎已经在享用三明治了,吃的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一开始的犹豫。   “慢慢吃,还有时间的。”   诸伏景光看着金太郎的目光带着一丝温柔,金太郎叫了一声,大概意思是他还需要回去给殿下复命。   只是诸伏景光听不懂,他坐在电脑旁,电脑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是一张新闻图片,爆炸的摩天轮和安稳驶离的黑色直升机,完美的时机让记者抓到了最惊心动魄的瞬间。   黑白版面消减了大半清晰度,诸伏景光的心中始终留着疑影,于是通过技术手段还原了那张照片的清晰度。   于是他看到了黑色直升机驾驶座上,戴着墨镜和礼帽的驾驶员。   伏特加。   金太郎吃完三明治,飞过来落在他肩头,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那动作很亲昵,诸伏景光也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金太郎短促地鸣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走了”,也像是在说,“下次见”。   他重新打开了窗户,金太郎消失在了东京的夜空中,而那个方向,是屋敷神社的方向。   诸伏景光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像是关闭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   可是转头,他就看到了茶几上摆放着的医疗小盒,里面还有几个补充体力的胶囊和一直没有开封的肾上腺素。   是四年前泉君交给他的,不知用了什么保存技术,至今还保有药效。   他想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纸条上的香气了,是他不止一次闻到过的紫藤花香。   四年前,嗣泉将这个盒子交给他,盒子上就带着淡淡的紫藤香,这些年过去,盒子上的味道慢慢淡了,那股让人安心的香气,如今已经淡到完全闻不到了。   同样是四年前,他们五个人第一次和泉君见面那一天,留宿在神社,嗣泉从壁橱里,拿出晾晒过的被子,他盖身上却一夜未眠,那时萦绕在他鼻间的,也是这股清香。   贵腐,榊无嗣泉。   真的是吗?   第一次在稻荷大社,贝尔摩德安排他绑架榊无嗣泉,清醒之后看向他的,超乎常理的冷静眼神。他们两人在数位保镖的围堵下脱身,贝尔摩德顺势将他安排在了贵腐手下。   第二次在稻荷大社,黑麦怀疑榊无嗣泉的身份,他为了保护嗣泉刻意引导黑麦,于是贵腐将榊无嗣泉安排成了确保他们两人安然离开京都的替罪羊,既解释了他的行为异常,又切断了贵腐和榊无嗣泉这个身份的联系,而后嗣泉又在他和Zero的安排下安然脱身。   第三次是普拉米亚便利店的袭击,被召回许久的金太郎第一时间锁定了炸弹犯的位置告知他和Zero,在他和Zero怀疑他们的身份的时候,干邑恰到好处地出现,暂时让他们放下了怀疑。   第四次,11月7日,琴酒恰恰好地放下一堆任务去杯户町的直升机基巡查,炸弹犯威胁警视厅在摩天轮上安装了炸弹,松田和嗣泉一起登上了摩天轮,在炸弹即将爆炸的时候,伏特加开着组织的直升机救下了两人。   榊无嗣泉每一次救人,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错漏。   就像贵腐每一次杀人一样。   诸伏景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扶着桌子,这种怀疑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榊无嗣泉,怎么会是组织内行迹诡谲、恶贯满盈的贵腐呢?   他该怎么样去面对这个相识了数年,被同期关心爱护多年,曾数次救下他和他的同期的少年。   泛着紫藤花香的字条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他可以用他的眼睛,切切实实地求证。   让那个少年给他一个答案。   诸伏景光扶着桌子缓缓蹲下,过于杂乱的思绪让他忍不住用蜷缩的姿态保护自己。   是被欺骗的感觉,还是被背叛的感觉,他说不清楚,他控制不住最先涌上心头的,竟然是担心。   贵腐这个代号,在他们还是外围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耳闻。   行迹诡谲,杀人无形,从不露面也从未失手。   泉君是几岁进入的组织,几岁获得的代号。   贵腐,是用多少人命换来的代号?   因为什么进入的组织,是为了调查父母去世的真相吗?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当初那个孩子,是怎样从亲人接连出事的阴影中走出来的。   或许是伤痛太深,又或许,并不需要。   四年,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向他们展现过他的全部。   诸伏景光的手在发抖。   在组织发现他和Zero的时候,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替他们掩盖身份,差使他们。   他自诩谨慎,也足够敏锐,结果被一个孩子玩弄在股掌之间四年,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保护了他?   保护,到底是谁在保护谁,又是谁在利用谁。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稳定自己的身形,如果不是贵腐主动透露,他该从何处发觉这件事。   为什么泉君要在这个时候披露自己的身份。   诸伏景光走到床边,望着金太郎消失的方向,望着屋敷神社的方向。   东京夜色的城市灯火闪烁,   那个孩子现在在做什么,坐在神社后院的廊下等待金太郎的回复吗?还穿着素色的和服吗?还是换上了属于贵腐的黑色。   那个连时光流逝都比寻常缓慢的神社,还能像从前那样与世无争吗?   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他应该愤怒的。   被隐瞒了四年,被利用了四年,被摆布了四年。   可是率先占据他心头的情绪,竟然是担忧。   那个孩子到底经历多少的变故,才能在面对炸弹犯也镇定如常,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掩盖了多少本该属于孩子的情绪。   他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   从一开始,贵腐就没有想过揭发他和Zero,反而是自己,一次一次在贵腐的遮掩下藏住了自己的身份。   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安排,那些从不超出底线的指令,以及看似无关紧要却在关键时刻的“巧合”。   就连这一次意识到自己暴露,也是在他的提醒下。   隐瞒是真的,利用是真的。   那些帮助和温暖,也是真的。   贵腐会帮助他,那个孩子会在这个死局中给他凿出一条生路。   他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能保护Zero,保护他的同期,他在长野的家人和朋友,保护……那个孩子。   他还是想要保护那个孩子,就算知晓那个孩子对他们的欺骗和隐瞒之后。   诸伏景光下定了决心,他拿起了桌子上的小盒子,里面还有四粒恢复体力的胶囊和两支肾上腺素。   盒子有些旧了,边角有些磨损,淡淡的紫藤花香也散了,但保存的很好。   “你拿着有用”,四年前嗣泉将这个盒子交给他的时候,说过这句话。   纸条上的紫藤花香,金太郎消失的方向,是贵腐带给他的问题。   他不需要那个答案,他想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 第36章 贵腐失算时刻   金太郎还没有回来,嗣泉看了一眼时间,手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夜风很凉,吹动廊下的风铃,那一串风铃是前段时间萩原用一堆机械零件给他做的,和古朴的后院很不搭,但嗣泉还是留下并挂了起来。   他裹着加厚的羽织,手里捧着凉透的茶水,他没有心情给自己添茶,这几天都是阴天,连院内的紫藤花树都有些萎靡。   已经比预计的时间要晚20分钟了,纸条是最原始的传信方式,安全,不易被发现踪迹。   他还特地把这张纸条放在紫藤花树下放了好几天。   诸伏景光不会发现不了真相。   波本还在组织,他的家人他的同期还在等他,他会选择赴约的。   还是——   嗣泉的心口猛地痛了一下,非常清晰,像是一种提醒。   风户医生叮嘱过他,要避免情绪波动,他也在努力的克制,可是每每预测诸伏景光的行动的时候,这里都会抽动一下。   他按住胸口,这次的代价恢复的很慢,不过没什么关系,救下了诸伏景光,再一起解决就行了。   不差这一次。   风铃声再次响起,嗣泉抬头看向夜空,一只圆滚滚的鎹鸦从黑暗中出现,脚上的金环闪了一下。   是金太郎,金太郎知道自己的体重或许会是病中嗣泉的负担,所以选择停留在嗣泉旁边的矮桌上。   “hia——”   任务完成了。金太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出了几分理直气壮。   嗣泉没有回应,而是伸出手,摘下了金太郎粘在鸟喙旁边的面包碎屑。   金太郎的豆豆眼里立时出现了一些心虚,理直气壮的金太郎挥了挥翅膀,看上去是想要把嗣泉手里的面包屑扇飞。   减脂期吃夜宵,嗣泉也是有些无话可说了。   算了,嗣泉摸了摸金太郎的黑色脑袋,“去休息吧。”   “hia——”殿下也该去休息了。   金太郎知道自己被放了一马,伸出温暖的翅膀摸了摸嗣泉带着凉意的脸。   “没事。”他睡不着,虽然距离他和苏格兰见面约定,还有不短的时间,但他总觉得,会有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天蒙蒙亮的时候,嗣泉有些昏昏欲睡地靠在柱子上,放在身侧的手机猛地响起,他当即清醒了过来。   是一条群发的消息,来源是朗姆。   【苏格兰叛逃,霓虹方面,全力搜捕,生死不计。——Rum】   ……叛逃?   嗣泉盯着那行字,看得很久。   诸伏景光没有选择来见他,没有求证贵腐的身份,而是直接选择了叛逃。   嗣泉扶着柱子站了起来,他的心口又开始痛了,这一次,真的是因为没有控制住情绪。   他明明已经做到了,已经给他铺好路了。   诸伏景光不对贵腐感到好奇吗?他不愤怒榊无嗣泉的欺骗吗?不接受这一条铺好的生路吗?   嗣泉的手指微微蜷缩,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他从来都猜不透人心。   无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再到今天的诸伏景光。   他们总是在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判断。   嗣泉将凉透的茶水泼向庭院,惊起了廊下的几只留守的鎹鸦。   鎹鸦们对视了几眼,然后做出了一个选择,伸出翅膀将神保推了出去。   原本还在睡觉的神保猛地苏醒,睁眼便看到了面无表情,站在廊下像一尊雕塑的嗣泉。   他飞到了嗣泉的肩头,用带着暖意的脑袋蹭了蹭嗣泉冻得有些红的耳朵。   “嘎——”别不开心。   “嘎——嘎——”没关系的,正好让金太郎少吃点。   嗣泉轻笑了一下,目光流露出些许寒意,“金太郎舍不得的,胖点就胖点吧。”   他放下了茶杯,走进了室内,他要换衣服出门。   不让他救?   有自己的打算?   他决定的事,凭什么依着苏格兰,苏格兰是他贵腐的人,苏格兰的命,什么时候由他自己说了算了。   就像是在回应他的谋算,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的来电信息,是嗣泉预料之内的人。   ——诸星大。   嗣泉等铃声响到第三次,接起了电话。   “绿川光在不在你那里。”   还没等嗣泉说话,赤井秀一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   “没有。”嗣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就像刚刚从睡梦中苏醒。   赤井秀一沉默了两秒,嗣泉能听到他转动打火机的声音,他在思考,思考用什么方式告诉嗣泉,只是还没等到他说,嗣泉笃定的声音已经出口。   “他遇到危险了。”   “是的,我以为——他会找你。”   嗣泉垂眸,他原本也是这样以为,只是,“并没有。”嗣泉回答。   “他不会来找我的。”   赤井秀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完全没有料到苏格兰的叛逃会如此突然,突然到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安排,就在晨昏交界收到了苏格兰叛逃的消息。   “绿川光往杯户町的方向去了,很多人在追他。”   “榊无君,你能确定他的位置吗?”   他可以,鎹鸦的情报网遍布整个东京,找一个苏格兰,虽说会费些时间,但也不是难事。   但是,组织潜藏在各处的外围成员同样跃跃欲试,基尔,这个因解决卧底而获得了代号的案例在前,他们都会去赌,赌一个出头之日。   “诸星先生,我有一些线索,如果确定了他的位置,您能够拖住他吗?”   嗣泉的话带着一些不信任,赤井秀一当即应了下来,他们的目的一致,多一个人,就能多一条路。   接下来的每一个决断,他都要保证万无一失。   嗣泉挂了电话,下一秒,另一边的通讯响起,是邮件的提示音,来源是——波本。   【苏格兰叛逃,为什么是朗姆发布清理任务。——Bourbon】   这段时间贵腐小组没有特别的任务,波本作为情报组的一员被派到关西执行任务。   不是说没有证据吗?不是已经给警视厅发了撤退申请吗?为什么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不是琴酒,不是贵腐,是朗姆,情报组的朗姆,从哪里找到了证实苏格兰叛逃的情报。   波本紧紧握着方向盘,前方是太阳尚未冒头的暗色天空,白色的马自达以极为不合理的速度行驶在空荡的高速路上。   他必须快,必须赶在组织其他成员前面见到景光,他不能失去Hiro。   【这并不是你该问的问题。——Noble】   贵腐发回信跳了出来,波本单手握着方向盘保持着高速行驶,另一只手快速地发送邮件。   【毕竟搭档挺久了,我可不想被波及。——Bourbon】   收到这条信息的嗣泉觉得有些好笑,他倒想把这些信息存下来,等救下了苏格兰,在这对幼驯染再次碰面的时候,一条一条地复述出来。   【做好自己的事,苏格兰自有他的去处。——Noble】   嗣泉关闭了对话框,他不想波本出现在苏格兰面前,拔出萝卜带出泥,贵腐手底下出两个卧底,琴酒前辈再包容他也要拿着新换的伯莱塔冲上门了。   拿不到有用情报的降谷零握紧了方向盘,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车速已经飙到了200往上,超速的违章自有风见处理,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景光。   仍在副驾驶的手机依旧亮着,停留的界面是他给景光的通讯。   【你现在在哪?——Zero】   【快回消息,我让风见去接应你。——Zero】   ……   每一条都没有回应。 第37章 莱伊的黑锅加一   跟在身后的老鼠真的很麻烦,诸伏景光靠在一个巷子里,大口喘息。   夜风灌进喉咙,带着初冬的寒意,肺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那些外围成员就像盯上了腐肉的秃鹫,紧盯着他不放,他是有求死之心,但不代表任人宰割。   巷口传来克制却依旧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诸伏景光目光一凝,在来人冒头的瞬间抬手就是一枪。   那一枪正中眉心,脸上带着伤疤的外围倒下了,这里也不安全了。   北冈新斗,他在警视厅公安部的联络上线。   除了必要的时刻,他很少联络这位上线,一些必要传送的情报,也是通过Zero那边的线路。   但是,他却向这个他不信任的人发了撤退申请。   他已经成了强弩之末,用他这个即将暴露的卧底,钓出一个警视厅内的腐败虫豸,不亏。   在接到追缉令的那一刻,诸伏景光的目的就达成了,他潜入了北冈新斗的家中,用成熟的暗杀技术,让这个北冈警官,死在了睡梦中。   之后就是组织外围无穷无尽的追杀,还有时不时对准他的狙击枪口。   有一些人他不认识,有一些人曾经共事过,他们都想要他的命。   或者说,他们都想要那个“解决卧底”的功劳。   诸伏景光从那个小盒子里拿出最后两颗胶囊,一起送进嘴里,干咽下去,还是熟悉的甜腥味,算不上很好的味道。   一股暖流从心口处流向四肢百骸,忽的,再次察觉到什么的诸伏景光抬手就是一枪,前来送死的外围成员心脏中枪,倒在了巷口。   既然要他的命,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他就一条命,杀不掉他,就陪他一起下地狱。   他卸下弹夹,他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子弹了,可惜了,看来不能用最干脆利落的方法迎来终局了。   盒子里只剩下两支肾上腺素,他将这个小盒子放进靠近胸口的口袋里。   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总是在想,或许这个小盒子,也是四年前嗣泉的谋算,嗣泉或许预料到了这个时刻,给他留下了后路。   诸伏景光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意,带着一些说不清的苦涩。   他其实是可以去见贵腐的。   如果去见了贵腐,会怎么样,虽然已经选择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他的思绪还是会忍不住飘飞。   会让他继续待在组织,还是会帮他脱身。   答案并不重要,他只知道一点,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会让泉君承受来自组织内的巨大压力。   他是被贝尔摩德安排到贵腐手下的,而Zero看似在贵腐手下,却是朗姆安排在贵腐身边的眼线。   朗姆从来没有中断从波本这里获得关于贵腐的形迹。   贵腐对他是卧底这件事置之不理的时候,琴酒同样虎视眈眈。   组织里有太多等着抓贵腐把柄的人。   他不能再给贵腐,给那个孩子带去这样的负担。   苏格兰,必须死。   只有这样,他的Zero,他的同期,还有他的家人,才能彻底安全。   气力恢复,诸伏景光直起身子,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机上还挂着警校毕业时,嗣泉送给他的御守,他一直都很爱惜。   历经逃亡,原本精致一尘不染的御守,也沾上了洗不掉的血迹。   消息一直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是Zero的消息。   很多条。   从日出前一直发到现在。   【你现在在哪?】   【快回消息,我让风见去接应你。】   【景光,回我。】   【不要冲动。】   他一条都没有回。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听见了脚步声,不是外围那种凌乱毫无章法的脚步,而是经历过训练的。   这个脚步声,他很熟悉,他曾经在组织的训练基地数次遇见。   黑麦威士忌,琴酒手底下的代号成员。   如果是在日常状态下,他尚且和黑麦有一敌之力;现在的他,却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身形。   他敌不过黑麦,他的手枪已经没有子弹了,同样,他不能被黑麦活捉。   上次和Zero在废弃大楼追击袭击嗣泉的炸弹犯,他在楼梯间捡到了犯人慌乱之下丢的手机,获得了关键情报。   他可不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巷子是一条死路,但是一边却有一条安装在楼外的消防梯,这栋大楼外墙尽是陈旧的,风干的痕迹,大概率也是泡沫经济下仅存的叹息。   【杯户町五町目原世元百货旧楼后暗巷。——榊无嗣泉】   嗣泉的情报比朗姆情报组要快上几分钟,赤井秀一无暇思考情报的来源,人命关天,最关键的是要赶在组织其他人前面找到诸伏景光。   等他赶到潮湿的后巷,黑麦并没有见到人,暗巷的出口只有一个,他抬起头,和正沿着消防梯往上爬的诸伏景光撞了个对眼。   “苏格兰!”赤井秀一喊了一声,他只能看到苏格兰加速向上的脚步。   该死,被追了近6个小时,还能有这样的体力,是怪物吧。   赤井秀一暗骂了一句,紧跟着上了楼。   【苏格兰目前位置:杯户町五町目原世元百货旧楼后暗巷——Rum】   这是降谷零属于波本的那部手机收到了来自朗姆的群发信息,景光的位置一直在变化。   情报更新,就代表着景光还活着;情报一更新,就代表着景光遭遇了一次袭击。   他有些病态地祈求着情报的更新,可是每一次情报的更新,又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担忧。   “等我,一定要等我,Hiro。”   他还没有吃够景光的料理,景光的手艺,也没有彻底学会。   他已经赶到杯户町了,离朗姆指示的位置很近,风见也在带人赶来的路上。   白色的马自达停在了原世元百货的旧址,这家百货公司自倒闭后便无人接手彻底荒废,降谷零下了车正想往后边的巷子赶去,一抬眼,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人。   圆滚滚的鎹鸦停在了他面前的路牌上。   金太郎,或者说,贵腐。   降谷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贵腐在盯着他。   苏格兰暴露,贵腐也在怀疑他吗?   “贵腐大人要拦着我。”   “hia——”一声鸦鸣之后,是一段处理后的人声,“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波本。”   降谷零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强行扯出了一个笑,他看向了天空,用着惯常的,有些不着调的语气。   “抓卧底虽然不是情报人员的工作,功劳却不小,毕竟我也想更进一步嘛。”   “更何况我和苏格兰一起做事,我也需要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降谷零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紧盯着金太郎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只圆滚滚的鎹鸦看透对面的人。   “怎么,苏格兰是您的人,原来贵腐大人不急着将功折罪啊。”   降谷零听到鎹鸦后的人声轻笑了一下。   “他知道了一些事,我也给过苏格兰选择。”   “至于将功折罪,他不值得。”   贵腐联系了苏格兰?是什么时候,难道说,Hiro已经知道贵腐的真实身份了。   降谷零的心狠狠跳了一下,选择,什么选择,贵腐想要策反Hiro?   知道了贵腐真实面目,却没有选择贵腐给他的那条路。   那贵腐还会留苏格兰的命吗?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攥紧,可是当务之急是救下Hiro,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和贵腐谈天说地。   “您说完了吗?我再不行动,我的猎物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发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   “好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不过,今天之后,你就向那位大人提交调岗申请吧。”   “还有,告诉朗姆一声,既然只剩下一只眼睛了,就别盯着我的一亩三分地。”   得到允准的降谷零当即冲向了后巷,后巷口有一具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他也发现了那个消防梯。   可还没等到他走上这个消防梯,便看见施施然迎面而来的黑麦。   黑麦威士忌面无表情地看着匆匆赶到的波本,他双手插兜,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有一些凌乱,下巴处有几滴溅上的血液。   降谷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贵腐刚刚说过的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有细微的颤抖,心脏就像被死死攥住,面上,依旧是属于波本的淡笑。   “莱伊,苏格兰呢。” 第38章 天台上的三瓶威士忌   赤井秀一看着眼前人,眼中露出了些许嘲讽。   “一个卧底,能去哪里。”   心里只惦记着诸伏景光安危的降谷零并没有注意到赤井秀一藏在冷漠下的颤抖和挫败。   他以为眼前的波本,不过是和那些前赴后继的外围一样,来抢功的。   波本压抑着自己涌上心头的恐慌,面上像是有些失望。   “我知道了,和他搭档这么久,总该确认一下这个叛徒是不是真死了。”   “也算是给我的好搭档送上一程。”   赤井秀一的目光一凝,墨绿色的眸中泛上了些许杀意,他真的看不惯这些组织成员很久了。   冷漠,自私,冷血,每一个都在草菅人命。   但还有不少外围人员盯着这里,现在不是干掉这些人的好时机。   “随便你。”   尸体自有外围成员处理,波本要多费点心思,他也管不着。   可怜苏格兰,死了也得不到安生。   黑麦威士忌错开了身子,让波本先上了楼,绿沉沉的目光盯着波本的背影。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坏种一网打尽。   降谷零知道很有可能来不及了,但是或许呢,或许还来得及呢,或许还有救呢。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考上警校,后来一起在组织卧底,提心吊胆的每一分每一秒,只要看到对方的存在就能安心,就能告诉自己,还能撑。   他不能失去景光。   天台就在眼前,降谷零最后一丝侥幸也在登上天台之后彻底彻底熄灭。   天台的边缘,诸伏景光,和他一同潜入组织成为卧底的幼驯染,胸口一片血红,双目微闭,无声无息地靠坐在水泥围挡上。   降谷零的脚步顿住了,像是钉死在地面上。   今天是阴天,没有阳光,他的呼吸已经停了,胸口也不再有起伏,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他的身旁,还掉落了一个手机,手机被子弹穿过,留下蛛网状的创口。   降谷零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在东京的雪夜分享一晚热荞麦面的人;那个在他被欺负挡在他面前的人;那个在警校操场和他一起跑到筋疲力尽的人;那个和他一起在黑暗沉沦,互相搀扶着靠一个眼神就能读懂的人。   为什么他不能快一点。   在组织内传有流言的时候就强行让他撤离,再接到消息的瞬间用更快的速度赶回东京。   就慢了几分钟,他就慢了几分钟。   降谷零往前走了一步,一只鎹鸦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身后,但他并没有发现。   他用尽所有力气,走到了诸伏景光的面前。   近看更清楚,子弹贯穿了胸口,是致命的位置,胸口的衣服上市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机就这样掉落在身边,手机上还系着毕业那年小泉给的御守,御守落在脏污的地面上,上面的金线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把手机破坏成这样,是为了不连累其他人吧,他这个傻了吧唧的幼驯染。   他想抬起手,碰一碰那张脸,却悬在半空中。   不,不对,还有救的。   景光身上,还有那个装着肾上腺素的小盒子,能在心脏骤停暂时保命,争取抢救时间的东西。   他记得景光一直都随身携带的,他逃了那么久,一定还放在身上。   可是他摸遍了诸伏景光身体上下,都未曾找到那个小盒子呢。   “去哪了,到哪里去了。”   降谷零蹲到膝盖发麻,都不曾找到那个小盒子。   他的目光,从庆幸,到焦虑,再到从心底一点,一点渗出的怀疑。   一阵风吹过,带着寒意,直接将身量高挑的降谷零吹得跌坐在地上,带起厚厚的灰尘。   降谷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具尸体,他想要求证,可又不敢伸手。   那个盒子去哪了,那个只有他和景光知道的,装着救命针剂的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张和诸伏景光一模一样的脸。   就在他要碰到那张脸的时候,一只熟悉的鎹鸦停在了它面前。   是金太郎,莫名地,他竟然从一只鸟的眼睛里看出了安慰的情绪。   只是这样的感受转瞬即逝,紧接着,他听到的贵腐冰冷的命令。   “尽快处理掉这具尸体,波本。”   “不要被人发现。”   风停了,注视着面前这具尸体的波本安静地就像一尊墓碑。   金太郎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安慰,像是在催促。   降谷零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因为久蹲有些麻,但他还是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尸体旁掉落的,属于诸伏景光的手机。   在捡起手机的刹那,手机上的御守,绳结松散,落在了地上,灰尘和血迹染污了御守上“平安”的刺绣,已经彻底洗不干净了。   黑麦威士忌靠在暗巷里的,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有抽,任由烟雾在潮湿的巷子里弥散。   白色的烟缠绕着灰白的砖墙,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手。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榊无嗣泉给他发送的,苏格兰的位置。   但是他却没能救下苏格兰。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前,赤井秀一追着苏格兰上了天台。   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组织的其他成员还没有赶到,就算如此,被逼退到天台边缘的苏格兰也以为自己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赤井秀一停在了一个距离苏格兰五米的安全距离,苏格兰的手的手枪对准了他,他同样不能轻举妄动。   好在这个距离,他能看清苏格兰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也足够他能在苏格兰向他开枪时躲开。   “苏格兰,冷静。”他说。   诸伏景光没有动,他已经很累了,如果不是仅剩的那两颗胶囊,他连登上天台的力气都没有。   天台有些微风,他往下看了看,16楼,足够高,足够摔死一个人,只不过,眼前的黑麦,是一个大麻烦。   “莱伊。”他说,声音像是要被风吹散,透着一丝如释重负,“你是来杀我的吗?”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但是他将自己的手从腰间抽离,双手向上表示自己的无害。   诸伏景光看着他,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只是很快,这一丝诧异就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取代。   “你不杀我呀。”他靠在天台的围挡边,面色有些复杂,“是贵腐让你来的吗?”   “稻荷大社,那个叫泉的孩子。”   赤井秀一想要取得眼前人的信任,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当他说出那个孩子的时候,苏格兰的眼里是超乎寻常的决绝。   “不要提他,莱伊。”   诸伏景光不会再让组织的任何事和那个孩子扯上关系。   “他要你活着,苏格兰。”赤井秀一也有些着急了,他们的时间不多,那些虎视眈眈的外围随时都有可能包围这里。   “你不想连累那个孩子也可以。”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进入组织的目的和你一样,我是FBI搜查官,真名是赤井秀一。”   “我的人就在附近,可以帮你逃到美国,帮你换一个身份。”   诸伏景光苦笑了一声,FBI,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搜查官跑到霓虹的犯罪组织卧底。   他没有说自己是否相信黑麦的话,只是枪口依旧对准了眼前这个长发男人。   “抱歉。”   苏格兰拉下了保险,扣动了扳机,赤井秀一瞳孔骤缩,当即翻身要躲过折法子弹,可是却没有听到熟悉的枪响。   他的手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赤井秀一当即反应了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格兰将手中的枪往下一扔,预判了黑麦躲开子弹的动作向着他扑过去。   黑麦的格挡慢了一秒,苏格兰也没有恋战的意思,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赤井秀一的枪。   锁喉,缴械,夺枪,等到两人再次分开的时候,黑麦原本放在腰间的手枪,已经到了苏格兰手上。 第39章 痛死你算了   一把装满了子弹的手枪,正对着他。   “苏格兰。”   苏格兰不相信他说的话吗,不是的,苏格兰的那双蓝灰色的眼里,没有指向他的杀意。   “我想要救你。”   “我知道。”   诸伏景光盯着眼前的人,或许黑麦的出现,也是小泉计划中的一环吧,只不过,他要再一次让小泉失望了。   他对着黑麦笑了笑,虽然他们分属不同的阵营,他还是要感谢他的坦诚。   “莱伊,告诉那个孩子,我不怪他。”   说完这句话,诸伏景光调转了枪口,黑麦察觉到了诸伏景光的动作,也顾不上危险了,径直扑向了苏格兰。   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黑麦紧紧盯着那双已存死志的眼睛。   “你有什么话,自己去和那个孩子说。”   明明是一个历经近6个小时追杀的人,为什么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紧握着枪想要调转枪口的黑麦忍不住想。   诸伏景光能感受到缓慢的体力流失,胶囊开始失效了,可是不行,他还没有完成最重要的一步。   对不起了,Zero,没回你的消息,到最后也没有好好道个别。   还有高明哥,当上警察之后,连一顿饭都没回长野好好吃过。   他的三位同期,其实看到松田安安全全地从直升机上下来,他真的很开心,他甚至很感谢出动直升机的琴酒和伏特加。   还有,小泉……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怨恨的吧,并非怨恨他的隐瞒,而是怨恨他的不信任,怨恨他宁愿一个人深入组织也要在他们面前扮演一个无懈可击的好孩子。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这个孩子呢?这个孩子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忍辱负重,查清了父母死亡真相,又借助组织的手给父母报了仇。   有这样的心力和手段,又怎么会信任他们这样天真的警察。   说到底,他还是恨自己,恨自己能力不够,帮不上小泉,也帮不上任何人。   那就起码,别再拖他们的后腿了。   “你疯了!”   感受到手上对方骤然发力,这句话是赤井秀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诸伏景光没有再说话,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伸向扳机的手指,他活了二十六年,四年卧底生涯,六个小时的逃命,他也有些累了。   但他的力气还在,那种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属于濒死之人的力气。   黑麦扣着他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苏格兰。”   黑麦的脸在他眼前模糊了,声音也有些远去,苏格兰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扣下去——只要扣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砰——”   枪声响起,两人双双因脱力倒在了地上,黑麦看着眼前人自胸口绽开的血花,颤抖着,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救下这个人,只要止住血。   “快走吧,那些人,要来了。”   瞬间的致命伤害,诸伏景光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痛苦,他只能感受到血液从身体流失的寒意。   眼前的画面开始泛黑,或许这就是他在这人间的最后一眼。   今天是阴天,连太阳都没有。   一个手机从他的身体里滑落,是他放在胸口袋子里的手机,上面还挂着嗣泉送给他的御守,黑麦盯着这个被子弹穿透的手机,也知道为什么苏格兰要用这样的方式了结自己。   诸伏景光不再说话了,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给他挡了一下子弹,应该是嗣泉给他的小铁盒。   这会是小泉计划中的一环吗?可惜子弹那样的冲击力,他的死,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天台的视野宽阔,黑麦一眼便看见了出现在楼底的波本,苏格兰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无声无息地靠坐在那里,像是午间休憩的旅人。   他咬着牙,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   苏格兰的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和这个组织算清楚。   苏格兰有些迷茫。   他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呢,还好,子弹穿透心脏,并没有那么痛。   听说人死前,听觉是最后消失的,他隐约听到了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是Zero吗?要是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也太狼狈了吧。   好安静啊,自己是要死了吗?   像是要回答他内心的疑问,下一秒,他便感受到脖颈传来的刺痛,冰凉的液体流进了血管,瞬间,所有的感官像是回归了身体。   痛,心脏传来的,难以忍受的痛,让他忍不住想要哀嚎。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又是一针,可是和心脏的痛比起来,这点疼不过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越来越痛了,诸伏景光感觉自己全身都痛的麻木了。   隐约,他听见了一个带着气愤的少年音。   “知道痛还自杀。”   “痛死你算了。”   并不是他死前的幻觉。   等到诸伏景光睁开眼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从天台上下来。   可是素白的天花板,鼻间萦绕的夹杂着消毒水和药味的紫藤花香,输液针没入皮肤的寒意,还有从胸口传来的闷闷的痛感,都在告诉他。   他,活着?   他怎么还活着?   诸伏景光想要起身,他有些害怕是不是又回到了组织,转头,却看见了一旁靠在沙发椅上,蜷缩着身子闭目养神的少年。   诸伏景光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少年的身上还盖着白色的绒毯,应该是有人后来才盖上去的。   大概是诸伏景光的目光过于炙热,嗣泉还是睁开了眼睛。   看见苏醒的诸伏景光,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并没有欣喜,就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从椅子上起身了。   白色的绒毯从嗣泉的肩膀滑落,半落在沙发椅上,看都没看诸伏景光一眼,直接走出了病房,回来的时候,多了一位长发用蝴蝶抓夹挽起的女医师。   “恢复的还可以。”医师的声线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和温柔搭不上边,“先生的命很大呢,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这样的恢复能力,倒不像是一个会自杀的人呢。”   “也算是一个奇迹了,你说是吧,榊无殿下。”   嗣泉没有回答,他有些懒得理会,他回到了那个沙发椅上坐下,拿过绒毯把自己的身子裹住。   “我……”诸伏景光的声音有些沙哑,自杀失败的羞愧一时之间堵住了他开口说话的勇气,他有些悻悻地看了一眼事不关己是嗣泉,然后看着带着淡笑,目光温柔的医生。   “麻烦您了。”   医师的笑更温柔了,和嗣泉有些相似的紫色眼睛里还含着淡淡的笑意,“并不麻烦哦。”   “不过是子弹穿透左肺下叶边缘,擦过心包,伤及右心室游离壁导致心包内有少量积血,简单地做了一个心包积血引流、心肌修补、左肺下叶修补术这样长达七个小时的手术而已。”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不应该开口说话。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达到了125次每分钟,不只是术后的影响,还是他自己情绪的紧张。   “不过既然先生醒了,也不枉费我们的努力。”   医师掀开了盖在诸伏景光身上的被子,查看了一下伤口的恢复情况,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也没有发炎的情况,蝴蝶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嗣泉。   “榊无殿下这下可以放心了吧,能和我回病房了吗?”   这句话让诸伏景光的心揪了起来,刚刚沉浸在自己还活着的意外里,并没有发现嗣泉异常苍白的脸色。   “小泉……”   “忍小姐,”   还没等诸伏景光问出口,嗣泉已经先开口打断了。   “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和诸伏警官说。”   诸伏警官,诸伏景光不知道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蝴蝶忍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她也拗不过这位产屋敷家的殿下。   “好的,不过请榊无殿下抓紧时间,毕竟……”   蝴蝶忍的目光扫过诸伏景光那张脸,又转移到了嗣泉苍白的脸色上。   “要帮您瞒着那两位警官,我和香奈乎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呢。”   说完这句话,蝴蝶医师就离开了病房。   嗣泉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看着躺在病床上只能转动头部的诸伏景光。   “诸伏警官想要问什么,问吧。” 第40章 黑户了呢,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喉咙干涩地像被砂纸磨过,感觉一张口就能闻到残存在口腔的血腥味。   嗣泉面无表情地起身,披着毯子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棉签送了一点水给麻醉状态尚未恢复的诸伏景光,顺便用棉签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两人的距离拉近,诸伏景光才发现嗣泉的面色异常的苍白,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一些凉意。   他能开口了,他看着重新回到沙发上把自己裹紧的嗣泉。   他有太多的问题,关于自己,关于组织,关于Zero,可是最先涌上来的,却是关于眼前这个孩子的。   “你的脸色很差。”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如果不仔细听的话还有些听不清,“是生了什么病吗?”   嗣泉裹着那条白色绒毯,靠在沙发椅里,闻言只是垂了垂眼睛,他没有接话,细瘦的手从毯子里伸了出来,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只是边缘依旧是有些却浅淡的紫色。   “医生说你在躲着萩原和松田。”诸伏景光盯着嗣泉的脸,那张脸就像冬天枝头未化的雪,“你的身体情况,为什么要瞒着……”   “诸伏警官……”嗣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沉,他抬眼看着病床上没有办法动弹的诸伏景光,“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诸伏景光看着嗣泉又将毯子裹紧了一些,很冷,可是屋子里是有暖气的,诸伏景光没有办法放下自己的担忧,他看着嗣泉指尖和嘴唇的紫绀,“是不是心脏出什么问题了。”   一个不想回答,一个不想放弃,一场无声的对峙在病房里展开。   嗣泉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他妥协了,十分生硬地回答了一句,“死不了。”   死不了,诸伏景光的眸光颤动了一下,“你救了我,小泉,仅仅只是死不了,会让我有些难过。”   嗣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毯子又裹紧了一些。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一下一下,敲在鼓膜上。   “你自己的身体。”诸伏景光没有放弃,“到底怎么回事?”   “恢复的慢而已。”   嗣泉的嘴硬得像保险箱,钥匙还被扔进了海里。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他知道,逼他没用,不如待会问问医师。   “零呢。”他换了第二个他最担心的问题,心电监护仪跳了四次,诸伏景光才问出口,“他怎么样了。”   “波本比你安全。”嗣泉说,没有聚焦的眼睛注视诸伏景光,“我让他把你的‘尸体’处理掉了。”   Zero,处理,他的尸体。诸伏景光的心瞬间提起,他的尸体。   “零上天台了。”不是问句,诸伏景光的声线有些慌乱,那不就意味着,Zero看到了他“死亡”的样子。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瞬间攀升,他的伤口似乎更痛了。   “对,”嗣泉的声线冷淡,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诸伏景光有些濒临崩溃的情绪,“在莱伊离开不久,他就上了天台,他觉得,是莱伊把你干掉的。”   “莱伊他没有。”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虚弱,只是这句话,却让嗣泉笑出了声。   “是啊,他不会杀你,他和你一样,他的真名是赤井秀一,是FBI派到组织里的卧底。”   “你也在天台上。”诸伏景光看着嗣泉,目光透露着陌生,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对。”   嗣泉垂眸,避开了和诸伏景光的对视,天气真的有些冷了,这几天都没有太阳,黑沉沉的天,像是要迎来一场大暴雪。   嗣泉换了一个姿势,静静地看着诸伏景光,“我让金太郎拖住了波本,黑麦离开了之后,用一具尸体换了你。”   “尸体,”诸伏景光感觉到了凉意,眼中出现了些许痛心,“哪里来的尸体。”   “你杀的外围成员,同样心脏中弹的那个,我和贝尔摩德前辈学过易容,把他变成了你的尸体。”   嗣泉的回答让诸伏景光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小泉没有为了他,真的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只不过,贝尔摩德前辈,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世界又幻灭了一次。   “然后呢。”他继续问。   “那个盒子里还有两支肾上腺素,我用了,争取时间把你转移到了蝶屋抢救。”   嗣泉的眸光淡淡,像是在回忆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波本上了天台,看见了你的尸体,我让他把你的尸体处理掉了,你的手机被子弹打穿,被他捡走了。”   诸伏景光自己好好地躺在病床上,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注射肾上腺素的痛感,却听着嗣泉一口一个“你的尸体”,就像自己真的死了,而病床上躺着,不过是一缕幽魂。   其实降谷零应该发现那具尸体的异常了,只不过,他为什么要告诉诸伏景光,为了让他觉得自己自杀的做法很对吗?   “我死了。”诸伏景光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死了。”   诸伏景光转头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素净的,什么都没有。   “也挺好的。”他说。   嗣泉没有接话,他冷笑了一声,把毯子又裹紧了一些。   “组织那边呢?”诸伏景光问,“朗姆,琴酒——有没有为难你。”   “苏格兰确认死亡。”嗣泉的声音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这让诸伏景光想到了每回从金太郎那里获知贵腐的指令的时候。   “琴酒前辈已经通过了黑麦的行动报告,朗姆前辈还在查北冈新斗的事,毕竟是刚刚培养的上线。”   诸伏景光的心沉了一下,北冈新斗,是他杀掉的,他潜入了北冈宅,用手枪,了结了熟睡的北冈新斗。   因为他不知道留下这个人,会不会伤害到同在组织的降谷零。   “警视厅内部也在调查,警视厅警备部职业组警察北冈新斗,被犯罪组织成员苏格兰灭口。”   而警视厅公安部的秘密档案内,有诸伏景光身为苏格兰的信息。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警视厅已经下了秘密通缉令。”嗣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公文,“诸伏景光,涉嫌杀害公安警察北冈新斗,协助组织进行恐怖活动。一旦发现,就地控制,不得放行。”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北冈新斗和朗姆勾结,死有余辜。”   “警视厅查到了。”嗣泉的声音很轻,诸伏景光躺在他面前,动不了,其实和一具尸体无异,“他们也知道你死亡的事实。”   “那为什么还要……”给他安上罪名。   “因为把罪名推给一个死人,是最轻松的事情,诸伏警官。”嗣泉的目光穿透了诸伏景光的内心,将世间的真相一点一点摊开在他面前。   “死人是不会辩解的。”嗣泉直起了身子,“比起在职警官和犯罪组织勾连出卖同僚这样的舆论比起来,卧底深入犯罪组织被策反,不是听着更让人接受吗?”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朗姆接触的警视厅高层,只有北冈新斗一个呢。”   “那Zero。”他开口。   “波本先生不知道。”嗣泉说,这是他这几天从朗姆那里获得的情报,出卖牺牲的卧底,这种不干人事的行为怎么可能让尚在潜伏的降谷零知晓。   “警察厅封锁了消息,对风见裕也下了封口令。”   风见裕也,降谷零的联络上线,只不过,嗣泉并不觉得下了封口令就能堵住这位和降谷零关系不错的公安警察的嘴。   诸伏景光苦笑了一声,他以为,自己死了就能结束一切了,他以为,警方主动暴露卧底换取犯罪组织高层合作就已经足够恶劣了。   却没有想到,死人,他们也可以利用;为了利益,能干出弃同僚于不顾这样更恶劣的事。   在组织里,苏格兰已经死了。在警视厅,诸伏景光是在逃的嫌疑人。   嗣泉的眼中出现了些许怜悯。   “诸伏警官,你现在,是个黑户了。” 第41章 我对你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诸伏景光沉默了很久。   久到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过了无数个周期。   他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条裂缝,裂缝很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无声无息地在心口蔓延。   然后,就在嗣泉几乎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诸伏景光开口了。   “那你呢?”   嗣泉睁开了眼睛,看着面色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诸伏景光。   “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   “榊无嗣泉,还是,贵腐——”   他有些犹疑,像是思考了好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已经接受自己的现状了吗?嗣泉真的有些佩服诸伏景光的心性了。   诸伏景光看着嗣泉的眼睛,看着流动在其中的,不知名的,带着些柔软的情绪。   “你已经不是苏格兰了。”嗣泉轻声说,“自然和贵腐没关系了。”   嗣泉的注视让诸伏景光的心跳漏了一拍,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数字一下子就从一百跳到了一百三。   诸伏景光有些紧张,他知道眼前的孩子就是他们一直都在探究的贵腐,可是,自己推测的,和从那个孩子口中说出来的感受,还是不一样。   从稻荷大社到普拉米亚,再到摩天轮上的炸弹犯,像是等待铡刀落下的死刑犯,终于迎来了终结。   可是很快,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再次恢复正常。   “贵腐。”诸伏景光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嗣泉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把自己包裹在绒毯里的少年像一只刚刚被抓着洗了个澡的小流浪猫,蓬松的毛发被打湿,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板。   “你是几岁拿到代号的。”他问。   “十岁。”他答。   嗣泉十岁,就是他们就读警校的那一年,也是他们和嗣泉相遇的那一年。   榊无嗣泉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里,是需要照顾,需要陪伴的失怙孩童;一半在苏格兰和波本这里,是算无遗策,冷心冷血的代号成员。   “进入组织,是为了你的父母吗?”   诸伏景光现在,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和眼前这个孩子对话了,只是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起起伏伏,昭示的他的内心,无法彻底平静。   “并不全是。”嗣泉回答,显然,他并不想过多的透露。   诸伏景光哽住了,嗣泉的回答太简单了,就像是在回复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天气不错。   十岁拿到代号,马上,就是第五年了。   榊无嗣泉,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很清楚,同样,也不是一个好人。   诸伏景光能够确定的就是,他是一个背负了很多的孩子。   “我能帮你吗?”他轻声问,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数字,“我能够帮到你吗?”   嗣泉盯着他,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蝴蝶忍医师,大概是时间太久了,蝴蝶医师再能忍也忍不下去了。   “你的命是我的。”嗣泉说,有一种出乎诸伏景光预料的霸道,“所以,别想着去死。”   嗣泉披着毯子起身,走到了诸伏景光的床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想帮我,也不能用这样的身体。”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嘀——”的警告,嗣泉看了一眼上面是数值,像是过山车,慢慢地,又恢复正常。   “我还挺佩服你的,诸伏警官,我救其他人的时候,没费这么多心思。”   这话让诸伏景光有些心虚,榊无嗣泉救过多少人,从公寓里救出萩原研二和一整个拆弹小队;在摩天轮上救下松田阵平和他自己。   他看见嗣泉把拖在身后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嗣泉现在这个样子,是他造成的吗?他忍不住想。   嗣泉没有办法给他答案了,敲门声再次响起,事不过三,他必须得回病房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心电监护仪偶尔的滴答声。   诸伏景光在思考,思考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窗外传来了几声鸟鸣。   鸟鸣?现在是冬天,东京的鸟群大多是候鸟,哪来的鸟鸣。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窗户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诸伏景光转过头。   窗外站着一只圆滚滚的鎹鸦,歪着头看着他。   豆豆眼里亮晶晶的,它用喙啄了啄玻璃,发出“笃笃”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   是金太郎,可惜他现在动不了,没有办法去给金太郎打开窗户。   金太郎也知道诸伏景光的现状,啄了两下玻璃把诸伏景光的视线吸引过来之后,便不动了。   它歪着头看着诸伏景光,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你醒了。   金太郎好像,确实圆了一些。   诸伏景光想,还好金太郎不会读心,要是知道了,估计头也不回地飞走了,没两份三明治哄不回来的那种。   也是这个时候,蝴蝶医师推门走了进来,一个小护士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纱布和药水,看样子是来给他伤口换药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鎹鸦,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诸伏景光,走到窗户前,打开了窗户。   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金太郎脂肪在身,一点都不畏寒。   他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却没有飞到诸伏景光身边,而是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停住了。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体重啊。”蝴蝶忍医师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   金太郎抗议地叫了一声,身上服帖的羽毛都炸了起来,这让诸伏景光的手有些痒,金太郎的背羽极其顺滑,黑色的羽毛吸热,若是从阳光下飞回,背羽上还有着热意,他摸过,手感可好了。   “看来他和你的关系不错。”   蝴蝶忍是认识金太郎的,为了金太郎的减肥问题,嗣泉不止一次询问她关于鎹鸦食谱的问题。   小护士在记录仪器上的数字,时不时地跑到蝴蝶忍身边询问数值上的异常,大概是把诸伏景光当做教学用具了。   护士熟练地给诸伏景光的伤口换药,麻醉还没退,倒是没有很痛。   蝴蝶忍走到诸伏景光的床边,拉了个椅子坐下。   “泉君的病。”   诸伏景光有些不确定地询问,这家医院显然和产屋敷相关,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蝴蝶医师这里获得关于小泉的情况。   蝴蝶忍看了他一眼。那双紫色的眼睛和嗣泉有几分相似,像春天刚开放的紫藤。   “不算严重。”   蝴蝶医师显然没什么顾虑,说起来,当主只吩咐了蝶屋的人不准将他的身体情况告知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位警官,却从来没有说不准和其他人说。   “他看着有些难受。”诸伏景光想到了嗣泉披在身上一直没有放下的绒毯。   “泉君恢复会慢一些。”   蝴蝶医生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含着淡淡的笑意。   “他对药物的耐受超乎想象,同样的药,别人一周见效,他可能需要两周三周甚至更久。”   诸伏景光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在慢慢上升。   “那为什么,”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嗓子堵堵的,“要躲着松田和萩原。”   蝴蝶忍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能管得住泉君的人不多。”   蝴蝶忍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在一旁金太郎,金太郎是有些害怕蝴蝶医生的,时不时抖抖自己的羽毛,然后往诸伏景光的方向挪动一点。   “泉君也不想让那两位警官担心。”   “其实泉君身体的修复能力很好,本来不至于会是现在这样。”   蝴蝶忍温柔的目光里透出了些许凉意,那种藏在柔软里的尖锐让诸伏景光的心脏微微收紧。   “你昏迷了五天左右,每天他都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第一天,他在你的病房睡着了,不小心着凉有些发热。”   “第二天,他带了一条毯子。”   “第三天,你的血压稳定了,但还是没有醒。”   “直到今天,第五天,你醒过来。” 第42章 轮到波本刷新世界观了   金太郎扇动了一下翅膀,叫了一声,得到了蝴蝶忍凉凉的一眼。   “怎么,你想给这个人说话。”   有些话,嗣泉不会说,但总有人要帮他说,蝴蝶忍想,榊无嗣泉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可不会让这个孩子的心思白费。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把桩桩件件都咽到肚子了,最后只吐出“没关系”三个字。   她得让眼前这个道德感极高的警官感受到愧疚,让他知道他欠着嗣泉的,是一条命。   诸伏景光的喉咙动了动。   金太郎从小桌子上飞起来,落在诸伏景光的枕边。他蹭了蹭诸伏景光的脸,羽毛很软。   他在安慰诸伏景光。   “我知道了,谢谢你。”诸伏景光看着蝴蝶医师,“我会好好休养的。”   蝴蝶医师微微一笑,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确认所有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就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嗣泉都不曾出现在诸伏景光面前。   蝴蝶医师倒是每天都会带着不同的实习医师来查房。   诸伏景光闲着观察,发现蝶屋的医师大部分都是女医师,只有一位实习医师,于是他也记住了这个医师的名字——浅井成实。   心脏中弹尚能幸存的案例并不多,诸伏景光的病历被复印了好几份,心电图被贴在病历夹上,手术记录被反复传阅。   难得的教学素材摆在这里,蝴蝶忍当然不会放弃让蝶屋的实习医师和护士们逐一观摩。   “心脏中弹的幸存率不足百分之三。”蝴蝶忍指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图,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道数学题,“其中大部分伴有严重的心功能不全。像他这样恢复良好的。”   蝴蝶忍忍不住看了安安静静任由自己被当成活体素材的诸伏景光一眼,然后说:“百年难遇。”   心电监护仪、胸腔引流管、术后恢复期、心肌酶指标——每一项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案例。   就连诸伏景光自己都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在心脏中弹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你的运气好,你放在胸口的铁盒还有手机减缓了子弹的贯冲力,导致子弹并未贯穿你的心脏,并且没有涉及到左心室以及主动脉这样的关键位置。”   蝴蝶忍拿起他术前的胸片,指着胸片上代表子弹的白点。   “因为心包积血导致的心包填塞也及时通过急救穿刺暂时缓解,给你争取到了手术时间。”   蝴蝶医师一遍回答他的疑惑,一边为在他身边的实习医师解答。   铁盒和手机,诸伏景光靠在病床上,他的恢复速度惊人,不过三天,就已经坐起并正常进食,蝴蝶医师说再过一周应该就可以下床了。   只不过镇痛泵慢慢撤掉后,他晚上经常痛的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在思考。   想Zero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发现自己留在安全屋的提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死”干出冲动的事,想自己怎么样才能联系到他,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想在长野的哥哥,会不会突然收到弟弟的“通缉令”,会不会被他连累,他哥哥那样聪明的人,应该很快就能看出异常,看出异常之后又会怎么做。   还有他自己,不是苏格兰,不是公安警察,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归处的人,该怎么活。   “泉君这几天怎么样。”   他询问查房的蝴蝶医师,自他醒来第一天和嗣泉说了几句话后,便再也没和嗣泉见过面了,他担心泉君的身体是不是还没好。   蝴蝶忍看了他一眼,“他身体恢复的不错。”   “那……”   景光也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他有些害怕见到他,可是每一次有人推门进入他的病房的时候,又忍不住期待那个瘦弱的身影。   “你要是担心,等能下床了,就自己去看他吧。”   诸伏景光听到蝴蝶医师说。   沙发椅上有几根散落的黑色鸦羽,是金太郎在上面打盹的时候落下的。   金太郎每天都会来看他,而且都是趁蝴蝶医师查房的时候,蝴蝶医师查看完了他的情况就会出去一会,然后又回到他身边。   应该是去小泉那边了,诸伏景光想。   金太郎再一次飞回到了诸伏景光身边,这一回,诸伏景光抬起了手,先前他躺在床上连金太郎的羽毛都摸不了,现在金太郎已经能停在他腿上了。   “瘦了。”   诸伏景光说完,金太郎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   “金太郎刚刚是去和小泉说我的伤情了,对吗?”   金太郎歪了歪小脑袋,这确实是他这几天的任务,他这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好朋友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金太郎做的特别棒。”   诸伏景光柔和了目光,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金太郎的背羽,让金太郎眯起了豆豆眼,有些沉醉其中。   “等我好了,我就给你做三明治。”   是三明治,诸伏景光温柔的声线对鸦鸦来说就是巨大的蛊惑。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的图穷匕见。   “作为交换,你能把泉君的情况也告诉我吗?”   金太郎咂吧了两下鸟喙,回味起了三明治的味道,然后,点了点头。   夜晚,东京的另一边,杯户町的一间公寓内。   降谷零站在门口,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   公寓的门口摆着三个盆栽,盆栽很是茂盛却隐隐可见枯萎状态,因为常给它们浇水的那个人不在了。   降谷零从中间那个花盆的底部,找到了公寓的钥匙。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房间很暗,窗帘拉着,没有开灯。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很淡的、几乎快要闻不出来的油烟气。   这里是苏格兰的安全屋之一,也是苏格兰最常使用的安全屋。   相比于其他安全屋,这里多了很多属于诸伏景光的东西。   苏格兰被“杀”,这间安全屋也会被后勤组回收,他并不想景光遗落的东西落到那些人手里。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日用品,几本推理小说,还有一口用了很久的锅。   东西很少,就在降谷零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脚莫名地被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地上的电脑线,电脑没关,刚刚绊的那一下,正正好让原本息屏睡眠的电脑亮了起来。   降谷零被定在了原地,在看到电脑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的时候。   是诸伏景光修复的,从各大报纸上截取的,摩天轮爆炸场景的照片。   被放大的那一张,是那架救了松田还有小泉的直升机的特写,像素不高,但是诸伏景光处理照片的手法很高超,驾驶座上的人能看清——墨镜,礼帽,黑衣,身材魁梧。   伏特加。   那天,在炸弹即将爆炸,而松田和小泉被困在摩天轮的最高点的时候,这架直升机出现,在最后三秒钟,松田看清下一个炸弹地点,当即带着两人离开了爆炸范围。   松田和小泉安全之后,这架黑色直升机当即离开了现场,后来警方一直在找,想要给直升机驾驶员一个市民功勋,都没能找到。   怎么可能找得到,哪有犯罪组织成员到警视厅自投罗网的。   所有人都觉得那架直升机的到来是奇迹,降谷零很快就联想到的琴酒那天的行程,伏特加是琴酒的左膀右臂,没有琴酒的准许,又怎么可能开着直升飞机去救素昧平生的警察。   贵腐,这样精巧的判断;这样隐秘的手法,除了贵腐以外,没有别人。   降谷零有些僵硬地看向了其他在照片,看着照片上松田身边的那个孩子。   这是第几次了,贵腐和榊无嗣泉再一次联系到了一起。 第43章 风见:胳膊肘往降谷先生拐   原本只是想拿了东西就走的降谷零将整间公寓翻了个遍。   电脑的浏览记录被处理的很干净,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却塞满了烟蒂,景光的烟瘾不重,也就是在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两根。   冰箱里尚未来得及处理的牛肉和土豆,用保鲜膜包着,上面还贴着标签,12月5日,这是景光的习惯,标签代表着食材的采买时间。   他赶往关西处理朗姆交代的任务之前,景光还和他说过,等他回来给做牛肉咖喱饭。   茶几上摆着的鸦羽,是降谷零在窗户边和餐桌上找到的,鸦羽泛着淡淡的蓝色,比寻常鸦羽要光滑许多。   金太郎来过,金太郎为什么会来,Hiro发现了是贵腐调动了组织的直升飞机救了松田,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选择了叛逃。   不是已经向警视厅提交撤离申请了吗?为什么还会选择最极端的方式。   是贵腐和他说了什么吗。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在他赶回东京,到达那栋大楼前,出现在他面前的金太郎,看似传话,话里话外却都是拖延他登上天台的时间。   景光身上装着药的盒子至今没有找到,他只拿到了那个被损坏彻底的手机和再也洗不干净的御守。   那具胸口中弹的尸体到底是不是景光,他至今没有机会验证。   他处理尸体的全过程,都在金太郎的眼皮子底下,他没办法做任何的检验。   降谷零坐在沙发上,凝重了神色。   他的思绪有些乱,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贵腐说,苏格兰知道了他的身份,是怎么知道的,是这些放在安全屋的“证据”,还是贵腐主动告知。   天台上,贵腐是不是发现自己意识到了那具尸体的异常所以派鎹鸦盯着他。   苏格兰,有没有被处决。   降谷零盯着新闻照片里,那个面对即将爆炸的炸弹,依旧十分冷静的,属于少年的脸。   如果榊无嗣泉真的是贵腐的话,苏格兰的骤然叛逃会是他的安排吗?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风见裕也的号码。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秒接电话。   “抱歉,打扰你休息。”   降谷零平复了自己的思绪,他看着那张放大的照片,缓缓开口。   “之前安排的,屋敷神社外围的监视日志,还有存档吗?”   风见裕也那边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现在是深夜,他却还在加班。   “有的,降谷先生,但是在宫野明美小姐从屋敷神社离职后,监视的频率就降低了。”   “继续盯着,不要松懈。”   降谷零严肃地吩咐,“另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   “把所有的监视日志都给我发一份,还有,帮我提交申请。”   “动用我的最高权限,调查榊无嗣泉的所有资料。”   “榊无嗣泉?”   风见裕也有些诧异,他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很好。   或者说,他安排在屋敷神社附近既负责监视也负责保护的公安警察对嗣泉的印象都很不错。   自律,守礼,温和,聪慧。   甚至为他们解决过不少监视过程中的麻烦。   降谷先生为什么要调查这个孩子。   “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   降谷零不想多说,如果榊无嗣泉真的是贵腐,他还不知道怎样处理这条情报。   “我明白了。”   风见裕也知道分寸,紧接着,他又听到了上司的一句。   “保护好他,和之前一样。”   这个他,是谁,风见裕也清楚。   “明白,不过降谷先生……”   风见裕也捂着手机,看了看周围,深夜的警视厅公安部,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松了口气,鼓起勇气对降谷零开口。   “有件事,上面的人下了封口令,但我觉得,您应该知晓。”   “什么?”   降谷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许风见裕也说的,会超乎他现有的认知。   “是关于诸伏先生的。”   降谷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还没有将景光牺牲的情报交代出去。   风见那边,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警视厅,果然有组织的内鬼吗?   “公安部下达了秘密通缉令,北冈新斗,诸伏先生的联络人,12月7日凌晨在家中被害,他们怀疑是诸伏先生下的手。”   “不可能。”降谷零下意识地反驳,虽然景光很少和这个上线联络,但他是知道这个人的。   风见裕也捂着听筒再一次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而且门窗都是锁着的,才对着手机话筒压低了声音。   “北冈的账户,有不明资金流入,而且,诸伏先生在12月6日的晚上,给北冈发了撤退申请。”   “另外,北冈的邮箱有被人监控的痕迹。”   “降谷先生,诸伏先生他,没事吧。”   监控痕迹,降谷零捏着手机的手几乎要让手机变形,他紧咬着牙,手在颤抖。   却还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降谷先生?”   他听到风见试探地询问,他强压着从内心升起的怒火,慢慢地,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我在。”他听到自己说,像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局外人,“谢谢你,风见。”   他知道风见和他说这些是担着压力的。   风见裕也松了口气,上面的命令是不准将苏格兰的通缉令告知正在执行任务的降谷零,并没有说不能透露其他信息。   他这样说,也不算违反命令。   他相信诸伏先生绝对不是会做出通缉令上那些事的人。   降谷先生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的。   电话挂了,是降谷零主动按下的挂断键,刚刚的他还在思考贵腐和榊无嗣泉的关系。   现在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了,贵腐爱是谁是谁,他的景光,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的!   难怪回回询问景光关于撤离的时候,他会露出那样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景光还想借助组织的力量帮松田和萩原解决炸弹犯,却没想到是警视厅内部的问题。   景光也一直没和他透露过。   北冈新斗,景光在警视厅公安部的联络上线,本该是风见于他的存在。   可是降谷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景光也不信任这个人,除了必要的汇报以外从不和这个人联系,一些重要的情报也是通过他这边的风见进行汇报。   烂透了,真的烂透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人不过能力差一点不足以让景光信任,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和组织内部的人勾结。   诸伏景光给北冈新斗发撤离申请,下一秒,这个撤离申请就成了朗姆锤死苏格兰是卧底的关键证据。   景光什么都知道,但是为了不波及到他,没有告诉他,而是自己做出了选择,一个人查,一个人抗。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北冈新斗被杀,不管是不是景光下的手,这个人都该死。   但是,景光不该背负“杀害公安警察”的罪名,北冈新斗,算什么公安警察。   他要找到景光,景光不该被通缉,活下来的景光,更不应该成为一个背负骂名的逃犯。   如果景光死了,降谷零尽量不去思考这个可能,但是,如果景光死了,他更要为景光正名。   他拿出U盘,把电脑上的照片文件全部备份,再将电脑拆开,将磁盘彻底销毁。   组织内不乏技术高手,只有这样才能找不出丝毫还原的可能。   茶几上的几片鸦羽,被他装进了信封里。   “我真的要找你算账了,Hiro。”   降谷零低声说,做完这一切,他清除了这个房子里一切自己的痕迹。   离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门口的盆栽,思考了一会,还是三个一起抱走了。   他把三个盆栽放在了车子的后座,邮件提示音响起,是风见给他发的,屋敷神社的监视日志。   其实他并不指望能从上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贵腐此人,榊无嗣泉此人。   当跳出那个孩子的外表,降谷零发现,两人的心性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景光很喜欢那个孩子,也很喜欢金太郎。   降谷零坐在马自达的驾驶座上,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这个安全屋附近的公共设施不太好,巷子里没有路灯,有些黑。   就像他的前路。   但是没关系,他能找到那个光亮。 第44章 榊无嗣泉的档案是一片空白   降谷零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手上所有的有关屋敷神社的翻看了一遍。   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他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印出了透着疲惫的深肤色的脸。   一年多的监控记录,最开始的那三个月最为详细,监视的对象不仅仅是榊无嗣泉,还有每一个出入神社的人。   但是除了宫野明美之外,神社内没有出现任何和组织相关联的人。   除此之外,这些监视人员倒是把这个孩子的生活记录的清清楚楚。   榊无嗣泉的生活十分规律,五点半起床,进行一个半小时的剑道训练。吃早餐,八点半的时候,萩原或者松田会到神社接小泉去上学。   帝丹中学三点半下学,之后就是社团活动的时间,所以榊无嗣泉一般会在五点半左右回到神社。   周末嗣泉很少出门,松田或者萩原不用值班的时候就会一起来神社打发时间。   偶尔还会多一个伊达航。   宫野明美离职后,监视频率降低了。记录变得稀疏,只剩下一些例行公事的备注:“目标无异常”“无可报告事项”。   降谷零对比贵腐的行动记录和监控记录,无一例外,除了他们一同出现在京都以外,每一次贵腐的任务时间内,榊无嗣泉都好好的待在学校或者神社。   日志在宫野明美从屋敷神社离职之后还是变少,记录变得稀疏了许多,大部分都是例行公事的备注:“无异常”,“无特殊事项”。   降谷零一直翻到最后。   前一页是12月6日,是苏格兰叛逃的前一天。   “目标一天未离开神社。”   最新的一页是12月7日,是苏格兰叛逃的那一天。   “目标于上午12时前往蝶屋疗养,未归。”   这句未归,至今,都没有更新。   蝶屋,是屋敷神社山下的一家私人医院,在监控记录中也提到过,榊无嗣泉日常的身体检查,都是由这家私人医院负责。   【降谷先生,您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但是这份档案,您自己看吧,——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的邮件有些一言难尽,降谷零带着一丝困惑打开了那份关于榊无嗣泉的档案。   出生记录、入学记录、医疗记录,全部都有,是很正常的一份档案记录。   但是这些档案记录始于五年前,也就是嗣泉9岁那年。   就连出生记录,都是被修改过的。   9岁之前的一切记录,都是空白。   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降谷零拨通了风见裕也的电话,为了这份档案,风见裕也同样一晚上都没有休息。   “降谷先生,这些户籍科以及从其他渠道获知的所有内容了。”   “为什么是这样。”   风见裕也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也没有料到是这样的情况。   “户籍科那边的同事说,五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火灾,那个时候电子系统还没有实行,户籍资料都是纸质文件,所以有一部分人的户籍资料被烧毁且没有备份。”   “榊无嗣泉,好像就是那批人之一。”   烧毁,为什么会被烧毁,而且偏偏是五年前,偏偏是榊无嗣泉的档案。   那一年,产屋敷宫司病逝,榊无嗣泉接手屋敷神社,暗处,对榊无嗣泉虎视眈眈的渣滓开始下手,组织中还有一个关于榊无嗣泉的悬赏至今未有人完成,发布时间,也是五年前。   如果那些人真的成功将嗣泉杀害,加上档案被毁坏,那么这个世界上,这个名唤榊无嗣泉的孩童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会彻底消失。   降谷零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或许有更深层的隐情。   “查一下当时火灾的原因。”降谷零的声音顿了顿,“用我的私人渠道,你私下查。”   “明白,那诸伏先生……”   风见裕也还是放不下诸伏景光的安全,但是除了降谷先生,他找不到任何消息渠道知道诸伏景光现在的情况。   “他会没事的。”降谷零说,既是让风见安心,也是催眠自己,“我会找到他的。”   他挂断电话。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冬天的阳光薄薄的,像一层透明的纸,罩在他翻了一晚上的电脑屏幕上。   照在榊无嗣泉这个名字上,添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   同一时间的蝶屋,诸伏景光醒了之后,慢慢地挪动自己的身子。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尝试下床了,他的恢复速度确实比常人要快很多。   金太郎告诉他,嗣泉就在他隔壁病房,两天前发了一次高烧,最近都昏沉沉的。   他听不懂金太郎说话,好在他能够自己写下几个大致的情况,然后让金太郎指认。   长久的卧床让他的腿有些发软,好在常年的锻炼让他不至于一下子摔在地上,扶着墙在地上先慢慢挪动十几步之后,就能够正常缓慢行走了。   现在的时间还很早,只有值班的护士在,看见诸伏景光走出病房想要来扶,被他拒绝了。   他想尽快恢复自己的行动能力,所以能自己走就自己走。   花了大概五分钟,诸伏景光才走到嗣泉的病房门口,短短的距离,已经让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些薄汗。   他放轻了力道,打开了房门。   房间内比较暗,窗帘是拉着的,晨间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室内,让他能够看清房间内的景象。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布局和他的病房很像,病床边上有一个沙发椅,窗台上有一个花瓶,花瓶里是紫藤花枝,紫藤花像是风铃一样垂落,很是鲜活。   病床上的人熟睡着,胸口略带起伏,他的脸色很白,面颊却泛着潮红,几根灰色的线从少年薄薄的胸口伸出,连着床边的心电监护仪。   绿色的波形一条一条,很慢,也很稳。上面的数值是偏低的,放在被子外的手上插着留置针,针管内有一些反渗的血。   睡着的榊无嗣泉比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很多,像某种冬眠的小动物,那张精致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压出了些婴儿肥。   诸伏景光走到病床边,伸出手碰了碰嗣泉的额头,还有些烫。   他坐在了病床边的沙发椅上,稍稍平复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胸口的伤口有些痛,他看了一眼,伤口并没有崩开的痕迹。   心率偏慢,血压有些低,血氧饱和度在90上下,不算健康的数值,但也没有到要吸氧的地步。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偶尔会出现一个断档,每到这个时候,诸伏景光就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下。   嗣泉没有醒,呼吸也是浅浅的,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不知道是不是金太郎,诸伏景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病床上,照在那个孩子的脸上。他的睫毛动了动。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   然后,撞进了那双带着些雾气的紫藤色的眼睛里。   榊无嗣泉,在看着他,诸伏景光的手有些发酸,他紧紧地握了握,带着一些紧张的开口。   “这几天没看见你,我有些担心。”   刚刚苏醒的嗣泉,脑子还有些懵懵的雾感,他有些奇怪,为什么诸伏景光会待在他的床边,他竟然能够下床了吗?明明金太郎没有汇报过这个情况。   啊,他好像想起来了,金太郎上一次和他汇报诸伏景光的病情,已经是三天前了。   三天前他因为病毒感染病的有些重,忍小姐不让金太郎进门和他说话。   三天就能够恢复到行走的水平吗,诸伏景光还真是恐怖。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第45章 心动嘉宾——诸伏景光   嗣泉的声音还带着一些沙哑,高烧了三天,昨天晚上他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   他的脑袋到现在还有些痛,一想到那天在天台上看到拿着黑麦的手枪自杀的诸伏景光,他本来就有些痛的脑袋就更痛了。   痛得他想说点什么都说不利索,只能把最浅层的那句话扔出来,像扔一块自己讨厌的石头。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说完这句话,嗣泉就撇过了头,带着一些赌气的意味,不再看着诸伏景光。   “我很抱歉。”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他有些无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知道怎样处理现在的情况。   “我只是……”   “我也不想和你说话。”   盯着天花板的嗣泉再次开口,第二块嗣泉讨厌的石头砸向诸伏景光,诸伏景光的话被打断,他无力地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低下了头。   胸口那道疤又开始痛了,并不是因为伤口开裂,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歉疚。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窗外偶尔的鸟鸣,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诸伏景光只能看到嗣泉一半的脸,睫毛很长,让他想到了屋敷神社后院的紫藤花垂下的影子。   “是因为我让你担心了吗?”诸伏景光声音低低地,“我只是……”   他只是不想连累他在乎的那些人。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   嗣泉没有转过来,声音闷闷的,飘飘悠悠的像是从水面上飘过来,涟漪渗进诸伏景光的心里,让他看见了一些亮光。   “金太郎才担心你呢。”   诸伏景光有些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嗣泉自己都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就和说出“谁要和你玩”的孩子一样。   嗣泉看着天花板,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我最讨厌的,就是自杀的人。”   诸伏景光听见嗣泉说,心里狠狠一揪,他想起来了,在外界眼中,嗣泉的母亲,产屋敷宫司的女儿,是死于自杀。   “你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要选最让身边人难受的那一条。”   “活着,还能看见可能;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嗣泉讨厌死亡,无比的讨厌。   他从七岁开始认识到死亡,死亡是父母的牌位,是外祖渐渐失温的手,是再也看不到的未来。   死亡就是这样,他会让那个人身上的因果线彻底寂灭,让嗣泉再也看不到更多的可能。   诸伏景光的心梗住了,一种羞愧爬上了他的脊背,其实他知道,那样的情况下,他并不是无路可退,选择那样一条极端的路,一部分原因,是冲动。   活着,很累,但是走向死亡,很轻松。   “你本来可以来找我的,我给你选了一条路的,你为什么没有来。”   嗣泉淡淡地看着天花板,声音有些轻。   “你一个警察,难道不想解决一个犯人吗?”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诸伏景光没有选择来见他,就算真的要走向极端,顺带带走一个组织高级代号成员,也不枉卧底一趟。   “你来见我,无论是继续留在组织,还是就此脱离,都没有问题,我都会让你选,你为什么不来呢。”   少年虚弱的声音带着些丧气,还有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委屈。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几个来回,那张脸还是白的,面颊上的潮红也没有退,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   诸伏景光沉默着,慢慢挪动身子,倒了一杯水,然后缓缓地将嗣泉的病床摇起。   嗣泉沉默着,依旧没有看向诸伏景光,他的视线慢慢从天花板移动到了窗前,窗台上的紫藤花很好看,护士小姐姐每天都会来换。   一杯水被递到他面前,嗣泉瞥了一眼诸伏景光的表情,原本有些上扬的猫眼都低垂了,显出了几分可怜。   算了,他想,于是接过了这杯水,润了润自己有些干涩的嗓子,温热的,让他原本有些难受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诸伏景光重新坐回了那张沙发椅上,他看着嗣泉小口小口地把那杯水喝光,心底松了口气。   水杯空了,诸伏景光开口。   “我以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像是被打磨了一遍,“我以为如果去见你,我就走不了了。”   嗣泉的睫毛动了动,没有转过头。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诸伏景光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盖过去。   “想Zero,想松田和萩原,还有班长。当然,还有你。”   诸伏景光看着嗣泉,从他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的,是嗣泉低垂的眉眼。   “贵腐是犯罪分子,但是榊无嗣泉不是,贵腐是榊无嗣泉,榊无嗣泉并不是一个坏孩子,所以贵腐也不该是一个坏人。”   这句话有些绕,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嗣泉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评价诸伏景光的脑回路。   “抱歉,”诸伏景光淡淡地笑了笑,“我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想,如果我去见你,如果我活了下来,身为贵腐的你,需要承担什么,会不会因为我——”   想到那个夜晚,诸伏景光的心口仍旧在隐隐作痛。   “会不会因为我活着,成为你在组织的负担。”   “我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嗣泉的话让诸伏景光勾起了嘴角,“我知道,小泉很聪明。”   回望那一夜的惊心动魄,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想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就那么直接的,想要寻求一个终结。   “小泉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总是在为很多人着想,为很多人安排了合适的角色,让很多人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可是,那时的我总有一个念头,我觉得,总该有人为你想一想吧。”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握着水杯的手无意识地抠着水杯的外壳,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除了死亡,我找不到其他又能保护Zero,又能保护萩原他们,又能护住你的方法。”   “只有我不在了,Zero才不会因为我的存在被怀疑,萩原松田班长他们才不会因为我被组织牵连,而你,也不会因为我成为需要为卧底承担问责的上司。”   他笑了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说不清的释然,“但小泉还是救了我。”   “救你真累。”嗣泉说。   “对不起。”诸伏景光说,“所以我会好好珍惜这条命的,我保证。”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绿色的波动线一连出现了三四个断档。   嗣泉转头看向了诸伏景光,确认他说这句话的表情。   “我保证。”诸伏景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嗣泉定定地看着他,诸伏景光围着下巴一圈的胡子在手术之后就被护士小姐剃掉了。   给诸伏景光剃胡子的护士小姐还说,留这样一圈胡子,白瞎了这样一张清俊的脸。   “你该回去休息了,诸伏警官。”   要是忍小姐看到诸伏警官伤还没好全就往外跑,一定是会生气的。   要是忍小姐生气的话,不帮他瞒着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怎么办;又给他开最苦的药,怎么办。   嗣泉按响了床头铃,让护士来搀扶诸伏景光回病房。   “我知道了,你高烧了三天,也要注意休养。”   诸伏景光怎么知道自己高烧了三天。   嗣泉带着些许怀疑的目光看向了诸伏景光,他明明和蝶屋的医师说过,不透露他的身体情况的。   但是护士已经走进来了,自然也让嗣泉没有探究的机会。 第46章 你又是谁的白月光   获得了蝴蝶医师的允准后,诸伏景光每天都会借着锻炼的名义走到嗣泉的病房。   大概二三十步路的距离,诸伏景光要走好几趟,早上醒来一趟,等到蝴蝶医师来查房的时候又回去做上午的检查,做完就又来到了嗣泉这里,一直待到吃完午餐嗣泉需要午睡的时刻。   嗣泉午睡醒来之后,又能看见诸伏景光坐在他床边的沙发椅上。   诸伏景光待在嗣泉的病房,不是为了做或者说什么,就是在他的病房里待着,这让习惯了独处的榊无嗣泉有些难以适应。   可是他又没有办法开口赶人,于是干脆装作看不到他,低头看他没看完的工藤优作的推理小说。   金太郎偶尔也会跟着诸伏景光,有时候停在窗户边上晒太阳,有时候靠着诸伏景光打盹。   诸伏景光能够自由行动并且出入嗣泉病房之后,最开心的就是金太郎。   在这只鎹鸦眼里,那几天这俩人谁也不理谁,就像闹矛盾了一样。   他最好的主人和最好的朋友闹矛盾,他两头不是鸦,可难受了。   好在他最好的朋友手段高超,能哄好他生气的主人,这可是神保那只鸦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他最好的朋友果然很厉害。   嗣泉凉凉地看了一眼停在窗台上,不停用豆豆眼偷看他的表情的金太郎。   他算是知道了,无法拒绝诸伏景光的要求的鎹鸦,也就是眼前这一只。   “嘎—”金太郎短促地叫了一声,带着些试探。   嗣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金太郎心虚地躲在了诸伏景光身后。   “抱歉,小泉,我只是有些担心,才会麻烦金太郎的。”   “鎹鸦都是独立的个体,他要做什么不用问我。”   “嘎——”金太郎低落地叫了一声,然后用自己的脑袋拱了拱诸伏景光的手。   帮我哄一下,好朋友。   诸伏景光偷偷对着金太郎摇了摇头,表示嗣泉其实并没有生金太郎的气,只是对他还没消气,所以让金太郎受到了波及而已。   “诸伏警官,你很闲吗?”   看着诸伏景光熟练地把金太郎收进怀里顺毛,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自他在天台上救下诸伏景光,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这段时间,诸伏景光天天在他跟前晃,一副万事不愁的样子。   难道诸伏景光不想联系降谷零吗?不为警视厅那些人的行为感到愤怒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吗?什么都不做地待在这里,倒是真显出了几分与世无争的意味。   诸伏景光对着嗣泉笑了笑,“小泉现在还管我叫警官,可能不太合适了。”   嗣泉忽然有一种想要不顾礼仪翻个白眼的冲动。   诸伏景光压下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确实是他的恶趣味吧,从那天算得上开诚布公的谈话之后,他总想看见这孩子的另一面。   不是贵腐,而是属于榊无嗣泉的那一面。   他当然忧心自己的未来,也想要和Zero联系,也想和长野那边的家人通报自己的现状。   但是现在的他并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榊无嗣泉陷入麻烦中。   既然不知道,那就听眼前人的安排吧,总归这孩子不会害了他。   “诸伏先生不想当警察了吗?”   诸伏景光的身体情况已经好了很多,行动力也恢复了大半,倒是显得现在仍然不被允许出房门的嗣泉,身体更加没用一些。   窗台上的紫藤花每天都会换新的,每一株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倒是有点让他忘记了时间流逝。   “我不清楚。”   诸伏景光的神色很淡,知晓警视厅公安部对他的构陷的时候,他是愤怒的,也是怀疑的,他也在想,这样的一个体系,值不值得他效力。   “当时和Zero备考公务员花了不少的精力,我想要调查杀害我父母的凶手,zero想要找人。”   “后来,我找到了凶手,按理来说,成不成为警察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了必要性。”   “可是除了警察以外,我竟然想不到自己还能干什么。”   嗣泉想到了许久未见的世界意识,思考会不会是他搞的鬼。   诸伏景光对着嗣泉笑了笑,“但是现在我不想这些了,我之前说了,想要帮你,不是虚言。”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毕竟我还活着,有人和我说,活着就有很多可能。”   诸伏景光定定地看着榊无嗣泉,看着这个孩子因为他的话低垂了眉眼。   初冬的阳光带着些暖意,照在金太郎的身上,让这只吸热的鎹鸦有些昏昏欲睡。   “那个人说,我这条命是他的,自然就是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了。”   “你就是这样哄金太郎给你做事的吗?”   嗣泉的话让诸伏景光笑出了声,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嗣泉,金太郎还在他膝盖上昏昏欲睡,听到了有人叫它的名字,也只是哼唧了一声。   “没有三明治的话,恐怕很难使唤的动金太郎。”   “有机会的话,小泉也尝尝我做三明治的手艺吧。”   敲门声传来,进门的是一位蝶屋比较少见的男医师,也是当时跟在蝴蝶医师身后,将诸伏景光当成教学素材的实习生中的一位。   还是比较优秀的那一批。   “浅井医师。”   浅井成实对着诸伏景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开始给嗣泉做日常的检查。   “蝴蝶医师出门义诊了,所以让我来给嗣泉君检查。”   “嗣泉君恢复的不错,说不定能在新年前回到神社呢。”   浅井成实的声音很是温柔,有一股雌雄莫辨的意味。   “麻烦您了。浅井医师马上就要结束学习了吧。”   嗣泉是认识他的,浅井成实一年前从医学院卒业,却苦于找不到医院进行临床学习,东京有资质能够承接医学生实习的医院都是收费的,且要价不菲,浅井成实没有办法负担。   好在曾经待过的志愿者之家给他提供了蝶屋诊所的渠道,让他能够顺利完成学业。   “是的,劳您记挂。”   “那浅井医师要去其他医院培训吗?”   嗣泉看着浅井成实下意识避开的目光,心中叹了口气。   浅井成实收拾好了检查器械,面对这位少神主,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一样。   他微微一笑,“不准备深造了,预备回故乡,当一个诊所小医生,就够了。”   一旁的诸伏景光微微皱眉,诊所医生吗?   当时浅井医师跟在蝴蝶医师身后,表现出来的专业性,竟然是一个成为诊所医生就能满足的吗?   浅井成实快步离开了病房,就像是有人追着一样。   “小泉,浅井医师他……”诸伏景光不知道该不该去探查人家的隐私。   嗣泉摇了摇头,检查做完了,他重新拿起了工藤优作的推理小说,惊心动魄的复仇案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他没有不看下去的理由。   诸伏景光听到嗣泉的声音从书后传来。   “浅井医师是孤儿,养家也不宽裕,能支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是这样吗?诸伏景光按下了心中的疑虑。   每个人,总是要走每个人的路;要去完成,想要完成的事,嗣泉能看到,所以并不想干涉。   他不能代替别人选择未来要走的路。   “诸伏先生,等你痊愈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浅井医师曾经生活在那里。” 第47章 被正式收养的诸伏景光   嗣泉说的地方,叫做志愿者之家,像是一个志愿者基地的名字,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儿童养护设施。   ——负责收容孤儿或者一些父母尚在却无力抚养的孩子。   在东京的慈善组织名录里,它安静地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每年接受政府的微薄补贴和民间的小额捐款,不引人注目,不招惹是非。   被准许出院的那一天,嗣泉没有通知萩原和松田,而是直接带着诸伏景光从蝶屋出来,步行到了两公里之外的志愿者之家。   志愿者之家的负责人姓悲鸣屿,今年是接手这个儿童养护设施的第16个年头。   当诸伏景光踏入志愿者之家的那一刻,他有些诧异。   他大学期间参加志愿活动,也是去过类似的育幼院,这种地方,往往是一个供孩子们自由活动的院子,加上一个和教堂有些类似的建筑。   而嗣泉带他来的这个地方,从外表看,像一个寺庙。   寺庙的门口种着紫藤花,和屋敷神社的紫藤花一样,是常开不败的品种,只是大小并不像屋敷神社那样有遮天之势。   他们走进内院,便看见一个高大的僧侣正坐盘腿坐在地上,孩子们穿着朴素的衣服,围坐在他身边,年纪小一些的靠得近,年长一些的围在年纪小的周围。   像就像蒲公英那样。   他就是悲鸣屿先生啊,诸伏景光想。   悲鸣屿双手合十,穿着褪色的灰褐色僧袍,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除了僧侣和孩子,内院还站着一个人,是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常服的浅井成实。   结束了在蝶屋的学习,他是来找悲鸣屿老师告别的。   他们三人都没有打扰,不约而同地站在外围。   晨间故事会结束,孩子们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样四散,悲鸣屿这才将目光移向他们。   诸伏景光这才发现,悲鸣屿先生的眼睛,是灰色的。   “是榊无殿下。”悲鸣屿双手合十,对着嗣泉的方向微微点头,“许久不见,您的身体,休养得怎样了。”   看得见,不是盲人,鸭舌帽墨镜口罩齐全的诸伏景光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秒,悲鸣屿的目光就转移到了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戒备,明明是没有对焦的眼睛,却让在黑暗中行走四年的诸伏景光感受到了压力。   “差不多痊愈了,悲鸣屿先生。”嗣泉出声给诸伏景光解了围,   他对着悲鸣屿微微鞠躬,“许久没来看望您,有些惭愧。”   “您又做危险的事了。”悲鸣屿笑了笑,他看了一眼面容被严严实实遮挡住的诸伏景光,两行泪从灰白色的瞳孔中渗出,“可是没有办法,孩子们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之后,他转向了浅井成实,“麻生小朋友也来啦。”   “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悲鸣屿老师。”   浅井成实对着悲鸣屿鞠了一躬。   悲鸣屿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嗣泉拉了拉诸伏景光的袖子,带着他先离开了内间,把空间留给浅井成实和悲鸣屿。   庭院很开阔,里面有很多麻绳和木头简单连接而成了游乐器械,那些都是悲鸣屿先生亲手做的。   “悲鸣屿先生是在寺庙长大的。”嗣泉坐在一个木头和麻绳绑着的秋千上,和站在他身边的诸伏景光说。   “22年前,悲鸣屿先生捡到了第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被遗弃在这个寺庙门口,悲鸣屿先生发现了他,有了这样一个先例在,这个寺庙的孩子变得越来越多。”   诸伏景光垂眸,是这样的,二十二年前,霓虹这个国家的经济尚未从战后被制裁的境况下复苏,很多走投无路的从事风俗业的女人和穷困潦倒的父母,会这样处理无法抚养的孩子。   “六年后,送养秩序规范,政府想要将悲鸣屿先生养的这几个孩子送到真正的福利机构,可是那时的福利机构供应紧张,条件是完全没有办法满足一个孩子的生活。”   “悲鸣屿先生舍不得身边的孩子,在外祖父的帮助下,拿到了的福利机构运营资格,这间寺庙就变成了一个儿童养护设施。”   “小泉的外祖父是一个好人。”   嗣泉听见诸伏景光说,他笑了笑,双手握着秋千两边的吊绳,缓缓地晃动着。   好人吗?产屋敷家的人并不会因为能成为“好人”,就去做某件事。   “悲鸣屿先生才是好人,他也救过我的命。”   看着这个朴素的庭院,嗣泉也有些怀念。   “外祖父刚刚去世的时候,家中无人,政府便要将我送养到福利机构。”嗣泉冷冷地笑了,“我不愿意,就有社区的人上门想要把我强行送走,神官们都拦不住。”   “是悲鸣屿先生赶到,把我从神社带到了这里,我在这里住了两个星期,无论是谁,以何种身份上门,都会被悲鸣屿先生挡在寺庙外。”   “两周后,悲鸣屿先生用儿童养护负责人的身份,将我的监护权转移到了这里。”   “我才彻底安全,能够留在神社,确保没人能够在我的监护权上做文章。”   所以,嗣泉也会想,当初外祖父帮助悲鸣屿先生的时候,是不是就预料到了今天。   后来,就算萩原和松田在他的生活里扎根,悲鸣屿也只给了他们临时监护人的身份,榊无嗣泉成年之前的监护权,依旧是在志愿者之家。   诸伏景光看着嗣泉,眼中透出些许心疼,失去所有亲人的孩童,面对群狼环伺,能够保全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小泉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诸伏景光问。   “我想让悲鸣屿先生收养你,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待在这里。”   “收养?我。”   诸伏景光嘴角抽了抽,如果他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今年26岁的诸伏景光,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成年人。   可是,当他看向嗣泉那双清澈见底的紫色瞳孔的时候,他意识到,嗣泉并没有在和他开玩笑。   嗣泉的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看到诸伏景光吃瘪的模样,算他小小地报复一下,前段时间诸伏景光对他的那些撩拨。   “小泉。”   “并不是说笑,诸伏先生。”嗣泉说,他看着庭院内玩闹的孩子,“霓虹有很多孩子,是没有身份登记的,进入养护设施之后,负责人就会给这些孩子补上必要的身份证明。”   “所以,诸伏先生在这里,悲鸣屿先生能帮助你获得一个新的身份。”   “叫我景光吧,小泉。”   诸伏先生诸伏先生的,他总觉得小泉在叫他远在长野的哥哥。   “景光先生。”   嗣泉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您觉得呢。”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慢慢地点了点头,“谢谢你给我安排,小泉。”   “我没有给你安排哦。”嗣泉平静地目视前方,“我只是给你一条路。”   他转头看向了室内,悲鸣屿和浅井成实面对面坐在蒲团上,不知聊到了什么,悲鸣屿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悲鸣屿先生是我的长辈,所以我不会要求他做这件事。”   “还得看您的努力,景光先生。”   这是一句实话,把诸伏景光带到志愿者之家,虽然是一早就做好的决定,但是嗣泉并没有和悲鸣屿先生提过。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出来了,悲鸣屿先生一定会答应,悲鸣屿先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对他认定的孩子无比包容的人。   而且,留在这里,也能够帮助景光先生从黑暗中脱离,就当他给悲鸣屿先生找个临时义工吧。   “至于景光先生之后的身份,在您获得了悲鸣屿先生的认可之后,就自己决定吧。”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我明白该怎么做。”   嗣泉最喜欢诸伏景光发一点就是,无论他处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出最冷静的决断。   “还有一个礼物,景光先生。” 第48章 也是成为景光宝宝了   嗣泉拿出了手机,将一份文件发到了诸伏景光的新手机上。   点开之后,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卡通乌鸦的图标。   “嘎——好朋友,嘎——”   谁在说话,诸伏景光环顾四周,看见了停留在院子边缘的金太郎。   院子里的小孩自然注意到了这只非同寻常的鎹鸦,当即放下了手上的玩乐,聚集到了金太郎身边。   “圆……圆球球鸟。”   有些孩子话还没说利索,伸出手要去抓金太郎。   “嘎——不是圆球球——嘎。”   金太郎小心翼翼地拍飞这些孩子向他伸出的手,慢慢地飞到了诸伏景光的身边,注意着下落的速度,落在了诸伏景光的肩膀上。   毕竟曾经一不小心差点把嗣泉撞晕过。   诸伏景光当即就成为了孩子的焦点,只是孩子们对他有些陌生,再加上帽子墨镜的打扮,更让他们害怕靠近了。   一些大孩子是认识嗣泉的,他们凑过来问嗣泉需不需要帮助,嗣泉笑了笑,说不用,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拿了几个小零嘴送了出去。   “我……怎么……”   诸伏景光怎么感觉自己听到了金太郎说人话。   一直经过训练的鎹鸦,能够做到追踪,传话,已经让他感到震惊了,没想到。   “嘎——一直会说话,嘎——没有契约——嘎,听不懂。”   金太郎给诸伏景光解释了。   契约,景光看着手机上的卡通鎹鸦图标,这个就是契约吗?   “对呀——嘎,好朋友。”   好朋友,诸伏景光有些好笑地摸了摸金太郎的头,原来金太郎是这样称呼自己。   “他算是得偿所愿,我答应了金太郎,能把你救下来。”   嗣泉淡淡地说,带着一些无可奈何。   “只要他瘦下来,就能继续吃你做的饭。金太郎之后就属于你了,景光先生。”   “你可以差使他做事,比如说联系您想联系的人,金太郎很优秀,他是那一批鎹鸦中最优秀的那个。”   联系想联系的人,诸伏景光心中一颤,一直高悬的心,慢慢地放下了。   最优秀的金太郎无比殷勤地蹭了蹭景光的脸颊,圆滚滚的身材让嗣泉有些不忍地别过眼。   “只是景光先生真的不能再溺爱他了。”   嗣泉一脸严肃,看得诸伏景光有些想笑。   “我知道了,我会对金太郎负责的。”   金太郎也应和着长鸣了一声,看得出来他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悲鸣屿先生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诸伏景光身上打量着,他的瞳孔是灰白色,对视力有一定的影响,却不妨碍日常生活。   悲鸣屿先生身高两米还要往上,像一座山一样高大,被他注视着,诸伏景光不由得直了直身子,按下心中的不安定,抬头和那双眼睛对视。   一分钟之后,悲鸣屿先生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说:“进来吧。”   诸伏景光下意识看了一眼嗣泉,嗣泉对他点了点头。   算是过了悲鸣屿先生那的第一关。   在内间待客的茶室坐下,诸伏景光也摘下了墨镜和帽子,嗣泉则主动承担起给大家泡茶的任务。   悲鸣屿先生这里也是有紫藤花茶的,热水冲泡,紫藤花香在室内弥漫开,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你好,悲鸣屿先生,我是诸伏景光。”   悲鸣屿盯着诸伏景光的脸,看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眼泪从眼眶中缓缓流下。   “你是警察,对吗?”   诸伏景光没有否认,悲鸣屿的眼泪又开始流了,这一次,他看向了嗣泉。   “能让嗣泉殿下搭救的警察不多。”   诸伏景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也看向了一边正在给大家泡茶的嗣泉。   “嗣泉殿下也是我的孩子。”悲鸣屿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亲人离世的时候没有哭,差一点就被坏人抢走也没有哭,被我关在房间里也没有哭。”   “那是因为有您在,所以我很安心。”嗣泉将紫藤花茶放在了悲鸣屿先生的面前,为了和悲鸣屿先生的身形相配,茶杯都格外大一些。   “我不是今天的主角,悲鸣屿先生。”   所以,关于他小时候的事,就别说了,诸伏景光在这里,他也是要面子的。   “唉,”悲鸣屿叹了口气,“年纪大了,控制不住。”   “你正当壮年,悲鸣屿先生。”嗣泉说,他把另一杯花茶递到了诸伏景光的手里。   诸伏景光放在鼻间闻了闻,试探着喝了一口,他还不太适应这个味道。   “你总是有很多道理,这段时间瘦了这么多。”悲鸣屿用手帕抹了抹眼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总是在操心自己的孩子,一操心,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孩子们总有自己的事要做,拙僧总是拦不住。”   嗣泉知道悲鸣屿先生说的是谁,他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一边说:“没关系的,浅井医生是牵挂着您的,我过段时间也就吃回来了。”   悲鸣屿摇了摇头,他闭上了眼睛,念了一句佛号,像是寺庙里钟声的遗韵。   诸伏景光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他忽然想起来,刚刚进来的时候,悲鸣屿先生对浅井医师的称呼,是麻生。   是后来被收养才改的姓吧。   悲鸣屿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很用心的名字,你的父母应当很爱你”   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我的父母很爱我。”   “就像悲鸣屿先生爱着这里的孩子,爱着小泉一样。”   诸伏景光的话,让悲鸣屿笑出了声,“你很真诚,难怪嗣泉殿下会喜欢你。”   一旁的嗣泉低低咳嗽了一声,“悲鸣屿先生,我并没有喜欢景光先生。”   悲鸣屿重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佛珠,珠串清脆的碰撞声在室内尤为清晰。   “嗣泉殿下说你没有地方去,所以暂时待在这里。”   诸伏景光苦笑了一下,对着面前的僧侣弯下了腰,“还请悲鸣屿先生收留。”   悲鸣屿起身上前,扶起了诸伏景光。   “谈不上收留,拙僧这里不大,但是暂时当做一个歇脚的地方还是可以的。”   悲鸣屿又念了一句佛号,嗣泉知道,诸伏景光,算是得到悲鸣屿先生的认可了。   接下来是孩子们的活动时间了,悲鸣屿离开了茶室,留着景光和嗣泉待在这里。   “悲鸣屿先生。”诸伏景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很包容。”   就是那种容纳万千生灵的高山。   是这样没错,嗣泉心想,他只在这里待过两个星期,后来每每感受到不安,就喜欢到悲鸣屿先生这里坐一坐。   他还记得刚被带到志愿者之家的那两天,那些人拿着决定他监护权的文件上门,高大的悲鸣屿先生拿着一根长棍站在门口,对那些人说——   “产屋敷宫司走了,拙僧便是嗣泉殿下的家人,想要带走嗣泉殿下,也得先过问拙僧。”   还有悲鸣屿先生这里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靠在高大的悲鸣屿先生身边。   他也希望诸伏景光能在这里体会到一点安心的感觉。   安顿好孩子们的悲鸣屿回到茶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原木佛珠,他把佛珠交到了诸伏景光的手里。   并不是名贵的木头,但却有一股紫藤花的香味。   “嗣泉殿下刚来这里的时候,晚上总是睡不着,拙僧就把这串佛珠放在他身边。”   悲鸣屿总是知道很多嗣泉小时候的事,他又重复了那句话。   “你和嗣泉殿下很像,拙僧想这对你也有用。”   诸伏景光确实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你可以在这里当一个义工,给孩子辅导一下功课,修一修院子里的玩具,做些你能做的,不要想太多。”   悲鸣屿一开始念叨,总是停不下来。   “你的眼睛虽然很疲惫,但是很干净,又是嗣泉殿下带过来的,拙僧很放心。”   悲鸣屿不会问诸伏景光过去,能走进这个庭院,就会被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第49章 快人一步的诸伏景光   嗣泉被悲鸣屿单独叫了出去。   庭院里的秋千架缓缓地晃动,诸伏景光在室内代替了悲鸣屿给孩子们讲故事。   他总是能很快适应自己的身份。   摘下了帽子墨镜的诸伏景光身上有一股柔软的气质,非常能讨得孩子们的喜欢。   而圆乎乎的金太郎乖巧地蹲在诸伏景光的肩头,年幼的孩子总是一边听着故事,一边又忍不住把目光放在这只毛茸茸圆乎乎的鎹鸦身上。   “嗣泉殿下选的这个人很不错。”   嗣泉没有说话。   “但是嗣泉殿下还是不愿意告诉他全部的事。”悲鸣屿转头看着他,灰白色的瞳孔里映着院子的光,“对吗?”   “他们只是普通世界的人,有正义感,也有同情心。”   “所以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悲鸣屿再一次闭上了眼睛,眼中流着泪,不停地念着佛经。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罩在嗣泉的头上,温柔地摸了摸。   “萩原,松田,这段时间经常来看望。”悲鸣屿目视着前方,“那两个孩子也在担心你。”   嗣泉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两位警官的,他也有些想念他们了。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和景光先生,是一样的人。”   “我会告诉他们一些事,但不是全部。”   听到这句话的悲鸣屿吐出了一口气,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会自己一个人扛的,所以,景光先生,还有他未来的身份,我就交给您了,悲鸣屿先生。”   “我这里还有一份资料,要是哪一天景光先生休息够了,就由您交给他吧。”   是他前段时间调查的,北冈新斗,以及能和诸伏景光有牵扯的警视厅公安部各个高层的资料。   嗣泉能预料到诸伏景光被诬陷,却不代表他能够坐视不理,该如何调查,该如何替自己洗清嫌疑,诸伏景光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大病初愈,一切都得慢慢来,把这个工作交给心细如发的悲鸣屿,嗣泉也足够放心。   “拙僧知晓的。”   “那我就先回神社了,悲鸣屿先生。”   马上就是新年,这一次把很多事物都丢给了祢宜神官,身为权宫司的他也该回去坐镇了。   悲鸣屿又念了一句佛号,“嗣泉殿下上次来拙僧这里,是三个月之前。”   嗣泉歪了歪头,嘴角轻快地扬起,他知道悲鸣屿的意思。   “我会常来的,悲鸣屿先生。”   嗣泉起身,悲鸣屿先生很高,只能抱住悲鸣屿先生的腰,然后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   悲鸣屿伸出手,拍了拍嗣泉的背,轻轻地,他的眼角还在不停地落泪。   “拙僧年纪大了,总是会想你们。”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也会想你。”   嗣泉的声音低低地,但是悲鸣屿听见了。   悲鸣屿用了两周的时间,给景光办理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志愿者之家作为正规的儿童养护设施,有资格为收容的孩子办理身份登记。   诸伏景光的情况比较特殊,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成年人,需要重新办理身份的情况很罕见。   但是悲鸣屿先生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几年,自然有自己的门路。   榊无裕光,读作Sakakimu Hiromitsu。   是景光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在求得了嗣泉的同意之后,景光未来,将以嗣泉的父亲榊无矢崎养弟的身份出现。   在新年后一个平静的下午,悲鸣屿把景光叫到了茶室。   本该摆着茶具的小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沓文件——不是那种全新的纸张,每一页都有些泛黄,边角有自然的磨损,甚至有几张纸上,还有淡淡的褐色茶渍。   景光坐在了悲鸣屿先生的对面,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榊无裕光——是他的新身份。   出身证明。预防疫苗接种记录。小学入学申请,以及各个学年的成绩评估。初中毕业证。东京某所私立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里面甚至有两张毕业照和几张颇具年代感穿着校服的证件照。   毕业照因为时间流逝有些模糊,但景光还是认出来了毕业照上的自己和Zero。   “这是……”   “拙僧想的是,用一部分从前的资料,你也能熟悉一些。”   悲鸣屿端起比常人要大一些的茶杯,声音很平静。   “原来的那些经历,改一改年份和名字,就是最好的底本。”   “杜撰的东西,细节越多越容易被发现,换成真的东西,只需要改个名字,就不会有人细究。”   景光的手指停在一份高中成绩单上。上面写着的课程名称,和他记忆中自己在念书时的一模一样。甚至连体育课的分数都一样。   景光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大学学位证书。东都大学社会学专业——也是和之前一样学校和专业,只是把毕业年份改晚了两年。   “悲鸣屿先生。”景光的声音有些哑,“这些……费了很多心思吧。”   “不用挂心这些,”悲鸣屿闭上了眼睛,“产屋敷家的人脉,比你想象中要更广。”   “身份证明很容易,但是,”悲鸣屿慎重地嘱咐,“说到底,这些信息都是假的,并没有事实的经历支撑,尤其是大学这样人际庞杂的地方。”   小学时间久远记不住,初中高中可以推说在家自学,唯有大学,下至学生上至导师,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小社会。   “所以,拙僧的建议是,您可以重回大学,攻读研究生学位,两年时间,足够您为榊无裕光这个身份,建立一个网络。”   “今年4月,便可以入学。”   “我明白的,多谢您的安排。”景光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对悲鸣屿深深鞠了一躬,“这两年,请您允许我以义工的身份在‘志愿者之家’帮忙,算是我微末的报答。”   悲鸣屿点头回礼,这些都是小事。   “还有一件事。”悲鸣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桌上,“这是嗣泉殿下留下的。他说,等您休息够了,就交给您。”   景光伸手接过那张纸。   这是一份名单。   北冈新斗——这个名字被圈了出来,旁边用嗣泉那种清瘦的字迹写着:“朗姆发展内线,苏格兰暴露的直接推手。”   后面跟着几行小字,是北冈的职务、行动规律、以及可能掌握的证据链。   名单的下面,是警视厅公安部几个高层的名字。有些被打了圈,有些被划了线,有些旁边写着问号。   名单的最后,嗣泉留了一行字。   “景光先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诸伏景光笑出了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倒有几分幼稚在里面。   悲鸣屿悄悄睁开眼睛观察着诸伏景光的表情,想着,这是一个足够让人放心的孩子。   或许,有些事情,他作为嗣泉殿下的长辈,可以越权,做个决定。   “等你真正成为了榊无裕光,拙僧想要将嗣泉殿下的监护权,交给你。”   监护权?诸伏景光灰蓝色的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您并没有听错,或者说,并不是交给您一个人。”   “松田,萩原,也是好孩子,但是他们两人身份清白,法律上运作比较困难。”   悲鸣屿拿起茶水,抿了一口,诸伏景光不过两周,也习惯了紫藤花茶的味道。   “榊无裕光,会成为嗣泉殿下法律意义上的叔父,拙僧将监护权交给你,也相当于交给松田和萩原那两位警官。”   “那两位警官和您一样,是值得拙僧放心交付的人。”   松田和萩原,志愿者之家就在屋敷神社山下,寻到机会,他也远远地见了两位同期一眼。   看见了这两位同期对嗣泉称得上婆婆妈妈的关心。   新年后第八天,是屋敷神社的神降日。   嗣泉大病初愈,神降日的前一天,松田和萩原两个人说什么也要待在神社盯着嗣泉不会为了所谓的仪式枉顾自己的身体进行巫女净身——在松田的嘴里的洗冷水澡。   即使神社神官保证了今年仪式用的水是加热的水,也不行。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严肃的禊所内多了两个虎视眈眈的警官,确保室内是热的,净身的水是合适的,才让抜禊仪式继续。   当然,原本仪式过后三天只能吃冷食,也在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的据理力争下,变成了喝三天清粥。   ——因为嗣泉那段时间本来就只能喝粥。   景光笑了笑,应下了悲鸣屿先生的要求,“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悲鸣屿先生。” 第50章 大雪至,新茶待归人   “所以,你不继续攻读社会学,选了商学?”   榊无裕光的身份保留了诸伏景光的学士学位,嗣泉也知道景光听从了悲鸣屿先生的提议预备去东都大学读研。   只是,他竟然没有选择可以直接面试入学的社会学专业,而是预备考取商学硕士学位。   因为时间紧迫,这段时间,准备校内笔试和面试时需要的研究计划书,就让诸伏景光看着比蹲守任务目标三天三夜的苏格兰威士忌还要憔悴。   就连金太郎都有些看不下去,飞到屋敷神社找嗣泉到志愿者之家。   你管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诸伏景光的面前摆着厚厚的专业书,书旁边还放着一张草稿纸,草稿纸上写满了各种英文专业术语。   嗣泉就看着眼前这个黑眼圈都要挂到眼角的前警察、前代号成员。   头发有些长,也有些乱了,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手腕上挂着悲鸣屿先生送给他的佛珠。   “见笑了,小泉。”   景光对着嗣泉笑了笑,白天要照顾孩子,他也只有晚上的时间看看专业书。   脱离校园有些久了,就连从前还算擅长的英语都有些陌生,偏偏英语还是笔试最重要的内容。   “是金太郎告状了吗?”   景光看了一眼蹲在嗣泉肩头的金太郎。金太郎心虚地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太黑了,今天连星星都没有。   “你现在的状态,就算金太郎不来,悲鸣屿先生也会给我打电话的。”   “嘎——”金太郎应和地叫了一声,然后躲到了嗣泉身后。   景光有些无奈地看了金太郎一眼,“回学校,想学点其他东西。”   “而且,我说了要帮你,了解一些经济学的内容。”   嗣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叹气,其实他并不需要诸伏景光做什么,可是他待在这里,也总是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我知道了,我十五岁之后,会慢慢从经理人手里接手家里的资产,景光先生愿意的话,可以帮我一起。”   景光微微一笑,心想悲鸣屿先生说的没错。   “不过,还请景光先生注意身体,不然金太郎还得老往神社跑。”   “哈哈,就当金太郎减肥了嘛。”   这叫什么话,嗣泉身边的金太郎很不赞成地“嘎”了一声。   就连嗣泉都有点压不住自己无语的冲动。   嗣泉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了诸伏景光。   布包打开,是几个用竹叶包裹的樱叶饼。   “甘露寺婆婆送来的,我吃不掉,所以给你带一点。”   这次的樱叶饼做的比往常要甜一些,因为甘露寺婆婆怕他这段时间吃药嘴里发苦。   一个樱饼下去,倒是让诸伏景光扫去了一些疲惫,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学会。   “吃完就去休息吧,金太郎会监督你的。”   嗣泉当然不给他这个机会,金太郎也不会。   神降日的第三天,东京飘着雪,屋敷神社迎来了一个访客。   他没有走进神社,而是站在鸟居旁,委托一位巫女告知嗣泉他的来访。   当时嗣泉正在准备新一年的签文听到巫女姐姐说鸟居那里有一个长头发,戴着针织帽的年轻人要见他。   赤井秀一,诸星大,黑麦威士忌。   嗣泉以为他和赤井秀一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赤井秀一站在鸟居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针织帽压得很低,肩上落了几片雪花。   东京的雪总是带着些潮意,嗣泉撑着一把伞走到鸟居旁边。   赤井秀一看起来和组织里的黑麦威士忌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嗣泉还是注意到了,赤井秀一的眼神里,少了警觉,多出了一些无奈和歉疚。   “诸星先生。”嗣泉说。   赤井走进鸟居,站在嗣泉面前。   赤井秀一比嗣泉高,就算嗣泉站的比他高一个台阶,赤井秀一的影子还是把少年整个人都罩住了。   赤井秀一打量着榊无嗣泉,他因病瘦下去的肉还没有吃回来,看着有些形销骨立,像一株还没从冬天缓过来的植物。   “我马上要离开东京了。”赤井秀一说,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所以来告个别。”   他的目光落在嗣泉的脸上,墨绿色的瞳孔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深,“想和你,说一声抱歉。”   抱歉什么,没能救下苏格兰吗?   嗣泉撑着伞,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不熟悉,也从没有交付信任的FBI搜查官。   说起来,自己是对不起他的,利用了他的善意,让他成为了自己救下苏格兰的一环。   “您并不需要说抱歉,诸星先生。”   嗣泉对他微微鞠了一躬,却不会告诉他苏格兰其实还活着的消息。   至于赤井秀一和他说的,要离开东京。   他记得,处决卧底苏格兰的功劳,到底是记在了这位黑麦威士忌身上,关于黑麦威士忌,组织也没有其他调动的打算。   只是小道消息,贵腐将要接手外勤部,而黑麦威士忌,就会补上贵腐的空缺。   现在,赤井秀一却来告诉他,要离开东京。   嗣泉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伞柄上的木纹硌着掌心。   “诸星先生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赤井秀一依旧是那副冷脸模样,“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忙,不过……”   赤井秀一看了看四周,“你这里有不少人盯着。”   嗣泉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诸星先生,他们并没有恶意。”   赤井秀一微微皱了皱眉,他想说就算没有恶意也不能放任,可是到底没有立场。   “诸星先生,”嗣泉对着他微微鞠躬,“其实我也应当向您说一声抱歉,至于原因,暂时不方便透露,有些过错,并不需要您来承担。”   眼前这个总是把一切藏在冷面之下的男人,能够透过狙击镜的十字线,穿透一千码以外的目标,却从始至终都没看透过人心。   赤井秀一沉默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他想起来了在屋敷神社求得的签文。   ——残雪埋根处,背向故园春寒露,新芽莫敢出。   “绿川光……”赤井秀一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鸟居上停留着几只相互依偎的,取暖的乌鸦。   赤井秀一总归是得不到答案,他扯了一个笑,起码,这个少年愿意和他说这些。   他肩膀上的雪越来越厚,嗣泉将手中的伞送了出去。   “诸星先生,冬雪寒凉。”   “我用不着。”赤井秀一将伞重新送回了嗣泉手中,确保他淋不到一丝雪,“你身体还没好,别淋着。”   赤井秀一的眼睛盯着嗣泉淡紫色的瞳孔。   “你不方便说,我就不会多问,无论绿川光……”是死是活,赤井秀一顿了顿,没有说出口,他知道,有不少人是盯着这个神社的,“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嗣泉对着他笑了笑,“那我也欠您一个人情。”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御守,白色的,上面绣着“無事”两字。   “请您收下,也希望您心想事成,还有,小心身边的人。”   赤井秀一接过了这个御守,揣进了兜里。   却不知有没有在意嗣泉后面的那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神社,消失在了大雪中。   嗣泉转身回了神社,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   本殿内,祢宜神官正在整理签文,看见嗣泉回来,顺嘴问了一句:“那个人走了。”   嗣泉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雪,其实可以进来歇一歇的。”   雪下的大,不少前来求签或者观光的游客聚集在廊下,大雪照映神社外的紫藤,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他不愿意进来。”   “他是不需要神明护佑的人。”   嗣泉随手从签纸中抽出了一张。   ——大雪覆归途,旧事如尘,新茶待君煮。   他笑了笑,拿起手机给诸伏景光发了条信息。   “今天也请您早些歇息,景光先生,金太郎会监督您的。” 第51章 全新雪山副本已开启   “这次的修学旅行是去山形县那边的滑雪场滑雪,泉,你能赶得上吗?”   电话里,工藤新一的声线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不知道,我需要先问过医生再做决定。”   “真是的,缺席了两个月,学期评估你也没赶上,也不让我们来看望你,待在家里和医院,真的是要发霉了吧。”   新一的语气带着一些抱怨,“卷毛警官也该把你带出来放放风吧。”   嗣泉笑了笑,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脸有些臭的卷毛警官。   “臭屁小鬼,说我什么坏话,啊?”   听到这个声音的新一一噎,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很理直气壮地和松田阵平叫板。   “我又没说错。”   “呵,你盯着我不让小泉出门,怎么不看看他现在什么身体情况。”   松田拿着嗣泉的电话,一下子就把话题带回到了嗣泉身上。   于是一下子,矛头就指向了正在安安静静处理事务的榊无嗣泉上。   嗣泉对着松田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知道错了,松田警官放过我呗。   “泉你也是的,身体问题怎么这么多啊。”   工藤宅内,工藤新一抱着电话,有些抱怨也有些自责,其实夏天的时候他也发现嗣泉身体的异常,只不过症状不明显,他也没怎么在意。   有希子坐在工藤新一的对面,拿着手机在和萩原发邮件。   【这次修学旅行我和优作也打算去,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替两位看顾一下小泉。——工藤有希子】   【不过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新一,要请萩原大帅哥保密哦。——工藤有希子】   萩原的信息回的也很快。   【那真是太麻烦有希子美女了,不过我和小阵平前年去年的年假都没有休,也想着商量一下一起去呢。——萩原研二】   【这件事暂时也没有和小泉说,麻烦有希子大美女保密呀。——萩原研二】   有希子顿时捂嘴笑了起来,惹得正在和嗣泉通电话是工藤新一看了她好几眼。   不过嗣泉的话很快就把他在注意力拉回了电话里。   “我已经和老师说过了,这次修学旅行会参加的。”   “那真的太好了诶,不过山形县好冷的,泉你记得多带一些衣服。”   嘱咐完好友,工藤新一表露出了对这次旅行的期待。   “听说那边有雪女杀人的传说,不过这种传说就是骗小孩的。”   “那新一要查这个案件吗?优作叔叔应该是有案件信息的吧。”   嗣泉正在整理今年供奉的名单,和往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电话里,新一带这些兴奋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是想要一探究竟,但是我才不要求助我老爸。”   嗣泉将一份供奉明细表放在了一边,朱红色的墨字写着“西谷”的姓氏。   西谷,西谷铉佑卫门——东京最高检察院检察总长。   自从西谷家每年往屋敷神社定期供奉之后,西谷铉佑卫门原本停滞的仕途重新顺畅,他的徒弟藤间一真也一路长虹,好像今年任满能够顺利升迁。   而西谷检事总长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西谷伸人,这个曾经背着自己的父亲收受贿赂的败家子。   这两年也有改邪归正的趋势,以优秀企业家的身份被报道参与了很多场慈善活动。   也正是因为这样,很多活跃在政界的家族也纷纷开始给屋敷神社敬献供奉。   “泉,泉……”   长久得不到回应的新一在电话里有些着急。   “我在听呢。”   “那需要我陪新一去查吗?”   嗣泉刚说完这话,就收到了一旁松田不善的目光。   “当然我觉得查案的事还是交给警察比较好。”   “哼。”松田拿过了手机,对着工藤新一说。   “那边冰天雪地的,又可能下暴雪,很容易出事知不知道。”   “你们两个小鬼听好,不能脱离大部队去查这个雪女案,雪女的传说本来就是为了防止人们在大雪纷飞的时候上山才诞生的,你们俩到还上赶着去以身犯险。”   “收收你那个侦探脑子,臭屁小鬼。”   “我知道了啦,卷毛警官,我不会拉着泉去做危险的事的。”   工藤新一在电话里保证道,电话挂了,松田盯着嗣泉。   “我也知道了,松田警官。”   松田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捏了捏嗣泉脸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些肉。   “你也确实该出去放放风,滑不了雪就在宾馆里好好呆着,穿厚点,别胡闹。”   “我知道的。”   山形县位于本州岛北部,距离东京大概三百公里,嗣泉跟着学校出发,新干线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   出发前,嗣泉给松田和萩原两位发了信息,顺便也给诸伏景光发了一条   诸伏景光顺利用榊无裕光的身份通过了东都大学商学研究生的笔试,如今正在准备面试时给导师提交的研究计划书。   预计又需要一段时间的挑灯夜战,比较让嗣泉欣慰的是,这段时间诸伏景光忙着备考,没有时间给金太郎做吃的,倒是让金太郎瘦下去不少。   他们要去的滑雪场名为藏王滑雪场,位于山形县著名的藏王连峰山脚下。   小兰早就对滑雪期待已久,到达旅馆放下行李,新一就迫不及待地换上滑雪服和小兰一起去滑雪场了,嗣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园子身边。   “这俩人一合体,就没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园子半是抱怨半是调侃,倒是吧嗣泉逗笑了。   “那你呢,园子大小姐不去前线获得第一手资料。”   园子大小姐翻了个白眼,盯着嗣泉身上厚厚的衣服。   “还不是想陪着你啊,萩原警官可是特地给我打电话,让我看着你别在冰天雪地里待太久。”   “感觉你现在,就像是小说里的病美人,一阵风就能被吹倒。”   嗣泉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最近沉迷各种小说的好朋友。   “这不是你挺喜欢的人设吗?”   却不想园子摇了摇头,“不不不,现在不喜欢了。”   “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我还是觉得我喜欢的角色身体健康最重要。”   园子看了一眼嗣泉有些凹陷的脸颊,有些丧气地鼓起脸,像一只小仓鼠。   “生病伤害颜值,果然这个人设只能存在在小说里。”   嗣泉低声笑了,小兰和新一已经跑到旅馆楼下的,新一转身抬头就看见了窗户边上看着他和小兰的嗣泉和园子。   新一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园子对着新一做了个鬼脸。   眼看着这俩人又要隔空吵起来,小兰忙就把新一拉走了。   “我们也去外面走走吧。”   难得从城市到这样漫山遍野都是雪的地方,他当然不会一直待在室内。   如今真是藏山滑雪场的旺季,滑雪场上的人很多,就连他们这家旅馆除了承接了他们学校,还有另一个关西学校的修学旅行,所以住满了人。   旅馆的餐厅一次性装不下两个学校的学生,于是错开了两个学校的用餐时间。   嗣泉站在滑雪场的边上,滑雪场上的人都戴着防风帽和护目镜,他也就只能从身形和衣服颜色上辨认新一和小兰。   他们俩的技术都不错,一蓝一粉的,到真有总小情侣一唱一和的感觉。   忽然,嗣泉注意到了雪地上坐着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女孩的周围围着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怎么啦。”   园子顺着嗣泉的目光看过去。   “好像是之前帮过我的女生。”   “那去打个招呼呀。”园子当即露出了八卦的目光,扯着嗣泉就往那边去。   嗣泉就这样被带着,走到了这个女生身后。   “远山同学。”   原来这个旅馆接待的另一个学校是大阪的改方学院,嗣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远山和叶。 第52章 所以,榊无同学是雪女   “诶,榊无同学。”   远山和叶有些惊讶,不过依旧坐在原地,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有些狼狈呢,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在这里遇见榊无同学。”   远山和叶身边的女同学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两人。   一个长发的女同学拉了拉短发女同学的袖子,说了几句话,然后纷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做自己的事情,只是时不时用八卦的看向嗣泉和和叶这边。   “那应该还是上一次见面,我更加狼狈一些。”   因为中暑坐在树下连步行去医务室的力气都没有,也算是嗣泉不想回忆的一部分了。   远山和叶笑了笑,“榊无同学可真会安慰人,不过我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扭伤了脚。”   中暑?美救英雄?   铃木园子当即就想起来了是上次剑道大赛的时候,抿着唇控制着自己激动地表情。   如果忽略园子拽着他的衣摆,而且越拽越紧的话。   忽然,一个穿着墨绿色滑雪服的学生一个猛冲,带起了一大片雪花,淋了嗣泉和和叶一身。   “呀。”   嗣泉下意识地给两个女生挡了一下,可惜并没有挡多少,雪从远山和叶的刘海上滑落,倒是园子一直站在嗣泉身后,并没有受到多少波及。   “抱歉,抱歉,我还想说雪地,有个坐着的地藏王菩萨,原来是个人啊。”   来人摘下了护目镜,黝黑的皮肤,明亮的目光,一看到远山和叶旁边,因为淋了一身雪有些狼狈的嗣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抱歉!”   护目镜多少有些限制视野,嗣泉穿的羽绒衣又是白色的,头发也是白色的,服部平次刚刚完全没料到和叶旁边还有一个人,他的道歉瞬间变得真诚了。   “真是的,服部平次你这样真的很没礼貌。”   和叶身边的女同学围了上来替和叶拍掉身上的雪,还好今天没有披着头发,嗣泉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然后在园子的帮助下解开头发把落雪拍掉。   “这人也真是的,”园子抱怨着,“待会赶紧回去换一件外套吧。”   服部平次脱下了滑雪板来到了嗣泉身边,。   “真的很抱歉,没有看到你。”服部平次倒是认出了嗣泉,只是比上次比赛瘦一些,他倒不至于脸盲成那样。   嗣泉叹了口气,“可是也不能故意淋远山同学一身雪啊。”   “对啊对啊,这都第五次了。”“服部平次你也好好和和叶道歉啊。”   和叶身边的同学叽叽喳喳的,顿时让面色黝黑的服部平次红了脸。   “我……”服部平次有些语塞,倒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确实做得不对,就是有些拉不下脸,“哎呀,我就是想让她的脚伤快点好,所以才弄点雪给她冰敷一下。”   远山和叶露出了无奈的半月眼,看着服部平次变得有些严肃的表情。   “既然不舒服就不要逞强,早点回旅馆休息啦,等一下感冒了又麻烦得要死。”   “哇,你这个人很奇怪啊。”   园子第一个看不下去。   “你关心人家为什么要用这么讨人厌的方式啊。”   嗣泉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确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我……”服部平次顿时语塞,目光流连在有些脸红的和叶身上,嘴硬道,“谁关心这个八婆啊。”   “你……”园子都有些无语了。   带不动,一丝一毫都带不动。   园子顿时感觉工藤新一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嗣泉拉了拉园子的袖子。   服部平次红着黑脸和男同学一起离开了,临走还不忘嘱咐和叶快点回去休息。   “这个人可真讨厌。”园子大小姐对着服部平次离开的方向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拉着远山和叶的手,“远山同学我和你讲,这个找男人啊,一定不能找这种……”   铃木园子喋喋不休地和远山和叶传授着她找男人的经验。   可是到目前为止,园子都还没有顺利谈上一个吧。   为了好友的面子,嗣泉也没有揭穿。   “不过服部同学确实没有说错,坐在这里不动很容易着凉,所以远山同学尽快回到旅馆吧。”   嗣泉说完,他也要回旅馆换衣服了。   远山和叶感冒了会被服部平次一个人唠叨,他要是着凉了,松田和萩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换了一件衣服,下了楼,看见园子和和叶还有一些改方学院的同学正聊得火热。   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雪女”什么的。   “什么雪女。”嗣泉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女性的目光。   因为头发也有些湿了,所以嗣泉回房间用吹风机吹了一下,所以现在是散开的状态。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站在雪地里甚至都注意不到,还有神官的身份。   “我现在觉得,榊无同学才是雪女。”   远山和叶发出了一句点评,得到了铃木园子和其他女同学的一致肯定。   “远山同学说笑了。”   这样的联想能力他也是蛮佩服的。   “所以,是什么雪女的传说呢?”嗣泉询问,他记得出发前新一还和他说什么雪女杀人,或许能从这个传说里找到一些线索。   远山和叶身边的几个女同学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压低了声音:“是这样的,藏王滑雪场这边,流传着一个雪女传说。”   “以前这座山上,住着一个穿着闪耀着银色光芒的白衣,非常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只要一看到有英俊的男人踏进山里,就会用暴风雪一般的歌声引诱他,还会问他,你愿意用重要的东西和我交换这件衣服吗。”   “愚蠢的男人一定会被那个女人衣服下雪白肌肤所迷惑,然后答应他的条件。男人一边把脱下来的衣服用包巾包好,一边问那个女人,我现在身上重要的东西,就只有这把枪了,你要的是这个吗。”   “女人在男人身后回答,不是的。”   “那么你想要钱吗,不是的。”   “要这个斗笠吗,不是的。”   “那么是什么,那个女人这么问是,赤裸着身体紧抱着那个男人,说我要的不是这么冰冷的东西,我一心一意渴望得到的东西是,你温暖又滴着血的心脏啊。”   说完最后这句话,四周的女生再一次做出了惊恐的表情,像是被吓得不轻。   “后来,男人的尸体被找到,包袱并没有那件银色的衣服,而是被放了满满的雪。”   另一个长发的女生补充道:“而且还有人说,这座山一旦发生暴风雪,就会有人遭遇山难,而且四年前,好像发生了相同的事件。”   和传说相关联的杀人案吗?倒是和优作叔叔的推理小说开篇有些像。   不过,从刚刚开始他就感受到了好几处暗中窥伺的目光,等到他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那道些目光又很快地躲开了。   好在这些目光并没有带着恶意,他也不用太过在意。   嗣泉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12点了,是旅馆规定的吃饭时间。   “还真是可怕,这个传说。”   一想到这个有些吊诡的故事,铃木园子忍不住抖了抖。   两人走到餐厅才发现新一和小兰已经给他们占好了位置,而其他同学似乎也在讨论这个雪女的传说。   坐在新一边上的小兰,抓着新一的袖子,显然有些被吓到了。   倒是新一拍着她的手安慰着,用的还是松田说的话。   “雪女的传说本来就是为了防止人们在大雪纷飞的时候上山才诞生的。”   “诶,”园子指着餐厅边上,被一堆女生团团围住要签名的英俊男人,“那好像是一个很有名的演员,叫做箕轮奖兵。”   “听说是在这里拍摄一部改编自雪山真人真事的电影,是和雪女有关的推理剧。”   缓过神的小兰说道,但是提到雪女,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他很有名吗?”嗣泉端着一份清淡的素面坐在了园子的旁边。   “应该吧,总之,箕轮奖兵是主角,扮演的是侦探。”小兰解释道。   不知道为什么,小兰总是对这些名人特别了解,嗣泉一边搅着碗里的素面,一边说。   “如果小兰很喜欢他的话,可以去找他要签名,下次就没机会了。”   他可是看到了,这位箕轮奖兵身上黑得发沉的未来。 第53章 第三个版本的雪女故事   “无聊,小兰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明星。”   新一愤愤然,显然是有些吃醋啦。   “哈哈,小泉。”小兰摆了摆手,“我也只是在电视上看过而已。”   嗣泉笑了笑,看得新一有些莫名,他感觉自己的好助手好像发现了一些他这个侦探没发现的东西。   不仅仅是演员箕轮奖兵,整个剧组都聚集在了这个餐厅。   泉和新一,也就在他们的交谈中,知晓了他们口中用作改编成电影的真实案件。   四年前去世的,是箕轮奖兵的替身特技演员,叫做水上二郎。   四年前,水上二郎被发现死于滑雪场缆车上,头部中弹,而尸体旁边的滑雪包里装了满满的雪,这个案件至今未能发现凶手,于是被当地警方认定为自杀。   自杀啊,嗣泉看了箕轮奖兵一眼,也是这个时候,箕轮奖兵开口:“如果是杀人事件的话,一定是人类很难实现的,不可能犯罪手法。”   “要说谁可以的话,就只有那美丽的雪山怪物,雪女才能办得到。”   听到“雪女”两字的小兰又抖了一下,新一直接跳了出来。   “就是因为是人做的才叫做犯罪,而且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办到的。”   “你说是吧,泉。”   嗣泉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微微一笑。   “新一说的没错。”   一台摄像机缓缓录着这一幕,嗣泉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又看不到人了。   险险躲过的有希子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倒是让旁边的两个警官笑出了声。   “你们俩也真是的,小泉这也太敏锐了,好几次差点被他发现。”   松田和萩原穿着滑雪服,看着面上带着一些困惑的嗣泉,还有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工藤新一,都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了不让他们查,现在倒好,不告诉他们案件,他们也能撞上,真是有鬼了。”   松田有些无奈,倒是一旁的工藤优作没什么所谓。   “哈哈哈,可能这就是案件和侦探的相互吸引吧。”   “不过我看,小泉好像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嗣泉回过头,发现小兰仍旧因为刚刚雪女的传说有些害怕,一旁的新一已经完全被案件抓住了所有心神。   餐厅里剧组的人还在大声谈笑。   箕轮奖兵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身边围着粉丝。   导演大山守藏坐在他对面,面色沉沉地抽着烟,似乎对这场聚餐兴致不高。   特技演员三俣耕介则安静地坐在角落;还有四年前死者的未婚妻、剧组化妆师立石雫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嗣泉的目光在三俣耕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雪女是雪山诞生的精怪,是不会滥杀生灵毁坏雪山的圣洁的。”   嗣泉的话吸引了两个女生包括工藤新一的注意。   “所以,真的有雪女的存在。”   对于嗣泉的话,园子和小兰都是比较相信的。   “有些存在并非存在,而是因人们的相信而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小时候外祖父也和我讲过雪女的故事,传说雪山上有一株常开不败的永生花,永生花能够治愈万物,而雪女,就是雪山为了守护永生花而诞生的。”   “永生花生长在山巅,无数人寻找到雪女栖息的冰窟讨要,有人讨要,雪女便会摘下一片花瓣给予,但是那些人并未了解过永生花分毫,于是在拿到永生花的那一刻,便会被永生花的力量冰冻。”   “啊,”小兰皱起了眉头,“那他们……都被冻死了?”   “毕竟只觊觎永生花的力量,却没想过这份力量自己能不能收下。”   新一的点评让嗣泉点了点头,故事也就继续下去。   “失踪在雪山的人越来越多,山下便有了传言,雪山上有吞吃生灵的妖怪,雪女会将看中的男人化为冰雕,带回冰窟收藏,也正是因为妖怪的存在,致使山下无论四季如何流转,山上依旧是冰封千里。”   “这并不是雪女造成的呀,是永生花的力量,对吗?”小兰说,她的眼中出现了对雪女的同情。“或许雪女也从未见过四季流转的风景,雪女能将花瓣分给前来讨要的人类,应当也不是坏人。”   “雪女,应该感受不到人类的情感。”工藤新一思考着,“人们有祈求,她便给予,至于后果,雪女不在意,也无需在意。”   “传言吸引了退治妖怪的阴阳师,阴阳师遵循着山崖上错落的冰雕,找到了雪女栖息的冰窟,原以为会遇到一个凶恶的妖物,却不曾想,站在他面前的竟是一个与坚冰融为一体,透着厌倦与叹息的女子。”   “雪女问他,你也是来要永生花的吗?阴阳师回答,不,我只是来这里看看风景。”   “雪女说,有什么好看的,这里数百年都是这个样子。阴阳师回答,这里和山下不一样,山下很温暖,这个时节,只有这里能看到雪。”   “温暖是什么,雪女的问题就连阴阳师都难以回答,但是阴阳师说,我会尽我所能地让你感受到温暖是什么。”   “花与鸟,月与船,阴阳师给雪女讲述山下的故事。后来,有人到冰窟告诉雪女,说阴阳师病了。雪女想到了自己的永生花,永生花可以治愈一切疾病,只需要小小一瓣。”   “雪女踏出了冰窟,将永生花放在了心脏处,可是,当她走到阴阳师所在的地方是时候,却发现,永生花能够治愈一切疾病,却唯独治愈不了衰老。”   “弥留之际的阴阳师,指着飘落的,樱红色的粉雪,一瓣一瓣落在雪女融化的身体上,慢慢地,雪女的身体变成了真实的血肉。”   “阴阳师说,这是樱花,雪女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听见阴阳师说,不要怕,现在是春天,阴阳师握住了雪女的手,说,这是温暖。”   “所以,阴阳师,死掉啦。”园子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嗣泉,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让雪女获得真实的血肉之后,死掉啦?”   嗣泉笑了笑,人和妖的寿命,到底是不同的。   小兰已经不害怕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现在内心里,满满都是刚刚故事带给他的遗憾。   “这个倒是和所有雪女的故事不一样。”新一叹了口气。   “其他故事里的雪女,要不就是夺走别人心脏的妖怪,要么就是考验人心的精怪,倒不像是小泉故事里的雪女。”   阴阳师用一生将雪女变成了人,却将雪女一个人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泉的外祖父,给小朋友讲这样的故事,也是够奇怪的,感受到温暖的雪女却失去了那个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人。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怎么就被带到泉这个故事里了,新一晃了晃脑袋,再一次开始思考那个四年前离奇的自杀案。   故事讲完了,嗣泉端起餐盘,他也该去休息了。   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出现暗沉的乌云,倒像是暴风雪的前兆。   “新一待会还要去滑雪吗?”   “去啊,我要陪小兰一起的,不然小兰会害怕。”   “谁说我害怕了。”小兰瞪了新一一眼,她现在确实不害怕了,她现在有些难过,所以还是想去滑雪换换心情。   “嗯,我先回房间休息,待会要是下暴雪,你们也小心一些。”   回到房间的嗣泉看了一眼窗外的缆车,暗沉沉的云很快就覆盖了原本碧蓝色的天空,暴雪之下,要是坐在缆车上,怕是连前面的人都看不清楚。   这倒是一个杀人的好时机了。 第54章 被小看了呢,松田警官   嗣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打开门,发现是一脸焦急的铃木园子。   “发生命案啦。”   嗣泉仿佛预知的判断一下子让园子露出了豆豆眼。   “你怎么知道。”   嗣泉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园子的问题,而是直接询问案件的情况。   “就是那个箕轮奖兵,他被发现死在了缆车上,头部中弹,身边放着的滑雪包。”   园子说着还是一脸后怕的模样,“那个滑雪包里,装着雪,就像是真的和雪女做了交易。”   “新一呢。”   嗣泉走出了房间,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室内往外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缆车的绳索。   “那个推理狂当然是去查案子了,好像说还有另外一个国中生也在查这个案子。”   园子的语气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这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两个推理狂。”   “而且另一个推理狂好像比新一那个家伙更厉害些,哈哈,小泉你是没看到新一那个表情。”   “能有这样一个对手,估计新一自己也挺开心的。”   嗣泉跟着园子走到楼下,因为暴雪,旅馆的大厅聚满了人。   “雪太大了,我先出去看看……”   “你要去干啥。”   熟悉的声音传来,嗣泉转头,就看见了从外面回来,摘下防风帽和护目镜的萩原和松田。   在这里见到意想不到的两人倒不至于让嗣泉觉得惊讶,他在意识到有人在偷偷看他和新一的时候,就有预料了。   他开始以为大概是优作叔叔和有希子姐姐,是的,新一的母亲工藤有希子坚持让嗣泉称呼她为有希子姐姐。   没想到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来了。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   “哇塞,你们俩怎么还在这里。”   园子可以说是相当惊讶了,她看了一眼嗣泉,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是,你们俩就这这么不放心小泉啊。”   “哈哈哈,就不能是专程来遇见美丽的园子小姐吗?”   萩原搭着松田的肩膀,看着两个少年。   “萩原警官可别撩我,你可不是本小姐的菜。”   园子的表情一脸嫌弃,看得萩原乐的直拍松田的肩膀。   “哎呦是是是,我的大小姐,不过确实麻烦你照顾小泉啦。”   松田和萩原走到嗣泉面前,松田伸出手扯了扯嗣泉的脸,体温是正常的。   “看到我们,傻啦。”   嗣泉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们一眼,揉了揉自己被扯得有些痛的脸。   “是没想到,我以为是有希子姐姐和优作叔叔。”   “我和小阵平正好休假,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玩一玩。”   当然,最主要的就是看着嗣泉不胡闹。   “这么大的雪还想往外跑,小鬼你是真的不把忍医生说的话放心上啊。”   “我只是出去看看就回来。”嗣泉回答道,他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外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我和Hagi是出来休假的,又不是来加班的。”   “可是新一他……”   松田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嗣泉的话,他伸手把嗣泉拉到背风的地方。   “那个臭屁小鬼有他看着呢。”   就算有优作叔叔看着,他也不见得能有多放心,毕竟工藤优作面对这个梦想成为侦探的儿子,总有些恶趣味,比方说设置难题让新一去发现真相。   “新一也真是的,自己冰天雪地往外跑就算了,还拉着小兰一起。”   园子坐在他们几个身边抱怨,他看了一眼嗣泉,忽然就想到了刚刚在餐桌上,嗣泉提醒小兰如果喜欢箕轮奖兵的话,就去要签名什么的。   “小泉,你怎么知道那个明星会死啊。你让小兰珍惜要签名的机会什么的,听着真的怪怪的。”   园子的话直接把两位警官的注意力拉到了嗣泉身上。   嗣泉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他会被杀。”   或者说知道到有概率会被杀,箕轮奖兵身上的因果线有两条方向,一条是被杀,第二条是被揭穿四年前杀害自己的替身演员,然后锒铛入狱。   “我只是觉得这个大明星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很奇怪,说起四年前事件的时候,所有人都若有若无地把话题往箕轮奖兵身上引,所以觉得剧组的那几个人应该是知道真相。”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和警察汇报,可能是找不到其他演员吧。”   “嗤——”松田笑了一声,“演员要多少有多少,就箕轮奖兵那个身板,风一吹都能歪,怎么可能滑的好雪……”   松田说完这句话,和萩原对视了一眼。   虽然是休假,但出于警察的本能,他们俩还是在缆车那里了解了案情,只不过为了不让嗣泉操心才找了个理由不告诉他罢了。   箕轮奖兵身形瘦弱,但是身为演员,对外营业的形象是滑雪水准不输职业选手,为此不惜找替身演员代替自己在粉丝面前表演,好在滑雪装备严实,从防风帽到护目镜,倒是能把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的。   那说话呢,松田和萩原想到了那个能够装下一个人的滑雪包,估计箕轮奖兵就藏在里面借替身演员的嘴应对粉丝。   “这个叫三俣耕介的替身演员,倒是个演双簧的好苗子。”   松田吐槽道,他和萩原都大致推理出了这个案子的真相,只不过缺个证据。   “我倒是在想,那个凶手是怎么把那一兜雪的滑雪包拿到缆车上的。”   滑雪缆车旁,新一也遇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从一位气质温雅的阿姨那里拿到了拍摄了“箕轮奖兵”滑雪的录像带,对比了箕轮奖兵的电影发现了不同。   于是得出了替身滑雪的结论,能够利用这一点杀人的凶手只能是三俣耕介这个替身演员,他比较在意的是凶手用作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枪声。   服部平次发现“替身”的速度比工藤新一的速度稍慢些,却在服部平藏的远程提醒下比新一先发现了滑雪包上的异常。   嗣泉去滑雪用品售卖店旁边打热水的时候,正好看到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对比两个大小的滑雪包。   只不过,也就是在刚刚,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已经先行推理出了结果。   只不过他们俩并不在案发现场,没有办法找到给凶手定罪的关键证据。   所以只是把推理的结果告诉了山形县县警,让正在上班的警察去烦恼。   最后凶手所有作案的过程,嗣泉都是听新一转述才知道的。   凶手作为箕轮奖兵的替身,在和箕轮奖兵一起坐缆车上山的时候,用带有消音器的手枪杀了箕轮奖兵,自己跳下缆车后将鞭炮放进水瓶并用燃烧的香烟做了一个延时装置。   而那个装满雪的滑雪包被放在另一处距离缆车比较近的地方,将背包带子拉直并用水浸湿冻起来,这样就算在缆车上,也能够用滑雪杖上的固定器把包的袋子勾上来。   说到底,凶手就想用四年前箕轮奖兵杀死那位替身演员相同的手法,杀死箕轮奖兵而已。   对于四年前的真相,剧组的人也是知道的,并且将其写进了即将拍摄的雪女系列最终话里。   破解了案件的手法又找到了关键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新一却没有那么高兴。   “我是把案子解决了,可是我是老爸提醒之后才想明白的,还有一个国中生没有提醒和我差不多的时间解决。”   新一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带着一些挫败和不服气。   “而且泉你肯定一眼就看出来真相了对吧。”   “没有哦。”   他和新一坐在矮桌边,围着暖炉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飞雪,松田和萩原难得休息,买了些啤酒和零嘴和工藤优作一起聊天。   “我连案发现场都去不了,怎么可能知道真相。”   “那卷毛警官和萩原警官怎么知道的手法。”   是的,萩原和松田告知山形县警凶手的作案手法,在新一给山形县县警打电话之前。   “喂喂,”一旁有些微醺的松田看了过来,露出了半月眼,“我俩就不能是自己想出来的吗?”   工藤新一挠了挠自己的脸,大概是被日常所见的那些警官带偏了,以为每个警官的脑子都是目暮警官那样的。 第55章 以妖怪为蓝本的案件   “新一能在短时间内发现真相,也很有进步了。”   工藤优作笑眯眯地打着圆场,显然这位才是最早知道真相是什么的人。   “本来还想着把四年前的案件当做素材写进小说里,没想到手法这样无聊,所以就给新一当个小练习题了。”   “这个地方关于雪女的故事,除了那个有些恐怖的版本,还有一个。”   工藤优作缓缓地讲述第二个版本的雪女故事。   “暴风雪的晚上,有一个叫茂吉的男子走在下山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位长发银衣的貌美女子。   女子表示自己扭伤了脚请求茂吉送自己回家,女子的家在黑暗的森林深处。茂吉背着雪女进入了森林,身后的背篓越来越重。   雪女在等待男子抛弃自己的时刻,趁着男子筋疲力尽时吸食男子的灵魂。   但是后来茂吉却问雪女‘你冷不冷、笼子里难不难受、肚子饿不饿’,最后茂吉发现女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用银色衣服包裹起来的一筐雪。”   末了,工藤优作发出了一句点评。   “就算是第二个版本,听着有些温暖,我却觉得或许樵夫意识到自己遇上了雪女,于是用一句关心让雪女放弃夺走他的性命。   倒是小泉口中的那个雪女的故事,是个不错的写作素材。”   工藤有希子靠在沙发上,有些感慨。   “可是无论哪一个版本的雪女故事,都让人感受到了悲伤。”   “因为讲述故事的人,会倾注自己的情感。”   他自是喜欢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显摆,按照新一的说话,是老孔雀开屏的行为。   “雪女的传说本是为了告诫人们不要在暴雪天气出门而出现的,但是讲述这个故事的人大多是母亲,身为女性便会将自身的情感和遭遇倾注到雪女这个虚构的形象上,自此便有了不同版本的雪女故事。”   “哇,真不愧是优作呢。”   有希子露出了崇拜的星星眼,看得嗣泉旁边的新一有些无语,索性眼不见为净,转头和嗣泉一起欣赏雪景。   只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顺着老爸的话思考,因为害怕,所以小兰听到的雪女成了可怖的存在,因为怀疑,老爸听到的雪女因为樵夫急中生智的一句话而放弃行凶的凶手。   那泉讲述中的雪女呢?   被禁锢在原地的雪女因为阴阳师的存在感受到了温暖,却失去了让她感受到温暖的阴阳师。   “泉口中的雪女,让人感受到很悲伤呢。”新一低声说。   屋外大雪飞扬,一些顺着风飘落在地上,一些在半空中打着旋。仿佛隐约的,真的能看见一个白衣白发的绝色女子,伴着风雪出现在人们面前。   新一忽然就想到了刚刚和泉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小泉总是绷着一个表情,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要不是他和小兰还有园子时不时拉着他一起玩,小泉真的和故事里的雪女那样,超脱在山下的春日之外,静静地看着冰窟外一成不变的风雪。   “所以,泉故事里的雪女,有结局吗?”   嗣泉看了新一一眼,见他正在用他那惯用的,探究真相的表情盯着他,有些想笑。   “被阴阳师从冰窟带入春日的雪女,是回不去冰窟的。”   “这个故事没有结局,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冰雪诞生的雪女,知晓温暖与她而言,是否是一件幸事,但起码,比起一成不变的严寒,雪女有了选择。”   “新一,我喜欢这个选择。”   “你们两个小鬼聊什么呢。”   松田端着一小盘子糕点,摆在嗣泉和新一的中间,另一只手还拿了一个装满了热水的热水袋,自然,这个是给嗣泉的。   其实他不冷,但是有一种冷叫做松田警官觉得你冷。   “说起来,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工藤优作看了一眼抱着热水袋和新一小声说话的嗣泉,从衣服的内兜里拿出来一个信封。   “这是两天前寄到我家的读者来信,落款是山形县的一家温泉山庄。”   “这个读者甚是了解我,知道我缺灵感特地给我送了一封预告函。”   “预告函?”松田的眉头皱起,伸手接过这封牛皮纸包装的信封。   牛皮纸在质感粗糙,封口处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印着一个徽记,有点像是家徽——一只展翅的雀鸟,细看之下有些扭曲变形,像是在挣扎一般。   “我查过这个徽记,在霓虹历代大族中并无记载。”   这个时候,新一带着泉也围在了松田周围,或者说是信的周围。   “小鬼,你认识这个吗?”   这封信并没有开封,嗣泉细细辨认这个徽记上的雀鸟,然后说出了一个妖怪的名字。   “看着像是——入内雀。”   “入内雀?”新一倒是对这个妖怪有些了解,“我记得是从怨恨中诞生的雀鸟妖怪吧。”   嗣泉点了点头,“平安时期,歌人藤原实方因殿前失仪被贬至陆奥,郁郁而终,死后的怨灵化作雀鸟闯入内廷,啄食御膳,被视作不祥的象征。”   “不过。”嗣泉画风一转,看向了四周几人。   “另一则传说则是,入内雀是诞生于众多死者腐血中的妖怪,是怨愤的化身,以怨恨之力为食,通过侵占濒死之人的身体,吸取濒死之人的念力换取力量。”   “已死之人吗?倒是有点意思。”萩原研二笑了笑,“所以,优作先生到现在都还没有打开这封信,就是为了让小泉酱辨认这个徽记。”   工藤优作笑而不语,他当然不会说他怀疑这封信是小泉给他寄的。   毕竟了解神魔鬼怪,有大概知晓自己会前往山形县的,找不出几个。   但是从小泉见到这封信表现出来的态度,倒是有些违背工藤优作的猜测。   或许真的是他多想了吧。   工藤优作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将信封裁开。   信封内只有一张纸,不是那种打印纸,而是手工制作的、带有纹理的和纸,工艺和屋敷神社制作纸笺的工艺比较像,就是粗糙许多,边缘呈不规则的自然毛边。   纸上的文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娟秀,像是特意临摹过。   而这封信的内容果然和入内雀有关:   工藤优作先生 敬启:   当您收到这封信时,“入内雀”已经产下了第二颗卵。   入内雀自被贬之人怨念中诞生,死后化作雀鸟,——被贬之人的怨恨,终究会飞回它被驱逐的地方。   而传说中,入内雀会将卵产在将死之人的体内,操纵将死之人完成心愿。   四年前,入内雀已在一位将死之人的体内产下第一颗卵,那颗卵已经孵化,幼鸟已将宿主蚕食殆尽。   如今,温泉即将干涸,入内雀再次回返。   它将产下第二颗卵。   落款是汤川温泉旅舍。   “和这封信一起寄来的,还有六张汤川温泉旅舍的招待券。”   工藤优作推了推眼睛,说道:   “我是认识这个汤川的,三年前,有一封读者来信,署名也是汤川温泉旅舍,来信中表达了对我早年一部志怪类推理小说的喜爱,并希望我以温泉旅舍为脚本,写一部推理小说。”   “我当时随手回了一封简短的感谢信,并未在意。”   工藤优作将一个年代有些久远的信封放在了他们面前,职业使然,他向来有保存信件的习惯。   这封读者来信同样是手写,字迹娟秀,和那封预告信极为相似。   只不过看了这一封读者来信之后,他们便察觉出了预告信上字迹的不自然。   半年前那封信的字迹圆润流畅,落笔自信,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而这封预告信的字迹虽然同样工整,但笔画僵硬,像是刻意描摹出来的,某些笔画的收尾处还有轻微的发抖。   “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写的。”新一撇了撇嘴,显然已经被激起了探究欲,“套用名义,他是怕老你不看这封信吗?”   工藤优作耸了耸肩,事实上每一封来信他都会仔细阅读,就算是那种很无聊的广告信件,对于他这种热衷推理的人来说,都可能成为某次案件的关键线索。   “所以,优作先生特地将信件在我们面前拆,是为了什么?”   萩原直直地看着带着淡淡笑意的工藤优作,问了这个问题。 第56章 听小泉的总没错   为什么呢,嗣泉看着工藤优作,眼中露出了些许了然。   “是因为我?”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他指着招待券上汤川温泉旅舍的地址。   ——山形县最上郡白汤町字奥山村   “山形县最上郡,是警示总监百田陆朗的故乡。”   “入内雀代表着被贬之人的怨愤,信中所说,四年前入内雀在濒死之人身上产下第一颗卵。”   “百田陆朗因渎职在四年前谢罪卸任,遣返回原籍,并且在前段时间去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松田阵平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萩原研二收起了惯常的嬉笑表情。   新一看了一眼嗣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嗣泉看着工藤优作,问道:“是因病逝世吗?”   “是自杀。”工藤优作的声音有点沉,“因为前段时间,检察院重启对百田陆朗在职期间各项事物的调查,查出来东西,涉及的范围有些广。”   “所以也就是一个月前,他被发现于房间内烧炭自杀。”   “百田,白汤,”有希子轻点着自己的下巴,“我倒是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白汤正是这个地方特有的温泉,曾经风靡过一段时间,近几年倒是没怎么听说了。”   “是的,检察院怀疑百田陆朗通过白汤町的温泉旅馆收受贿赂。”   “涉案金额大概在5亿日元以上。”   松田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负责调查百田受贿的……是谁。”   “东京最高检察院,藤间一真。”   “竟然是他。”萩原研二喃喃道,检察院和警方虽是两个系统,因为公诉案需要警方提供线索,所以时常会有交集。   先前他和松田在警视厅和藤间一真遇见还会聊几句,去年藤间一真升任到最高检的特别调查组之后,他们就再没有遇见过了。   藤间一真的晋升速度堪称同龄人之最,也算是搭上了他老师西谷铉佑卫门的顺风车,即使西谷铉佑卫门对待自己的学生并没有任何多余的照顾。   但是最高检察长底下的那些人都是知情识趣的,自然不会在这方面为难藤间一真。   “所以寄信的人想表达什么呢,给百田警视总监喊冤吗?”   新一说出这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好,四年前他虽然也还只是个小学生,但发生在嗣泉身上的事他是知道的。   就算嗣泉父母的死和这位百田前警视总监没有直接关系,身为警视总监的他也不是全无责任。   “还是说,”新一拉了拉一直沉默的嗣泉的手,“百田前警视总监不是自杀,你觉得呢,小泉。”   嗣泉看看他新一,又看了看几位对他目露关心的长辈。   “去看看吧,去体验体验白汤温泉也好啊。”   工藤优作露出了了然的笑,他自然是想去的,但是毕竟这次的事件特殊,他觉得经历过四年前那些事的泉和两位警官有知情权。   如此,就定下了修学旅行之后的目的地。   第二天一早,萩原在当地车行租了一辆七座的轿车,白汤町字奥山村位于山形县藏王连峰北麓,距离藏山滑雪场约40公里,如今大雪封山,仅有一条县道可以通行,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翌日清晨,一行人前往白汤町。   萩原开车,松田坐在副驾驶,嗣泉和工藤一家坐在后座。   一个小时后驶入县道,道路越变越窄。两旁的树木被雪压弯了枝条,像是一排排鞠躬的人影。导航信号时断时续,松田干脆关掉了导航,让萩原沿着路边时不时出现的指示牌开。   “这地方可真够深的。”萩原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要是雪再大点,路封了可就出不去了。”   “所以才叫‘奥山’。”有希子笑着说,“‘奥’就是深处,古时候的内宫就叫做‘大奥’呢。”   有希子曾饰演天皇嫔御,做过不少的功课。   “真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地方,竟然能出一个警视总监。”   嗣泉没有回应,他从上车起就很安静,眼睛不曾离开过窗外,不是在看雪景,而是在看那些被雪覆盖的房屋。   越往山里走,废弃的房屋就越多。有些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黑色的房梁像骨架一样戳在雪里。偶尔能看到一两家还冒着炊烟的民宅,烟囱里飘出的白烟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很多人,都搬走了。”嗣泉轻声说。   这个大山中的村落,如今正在凋零。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路边的房屋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大部分是木造的老式建筑,偶尔夹杂着一两栋翻新过的现代民宅。   有一条小溪从这个穿村而过,如今是冰封的状态,溪上有一座石桥,石桥比较窄,没有办法通过他们这辆七座轿车,石桥的对面,就是白汤町字奥山村的游客接待中心。   招牌是用整块的原木雕刻,如此粗壮的木头可不常见,价格更是不菲,上面写着“白汤温泉游客接待中心”,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招牌下面还挂着一串风铃,应当是许久没换过铃舌,风吹过,声音也不甚清脆。   萩原将汽车停在了石桥边上的停车场,停车场只停了三四辆车,其中一辆是小型货车,另一辆是黑色的丰田。   “这车……”松田注意到了这辆丰田的车牌,“是东京的牌照啊。”   “应该是东京的开发商。”工藤优作下了车,“我提前查了资料,字奥山村近几年的营收效益很差,所以有东京的开发商为了这里的温泉资源,想要收购这片地皮。”   “只不过收购手续至今还差村民表决,所以这车应该是来做村民工作的开发商的车。”   “也就是说,正经游客也就也就我们几个人啦。”   萩原把车停好,熄了火,也下了车。   一连串的盘山公路让嗣泉有些头晕,新一见状就扶了一把。   这个村子能看得出曾经的热闹,也能看得出如今的颓败。   嗣泉环顾了四周,看见萩原研二的手机一小半露在了冲锋衣口袋外面,他送给萩原研二的御守,正挂着。   嗣泉思索了片刻,询问身边的工藤新一。   “新一,你的防风帽,能借给我吗?”   “怎么,你冷了吗?”新一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关心,当即回了车里,从行李中翻出了他滑雪时戴的防风帽。   嗣泉摇了摇头,接过帽子,将自己显眼的发色全都拢了起来藏在了帽子里。   “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把手机上的御守先摘下来吧。”   “御守怎么了。”松田把手机从手机从冲锋衣口袋里拿了出来,他原来的那个手机和御守留在了摩天轮轿厢里,现在的这个,是新换的,松田可珍惜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小泉的总没错。”   萩原笑了笑,将自己的御守从手机上摘了下来,妥帖地放进了衣兜里。   工藤优作的眸光动了动,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还有妻儿身上有没有和屋敷神社相关的东西。   一行人走进了游客接待中心,接待中心的大厅内也很荒凉,只有一个接待员坐在前台打着盹。   松田上前敲了敲桌子,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汤川温泉旅舍在哪个位置。” 第57章 妹妹来的不是时候了   “汤川温泉旅舍?”接待员有些诧异的神情让松田身后的几人对视了几眼。   工藤优作走上前,礼貌地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拿出那几张招待券,递给了前台接待员。   “是这样的,我的小儿子这段时间生病。”工藤优作指了指身后的小泉和新一,“素来听闻白汤温泉的疗养效果不错,又有友人赠与我几张招待券。”   “想着还在时限之内,就带着孩子前来体验一番。”   “你们是一家人啊。”接待员的目光在工藤新一,和工藤新一身后对他的目光有些躲闪的孩子身上,又看向一边气质迥异的松田和萩原,神情有些莫名。   “不太像。”   “我们俩自然不是啊。”   松田拉过了萩原,虽然不知道工藤优作为什么要掩饰身份,但他们配合就好了。   “我们是同事,最近公司效益不好,给我们都放了假,闲着也是闲着,就一起来了。”   “都不知道回去之后老板还在不在了。”   萩原也配合着松田的话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唉,那也是可惜了。”   听了这话,接待员也不再关心他们一行人的关系,只不过他接下来的话,依旧让他们有些惊讶。   “汤川温泉旅舍一个月前就已经歇业了,不过老板还在,我可以打电话帮你们问问,汤川大叔是个好人,如果你们的招待券是有效的,他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这样啊,”工藤优作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那真是麻烦您了,请问您如何称呼。”   “叫我野原就行。”招待员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将他们安排在了大厅的沙发处,沙发是真皮的,弹性很好,只是有些旧。   招待员用固定电话拨通了汤川温泉旅舍的号码,说了几句话之后,给他们几个人端上了热水。   热水被递到嗣泉面前的时候,嗣泉往新一身后缩了缩,惹得野原多看了嗣泉一眼。   “抱歉抱歉,”工藤优作不着痕迹地拉开了野原的注意力,“我这个孩子从小身体不好,比较害羞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介意的,当然不介意,这三天也就你们这一家游客,”   接待员摆了摆手,不再关心嗣泉,只是将热水摆在他面前的原木茶几上。   “我也不知道这地方能保留到什么时候,能待一天是一天吧。”   “这样吗?”工藤优作不着痕迹地套着话,“现在可是冬日,白汤温泉向来有名,这里怎么会……”   “那都是旧事了。”野原接待员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最近东京的那些开发商天天安排人闹事,村里人能搬走的也都搬走了,就剩下一些老人。”   “不过人少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安静,能尽可能地体验这里的温泉。”   说到这个,野原忍不住看了一眼怯懦地缩在工藤新一身后的嗣泉。   “不是我吹,整个白汤町其他温泉加在一块,都没有这个村的温泉好。”   “确实有道理。”   工藤优作应和着,也是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素纹和服的大叔出现在了游客大厅。   “野原小子。”   大叔是一个看着极为开朗的人,他和野原接待员打了个招呼,就来到了他们一行人身边。   “这几位……”   工藤优作施施然站起来了,作为代表和汤川大叔打招呼。   “你好,鄙姓藤峰,这是我的妻子,和我的两个孩子。”   为了掩饰身份,工藤优作直接将妻子的姓氏拿来暂且用了。   “你好,你好。”汤川大叔的眼中出现了些许了然,“我叫汤川储,这里的人都管我叫汤川大叔,你们也可以这样喊我。”   “好的,汤川先生。”   工藤优作将手里的招待券递了出去,汤川储认真地接过,然后检查这个招待券上的戳印和有效日期。   “这倒确实是我最后发出去的那批招待券。”   汤川储看了一眼他们,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就是我的旅舍都歇业一个月了,虽然温泉还在,就是总归会有些招待不周的地方。”   “没有关系。”工藤优作说,“只要温泉在就可以。”   嗣泉看了工藤优作一眼,又看了一眼汤川储,继续装害羞躲在新一身后。   “那和我来吧。”汤川储露出热情的笑,和野原接待员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们离开了招待中心。   汤川储带着他们穿过了石桥,在路过一个比较现代的房子的时候,嗣泉拉了拉工藤新一的袖子,悄悄示意了一下。   新一转过头,看见了那栋房子,门口贴着的姓名牌,正是百田。   汤川温泉旅舍的后面,就是百田陆朗的老宅。   “所以说,这里可能是百田前警视总监去世的地方。”新一凑在嗣泉耳边说,“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不是自杀啊。”   不是自杀,嗣泉低头想了想,他和这位警视总监碰面的机会很少,观察他身上的因果线的机会也不多,但是确实没有看到一条指向自杀的线。   但是后期再出现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可能。   工藤新一已经被自己的猜测激起了些许斗志,看着这栋老宅的目光都带着光亮。   在汤川储的带领下,他们已经到了汤川温泉旅舍的门口。   门前的姓名牌贴着汤川的姓氏,但是门头招牌已经卸下,但悬挂的接口还留着,泛着一些锈迹,嗣泉收回了目光,只是定定地看了一会。   “见笑了,这几年的营收一年不如一年,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   汤川储看了一眼嗣泉,在他的帽子上多看了一会,看得嗣泉又往新一的身后躲了躲。   他伸手按了按门铃,门铃通话接通,里面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户雪。”   “您回来了。”   里面的声音显露出几分恭敬,大门从里面被打开,是一个穿着靛青色和服的女人,她的年龄大概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   “这位是我的妻子,汤川户雪。”   “汤川夫人日安。”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分别打了个招呼,汤川夫人也表达了对他们的欢迎。   “好了,户雪你先去给客人准备吃的,我去给客人准备房间。”   说完又对着他们说,“真是抱歉,一个月没接待客人,客房有些东西都收起来了,我去给你们准备准备,你们先去餐厅休息吧。”   他们几人到了餐厅,就剩下他们几个人。   “好怪。”松田皱着眉头坐下,看着他们几个人,“这个汤川,绝对不是寄信的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工藤优作要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松田也看出来了这个地方不对劲之处。   “确实不是,没有理由优作先生的粉丝会认不出优作先生。”   萩原靠着餐桌,看向工藤新一旁边已经恢复正常嗣泉,挑了挑眉。   “演技不错呀,小泉酱。”   嗣泉点了点头,应下了萩原的夸奖,“过奖了,优作叔叔配合的也很好。”   “哈哈哈,优作还差得远呢。”有希子笑了笑,“一点演技都没从我这里学到。”   也是这个时候,餐厅外响起了脚步声,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重新换上了先前的状态。   进来的人是汤川户雪,她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这是这边特有的水果茶,还请客人品尝。”   汤川户雪一一将水果茶放在他们面前,在最后递到工藤优作手里的时候,她顿了顿。   有希子先注意到了这个停顿,她看向汤川户雪,微微笑了笑,给这位汤川夫人递了个台阶。   “汤川夫人是还有什么事吗?”   汤川户雪松了口气,看向有希子的目光带上了些许感谢,然后端坐身子,扶着地面对着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几位应当是从东京过来的吧。” 第58章 真亦假,假亦真   汤川户雪的声音不大,餐厅里安静了一会。   有希子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笑容依旧温和:“汤川夫人好眼力。不过,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东京来的人,和这里的人不一样。”汤川户雪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工藤优作身上,“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还有——您身上这件大衣的剪裁,不是山形县能买到的。”   “我曾经在东京待过几年。”汤川户雪说,“几位很敏锐,这个地方的人对东京来的游客,很是排斥。”   “如果几位表明了身份,应当在游客中心便被劝离了。”   汤川户雪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属于这个村庄的涵养,有希子看了一眼工藤优作,决定自己出面和这位汤川夫人交谈。   “看来汤川夫人是认识我们的。”   汤川户雪点了点头,她看了有希子一眼,又礼貌地低下头。   “我认出了您,虽然您息影多年,但是风采依旧。”   而后她又转向了工藤优作。   “本人也曾拜读过您的著作,曾经给您寄过一封信。”   信,工藤优作挑了挑眉,从衣兜中拿出了那封三年前的信件。   “应当是这封信吧。”   他的话中带着一些试探,在他拿出这封信的时候,汤川户雪的眼中出现了无比惊喜的表情。   “您竟然还保留着这封信,这可真是太让我感到意外了。”   “那是自然,我保留着每一封读者的来信。”   眼看汤川夫人眼中的惊喜就要溢出来,有希子不着痕迹地捅了捅工藤优作,工藤优作话锋一转。   “当然这些多亏了我的妻子。”   有希子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大概意思是谁在说这个。   “汤川夫人知道什么是入内雀吗?”   有希子带着笑意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位柔弱的夫人,不放过一丝一毫她的反应。   “入内雀?”汤川夫人细细的眉毛微微蹙起,“是优作先生小说中的角色吗?”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有希子的眼中有一丝意味,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入内雀是优作下一部小说的主题呢。”有希子捂嘴轻笑,那双美丽的眼睛透露出些许艳丽,“还是和您信中所提议的,和温泉有关,所以我和优作特地前来温泉山庄一趟呢。”   “原来是这样,那真的很令人期待。”   “我还要为几位准备餐点,就不做陪了。”   汤川户雪对着他们鞠了一躬,然后端着托盘离开了这里,看着有些繁忙。   在她离开之后,嗣泉捧起面前的茶水闻了一下。   “有毒吗?”   工藤新一问出了一个嗣泉意想不到的问题。   “噗嗤——”   松田和萩原笑出了声。   “你们干什么。”新一有些恼怒,“气氛都到这里的,我问一句怎么了,谨慎一点嘛。”   “真没想到‘谨慎’这个词能从你这个小鬼口中说出来啊。”松田毫不客气地嘲笑着新一。   “没有毒,但是新一没有说错。”嗣泉放下了水果茶,“这个水果茶很好喝。”   “确实很不错呢。”有希子笑意盈盈,“不过准备这水果茶的人到底怀着什么心思,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呢。”   现在的工藤有希子,还没有暗夜男爵夫人的名号,但却有能够看透表象的能力。   “她在瞒着我们什么呢?入内雀,她应该是听到过的。”   “但是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用餐的时候,汤川户雪给他们准备了当地的特色,一种被叫做雪锅的特色美食。   嗣泉依旧戴着工藤新一借给他的帽子,惹得汤川储一直在看他。   可是还没等汤川储询问原因,门铃声再次响起。   汤川储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走出了餐厅。   不一会,门口传来了些许争吵的声音,汤川户雪有些担忧地往门口看了看,对着他们歉歉笑了笑,却并没有出门掺和的打算。   “您在害怕吗?”有希子升起了对眼前人的好奇。   汤川户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村子并不欢迎东京来的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那些地产开发商。”   “这些开发商,看中字奥山的温泉资源,便打着各种旗号闹事,这几年硬生生将客人都赶走了,温泉旅舍的运营开销本就庞大,不到半年,字奥山的温泉旅舍就倒了大半。”   汤川户雪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工藤优作一眼,“这间旅舍已经是支撑地比较久的了。”   这间旅舍,工藤优作按捺心中的疑窦,汤川户雪对这间旅舍归属感并不强烈。   下意识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嗣泉坐在松田和萩原的中间,忽然开口。   “汤川夫人是东京人,对吗?”   在嗣泉问出这句话之后,汤川户雪猛地一怔。   “您或许忘记了,”嗣泉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了自己的发色,“您曾经到屋敷神社拜访过。”   汤川户雪脸色瞬间变了,一时之间也顾不上任何礼仪,当即来到了嗣泉身边,拿起帽子手快地将他的头发全部挽了起来,藏进了帽子里。   一边加紧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看着门口,像是害怕有人来一样。   “你……”松田想要阻止,却看见汤川户雪在完成一切之后,猛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瘫坐在榻榻米上。   “夫人先缓一缓吧。”萩原倒了一杯水,递给了汤川户雪。   “多谢。”汤川户雪再一次直起了身子,她喝了一口水,盯着嗣泉,神色无比认真地嘱咐,“榊无殿下,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个地方,出现任何有关屋敷神社的东西。”   “为什么。”   萩原和松田一早就想问了,屋敷神社虽不是什么大神社,却也是有一定传颂度的。   还有,他们还没进村的时候,泉就提醒他们检查身上和屋敷神社相关的东西,泉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不方便多说。”汤川户雪再一次恢复了低眉顺眼的状态,“但是,这整个村子的人,不仅仅是讨厌,甚至憎恨屋敷神社相关的东西。”   “你们要记住这一点。”   汤川户雪不再说了,她再一次起身替嗣泉整理了一下帽子,确保没有任何发丝漏出来。   她看向嗣泉的目光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我说工藤优作先生怎么会多出来一个孩子,原来是榊无殿下。”   “您其实不应该来这里的。”   “并不是我想来,而是有人想要吸引我过来的。”   嗣泉看着汤川户雪,汤川户雪那抹温柔的笑当即凝滞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工藤优作何工藤有希子鞠了一躬。   “之前对两位有所隐瞒,十分抱歉,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汤川户雪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溢满了泪水。   “我出嫁前的姓氏,为百田,曾和我的父亲百田陆朗在东京生活,一年前,父亲出于无奈将我托付给汤川先生,这才成了汤川户雪。” 第59章 男人不懂女人心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汤川户雪——不,应该说是百田户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百田陆朗的女儿。”工藤优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更像是确认,“那么,令尊去世前,您一直陪在他身边?”   “是。”户雪点了点头,“父亲被罢职回到这里之后,我就辞去了东京的工作,回来照顾他。他在汤川旅舍后的老宅里住了三年多,心态一直很平和,就算……”   百田户雪的声音顿了顿,他们几人知道,百田户雪说的就是检察院重启的对百田陆朗在任期间通过字奥山温泉度假区收受贿赂的事。   “他也绝不是自杀的人。”百田户雪的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忍着眼泪,“五亿日元,正正好就是我父亲离职前一年字奥山温泉旅舍营收总额,我父亲,我父亲绝对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哼,”松田冷笑了一声,美人泪珠将落不落,在他这里拿不到太多的同情心,“你怎么知道你父亲没干过呢,说不定他干了,只是不让你知道呢?”   “不可能!我父亲,我父亲他……”   “好啦,小阵平。”萩原研二笑了笑,给百田户雪递上了一条手帕,眼神却是冷的,“可不能对女士这样失礼。”   “户雪小姐先去整理一下仪容吧,汤川先生马上就要回来了。”   百田户雪对萩原研二道了声谢,拿着帕子匆匆离开了餐厅。   “刚刚她扯痛你没有。”   百田户雪离开之后,松田阵平看着嗣泉。   “你也太冲动了吧,明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松田有点想弹嗣泉的脑袋,可惜工藤新一的帽子太厚实,他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还这么冲动。”   “我只是想让百田小姐坦诚一点。”嗣泉微微一笑,“前警视总监的女儿,并非是简单的人物。”   “我倒是觉得,这位女士很有意思呢。”   有希子的眼中透出些许欣赏,他对着工藤优作晃了晃手指,带着少女般的娇俏。   “这是女人的直觉哦,你们男人有时候可不懂女人的手段。”   嗣泉低头看着眼前吃食,这样的精细程度,确实不像是一位高官千金能够完成的。   就算这个千金已然落魄,只能委身于一位看着快要五十岁的男子。   门口的争吵声慢慢淡去,汤川储再一次出现在餐厅,回到餐厅没有看见妻子的汤川储有些诧异。   “汤川夫人去整理仪容了。”   有希子解释道,听到这个解释的汤川储了然地抿了抿唇,眼中出现了些许愧疚。   “让你们见笑了,村子里的人讨厌从东京来的人,户雪从嫁给我起就没怎么出过门,村子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她。”   “这样啊。”工藤优作笑了笑,“所以汤川先生回自己家,也要先敲门。”   汤川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户雪刚刚嫁给我的那段时间,总有人上门……”   “这让户雪很是为难,如今旅舍也关了,我就打算和户雪从这个村子搬走。”   “看得出来您非常爱重您的夫人。”   工藤优作的话竟是让眼前人露出了少年般的害羞的纯真表情。   “户雪她是一个可怜人,我是他丈夫,自然是要成为他的依靠的。”   “不过,”工藤优作话锋一转,“这个村子的人为什么会讨厌东京来的人。”   汤川储叹了口气,“还不是那些开发商。”   “村子里不愿意将土地卖给他们,这些开发商就日日打着各种旗号上门。”   “刚刚来找我的就是村上的居民,因为我已经签了同意书,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叛徒’这样的存在了。”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连我这样的旅舍都经营不下去,这个村子还能有什么活路呢。”   汤川储叹着气摇着头,让人不忍提到他的伤心事。   “真是抱歉,让您在这里听我发牢骚。”汤川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过没关系,我和户雪出了这村子也能找到好的营生。”   工藤优作举起了手里的杯子,对着汤川储敬了一杯。   “我相信您。”   嗣泉看了汤川储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期盼着和妻子的未来的男人,嗣泉看不到他的未来。   吃完午餐,他们几人就回房间休息,汤川储为他们准备的是旅舍最大的家庭套房,也为萩原和松田另外准备了一间双人套间。   他们聚集在这个家庭套房内,正想要讨论讨论今天所见所闻的时候,工藤优作制止了他们。   “或许,我们可以等到另一个人上门的时候。”   工藤优作刚刚说完这句话,门口处就响起了带着些许克制的敲门声。   有希子为来人打开了门,是他们预料之内的,汤川户雪,或者说,她更愿意别人将她称呼为百田户雪。   “打扰了。”她地眼角还微微泛着红,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各位说。”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有希子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户雪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松田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不咸不淡;萩原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笑眯眯地看着她;新一站在嗣泉旁边,脸上是藏不住的探究;嗣泉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帽子依然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她的视线在嗣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工藤优作,手指攥着和服的袖子因为用力而泛白。   “父亲不是自杀。”   “父亲得了绝症,医生诊断虽只剩下两年的寿命,却并不代表他会连我都不顾就选择离开人世。”   工藤优作紧紧盯着他,并未放过出现在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能和我说说发现死亡的经过吗?”   百田户雪直起了身子,面向诸位,深吸了一口气便开始回忆。   “发现父亲死亡的那一天,我正常去老宅给他送药,自从高位退下之后,他的记性就一天不如一天。”   “可是那天我推开门,就看到了炭盆……和一封遗书。”   “您不和您父亲住在一起。”工藤优作点出了这一点。   百田户雪点了点头,“母亲去世得早,父亲觉得他一个男人带着女儿总归不好,在东京的时候,都是保姆照顾我的起居,后来回到了这里,父亲也认为我不应该和他住在一起,就给我安排了汤川旅舍的房间。”   “我的日常起居,是,是……”百田户雪有些窘迫,“是汤川夫人照顾的。”   “汤川夫人?”   “是,是汤川先生的亡妻。”   百田户雪解释道。   亡妻,萩原和松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倒是有意思了。   “百田小姐果然坦诚。”   有希子发表了自己的评价。   “那能否透露,汤川夫人是如何去世的呢。”   “这并非难以启齿的事情。”百田户雪说,“汤川夫人是两年前因病去世的,我是在父亲去世之后嫁给汤川先生的。”   也就是说,他们结婚不过一个月。   “汤川先生是入赘的汤川家,也是因为这样,村子里关于我们的非议很多。”   百田户雪露出了些许可怜的表情,她本非有希子这种明艳的长相,较为普通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显现出一股让人不自觉去怜惜的感觉。   “事实只需要您和汤川先生明白就可以了。”嗣泉罕见地开口,“您并不需要在意流言,不是吗?”   “这个村子里的人,知道您的身份吗?”   嗣泉的询问有些超乎众人的预料,同样让百田户雪有些难以自持。   “我……他们……”   “抱歉,百田小姐。”嗣泉对她低下了头,“我的问题让您为难了,您可以不用回答。”   百田户雪松了一口气,对着嗣泉伏身道歉。   只是嗣泉的这个问题,到底给在场的众人都留下了疑影。 第59章 番外:是鬼的地狱娱乐频道   写在前面:是黑泉IF,大概就是小泉祖父过世,悲鸣屿先生没有及时赶到神社从社区人员手里抢下小泉,让小泉被带到了孤儿院,然后在孤儿院被琴酒捡到组织里去了。   这里的地狱化用了《鬼灯的冷彻》里的设定,因为是很久远的番了,所以要是有错漏的话,我先在这里说一声抱歉。   这只是世界的一条分支,不会对真实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正文开始:   地狱,阎魔殿事务科,第三区划。   鬼舞辻无惨已经在这里住了——不,被关了——整整六十年。作为最不受欢迎的“特别囚犯”,他享有单间待遇:一间十叠大小的和室,一扇永远看不见阳光的纸窗,以及每天准时送来的、用硫磺温泉煮的荞麦面。   面不错。就是配菜永远是炸鬼爪。   在人间当鬼尝不出任何味道,到地狱成了真鬼,倒是有了品尝除了人以外的食物的味蕾。   只是六十年如一日,就算是一千多年,除了吃了口紫藤花毒没吃过任何东西的鬼王,也会腻的。   对了,那毒药什么味道来着。   “能不能换换?”无惨曾对狱卒提出抗议。   狱卒面无表情地翻了翻手册:“根据地狱膳食标准第三十七条,战犯级囚犯的配给菜单由阎魔厅统一制定。您要投诉,请填写申请书一式三份,分别提交至阎魔厅总务科、事务科、以及地狱监察委员会。审核周期约为八十个工作年。”   比他待在这里的时间还长,无惨闭嘴,无惨的午餐只能嗦面。   隔壁房间传来熟悉的哭声。   “呜啊啊啊啊啊啊——我呆不下去了,我不想活了——等等我已经死了啊——那更不想活了——!”   那是童磨。每天一次,雷打不动。内容随机,有时是抱怨地狱没有信徒给他吃,有时是怀念极乐教的姑娘们,有时纯粹是闲得发慌。   再隔两个房间,是黑死牟的牢房。安静得像一座坟——虽然他本身就是鬼。   这个战国老古板活了八百年,在无限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就盯着手里的那把虚哭神去,为数不多外头的新奇东西还是他从外面给他带回来的。   如今到了地狱,更是宅在囚室内,倒是那副六眼模样得到了地狱第一辅佐官的赏识。   黑死牟随便往黄泉彼岸一站,六眼一亮,拔出他一身血肉铸成的虚哭神去,什么亡魂恶鬼都能吓得魂飞魄散。   反正800年的刑期漫长,再加上后来的那几十年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地狱挤满了死人,各个罪大恶极恶贯满盈,地狱更是人才缺乏,于是物尽其用,鬼灯和阎魔一商量,那就以工代刑劳动改造吧。   就连他隔壁那个天天鬼叫的童磨,都谋到了替亡魂开解的工作,只是因为时常偷懒并且想要吃掉亡魂的行为,被鬼灯那把狼牙棒调教了不知道多少回。   这倒显得黑死牟在地狱更受敬重了。   最角落的房间关着妓夫太郎,也成了地狱狱卒之一,他的妹妹堕姬,不对,现在应当叫小梅本来可以去天堂,可非得陪着他那个丑陋的哥哥待在地狱了,于是成了地狱和天堂交界的旅游区桃源的游客接待员,深得白泽喜爱,喜爱到妓夫太郎差点打上门。   小梅说,桃源总会出现一个戴着太阳耳饰的高大男人和熊一样蹲在桃园门口,说要到地狱找哥哥,人话鬼话听不懂,鬼灯赶都赶不走还不能差使,气煞咱们的地狱第一辅佐官。   至于无惨,笑死,你见过鬼王打工吗?   事实上,鬼灯一开始觉得好歹是统领众鬼上千年的鬼王,总该有点领导才能,结果就是,日理万机的鬼灯大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无惨咽下一口面。   这就是他永恒的地狱生活。没有阳光,没有自由,没有人类可以吃,甚至连炸鬼爪都开始吃腻了。   ——然后,那块屏幕出现了。   毫无征兆地,无惨正对面的墙壁上,一块巨大的黑色面板亮了起来。不是电视,不是投影,更像是墙面本身突然变成了玻璃,玻璃的另一面是无穷的黑暗。   无惨放下筷子,盯着那块屏幕。   “什么新花样?”他自言自语。   童磨的哭声停了。   下一秒,他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来,带着兴奋的颤抖:“无惨大人——您那边也出现了吗?我这边也有!好大一块黑屏!是要放电影吗?阎魔厅终于想起来给囚犯提供娱乐了?”   黑死牟静静得看着前方,歪了歪头,“……电影”他顿了顿,“是什么。”   妓夫太郎的声音从最远处传来,懒洋洋的:“什么鬼东西……”   “诸位,漫长的囚禁未免无聊。”   “我为你们准备了一场演出。”   “另一个世界的‘鬼’。”   屏幕上文字消失。短暂的黑暗后,画面亮起。   不是地狱,不是人间,而是一座神社。清晨,紫藤花盛开,石板路上落满了淡紫色的花瓣。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鸟居,走过参道,停在一间和室门前。   纸门拉开。   一个白发少年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未动的早餐。他穿着黑色的神官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一枚紫藤花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无惨认识的图案。   产屋敷家的家徽。   无惨的脸色噔得黑了下来。   “产屋敷,”这个姓氏恨恨地从他口中过了一圈。   心里还恨着,就被童磨在隔壁用力拍墙打断。   “无惨大人,是长在紫藤花下的鬼诶,他不怕紫藤花欸,哇,好漂亮的紫藤花,好想要……”童磨缓缓地绽开一个天真的笑,“吃了他呀。”   无惨面无表情:“闭嘴。”   少年神官在紫藤花树下祷告,直到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泉,看看我和松田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嗣泉定定地看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起初是面无表情的冷漠,然后,无惨注意到那双没有光亮的,和那个男人的妻子极为相似紫色眼睛里,慢慢的出现了光。   紧接着是嘴角,慢慢地拉开,确保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而此时此刻,到访的两人也来到的这个少年面前。   “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你们来啦。”   这个叫做松田的警官摸了摸这个少年的脸蛋,确定不是那么凉了才抱着胸愤愤开口。   “身体还没好就主持祝祷,我看你是一点没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哎呀松田可真是个严厉的奶妈啊。”   萩原熟练地坐在小桌旁蒲团上,半是依靠地黏在少年的身边,提溜起小桌上的和果子送进嘴里。   “毕竟小泉酱身份特殊嘛,我可是得谢谢小泉的救命之恩呢。”   “萩原警官客气了。”嗣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的松田,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紧盯着松田阵平,“事出从权,松田警官能原谅我吗?”   “哼。”松田冷哼了一声,到底是手痒,伸出手捏了捏嗣泉的脸,“知道啦,小古板。”   松田当然不是真的生气,这是他们上警校的时候顺手救下孩子,这孩子因为亲人离世被拐卖了一年多,他们将他送回了屋敷神社,洗干净了身上的污泥,才发现是一个极可爱的孩子。   而前段时间,拐卖这个孩子的幕后黑手再一次按捺不住,竟然想要借着炸弹犯的手害死他,还捎带上了萩原,要不是小泉机敏,他大概再也见不到他的好兄弟了。   就算是这样,这孩子还是挡在萩面前自己落下了一身伤,迷迷糊糊地时候,还在喊萩原的名字,实在叫他们心疼。   所以,他和萩原,一定会护好这个孩子。   “这是鬼?”童磨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地狱,“不是长成这样,这么会撒娇能是鬼!”   “你长成这样不也是鬼。”无惨冷冷一瞥,他对产屋敷家的后代可没兴趣,这个家出来的人,比鬼还会蛊惑人心。   “说的也是哦。”童磨撑着下巴,彩虹色的双眸在无光的地狱里照样流光溢彩,“他也在装呢,我喜欢这个小孩,他和我可真像。”   画面一转,光亮的神社变成了昏暗的走廊,这是一家孤儿院。   狭小的房间内摆了足足六个床人铁架床,每张床上睡着一个孩子,被子很薄,棉花都结成了块,边角还有隐隐约约的霉点。   床边的铁架床上,蜷着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身上还穿着丧服,白色的头发有些乱,一缕一缕地结成了团,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是从外祖父的葬礼上被强行带到这里的,因为他已经没有亲人了,按照法律他必须待在儿童养护设施。   孩子的眼眶有些红,胃时不时痉挛着,他一天没吃东西了,这里的人看不惯他的发色,看护人员对他视而不见,年长的孩子带着年幼的孩子抢走他为数不多的食物。   他不能待在这里,他要完成外祖父交代的事。   于是,某一个稀疏平常夜晚,孤儿院忽然燃起了大火,火光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门口,金发男人看着狼狈地,从火灾中逃出来的白发小孩,碧绿色的瞳孔中,罕见地,有一丝笑意。   “要和我走吗?”   还好那位大人指明要的孩子,不是个废物。   画面再转,是黑暗中的屋敷神社,身穿黑色襦绊的嗣泉手手边拿着两份文件,标题写着:《警视厅爆破处理班·人员心理评估报告·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条目:性格特征、情绪弱点、行为模式、信任阈值……   最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字:   “第一阶段:建立情感联结。完成度:87%。”   “预计完全控制时间:三个月。”   他正在给琴酒老师发消息,密密麻麻地都是近期的汇报,最后只有一句总结。   【我觉得还挺简单的嘛,琴酒老师。——Noble】   【哼,玩脱手了,我可不会来救你.——Gin】   这个回信让少年的眉心微皱,像是有些懊恼,但这是他的老师,那他还是原谅一下吧。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琴酒前辈。——Noble】   童磨的掌声从隔壁传来,啪啪啪,热烈而真诚。   “太棒了!这个开场!这个设定!我要给他打满分!”   妓夫太郎冷笑一声:“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还有心思评价别人。”   “哎呀,不要这么刻薄嘛。”童磨笑嘻嘻地,“我很期待后续的发展哦。” 第60章 番外:是鬼的地狱快乐频道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们。”   那是一个昏暗的,位于走廊尽头的公寓,还穿着衬衫短裤的嗣泉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着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景光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发白。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嗣泉,像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他们没有想到,会在组织里遇见榊无嗣泉,这个现在不过十一岁的孩子。   他们拿到代号,被带着和其他代号成员见面的时候,看见了乖乖跟在琴酒身后,喊琴酒老师的嗣泉。   他们在警校时期救下的孩子,见过他和景光的孩子。   那一瞬间,他和景光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撤退,却没想到这孩子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就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一样。   然后跟着琴酒走了。   组织里的人,喊这个孩子——贵腐大人。   “哇塞哇塞,是修罗场吗?”   童磨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在自己的牢房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点了穴的蛇。   “我最喜欢这种情节了!你说是吧,无惨大人?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组织培养——他要选哪边呢?还是说,他早就选好了?”   无惨现在只想团吧团把自己面前坨了的面,狠狠塞进童磨的嘴里。   黑死牟,黑死牟没有说话。   他直觉这个孩子心里可没有一点慌乱,就像那个血月之夜,他难得在完成了出门逛一逛,却遇到了垂垂老矣的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将他从继国家属地带到产屋敷的鬼杀队,意识到斑纹开启活不过25岁便决定追随鬼王无惨,并献上了产屋敷当主的首级作为他的投名状。   他的思绪比较慢,但是偶尔也会想,如果他在杀死产屋敷当主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弟弟缘一。   会不会就是这个孩子现在面对的情况。   “……他,在等。”黑死牟开口,引得童磨惊奇开口。   “哇塞,我以为从地狱出去之前都听不到黑死牟大人讲话了,这个孩子也太厉害了吧……”   童磨的声音叽叽喳喳的,惹得黑死牟微微皱了皱眉,六只眼睛却一直盯着画面,他对这个孩子的反应很感兴趣。   画面里,景光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泉。”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你在组织里……多久了?”   嗣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久了。”他说,声音很轻,“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了。”   “那你被拐卖——”   “那是组织的安排任务。”嗣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景光,“琴酒老师需要我接近警视厅的人。你们是最合适的目标。”   景光的脸色白了一瞬。   零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冷冷的:“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嗣泉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和零的眼睛,其实有一点点像。都是深紫色,都是那种能让人沉下去的深。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还有伊达班长,到现在还不知道真相,还以为小泉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不是。”嗣泉说,“我被你们救下,是组织的安排。但你们对我的好——”   他停顿了一下。   “是真的。”   地狱的放映室里,童磨发出一声长长的“啊——”,像看到了什么精彩的话剧。   “他说的又是真话!”他拍手,“哇,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他每一句都是真话,但每一句都在骗人!”   妓夫太郎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童磨撑着下巴,彩虹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光,“‘你们对我的好是真的’——这句话是真的。他真的觉得他们对他好。但他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组织交给他的任务。”   “就像我吃人的时候,也是真的觉得他们和我融为一体、永垂不朽了。但这不代表,他们想被我吃。”   妓夫太郎沉默了一瞬:“……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拿你吃人打比方?”   “我的比喻不好吗?我觉得非常贴切呢。”   屏幕上,景光站起身,坐到了小泉身边,将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揽进怀里。   “别怕,小泉,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进的组织吗?”   降谷零张了张口,他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触及到景光的眼神,又按捺了下来,有时候,温柔也会成为一种武器。   起码,在组织见到他们,小泉并没有直接戳穿他们的身份。   这些生长在光明下的人们,总是愿意用最好的目光去看一个人,纵使这个人已经恶贯满盈。   “是外祖父去世的时候,社区的人把我带到了孤儿院。”   大概是想到了那段称不上愉快的经历,景光感受到怀里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像冬天枝头被风吹落的雪。如果不是他正揽着这个孩子,几乎不会察觉。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小泉。”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孤儿院里……发生了什么?”   嗣泉摇了摇头,他不愿意多说,“是琴酒前辈救了我,然后我就进组织了。”   或者说,不多说,才能给这两人足够的想象空间。   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的表情没有景光那么柔软,但他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和嗣泉有一点点像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嗣泉身上移开。   “泉君,”降谷零开口,他的内心一直在告诉他,要相信这个孩子,要相信这个孩子,可是越是这样,他越要确认。   “琴酒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说,“我们终有一天会和组织站到对立面上,到时候,你该怎么选。”   地狱的放映室里,童磨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景光怀里的白发少年,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只紧紧攥着景光衣角的手。   “他在发抖耶。”童磨说,声音里没有了一贯的轻浮,“是真的在发抖。”   妓夫太郎哼了一声:“演的呗。”   “不。”童磨摇头,彩虹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这个抖,我抖不出来。”   童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有些像是自嘲的东西:“我吃了那么多人,几百年,几千个。我见过所有人临死前的样子——哭的、喊的、求饶的、认命的。”   “这个家族出来的,都这样。”无惨想到了那个叫做“耀哉”的男人,那个人做的一切,为阵亡的鬼杀队流的眼泪,向那些哭泣的孩子伸出的手,都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还有一个很久远的,他喊过“父亲大人”的那个男人,那个能把刚出生的婴儿扔进火里,把他扔在后院,却能在提及他的时候为他的病情担忧落泪的男人。   “我选不出来。”孩子的脸上还带着一些委屈,“琴酒老师也对我很好……”   “小泉。”他说,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嗣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你现在可以选。”   “如果选不出来的话,我和zero可以帮你选。”景光的目光很坚定,“你可以选我们,组织对你好,是因为在你身上有所图;琴酒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他得意的下属。”   “但是我们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景光看着他,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也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我们会保护你的。”   起码,先稳住这个孩子,景光想,后面,再慢慢观察这个孩子的情况。   “这些个正派角色也那么傻。”无惨冷笑了一声,反正产屋敷家的倒霉,他就开心,“人家也想利用他做事呢,看他怎么办。”   童磨难得没有说话,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人的眼睛也是能骗人的。   接下来的画面,是成为了苏格兰和波本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被贵腐特地要到了手下。   会议室内,贵腐和琴酒坐在椅子上,大屏幕一片黑暗,是贵腐和琴酒刚刚结束和那位大人的汇报。   “他们发现你了。”琴酒说,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是。”   “你打算怎么办?”   嗣泉沉默了片刻。   “让他们觉得,”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们可以拯救我。”   琴酒嘴角微扬:“然后呢?”   “然后——”嗣泉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深不见底,“他们会发现,他们拯救不了任何人。”   “包括他们自己。”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二阶段:信任的裂缝。”   “预计完成时间:已提前。”   地狱的放映室里,童磨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精彩。”他说。 第60章 风见裕也的悲伤时刻   百田户雪离开他们的房间之后,新一迫不及待地发问。   “泉你为什么这么问她,她应该很讨厌村里的那些人吧。”   嗣泉摇了摇头,他看向了工藤优作,说:“优作叔叔也看出来了吧。”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他确实看出来了这一点,但是他并没有像嗣泉那样直接了当地问出口。   “新一,侦探并不能被话语表象迷惑,而是要相信自己真正见到依据。”   工藤优作的话让新一陷入了思考,这显然又是工藤优作顺手给新一出的考题。   大概五秒之后,新一猛地击掌,“我知道了,我们在游客接待中心的时候,野原先生明明说了,汤川大叔是个好人,如果村子里的人真的因为汤川先生在地产转让书上签字就憎恶汤川先生的话,野原先生就不会下意识这样和我们说了。”   “可是……”   新一又想到了在餐厅时,那明显的争吵声,又陷入了疑惑。   “也有可能,汤川先生和一些村民交好,一些村民不喜欢他?”   新一开始回忆从走进这个村庄,再到这个旅舍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嗣泉走到了窗外,怪异自然是有,从他们走进这个村子开始,除了野原接待员和汤川先生,就没再见到过其他村民。   他从窗外望过去,发现了几个从民户家中被狼狈赶出,穿着西装革履的几个业务员,大概就是地产公司的人吧。   嗣泉看着他们,觉得也是可怜,做决定的是公司上层,在底下承担村民怨愤的却是他们。   “既然没有办法下定论的话,就去自己求证呗。”   松田看着新一快要把脑袋想破头的样子,一时之间有些手痒,直接伸手盘了上去。   嗯,有些刺啦啦的,没有小泉的手感好。   “卷毛警官你干什么啊。”   新一赶忙抱住自己的头,护住了岌岌可危的刘海。   松田啧了一声,连脾气也没有嗣泉好,不让他盘,下次他还要找机会下手。   “松田警官说的有道理,我陪你出去逛逛吧。”   嗣泉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因为他刚刚在窗外,看到了一个有些意想不到的人,这个人,他想见一见。   “好呀好啊,那萩原警官,我先带小泉出去了。”   新一暂时不想理会脸色臭臭的松田阵平,所以只和萩原研二打招呼。   萩原研二忍住笑,对着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不过起风了你俩就回来,小泉现在不能着凉。”   新一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嗣泉就走了,临出门前还对松田阵平比了个鬼脸,也不知道这俩谁比谁幼稚。   两个小孩离开之后,工藤优作和有希子才笑出声。   “真是的,上了中学之后,小新很少有这样有趣的样子了。”   眼中没有丝毫孩子窘迫的担忧,只有对儿子的恶趣味。   嗣泉和新一走出了旅舍,明明只是想到处看看,嗣泉却像是知道目的地一样拉着新一走。   “泉你走的有点快。”   嗣泉转过身,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我带你去找一个人,不过可能不能告诉优作叔叔。”   新一的目光“噔”一下地亮了,这个年纪的半大孩子最喜欢干什么,当然是背着家长做事啦。   “好的好的,是不是也不能告诉两位警官。”   嗣泉偏头想了想,要让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知道吗?好像知道也没事,反正他也不会带着新一做危险的事。   “都可以,不过那个人你应该也见过。”   他见过,新一有些意外,他见过的人可太多了,警视厅搜查一课大半的警察,他都是见过的。   来人是警察,却不是搜查一课的。   村子不大,嗣泉和新一在外面遇不到什么人,他们很顺利地就来到了村外。   村外的小山坡上,有一个灌木丛,针叶灌木,即使是冰天雪地里也依旧是绿油油的,上面覆盖了一层积雪。   嗣泉是因为站在旅舍高处看到的人,这个人就把自己藏在灌木丛里,用一个望远镜观察着村子里一切,想来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这个易于观测的点位的。   当然,嗣泉也知道从这个点位看整个村庄,有哪些死角,虽然这个人不会对他们怀有恶意,但嗣泉还是不想把自己的行动暴露在外。   他们的目的地明确,新一怀揣着兴奋跟着嗣泉到灌木丛后,就看见了一个——   暴露在外的,隐隐约约的……屁股。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些许恶趣味,新一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能让嗣泉大剌剌地找上去,就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新一放轻了步子走到了一边,看着嗣泉像一只小猫一样缓步来到了走到了那个人的身后,然后对着新一笑了笑,比了个可以行动的手势。   新一当即会意,以一个带着惊讶地声音开口,“诶,这里好像藏了个人诶。”   灌木丛猛地一动,还没等这人反应过来什么,站在他身后的嗣泉就淡淡开了口。   “风见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嗣泉的声音,躲在草丛里的风见裕也猛地一怔,一个紧张,竟是被灌木绊住了衣角,一个不稳跌坐在雪地里,仰面倒出了灌木丛,和嗣泉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你……”   风见裕也倒霉催的,头上还顶着些松叶,看向嗣泉的目光带着些后怕。   降谷先生,救救你可怜的下属吧。风见裕也觉得自己的内心已是泪流满面。   看着风见裕也有些狼狈的模样,嗣泉有些心虚的碰了碰鼻子,和新一一起把被绊住身子的风见裕也扶了出来。   “抱歉,风见警官,我们不是有意吓到您的。”   当然是有意的,这段时间公安对神社的监控严密了那么多,他做很多事都不方便了,虽然风见都是听降谷零的安排,但嗣泉报复不了降谷警官,还不能小小地吓一吓风见这个下属啊。   最近一直在调查榊无嗣泉的风见裕也显然也有些心虚,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是之前把嗣泉从医院带出来的公安警察。”   新一的记性很好,就算只见过一面,他也想起来了。   “是我,我是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长舒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两个小少年介绍自己。   “我在这里是有原因的,可千万别和别人说你们俩见过我啊。”   嗣泉和新一对视了一眼,新一看见了嗣泉眼中的狡黠,好像,嗣泉对眼前这位公安警察,兴致格外的充足。   只是被嗣泉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工藤新一可是尝过这种被恶作剧了还没办法反击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的。   其实嗣泉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位有些老实巴交的警官就想逗上一逗,大概是风见警官和伏特加的气质太相似了。   “风见先生为什么不进村里查。”   嗣泉就像是无意般提及,风见裕也听见这话也表现出了些许窘迫。   “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调查的,所以不方便。”   风见裕也没有明说,不是以警察的身份,那看来是以降谷零下属的身份咯,果然,降谷零身为公安派出的卧底,调查一些事情远比自己方便。   “那也可以以游客的身份调查,风见警官……”   新一当即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他们知道风见警官是从东京来的啊。”   这下风见裕也心里是真有些服气了,他比工藤优作他们早到一天,本来就是以游客的身份进入村庄的,可是走进了游客中心,那个在游客中心负责招待的野原,就像是闲聊一样询问他从哪里来。   他一个不察,就直接说了自己从东京来的,接待员脸上的笑脸当即就没了,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出了村子。   并且还留下了一句,“假模假式的游客我见过很多,让您的老板别白费力气了。”   风见裕也这才知晓这个村庄和东京地产商的恩怨。   也怪他来之前没有好好地调查,于是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看看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情况。   嗣泉看着风见裕也,这位公安警察估计也是来调查前警视总监自杀案的。   只是,风见裕也当然不会和两个未成年透露他到底是来调查什么的,却不会拒绝这两个未成年带给他的帮助。   “我和新一可以帮您进入村子调查,就当是为之前吓到您致歉了。” 第61章 新一:他叫我哥哥诶   榊无嗣泉可真是一个好孩子。   风见裕也忍不住想。   嗣泉和新一带着他来到了游客接待中心,给风见裕也作保,说他虽然是从东京来的,却并非是地产公司的人,是提前过来和他们会合的。   野原接待员当即对误会风见裕也向他们表达了歉意。   “那我们先走了,野原先生。”嗣泉对着野原接待员鞠了一躬,“晚上户雪夫人给我们准备了雪锅,我和我哥哥也要回去了。”   “啊,好。”   听到户雪这个名字的野原,神色有一时之间的异常。   回旅舍的路上,新一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刚刚嗣泉是怎么称呼他来着,好像是,哥哥。   泉叫他哥哥?   新一悄悄地看了一眼走在他身侧的嗣泉   嗣泉的帽子压得很低,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小截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嘴唇。雪光映在他脸上,衬得肤色几乎要和围巾上的白色绒毛融为一体。   “泉。”新一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叫我……哥哥。”   嗣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演戏要演全套。”他说,“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那你也可以叫我新一啊。”   “叫‘新一’不够像兄弟。”   新一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但他总觉得嗣泉刚才那声“哥哥”叫得太过自然,自然到不像是在演戏。   他没有追问,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嗣泉有些发烫发红的耳朵。   松田和萩原已经提前知道了嗣泉和新一出去了一趟,就带了个人回来,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有点讨厌的公安警察。   他可是知道的,这些自诩精英的职业组公安警察向来是目下无尘,看不上他们这些干活的刑警。   不过风见裕也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调查,自然也不需要他和萩原,这两个休假的警察听话。   松田盯着风见看了两秒,又看向了新一和嗣泉,嗣泉依旧是如常的表情,倒是新一,有一丝心虚的味道。   “你知道这人在这里。”   “从窗户看到的。”   嗣泉面不改色地回望松田。   “哼。”松田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在嗣泉额头上贴了一下,“不凉。进去吧,户雪夫人把晚餐准备好了。”   晚餐还是雪锅。   这是白汤町的特色——汤底是用当地特产的白汤温泉水和昆布熬制的,乳白色的汤汁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煮着山菜、豆腐和一种当地人叫作“雪鱼”的小河鱼——鱼肉极嫩,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   户雪跪坐在一旁,替大家盛汤、布菜,动作轻柔而熟练。   汤川储坐在主位上,不时和工藤优作聊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温泉旅舍老板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风见坐在松田和萩原的对面,虽然正对着的人是嗣泉,但还是有些许拘谨。   晚餐结束后,汤川储说他要去后院检查温泉管道,拿着手电筒出了门。   户雪收拾完餐具,也退了出去。   他们几个人回到了房间,就看到风见裕也熟练地从行李中掏出了检测窃听器的装置,在这个房间转了一圈。   很显然是没有的,甚至这个行为还让松田有些不爽。   “说的好像就他这个公安能想到检查窃听器一样。”   他和萩原可都是机械方面的好手,当然比这个公安想得周全。   风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抱歉,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降谷先生的同期,可真是不好惹啊。   但却是值得信任的。   风见看了一眼工藤优作,收到了信号的工藤优作礼貌地找了个理由去了别的房间,这里便只剩下了松田和萩原,还有嗣泉。   “我是受降谷先生所托,来调查百田陆朗的自杀案的。”   萩原和松田对视了一眼,显然是有所预料。   “零那家伙为什么要调查这个。”萩原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总感觉风见接下来的话会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他和景光不是在执行秘密任务吗?”   秘密任务是统称,算是萩原自己的猜测,毕竟,卧底这种身份,不能武断地确认,更不能断然开口。   他们果然是知道的,风见想,那这样,他寻求合作就方便得多了。   “是这样,这些事涉及到公安内部的秘辛,我不能以公安警察的身份透露,但是我可以以降谷先生朋友的身份告诉你们。”   “也希望你们能够三缄其口。”   合作的前提是相互信任,风见明白这一点,只是,他看向了呆在一边有些安静的嗣泉。   “我不能知道,对吗?”   风见有些为难,最近降谷先生对榊无嗣泉这个孩子的态度有些奇怪,这样隐秘的事,他也要跟着降谷先生的态度走。   可是就连他能进入这个村子,都是靠着眼前这个孩子。   松田不喜欢风见这种不信任的目光,刚要发作,就被嗣泉拦了下来。   “房间里的热水没有了,我待会还要吃药,要去找百田小姐要一些。”   很懂事,懂事到让风见裕也都有些愧疚了。   嗣泉也离开了房间,松田皱着眉,看着松了一口气的风见裕也。   “这下可以说了吧,风见先生。”   萩原的语气也说不上太好,毕竟质疑嗣泉的可靠,几乎就等同于在质疑嗣泉身边的,他和松田这两位家长。   “是这样的,警视厅公安部发布了对诸伏景光的通缉令,罪名是涉嫌杀害公安警察北冈新斗,协助组织进行恐怖活动。”   “怎么可能。”   松田和萩原同时直起了身子,异口同声。   但是风见裕也也没有办法回答他们会不会有这个可能,因为北冈新斗,确实是死在诸伏景光的手下。   杀人,每个人都有憎恶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有走投无路不得不伤害某个人的时候。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是正义感秩序感道德感极高的警察,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诸伏先生对一个人痛下杀手,风见裕也不想,也不敢去思考这个可能。   嗣泉从百田户雪那里借来了烧水壶,烧水壶连接了电源之后,加热的声音有些大,咕嘟咕嘟地,像是在耳边罩了一层纱。   房间里的对话隔了一扇门,他是听不清的,但他大概能料想到风见会和两位警官说什么,还有这两位警官的反应。   松田警官大概会紧紧皱着眉,他向来疾恶如仇,却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向来心里一边骂一边思考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而萩原警官,他大概已经收起了惯常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被触及到底线的狐狸。   诸伏景光,可不是孤家寡人的一个。   “榊无殿下。”   百田户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嗣泉从开水的咕咚声中抽离,看着眼前这位女子。   “热水已经烧好了。”百田户雪定定的看着他,她的一切情绪都被遮掩的很好。   “我知道了。”嗣泉对着她点了点头。   “对了,”百田户雪盯着嗣泉,“汤川先生快要将温泉的管道淤堵处理好了,烦请您通知其他客人,随时可以体验。”   “那汤川先生呢?他回来了吗?”   百田户雪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还是努力维持住了自己温婉的表象。   “他是打电话告知我的,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说谎的人,总是会回答一些和问题无关的内容,嗣泉定定地看着百田户雪,直到将她盯得内心发毛。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其他人的。”   嗣泉转过了身,不再看百田户雪那带着一些歉意以及有些恨意的目光。 第62章 小泉:什么?要我回避   房间里很安静。   松田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   萩原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所执行的秘密任务很凶险,这是他们的共识。   却没有想到会被来自内部的力量背刺。   “景光他,现在在哪?”   松田阵平问,可是这个问题,风见裕也也没有办法回答,甚至于他所仰仗的降谷先生,也没有办法回答。   “先不说这个。”萩原的眸光显出了几分厉色,“你来调查百田陆朗的自杀案,这和景被污蔑有什么关系。”   风见裕也咽了咽口水,他正处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纵使清楚眼前两位警官是值得信任的,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快到要蹦出心口的心跳。   “我通过内部渠道,调查了北冈新斗的邮件记录以及近期的行踪。”   当然这个内部渠道指的是不太合法的手段,因为关于北冈新斗的调查,风见裕也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发现在北冈新斗被害的一个月前,他从东京到了山形县的这个小村庄,他收到的邮件是嘱咐他来这里处理点东西。”   处理点东西,处理什么东西。   “但是发件人被加密了,我只能查到他给这个发件人回了一个‘处理完毕’的邮件。”   “一个月之前,百田陆朗被发现在这个汤川温泉旅社后的的百田家老宅自杀。”   松田补充说。   “北冈新斗说的要处理的事件是不是就是这个事件。”   比方说代表着上级压力介入调查,忽略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都是这些人惯常的手段。   “这个村子,是在百田下台之后,营收开始逐年下滑的,这也是检察院怀疑百田陆朗借由字奥山村温泉收取贿赂的依据之一。”   “也是从一年前开始,地产商盯上了这个村子,趁火打劫想要从村民手中拿到土地。”   显然,这段时间风见也是好好调查了所有相关情况。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嗣泉的声音。   “热水烧好了,我的药在房间里。”   松田起身给嗣泉开了门,嗣泉手里拿着一个茶壶,他往室内看,风见裕也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几张纸,看起来像是什么文件。   风见的神色并没有因为看到他的到来就变得心虚,看样子并没有将降谷先生对他身份的怀疑说给这两位警官听。   只不过风见的表情还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有些不自然,就像是担心他在门口听到了“小孩子不该听到的话”。   嗣泉假装没有注意到,把热水壶放在桌上,从松田的背包里拿出了他的小药盒,里面已经分好了他每次要吃的药的量。   松田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手,看着他就着热水吞下药片,再把药盒收好。   “百田小姐说温泉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去汤池。”   嗣泉对他们说。   毕竟都来了一趟了,还是要体验一把这里的特色温泉的。   汤池被摆在了室外,周围都是温泉的地脉,就算汤池周围冰天雪地,温泉周围也像是烧了暖炉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下,泡着温泉,抿一口清酒,再观赏远处雪山的奇景,也难怪曾经字奥山村的白汤温泉能够风靡一时。   事实上,现在这个社会大环境,大部分旅游度假区的营业额都在下滑,只不过能惨淡到像字奥山村这样一点游客都不剩的,也是少见。   温泉汤乍一看色白如雪,将水捧起又是清澈的。   因为听闻景光的事,萩原和松田都有些心不在焉。   北冈新斗和黑恶势力勾结出卖景光,景光为保零的安全孤注一掷杀害北冈新斗,北冈新斗又疑似插手百田陆朗自杀案的调查,因为走不通公安的调查途径,就算是风见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像底下人那样收集线索慢慢调查。   “那零那家伙呢。”松田靠在温泉壁上,在没有顾忌嗣泉在场的情况下说了出来。   风见裕也谨慎地看了看四周,他这会倒是不在意嗣泉还在场了。   左右环顾,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才说。   “降谷先生被内部的事务绊住了脚步,但他说了他马上就能找机会到这里和我会和。”   这也是为什么风见就算被村民赶出村子也要守候在村子附近的原因。   还好遇到了榊无嗣泉和工藤新一,不然他都不知道要在村外蹲多长时间。   波本吗,最近确实被绊住了脚步。   因为和苏格兰是同一时期获得的代号,以及从关西不顾任务赶回东京的行为,现在的波本,应当正在应对朗姆的怀疑吧。   但是以波本的能力,应对朗姆还是比较轻松的,而且朗姆已经动了他一个人了,要是再动下一个,在那位大人的眼中,就是排除异己了。   所以起码短时间之内,朗姆不会对波本做些什么,而等到波本正式脱离贵腐,他也能相信降谷先生能够找到自保的手段,毕竟这个组织里,每个人都有秘密和私心。   “风见先生很担心降谷先生。”嗣泉看向泡在温泉里的风见裕也,就算是纾解疲劳的温泉,也抹不平风见下意识蹙起的眉头。   “啊。”风见应了一声,他其实不仅仅担心降谷先生在那个组织的处境,也在担心降谷先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此对公安高层失望。   “降谷先生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呵,你见过那个金毛混蛋几面啊,就觉得他很可靠。”   松田刚说完这句,萩原就拍了拍他,因为工藤优作带着工藤新一也来了。   工藤优作看了他们一眼,看见萩原研二对着他笑了笑,带着一些歉意。   并不是他们不信任工藤优作,而是为了风见,他是看在他们和零的关系上才将这件事告诉他和松田,工藤优作在风见眼中到底是外人,他们不能让风见承受更大的压力。   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穿着浴巾进入了汤池,连日的疲惫让工藤优作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真不愧是远近闻名的白汤温泉啊。”   他说,顺便再次给新一出了个考题。   “新一,小泉,为什么这个地方的温泉会呈现截然不同的乳白色。”   被波及的瞬间,嗣泉好像从工藤优作的身上看见了阿笠博士的影子。   这种比较常识性的问题倒是难不倒工藤新一。   “温泉的形成原理是地下水在火山的地热作用下变成高温热水并沿着地表的裂缝上升。”   “至于呈现乳白色,应该是水中高浓度的硫磺和含钙物质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化学反应。”   “工藤先生的孩子真是博学。”风见裕也称赞道,只是这样的称赞让工藤新一有些不开心。   他又想到了滑雪场上因为父亲的提醒才破案的自己。   什么工藤先生的孩子,明明他有自己的名字,总有一天,他是成为不亚于他父亲的大侦探的。   好在还有一个嗣泉在,他不知道答案,所以没有回答工藤优作的问题,只在新一回答出来之后夸了他。   “新一很厉害。”   这才对嘛,新一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   “不过这温泉真的很舒服。”   “是的,所以要珍惜这次机会。”嗣泉有些不明不白地说出这一句,“优作叔叔的信里,入内雀的第二颗卵,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孵化。”   嗣泉的话让四周都有些沉默。   “说起来,你们看到汤川先生了吗?”   工藤新一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异,是的,好像从晚餐后,和他们说要去疏通温泉管道的汤川储就没有再出现过。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就连通知他们温泉能够使用的人,都是户雪小姐。 第63章 第一个死者终于出现   温泉的热气氤氲在夜色中,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每个人的脸。   新一的问题落下之后,汤池里安静了几秒。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萩原微微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注意到汤川储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用担心。”   户雪的声音从汤池入口处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汤川先生经常这样,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各位不用在意,先好好享受温泉吧。”   她把水果放在池边的木托盘上,又退了出去,水果上还留着洗净的水滴。   “不太对劲。”松田低声说。   “嗯。”萩原应了一声,从温泉里站起来,“我去后院看看。”   “我跟你一起。”松田也站了起来。   两人披上浴袍,匆匆离开了汤池。工藤优作没有跟去,只是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新一凑到嗣泉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汤川先生会不会出事了?”   嗣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晚餐时汤川储的笑容——那种释然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笑容。   这个地方,很奇怪,怀有敌意的村民,热情的旅社老板,身份存疑的前警视总监遗孤。   “新一,”嗣泉说,“入内雀的第二颗卵,可能已经孵化了。”   新一愣了一下,他正要追问,远处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是萩原。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很白,语气却出奇地平静:“优作先生,麻烦您出来一下。”   工藤优作睁开眼睛,从温泉里站起来。有希子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一行人匆匆穿好衣服,跟着萩原穿过旅舍的后院,沿着一条被雪半埋的石板路往山上走。路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叶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一两片叶子承受不住重量,哗啦一声把雪倾倒下来。   走了大约十分钟,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泉池,池水呈乳白色,表面冒着密集的气泡。蒸汽从水面升起,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把整个泉池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这就是白汤温泉的源头。   松田蹲在泉池边,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水面上。   顺着那束光,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看到了——一个人影。   半沉在乳白色的泉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他的脸朝上,眼睛半闭着,表情看起来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个人,白天还对他们展露出热情的笑,给他们的温泉之旅做最妥善的安排。   汤川储。   “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松田的声音很低,“水温很高,但尸僵已经开始出现了。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到六小时前——也就是晚饭后不久。”   松田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和萩原是顺着后院雪地上的脚印来到这里的,来的路上,只有一串脚印。”   “也就是说,没有第二个人来过这里。”   工藤优作走到泉池边,蹲下来仔细观察。汤川储的衣物完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和黑色的防水裤,脚上是一双胶靴。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是溺水?”新一问。   “从尸体表面上来看,是的。”工藤优作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双手套,开始检查面前的这具尸体,“奇怪了,身上没有外伤,衣服上没有泥土,没有草叶,也没有拖拽的痕迹。”   “倒像是自己走到温泉源头,自己跳进了高达60度的温泉中,把自己溺死了。”工藤新一撑着下巴。   “我和萩原在这个源头四周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其他的脚印。”   从晚餐前到现在,可没有下过雪。   嗣泉看着这位旅舍老板,一双眼睛睁着,却没有看向温泉旅舍的方向,而是温泉旅舍后的百田老宅。   风见裕也瞧见了嗣泉的脸色,以为他是有些害怕尸体,不着痕迹地帮嗣泉挡了挡。   在萩原和松田的合力之下,汤川储被抬出了温泉池,源头的温泉水温度很高,汤川储肩膀以下的部分甚至还有些发红。   他的左手紧紧的攥着,工藤优作在他的手心里,看到了一只雏雀的小挂件。   入内雀的卵已孵化,他不由得想到了寄给他的信件中的这句话。   “不可能没有凶手!”现有的信息让工藤新一摸不到头绪,一切都在表明汤川储是自杀,可是一个白天还在热情招待他们的旅舍老板怎么可能晚上就在温泉中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是,没有脚印,没有外伤,也没有证据。   “先报警吧,”工藤优作打断了新一的话,“松田警官,麻烦你联系山形县警。其他人回旅舍,不要碰任何东西。”   远处传来了喧闹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手电筒的光亮,是察觉到异状的村民。   也是这个时候,新一猛地想起来什么,他看到了嗣泉,因为刚从温泉中穿衣服出来,嗣泉显眼的银白色头发,正大剌剌地披在身后。   百田户雪说过,这里的村民极其厌恶屋敷神社相关的人事物。   “泉!”新一赶紧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罩住了嗣泉的头。   嗣泉一时有些懵住了,而后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他刚刚想事情想得认真,竟然忽略了这点。   “没关系的,新一,你别着凉了。”   一片黑暗中,嗣泉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倒是听不清这句话中包含着什么情绪。   “怎么可能会着凉,这里可是温泉地脉附近,那泉水都有60度呢。”   村民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萩原和松田也用自己高大的身影挡在嗣泉面前。   一时之间,雪地上的脚印变得乱七八糟,再也看不见之前只有汤川储,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这三道脚印。   村民为首的人是在游客中心接待他们的野原,野原举着手电筒,在他们的脸上照了一圈,似乎有些震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藤峰先生,藤峰夫人。”   而后,野原才看到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汤川储。   “这……这……”   村民顿时喧闹了起来,这时,一位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在工藤优作的身上看了一会,又转到萩原和松田身上。   “诸位游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完这一句,他还不忘自我介绍。   “我是村长泉忝。”   工藤优作作为代表站了出来,和他们详细描述了他们在晚餐后汤川储说要到温泉源头疏通管道,到久久不见其归来,于是顺着脚印往上找,最后在温泉泉眼发现其死亡的过程。   工藤优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村民,他的心中隐隐约约感到些许异样。   太快了,这些村民赶来的太快了。   凶手,一定就在他们中间。   这个时候,被新一的外套罩着的嗣泉拉了拉新一的手臂,凑到新一的耳边,“久留不妙,这里没有更多的证据,尽快回旅舍,不要透露身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新一就是相信嗣泉的判断,他赶忙拉住母亲的手,做出了远低于现在这个年岁的娇憨姿态。   “老妈,我和弟弟有些怕,咱们快点回去吧。”   有希子被这样的撒娇音刺激地差点绷不住女明星的人设,她一直很期待小新和她撒娇,可不是这样突然的撒娇啊。   不行,光顾着给小新培训其他技能,忘记她最擅长的演技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回去,小泉被吓坏了吧。”   有希子将嗣泉揽进怀里,像是安慰那样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因为害怕所以用外套罩住不去看这样可怖的场景,倒是没有引起这些村民的注意。   工藤优作接收到了妻子的信号,当即对着村长模样的泉忝鞠了一躬。   “刚刚我们已经报警了,等到警察来,还请您接待,我们作为第一发现人,会在汤川旅社等候警察的询问。” 第64章 新一:看不起我?   汤川旅舍后院的门被关上,他们只能从正门回到旅舍。   一楼的室内只有一个房间的灯亮着。   工藤优作按响了门铃,内间过了小半会,门口的通讯才传出百田户雪的声音。   “是哪位。”   旅舍的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壁灯,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户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回来了?汤川先生他——”   “找到了。”工藤优作说,语气很平,“在温泉源头。已经报警了。”   户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壶的盖子碰在壶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的身体在发抖,一边打着颤,一边将茶壶放在走廊的边桌上。   “汤川先生……汤川先生他……”   “您节哀。”有希子神色淡淡地安慰了一声。   百田户雪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她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各位应该都累了,我去准备一些吃的。”   “汤川夫人。”工藤优作叫住了她,“您不问问汤川先生是怎么死的吗?”   户雪的背影僵了一瞬。   “是……意外吗?”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努力挤出来的担忧,“温泉源头那边晚上路不好走,他是不是摔倒了——”   “是溺亡。”松田说,“在温泉泉眼里。”   户雪的手攥紧了围裙的边缘,指节泛白。   “那……那也太不小心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嗣泉站在新一身后,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放过百田户雪此时此刻的表情。   罩在他头上的外套已经取下来了,百田户雪转身想要进入厨房,他看着户雪的背影,忽然开口:“汤川夫人,您今晚去过温泉源头吗?”   户雪猛地转过头,目光在嗣泉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她说,“我一直都在旅舍里。”   说这句话,却不敢看嗣泉的眼睛。   “我先去给大家准备宵夜。”   她对着众人再次鞠了一躬,转身就离开了。   “她没有撒谎。”有希子说,精通演技的她能看出百田户雪脸上每一处五官的异动,“她确实没有去过泉眼附近,但并非不知汤川先生溺亡的消息。”   这个时候,松田口袋中的电话铃声响起,松田当即接起。   “是松田警官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些急切,声音很大,隐约还能听到一些挖掘机的声音。   “是我。”   “我是山形县县警,姓朝奈,是这样的,这边进字奥山的唯一一条山路被雪崩堵住了,我们刚刚联系了挖掘队进行清扫,但是……”   “雪崩的量有些大,最迟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够通车。”   “怎么会这样。”松田有些急切,大雪封山,能够进入字奥山的路也只有一条,如今这一条也被雪崩覆盖。   可是这个问题朝奈警官也回答不出来。   警察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出现,而他们苦于村民的反感没有办法调查,在场的几人不免露出了有些心急的神情。   有希子站在嗣泉身边,注意到嗣泉依旧面色如常地整理刚刚被外套弄乱的头发。   “小泉,你今晚太不小心了。”她轻声责备,“要是被那些村民看到你的头发——”   “对不起。”嗣泉低下头,“我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想到什么了?”工藤优作问。   嗣泉沉默了片刻。   “汤川先生手里攥着的那个雏雀挂件,”他说,“和百田户雪和服的织纹,有些相似,应该是她某件和服上的饰品。”   他在神社日常穿的都是和服,所以对这些比较熟悉,百田户雪的和服,都是比较名贵的品类。   “工藤先生,我们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有关过后院的门吗?”   萩原忽然问,在他的记忆里,是没有的,可是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后院的门不仅关上了,还上了锁。   “还有一件事。”松田说,“我们回来的时候,一楼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那是厨房的位置。”   而现在,百田户雪又一次回了厨房,并且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厨房有下水道,应该很容易处理一些东西吧。   “我去……”风见刚想说要去看看,就被嗣泉打断了。   “让新一去吧,百田小姐知道我们的身份,他会对我们抱有戒备的。”嗣泉看着风见,带着难以想见的成熟,“但是在她眼里我是屋敷神社少神主,但是新一只是一个中学生。”   “她一定想不到,新一也是个名副其实的侦探。”   听到这句话,新一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风见还有一些顾虑,但看到无论是工藤夫妇还是降谷先生的两位同期,都没有质疑这个决定,也放下了心。   工藤优作先生的孩子,当然不会是简单的角色。   除了工藤新一以外的一行人先行回到了房间等消息。   工藤新一猫着身子在厨房门口,厨房的门没有关严,大概是为了随时观测外面去情况。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新一蹲在门边,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   百田户雪背对着门口,站在水槽前。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手里的东西,她穿着和服,宽袖被襻膊绑缚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这件靛青色的衣服在有些昏暗的厨房内倒像是丧服一般。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新一的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开,扫过整个厨房。   灶台是关着的,锅碗瓢盆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案台上摆着一盘切的很精细的水果,还特地做了摆盘,很用心,但是新一注意到,案台旁边的垃圾桶内,有一块湿抹布,湿抹布像是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百田小姐在洗什么。   趁她转身的间隙,新一看清了摆在沥水架上的东西,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子。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洗杯子?   新一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百田小姐?”   户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猛地转过身,看到门缝里探进来的那颗脑袋,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勉强挤出来的温和。   “是……优作先生的孩子?”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拉开门,“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饿了?”   新一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这个表情他对着小兰练习过无数次,效果一向很好。   “晚饭吃得早,有点饿了。”他眨了眨眼睛,“姐姐,还有没有吃的?”   “姐姐”这个称呼显然让户雪愣了一下。她看着新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但比之前那些“挤出来”的表情自然多了。   “还有一些素面,我给你煮一些。”   “不用不用,”新一连忙摆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自己来就行,不麻烦姐姐了。”   他没有等户雪回答,就直接走进了厨房。户雪张了张嘴,似乎想拦他,但最终还是让开了身子。   “这么晚还要收拾厨房,姐姐很辛苦呢。”新一一边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说话,一边在厨房里张望。   百田户雪回到了水槽边,一边用干抹布擦杯子,一边关注着新一的行动。   却不想一个走神,在新一走过来的时候,被撞了一下,手里的杯子也脱手而出。   “哎呀,小心。”   眼看新一要去帮她将碎瓷片捡起来,百田户雪急忙伸手去拉。   “我来就好。”她弯腰,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新一趁她弯腰的瞬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飞快地在水槽下方的下水道口抹了一下。手帕浸湿了一小片,他迅速把它塞回袖子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对不起,百田小姐,是我没有看路。”   “没关系。”百田户雪的笑有些勉强,抹布抱着碎瓷片,被新一手快接过。   “我帮您扔进垃圾桶。”   百田户雪盯着工藤新一,只看见他将抱着碎瓷片的抹布扔进了垃圾桶,却没有多关注垃圾桶内的东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优作先生他们还要一会才会回来,那些东西,她还没来得及处理。   这群人太聪明了,也很难对付,尤其是那位早慧的少神主。   抱歉了,榊无殿下。   按照计划,她得早点解决掉这个隐患。 第65章 风见裕也:我,嫌疑犯?   新一端着水果盘走出厨房,脚步轻快,脸上还挂着天真的笑。但一转过走廊的拐角,他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他把水果盘放在边桌上,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手帕。手帕上湿了一小块,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不是普通的自来水,是混了什么东西的。   新一把手帕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氰化物?   不,不是氰化物——氰化物的味道更刺鼻,更像是桃仁。这个味道更淡、更甜,带着一丝化学制剂的涩味。   他把手帕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外套内兜里,然后快步走向他们住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松田靠在窗边抽烟,萩原坐在椅子上翻手机,风见站在门口附近,工藤优作和有希子并肩坐在榻榻米上。嗣泉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新一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松田问。   新一把水果盘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手帕,摊开。   “她在洗杯子。”新一说,“大半夜的,把所有的茶杯都洗了一遍。我在下水道口取了这个——”   他把手帕递过去。松田接过来,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味道很奇怪,我刚刚闻了一下都觉得头晕晕的。”   这话一出,工藤新一当即收到了来自大人们以及幼驯染不赞同的目光。   “新一,如果闻不到味道的话,你要放进嘴里尝一尝吗?”   啊这,工藤新一一时有些翘起的尾巴一下子就被嗣泉的话按下了。   “唉,确实是有些冲动了。”工藤优作叹了口气,戴着手套拿过新一的手帕,放进了塑封袋里。   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得经过专业的检测。   光是闻了就会头晕的药吗?   “有看到药瓶吗?”嗣泉询问,很简单,这种药物一般都有极强的挥发性,不到用时必需密封保存。   “我没来得及看。”新一说,“但是垃圾桶里,有一个被崭新的抹布包着的瓶子,上面没有任何其他的,我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抹布下面的,是果皮……”   果皮……工藤新一的目光转向了台面上的水果。   果皮被压在了药瓶的下面,那么这盘水果。   “看样子,咱们的存在。确实是有些碍眼了。”有希子的如水的目光中有一丝不忍,“这盘水果,我们要辜负百田小姐的好意了。”   泛着桃仁味的药剂,是甜的,掺在水果里不会被轻易发现,如果不是新一去一遭厨房,他们吃下了这盘水果,结局会是如何。   “她没有杀害我们的理由。”工藤优作拍了拍妻子的手,“她的目的,应该是想让我们不要再插手这个村子的事了。”   “我们毫无防备地吃下这盘水果,她就有理由让我们‘安安分分’地待在旅舍里。”   “今天晚上,村民来的太过巧合,就像是提前预备好的。”   工藤优作拿出了手里的信,信上的笔迹,是刻意仿造数年前百田户雪给他寄的信的,寄信的人到底会是谁,至今仍没有定论。   屋子里又安静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早就过了嗣泉应该休息的点。   “小泉,你该去休息了。”萩原说,他的目光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忧虑,“明天,明天我会和百田小姐说你不舒服,你就待在房间里。”   嗣泉看向萩原,松田也颇为赞同萩原的话。   百田户雪告诉过他们,这个村庄的人厌恶从东京来的游客,也同样憎恶和屋敷神社相关的事务。   如果嗣泉在这些村民面前暴露,将会面临更大的危机。   警方短时间之内赶不过来,在这段时间之内,会发生很多无法控制的事情。   “我知道。”嗣泉点了点头,“我明天不会出出旅舍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旅舍外面就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松田最先醒来。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外面来了很多人。”他说,“少说有三四十个,把旅舍门口围住了。”   萩原凑过去看了看,吹了声口哨:“这阵仗,像是来抓犯人的。”   敲门声响起,这一次不是礼貌的轻叩,而是重重的、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藤峰先生!请出来一下!”门外是野原的声音,比昨天在游客中心时生硬了很多。   工藤优作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看了松田一眼,松田点了点头,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那里放着他的警察证。   门开了。   野原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乌泱泱的村民。   老人、中年人、几个年轻的面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村长泉忝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目光沉沉地看着工藤优作。   “藤峰先生,”泉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昨晚汤川死了。你们是最后见到他的人。”   “我们是第一发现人。”工藤优作纠正道,“不是最后见到他的人。最后见到他的,应该是他的妻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他们之中有东京来的人。”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指着风见裕也,“这个人不定就是地产商派过来的,他们杀了汤川,就是为了逼我们签字。”   村民的喧哗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中年男人的话像是一根火柴,丢进了干柴堆里——人群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对!他肯定是地产商的人!”“他杀了汤川,其他人跟他认识,一定是包庇了这个人。”“把他们赶出去!”   有人开始往前挤,松田和萩原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风见裕也和工藤夫妇前面。   松田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但没有亮警察证——他知道,在这种群情激愤的情况下,警察证只会让事情更糟。   “各位!”工藤优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湍急的水流里,“请听我说一句。”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但那种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少。   “你们说风见先生是地产商的人,”工藤优作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汤川先生,是不是你们村子里唯一一个签了土地转让同意书的人?”   “是又怎么样?”那个中年男人梗着脖子说。   “那不就清楚了?”工藤优作摊开双手,“如果他是地产商的人,他为什么要杀害唯一一个签了同意书的人?汤川先生死了,对地产商有什么好处?”   “任何事都要讲求证据,没有证据,便不能判定一个人有罪。”   那个中年人依旧不死心,“谁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诸位。”扶着泉忝村长的野原开口,“我是负责接待藤峰先生一行人的,我并不认为藤峰先生是地产商的人。”   野原看向了那个脾气十分暴躁的中年男人,“昨天池彦先生赶走了两个来游说的人还不够您解气吗?”   紧接着,他看向了工藤优作,对着工藤优作鞠了一躬。   “抱歉,藤峰先生,咱们村子这段时间不太平,也请您尽快离开吧。”   “野原。”村长泉忝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野原,眼中包含着一丝警告,而后才转向工藤优作,“有出路的人早就离开了,这里的人这辈子都很难踏出这个山村,没什么见识,还请您见谅。”   村长的话让四周安静了下来,但人群的躁动并没有因此平息,大部分人依旧用带着仇视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村长。”野原还有些不甘心,“毕竟是村子里咱们自己的事。”   “好啦。”泉忝拍了拍野原搀扶着他的手,“招待券是汤川发的,人是你接待的,既然是游客,总是要让人宾至如归的,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大家回去吧。”村长又恢复了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刚刚领着村民上门兴师问罪的并不是他,“听说您还有一个孩子身体不太好,就不多打搅了。”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带着一行人退回旅舍内。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哗声像是被一刀切断,只剩下风穿过门缝时发出的呜咽。   松田靠在门板上,低声骂了一句。 第66章 嗣泉:我有剧本,懂?   “野原在游客接待中心的时候,并没有登记我们的名字。”   风见裕也并没有因为刚刚的村民的指控就慌了手脚,而是冷静地观察所有村民的反应。   这些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不像是看憎恶的对象,倒像是在看猎物。   “嗣泉和新一带着我去游客中心的时候,我一时兴起看了放在前台的接待单,上面并没有您的名字。”   并非一时兴起,风见裕也就是要调查最近什么人来了这个小度假村,当然他也没有在这个接待单上看见北冈新斗的名字。   “我们入住汤川旅舍的时候,汤川先生也没有让我们登记。”有希子补充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只看了招待券,就把我们领进来了。”   没有登记记录,没有入住信息。如果他们在这里消失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   有点不妙。   “可是我们报警了。”新一说,“警方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是的。”优作淡淡的笑了笑,这个村子的村民闭塞,却并非没有头脑,“或许。”   但是新一忽略了一种情况,他们消失了,村民自然也可以说游客已经走了。   “对了,小泉还在楼上吗?”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一楼,厨房和会客室,他们没有看到百田户雪的身影。   时间倒回。   在他们还在和村民对峙的时候,嗣泉站在窗外看着,一个不小的村子,如今也就剩下围堵在汤川旅舍的这些人。   优作叔叔在离开前,将这封信交给了他,并让他千万要保管好。   “是谁寄的这封信,我心里大致有数了,只是现在我们是众矢之的,你好好的在旅舍待着,这封信也交给您保管。”   藤峰先生第二个孩子身体虚弱必须得听话在旅舍休养,但他是榊无嗣泉呀。   有人把他们当作棋子摆上了桌,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修学旅行前,也是百田陆朗自杀后的两天,朗姆给他发了一个邮件,是来自那位大人的指令。   【百田警视总监去世,鄙人深表遗憾,只是如今最重要的是保持现状,务必不要让有心之人,将百田警视总监的死,和组织扯上关系,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特殊手段。】   特殊手段,就是让该闭嘴的人永远闭嘴了。   百田陆朗的死是组织的手笔,以自杀为矫饰,倒像是朗姆的手笔,再加上北冈新斗,也难怪降谷先生能查到这里。   杀个人收尾都不干不净,还得别人给他擦屁股,也是朗姆一贯的风格。   敲门声响起,嗣泉从思绪中回神,抬头便看见了推门而入的百田户雪,百田户雪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面。   “是优作先生让我来给您送吃的。”   百田户雪的目光在室内巡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那一盘分毫未动,已经氧化发黄的水果上,一贯的笑容,有些勉强。   “百田小姐怎么了。”   百田户雪摇了摇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嗣泉。   “昨晚的水果,应当是不合您的胃口,想来这碗面,也应当是我白费功夫了。”   是您,而非你们。   “百田小姐想要什么,直言就行。”   “您说笑了,我只是想让工藤先生帮我查清父亲被害的真相,帮我父亲沉冤昭雪。”   这话昨天百田户雪就说过,这是实话,高明的谎言,不是作假,而是真话只说一半。   “那查出来之后呢,你要怎样去对待将你父亲赶下台,让你的生活天翻地覆的那些人。”   百田户雪猛地抬头,他看着嗣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妖孽。   四年前的案件,牵涉了警视厅太多的警官,也成就了诸多人的美名。   工藤优作,就是其中之一。   嗣泉拿出了手里的信,放在了百田户雪的面前,这封信是仿造百田户雪的笔迹的,仿造,一般人下意识便会将本人排除在外。   可是,除了本人之外,还有一个,叫做本人授意。   “您很喜欢这里的温泉吧,三年前,您便想将优作叔叔吸引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又是谁阻止了你。”   “如今,没有人能再阻止你的时候,又是谁帮你用这样故作玄虚的方式将优作叔叔带到这里。”   百田户雪的目光锁定着那封信,无波无澜的,工藤优作,她在大学时期就十分欣赏的推理小说家,最后却成了她父亲下台的推手之一,凭什么呢,他父亲做错了什么,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对啊,三年前她就想让工藤优作来到这个村子,称得上与世隔绝的雪乡山村,雪崩,溺亡,能够解决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可是父亲他发现了她的行径,阻止了他,他告诉她,也告诉村子里的其他人,属于百田陆朗时代的落幕,并非是工藤优作一人之功。   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就是技不如人。   这就是政坛。   这几年,她看着工藤优作越来越出名,看着害了他父亲的那些人个个登临高位。   可是他们仍旧不放过父亲,检察院重启调查,他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替罪羊,他们派人来村子里,赶走了游客,翻遍了这个村子每一家每一户的每一张纸。最后汇总出了一个账目,一个五亿日元的,记载了全盛时期的字奥山村温泉乡全年营收的账目。   这个“账目”成为了他父亲受贿的证据,成了村民要交出的“债务”,成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填平烂账的依仗。   可是凭什么呢,她是对付不了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徒有虚名、不过是给警视厅当顾问的推理小说家吗?   有名,那她就让这个推理小说家声名狼藉地被审判,也体会体会她失去一切的感觉。   嗣泉看着百田户雪越发扭曲的表情,忽地就笑出了声。   在眼前人惊诧交杂着怨愤的目光,嗣泉并没有笑得很大声,但还是把自己笑得喘不过气,慢慢地拍着胸口平复。   “你笑什么。”   嗣泉摇了摇头,嘴角仍旧抑制不住地上扬,良久才缓过气。   “我笑你是个大·傻·瓜。”   最后这个词,嗣泉一个一个发音往外蹦。   百田户雪眼中怨毒几乎都要侵蚀全身,嗣泉明明是在笑的,可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像是冰面下的水,透明,却深不见底。   “您自以为一切都会像你预料的那样发展,却没有想到,优作叔叔会把我也带来,对吗?”   “你想通过给我们下药,让我们成为没有记录,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游客,对吗?”   “您觉得,你父亲的下台,这个村庄遭受的苦难,是优作叔叔推波助澜,对吗?”   “您是真的这样以为,还是自己有心无力,只能挑软柿子捏啊。”   “够了!”   百田户雪死死地盯着嗣泉,那种被戳穿的,带着忌愤的焰火在她身上喷涌,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   她不愿意面对的,正是嗣泉从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拉到阳光下的真相。   “我劝您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榊无殿下。”   “管好我自己?”他重复了一遍百田户雪的话,声音很轻,“百田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百田户雪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带着恶意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快意的表情。   “榊无殿下这样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呢?”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个村子的人为什么憎恶屋敷神社,您难道不知道吗?” 第67章 萩原&松田:我,警察,懂?   汤川旅舍的走廊里响起松田阵平压低了却压不住火气的声音。   “什么叫不见了?”   榊无嗣泉不见了。   但同样的,百田户雪也消失在了汤川旅舍中。   几人找遍了旅舍上下,都没有找到人,只在嗣泉房间的矮桌上发现了一碗已经结成坨的素面,面是一点没动的,汤底凝成了乳白色的冻,面条黏在一起,用筷子一戳就是一个完整的形状。   “那个女人!”松田咬牙切齿,几乎是认定是百田户雪带走了嗣泉。   “冷静一点。”萩原深吸了一口气,“我去你的房间看了一下,你包里的,小泉的药,也被带走了。”   “什么意思。”   松田现在的脑子有些停转,倒是工藤优作放下了焦急的神色,松了一口气。   “说明小泉应当是主动和百田小姐离开的,只不过决定的匆忙,只来得及带走了必要的药盒。”   萩原点了点头,呼出了一口气,“是的,如果小泉是被强行带走的话,是不会带上放在松田房间里的药盒的。”   “这小鬼……”   松田有些郁卒,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这个小鬼自作主张。   太多次了,次数多到松田已经一点脾气都没有了,甚至连教训的心思都没有,教训什么呢,也不见得被教训的人长教训了。   工藤优作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封信。   预告函的信封被拆开了,信纸摊平放在桌上,火漆上的入内雀徽记朝上,在窗外透进来的雪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不认为小泉这个孩子会毫无准备的跟着一个不信任的人离开,这孩子一定在他们能够看到的地方,留了信号。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不引人注目,唯独这封信,今天起床的时候,他让小泉要好好保管这封信,而现在,这封信被明目张胆地摆放在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这不是小泉会做的事情,但却是能够让他们一眼就关注到的事情。   信依旧是那封信,只是,工藤优作将信纸举了起来,放在阳光下,阳光透过信纸,将信上几个字下的信纸变成了半透明状。   “是油啊。”   素面汤里的清油,清油色白,沾上纸张乍一看并不明显,却能浸透纸张让纸张在光下显出半透明的光泽。   “不愧是小泉啊。”新一不由有些佩服嗣泉的急智,“小泉透露了什么。”   工藤优作仔细辨认着,“入内雀”“第二颗卵”“汤川”   他将这几个词念了出来。   “入内雀,第二颗卵,汤川。”风见裕也低声喃喃,“小泉是想告诉我们,入内雀的第二颗卵,是汤川吗?”   “恐怕不止。”工藤优作收起了信件,“这个信上出现了两次‘第二颗卵’的描述,都被嗣泉标了出来。”   “或许,入内雀的第二颗卵,不仅仅在汤川老板,一个人身上。”   还会有死者吗?   还没等几人想明白,旅社外又响起了骚乱声。   “出来!你们出来。”   从刚刚村民离开不过半个小时,又发生了什么。   这个村子从他们进来起就不对劲,现在一桩接一桩案件的出现,更像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伴随急促敲门声而来的,是野原的喊声:   “藤峰先生,藤峰先生你在吗?”   松田眼中已经露出了不耐,萩原在一旁,神情也没见得多好看,小泉现在不见了,他们不知道百田户雪的目的,还会有第二个死者出现,而现在这些村民又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还有景光身上背负的恶名,不知现在安全与否的降谷零。   工藤优作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打开了门,“还有什么事吗?野原先生。”   看见他们都在的野原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就连跟在他们身后的人,都相互对视地看了一眼,就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他们几个人都在一样。   “藤峰,藤峰先生。”野原暗自松了一口气,“泉忝村长,泉忝村长被发现死在了自家的温泉里。”   入内雀的第二颗卵,总就是在第二个人身上孵化了。   “和他们说这些做什么。”那个之前叫的最大声,唤作池彦的家伙指着工藤优作的鼻子,“汤川的事还没有查清楚,泉忝村长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可是,可是……”他身边的人有些犹疑,他不甘地看了一眼工藤优作,“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够他们几个人往返村长家吧……”   这人被池彦瞪了一眼。   “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一来,接二连三的有人死掉,是什么意思。”池彦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或许他们的同伙就在村子外面,就像那个在村外逗留的,东京来的那个人。”   池彦几乎是气的语无伦次了。   可是这句话,却让工藤优作和两位警官同时警觉了起来,在池田说出后面那句“村外逗留”的时候,他身边的几个村民,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   村民们一直都知道风见这几天逗留在村外?   “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那个孩子为什么一直不见踪影。”   他的话再次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池彦像是恍然大悟,指着工藤优作。   “一定是的,你指使你的那个孩子,把村长害死了。”   “一派胡言!”回应池彦的是松田,他走到了工藤优作身前,死死地盯着这个一直叫嚣的男人,“说一个孩子杀人,有证据吗?”   “凭着什么说一个孩子杀人,是比你嗓门大?”   松田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嗣泉在京都,因为莫须有的杀人罪名被扣下,他和萩在东京,什么忙都帮不上,如今,嗣泉还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还要听这些人在这里空口白牙地污蔑嗣泉。   “松田。”萩原作势拉了拉松田的胳膊,他内心的怒火却不比松田要少,他看向了这些人,“你们说那个孩子杀人,是吗?”   萩原环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为首的野原身上,野原压根不敢接触萩原的目光。   “松田警官说的没错,指控一个人杀人,是要讲证据的。”   警官,萩原的话让打上门的村民炸开了锅。   “警官,怎么会有警官来。”“户雪不是说……”   后面这句话被硬生生地止住,但还是有人留了心。   “不信?”萩原环顾了一周,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证件就在这里,接下来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摆在法庭上的供词。”   “你……”池彦的眼睛瞬间充血变红,“你们警察,不过就是那些人的走狗!”   “哪些人?”   “那些害死百田长官的人!”   “池彦!”野原呵斥了一声,转头,便看见了萩原研二一脸兴味的眼神。   到如今这个局面,野原只能站了出来。   “警官?”他不复在游客接待中心的热情,带着一丝怀疑地看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既然两位警官说我们没有那个孩子杀人的证据,那么你们也该拿出那个孩子没有杀人的证据。”   萩原看着野原的目光带着些惊异,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脑子这么清楚的人。   可惜了,谁主张,谁举证,凭什么要让小泉陷入自证陷阱。   可是不等萩原说话,就有一个女声从屋内响起。   “藤峰先生的孩子并没有离开这里。”   是百田户雪,村民看着穿着黑色的和服,盘好的发髻有些乱,却规规矩矩地系上了黑纱,面容有些疲倦,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孩子大概是昨夜泡温泉着凉了,早上有些发热,我去诊所拿了药让他吃了,现在刚刚睡下。”   “户雪小姐?”野原很诧异,却又像是安下了心,“我明白了。”   “可是泉忝村长……”池彦依旧有些不甘心,却在百田户雪温和的注视下,消了声。   他看了一眼百田户雪,又看了一眼萩原研二手里的警察证,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泉忝村长的事,警察会查。”百田户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既然山形县的警察暂时来不了,交给眼前这两位警官,大家也是能放心的。”   野原深深地看了百田户雪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村民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警察都来了,这事轮不到我们管。回去等消息。” 第68章 神棍小泉上线   村民们离开了,百田户雪仍然站在原地,注视着面前几人。   紧接着,缓缓地低头,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先前户雪多有得罪,万望各位海涵。”   工藤优作定定地看着她,不出声,甚至连表情都不曾变,有希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目光停留在她粗糙的双手上,最后摇了摇头,倒是新一的反应最大,恶狠狠地瞪了百田户雪一眼,吐出一句“坏女人”。   百田户雪脸上的神色丝毫未变,依旧弓着身子,像是不求得他们原谅就不起来一样。   “百田小姐。”萩原研二的声音幽幽地从她上方传来,“小泉在哪里。”   百田户雪直起了身子,“萩原警官说笑了,藤峰先生的孩子,现在自然好好地在楼上待着。”   “你这个女人……”   还没等松田发怒,百田户雪已经绽开了一个笑容,“至于榊无殿下,他接下了妾身的祈愿,去寻找入内雀诞生的地方。”   “那封信果然是你写的。”   工藤优作的声音沉沉,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百田户雪的心口。   “是,也不是。”   百田户雪说。   “这封信,是我让汤川先生仿照我的笔迹写的。”百田户雪笑了笑,“不知工藤先生是如何推测的。”   “破绽出在你的第一封信上。”工藤优作说,“一个人的字迹,是会随着遭遇、心性、境遇而改变,这几年,你从东京的高官千金,变成只能偏安乡村的山庄妇人,我不信你的字迹会丝毫没有变化。”   “但是这一封信,却在极力仿造三年前的自己。”   “你曾经说过,你父亲在意男女大防,纵使是父女,他也要孤身一人待在老宅,让你居住在汤川先生的旅舍。”   “那么,能仿造三年前您的自己的那个人,一目了然了。”   百田户雪笑着点了点头,头上的黑纱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倒有一丝悲天悯人的味道。   “真不愧是榊无殿下看中的人,既然您已经看透了这点,现在山形县的警察赶不过来,汤川先生和泉忝村长的死,就交由工藤先生和两位警官调查了。”   “你倒是信任我们,那些个村民可不见得。”松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尽是嘲讽,他知道,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和村民对峙的时候,嗣泉找到百田户雪说了什么。   嗣泉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孩子,他答应了他们不出旅舍就是不会出旅舍,所以百田户雪这个女人到底和嗣泉说了什么。   百田户雪像是从没有看见松田眼里的愤怒,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   “从前,他们敬重父亲,父亲去了,我的话在他们眼里,还是有些作用的。”   “只要诸位能够调查出真相,妾身自然会让榊无殿下和诸位再会。”   “户雪小姐这是威胁吗?”用嗣泉的处境威胁他们,萩原一时声音都冷了下来。   “并非威胁,而是考验,纵使榊无殿下说诸位值得信任,却不代表妾身便能够将关乎自己,关乎整个字奥山村的未来,交给诸位。”   百田户雪理了理自己黑色和服的袖摆,虽说她并非汤川储真正的妻子,却依旧得做出他妻子的样子,她的户籍上,依旧写着“汤川户雪”而非“百田户雪”。   她不想顶着这个姓氏,至死,都不再是百田家的人。   “请诸位放手调查吧,户雪在此祝各位,一切顺利。”   等到工藤优作一行人再一次踏出了汤川旅舍,这次在门口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接待员野原。   野原不复在游客接待中心的热情,而是定定地看着他们,带着怀疑的目光,声音更是冷硬地像一块石头。   “跟我来吧。”   看着这些人的背影,百田户雪淡淡地,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榊无殿下和她上午说的那句话——   “您是真的这样以为,还是自己有心无力,只能挑软柿子捏啊。”   “不过百田小姐,只能挑软柿子捏的你,想不想和那些硬石头,碰一碰呢。”   硬石头,哪些硬石头。   西谷家,藤间家,还有那些把字奥山村村民还有她父亲踩在脚下的那些人。   他们为了平他们的烂账,于是把字奥山村温泉山庄的收益转嫁为他父亲受贿的证据,他们甚至挨家挨户要求村民将赃款交出去,可是村民哪里一下子能拿的出来这么多钱。   更何况因为经济低迷的关系,字奥山村温泉山庄的收益已经一年不如一年。   于是,东京的那些地产商乘虚而入。   “这个村子的人为什么憎恶屋敷神社,您难道不知道吗?”   “因为西谷铉佑卫门自我父亲下台那年,便年年向屋敷神社缴纳供奉,得屋敷神社护佑,西谷铉佑卫门步步高升,藤间一真春风得意,西谷伸人更是借着父亲之便趾高气扬。”   “您呢,在东京深受民众爱戴,得各家追捧的您,又收了西谷铉佑卫门多少好处。”   “在众人眼中,已将您和西谷家视作一党。”   “好处?视作一党?”嗣泉看着百田户雪,神情似笑非笑,“在神明面前,众生平等,神明因信徒的诉求而存在,就像这个村子里的人,将您的父亲视作神明一样。”   “我父亲可不会纵容大奸大恶之人,更没有借着职务之便给这个村子谋好处。”   嗣泉再一次被逗笑了,眼前这个在父亲的荫庇之下活了二十余年的女人,终究是超乎他想象。   “是他不想,便没有的吗?”嗣泉歪着头,笑容中有一丝残忍,“就像为难村民的那些地产商,您是真的以为,他们是出自西谷家的授意吗?”   “只要身在高位,下面的人自然懂得如何看上位者的眼色行事,还需要特地谋取吗?”   “是的,您父亲从未在明面上借着自己的身份宣扬字奥山的温泉,可是百田警视总监出身山形县字奥山村,不是一个秘密。”   “那些没办法正面给百田警视总监送好处的人,自然就会找些旁门左道。”   “这和我父亲没关系。”   百田户雪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   她的手指攥紧了和服的袖口,指节泛白,黑色的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   那层维持了许久的温婉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底下翻涌出来的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近乎绝望的不甘。   嗣泉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他靠在窗边,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肩头,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光里。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光中显得格外透明。   真不愧是产屋敷家的少神主,百田户雪忍不住想,他端坐在窗边,睥睨众生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神明。   “您父亲下台之后,西谷家上位,那些人讨好的人,自然也从百田变成了西谷。”   “检察总长需要对付一个村庄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下面的人自然会善解人意为其分忧,明白了吗?”   “从这个村子和百田陆朗绑定,并从中获取了好处之后,就会随着百田陆朗一同沉浮。”   “前警视总监千金,百田户雪小姐。”   百田户雪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后背撞上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黑色的和服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是一面褪了色的旗,而她靠在旗杆上,旗面垂落下来,裹住了她发抖的肩膀,像是断了翅膀的雀鸟。   “我要怎么做。”她喃喃着,“父亲让我保住字奥山村,我该怎么做。”   嗣泉上前,扶起了濒临崩溃的百田户雪。   其实她很聪明,也很努力。   “想要神明听从你的祈愿吗?”嗣泉淡紫色的眸中透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只需要一点点的供奉。” 第69章 降谷零的琴酒时刻   降谷零有些后悔了。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满,马自达的后轮在雪泥里空转了几圈,伴随着发动机嘶哑的轰鸣,紧接着就彻底没动静了。   他把档位推回空档,拉上手刹,熄了火。仪表盘上的灯光暗下去,只剩下车窗外面漫无边际的白。   他在这条林间小道上已经挣扎了近四十分钟了。   县道被雪崩切断,不仅仅是外面的人进不去,就连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了。   风见在字奥山村待了好多天,从前两天开始就没有音讯,风见是为了他才在私底下调查北冈新斗的。   无论如何,他都得走这一趟。   只不过,正面进山的路是走不通了,他查了一下卫星地图,在字奥山的背面,还有一条旧林道,是昭和时期的伐木工人留下运送树木的,虽然早已废弃不用,但是路基还在,也就两天前下了雪,他判断雪量不算太深,以马自达的车重和底盘高度,沿着陆基最坚实的中线,或许能够勉强通过。   但是,他判断错了。   前半程路还算顺利,他的车胎咬合力还不错,路面上的积雪只有十几厘米厚,但是越往山上走,路况就越差。   伐木道年久失修,路基被山洪冲出了好几道暗沟,被新雪覆盖之后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左前轮在一个弯道处陷进了一道被雪填平的排水沟里,整个车身猛地往左一沉,底盘结结实实地搁在了冻硬的雪沟上。   他试了很多种办法,倒车,后轮空转,左右打方向盘,除了让前轮在沟里刨出两团雪坑外,车身纹丝不动。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了折叠铲,刨开了积雪,从路边雪地里艰难地找到了几块碎石垫着,回到驾驶室再试了一次。   结果就是,石头往高处窜了半米,差点砸坏车子的底盘。   降谷零无语,降谷零无奈,降谷零想知道是不是被琴酒的霉运感染了,因为组织里,琴酒的车容易出事是出了名的。   他下了车,站在齐膝深的雪里,接近山顶的雪比山下的要厚,而且少有人烟,他刚刚看了地图,自己的位置距离字奥山村,也就是五公里左右。   到底是雪地山岭,他不敢怠慢,后备箱里放着应急背包,里面应急毯、手电筒和压缩饼干都有,五公里,这个情况下起码得走一个小时。   四周安静的不像话,冬日里连时常见到的鸟雀也没有,所以,当他莫名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片白茫茫中的一点黑的时候,不由心中一揪。   一只乌鸦正从林道的上方飞过来。黑色的羽毛在漫天白色里格外显眼,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是乌鸦,不对,是鎹鸦。   两种鸦鸟虽然长得一模一样,见惯了金太郎精明模样的降谷零是能够分辨的出来的。   在距离他大约十米远的地方,它忽然收拢翅膀,落在一棵杉树横伸出来的枝条上,歪着头,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贵腐,贵腐在这附近吗?   他难道又来晚了?   那他的车,是不是也是贵腐做的手脚。   也是这个时候,降谷零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很轻的,脚踩在积雪上的“吱哑”声。   他猛地将注意力转向鎹鸦停留的杉树后,降谷零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放着他的手枪。   他习惯了,在任何不该出现人或东西出现的时候,先把手指搁在离枪最近的地方。   一个细瘦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发丝,白色的皮肤。白茫茫地,就像山野里乍现的雪女。   “降谷警官,辛苦了。”   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降谷零,嘴角弯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了然。   鎹鸦从杉树枝头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用一双漆黑的眼睛和它的主人一起注视着面前这个满身是雪的男人。   降谷零并没有把手从腰间移开,嗣泉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的腰间,而后便淡淡地移开了。   “泉君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嗣泉的霎那,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很多线索的影子,贵腐,榊无嗣泉,还有景光。   榊无嗣泉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查到了北冈新斗的这条行踪。   “我也没想到降谷警官会出现在这里。”嗣泉看了一眼降谷零的来时路,卫星地图看的道路,却看不到积雪的厚度,“越到山上,积雪越深,降谷警官为了下属,确实辛苦。”   下属,风见,嗣泉已经见到风见了,难道现在除了苏格兰以外,嗣泉还要拿风见来当作威胁他的筹码吗?   看着降谷零警惕的,和自己有些许相似的眼睛,嗣泉大概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降谷零的心,可是要比苏格兰硬多了。   “风见警官没事哦,”嗣泉的声音不大不小,就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虽然在村外冻了两三天,但是咳嗽都没有一声。”   他要是有这样的体质,也不用被松田警官追着加衣服了。   降谷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是一瞬。他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重新把心提起来。   他选择了松一口气。因为他从嗣泉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件事——这孩子站在这里等他,不是为了嘲笑他的车技,也不是为了告诉他风见的下落。   这孩子站在这里,是因为有别的话要说。   上一次和这个孩子见面,也是在雪地里。   他开着车,捡到了大雪中有些孤立无援的孩子,然后把人带到了车上取暖。   现在自己的车坏在了半路,倒是自己被这个孩子守株待兔了。   “泉君,在这里等我,也辛苦了。”降谷零叹了口气,起码在没有真正确认嗣泉是不是贵腐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风见现在怎么样了。”   “在我出来之前,他差一点被诬陷成杀人凶手。但是多亏了优作叔叔,还有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足够机敏,现在应当是从村民的围堵中脱身了。”   工藤优作,松田,还有萩原,村民的围堵,杀人凶手,降谷零很快就从嗣泉的这段话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线索的一端是字奥山村村民的诬陷,另一端是他正在调查的百田陆朗的自杀,怎么样才能把这一条线连起来,降谷零看向了嗣泉,或许这个孩子能给他答案,   嗣泉看着沉思降谷零,脸上带着一些淡淡的邀功的笑容,“坏消息是,幕后之人的手段不仅限于此,好消息是,我已经和幕后那人谈好了条件,现在,我是来找降谷先生合作的。”   合作,降谷零眉头一皱,目光再一次变得警惕了起来。   “关于百田陆朗的自杀?”   嗣泉的笑容更大了,他虽然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但是和聪明人讲话真是太轻松了。   “波本先生通过朗姆前辈那边的审查了吗?”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卷起地面上的雪沫子,打在两个人的身上。   嗣泉银白色的头发在风里像一面没有写字的经幡。   波本先生,降谷零知道,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他的同期看着长大的孩子,而是组织里,他现在的同事,曾经的上司——贵腐酒。   “暂时。”降谷零恢复了组织内的,属于波本的冷漠表情,“朗姆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您有什么见解吗?” 第70章 给朗姆找个背锅侠   “我不会干涉朗姆前辈的任何决定。”嗣泉淡淡地说,天气有些冷,降谷零注意到了嗣泉肩膀上的乌鸦往嗣泉是颈窝里缩了缩,嗣泉伸出手,用指腹轻轻顺了顺它后颈的羽毛,动作很轻,这只他未曾见过的鎹鸦也很依赖嗣泉。   “不过波本先生,组织里的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能握着这些秘密,自然不用担心没有办法在组织站稳脚跟。”   比方说,最喜欢把“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挂在嘴边的贝尔摩德。   波本听出了嗣泉的言下之意,这位深得那位大人宠信的神秘主义者,要是自己能够和她搭上线,确实是很好的对抗朗姆审查的手段。   只不过,贵腐想让他怎么做。   不对,降谷零陡然清醒,看着不远处嗣泉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安抚着肩膀上的鎹鸦,只觉得内心如着四周的雪一样冰凉。   他刚刚竟然顺着嗣泉的思路就开始放下想,甚至心中没有任何怀疑,只觉得可行。   这太不正常了,对于一个行走在黑暗处的卧底,太不正常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榊无嗣泉不是一个会做亏本买卖的人,贵腐就更不是了。   就算眼前人极有可能救下了景光,他也得思考,从贵腐身上获得帮助,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   “波本先生真敏锐。”嗣泉将手从鎹鸦身上移开,目光径直盯着眼前的波本,“朗姆前辈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了排除异己上,那位先生近来对此也颇有微词,比方说百田陆朗的死。”   “百田陆朗,是朗姆做的。”   降谷零的反应很快,嗣泉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或者说,百田陆朗确实是在朗姆的安排下,意识到自己除了“自杀”,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鎹鸦用脑袋蹭了蹭小泉冻得有些红的耳朵,发出一声含混的、半梦半醒的咕噜声。   嗣泉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往前走有一个小屋,是百田前警视总监的千金,户雪小姐给我安排的,我们进去聊吧。”   外面站久了,稍微动一下身子都感觉凉透了。   降谷零跟在嗣泉身后,看着他顺着一条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心里叹了一口气。   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已经能在组织里和朗姆玩心理博弈了。   要是哪一天,贵腐取代了朗姆在组织中的地位,难以想象自己又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小屋里烧着壁炉,是温暖的,一下子从冰天雪地到温暖宜人,温差让嗣泉一进门就打了两个喷嚏。   “你……”降谷零一时有些无奈,“冰天雪地的就不要老是往外跑了。”   “不在外面怎么堵得到您呢。”   嗣泉歪了歪头,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的热水,他才不想感冒了被松田念叨,赶紧喝点热水把身体里的冷气赶走。   “要不是神保提醒,我都不知道还要在外面呆多久。”   神保应该就是那只鎹鸦的名字,降谷零看了一眼待在壁炉边上,暖和地眯起眼睛的鎹鸦,心想这只鎹鸦的性格倒是和金太郎不一样。   嗣泉给降谷零也倒了一杯热水,两人分别坐在了壁炉边的沙发上。   热气一熏,倒是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降谷警官,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百田陆朗和朗姆。”   “嗯,我想起来了。”嗣泉点了点头,将热水抱在怀里抿了一口,“百田陆朗的自杀,有朗姆前辈的手笔,但是到底留下了首尾,比如说北冈新斗的邮件就引来了您和风见警官。”   “那位大人对此十分不满意,所以托朗姆前辈派贵腐前来处理,也算作一种警告。”   降谷零笑了笑,“那也难怪最近朗姆都无暇顾及波本的审查了。”   嗣泉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姆现在,现在大概正着急处理自己留下来的那些痕迹吧。   只不过,他最喜欢让朗姆前辈欠他人情了,他自然会在这方面拉他一把。   “等进了村子,降谷先生一定要体验一下这里的温泉。”嗣泉淡淡地笑了笑,“白汤温泉能够闻名遐迩,依靠的也不仅仅是‘警视总监’的名头。”   “可惜,被有心人作贱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起复的时候。”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同样有些无奈,霓虹政坛的结构性腐败一直存在,检察院将“贪腐”之名扣在一个小山村上,谈不上正当,却并非空穴来风。   那些乘虚而入想要夺取土地的开发商,一路地将人往死路上逼,也难怪这些村民如此歇斯底里。   不对,降谷零眉头一皱,就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   检察院对贪腐案下定论要求村民一次性返还赃款,地产商趁虚而入收购土地。   就像是刻意的,针对字奥山村,同样也是针对百田陆朗的连环手段。   负责贪腐案的人是藤间一真,藤间一真背后的人是检察总长西谷铉佑卫门,西谷铉佑卫门的儿子如今也是东京有名的资本家,纵使和地产行业没什么关联,也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降谷零瞬间打通了关窍,将所有的情报串联到了一起。   有心之人想要将百田陆朗打进泥了,朗姆也不过是那个人手里的武器。   嗣泉喝了一口热水,不想让百田陆朗的自杀案和组织扯上任何关系,那就只能搬出一个明面上的幕后推手了。   “所以,降谷先生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   把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拉出来。   无论事件的走向如何,他都要将西谷铉佑卫门此人,拉到审判台上。   汤川储,泉忝正志,百田陆朗。   就以这三人的性命为祭。   字奥山村内。   野原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从他微微耸起的肩膀和僵直的后背可以看出,他对身后这一行人的戒备,远比他在游客中心表现出来的热情要深得多。   他们几人赶到了村长泉忝的家。   泉忝村长的家位于村子的中心位置,紧邻着温泉地脉,这里原先也是一家温泉旅舍,规模是汤川家的两倍,门上的招牌还没有拆,是原木的,同样,是一整块的原木。   木质温润厚实,纹理细腻。招牌上“泉忝温泉”四个字已经有些斑驳了,但木料本身没有任何开裂变形的痕迹,在风雪里安安静静地挂着。   “从前村长家的生意是最好的。”野原叹了口气。   有几个村民站在村长家门口观望着,看见了野原打了个招呼就让开了道。   他们的目光在工藤优作一行人身上停了一瞬,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更像是在看一群误闯入私人领地的外来者,保持着一种沉默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藤峰先生,您知道吗?”走在前面的野原说,“那些地产商看中的不仅仅是字奥山的温泉,还有村民们置办下的这些产业。”   “他们要求我们拿了钱就搬出村子,要求我们把村子里的旅馆留下以便他们改成度假区,却丝毫不提祖辈置办下这些,到了他们手中,给不给村民相应的补偿。”   工藤优作没有回话,他见过世间诸多悲惨事,可是再如何,这些人也不应当拿人命做因。   泉忝宅很大,回字形的布局,保留了旧式的风格,内里各种现代化的家具家电无一不缺,可见经营者的用心。   泉忝家的温泉就在回字宅邸的中心,冒着热气的汤池内,飘着一个头发半花的老人,老人双眼闭着,身上穿着一件泡温泉专用的绊襦,安详地飘着。   温泉岸上,一老一小的两位女性正在掩面哭泣,老妇人是泉忝村长的妻子,泉忝花子,而看上去比新一稍大一些的少女,是泉忝村长的孙女,泉忝绫乃。 第71章 一个带着一个死掉   山形县的白汤温泉大多遵循着混浴的传统,泉忝家也不例外,只是不过将男女浴池用一个雅致的屏风隔开。   泉忝家的温泉位于宅邸正中央,四面被建筑环绕,抬头只能看到一方灰白色的天空。温泉水从地底涌出,蒸汽在冷空气中翻涌,像一层薄纱笼在水面上。   泉忝正志的遗体就飘在那层薄纱下面,半浮半沉,绊襦的下摆在水里散开,像一朵灰色的、正在慢慢腐烂的花。   工藤优作站在温泉边,并没有着急查看尸体,而是观察着附近的环境。   石板铺就的池岸被蒸汽常年熏蒸,泛着一层暗绿色的苔痕——   苔痕上有几处新鲜的擦痕,像是有人在这里滑倒过,但擦痕的方向不是朝向温泉,而是朝向连接室内和温泉的那条走廊。   他的目光沿着擦痕延伸,停在走廊边缘的一小块水渍上。水渍已经半干了,边缘呈不规则的弧形,中间有一道细长的拖曳痕迹,像是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蹭了一下。   野原走到了两位女士的身边,安慰了几句,又说了几句话,便将泉忝花子和泉忝绫乃带到了工藤优作面前。   “泉忝奶奶,这位是东京来的侦探。”   一句东京来的,让泉忝奶奶皱了皱眉,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东京来的应该是有本事的,所以藤峰先生,想问什么就问吧。”   “老太婆的记性还不错,您不用担心,只不过绫乃累了一天了,就让这孩子先去休息吧。”   累了一天,现在一天才刚刚过半,怎么就累了一天呢。   工藤优作笑了笑,点了点头。   泉忝绫乃担忧地看了一眼泉忝花子,在泉忝花子的催促下,走进了室内。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和工藤优作说了一声去屋子里调查,也一起走到了室内。   工藤优作将泉忝花子扶到了温泉池边用于临时休息的石凳上,自己坐在了她的对面。   “泉忝夫人是什么时候发现泉忝村长溺亡在池中的。”   花子奶奶偏头想了想,“二十分钟前,昨天汤川家的有客人,但是温泉管堵住了,汤川家来和老头子说了一声,就去旁边的温泉地脉了。”   “之后老头子就和我说,自己很久没泡温泉了,就算没有游客了,也不能让池子就这样荒废着,所以我们花了一晚上时间将温泉池打扫干净。”   “一晚上的时间?”工藤优作记下了这个算得上异常的点,“必须得是今天打扫好吗?”   花子奶奶皱了皱眉,“也没有说必须是今天弄好,老头子只说越快越好。”   “今天早上一打扫好就有村民把他叫走了,回来了之后,喝了杯水就进了温泉池子,等我和绫乃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我明白了。”工藤优作点了点头。   松田和萩原跟着泉忝绫乃走进了内室,却看见泉忝绫乃并没有真的去休息,而是去了厨房。   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个杯子,白瓷的,像是用了,还没来得及清理。   泉忝绫乃拿起那个杯子,就开始冲洗,就像百田户雪清洗杯子那样。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两人当即上前敲了门。   泉忝绫乃显然被敲门声吓了一跳,杯子差一点脱手掉进了水池里。   松田和萩原分别给了对方一个信号,一同对眼前这个和嗣泉差不多大的女孩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我们是东京警视厅的,辖地的警方暂时到不了,我们先来找些线索。”   泉忝绫乃点了点头,她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摆出了一副镇定的模样。   “我,”她顿了顿,水流哗哗哗地冲洗着她手里的杯子,要冲走一些隐秘的,被掩盖的东西。   她没有关水龙头,也没有转头看门口的两个人,只是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只白瓷茶杯,盯着杯底那圈浅褐色的茶渍在水流的冲击下慢慢变淡、慢慢扩散、慢慢消失。   “绫乃小姐。”松田的声音不大,“水快要满出来了。”   “哦哦哦。”泉忝绫乃慌忙关上了水龙头。   萩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是个孩子,有所隐瞒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明显。   “绫乃小姐,你相信警察吗?”萩原问出了一个和案件无关的问题,“我们并非闲杂人等,和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现在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查清你爷爷是怎么去世的。”   “意外。”泉忝绫乃终于说话了,声音有些发紧,但语速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爷爷泡温泉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就——”   “是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溺亡。”松田接过了他的话,“对,表面上看是这样。但你刚才说,你和你奶奶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这样了’是哪样?浮在水面上?沉在水底?还是靠在池壁上?”   绫乃不说话了。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萩原紧盯着泉忝绫乃垂下的眼睛,又看着她手中一直在被水冲刷的杯子。   工藤优作在温泉边上发现了一个水痕,这个水痕水痕有一处明显的截断,就像是这里摆着什么东西一样,他对比了一下温泉常用物的大小,像是放置清酒的托盘。   “老夫人,泉忝村长他,有泡温泉喝清酒的习惯吗?”   泉忝花子眯着眼假寐着,无意地摆了摆手,回答道:“年纪大了,医生警告了好几回,老头子已经戒酒很久了。”   “这样吗?”工藤优作目光闪了闪,“泡温泉总是会容易渴,泉忝村长有喝东西的习惯吗?”   泉忝花子睁开了眼睛,头一次正视这位从东京来的侦探。   温泉的高温环境会使人体通过出汗散热,导致体内水分的流失导致口渴。   工藤优作的问题有些难以回答,如果说“没有”,那显得太过刻意,如果说“有”,她又应该怎么面对这位侦探接下来的问话。   只是工藤优作并没有继续问了,证据已经在帮泉忝花子回答了。   池岸石板上的苔痕,有一些新鲜的擦痕,这些擦痕分布的很微妙,工藤优作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苔痕边缘,那里的苔藓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板。   ——有人在这里滑倒过,但滑倒之后没有掉进水里,而是稳住了身体,然后继续往池边走去。   洒出来的水。   工藤优作在脑中模拟着这个人的行动路线,最后锁定在了靠近石凳的,木质的围挡边。   他仔细观察着仔细观察那滩水渍的颜色和气味,水渍已经完全干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痕,看不出颜色,也闻不到气味。   但印痕的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白色,像是液体蒸发后留下的矿物质沉淀。   这并不是温泉水,而是杯子里的水,工藤优作用棉签擦拭,放进了物证袋。   然后看着安然坐在石凳上的泉忝花子奶奶,花子奶奶沉默着看着工藤优作。   “我想,我应当知道犯人是用什么手法杀害的泉忝村长了。”   “这里没有犯人。”泉忝花子说。   工藤优作笑了笑,打破了泉忝花子的幻想,“根据刑法199条,直接参与自杀实施过程,属于积极介入型,可被认定为杀人罪,可被判处8年监禁。”   泉忝花子的身形晃了晃,微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老头子这样干是不行的。”   “藤峰先生,要抓,就把我这个老婆子抓进去好了。”   “不是的!”一个急切的女声从内室传来,是泉忝绫乃。   她没有去休息,处理完杯子,从厨房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廊下的阴影处看着温泉池的一切。   “温泉池是一起打扫的,那个药是我做的,要抓抓我就好了。”   松田和萩原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用物证袋包着的杯子。   “看来,优作先生并不需要这个杯子了。”   萩原说,他和松田知道这个杯子有异常,但是被自来水冲洗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药物的残留。   “侦探哪里会嫌证据多呢。”工藤优作笑了笑。   他们三人将目光转向了在场的两位女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的野原。   “藤峰先生。”野原开了口,“已经够了。” 第72章 够了,降谷警官   “降谷警官,已经够了。”   嗣泉看着降谷零,他说的已经很多了,剩下的,就要靠降谷零自己决断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小了些,橘红色的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嗣泉又打了一个喷嚏,缩了缩肩膀,把怀里的热水杯抱得更紧了些。   降谷零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嗣泉看了几秒,目光沉沉的,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或者,这个在组织里代号“贵腐”的存在。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脆响,火星溅出来,落在地毯上,很快就灭了。   “你说了这么多,”降谷零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盖过,“就没有想过,我会把这些告诉萩原和松田?”   嗣泉正准备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降谷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某种试探,又像某种警告。   “你就不担心我把你在组织里的身份告诉萩原和松田?”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神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壁炉边的毯子上抬起头来,黑豆似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两个人,然后又缩回了翅膀底下。   这个黑皮和金太郎的好朋友是一伙的,小神主是安全的,不用担心,他可以继续睡觉。   嗣泉看着降谷零,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了膝盖上,摆出了一副要好好和降谷零说道说道的姿态。   他弯了弯眼角,笑容淡淡,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感慨的情绪。   “降谷先生,”他说,“您这是诈我呢,还是真的想这么做?”   降谷零没有说话。   “如果是诈我,那您成功了,我刚才确实紧张了一下。”嗣泉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是真的想这么做——”   嗣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那我也拦不住您。”   降谷零的眉头皱都没有皱一下,常年的卧底任务让他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您可以告诉两位警官,榊无嗣泉,代号贵腐,一个犯罪组织的高级成员,九岁进入组织拿到代号。”   “之后呢,他们会调查,调查我是被迫还是自愿,查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嗣泉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然后,他们就会知道,我没得选,从我父母去世的那个晚上开始,我就没得选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   降谷零盯着嗣泉极为平静的侧脸,从怀疑榊无嗣泉和贵腐的关系起,他就在思考嗣泉和他们五个人相识前的过往。   只是他知道的太少,少到不得不放下那些胡乱的揣测,只剩下眼前的真实。   “我进组织的目的和您是一样的。”嗣泉的声音轻了下去,“降谷先生,您从警校毕业,怀着理想进入组织卧底,您有退路,有同伴,有信仰。”   “而我,拥有的,是我父母还有外祖父给我留下的人手和他们以及产屋敷历代当主的遗志。”   他抬起手,指了指壁炉边缩成一团的神保。   “就像这些鎹鸦,都是他们给我的。”   说完这句话,嗣泉笑了笑,带着一些狡黠。   “不过,您是不会告诉两位警官的,对吧。因为您舍不得让他们伤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很轻,却扎得很准。   降谷零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他想起了目睹“诸伏景光”死亡的魂消魄丧,以及意识到景光还有活着的可能,那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狂喜。   他确实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们再卷进来,舍不得让他们知道,那个他们关心过的孩子,其实一直生活在黑暗的最深处。   “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那就让那一天晚一点到来吧。”嗣泉头也没抬,声音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衬得有些遥远,“降谷警官,我们都在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所以,关于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的事,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拦着,也不会因此怨恨您。”   他站起身来,走到壁炉边,蹲下去,用手里的火钳拨了拨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冬日里,格外地清晰,也很好地掩盖了嗣泉擂鼓般的心跳。   但是不知为何,降谷零就是感受到了,自嗣泉清瘦的身躯里传出的战栗。   “小泉。”降谷零的声音响起,“我相信你。”   或者说,他相信能够顶着压力从各方势力手中救下Hiro的人,不会是个坏人。   他不太忍心,让这个孩子,还要因为自己承担压力了。   “西谷家,我会帮你查的,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降谷零站起身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猛地一颤。   “至于松田和萩原,我可以等到你想和他们说的时候。”   门关上了。   风雪声被隔绝在门外,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把神保从壁炉上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把脸埋进鎹鸦温暖的羽毛里。   “神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神保“咕”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又歪着脑袋用喙轻轻啄了啄。   鎹鸦不知道,鎹鸦只知道小神主做的都是对的,鎹鸦想小神主开心起来。   嗣泉弯了弯嘴角,外面风雪很大,他和降谷先生,好像再次成了共犯。   字奥山村内。百田陆朗宅邸。   工藤新一蹲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听着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屏住呼吸。   泉昨天晚上给他塞了一把细细的小刀,他在夏威夷学过开锁,泉这把小刀刚刚好能够藏在自己借给他的帽子里不被发现,又能够把锁撬开毫无痕迹。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走进这个宅子没多久,就差点碰上了人。   倒不是百田户雪,百田户雪现在在汤川旅舍内,被风见警官和老妈看着,肯定出不来,而且这个脚步声,可不是一个女人能发出来的声响。   第一个人对这个宅子显然也不太熟悉,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   所以他猫着身子,躲在这个宅子的角落里,等待着时机看清这个人的脸。   男人在一楼转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开始往楼上走。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踩在新一的神经上。   二楼只有三个房间,书房、卧室和一间储物间。   书房他刚刚翻了一遍,卧室的门上了锁,储物间的门倒是半开着。   男人上了二楼,径直走向书房。   新一听到书房里传来翻动东西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纸张被翻动,书架上的书被一本本地抽出来又插回去。   他在找什么?   新一隐隐约约听见几声粗鲁的叫骂,显然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大概过了五分钟,男人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站在走廊上,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了卧室的门上。   新一在储物间里听到他进了卧室,然后是同样的翻找声。   这一次更快,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色的记事本。   男人站在走廊上,翻开记事本看了几页,然后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记事本拍了照。   闪光灯在黑暗的走廊里闪了一下,像一道无声的闪电,把整个走廊照得惨白。   新一借着那道光,看到了男人的脸。   ——是早上在旅社门口叫嚣的最凶的那个男人。   他还记得,负责接待他们的野原,叫他——池彦。 第73章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男人拍完照,把记事本塞进怀里,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是一楼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门外的风声和雪声。   新一在储物间里又等了五分钟,确认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才慢慢地从箱子的缝隙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走到书房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四下照了照。   书房被翻得很乱,书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抽屉全部被拉了出来,书架上的书歪歪斜斜地堆着,像是被一场小型龙卷风席卷过。   【爸,刚刚有个叫池彦的男人从百田家的老宅拿走了一个记事本,我没来得及看是什么】   可是还没等新一仔细查看书房,就隐约又听到一楼的窗户传来了声响。   哇塞,这个宅子都没人了,竟然还有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新一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个书房比储物间要开阔的多,能藏身的地方也少。   最后,工藤新一选择二楼书房门后的角落里,把身体缩在书架与墙壁之间那道窄得只容得下他侧身站立的缝隙里,屏住呼吸。   一楼那扇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潜入者会犯的错误。   要么是这个人不在乎被人发现,要么——是他故意的。   新一更倾向于后者,目的大概就是引出宅子里的其他人。   因为脚步声太稳了,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节奏均匀,几乎没有多余的杂音。   这种步法他在夏威夷学过,是他老爸在夏威夷教过他——这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移动习惯。   不是普通的窃贼,也不是早上那个在旅社门口叫嚣的池彦之流。   新一透过缝隙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那人身形修长,肩背挺直,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隐约露出浅金色的头发,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哪里呢,浅金色的头发,他不应该不记得。   那个男人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走向了卧室。新一听到卧室的内部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的声响,是用精密手段打开保险柜的声音。   紧接着,是用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是日产的手机,工藤新一很有闲心地想。   降谷零蹲在保险箱前,正在仔细地查看保险箱内的东西,这里面有诸多记事本。   ——这是百田陆朗人尽皆知的工作习惯,他依赖纸质记录。   只是神奇的是,曾经也称得上在官场挥斥方遒的警视总监,保险箱内竟然只有两沓美金和部分日元。   数目是两万美金,纸币日元的数额大概是两百万日元。   降谷零对钱不感兴趣,他只想要百田陆朗这些年来的工作记录。   他大致浏览了一遍这些记事本,重要的内容记在自己的脑子里,这比拍照或者带走所有笔记本要保险得多。   五分钟之后,降谷零将这些记事本规整好,合上了保险箱。   新一以为他会就此离开,但降谷零没有。   他从卧室出来,走进了书房。   新一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摆了。他把自己缩得更小,后背死死地贴着墙壁,恨不得整个人嵌进墙里。   书架的隔板挡在他和降谷零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甚至能听到降谷零的呼吸声——平稳的、均匀的、经过刻意控制的呼吸。   降谷零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书桌、书架、墙上的挂画,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但是书房被翻得很乱,许多书架上的书都被扔在了地上,降谷零只能在地上一本一本翻找。   新一咬着牙,慢慢地挪动身子到更里处,直到,手触碰到一个有些锐利的边缘。   是一张照片,下意识的,新一觉得这个老天爷送上门的线索。   那是一张生活照,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微微卷起。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百田陆朗,比电视上看到的要年轻一些,头发还没有全白——站在一间小木屋前,身后是一片白桦林,远处是覆着白雪的山脊线。   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厚厚的鹅黄色羽绒服,是一个孩子,好像是,十几岁的百田户雪。   新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而克制:   “白汤町·字奥山·林中小屋·户雪喜欢这里(可以多带她在这里住)”   百田家,在山的另一侧,有一间林间小屋。   新一的手指微微发凉。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他大概知道,百田户雪会把小泉藏在什么地方了。   新一掏出手机想告诉自己的父亲,然后一起去把泉找回来,却发现自己的上一条信息也没能发出去,一时之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手机的右上角,显示着红色的叉号,他现在的位置,没有任何信号。   新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举起手机对着不同的方向试了试。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但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叉号纹丝不动。   不是信号弱。   是根本没有信号。   新一攥紧了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风雪影响了信号塔,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切断了通讯。   汤川旅舍的待客厅内,工藤优作的面前摆着一杯茶,是刚刚百田户雪给她泡的,茶水已经凉了,茶汤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茶渍。   不仅仅是他,有希子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安静地蜷着,指尖没有去碰面前那只杯子。   松田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上,茶杯孤零零地放在窗台上,杯口凝了一圈白雾,已经散了。   萩原坐在松田不远处的椅子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移动,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门口那个人影,扫过窗户,扫过天花板上那盏微微摇晃的灯。   风见表情愤愤不平,目光不停地扫过驻守在门口的野原和坐在他们对面的百田户雪。   百田户雪的茶,就算是没有问题的,他们也不敢再喝了。   她坐在三人的对面,神情平淡,野原站在待客厅的门口,手里正拿着一把手枪。   这是在工藤优作查出真相之后,野原忽然从厚重的棉衣里掏出来的一把手枪,制式的,松田和萩原很熟悉,正是警视厅给警员的配枪。   野原掏枪的速度很快,一看就知道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让三个在职警察不敢轻举妄动。   野原将他们带回了汤川旅舍,并且把他们的通讯设备全部都收走了。   “抱歉,野原把气氛弄僵了。”   “他是我父亲从前的保镖,也是我父亲救下的孤儿,所以我父亲辞职之后,也和我们一起留在了字奥山村。”   百田户雪的声音在室内格外清晰,她顿了顿,却没有让野原将手枪收起来,而是将目光停留在工藤优作身上。   “我对泉忝村长的过世感到遗憾,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百田户雪摸着杯沿,看着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他的死,是意外吗?”   “这您应当很清楚,泉忝村长在泡温泉之前喝了一杯含有麻醉剂的茶水。麻醉剂在常温下只会让人感到轻微的困倦,但进入温泉环境后,高温加速血液循环,药效被急剧放大,导致他在水中失去意识,最终溺亡。”   “这种麻醉剂是从桃仁中提取,泉忝绫乃已经承认,麻醉剂是她在大学实验期间提存制作,同样,这种药剂应当也被用在了您昨晚给我们送的水果中。”   百田户雪的眼睛微微垂了下去,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工藤优作仍在继续他的推理。   “当然,还有第一位死者汤川先生,也是喝下了这个麻醉剂之后,去到了高温的温泉地脉,药效被放大,最后溺亡在了高温池中。”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从后院到温泉地脉,只有一个脚印。”   “将掺了药的茶杯端给泉忝村长的人,是泉忝花子夫人,而让汤川先生喝下麻醉剂的人。”   工藤优作没有说下去,百田户雪也没有追问。   他们两人都知道答案。   “汤川先生,自从汤川夫人去世之后,便心存死志。” 第74章 黑暗中伸出了一双黑手   “而泉忝村长,在三个月前查出了胰腺癌,医生说,最多就在这半年内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   “更不用说我的父亲,受绝症侵扰多年。”   “我的父亲确实是自杀身亡的,并非是在村内的老宅内,而是在山背面的小屋子里,那个小屋子依旧用的烧炭取暖,他用胶带封住了多有的出风口,木炭烧了一夜,第二天我去给他送药才发现。”   百田户雪的目光带着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他说这个村子已经被他曾经的政敌逼到了绝路上——地产商、检察院、媒体,他希望用自己的死亡,给村子拼出一条出路。”   “但是我父亲失算了,他以为,一个前警视总监在偏僻的山村自杀,会引起外界的关注,会让村子遭受的迫害浮到水面上。”   “他失算了,对吧。”工藤优作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一个早已失势的前警视总监,自杀,算不上什么大新闻;或者说,背后的那些人,对舆论的掌控度,超过了百田警视总监的想象。”   百田户雪的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   她没有否认工藤优作的话,却看见工藤优作骤然冷漠的目光。   “一个人的性命不够就用两个人,两个人不够就用三个人,这就是你们的想法.”   “既然一份单纯的死亡没有办法引爆舆论,于是利用本人的身份,企图制造一场推理小说家杀人案把我也扯进来。”   工藤优作说的是事实,百田陆朗的死亡,只在地方报纸的第三版的角落里刊登了豆腐大小的一块讣告,电视新闻更是提都没提,网络上更是查无此信息。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百田户雪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柴火烧矮了一截,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肌肉的记忆,而不是真正的情绪。   “工藤先生,”她说,“您果然什么都知道,这是我最初的计划,让村民匆忙踩乱雪地里的脚印,让您在旅舍内昏睡,将汤川先生和泉忝村长的死亡嫁祸到你身上,因为您是一个足够有噱头的‘凶手’。”   “所以,请您原谅我,还有这个村的村民,我们不过是走投无路……”   “我并不想原谅你们。”工藤优作的声音很冷,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冷。   “肆意结束他人的生命,那不是‘成全’,也不是你口中的‘奉献’,那是谋杀。”   工藤优作没有再说下去。   他已经说了他想说的。至于百田户雪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接受、会不会因此改变什么——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也不是他需要去控制的。   他是来查案的,不会因为杀人犯为何杀人就选择纵容。   百田户雪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紧和服衣摆的双手,看着那些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她被拒绝了。   她在平复自己的心绪,然后,扯出了一个温婉的笑。   “那真的,很抱歉了。”百田户雪静静地看着工藤优作。   她原以为,工藤优作,这个笔下写出了无数正义故事的推理小说作家能够理解他们的苦衷。   “工藤先生,既然无法共同行走一段路,那就请您先在原地停留一段时间了。”   野原从门口走了进来,扶起了跪坐在地上的百田户雪。   “我就说了,这些人不会帮你的,包括那个所谓的神官。”   “没关系,我答应了榊无殿下,不会为难他们,就算汤川和泉忝这两个废了。”百田户雪看向工藤优作身后的两位警官,“那位榊无殿下的价值,更大。”   “你……”   百田户雪口中的意思太过明显,松田和萩原顿时就坐不住了,松田宛若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萩原更是目露凶光,开始观察如何从这个手上有枪的野原手边突围。   百田户雪却只是笑了笑,野原也明白百田户雪话中的意思,眼中露出了些许精光。   “需要我去解决吗?”   百田户雪摇了摇头,说:“不用,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会把池彦也叫过来。”   “榊无殿下那里,我去。”   工藤优作搂住了有些发抖的妻子,然后按住了蓄势待发的萩原和松田两人,对着他们两个轻轻摇了摇头,并做了个口型——“新一”。   是的,工藤新一不在这个小屋内。   此时此刻的工藤新一,手机发不出去信息,于是回到了汤川旅社,却看到户门紧闭,氛围十分的不对,于是把自己藏在了会客厅窗户外墙体的阴影里。   他听到了百田户雪的那些话,顿时觉得凉透了。   百田户雪要去找小泉,小泉对于她的价值更大,那意味着什么,她是要杀掉小泉吗?   不可以的,小泉应该就被她关在字奥山另一侧的那个小屋内,他必须得更快一步。   工藤新一猫着身子穿过汤川旅舍的庭院,正想要往山的另一面去的时候——   一只手从两栋建筑物之间的夹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又快又准,像一条从黑暗中弹射出来的蛇,扣住了他的手腕。   “谁……”   新一刚想喊出声,就被捂住了嘴,他立时就想到了嗣泉交给他的那把能藏在帽子里的小刀,可是眼前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下一秒,他的双手就被那个人单手扣在了自己的背后。   他抬起头。   夹缝里几乎没有光,只有从头顶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线极细极淡的灰白色天光。   之后他便撞进了一双灰紫色的眼中。   新一瞳孔骤缩,他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他在百田家找线索的时候,撞见的和他同样潜入百田家的,明显比第一个人专业的第二个人。   新一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撞碎了。   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木墙,手指攥着帽子里的那把细刀,刀柄硌着他的掌心,冰冷的金属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降谷零知道,眼前这个国中生是嗣泉的好友兼同班同学,于是松了一些力道。   “出声会把人引来的,知道吗?”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刚刚也只是没有控制住。   降谷零警惕地看着夹缝的入口,慢慢松了手,轻声询问。   “你是不是要去找榊无嗣泉。”   说完这句话,他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毕竟眼前这个人不是组织里的成员,而是和嗣泉一样大的国中生。   工藤新一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眼前的人知道这么多。   其实降谷零在百田老宅的时候,就知道屋子里有第二个人,找到他要的东西便假装离开,然后折返,之后就看见了那张照片,之后便一直跟踪工藤新一,到现在。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也是来查案子的。”   “你不是警察?”   工藤新一低声问,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警察,但是他没有证据,不能轻易下结论。   降谷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知道那个小屋的位置,你可以放心,小泉没有危险。”   “可是那个女人正要……”   工藤新一有些着急了。   “她不会,小泉手里还握着那个女人想要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安全。”   “大家的安全?”   降谷零点了点头,然后丢出了一个惊雷一般的消息。   “我刚刚在汤川储的死亡地点,也就是这个村子的温泉地脉附近,发现了一截引信,但是我没有找到炸弹的位置。”   “还有一件事。”   降谷零咽了咽口水,“这个村子,附近可不止这一个温泉地脉。” 第75章 Are you Crazy!?   瞬时的寒冷在雪花从头顶落在脸颊的那一刻,夺走了工藤新一全身的温度。   “这个村子,可不止这一个温泉地脉。”   山形县的温泉,是藏王山内部的岩浆作用形成,温泉地脉,也就是最靠近岩浆,热源最为集中的地方。   要是真的发生了爆炸,爆炸点燃了地脉中的甲烷和硫化氢,火势沿着高温岩浆扩散,那么这整个村子。都会陷入一片火海。   这个本就已经活得十分艰难的村民们,还有他们,或是被炸死,或是被烧死,亦或者被浓烟呛死。   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小泉知道这件事吗?”   降谷零摇了摇头,他看过字奥山的地形图,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其中一个温泉地脉,应该就在那个小屋附近。   大概不到三百米的距离。   但是他没有和眼前这个孩子说这件事,他不想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慌乱了手脚。   “我需要你告诉嗣泉这件事,然后,尽你们所能地跑下山,我这里有地图,往县道的方向走,那里有山形县县警的清雪车辆。”   有些事的重量,只能由成年人来扛,这是降谷零在发现地脉附近被埋了炸弹时的想法。   或许这件事会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工藤新一盯着降谷零,他认识这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形迹可疑的一个人,他竟然下意识地还是想要去相信这个人,因为这个人身上传出来的,好像是和那个卷毛警官一样的气息。   “我知道了。”新一说,紧接着又说,“那你也要小心一点。”   降谷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会把你父母安全带出来的。”   工藤新一把降谷零递过来的地图揣进了怀里,便朝着字奥山的西侧走去。   降谷零站在风雪中,看着新一的身影被白茫茫的雪吞没,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红色的叉号还在。   信号还是没有恢复。   他要先和萩原和松田会和,他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林中小屋,百田户雪坐在她的对面,正烤着火驱散从冰天雪地跋涉而来的寒冷。   “事情并没有向您预料中的方向发展,榊无殿下。”   百田户雪喝了一口嗣泉给他倒的热水,暖意让她被冻得有些冰冷的脑子有一些清醒,于是轻叹了一口气。   “百田小姐看上去也并不失望。”   嗣泉的话让百田户雪有些沉默,她看着嗣泉目光透出了些许茫然。   “工藤先生是真正的正义之士,他的选择不合我的期待,但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选择。”   “您说,能够引出真正在幕后之人,我也相信您的判断。”   果然,虽然百田户雪很天真,却算得上是一个聪明人。   嗣泉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您”这种话,这显得他居高临下,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满意百田户雪的懂事,也就是这样的人,值得他费一些心思拉一把。   “户雪小姐是一个人来的吗?”   “什么意思。”百田户雪眉心微微皱起,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很少,就连村上的人都不知晓,也就是她还有野原……   野原?是野原有什么问题吗?   一只鎹鸦施施然地落在了嗣泉的肩膀上,轻声叫了一声,百田户雪听不懂,她只记得刚刚这只乌鸦形状的鸦鸟停留在窗边。   鎹鸦汇报完窗外的情况后,嗣泉便将目光放到了百田户雪的身上。   “您确定,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百田户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嗣泉会重复问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嗣泉抬起手,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   嗣泉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壁炉里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听到百田户雪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还有门外,一个人的心跳。   嗣泉睁开眼睛,把耳朵从门板上移开。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百田户雪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户雪小姐,那个人出现了,现在就在门外。”   百田户雪的手猛地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和服的衣襟上。水是温热的,但溅在皮肤上的感觉却像是被烫了一下。   “不可能。”她低声说着,“不可能是野原,野原他跟着我父亲跟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会被西谷家的人收买。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到和窗外的雪几乎一个颜色。   那种不可置信的背叛,彻底击碎了她的心防。   她没剩下什么东西了,她想留住这个村庄,因为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念想,这些村民保留着她在东京从未体验过的淳朴,父亲在位的时候,给这个村子带来了收益,他们感激父亲。   后来父亲被赶下台,村子陷入困境,他们也从未责怪过他父亲分毫。   野原,是他父亲救下的孩子,在他父亲辞职后也跟着来到这个地方,他们虽未经过正式收养的手续,自己也是把他当作家人一样的存在。   现在,榊无殿下告诉他,是野原和西谷家勾结,她不相信。   嗣泉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百田户雪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还没有落地就已经被撕碎了的叶子。   “户雪小姐,”嗣泉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开发商对这个村子的动向了如指掌?为什么还没等您父亲死亡的消息传出去,那些人就已经开始制止媒体进入村庄?为什么,百田家的宅邸,总是有被翻动的痕迹?”   “百田警视总监的工作习惯,是用手写笔记记录自己的工作流程,这里面有多少那些人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嗣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平视。他伸出手,把百田户雪垂落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那双像是一汪清泉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气息。   “百田警视总监是他的恩人,他一直感念恩情,这一点并不会改变。”   “如果他真的不顾念任何百田警视总监待他的好,那么一早便可以动手了,何必虚与委蛇到现在。”   “嘭——”   小屋的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握着枪,站在门口,风雪从外灌入门内,吹熄了壁炉燃着的碳火。   “你知道的很多。”   野原将手里的枪对准了嗣泉,眼中是一片冰冷。   “西谷伸人让我杀了你,还有工藤优作这群人,这样,他们就会放过字奥山村,百田先生的遗愿就能够实现了。”   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嗣泉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我知道户雪小姐一定不会同意,没关系,村子保住了,我也会承担杀人的后果,和西谷家各取所需。”   “野原康年!”百田户雪挣扎着起身,拦在了嗣泉面前,眼眶通红地盯着眼前这个有些疯魔的男人,“你疯了吗!” 第76章 嗣泉:不想和傻子说话   “你疯了吗?”   百田户雪死死地盯着曾经他无比信任的男人,牙齿忍不住地打着颤,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眶里全是泪水,但她没有让那些眼泪落下来。   “那是西谷家,还是西谷伸人那个纨绔,曾经你不是没见过他干的那些事,你怎么能够和他搞在一起。”   西谷伸人,借由他父亲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收取东京企业社长的贿赂,西谷铉佑卫门发现了这件事之后,押着西谷伸人每家每户地道歉还钱,摆足了低姿态,之后将他按在家里很长一段时间。   外界都在说,西谷检察长铁面无私,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真是清正廉洁的好官。   可百田户雪还记得在东京的时候,西谷伸人那一股趾高气昂的样子。   还有西谷铉佑卫门,他教训自己的儿子,是因为收贿赂教训,还是因为他受贿被人发现所以教训他。   毕竟在圈子里,西谷伸人的行为,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她不信西谷铉佑卫门丝毫未曾察觉。   “已经没有办法了,户雪小姐。”野原康年眼中有一丝挣扎,“他们什么都知道,我们的计划,打算,他们都知道。”   “我没有办法了,但是西谷伸人和我说了,只要我能找到办法,杀了工藤优作,就可以放过字奥山村。”   “所以,你和我说了,用预告函把工藤优作吸引到字奥山村。”百田户雪几乎是有些崩溃了,起初他们只是想把字奥山村发生的一切借由村民的死亡捅出去,而将工藤优作吸引过来,是野原的主意。   “你说既然汤川先生和泉忝村长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让给他们的牺牲更有价值一些。”   野原没有否认,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定好了自己的计划。   不是“嫁祸工藤优作拯救村子”,而是直接杀了工藤优作,换西谷伸人的一个承诺。   被针对的人,一直都是工藤优作,只不过,他没想到一张邀请函,除了工藤优作之外,还能吸引到另外的变数。   嗣泉站在百田户雪的身后,神情淡淡,甚至是,有些无聊。   他就是那个变数,西谷伸人想要借野原之手除掉工藤优作,是因为优作叔叔一直是他明面上的保护伞,西谷伸人真正想要针对的人,是他。   就像是意外之喜,工藤优作会带着榊无嗣泉一起来到字奥山村,于是,野原需要除掉的人又多了一个。   “户雪小姐,让开吧,只要杀了这些人,字奥山村就安全了。”   “不可能。”“不可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出自百田户雪的身后,语气平淡,而另一道,却是从野原身后传来的,带着风雪气息和少年意气,带着跑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的那种粗重的、像风箱一样的喘息。   嗣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然后,他就看见了,从野原身后,出现的,跌跌撞撞的工藤新一。   这个小屋子,真的是让他好找,还好,他赶上了,他有些戒备地盯着野原手里的手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接着用尽全力咽下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口水。   “不可能的,西谷伸人从来都没想过放过这个村子。”   他缓慢的,用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的语速,说完这句话。   野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他——工藤优作的儿子,工藤新一。   他以为工藤一家都被看着,好好地待在旅舍里,没想到还漏了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国中生。   “西谷伸人从来没打算过履行承诺,他要的,就是这整个村子,所有人,从地图上消失,彻彻底底的消失!”   “我老爸在去泉忝村长家的时候,我在百田家的老宅,除了我以外,我还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叫做池彦吧。”   “池彦?”野原的心猛地一跳,池彦,是村民里对工藤优作他们恶意最大的人。   “而且炸……”   工藤新一呼出一口气,话刚说一半,就注意到嗣泉对自己摇了摇头,他当即意识到,不能将刚刚那位告诉他有炸弹的大哥哥透露出去。   “而且,”他重新起了个头,因为把别人的发现记在自己头上,心里对刚刚那位黑皮先生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在汤川先生去世的温泉地脉附近,发现了安装炸弹的痕迹。”   “野原先生,您知道炸弹的存在吗?要是在温泉地脉发生了爆炸,你知道后果吗?”   “如果西谷伸人那个家伙真的打算放过村子,又怎么会安排这些炸弹。”   新一一连串的话让野原后退了几步,他嘴里喃喃着怎么会有炸弹,怎么还会有炸弹,原本举着枪的手,也在瞬间脱力,趁着间隙,工藤新一猛地向前,他的爆发力是在足球社经年累月锻炼的,他猛地抢下野原手中的手枪,来到了嗣泉身边。   “小泉,你没事吧。”新一带着担忧,却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被冻得通红发紫的脸,嗣泉将手里的暖水袋放进了新一的怀里,这个屋子的壁炉已经熄灭了,也就剩下这个能取暖的东西。   “我没事。”他给了新一一个笑,虽然是意料之外却是真心实意的温柔,“找到这里,辛苦你了。”   虽然有降谷零的地图,可是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能见度不到50米的风雪中,新一都不知道自己跑错了多少次,但是在赶到小屋的那一刻,他已经忘记了那些辛苦,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还好赶上了。   另一边的野原,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不可能,他答应过的”,看的嗣泉心里发笑,谁养出来的小孩像谁,也就是天真的百田陆朗能够养出天真的百田户雪,顺带还有一个更天真的野原康年。   “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手机信号消失前,新闻还在播报,昨天发生雪崩,是不明原因的爆炸引起的。”   “让山形县的县警无法进入字奥山村,就是为了搭建好字奥山村自相残杀引发温泉地脉爆炸的舞台。”   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追问。   这样,百田陆朗工作手册的秘密就永远被埋在了这片焦土之下。   “西谷伸人怎么可能相信你,或者相信那个池彦呢,”嗣泉的声音继续着,依然不急不慢,像是在给小学生在讲解一道简单的算术题,“他们从来只相信自己的。”   嗣泉哼笑了一声,留下了一句评判,“百田警视总监把你们保护的可真好。”   野原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像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咯咯声。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像是在拼命地呼吸,又像是在拼命地忍住什么。   或许他并不是看不到这些,只是希望太渺茫,他只能去相信它能够看到“杀了工藤优作和榊无嗣泉就能够救下村子”的那一点微末的灯火,却不知道那是点燃的救命稻草的燃星。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抱着自己的头,眼泪,冷汗,糊了满脸,可笑的就像西谷伸人给他的承诺。   “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干涩的,像砂纸摩擦的声音,“我做了什么……” 第77章 小泉的剧本即将谢幕   “我……”   “我做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白桦林冲去。   他的目标不是逃跑——是那棵最大的白桦树。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住的那种粗。树皮灰白色的,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纹。   他的头朝树干撞去。   速度很快,快到在场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除了嗣泉。   嗣泉动的时候,新一几乎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他只看到一道影子从自己身边掠过去,快到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脚印。然后他听到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肉体的声响,然后是野原摔在雪地里的噗声,然后是嗣泉吃痛的闷哼。   嗣泉和野原一起倒在了雪地里,嗣泉的胸口被撞得有些疼,人都被撞飞了好几米,野原冲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防御。   好在,野原并没有什么力气,瞬间的情绪上的崩溃早就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否则他一个只有15岁,白白瘦瘦的国中生,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三十几岁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人。   百田户雪发出了一声惊呼,赶忙冲到了嗣泉身边和新一一起将他扶了起来。   “嘶——”   嗣泉的手臂在发抖,因为有些疼,好在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胸口估计是要青一大片了。   “小泉……”新一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事。”嗣泉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还是稳的,他直起腰,看着躺在雪地里的野原。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散着,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透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   “您是做了一件蠢事,但也只是一件蠢事而已,但还不到需要用死来赎罪的程度。”   野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百田户雪猛地起身,走到了野原身边,用尽全力的一巴掌让野原康年的头猛地转向了一边。   “你清醒一点!”百田户雪几近崩溃的喊出了声,“你死了干脆,那些想杀了整个村子的人呢,还活的好好的。”   两行泪慢慢地从眼眶中落下,她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泪水自下而上地擦去。   “你死了就能解决一切了吗,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炸弹还在温泉地脉放着,你死了,先走一步好给村里所有人开路吗?”   工藤新一扶着嗣泉站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野原康年,在他眼里,野原可不如百田户雪多了。   “百田小姐说的没错,”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信号到现在都没恢复,我们也没有办法联系外界,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个不用担心,是我干的。”   嗣泉的声音在安静的雪林中宛若一道惊雷。   “什,什么?”   新一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瞳孔缩成了针尖般的一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在同时运转,像一千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撞得笼壁咚咚作响,没有一只能飞出去。   嗣泉转过头,看着新一,看着他那张冻得通红发紫的、写满了震惊和疑惑的脸,笑了。   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带着一点点促狭的、像是在说“没想到吧”的笑。   “有什么好惊讶的。”嗣泉身上没那么痛了,他也有闲心缓和一下气氛了,“不切断信号,炸弹早就爆炸了。”   “啊。”   难怪自己说有炸弹的时候,嗣泉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泉总是什么都知道。   “字奥山是个小乡村,信号塔只有一座,就在距离这个小屋不到500米的地方,松田警官教过我怎么切断主信号线,切断了这个,村子里无论是手机,还是卫星电话,还是发信器,都不会起作用了,这边信号出不去,外面的信号自然也进不来了。”嗣泉继续说。   原来是你教的啊,卷毛警官,他就说小泉这么乖的好学生怎么会想到做这种事。   不过,工藤新一不得不承认,干得漂亮啊。   汤川旅舍内。   池彦被猛地扔在了地上,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渗出的血珠在绳子的纤维间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色的印痕。   松田阵平站在他面前,握着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在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从降谷零口中听到这背后所有的弯弯绕绕之后,他把自己的愤怒都加诸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好啦,松田,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了。”   降谷零冷冷的看了一眼被反绑着双手,带着不甘的表情扭动挣扎的池彦。   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孩子。   “我有什么错!我就是不想和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起沉沦下去。”   工藤优作揉了揉自己刚刚被麻绳绑着,有些血液不通的手,看向池彦的眼神不带丝毫温度。   “是的,不想共沉沦确实没错。”   工藤优作推了推眼镜,眼中的光可称为审视,“可你真的只是不想共沉沦吗?”   “还是想用全村人性命为筹码,赌自己的光明未来。”   百田户雪将野原留在汤川旅舍限制他们的行动,野原却在接了个电话之后叫来了另一个人。   也就是池彦,池彦在野原离开之后,就意图对他们下手,好在这位自称安室透的私家侦探及时赶到,救下了他们,并且告诉他们自己调查到的内容。   身患绝症的百田前警视总监为了村子能够从政治迫害中脱身,企图用自杀突破封锁,失败了之后,村子被逼上绝路,查出了胰腺癌的泉忝和妻子去世后便一直心情郁郁的汤川主动提出了,既然自杀案起不了效果,那就用离奇的谋杀牵动舆论。   只是百田户雪没有想到,自己身边最为信任的野原被西谷伸人蛊惑,以“杀了工藤优作”作为条件放过字奥山村,而西谷伸人,一边诓骗着野原,一边又让村民池彦成为他在村内的眼线,探听着消息,一面安排人在温泉地脉附近安装炸弹。   西谷伸人,就没打算放过村里的任何一个人。   工藤优作评判完池彦的所作所为,他也不理会池彦的反应,而是来到了有希子的身边。   一个角色在小说里能有多少页,他看一眼就知道了。   池彦这个角色,不值得再花更多笔墨。   “我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炸弹的位置,还有到底有多少炸弹。”   有希子的头发有些乱,眼中无法控制地流露出了担忧,她的手有些凉,   “还有小新和小泉,现在没有信号,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有没有乖乖听安室先生的话去找山下的警官。”   工藤优作握了握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暖着。   “这两个小鬼,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工藤有希子点了点头,把脸往工藤优作的肩窝里埋了埋,平稳着从死里逃生的心跳,然后神色如常地开始为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打算。   “我去把村子里的人都叫到一起,尽量远离地脉那边。”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萩原研二从门口探出了头。   “已经问清楚了,字奥山村的温泉地脉一共有三个,”萩原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一个人都竖起了耳朵,“我和松田可以一人解决一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并不知道一个温泉地脉安装了多少炸弹,也不知道炸弹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一人解决一个,看似轻松,却是在没有任何专业设备的情况下,在风雪交加的户外,在不知道炸弹型号、不知道引爆方式、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的情况下,用手,用眼睛,用脑子,把那些埋在雪地里的、随时可能把整个村子送上天的炸药,一枚一枚地拆掉。   “能知道地脉的具体位置吗?”降谷零问。   “知道的,村民答应了会带我们过去,先去近的那两个,接着去远的那个。”   “远的那个,是不是在山背面。”   萩原点了点头,立时降谷零的面色低沉了下去。   “我就知道。”他皱着眉,对萩原和松田说,“小泉现在的位置,就在那个温泉地脉的附近。” 第78章 不要剪断那根红线   雪林深处,是字奥山村第三个温泉地脉。   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暴风雪即将结束,老天爷已经将所有力气都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力,让雪花从空中缓慢地飘落。   百田户雪走在最前面。她的和服下摆已经被雪水浸透了,深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黑色,就像是被染黑的雪女。   野原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像一条被主人牵着走的、犯了错之后不敢抬头看人的、夹着尾巴的狗。   他的脸上还有百田户雪扇的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地浮在他的左脸上。   工藤新一握着嗣泉的手腕走在他们两人的身后,神保时不时地往前探路,充当着一只小小的斥候,往前飞一段,又返回来在嗣泉耳边汇报情况。   如果不是情况比较紧急,工藤新一真的很想和这只看着就很聪明的鎹鸦好好玩一玩。   不过这是嗣泉神社的鎹鸦,从字奥山村出去之后,有的是机会。   神保像是感受到了工藤新一有些殷切的目光,很是神气地“哼唧”了一声,小小的黑曜石般的豆豆眼在雪光的反射下一闪一闪的。   “到了。”百田户雪的声音格外的清晰,“这个温泉地脉比较隐蔽,却是村附近最大,岩浆走向也是最复杂的温泉地脉。”   “要是这里发生了爆炸——”   百田户雪没再说下去了,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后果。   新一走到嗣泉身边,把随身携带的手电筒递给他。   嗣泉接过来,打开,白色的光束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适应这样的光亮。   “小泉,”新一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真的会拆炸弹?”   嗣泉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雪地上某一处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任何区别的地方。   那里的雪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点,深到如果不是用手电筒从特定角度照过去根本看不出来——像是被人挖开过,又填了回去,新雪落在旧雪上,颜色和质地都不一样。   “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和我说过拆弹的过程。”   嗣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在学校学了二元一次方程”,就像新一和他说这个暑假他去夏威夷学了怎么开直升飞机。   “理论上的东西我都知道。”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那层颜色不一样的雪,雪很松,像是被人翻动过不久,下面是一层碎石,碎石下面是泥土。泥土也是松的,用手指就能挖开。   “但是我不会操作。”嗣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有些无可奈何的调子。   新一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我也……”   他也不会啊,可是看着嗣泉淡淡的,仿佛拆弹就是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一样的表情,工藤新一下意识地,就觉得好像自己也可以。   这可是做什么都万无一失的小泉啊,不就是拆个炸弹吗?小泉都觉得没问题,他又紧张什么。   只是,他看着正在寻找下一处炸弹掩埋地点的榊无嗣泉,忽然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他就应该听那位黑皮先生的话,把小泉团吧团吧卷起来,塞进山形县县警的清雪车里。   “我在夏威夷也没学过拆弹,我还没学到那里。”   这是实话。   工藤优作在夏威夷教了他很多东西——射击、开锁、驾驶、潜水、甚至开飞机。   但拆炸弹,工藤优作没有教过他。   “没关系,你听我的。”   嗣泉看不见自己身上的因果线,但是能看到工藤新一身上的,拆弹,选择哪条连接线,就通向哪方的结果,这是他能够看到的。   嗣泉再次翻出了一个黑色的四方盒的一角,他松了口气,但是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找,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等到翻出第三个炸弹之后,嗣泉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手,让工藤新一扶着因为久蹲有些脱力的自己。   他看向了新一有些担忧的眼睛。   “新一可以相信我,我也可以相信新一的,对吧。”   嗣泉看着面前被翻出来的三个炸弹,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按照自己的直觉来就可以,如果是错的话,我会提醒你的。”   嗣泉就像考试开始了,却提前知道了试题看过了答案,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了一声,“好!”   他们都不是踌躇的人,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即刻行动。   工藤新一低下头,看着那三个黑色的、四四方方的、埋在雪地里、泥土里、黑暗下面的盒子。   嗣泉先动手,他徒手挖开冰雪下的泥土,好在这个炸弹埋下的时间并不长,周围的土地还是松软的,盒子比他想象的轻。   也许是里面的炸药不多,也许是外壳做得很薄。   他把盒子放在雪地上,用手电筒照着,看着盒子表面的那些纹路、接口、螺丝、还有那根从盒子侧面伸出来的、细细的、红蓝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线。   红蓝线,电影里总是有这样的桥段,剪对了,炸弹就停了;剪错了,炸弹就炸了。电影里的主角总是在最后一秒剪断正确的线,然后在倒计时停在“00:01”的时候,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这些人有自己的能力,就不会有这样的桥段了。   难怪新一才是漫画的主角他不是。   嗣泉从自己的衣服夹层里,拿出了一个细长的小刀,这个小刀,他也给了新一一把。   小刀锋利也足够硬,能够撬开炸弹外壳上层的螺丝。   新一看着嗣泉掀开了炸弹的上层,露出了内部密密麻麻的线,新一突然有些想笑,他的第一想法竟然不是——这么多线,他完全不知道该剪哪一条,要是弄错了炸弹爆炸怎么办。   而是——   他怎么就没在夏威夷学拆弹呢。   新一取出了嗣泉给他的那把刀,开始试探地伸向一根红线。   “不是这个,换一个。”   新一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根红色的线,他有一种感觉,嗣泉并没有将目光放在炸弹上,而是在自己的身上。   “你确定?”新一问。   声音有些发紧,但他的手没有抖。   “剪旁边的蓝线。”嗣泉的声音异常的坚定。   新一低下头,看着那根红色的线,旁边的蓝线,深吸了一口气。   刀很轻,很锋利,刀尖碰到红线的时候,蓝线外面的塑料皮就被割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露出里面铜色的金属丝。   新一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剪断了那根蓝色的线。   金属丝在刀刃下断裂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根头发丝被扯断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一声“咔”在耳边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   他等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炸弹没有爆炸。   新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看着嗣泉。   嗣泉也正好看着他,对着他点了点头,说:   “继续吧。”   温泉地脉旁很安静,百田户雪和野原康年恨不得现在就暂停自己的呼吸,那些被挖开的泥土,碎石,还有一些切割掉的蓝色或红色的电线胶皮散乱着,和洁白的雪混在一起。   像是这片受伤的土地,从伤口挤出的脓血。   等再下过一场雪,这片土地就能够重新被皆白覆盖,让这片被挖开的、被翻动的、被伤害过的土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松田叼着一根树枝从一处藏在山洞中的温泉地脉走出来,就看见了等在山洞入口处的萩原研二。   “小阵平,离开爆炸物处理班,手法生疏了呀。”   “啧,”松田阵平撇了撇嘴,其实就是最简单的由遥控信号操纵的炸弹,他也就是在找炸弹上多花了一些时间,“我要是拆的比你快,是不是显得你这两年白干了。”   松田轻哼了一声,走在了萩原前面,“走啦,去下一处。”   “那一处,估计已经被小泉处理掉了。”萩原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   “谁说去拆炸弹了,我要去把那个小鬼拎回来。” 第79章 炸弹的暴力拆卸   松田阵平把嘴里叼着的树枝吐掉,树枝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   萩原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就跟了上去。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小泉酱,这次你好像真的要倒霉了呀小泉酱。   他直起身,从松树上离开,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然后迈开步子,跟上松田。   不过他才不准备拦着呢,这次就连他,对小泉酱这样什么都不说闷头自己干的行为,感到生气了。   “走。”他说,“不过先回一趟旅舍,和优作先生说一声。”   旅舍内,只有工藤优作和降谷零在,风见裕也和工藤有希子一起去疏散村民了。   工藤优作的眼神时不时地停留在降谷零身上,他是见过降谷零的,在松田萩原他们还在上警校的时候,只不过和那个时候相比,降谷零身上的变化着实有些大,也难怪新一没有认出来。   而且,他自称安室透,大概是警方的特殊任务,比如说卧底之类的。   只不过,松田,萩原,还有现在在他熟悉的搜查一课的伊达航,这次碰面的降谷,还有一位姓诸伏的警校生,去了哪里呢?   工藤优作有好奇心,却没有多问。   希望那位警校生现在也平平安安在某个地方实现自己的理想。   这个时候,松田和萩原回来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沾了泥土脏污,精神看着却很不错。   “那两处的炸弹已经解决了,我和萩原要一起去第三个地方。”   预料到第三处的炸弹已经被解决了,也知道嗣泉此时此刻的大概位置,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身上总算显露出一丝放松。   松田看向端端正正坐在工藤优作不远处的降谷零,挑了挑眉。   “安室先生要一起吗?”   “我就不了,既然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了,我也要去和我的雇主汇报了,看样子,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我雇主想要调查的事件并没有什么关系。”   收到匿名委托前来字奥山村调查的侦探,是降谷零给安室透捏造的身份。   他这样说也是半真半假,毕竟字奥山村这一系列的事件,虽然有朗姆和北冈新斗的痕迹,却和景光被诬陷没有关系,他找不到明面上的证据表明北冈新斗的不清白,自然也去不掉景光身上的脏水。   降谷零雇佣安室透,符合逻辑。   “那就祝安室先生一路顺风了。”工藤优作对降谷零点了点头,并且补充道,“等山形县的警方来了,我们不会将您的信息透露出去。”   毕竟这里见过降谷零的,除了他们,也就是一个被控制住的池彦而已。   “那就多谢了。”   降谷零松了一口气,对着工藤优作感激地笑了笑,虽然他也有自己的渠道隐藏行踪,但是工藤优作既然主动提出了,他也省去了一桩麻烦事。   降谷零跟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起走出了汤川旅舍,降谷零看着四下无人,拍了拍萩原和松田的肩膀。   “替我和小泉带声好。”   想到榊无嗣泉,还有这个孩子身上发生的桩桩件件,降谷零到底是放心不下,但是他已经答应了嗣泉不和松田透露关于贵腐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不住在不违背承诺的范围内多说两句。   “你们俩平时也多看着这孩子,别让他乱跑。”   跑去做组织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   萩原微微皱眉,他总觉得零话里有话,但是又说不上来,小泉身上有很多秘密,他和松田是知道的,难道降谷零知道一些什么吗?   “小泉他……”   降谷零摆了摆手,并不想多说,就离开了,他还要去处理他的那辆抛锚的马自达。   雪林深处,字奥山背处的温泉地脉。   工藤新一蹲在雪地里,面前是三个被挖出来的、黑色的、四四方方的炸弹。   是三个已经被拆开的、外壳和内部零件分离的、引线和起爆器分离的、电池和计时器分离的、安静的、不会再伤害任何人的炸弹。   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也不是冷,他在拆弹的时候头脑无比的清晰,能清晰地处理嗣泉的每一条指令,只是在三个炸弹被拆除,一起归于风平浪静之后,那种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开始发出抗议,从骨头缝中透出的只想让人躺下来的疲惫无力,怎么都挥之不去。   嗣泉也有些脱力,他的手指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湿漉漉的泥土,指腹上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细细的、已经不再流血的口子。   两个从来没有正式学过拆弹,从来没有摸过炸弹的国中生,竟然真的只靠两把简陋的小刀,凭着嗣泉说的“剪红色”“剪蓝色”,就把一个能把他炸成零件的炸弹变成了一堆零件。   夏威夷怎么就不教拆炸弹呢。   工藤新一在心里又把这个问题问候了一遍,今年暑假,他一定让他老爸教他怎么拆炸弹,这样的事,他不想经历第二回了。   神保慢慢地落在嗣泉的另一侧肩膀上,它轻轻啄了啄嗣泉的嘴唇,确认了温度,就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像一团黑色的、会呼吸的毛球。   嗣泉伸出手,用指腹轻轻顺了顺神保后颈的羽毛,然后扶着岩壁,慢慢地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和雪。   松田和萩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可不想让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看到他这个样子。   百田户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像在哄孩子一样的轻。   “结……结束了吗?”   嗣泉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把钥匙插进了门锁,“咔”,锁开了,于是得以窥见天光。   她的腿抖得厉害,却拒绝了野原的搀扶,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喉咙却像是被人捏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很通俗的劫后余生的桥段,嗣泉没兴趣当观众,他有些烦恼地看着自己指甲盖里的黑泥,想着该怎么样处理。   “在想什么。”   嗣泉慢慢地抬起头,看见了居高临下,抱着胸正盯着他看的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   “我……”嗣泉咽了咽口水,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无比的沙哑。   而且,他刚刚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松田和萩原的接近,自己的警惕性,已经到了这样糟糕的地步了吗?   “站在原地别动。”   松田察觉到嗣泉的动作,说了一声,之后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地上的那三个炸弹上。   “萩原你看着他,我检查一下这三个炸弹。”   萩原点了点头,走到嗣泉身边,目光划过嗣泉的手和有些狼狈的姿态,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底漫出来的心疼。   地上的三个炸弹,拆除的方式极为暴力,没有丝毫的手法,但是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危险的连接线,最后成功将火药和引燃装置分离开。   松田深吸了一口气,难以想象这过程中的惊心动魄,声音都带上了咬牙切齿。   “真胆大啊,你们两个。” 第80章 新一:交给我你就闹心吧   松田阵平把被工藤新一和榊无嗣泉拆的七零八落的炸弹放进了临时制作的防爆箱,只等到山形县县警到了之后,交给他们来处理。   处理完炸弹,就是处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孩了。   工藤新一和榊无嗣泉被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带回了汤川旅舍。   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点,手上还有被碎石划开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子,头发挂在脸颊上,再加上嗣泉面对两位警官有些心虚,又有些可怜的表情。   有希子直呼心疼,想要带着小泉先前处理手上的伤口,再换件衣服,却被松田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我看谁敢管他们俩。”   工藤新一和榊无嗣泉站在会客室中间,工藤有希子无奈,只能递给自家儿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新一收到了那个眼神,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对着有希子笑了笑。一个“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的、但又不太在意的、像是在说“没关系,我能搞定”的笑。   “我好像连累你了。”   嗣泉悄咪咪地凑近新一,同时注意着不让自己身上的污渍碰到新一身上,他的声音很轻,眼神还带着一些躲闪,这样表情的嗣泉,还真让新一有些新奇。   “这有什么关系。”   工藤新一一边凑近嗣泉的耳边说话,一边悄咪咪地看着门口,看着比嗣泉要有经验的多,毕竟小时候总是拉着小兰各种调皮,被英理阿姨教训的也不少。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松田和萩原还在和风见一起处理那几个炸弹,他听不见他们说话,但是只要他们俩有丝毫转身的迹象,他会立刻给嗣泉打信号。   现在看那个卷毛警官是有些顾不上在这边了,于是向着嗣泉的方向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传授一个祖传的秘诀。   “反正那个卷毛警官一定舍不得对你动手,你就多说几句好话。”   嗣泉看着他,眨了眨眼。   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有些心虚又有些可怜的水光还在,他像是在考虑新一的提议,看向新一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确定这样真的有用?”   新一对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那意思是:交给我。   嗣泉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了泥和血的双手。还有指甲缝隙里他搓了好久都搓不掉的黑泥,悄咪咪地把手藏在了身后。   “小泉……”新一有些担心,他忽然发现,小泉表现出来的情绪,好像是害怕,不是害怕被责备的那种害怕,而是另外一种,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   “你俩又在说什么悄悄话。”   松田折返了回来,看着两个一下不注意就凑到一起的国中生,新一当即立正站好,就像曾经被英理阿姨教训那样。   “对不起,松田警官,萩原警官,我不该带着泉胡闹的,下次不敢。”   先认错,在保证,这个流程新一很熟悉了,但是好像效果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萩原的声音从松田的身后传来,虽然带着笑意,却让新一感觉心里凉凉的。   “啊,是新一带着小泉胡闹啊,所以,新一什么时候学会拆炸弹的了。”   而后,他看向了工藤优作,“优作先生教过新一拆弹吗?”   工藤优作也刚刚查看完那三枚被新一和嗣泉一起解决的炸弹,面对这样乱剪一气还都剪对的拆弹手法,也是啧啧称奇。   “并没有,我也是很好奇这炸弹到底是怎么被解决的。”   新一向前一步,故作镇定地拦在嗣泉面前,想把不顾危险随便拆弹的责任扛下来。   嗣泉拉了拉新一的袖子,然后又重新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有些怯怯地看了一眼松田。   “是我让新一拆的,我看过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放在神社里的炸弹图纸。”   松田的目光从新一脸上扫过,从嗣泉脸上扫过,又从新一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嗣泉藏在身后的手上。   “手。”松田说。只有一个字。   新一脸色一变,当即拦在嗣泉面前,他没想到松田竟然真的会对小泉动手。   “卷毛警官你不能这样,小泉已经受伤了,你不能打他的。”   松田狠狠地瞪了新一一眼,一个顺手就把新一提溜到了工藤优作那里,然后走到了嗣泉的面前。   嗣泉的手在身后攥了一下。   还没等他考虑好,松田就已经伸出手,绕过嗣泉的身体,握住了嗣泉藏在身后的手腕。   动作很轻,他把嗣泉的手从身后拉出来,拉到面前,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一双原本白净的手,上面沾满了污泥的印记和细碎的伤口,有些伤口比想象中的要深一些,皮肉有些外翻,伤口的最深处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淡黄色的组织液。   松田松开嗣泉的手腕,转过身,走到暖炉旁边,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又从柜子里翻出了急救箱。   动作很重,像是和那些东西有仇一样,毛巾被从架子上扯下来,急救箱的盖子被掀开,碘伏棉签被拿出来的时候包装袋被撕得嗤啦作响。   他走回嗣泉面前,蹲下身,把毛巾铺在膝盖上,把嗣泉的手拉过来,放在毛巾上。他用碘伏棉签给嗣泉清理伤口。   萩原轻笑了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走到松田身边帮忙。   “看了几张图纸就敢随便碰炸弹,榊无嗣泉,你真的是越来越出息了。”   然后就像是为了泄愤一样,用棉签狠狠地戳了戳嗣泉的伤口。   嗣泉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他咬着嘴唇,把那一下疼咽了回去,咽得喉咙里发出极轻极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咕噜声。   松田的动作顿了一下,嗤笑了一声。   “还知道痛啊。”   说着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倒是轻了许多。   萩原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个懒洋洋的、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的弧度。   他从松田手里接过用过的碘伏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又从急救箱里拿出绷带,交到了松田手中。   清理伤口在周围的污渍,甚至是嗣泉指甲缝隙里抠不出的黑泥,都被松田用沾了酒精的棉签清理干净。   嗣泉吞了吞口水,看着更心虚了,工藤新一却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两位警官是心疼了,看着松田用绷带细细的包扎好了嗣泉手上的伤口,躲在工藤优作身后的新一接着说:   “小泉胸口也有伤,是被野原那个家伙撞的。”   了解到了这个伤口的来源,松田也是气笑了,新一原想让两位警官更心疼的目的,似乎并未达到。   “你真是……”松田狠狠地点了点嗣泉的脑袋,“那个傻子想死,你这小身板也去拦,不知死活。”   “他不能在我面前死掉。”嗣泉开口说话了,“他死了,就少一个指控西谷伸人的证人了。”   “你……”松田真是说不上来话了。   “松田警官。”嗣泉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握住了松田阵平的手,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神色淡淡的萩原研二。   像是一只做错了事就绕着主人脚边不断用自己软软的皮毛蹭来蹭去的小猫。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谁说我生气了。”松田狠狠地扯了扯嗣泉的脸蛋,“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村子背后的事情的。”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手上蹭到的,嗣泉脸上花猫一样的泥点子,又看了看嗣泉沾满了乌黑雪水的衣服下摆。   威胁道。   “不说,你就穿着这身衣服回东京吧。” 第81章 你没看到他都要哭了吗?   泥点子在衣服上斑斑驳驳,像一幅画坏了的泼墨山水;头发湿漉漉地挂在脸颊两侧,几缕碎发贴在前额,还在往下滴着融化的雪水。   他的手藏在身后,指尖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想让人看到那些缠着绷带的、笨拙的、像蚕蛹一样的手指。   对于有些爱面子的小泉来说,顶着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站在屋子中间接受松田和萩原的质问已经是很大的挑战了。   毕竟曾经被金太郎头上砸了个包都要好几天戴着帽子去上学。   好在,松田和萩原也顾忌着小泉的自尊心,这个会客室内,也只有小泉的熟人,连风见都被赶走了。   “是进村子看到百田小姐之后知道的。”   嗣泉弯了弯手指,松田包扎的很紧,大概这几天,他的手连握笔都别想了,他还想着等回了学校找老师把上个学期的学业评估给补上,现在也别想了。   “我认识百田小姐,也知道字奥山村发生的事情和西谷伸人最近的一些行踪。”   谈及这件事,工藤优作的眼中也染上了些许认真,像一个求教的学生,听嗣泉继续说着:   “再加上百田小姐寄出的那封信,入内雀是从被贬之人郁郁而终的怨念中诞生的妖怪。”   “被贬之人除了百田前警视总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百田警视总监珍视自己的故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前段时间西谷家给屋敷神社送上供奉的时候,我发现西谷伸人这段时间借着慈善的名义接触了许多东京的地产商,这些地产商和企图收购字奥山村温泉的名录有重叠,那这样,入内雀的怨念回到了东京也有了解释。”   “入内雀会将自己的卵是借由濒死之人的执念诞生,并以完成他的执念作为交换,卵指的是孩子,是后代,也就是指的户雪小姐了。”   因果线是一种很难解释的东西,他要把这些东西翻译成众人能够听懂的语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是嗣泉经常做的事。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是的,字奥山村发生的一切,都和信中所写的对上了。百田陆朗的执念——保护这个村子。他的执念借由他的女儿延续,百田户雪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完成父亲的遗愿。   “小泉也很有当侦探的天赋。”   工藤优作的夸奖让小泉有些不是很好意思,毕竟他能看到的线索远比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要多的多。   “我只是比大家多了解一些信息而已。”   “你还很得意。”松田的嘴角已经压了下来,眼中一片黑沉沉的,一下子就让小泉刚刚冒起的小猫尾巴缩了回去。   “松田。”   萩原在制止松田的火爆,却并非就此放过了嗣泉此次的出格,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先前停留在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眼中透出的那种情绪一下子就让嗣泉有些害怕。   就像站在雪地里,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这让嗣泉脸上的血色都消失了。   “小泉,我和松田,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这句话的分量有些重,让嗣泉的心猛地就沉了下去,更是堵得他有些说不出话。“我……”   向来能言善辩的一张嘴,面对一直把他放在心上的两位警官,也有些张不了口了。   因为嗣泉知道,他最担心的那种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不害怕萩原和松田责备他,也不害怕被惩罚,喝苦苦药,一个月不能随心所欲的吃糕点,他都能接受的。他最害怕的,是萩原和松田,对他失望了,不管他了。   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如果两位警官一直都未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未曾介入他的因果,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自信可以完成祖父的遗愿,完成产屋敷当主历代的使命。   他可以在黑暗中独自行走,不需要任何人拉他一把,也不需要任何人站在原地等着他。   他可以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孤岛上只有他一个人,和他的鎹鸦们,和那些他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细细的、发着光的线。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时不时抬头,就能看见两位警官出现在神社后院的紫藤花树下,翻看着留在神社已经不知道堆了多久的炸弹图纸,他们总是不收拾,最后还是嗣泉和巫女小姐一起分门别类的放好。   也习惯了在广间摆放好几套茶具,虽然松田警官总是嫌弃他准备的茶杯杯口太小,杯身太浅,他喝不尽兴,这个时候,萩原警官就会狠狠嘲笑松田警官不懂一点风雅。   有希子扯了扯工藤优作的袖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看热闹的丈夫,带着有些担忧的新一走出了会客室。   “老妈,怎么办,我感觉泉要哭了。”   新一有些心急地用自己的小黑手去拉有希子的袖子,被自家老妈很嫌弃地躲开了。   到了这个年纪的新一难得有这样救助的时刻,有希子很想母爱大爆发揉一揉自己可爱儿子的脸蛋,但是看着上面的泥点子,有希子决定将自己的母爱先放一放。   “没事的,新一。”有希子看得明白,“松田和萩原,不会放着小泉不管的。”   没看到工藤优作都有闲心看热闹吗?要是真的有事,他这个总爱多管闲事的丈夫早就出手了。   毕竟他们可都不想看见小泉伤心,只不过,这次的事实在是有些大,两位警官不这样戳着小泉的心窝子说这样的话,小泉无论怎么样都不会长教训的。   屋子里,嗣泉依旧在经历狂风骤雨,他的眼眶周围已经泛红了,但是他还是很用力地,把眼泪收回去,只是那种咸涩的感觉依旧残存在口中难以抹去。   他想攥紧自己的手,可是绷带缠得太紧,手指弯不过去,指甲也掐不进掌心。   他现在需要疼,需要那种尖锐的、清晰的、能把他的注意力从情绪反扑中转移的疼,不然他真的没有办法思考。   “不是不信任你们,是害怕连累你们。”“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不想让你们受伤。”“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些话在他的脑子里囫囵转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不是……”嗣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干涩的,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还是狠了狠心,选择先看着,他们俩才不是因为小孩流眼泪了就放弃教育孩子的溺爱型家长。   嗣泉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那层快要溢出来的水光逼了回去,只留了一层薄薄的像是月光照在眼睛上的水光,那层水色就这样停留着,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我只是,害怕。”   松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萩原也垂下了眼睛不去看嗣泉的表情,就像是真的失望了,连嗣泉说的话都不愿意听了。   嗣泉的嘴一下子就扁了下去,那种从心底涌到眼底的酸涩感更强烈了。   “我真的,是害怕。”   不是害怕字奥山村民的针对,不是害怕很可能会爆炸的炸弹,不是害怕幕后之人的狠辣。   是害怕,害怕他在乎的这些人,会真的离他而去,以他最讨厌的,名为“死亡”的方式。   “优作叔叔接到预告函,来到这村子是因为我。”   “优作叔叔被村民和西谷伸人针对,也是因为我。”   “你们也是为了陪我,才来这个村子的。”   “都是因为我,要是你们真的受到了伤害,甚至……”   嗣泉用没有被绷带包裹的手背,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没有摸到眼泪的痕迹,却把眼睛搓地更红了。   萩原垂着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   他看着嗣泉,看着嗣泉那张扁着嘴、红着眼、鼻头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一样的脸。   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了嗣泉一直在揉搓自己眼睛的手。   他们能责怪小泉的自作主张,却看不过他这样伤害自己。   “小泉,”萩原的声音软了下来,“这一系列事件的起因是你,就代表你做错事了吗?” 第82章 有几分假意就有几分真心   嗣泉的手,没有被绷带包裹的地方还是凉凉的,握在萩原的手心还在微微发抖。   萩原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不是在哄人,只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这一系列事件的起因是你,却不代表你做错了事。”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所以我们不会怪你。”   嗣泉愣住了。他的嘴还保持着扁着的形状,眼睛还红着,一听到听到萩原说“不怪他”,那种窒息的感觉一下子就冲上了脑门。   不怪他,不就是代表着不想管他了吗?   嗣泉眼里的光都要碎成星星点点消失不见了,萩原赶忙握紧了嗣泉的手,一下一下慢慢安抚着。   松田偏过了头,虽说只是想吓吓小孩,可是这些话里,到底还是藏着他们几分真心,也正是这几分真心,才让嗣泉感到害怕。   可是面对这样的嗣泉,好不容易硬下的心肠,顷刻间就像被阳光照射的雪,慢慢地融化了。   松田不像萩原那样能言善道,他能做的,就是在嗣泉触手可及的位置坐下,让这个现在有些无助的孩子,能有个依靠。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可是小鬼,你好像从来都看不到。”   “你确实做错了一件事,我们和你来这个村子,是因为放心不下你的安全。”   “你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那你把自己当做筹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因为想要保护你才在这里而不是想要被你保护才在这里。”   “要是你出了事,那我们出现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和萩原一次次地管着你不让你去做危险的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松田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只是单纯地把道理,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铺开了。   “最让我们难受的不是你有秘密,也不是你刻意隐瞒,而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就蒙头自己做决定。”   最后的这句话,终于让嗣泉的眼睛再也承受不住,眼泪无声无息地,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他不敢伸手擦,他怕待会又要麻烦松田警官给他包扎,于是他吸了吸鼻子,怯怯地拉住了松田衣角。   “我错了,松田警官。”   “我就是怕来不及,我真的……”嗣泉就这样泪眼婆娑,眼眶红红地看着松田,“我就是太害怕了。”   松田双臂抱胸,背脊挺得笔直,但到底,紧绷的表情微微松动了。   萩原叹了口气,拿出了自己的帕子,用会客室的矿泉水打湿,然后怼在了嗣泉的脸蛋上,不仅仅是擦眼泪,还有脸上的泥点子,要是这些泥点子渗进了眼睛里,不小心感染发炎了,还不知道这个娇气的小鬼要难受多久。   萩原给嗣泉擦着眼泪,看着他不愿意哭出声,就是不停地吸着鼻子努力呼吸的样子,叹了口气。   “好吧,小阵平说的没错,其实hagi也很生气。”   萩原才不会承认自己就是看不得小泉流眼泪,他不是那种看到小孩哭就会心软的、没有原则的、溺爱型的家长。   “明明我和小阵平才是大人,什么时候,要躲在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国中生的羽翼下了。”   “现在还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   萩原的动作轻轻的,用帕子慢慢的把这张脸上的泥点子化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擦掉。   “下次,”萩原用手帕点着嗣泉的眉心,微微用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准替我们做决定,知道了吗?”   “还有下次。”松田很是愤愤不平地瞪了嗣泉一眼,看和嗣泉又脏又可怜的样子,“还有下次,腿都给打断,看你还有没有心思搞出这种事。”   “不是我搞的事……”   嗣泉弱弱地反抗声在松田的目光下慢慢地就收了回去,他伸出被绷带包着,胖胖地有些像婴儿的手,试探着,一只手拉住了松田,一只手拉住了萩原。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呀。”   松田没有说话,萩原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嗣泉那双带着满满真诚的眼睛。   松田伸手揉了揉嗣泉的头发,“带你去换衣服,百田小姐已经把温泉准备好了。”   过去了吧,过去了吗?   嗣泉的心中还是忐忑,嗣泉的行李都放在了松田那里,松田拿了干净的衣服,带着嗣泉去了淋浴间,脱下了身上的脏衣服,松田就看见了那道横亘在嗣泉胸口,一大片青紫,最中间的位置甚至隐隐发黑。   原本慢慢好转的脸色,霎时就又黑了。   “已经不痛了。”   嗣泉弱弱地开口,松田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痛了。”“不难受了。”“没关系的。”“已经没事了。”   这些话松田来来回回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所以脸色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可是看着嗣泉像是惊弓之鸟的模样,松田忽然就觉得是不是有些过了,于是伸出手拉过嗣泉。   “热水别冲太久,温泉也先别泡了,淤青没散开会更严重的,知道吗?”   嗣泉点了点头,拿着衣服就进淋浴间了。   等到工藤新一被工藤有希子拉着上下搓了好几遍回到了会客厅的时候,就看到了松田正拿着冰袋给洗完澡的嗣泉冷敷胸口的淤青。   虽然看起来有点可怜,但有人管着,就是最好的事。   有希子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像是在说“我就说吧,没问题的”。   新一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本来小泉的性子就很独,也很闷,要是连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都不管小泉了,他觉得小泉会把自己锁在一个没人的空间难过好久好久。   工藤新一这个小鬼,丝毫不觉得自家幼驯染做的有什么不对。   冷敷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冰袋敷在胸口,总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堵堵的,低温并不会麻痹淤青被触碰的痛感,反而会更加清晰,加上寒意会让脑子有些宕机,嗣泉总是控制不住地躲,然后又被松田拉回来。   “现在知道难受了。”松田一边说,一边又用力让冰袋稍稍离开嗣泉的患处,让冷敷的效果能达到,又不至于让冰袋压在嗣泉的伤患上。   “再过几分钟就好了,待会吃完晚饭再敷一次,省不掉的。”   “谢谢你,松田警官。”   嗣泉低低的说,为了方便冷敷,他只穿了一件袢襦,外面罩着一件保暖的针织衫,会客室内开着地暖又熏了壁炉,这样就算嗣泉解开了一边的袖子,也完全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知道了小鬼。”   半端着冰袋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松田的手有些酸,却没有换,因为刚刚萩原可是单手支撑了大概五分钟,他可不能比萩原差。   “我是说,有你们在真好。”   松田弯了弯嘴角,却秉持着家长的严肃,很快就压了下来。   一边正在给暖炉加碳的萩原也听见了,他呼出一口气,吹飞了壁炉里的火星。   那种一直悬在半空中心,在此刻终于有了妥帖安置的地方。   一旁的有希子喝着茶,自家万事不愁的儿子已经凑到嗣泉身边问他难不难受痛不痛需不需要帮助了,却丝毫没有关注嗣泉刚刚和两位警官说的话。   小新啊小新,看看人家的撒娇水平,怎么就不能多学学呢。 第83章 雪山副本正式完结!   字奥山村外,终于响起了在座几位熟悉的警笛声。   当时的她正在收拾大家晚餐用过的碗碟,嗣泉坐在松田和萩原中间,正喝着热茶,心里盘算着如何躲过待会的冷敷,新一正在和工藤优作复盘这次的事件,想着这次为什么又慢了嗣泉一步。   警笛声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百田户雪的脸色白了白,却很镇定。   终于等到了这一步,他们真的等了很久,也都准备妥当了。   池彦被堵嘴绑着,正关在汤川温泉旅舍的库房内,由野原康年看守。   泉忝家大门紧闭,泉忝花子和泉忝绫乃把自己关在里面。没有人去敲门,没有人去打扰她们。   现在尚存于村庄的村民听到警笛声也亮了灯,纷纷出门站在了家门口,不知道在守候着什么。他们的脸被警灯照得忽红忽蓝,像一面面小小的、被风吹动的、正在变换颜色的旗帜。   松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了——   右上角,那个消失了不知道多久的、让所有人都习惯了它的不存在、以至于在看到它重新出现的时候反而觉得有些陌生的信号格,一格一格地亮了起来。   被嗣泉破坏的信号基站,也修好了。   邮件的推送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叮咚叮咚的,有点吵,却让人感到安心。   有希子翻看了几条消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工藤优作,笑意让说话的尾音都微微上扬着。   “小田编辑联系不上你,又找我来诉苦了。”   和他们的轻松相比,坐在餐厅末端的百田户雪面对着所有人,也背对着所有人。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和服的腰带,绞得指节泛白,绞得腰带上的丝线被拧成了一根细细的、扭曲的、像麻花一样的绳子。   她一直做着心理准备,可是真正到了那一刻,她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怅然若失,她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审判,但那是值得的,为养育了他父亲的字奥山村博出了一个未来,为被污蔑成“刁民”的村民洗清脏水,是值得的。   “客人要来了,我去泡茶。”她平静地说,然后平静地离开这个房间,又平静地端着泡好的茶水回来。   和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沙沙的声响,她端坐在桌子的一端,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这段时间,承蒙各位关照了。”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委托诸位。”   工藤优作看着她,对着她点了点头,“百田小姐请说。”   “是汤川先生的遗愿,汤川先生想要和夫人一起,在海边,以海葬的形式完成人生最后的归途。”   “汤川先生并非字奥山村的人,他是入赘进的汤川家,而汤川夫人这辈子,都没有去山形县以外的地方看过。”   “在汤川夫人去世前,汤川先生原本的打算是,关了旅舍,就带着汤川夫人各种地方转转.”   “只可惜,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这句话轻的就像是羽毛一样,落在水面,一圈一圈地不停泛着涟漪。   看着百田户雪认真的表情,工藤优作忽然就想到了汤川储自杀的那一天。   他们都以为,汤川储那日展现出的深情,对象是百田户雪,现在才知道,汤川储真正想带出这个村子的,另有其人。   “殉情啊。”有希子感慨了一句,然后对着百田户雪郑重保证,“我们一定会做好这件事的。”   汤川旅舍的门被推开了。   风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被冻得通红。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官,都是山形县县警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像是挂着个石头。   为着能够尽快赶到字奥山村,山形县县警马不停蹄地清雪,也不曾休息过。   “朝奈警官。”   连着一起处理两个案件,松田萩原两个人和山形县县警也算是熟悉了。   朝奈警官是一个看着十分兢兢业业的,俗称社畜味特别重的警官,皱巴巴的西装,起球发毛的保暖大衣,霓虹偏远的区县一半以上的刑警都是这样的装扮。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村子发生的一切,纵使内心同情,却也只能留下一句叹息。   毕竟警察能做的,就是弄清楚这个村子发生的一切,然后将所有的证据收集完成提交给检察院,然后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法律,交给时间,交给未知的、更高的权力机关,去期盼一个不知能不能如愿的结果。   “辛苦你们了。”   朝奈警官拍了拍松田的肩膀,从松田手里接过了那些需要处理也能够充作证据的炸弹,做完这些交接工作,他问松田。   “我带了医生来,有人受伤吗?”   有人受伤吗?松田一打眼就看见正在和新一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嗣泉,他忽然意识到,经历了这一场称得上祸事的案件,真正受了伤的,只有这个小鬼。   还是为了阻止其他人自杀。   嗣泉像是察觉到了松田的目光,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带着一些讨好。   “麻烦医生来一趟吧,有个孩子胸口有撞伤,淤青比较严重。”   “我知道了。”   另一边,新一脸上带着些愁绪,他凑在嗣泉身边,说着自己的感慨,这些有些幼稚的话他对工藤优作说不出口,但是却能和嗣泉说。   因为无论他说了什么,嗣泉都会很认真的倾听,很认真的解答。   “虽然百田小姐策划了这些事,但是我还是觉得她有些可怜。”   新一叹了口气。   “小泉你说,要是这个村子真的因为这次的事件存活下来了,他们会记得百田小姐和百田警视总监多久。”   嗣泉想了想,然后问了新一一个问题。   “新一,如果说这次的事件我为了你们的安全,出了什么意外,那你会记得我多久。”   “虽然这个假设我不喜欢,”工藤新一思考着,眉心那条浅浅的竖线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从两道变成了三道,“但是我会记一辈子。”   嗣泉点了点头,继续说,“那你会和你的孩子提起我,并且让你的孩子记一辈子吗?”   这样的场景设想有些遥远,新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虽然我会和我的孩子说起你,但是我的孩子毕竟没有见过你,所以……”   新一忽然就意识到了,嗣泉对于他刚刚那个有些幼稚的问题的回答。   “啊,所以泉你是觉得,字奥山村也就这一辈人会记得百田小姐他们。”   嗣泉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正是因为百田小姐他们的努力,所以字奥山村民的后代才能够继续站在这片土地上。”   “新一,我外祖父和我说过很多从前的故事,但是那些故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嗣泉歪着头,回想着外祖父和他说的那些,有关“鬼”的故事。   “我觉得,遗忘并不代表忘恩负义,他们站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在温泉里享受的每一刻,那都是百田小姐和百田警视总监努力的成果。”   “又在说什么鬼话。”松田一个弹指,怼在了嗣泉的脑门上,“有话就直说,别说这种不吉利的假设。”   松田从刚刚就一直在他们两个人身边听他们聊天,嗣泉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松田警官真的有点过于敏感了。   “我不会出事的,松田警官。”   “是吗?可就算出事的概率是万分之一,一旦发生了,就是连十万分之一挽回的概率都没有。”   “榊无嗣泉,你想让我和萩原一辈子都沉浸在这十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的未来里吗?”   嗣泉定定地看着松田,摇了摇头说:“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假设,松田警官。”   “那以后就别说这种话。”   嗣泉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选择了转移话题。   “朝奈警官说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东京。”   “怎么了。”   嗣泉的表情有些认真,“我有些事,想和你们说。”   “回神社的时候,我和你们说。” 第84章 诸伏景光有些紧张   神社依旧是神社,紫藤花依旧是紫藤花。   新学期伊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学校的嗣泉顺利通过了学业评估进入了国三学年。   放学的时候,嗣泉收到了诸伏景光给他发来的信息,他已经顺利通过了东都大学商学硕士研究生的面试,四月份便可直接入学。   【为了庆祝,周末我到神社给小泉做咖喱吃吧。——榊无裕光】   诸伏景光正在习惯以“榊无裕光”的身份生活,从身份证明到邮件通讯,都在他一直都在强迫自己忘却曾经叫做“诸伏景光”的那个人。   可是嗣泉并不想他这样,榊无裕光这个身份,只是诸伏景光的保护罩,而不是诸伏景光的替代品。   【好的,不过周末到神社的人会有些多,需要麻烦景光先生多准备一些。——榊无嗣泉】   切换了手机的系统,跳转出来的第一条,就是波本的信息。   【这周末?倒是没什么安排,屋敷神社吗?我知道了。——Bourbon】   波本收起了手机,转身进入了一家居酒屋,居酒屋内,有一个等了他许久的人,或者说,并不是人,而是一个被居酒屋的服务生递过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朗姆。   【你去了字奥山村,怎么样,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问的很直接,很符合朗姆“Time is money”的人生信条。   波本却丝毫不慌,和这位对自己有提拔之恩的组织二把手打哈哈。   “自然是心想事成的,朗姆大人。”   说出这句话,就算是被变声器干扰,波本也明显感受到了对面呼吸那一瞬间的粗重。   【你很聪明,波本。】他说,【只不过聪明也要用对地方,贵腐已经明确向组织申请了将你调离,你和他混在一起,是没有好前途的。】   朗姆现在是慌张的,西谷家借了他的手处理百田陆朗,却处处留下了痕迹,明显是想要将他朗姆绑上西谷家的船,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朗姆见过不少,也不是不能够解决。   却没想到,那位大人将这件事借由他传达到了贵腐那里,这是那位大人对他做事的警告,更是对贵腐的抬举。   贵腐,即将调任后勤部的贵腐,一时之间,贵腐这个代号在他这里的威胁超越了琴酒。   毕竟自己的年纪到了,年轻时的能力也丧失了大半,而贵腐,他甚至不能说贵腐正当盛年,因为贵腐距离常人眼中的“盛年”都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样的落差,纵使贵腐在组织内对他再尊敬,也是抹不平去不掉的。   而这次事件的顺利解决,也让朗姆感受到了浓浓的挫败。   因为任务是他交给贵腐的,贵腐的行动报告也交到了他的手里,经由他转交给那位大人。   行动报告里,提到了波本,波本也出现在了字奥山村。   也是他今天这通电话的目的。   “朗姆大人您多虑了,本人此行,也不仅仅是为了贵腐大人。”波本斟酌着语调,他忽然就想到了嗣泉在字奥山村和他说的那句话。   ——组织里的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能握着这些秘密,自然不用担心没有办法在组织站稳脚跟。   “本人只是稍稍探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往事,毕竟,朗姆大人,我也需要一些自保的手段。”   朗姆听出了言下之意,波本也足够坦诚,他冷冷地笑了一下,波本,苏格兰叛逃之后身份存疑的代号成员,也想要拿着他的把柄来威胁他。   这样看来,他倒是不用怀疑这个人能和警方那边有什么牵扯了,毕竟据他所知,警方的卧底培训课程里面,可没有这一条。   “我倒是希望,你不是故作玄虚,波本。”   朗姆挂了电话,继续看着贵腐给他提交的行动报告。   字奥山村的一系列事件,皆由西谷伸人一手策划,意图消灭百田警视总监工作日志中所记载的有关自己受贿的内容。   甚至于担心被百田陆朗将这件事告诉女儿或者字奥山村的村民,企图安装炸弹,炸毁整个字奥山村。   这个西谷伸人,够聪明,也够狠辣;如果没有将他朗姆拖下水的企图的话,他朗姆也能欣赏这样的人。   只不过,贵腐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彻底放弃这个棋子,也不知道西谷铉佑卫门那个老家伙,舍不舍得。   这份行动报告被打上了“通过”,一份发还给了贵腐,一份则由他交到那位大人手中。   忽然,朗姆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翻开了贵腐的行动报告,看着上面的“百田陆朗的工作日志”几个字,脸上透出了些许凝重。   这份工作日志里,除了西谷伸人的受贿记录以外,还会记载什么东西呢。   周末。屋敷神社。   紫藤花开了满架,花瓣在春风里簌簌地落,像一场淡紫色的雪。   参道上来来往往的参拜客比平时多了不少——新学期伊始,来求学业顺利的学生和家长络绎不绝,更何况今天还是一月一日的祝祷日。   嗣泉穿着巫女服,在本殿里帮一位中年妇女解签。   他的态度恭谨,语气温和,这位阿姨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临走时还塞给他一袋糖果。   “实弥和玄弥那俩孩子都喜欢这个糖果,小泉殿下您也尝尝。”   “多谢不死川太太。”   嗣泉带着淡笑接过,神社的一些信徒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因此就算他已经十五岁了,他们也依旧将他当成从前那个孩子。   嗣泉目送着不死川太太离开,本想转身回本殿,却看见诸伏景光出现在了神社的参道上。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食材。   金太郎蹲在他肩膀上,圆滚滚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晃,像一个黑色的毛球。   看见了嗣泉的金太郎叫了一声,从景光肩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朝本殿飞去。   还没等诸伏景光反应过来,金太郎已经一头撞进了嗣泉胸口,好在那里的淤青在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每日监督的冷敷和热敷下,已经好了大半,不然金太郎又将迎来数月的减脂期。   嗣泉被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接住这只圆滚滚的鎹鸦。金太郎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嘎——”。   他可是听神保讲过了,殿下在那个小山村受了好大好大的委屈。   嗣泉摸了摸金太郎的头,抬头看向诸伏景光。   “金太郎没有胖起来,景光先生费心了。”   金太郎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它当然胖不起来了,诸伏景光研究生入学,辗转在课堂和组会之间,连给他做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段时间更是让诸伏景光发现了鎹鸦的妙用,比方说课题调研的实地考察和调研资料收集。   金太郎好哄的很,只要诸伏景光说一句“唉,等忙完了就有时间给你做三明治了”,金太郎拍拍翅膀就出发了。   两人到了神社后院,嗣泉换下了巫女服,给诸伏景光上了茶水和点心。   “没想到景光先生来得这么早。”   今天虽然是周末,却赶上了松田和萩原的值班,他们两人都要下午才到神社。   至于降谷先生,听说还有便利店的兼职,虽然提前请了假,但也要中午之后才能离岗。   还有伊达警官,今天本来是休息日的,但是优作叔叔带着新一去编辑部,结果又发生了案件,伊达警官所在的小队,就被抽调了,现在只希望优作叔叔能够快点解决案子。   所以,嗣泉也和景光发了消息,让他不用那么着急来,却没想到还没到十点,就看见他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茶杯有些粗糙的杯沿,目光温和地看着嗣泉。   “早点来,早点准备吃的,小泉不是说人多吗?”   “也不仅仅是准备吃的,也是给自己做一点心理准备。” 第85章 降谷零有些忙   周末到神社的人会有些多,嗣泉从来不说废话,诸伏景光自然也知道这句话里在暗示着什么。   他许久不见的几个同期,周末都会聚集在屋敷神社。   能重逢,他是开心的,可是想到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和自己如今的处境,他又有些紧张了。   他现在的名字是榊无裕光,一个清清白白的就读于东都大学的高材生。   而诸伏景光,是一个组织行动记录中已被处决的叛徒,是官方记录里在逃通缉犯。   嗣泉虽说给了他诸多资料方便他调查,但出于自己内心隐秘的原因,他并没有真的去做。   毕竟,北冈新斗的命,确实是在自己手里了结的。   “景光先生在想什么。”   诸伏景光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后院的风拂过紫藤架,几片花瓣无声地落在茶盘边。嗣泉重新为诸伏景光斟了一杯茶,他的眉目中总有一些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静和笃定。   “小泉还称呼我‘景光先生’吗。”诸伏景光听见自己这样说道,语气比预想中更轻,“我现在是榊无裕光。榊无家的养子,东都大学商学院的研究生,我一直在习惯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是真实的,他现在的驾驶证,学生证,银行账户,用的都是这个名字,是嗣泉和悲鸣屿先生精心为他打造的,寻常人查不到这个身份的背后还有一个叫诸伏景光的灵魂。   “那景光先生要忘记自己原来的名字吗?”   嗣泉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   “从您被父母唤作‘诸伏景光’的那一天起,您就是诸伏景光了。榊无裕光是后来才有的名字。”   “就像神社的匾额,换了一块,但还是神社。”   诸伏景光看着飘在茶水上的花瓣,一时没有言语。   嗣泉没有看他,而是剥了一颗花生,往外一抛,只见一个黑色的毛球“嗖——”得一下窜了出来,惹得嗣泉捂着嘴笑出了声。   金太郎叼着花生,停在了他们面前,一个仰头就把花生米吃了下去,发出了满足的叫声。   嗣泉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玩了,诸伏景光看着他又剥了一颗花生,就这样和金太郎一起玩起了投掷游戏。   “「名」是最短的「咒」,鎹鸦都是有了名字之后,才会供人驱使。”   金太郎应和着,叫了一声。   “有些玄,但小泉想和我说的,是让我记住‘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对吧。”   嗣泉点了点头,让诸伏景光笑容里紧绷的线条却松开了些许。   “至于榊无裕光这个名字,和‘绿川光’这个名字的用处是一样的。”   嗣泉将手边的茶点碟子往景光那边推了推,然后从坐垫旁取出几本薄薄的手账式笔记本。   封面是普通的深蓝色,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百田陆朗的工作日志。”嗣泉平静地说,将笔记本放在两人之间,“那位大人让我去处理百田陆朗自杀案中朗姆前辈留下的痕迹,这几本工作日志,顺手拿到了。”   “顺手吗?”   “是降谷先生顺手拿到的。”嗣泉丝毫不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因为他想要拿到北冈新斗和朗姆前辈勾结的证据,虽然没能如愿,但是拿到了这个,也算是让波本先生和朗姆前辈有了叫板的资本。”   “Zero啊。”诸伏景光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只是为什么最后,这些工作日志会到嗣泉的手里。   他翻开封面。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人名、事件,还有一些只有当事人才能看懂的暗语。   偶尔,诸伏景光还能看到一天的末尾,百田陆朗会写上要记得今天给女儿带某个地方的糕点这样的琐事。   这是警视总监数十年来经手案件时遇见的“人情”与“交易”——不是所有的都被汇报,也不是所有的都能拒绝。   “这本手册里,对我和朗姆前辈有用的,也就是西谷伸人早年的受贿记录。”   “这本手册里记载的各个派系、各个层级,里面甚至有一些组织在金融领域的白手套。”   “百田警视总监卸任后,就把这些手册当做了护身符,是他没有交给任何人的底牌。”   诸伏景光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知道这本日志的价值——如果真的如嗣泉所说,那么其中涉及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成为撬动某些人的杠杆。   但同样,持有它的人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小泉,”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东西……你打算给我?”   嗣泉点了点头,他将这些笔记本推到了诸伏景光面前,“景光先生知晓‘榊无’这个姓氏会给您带来什么吗?”   “是和小泉的父亲有关,”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从容地接过了这些工作日志,“悲鸣屿先生曾和我提到过,矢崎先生,为了公义,也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看来悲鸣屿先生真的和诸伏景光说了很多事,嗣泉想。   “悲鸣屿先生并没有说错,所以,身为榊无家的养子,您需要在名利场安身立命的筹码。”   其实,悲鸣屿先生和诸伏景光透露的,远不止这些,诸伏景光看着嗣泉,眼中泛着淡淡的忧虑,这种忧虑在见到了这些手册后,几乎盖过了即将和同期重逢的紧张。   “小泉,我会好好用这里面的信息的。”诸伏景光说。   毕竟,悲鸣屿先生给他编写的剧本,可是听闻家中出事,自国外归来,匡扶家族,护佑侄儿的老套剧本啊。   紫藤花簌簌落下,降谷零是午餐时分赶到的屋敷神社,身上还穿着便利店的工作制服,也没有吃午餐。   后院的门被轻轻拉开的时候,金太郎先有了反应。   它从景光的肩头飞起来,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熟稔的、却又有些不服气的意味。   毕竟金太郎在组织的时候,为了争夺诸伏景光的宠爱,它和波本就不太对付。   降谷零站在门口,便利店的制服是深蓝色马甲套白色衬衫,那双紫色的眼睛在踏入广间的瞬间就习惯性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这是一个卧底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最后,他将目光停留在了坐在嗣泉身边的,面容陌生的男人身上。   “打扰了。”他的声音平稳,落在诸伏景光身上的目光不过半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如果不是差点被没拉好的纸门绊了一脚,大概谁也看不出来降谷零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   “景光先生猜到了降谷先生没时间吃午餐,厨房里热着乌冬面,我去替景光先生拿过来。”   嗣泉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对着金太郎招了招手,金太郎飞回嗣泉肩上,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降谷零,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有些傲娇的“咕噜”声。   两个坐垫之间,隔着一张茶桌的距离。   降谷零现在和诸伏景光,隔着一张茶桌的距离。   降谷零双手握着茶杯,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五官都和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只有一双眼睛,有着他熟悉的那种,带着隐忍的温柔目光。   “金太郎还是那么胖。”降谷零吐槽了一句,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才打破了广间内凝滞的空气。   诸伏景光也笑了,金太郎现在是他养的,他养的,自然都是好的。   “金太郎不挑食。”诸伏景光说,“和某些人不一样,咖喱里的胡萝卜都要挑出来。”   “我可没有,只是相对不喜欢吃胡萝卜。”   降谷零举起了手,他很是贪恋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景光负责做饭,他负责洗碗,他会吐槽诸伏景光总喜欢在好好的菜里加上自己的小巧思,景光会说他收拾厨房又把水滴的到处都是。   “真好。”降谷零说,他本以为重逢会很激动,会想要忍不住把这个想自杀的笨蛋狠狠揍一顿。可等他真正打开纸门看到人,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真好。” 第86章 你在心虚什么   “不过,Hiro这张脸,是怎么做到的。”   降谷零忽然探出手,指尖捏住了诸伏景光的脸颊,轻轻一扯。   他印象里的易容面具,无论是贝尔摩德常用的那种,还是警用器材里的基础款,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边缘处会有接缝,用力拉扯时能感觉到材料的延展和回弹,甚至可以直接撕下来。   可诸伏景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接缝,没有翘边,被他扯过的皮肤因为力道而泛出淡淡的红痕,像是被谁真的掐了一把。   “痛。”诸伏景光拍掉他的手,揉了揉脸,“你干什么。”   “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降谷零收回手,目光却还黏在那张脸上,带着一种专业层面的困惑,“这什么材料?我完全看不出来。”   要不是恢复期不够,降谷零真要以为诸伏景光抽空去整了个容。   “是一种温变材料,和嗣泉手下一家日化用品企业出品的一款唇膏用的是一个。”诸伏景光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确保嗣泉给他做的易容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唇膏的卖点是涂在嘴唇上颜色会随着体温或者外界的温度变化微微变色。”   “让我再研究一下。”   降谷零作势还要来车诸伏景光脸上的易容,这次被早有防备的诸伏景光一巴掌拍开了。   “没完了?”   “职业好奇。”降谷零收回手,理直气壮,“你是卧底,你应该理解。”   “我不理解,”诸伏景光斜了他一眼,看着降谷零丝毫不惊讶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易容,是小泉从贝尔摩德那学了,然后改进的。”   降谷零手一顿,坐了回去。   “小泉,就是贵腐,Zero你应该知道了。”景光接着说。   降谷零点了点头,“我看了你留给我的线索,小泉……”   降谷零顿了顿,想到了那个雪中小木屋,“小泉也和我坦白了。”   一时之间,广间内的氛围又变得安静了。   “Zero怪小泉吗?”   诸伏景光的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   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紫藤花瓣落在檐廊上的声音,细微的、几乎不存在。   “怪。”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这是被欺骗的人之常情。不管对方有什么理由,发现自己被蒙在鼓里的那一刻,不可能不生气。”   诸伏景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可是——”降谷零顿了顿,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后来一直在想,小泉他……到底多大?”   “过了生日,就十五岁了。”诸伏景光说,带着淡淡的笑,就像是在说孩子终于长大了,“只是进组织的时候,小泉应该也就是不到十岁。”   “真可怕。”降谷零跟上这一句,“但是他救了你,hiro,我好像没有立场去责怪一个救了你的人,更何况,我和这个孩子好像还不是很熟,没到那种要坦诚相对的程度。”   景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一开始也有些怨怼。”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他骗了我,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在被一个孩子保护。你知道我的性格,Zero——我不喜欢被人保护,尤其不喜欢被一个本该被人保护的孩子保护。”   “后来,帮我做新身份的悲鸣屿先生和我说了很多事,关于小泉的。”   “这些事能和我说吗?”   降谷零问,得到了诸伏景光一个噤声的回应。   “暂时不行,但我想那一天很快就会来。”   一小段插曲之后,诸伏景光继续说他最近的经历。   “听了悲鸣屿先生说的那些话了之后,我就想帮帮这个孩子。”   “所以,你留在这里了。”降谷零说,声音还带着一些委屈,“还不告诉我,是小泉不让你告诉我吗?”   这下轮到诸伏景光心虚了,小泉可从来没有限制他的任何行动,只是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心虚,所以不敢联系Zero。   “对不起。”他说。   降谷零轻哼了一声,廊下的风又吹了过来,紫藤花瓣落在茶桌上。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还是可以叫Hiro,”诸伏景光回答道,“新名字是榊无裕光,榊无家的养子,这个身份需要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商学院的课程、学术会议、企业参访,这些都会成为我未来的日常。”   “榊无裕光……”和景光这个名字相似的发音在降谷零的口中绕了一遍,但还是抹不去担忧,“会容易暴露吗?”   “比隐姓埋名要低。”诸伏景光说,“悲鸣屿先生说,一个躲躲藏藏的人很容易被怀疑。但一个光明正大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没有谁会觉得他有问题。”   诸伏景光将百田陆朗的工作日志摆在了降谷零的面前,“还是多亏了Zero找来的这些东西。”   看到这些熟悉的日志,降谷零也笑了,“原来小泉要这些工作日志,是为了给你用。”   他翻过了这些工作日志,并未能找到能解决诸伏景光清白问题的线索,本想就此将这些不太干净的东西封存,却没想到嗣泉借由贵腐的口吻,将这些工作日志要了过去。   原来用处在这里。   厨房内,嗣泉和金太郎看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锅,在合适的时间,将面条捞起。   还好,在景光先生严格的时间设定下,他没有把面条煮烂掉。   一只鎹鸦施施然地飞入了厨房,是神保。   他似乎对嗣泉放在餐盘上的绿色酱料有些好奇,用喙啄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喷嚏,那是芥末。   “嘎——”金太郎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嘲笑,神保不甘示弱,当即要扑到金太郎面前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胖鸦打一架。   “好啦好啦小心一点,羽毛落到面里了。”   嗣泉一句话,就制止住了两个孩子一样的鎹鸦,神保对着嗣泉叫了一声,意思是广间的两个人聊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知道啦。”   嗣泉摸了摸神保的头,给它递了一片海苔片,看着他扑棱着翅膀离开了厨房。   还好结束了,不然降谷先生就要吃到有芥末的乌冬面了。   嗣泉端着乌冬面回到广间的时候,诸伏景光在和降谷零一起研究那些工作日志了。   景光先生也就算了,为什么降谷先生还要凑在这里。   他拿到这些工作日志的时候难道没有仔细研究之后,再交到他手里吗?   “乌冬面已经热好了。”   嗣泉将托盘放在了降谷零的面前。乌冬面冒着热气,汤底是昆布和柴鱼熬的,面上卧着一颗温泉蛋,旁边点缀着几片海苔和葱花。   “多谢小泉。”   “也谢谢Hiro。”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午餐了。   “对了,萩原松田,还有班长呢。”降谷零用筷子挑开面条,一边吃一边问。   “晚餐还要等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今天他们两个人都要值班,交班了才能过来。伊达警官那边案子还没结束,但优作叔叔说快了,应该能赶上晚餐。”   降谷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也已经很久没见到伊达航了。   广间的门被拉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金太郎趴在嗣泉膝盖上睡得正香,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只黑色的毛绒玩偶。   “小泉酱,我们来啦——”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的调子。他拉开纸门,身后站着松田阵平,再后面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伊达航。   三个人站在门口,逆光,面目有些模糊,但那种熟悉的气势却清清楚楚地涌进了广间。   嗣泉站起来,微微欠身:“辛苦了,请进。”   萩原第一个走进来,松田跟在后面,伊达航最后。   伊达航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饮料和一些下酒菜——虽然嗣泉说了神社境内不能饮酒,但零食还是可以的。   “小泉,这是给你带的。”伊达航将其中一个袋子放在嗣泉面前,“上次娜塔莉买了这家的大福说很不错想让你也尝尝,我今天路过就买了。”   “多谢伊达警官。”   “不过,小泉酱不是说今天还有其他人吗,人呢?”   萩原研二的询问让嗣泉勾了勾唇角,他该说什么呢,该说从金太郎那里知道三位警官快到了的景光先生和降谷先生,因为太紧张躲到厨房里去了吗? 第87章 伊达航:我应该在车底   嗣泉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膝盖上睡得正香的金太郎。鎹鸦的肚子一起一伏,黑色的绒毛在夕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一副天塌下来都与它无关的模样。   “他们去厨房了。”嗣泉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人说咖喱的火候不好掌握需要有人看着,另一个人也坚持要去帮忙。”   他抬起头,看看这面上已经露出了沉思的三位警官,把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藏得很好。   “等火候调整好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萩原“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脸上挂着一种“我信你才怪”的笑容——   什么调整火候,分明是搞出了一堆事把自己整成了那副样子,见到他们觉得紧张了,得去调整心态了。   松田嗤笑了一声,一个伸手揽过了小泉,伸出自己的大手狠狠揉了揉嗣泉的头发,最近小泉乖得很,让他干啥就干啥。   倒是惊地嗣泉怀里的金太郎猛地拍着翅膀飞出了广间。   伊达航最后进来,将手里提着的另一个袋子放在茶桌旁。他比萩原和松田都要高,站在广间里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避开门的横梁。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檐廊外的紫藤架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嗣泉身上。   “小泉,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厚实感,“长高了。”   “伊达警官也是。”嗣泉微微欠身,“娜塔莉小姐近来可好?”   “挺好的,她让我代她向你问好。”伊达航在坐垫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却慢慢地泛起了红色,“她说下次要来神社求一个新娘符。”   嗣泉眨了眨眼,目光在伊达航脸上停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真诚的、带着点惊喜的笑容:“恭喜伊达警官。”   “还没确定,只是有打算。”伊达航摆了摆手,耳根却微微泛红。松田从手机屏幕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   “班长,速度挺快啊。”   “闭嘴。”伊达航的语气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萩原在旁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目光又飘向了广间通往厨房的那扇门。门关着,纸面上映着傍晚橘色的光,什么都看不见。   “小泉酱,”他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厨房是不是需要帮忙?我去看看火候。”   去看看那两个调整火候的同期,要是没有调整好的话,正好去吓一吓他们。   可嗣泉还没来得及回答,纸门就从另一边被拉开了。   降谷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渍物、冷奴、枝豆,摆得整整齐齐。   是餐前的开胃冷菜,降谷零已经把印着便利店商标的蓝马甲给换了下来,穿上了嗣泉这里的围裙,神社的围裙是罩衣,本身是给巫女小姐准备供奉所用的神飨用的,所以穿在降谷零身上显得有些紧。   “来了?”他看了三位同期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坐吧,Hiro那边咖喱还要再焖一会儿。”   他走进来,将托盘放在茶桌上,然后在仅次于嗣泉主位的右手边坐下。   只不过略显拘束的罩衣和止不住摩挲掌心的手指,倒是暴露了他的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切,装模做样的金毛混蛋。”松田撇了撇嘴,却不免有些期待下一个拉开纸门进入房间的那个人。   “看来安室先生已经把麻烦事处理好了呢?”   一句“安室先生”在萩原研二的嘴边绕了一圈才吐出来,显得降谷零更加局促了。   “安室?”   半个局外人的伊达航眯起了眼睛,看着这个从肤色到眼睛哪哪看都是自己那个警校第一的同期,嗯,他记得这家伙确实是叫降谷零吧。   “咳,”降谷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警校的时候,那段称得上青春,在同期面前却可以被称作黑历史的存在,“让班长见笑了。”   说完这句话的降谷零狠狠瞪了自己的两个同期一眼,顺便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悄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的嗣泉。   嗣泉回避了他的目光,关他什么事,他可是说清楚了大家都会在,波本先生,你这卧底的心理素质,不行啊。   好在这个时候,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转移了倾注在安室透身上的火力。   不重不轻,节奏均匀,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脚步声从走廊深处渐渐靠近,然后在纸门后面停了下来。   纸门被拉开。   诸伏景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改良和服,宽大的袖子用襻膊束在了手肘处,露出小臂上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他的头发被厨房的热气熏得有些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着那张陌生而温和的脸。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锅,咖喱的香气从他身后涌出来,浓郁而温暖,瞬间填满了整个广间。   “久等了。”他说,声音平稳,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的目光从嗣泉身上移到萩原身上,从萩原移到松田,从松田移到伊达航——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几乎相等,不长不短,不多不少,完美得像是排练过的。   “在下榊无裕光。”他将小锅放在茶桌中央的炉架上,直起身,微微欠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除了降谷零以外的三个人眨了眨变成了豆豆眼的眼睛,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施施然给自己斟茶的榊无嗣泉。   “怎么了,”嗣泉歪了歪头,恰到好处地隐去了自己看热闹的表情,眨了眨眼更是显出了几分无辜,“裕光先生是我父亲的养弟。”   广间里的沉默被这句话砸出了一个更深的坑。   松田的眉毛挑得几乎要飞进发际线里,萩原惯常的笑容凝在了脸上,盯着诸伏景光那张陌生的脸眯起了眼睛,就像是遇到了难解的炸弹。   伊达航倒是淡定,如果忽略他拿起茶杯微微颤抖的手的话,连着被惊吓两次,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不过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嗣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重塑了世界观的感觉。   “榊无?”松田出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裕光?”   萩原紧随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上扬,像是在品这两个名字的发音:“裕光……裕光……”   能读做“Hiromitsu”的裕光。   诸伏景光淡淡一笑,他把咖喱放在了桌子上,走到了嗣泉左手下首坐下。   对着众人微微鞠躬,那表情和嗣泉如出一辙——无辜,且理直气壮。   降谷零坐在嗣泉右手边,罩衣紧绷在身上,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又一下。他听到“养弟”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在松田投过来的目光中故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假装没有注意到同期们审视的眼神。   熟悉的咖喱味萦绕在鼻间,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人就是消失了许久的诸伏景光。   只是,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向了嗣泉,嗣泉对他们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笑。   有些问题的答案,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之后,听的人就要承担知道的责任。   松田冷哼了一声,瞪了一眼嗣泉,大概是之后再找你问清楚的意思,然后,对着诸伏景光举起了酒杯。   广间内的气氛变得正常了一些。   “真没想到,矢崎先生还能有一个养弟。”   松田在养弟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初次见面了,我是松田,他是萩原,我们也算是,”松田瞥了瞥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嗣泉,“也算是这个小鬼的长辈。”   是的,松田在强调先来后到。   萩原也点了点头,小泉在字奥山村说要和他们说件事,没想到这件事,是藏了个人啊。   这个小鬼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他看了一眼降谷零,心里嘀咕了一句“胡闹”,也不知道吐槽的是谁。   伊达航叹了口气,也伸出了手,“我是伊达航,咳,初次见面。”   个鬼。   伊达班长现在想去小泉的剑道室拿一根木刀出来狠狠抽这几个同期一顿。   瞒着他,都瞒着他。 第87章 观影体番外:小泉的成长日记(三)   五岁的孩子,还在懵懵懂懂的年纪,小泉的玩具虽然很多,但最喜欢的也就那几样,比方说手工缝制的一个鎹鸦形状的棉花玩偶。   说起这个玩偶的渊源,还是一个有些哭笑不得的故事。   那是嗣泉刚刚和长辈分房睡的时候,为了让孩子不害怕,产屋敷宫司特地嘱咐鎹鸦们要带着小泉好好消磨精力。   鎹鸦们答应了,却低估了一个孩子的精力,一直陪着小泉玩到了很晚。   产屋敷宫司来查房的时候,发现被窝里不是只有小泉。   还有好几颗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的缝隙里探出来,豆豆眼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五岁的小朋友还是很有分量的,几只鎹鸦被压得动弹不得,看见产屋敷宫司进来,纷纷用眼神求救着。   既不敢发出叫声,也不敢轻易动弹,生怕惊醒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小泉。   辉利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床被压得动弹不得的鎹鸦,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地移开小朋友软糯糯却很有分量的手,让他怀里的鎹鸦慢慢地猫出来,可是睡着的小朋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握了握手,却没摸到任何温暖的东西,小嘴一瘪就要哭,吓得产屋敷宫司忙将人抱进了怀里。   小泉的第一次分房尝试,就此宣告失败。   屏幕外的天音夫人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转头询问自己的丈夫。   “耀哉大人是什么时候和父母分开睡的呢。”   产屋敷耀哉有些惊讶自己夫人提出的问题,面颊上泛起了微微薄红,他本就比自己夫人年纪要小,说这些年幼的事,倒像是在和自己的夫人撒娇一样。   “当然是从有记忆起,就已经单独居住了。”他还是回答了,“咱们的孩子也是很早就自己一个人睡了。”   天音夫人点了点头,产屋敷家的每一代,总是需要早早的独立。   “没想到呀,辉利哉竟是个会惯孩子的。”   天音夫人调笑着,产屋敷耀哉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但这也是好事,起码,产屋敷家的孩子,不用一生下来,就已经背负了重任。   窗外是飘扬的紫藤花瓣,五岁的嗣泉躺在自己的外祖父身边,在外祖父的轻拍下入眠。   这大概是产屋敷家几百年里,最普通的夜晚。没有诅咒,没有鬼,没有临近三十岁的死亡。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一屋子的鎹鸦。   第二天,产屋敷宫司严肃地坐在梳洗好的嗣泉面前,严肃地告诫他,鎹鸦是要回鸦舍休息的,他已经到了要自己睡的年纪了。   嗣泉跪坐在外祖父身前,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   “不是小泉,是神保他们,要陪小泉。”   “是陪你玩,不是陪你睡觉。”   产屋敷宫司有些无奈的扶额,小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粘人这一点,一直都改不掉。   “可是,可是自己睡没有抱抱呀。”   小泉有些着急,他不想晚上一个人睡觉,原本小大人一样的嗣泉露出了孩童的口癖。   “晚上黑,没有抱抱,小泉会怕鬼的,没有太阳,鬼会吃掉小泉的。”   看着孩子带着后怕的眼神,产屋敷宫司忽然就有些恍惚了。   鬼,是产屋敷宫司和小泉讲的睡前故事。   嗣泉从三岁开始就听外祖父讲故事了,不是童话,不是绘本上那些彩色的、结局圆满的故事。   产屋敷辉利哉的童年没有这些东西,也讲不来这些东西,于是,他只能讲那些他九岁那年经历的,有关“鬼”的故事。   “鬼吃人。太阳出来的时候,它们躲起来。太阳落山的时候,它们出来。它们比人跑得快,比人力气大,比人活得久。人打不过鬼。”   炼狱杏寿郎,富冈义勇,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悲鸣屿行冥,不死川实弥,时透无一郎,伊黑小芭内,甘露寺蜜璃,蝴蝶忍,宇髄天元……   他记得所有人的名字,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嗣泉就会数手指头,这是他记东西的习惯,发现不够用,他把脚趾也用上了,还是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外祖父,歪了歪头。   产屋敷宫司就会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说:“记不下的,太多了,你把外祖父的手指头脚趾头算上,也记不下的。”   “那怎么办。”小泉问。   “不需要怎么办,只要小泉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   “那我明天想去甘露寺姐姐家吃饭。”   “好,明天带你下山玩。”   “能玩一整天吗?”   “那可能不太行,小泉忘记啦,明天下午鳞泷师傅要来呢。”   “那好吧。”   祖孙俩的声音渐渐飘远,时间线又回到了嗣泉五岁的时候,这个怕黑,怕故事里的鬼的孩子,竟是让产屋敷宫司感受到了一股庆幸。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鬼,他的小泉,可以在这个世界的夜晚安眠。   “既然小泉害怕的话,那还想听那些关于‘鬼’的故事吗?”   产屋敷宫司本以为小孩会拒绝,却没想到这孩子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听的。”   “害怕,为什么还想听呢。”   “因为‘杀鬼’的人,很勇敢,我想记住那些人的名字。”   “还有就是,”小泉的面颊有些红,带着一些扭捏,拉住了产屋敷宫司的衣角,“讲故事,能陪小泉,陪久一点。”   产屋敷宫司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好像化成了一滩水,他忍不住上前,将这个孩子抱在怀里。   “会的,外祖父,会陪小泉很久。”   会陪很久,小小的孩童张开手心,握住了和外祖父的约定,只是孩童的手心太小,可能握不住,也可能,握不久。   后来,听闻小神主独自睡觉有些困难的甘露寺婆婆,带来了一个鎹鸦形状的棉花玩偶。   “是蜜璃做的哦,是不是很可爱。”   甘露寺婆婆说,画面上的鎹鸦玩偶,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长一短,眼睛一大一小、是肚子圆得不像话的黑芝麻团子。   伊黑小芭内看着那只玩偶,看了很久,蜜璃并不太擅长做手工活,玩偶的翅膀上还有裸露的线头。   但是,他有些红了脸,很可爱。   “鎹鸦,不长这样。”富冈义勇刚说完这句话,就被伊黑瞪了一眼。   倒是蝴蝶忍捂嘴笑了笑,她看了一眼脸红透了的甘露寺,说:“也不是天底下所有的鎹鸦都长一个样子。”   说不定蜜璃就是照着长成这样的鎹鸦缝的玩偶呢。   光幕上,五岁的嗣泉正趴在被炉里,下巴搁在桌沿上,面前摆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鎹鸦玩偶。   他用手指戳了戳玩偶圆滚滚的肚子,玩偶倒下去,又弹回来。   他又戳了一下,玩偶又倒下去,又弹回来。   “咪炭。”他给它起了个名字。   神保站在桌沿,外头看着这只“鎹鸦”,豆豆眼中透出一丝疑惑。   “神保,像。”嗣泉指着这个玩偶和神保说,   神保“嘎——”一声,用翅膀扇飞了这个玩偶。   “呀!神保坏!欺负咪炭。”   蜜璃看着小泉慌慌张张地把跌在地上的鎹鸦玩偶拿起来,然后开始举行拍拍吹吹痛痛飞飞的仪式。   “小泉很喜欢蜜璃的手艺。”蝴蝶忍说,“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小鸟,后来小鸟病死了,我姐姐照着小鸟的样子给我缝了一个玩偶。”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看着屏幕里,小泉教育神保要和咪炭好好相处。   “那个玩偶和我的小鸟一点也不像呢,但是我很喜欢。”   “就像小泉觉得咪炭很像神保,所以很喜欢咪炭一样。”   咪炭,咪炭,炭治郎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悄悄的红了脸。   弥豆子坐在一边,她的嘴里还咬着竹筒,却念念有词地,炭治郎直觉,自己的妹妹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   完啦,他可是长男呀,怎么能被妹妹这么称呼。   “哈哈哈,咪炭,咪炭,权八郎,这个名字好记一点。”伊之助重重地拍了拍炭治郎的背。   炭治郎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叫炭治郎啦。” 第88章 观影体番外:小泉的成长日记(四)   获得了鎹鸦玩偶的夜晚,小泉睡得很香甜。   “小泉不怕了吗?”辉利哉讲完今天的故事,摸了摸嗣泉的脸蛋。   嗣泉举了举手里的鎹鸦玩偶,向着自己的外祖父展示。   “因为咪炭在,鎹鸦也是英雄,所以,咪炭在,小泉不怕。”   屏幕外,众柱忽然也有些开始想念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的鎹鸦。   “小泉,真的很喜欢鎹鸦呢。”炼狱杏寿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是他的鎹鸦“要”时常停留的位置。   炼狱杏寿郎看向了炭治郎,爽朗地询问要的近况。   “要很好。”炭治郎认真的回答,“要带我去了炼狱大哥的家里,他们都很好。”   无一郎盯着自己的膝盖,他的鎹鸦银子很喜欢这个位置,银子很霸道的,要是他去摸了其他鎹鸦或者动物的毛,银子是一定会生气的。   当然,银子的羽毛也只有他能摸,别人一概是不许的。   “宽三郎,也不是很聪明。”   富冈义勇冷着脸抱着剑,说出这句话,坐在他旁边的实弥冷笑了一声回嘴。   “你就很聪明吗?冷脸怪,我的爽籁可比你机灵。”   “你是爆火怪,还有,我和你们不一样。”   坐在前排的主公捂着嘴笑了笑,看了一眼不死川实弥的方向,让这位脾气暴躁的风柱大人安静了下来。   “义勇的意思是虽然宽三郎年纪大了不太灵活,但还是很感念宽三郎的帮助。”   屏幕上画面一闪一闪,像是鎹鸦眨巴的眼睛。   小泉贪恋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外祖父花白的头发,伸出手搂住了辉利哉的脖子。   “但是外祖父,要是我晚上醒了,开始想你了,又睡不着了,该怎么办。”   辉利哉笑了笑,他把外孙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在膝上。   月光从纸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白发苍苍,一个白发茸茸。   辉利哉伸出手,双手食指相对并拢,交叉重叠,再用拇指交错勾连固定,最后让中指以下自然垂下,在双手之间留出一个小圆洞。   老人垂垂老矣的目光,穿透这个小圆洞,看向了屏幕外的他们。   小圆洞遮盖了画面,他们透过这个小圆洞,看见了挤挤挨挨的白毛小孩,他想和祖父一起透过这个小圆洞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是狐狸之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透过这个,可以看见你想念的人。”   小泉学着他的样子,小手笨拙地比划,手指不够长,搭了半天才搭好。他举着那两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狐狸之窗,对着月光照进来的方向,眯起一只眼睛。   “看见了什么?”辉利哉问。   “什么都没看见诶,祖父能看见吗?”   他透过那扇小小的、用两根手指搭成的窗户,只能看见月光缓缓地在紫藤花上流动。   “能哦。”辉利哉是哄孩子的语气,一双因为衰老而慢慢下垂,却又和自己母亲极像的眼睛,穿透了整个屏幕,落在了他们这些观众身上。   “我看见了一个很高很高的人,他闭着眼睛,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下来。”   “那明明是悲鸣屿先生。”   “还有一个和小泉一样,头发白白的人,他喜欢吃荻饼。”   “那明明是不死川太太家的哥哥。”   “还有一个头发像火焰一样,吃到好吃的东西会说‘五蚂蚁’的人。”   “那是炼狱家的哥哥。”   ……   “外祖父骗人,这些都是小泉认识的人。”嗣泉举着“狐狸之窗”的手都酸了,却一个人都没看到。   辉利哉也笑了,却没有把举着的手放下,“是呀,这些人小泉都认识,可是有两个人,小泉不认识哦。”   坐在影院中间的产屋敷耀哉和天音夫人似有所感,他看着屏幕里,孩子带着皱纹的眼睛,看见孩子布满皱纹的手,月光从指缝间漏过来,照在他苍老的手背上。   仿佛屏幕里,他们的孩子,透过了这个有神力的狐狸之窗,穿透了屏幕,注视着他们。   一个穿着简单的和服,黑发被紫藤花架下的风吹起,脸上有瘢痕,他有一双温柔的、什么都能看见的眼睛。还有一个也穿着同色系的和服,白发如瀑,站在丈夫身边,用一双温柔的,紫藤花一样的眼睛注视她的孩子们。   父亲和母亲走的时候,他才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呢。   辉利哉现在快要九十岁了,没了诅咒,活了一年又一年,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太久太久,久到忘记了一些事,也一直记得一些事。   记得父亲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他每次说话都会面朝他的方向。记得父亲最后说的一句是“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产屋敷耀哉的喉咙哽住了,他能够预料到自己的结局,而现在的辉利哉,也就是九岁的年纪。   产屋敷历代家主,不乏九岁甚至更年幼的孩子,早早接过家族权柄,承担起重任的,他本以为,没什么,都是一样的,辉利哉和他,和那些早逝的产屋敷当主,都是一样的。   唯一不一样的,只有,辉利哉是他的孩子。   小泉感觉他的外祖父有些不开心,伸出手,搂住了外祖父的手,说:“小泉陪你呀,外祖父开心吗?”   小孩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但依旧强撑着,期待着外祖父的一个回答。   “开心,能陪着小泉很久很久,外祖父很开心。”   小泉笑了,他把脸埋进外祖父怀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辉利哉将孩子放进了被子里,透过月光,他好像不用透过狐狸之窗,也能看见他思念的人。   “父亲,母亲。”他轻声说。声音轻到只有风铃听见。“这孩子,叫嗣泉。他很怕黑,但他很勇敢。他很喜欢撒娇,也很喜欢紫藤花。”   “我希望,能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只是,世事向来不遂人愿。   电影即将进入尾声了。   他们看着小泉按部就班地生活着,到了上幼稚园的年纪,就去上幼稚园,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就去上小学。   他会在放学的时候说学校教的都太简单了,他还是想和外祖父呆在一起。   他会在父母要来神社看望他的时候,明明很着急,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坐在后院看书,一双明亮的眼睛时不时地飘向前院到后院的入口。   一看到父母出现,便是木屐也顾不上就直接冲了出去。   后院的紫藤花开了又落,早就模糊了时间。   又是一天夜晚,他们看见天空被狐狸之窗切割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狐狸之窗的另一面,是一双尚带着一丝稚气,却透出了不属于这个沉静的紫色眼睛。   他躺在庭院的回廊,四周是飘落在木制地板上的紫藤花瓣,他穿着不太合身的和服,举着手,做出了狐狸之窗的形状。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忽然,屏幕外的人看见两行泪慢慢地,无声地从这个孩子眼角的两边落在了地上。   “外祖父,骗人。”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天,是榊无嗣泉,九岁的生日。   神社的后院很宽敞,他学会了自己一个人入眠,就算没有故事也没有关系。   马上,他就要成为故事里的那个人了。 第88章 一个胡萝卜干掉两个代号成员   “榊无先生的咖喱,还是从前的味道啊。”松田一边吃咖喱一边说,“而且还是那么喜欢放里面放一堆切的细细的胡萝卜。”   “不切的细一些,挑食的人不愿意吃的。”诸伏景光给每个人分了一碟渍物,动作自然。   在场挑食的还能有谁,几个人的目光偷偷转向了坐在主位是嗣泉。   嗣泉正端着咖喱碗,筷子尖挑着几粒米饭,看着碗里那些切得细细的、藏在咖喱酱汁里几乎要和马铃薯融为一体的胡萝卜,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手的表情。   “扑哧。”不知是谁笑出了声。   可能是萩原,也可能是松田,甚至可能是伊达航——那笑声不大,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却在安静的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嗣泉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诸伏景光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声的控诉。   景光自然是假装没有看见,一边给降谷零盛下一碗咖喱。   “小泉不喜欢吃胡萝卜?”伊达航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年长者的关怀,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不是不喜欢。”嗣泉斟酌着用词,筷子尖还在和那粒胡萝卜做斗争,“是它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那不该出现的东西可太多了。”萩原研二细数着这些年了解的小泉的饮食习惯,“姜啊,蒜啊,还有香菜,哦对了,芹菜就不应该有叶子,因为小泉只吃茎的部分,不吃叶的部分。”   “萩原警官,这些东西都有怪味。”嗣泉一本正经地说,“而且很多人都不吃香菜,这不能算是挑食。”   “咖喱里出现胡萝卜不是很正常吗?”降谷零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嗣泉碗里那些被刻意挑到碗边的胡萝卜粒,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胡萝卜对眼睛好。”   嗣泉看了降谷零一眼,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自己的咖喱,但是他的碗里干干净净,一点胡萝卜粒都没有。   那碗咖喱是诸伏景光特意盛的,从锅底舀的,那里的胡萝卜沉底了,汤汁浓,配料少,是降谷零从学生时代就习惯的吃法。   嗣泉的目光从降谷零的碗移回自己的碗,沉默了片刻。   “降谷先生,”他说,声音很轻,“您碗里也没有胡萝卜。”   诸伏景光露出了淡淡的笑,他竟然忘了这一点,于是拿出了汤勺,盛了满满一勺的带着胡萝卜粒的汤汁浇在了降谷零的咖喱饭上。   “安室先生身为大人,也要以身作则。”   “切的细一点,胡萝卜也能更入味一点,也更容易把胡萝卜的甜味给释放出来,并且不会有涩味。”   诸伏景光在这方面显然很有心得。   “小泉可以尝一尝,要是还是吃不惯,我再给你盛一碗。”   总之,挑食是不行的,小泉是因为食物的怪味才不愿意吃,那自己还是有信心能把这些怪味规避掉的。   嗣泉尝试着将一小粒胡萝卜送进嘴里,胡萝卜粒被炖的软烂,倒真的没有嗣泉觉得讨厌的味道了。   他眼睛一亮,这个味道,胡萝卜的火候到了,就像是玉米粒的味道,他喜欢。   “好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你看嘛,也就hiro能救他这张嘴了。”萩原装模做样地说了一句,然后笑眯眯地说,“好吃就多吃点呀小泉,看你瘦的。”   咖喱的香气在广间内慢慢散去,碗碟已经没收拾好了,景光看着嗣泉干干净净的盘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只是这一抹开心,再看见伊达航有些凝重的神色的之后,又变成了些许忐忑。   景光回到广间的时候,嗣泉依旧坐在主位上,只是这一次他身边坐着的变成了伊达航。   降谷零坐在左侧,坐得端端正正,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他的对面。   谁是负责清算的,谁是被清算的,已经很清楚了。   该逃得逃不掉,景光叹了口气,走到了降谷零身边坐下。   紫藤花瓣在夕光里飘落,檐廊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   伊达航放下了茶杯。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不大,却让广间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   嗣泉偏过头看了一眼伊达航,他和这位憨厚的警官没有像松田和萩原那样熟稔,没有想到伊达警官还有这样威严的一面。   难怪是他们五个唯一有女朋友的男人。   “降谷。”他开口了。   降谷零还穿着那件太紧的巫女罩衣,因为待会还要去洗碗。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更显拘谨了。   “什么事,班长?”   伊达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从降谷零身上移到松田身上,从松田移到萩原,最后落在嗣泉身上。   那双眼睛沉稳得像深水,看不出波澜。   “今天这顿饭,吃得很高兴。”伊达航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的,“能再见到你和……”   伊达航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个大家都熟悉的称呼。   “能再见到你和hiro,我真的很高兴。”   没有人接话,因为他们知道,伊达航的话没有说完。   “但是——”伊达航看着面容已经完全陌生的诸伏景光,还有气质也已截然不同的降谷零,“见到了你们,反而让我更忧心。”   “安室透,是什么身份。”他问。   “私家侦探,但是在各处兼职。”降谷零仿佛是回到了警校,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他规规矩矩地回答。   “我知道了。”伊达航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景光,“Hiro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   “伊达警官想知道吗?要是知道的话,可能就回不去了。”嗣泉斟酌着开口,“您和娜塔莉小姐马上就要结婚了,如果……”   “小泉。”伊达航抬了抬手,制止了继续说下去,他伸出手摸了摸小泉的头发,目光切切。   “小泉一个孩子都知道,没有理由我身为警察,身为你们的班长不知道。”   他的目光转向了面色有些心虚的四个人,关于景光身上发生的所有,他们确实知道大概,但是具体,还是得问嗣泉。   “降谷在做卧底的事,我从警校时期就猜到了。松田和萩原在那个部门,接触的案子比我能想象的更危险。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没有问——因为问了,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但是不代表我不会担心,可是我看到了hiro现在的样子,我也没有办法当一个局外人了。”   “抱歉,班长。”松田说,“其实我和萩原也是之前在字奥山的时候,从一位公安口中知道的。”   “Hiro之前在一个危险的组织执行任务,后来暴露了卧底身份,现在hiro正在被公安通缉。”   萩原补上了内容,他转头看着神色一直很平淡的诸伏景光,说:“但是具体的内容,还是得问景光自己。”   “是我救的景光先生。”   嗣泉出声了,他看着因为他的身份有些心虚的降谷先生,和眼中露出“果然如此”内容的萩原和松田,抿了抿嘴。   和几位警官的心有顾虑比起来,嗣泉就直接很多了,毕竟神社是他的地盘,要是在神社说话都要遮遮掩掩,那他也别干了。 第89章 有点刺激哦   “小泉。”伊达航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说。”   嗣泉点了点头,他端起面前的紫藤花茶喝了一口,这是他泡了三道,专门为了这个场合准备的紫藤花茶。   外祖父教过他的,对待重要的客人,茶要喝到第三泡才最出味。   紫藤花,是最让他安心的味道。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从伊达航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松田和萩原,最后落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身上。   诸伏景光对他点了点头,既然今天能够坐在这里,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往事的准备。   “景光先生在组织里的代号是苏格兰。”嗣泉说。   “景光先生从警校毕业后,在警视厅公安部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卧底培训,之后化名绿川光,通过一位被公安控制的外围加入组织,成为了行动组的一名外围成员,并在一年后因表现优异被提拔为高级成员,代号苏格兰威士忌。”   “组织?”松田皱眉,他看向了降谷零,“你也是在这个组织卧底。”   降谷零点了点头,补充道:“这个组织没有名字,但是外界都称之为‘乌鸦军团’,是一个十分隐秘的跨国犯罪集团,被称为乌鸦军团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组织的成员喜欢穿一身黑,形同乌鸦一般。”   “组织的成员分为两种,一种是充当消耗品的外围成员,一种就是高级成员,高级成员以酒名作为代号,我的代号是波本,波本威士忌。”   降谷零说完自己的代号,转头看向了嗣泉,大概是在看他有没有意愿说出自己的代号。   嗣泉微微笑了笑,面对降谷零的暗示,他也只是反应淡淡,不急,事总是要慢慢说的。   广间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神保从檐廊外面飞回来,落在嗣泉肩头,缩成一团,黑豆一样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去年夏天,苏格兰被曝是警方派到组织的卧底,但是由于没有直接指向性的证据,所以指控不成立。”   “去年12月,组织成员朗姆截取到了苏格兰给警视厅公安部发布的撤退通讯,于是下达了对苏格兰的清除指令。”   “苏格兰叛逃,六个小时后,苏格兰于原世元百货大楼天台被代号成员黑麦威士忌处决。”   “以上内容,出自黑麦威士忌提交给行动组负责人琴酒的行动报告,同样也是警视厅公安部和组织眼中的真相。”   “真相?”松田没有问为什么小泉会知道这些,因为小泉口中的“真相”两个字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掩盖真相的表象就是风见警官在字奥山村和我们说的内容,是吗。”萩原说的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嗣泉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和伊达航说了警视厅公安部为了在职公安警察的“声誉”构陷诸伏景光同组织勾结,从而包庇了真正和朗姆有首尾的北冈新斗。   伊达航猛地拍桌,显然是气得狠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嗣泉看着伊达航面前的小桌,隐约好像看到了一个手印,他家的桌子,好像是实木的诶。   伊达航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能活下来就好,不过,为什么是小泉救的你,小泉怎么救的你。”   诸伏景光苦笑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好像又感受到了那两管肾上腺素注入身体之后,心脏传来的剧痛。   “小泉,有自己的渠道。”景光的回答模棱两可。   此时此刻,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他们发现,坐在广间主位的嗣泉,表情已经变了,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做任何事都带着一些柔软的孩子。   嗣泉回望了他们一眼,他没有笑,就是看着他们两个,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紧接着,他吐出了一口气,直起了身子,对着三位尚且不知道自己身份的警官鞠了一躬。   “自我介绍一下,代号贵腐,现在是组织霓虹分部后勤部的负责人。”   他直起身子,直视着松田和萩原注视着他的眼睛。   “两个月前,和景光先生同属一个行动小组,苏格兰和波本,算是贵腐的直属。”   “在收到了组织的处决指令之后,我让黑麦威士忌上了天台,之后用一具同样心脏中弹是尸体,交换了景光先生,之后委托降谷先生处理掉了那具尸体。”   嗣泉隐去了过程中几乎需要穷尽心力的算计,将最后的结果,摆在了他们面前。   屋子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低下了头,双手叠在大腿上,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榻榻米的纹路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草席线条在眼前微微晃动,不是地板在晃,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   纹路稳住了。   神保蹲在他的肩头,敏锐感受到了神主此刻身体的僵硬,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爪子。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很沉默,降谷零盯着面前花茶上浮起的花瓣,将自己放空了。   诸伏景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嗣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同期,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场合,都没资格说话。   所有人知道,在面对嗣泉的事情上,萩原和松田,是真真切切地投入感情的。   松田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着,没有敲,没有动,像是忘记上发条的机械。他透过嗣泉清瘦的脖颈,能清晰地看见领口下露出的,显眼的锁骨。   他见过嗣泉衣服下的身体,清瘦,虽然没到能看清肋骨的程度,但是脊椎骨的形状却总是若隐若现。   他和萩原说了很多次,让小泉多吃一点,这个时候,嗣泉总是皱着眉就这样看着眼前的食物,然后多吃两口。   就两口,要是他和萩原再说,就会得到嗣泉一个有些可怜的眼神。   可是榊无嗣泉总是胖不起来,每每看见他在剑道赛场上大放异彩,他们也总是在想,这具瘦弱的身体是怎么迸发出那么大的能量的。   萩原脸上惯常的笑意也消失了,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之后,又叹了口气。   去年的秋天,发生了很多事,原以为他们将这个孩子看得很牢,养的很好,现在回想,却处处是破绽。   养的好的话,又怎么会让他一次次地住院。养的好的话 ,又怎会一次又一次看不见他做了什么。养的好的话,又怎么会一次次的什么都帮不上忙。   伊达航坐在嗣泉正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表情没有松田那么复杂,没有萩原那么乏力。   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同样的震撼,他竟然要经历三次。   贵腐,代号成员,零和景光卧底时的上司。   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中学生,竟然能在一个庞大黑暗的组织里,硬生生将一个人偷出来。   “小泉,抬头。”是伊达航的声音,经历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离谱震撼的他,如今竟然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我相信你说的这些,只不过……”   伊达航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失去颜色的萩原和松田,和早知道嗣泉身份,现在只能一直当木头人装鹌鹑的降谷和景光。   “为什么。”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还有,为什么会混进这样一个危险的组织里。   伊达航不知道该怎么样一次性获取这些问题的答案,于是只能干巴巴的说出一句。   他想,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现在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 第90章 鬼王喜欢晒太阳   嗣泉抬起头,对着伊达航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只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能读懂很多人的表情,精密地堪称一台计算机。   什么表情对应什么情绪,什么情绪对应什么反应,什么反应对应什么语言。   他能读懂朗姆前辈似笑非笑里是算计还是防备,能读懂贝尔摩德前辈假面之下的困兽之斗,能读懂琴酒前辈冷面下是纵容还是冷酷,也能读懂伏特加前辈憨厚笑容里对他真心实意的感激。   只是他现在,读不懂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的表情,或者说,他的内心,正在排斥自己去读懂。   “并没有为什么,和诸位认识的那一年,组织因为暗网上的悬赏注意到了我,同样,我也需要组织作为跳板让我接触一个真相,于是,贵腐就此诞生。”   萩原没有说话。   他看着嗣泉的脸,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面他自己的倒影。   贵腐,是用感染了贵腐菌的葡萄酿成的。   贵腐菌会让葡萄萎缩、干瘪、表面长出灰色的绒毛,看起来像是腐烂了。但就是这个“腐烂”的葡萄,能酿出世界上最甜的葡萄酒。   嗣泉,不是贵腐,它更像是,那颗葡萄。   萩原听见了松田的声音,松田的目光里,是嗣泉未曾见过的冷酷。   “是什么真相。”松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榊无嗣泉,你告诉我。是什么真相。”   嗣泉依旧坐的笔直,仿佛什么都压不断他的脊梁,和服宽大,罩在他的身上,有些空荡,却丝毫不妨碍这位少年家主的威势。   松田忽然想到,曾经因为体弱多病,只能顺应天时把自己打扮成女孩子的嗣泉,现在已经能够端坐在主位上,滴水不漏地安排所有事。   所以,他和萩原在这个孩子的生命里,意味着什么呢,他们好像真的,什么忙都没帮上,甚至需要这个孩子耗费心力去救他们,救他们的同期。   他和萩原,算什么啊。   嗣泉喝了一口水,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因为松田警官的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但却不是不能回答。   “萩原警官曾经翻看过产屋敷的家史,真相就在里面。”   萩原凝重了目光,产屋敷家的家史,自千年起记载的,历任家主鲜少活过25岁的家史。   “如果不解决的话,我大概,也活不过二十五岁。”   “什么意思,什么活不过二十五岁,那不是遗传病吗?”   松田有些急了,他看着嗣泉平淡的双眸,他觉得这很荒谬,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嗣泉的目光平淡,仿佛那个活不过25岁的人并不是自己。   “这是一个诅咒,因为组织的存在而重新降临在产屋敷家身上的诅咒。”   “降谷先生。”嗣泉的声音很轻,像紫藤花瓣落在水面上,“景光先生。”   两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在组织里卧底这些年,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嗣泉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水,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荡到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的表情。   松田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萩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伊达航的唇线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降谷零的目光从嗣泉脸上移开,落在诸伏景光身上——景光微微摇头,那意思是: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同样,降谷零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组织有诸多部门,琴酒的行动组,朗姆的情报组,还有现在贵腐手底下的后勤组,以及一个研究部。   在组织里待了四年,见过太多东西——暗杀、贿赂、情报买卖、高科技犯罪。   他们以为自己离核心越来越近,以为自己迟早能触到那个最终的秘密。   但嗣泉刚才那句话,像一把刀,把他四年来构建的所有认知劈开了一条缝,那条缝他不曾注意到,但是这条缝被劈开了之后,他终于看见了,里面自己从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组织的目的,”降谷零的喉咙有些涩,他斟酌着用词,“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是一个相当庞大的体系。暗杀、贿赂、情报买卖、高科技犯罪、药物研发……表面上看,这些活动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驱动力,是利益,是掌控各国的。但……”   “但你发现,有些事不是‘利益’能解释的。”嗣泉接上了他的话。   降谷零看着他,没有否认。   “比如,”嗣泉顿了顿,看着面前听得无比认真的几人,“组织将大量的金钱,投入研究部的药物研发,后勤部赚的白钱,行动组打下的黑钱,都进了研究部这个焚烧炉。”   “却没有人知道,研究部到底在研究什么。”   广间里的空气凝住了。   松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什么东西?”   嗣泉顿了顿,说出了曾经贝尔摩德告诉他的那句话,也是他确定,外祖父的逝世,他父母的遇害,就是和组织有关的话。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嗣泉的英文不是特别好,但却把这句话记得很深。   “逆转时间,死而复生。”松田咬了咬牙,“这怎么可能。”   “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嗣泉还是很平淡的就说出来了,“千年前就有人做到了,只是代价沉重,那个人也去了地狱。”   “死而复生,逆转时间,永葆青春,对于那些身在高位的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这也是为什么,官方明明派出了那么多卧底,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你们——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与其说组织坚不可摧,不如说,官方也在放任他的成长。”   降谷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这些卧底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为了消灭这个组织,而是为了“传递情报”。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屋子里是死一样的寂静,除了诸伏景光外的人,呼吸格外沉重。   并不是景光不震惊,只是他早就有所猜测,从悲鸣屿先生和他说的故事里,从嗣泉交给他的一些资料里,还有,就是从他下午看的,百田陆朗警视总监的工作日志里。   “小泉,你说千年前有人做到了,那那个人为什么,还是死了。”   “被杀了。”嗣泉目光平淡,“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付出的代价是千年不得见天日。”   他看着诸伏景光的眼睛,并不是很想聊这个给产屋敷家族带来了千年诅咒的鬼王。   “不得已见天日的东西,是鬼。后来他受不了了,出来晒太阳,就死掉了。”   嗣泉从袖中取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加密文件里的视频,也是贝尔摩德前辈交给他的。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在场的人最后一点准备的时间。   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神保不安地换了个姿势,翅膀蹭过空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呼”,他不喜欢这个视频里的内容。   嗣泉有所感,于是拍了拍他的翅膀,让他先飞走了。   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嗣泉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停了一瞬。   “接下来的内容,”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可能会让诸位不太舒服。”   “我已经不太舒服了。”松田的声音有些哑,“你放吧。”   嗣泉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亮了。   画质很模糊,是用老旧的设备、在光线不足的环境里拍摄的。   视角也有些随意——镜头偶尔晃动,偶尔失焦,像是被随意搁在某个架子上,并没有刻意构图。   但画面里的人,足够清晰。   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被绑在金属试验台上。他的身上有大面积的烧伤,皮肤焦黑、翻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红色的肌肉组织。   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但能看出他的嘴在动,不是在说话,是在无声地喊。   那是痛到极致、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喊。   画面里出现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拿着注射器的手——   注射器针管里是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正常的血色,更深、更黏稠,像兑了墨汁的红酒。   针头扎进男人的颈动脉,暗红色液体被缓缓推入。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了一样,绑带勒进皮肉,勒进伤口,那个男人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不住挣扎,晃得试验台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下一秒的画面,让广间的五位警官,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 第91章 小泉的告白   被注射不明药物的实验体,烧伤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裂开的伤口像被无形的线缝合,边缘贴合、收口、结痂、痂落,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男人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弓起的身体慢慢落回台面。   “他,他是……”伊达航已经觉得自己的喉咙里被塞了一大团的棉花,“活了,还是……”还是死了。   画面没有停。那只戴手套的手解开了绑带,男人从试验台上坐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摸了摸自己新生的皮肤,然后抬起头。   镜头拍到了他的脸,很模糊,却依旧能看到这个实验体血红色的,不似人类的竖瞳孔。   “成功了,这四批实验体里,第一个和‘一代’建立耐受的。”   这是视频里传出来的声音。   下一秒,被解开绑带的男人瞳孔散出不祥的光,化作利爪的手朝着研究员的方向扑去。   但是很快,他就被控制住了,新生的鬼还没有吃过人,是很虚弱的,他被重新束缚在了试验台上。   研究员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自主意识吗?”   “看样子没有,失败了,这是第4个实验组了吧,这个实验体的阳光耐受还做吗?”   “做,虽然没有自主意识是绝对不可能通过阳光耐受,但是,说不定呢?”   “我知道了,下一组实验体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   四个实验组,一个实验组50个实验体,也就是两百个人。   画面里,试验台正上方的天窗缓缓开启,阳光照射进实验室,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刺眼的亮白色矩形。   男人被阳光照射的身体开始冒烟,不是被烧伤的焦烟,而是一种更稀薄的、像水蒸气一样的东西从他裸露的皮肤表面升腾起来。   他的脸开始融化缓慢的、像蜡烛在火焰边缘软化的那种。皮肤先是从颧骨处变红,然后起泡,然后溃烂。肌肉组织暴露出来,然后是骨骼。他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是最后消失的部分。   没有了,就像是水被太阳蒸发,消失不见那样。   视频结束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嗣泉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   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松田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萩原的目光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瞳孔却没有对焦。伊达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降谷零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诸伏景光是最先移开视线的人。   他转头看向嗣泉,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就是组织在研究的东西。”嗣泉平静的声音就像在念实验报告,“从一种古老的、被称为‘鬼血’的物质中提取成分,制造出让人体细胞高速再生的返春药物,但这是有代价的。”   “首先,就像那些研究员说的,注射了鬼血,能获得耐受的人很少,两百个样本也不过就这一个。”   “另外,就算对鬼血有耐受,完成了由人变鬼的转化,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阳光,对他们,是致命的。”降谷零睁开了眼睛,“还有其他的吗?”   嗣泉点了点头,他把视频的进度条拉到了实验体扑向研究员的位置。   “这个实验体在鬼血的侵蚀下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但是他仍旧凭借着本能扑向了研究员。”   “是什么本能。”降谷零追问道。   “进食的本能,由人转化为鬼需要耗费极大的能量,因此新生的鬼极为饥饿。”   “以人为食。”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   食人鬼,每年屋敷神社神降日的祭奠上都会上演的舞台剧,由孩子们扮演,穿着花花绿绿的羽织,拿着纸糊的刀,追着一个戴着鬼面具的成人满舞台跑。   观众们笑着、鼓掌着,为孩子们打败了“反派”大人而欢呼。   他们以为,食人鬼不过是传说,就像代代相传的雪女传说那样,却没想到,食人鬼真的存在。   “但是不吃人并不会让他们死亡,只是会变得虚弱,不吃人也存活,能够生活在阳光下的鬼,在产屋敷先辈的记载中,也存在过。”   嗣泉补充道道:“但是概率极低,千年来,诞生过无数鬼,克服了阳光的鬼,也就只有一个。”   “组织的研究部在赌这个概率吧,赌改良的鬼血,让鬼能够克服阳光,让人能获得长生。”   这句话是景光说的,也是这句话,却激起了松田更大的反应。   “开什么玩笑,这叫什么长生,这个狗屁组织是在制造怪物。”   松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松田。”萩原说,“不要说脏话。”   “闭嘴。”   “小泉还小,你不能在他面前说脏话。”   “我说了闭嘴。”“萩原警官,我不小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松田狠狠瞪了嗣泉一眼,转头就看见了班长带着些谴责的目光。   伊达航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是为了在把胸腔里积压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部吐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嗣泉面前,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   少年的面色有些发白,用很平淡的目光注视着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这个怪物,和你家的诅咒有关系,对吗?”   嗣泉点了点头,诅咒的事太玄,他不确定眼前的五个人会不会相信,还是觉得,这只是他作恶的理由。   “食人鬼,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任何地方,是产屋敷家族历代的使命。”   松田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涩:“使命?”   嗣泉点了点头,“千年前,这个世界出现的第一个鬼,是产屋敷家族的先祖。”   “自此,诅咒就开始在产屋敷家的每一个后代身上成真,男性子嗣皆体弱多病,寿命极短。”   “外祖父是第98代当主,我暂代母亲之职,是第99代当主。”   “所以,我不会让组织如愿,这就是所有的真相。”   “听着可真像一个志怪故事。”   萩原终于开口了,他的沉默,是最让嗣泉感到害怕的。   “所以,除了这些,小泉酱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们的吧。”   萩原紧盯着嗣泉,看着那双沉静的,像是紫藤花一样的眼睛,这个孩子很早,就开始用安静的姿态处理所有事,产屋敷家族历代当主皆早夭,早早成熟,已经是他们的常态。   “暂时是没有了。”   嗣泉的回答直接让萩原气笑出了声,暂时没有了,也就是说以后还会有呗。   松田也笑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又多又杂,他的大脑有些处理不过来。   “你这个小鬼。”   他咬牙切齿的,直接起身走到了嗣泉坐着的位置,伸出手,在这个小鬼带着一些无辜的注视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脸颊,把那层薄薄的皮肉捏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松田警官——”嗣泉的声音被捏得有些含糊。   嗣泉求助的目光转向了萩原研二,萩原研二对着他笑了笑,转头就在嗣泉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拉住了想要上前阻止的伊达航。   “没事的班长,小泉皮实得很,捏一下捏不坏。”   “你给我听好了。”松田说,却没有松手,“你说的那些鬼,组织,使命,我都信。”   “但是,”松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能不能也稍微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事情,你一点都没和我和萩原说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萩原,什么忙都帮不上。”   嗣泉抬着头,一时之间,他仿佛看见了松田眼中的泪光。   捏着他的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嗣泉低下了头,握住了松田的手,很认真的说。   “我永远感谢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第92章 假意真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降落了很久才重重的砸进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空灵的,回荡在山涧的声响。   松田没有回应,他的手还被嗣泉捧着没有收回,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嗣泉毛茸茸的发顶,看着那头白发在暖光里泛着微微的银色的光泽,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那双小小的、凉凉的、骨节分明的手。   “我永远感谢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句话一直绕在他的耳边。   还没等松田从这句话反应过来,他就听见嗣泉,接着用他像是泉水溪流一样的声音说。   “要是没有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我大概——”   他没有再说下去,或者说,嗣泉并不想假设这个可能。   如果没有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产屋敷家的人从不是什么好人,灭杀恶鬼,一方面是为了正义,一方面亦是为家族解咒的托词。   想要消灭鬼,就要抛却自己脆弱的人性,然后比鬼更恶,更狠。   “松田警官,你知道吗?”嗣泉的声音很轻,这是他从外祖父那里听来的故事。   “外祖父的父亲,产屋敷的第97代当主,为了消灭鬼王,以自己、妻子以及两个女儿为饵,吸引鬼王造访。”   嗣泉抬头,看着松田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下一句话。   “然后,他引燃了埋在家中庭院的火药,产屋敷本家,成了一片火海。”   松田的目光狠狠一缩,他张了张口,看着嗣泉什么情绪都没有的脸,却说不出话。   “他很伟大,在和鬼王的决战前夜,不顾己身,削弱了鬼王的实力。”   “同样他也很残忍,仅仅是为了让鬼王放松警惕,便用妻子和孩子的性命添上了筹码。”   “产屋敷的当主,都是这样的存在。”   “或许有一天……”   嗣泉松开了握着松田的手,然后看着在场的五个人,用着极其温柔的语调,说出了让人遍体生寒的话。   “我也会成为这样的存在。”   赌上性命,赌上情感,赌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完成家族早早就为他们设立好的使命。   松田的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了嗣泉刚刚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包住。   嗣泉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是没有波澜的一潭深水。   “小鬼。”松田说,声音有些哑,“不要这样说自己。”   “松田警官不害怕吗?”嗣泉歪着头,笑了笑,“要是那一天,在座的诸位,也成了我手里的筹码……”   “你不会的,小泉。”萩原开口了,听完了那个故事,他也走到了嗣泉身边,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他面前,“要是想把我们也当作筹码,你付出的代价也太大的吧。”   从浅井别墅区的公寓救下他,从封闭的摩天轮轿厢里救下松田,又从组织的追杀下救下景光,嗣泉为他们做的很多,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这句话嗣泉逗得更开心了,他兴致勃勃地看着萩原警官,这个和所有人都聊得来,却只有被他接受的人能走近他的萩原警官。   “那些都是前置条件而已,不取得你们的信任,我怎么利用你们吗?”   “啊,都是为了利用啊。”萩原突然就做了一个超级夸张的鬼脸,吓得嗣泉瞪大了眼睛。   总算是看到这孩子露出点属于孩子的样子了,达成了目的的萩原笑嘻嘻地伸出手摸了摸小泉的头发,说。   “被小泉利用,我们愿意哦。”   “哼,”松田轻哼了一声,萩原这哄小孩的能力,一看就是哄女人练出来的,虽然不屑,松田还是看着嗣泉因为惊讶而放大的瞳孔说,“利用就利用,能帮上忙就好了。”   “哈哈哈,”伊达航爽朗地笑了笑,还好有萩原在,刚刚那个场面,他真的是搞不定啊,“我们是警察嘛,这么危险的事,哪有让你一个人去查的道理。”   “我已经在组织里了,逃不掉了。”降谷零说,他的目光是在场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坚定,“我不管上面那些人的想法是什么,我也从来不为他们做事。”   “我进这个组织的初衷只有一个,把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恶,全部消灭掉。”   “我和zero的想法一样。”诸伏景光笑着说,“而且我答应了悲鸣屿先生,不会让小泉自己一个人。”   “悲鸣屿先生就爱自作主张。”   嗣泉有些不开心的话,逗笑了诸伏景光,这句话带着孩子气,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因为悲鸣屿先生是看着小泉长大的长辈啊。”诸伏景光的声线温柔,“现在有这么多人了,悲鸣屿先生也能能够安心了。”   嗣泉没有回应这句话,却勾了勾嘴角。   窗外紫藤花落,打着旋慢慢落在已经透出绿意的草地上,无事。   伊达航明天还要值班,告辞回了公寓。诸伏景光也有课程安排,需要回志愿者之家准备。   至于降谷零,他竟然还有一个夜班兼职,谈话结束赶过去,时间刚好。   神社再一次,剩下了萩原和松田,加上嗣泉,是过去这几年寻常的组合。   “松田警官,明天应该是假期吧。”嗣泉看向松田,目光里带着一些期待。   “是啊,怎么了。”   松田的回答收获了嗣泉一个满意的笑容,他又转头看向萩原。   “别看我了,明天我也休息。”   萩原预判了嗣泉的话,无奈地笑了笑。   恢复了往日宁静的神社后院,带着春回的的暖意。   “那今天晚上就留在神社,可以吗?”   嗣泉说,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小猫叫了一声就停在了原地,只等着剩下的路让对面的人来走。   他会看着你向他走来,然后翻开自己柔软的肚子;也会停在原地,看着你离他而去。   “怎么,”松田狠狠地薅了一下嗣泉的头发,成功弄乱了他整理好的马尾,还把他绑头发的发绳给薅走了,“还是小宝宝,还要人陪着睡觉。”   嗣泉看了一眼松田手里的发绳,看着自己的发绳被松田扔进了比他还高的萩原那里,眼看已经抢不回来了,还好,他手腕上还有一根。   这两个欺负人的大高个。   “不需要陪睡觉。”嗣泉重新给自己绑了个低马尾,只是比较潦草,还有几根细碎的头发撩在了脸颊两边,“但是我想你们留下来陪我。”   “小泉酱在撒娇呀。”萩原恍然大悟,他把嗣泉的发绳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萩原自己也留着半长发,偶尔吃个面啊喝个汤的,也是需要发绳绑头发的,上一根断了,现在这根,正好解他燃眉之急。   嗣泉没有否认这句话,只是看着萩原,看着他手腕上原本是自己的发绳。   “萩原警官愿意吗?”   拿了他的发绳,可不能说不愿意了。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萩原伸出手,又揉了一把嗣泉已经重新扎好的低马尾,“小泉酱难得撒娇,我和松田要是不领情,那不是太不识趣了?”   松田在旁边哼了一声。“谁撒娇了?他就是吃准了我们会答应。”   “那你还不是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   “你也没说不答应啊,怎么又不是第一次住,委屈你啦。”   萩原笑嘻嘻地看着松田,松田的脸黑了一瞬,但没有反驳。   嗣泉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邮件的提示音,是他特意设置过的,属于组织的邮件提醒。   萩原和松田敏锐地察觉到了嗣泉神色的变化,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转头看着嗣泉,看着他拿出手机,打开了邮件。   是朗姆的群发通知。   【黑麦威士忌,FBI的卧底身份确认,全力搜捕,死生不计。——Rum】 第93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嗣泉凝重了神色,抬头,便看见了萩原和松田带着关切和慎重的目光。   于是抬头对他们笑了笑。   “黑麦威士忌被发现是美国FBI派来的卧底。”   嗣泉收起了手机,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毕竟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毕竟赤井秀一这个家伙,自认为没有救下苏格兰,还专门跑到神社和他道歉,甚至提醒他神社周围有人监视。   这是一个有些自以为是的人,却不是一个坏人。   “是那个,处决了景光的黑麦威士忌,他怎么会是卧底。”   嗣泉点了点头,肯定了萩原的话。   松田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组织弯弯绕绕的关系,着实是有些难为人。   嗣泉点了点头,他正在翻看朗姆的行动记录,关于黑麦是怎么样暴露的。   “FBI,呵。”松田冷笑了一声,“这家伙自己都是卧底,还助纣为虐,把景光当作自己的功勋,果然是美国人的做派。”   美国人吗?嗣泉歪了歪头,他记得诸星大的资料上写着,自己是日英混血。   不过松田警官这个想法,简直和降谷先生用的是同一个脑回路。   “松田警官。”嗣泉很认真的看着他,说,“您和降谷先生真不愧是同一个警校出来的。”   “能不能不要把我和这个金毛混蛋混为一谈,小鬼。”   萩原“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他倒是比松田想得更多一些,如果这个黑麦威士忌真的是松田口中那样的人,嗣泉是绝对不会用这样平和的语调来和他们描述这个人的。   “这个黑麦,现在安全吗?”   “暂时是安全的。”   嗣泉正好翻完了朗姆的记录,知晓了黑麦利用身在霓虹的FBI探员作为诱饵,吸引琴酒前去清剿,借机伏击琴酒。   只是黑麦算漏了同事的不靠谱,朗姆仅仅是扮作了一个不识路的老人,就将一位名为卡迈尔的FBI探员真实身份以及伏击行动给试探了出来,于是黑麦的伏击计划暴露,琴酒利用伏次郎探出了所有FBI探员的位置,选择将计就计。   最后,这整个FBI小队,除了黑麦,卡迈尔,还有一位金发女性探员逃脱围剿,其余皆死在了琴酒前辈和伏特加前辈,还有两位新晋狙击手的枪下。   嗣泉吐出了一口气,FBI能在霓虹本土光明正大的搞伏击,也是很离奇的事了。   还有一点,抛开这些FBI探员本身的能力不谈,明明黑麦再往前一步就能够接触到更多组织机密,甚至能和那位大人会面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伏击琴酒,还选择相信甚至能在一个普通老人面前暴露计划和身份这样的猪队友。   美国那边的人才选拔也讲人情世故吗?   还有这次的伏击,是赤井秀一原本的打算,还是FBI这个组织原定的计划。   嗣泉关上了手机,看向了萩原,“我想拜托萩原警官打听一个消息。”   松田皱了皱眉,“什么消息,我告诉你啊榊无嗣泉,别瞎救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不三不四的赤井秀一吗?   嗣泉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松田连见都没见过赤井秀一,就下意识认为赤井秀一是一个坏人,就像波本一直看不惯黑麦,而黑麦反而能和苏格兰说上几句话那样。   “我想知道警视厅这两天有没有搜捕非法外来滞留人员的计划。”   嗣泉可不觉得这群FBI会用合法的身份待在霓虹,霓虹是组织的老巢,也是组织盘踞最深的地方,朗姆为了追查这三个漏网之鱼的行踪,一定会动用他在警视厅的力量。   “你不会真的要救他吧。”松田的眉头皱得很深,看着萩原已经开始打探消息,却没有阻拦。   “他不需要我救的,松田警官。”嗣泉看向松田,这句话倒是抚平了松田紧皱的眉心。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可以利用一下,挖出朗姆前辈埋在警视厅的钉子,虽然不可能一下子拔除,但是敌在明,我在暗,才方便我们之后行事。”   “好主意,挖出了这些钉子,说不定还可以解决景光被诬陷的问题。”萩原打了个响指,“小泉长官吩咐的事,hagi一定圆满完成。”   “你这小鬼,脑子转的真快。”松田笑着揉了揉嗣泉的头,“那个叫什么朗姆的记录里有没有一些细节可以利用一下的,特别是关于现场位置的记录。”   “我们系最常跑的就是一些武装械斗还有爆炸现场,知道了位置,我可以借着查案的名义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说不定就会有大用处。”   松田胸有成竹,毕竟爆炸现场,可是被破坏最彻底的现场之一,松田的搜证能力,自是不必多说。   “我明白了。”嗣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松田,“松田警官脑子转的也很快。”   松田目光一凝,反应过来之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好哇,你这个小鬼现在都敢嘲笑我了。”   说着就要将魔爪再次伸向了嗣泉的头发,这一回嗣泉可没在让他得逞了,当即躲到了萩原研二的身后。   “哈哈哈,小泉酱夸你呢,松田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萩原的笑声惊落了几片紫藤树上的花瓣啊,松田眼看是没法得逞了,恨恨地牛饮了一口紫藤花茶。   “你就宠他吧,也难怪这个小鬼现在这么无法无天。”   “嗨嗨,”萩原也坐在了廊下,像一个柱子一样成了松田和嗣泉之间在屏障,“这当然不是hagi一个人的功劳咯。”   几人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茶,赏了一会月光,嗣泉看着远方,黑麦现在正在干什么,想降谷先生的兼职是否顺利,想到最后,他忽然说。   “我有点担心降谷先生。”   嗣泉的声音很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萩原和松田却清楚,和前面那些胸有成竹的谋算相比,这才是嗣泉最担心的事。   波本本来就正在接受朗姆的审查——黑麦、苏格兰、波本,三个威士忌,同一时期获得代号。   如今出了两个卧底,剩下最后一个,被怀疑、被连坐、被当作“清理对象”,都是早晚的事。   “我倒是觉得小泉不用太担心。”   听完了事情原委的萩原,大概是看不惯嗣泉因为担心降谷零微微皱起的眉头,于是故作轻松地给嗣泉分析。   “三个人,同一时间进入这个组织,同时是卧底。”萩原说,“简直罕见,小泉,你真的该建议组织的那位大人,来你的神社拜一拜。”   嗣泉被逗笑了,笑完,轻轻咳嗽了一声,摆正自己的面色,一本正经地说:“我会考虑萩原警官的建议的。”   “两个幼稚鬼。”松田吐槽了一句,然后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和萩的想法一样,三个同时拿到代号的人都是卧底是小概率事件,只有傻瓜才顺着这个思路走,你们口中的那个朗姆,显然是个聪明人,越聪明的人越自负,越不会将目光放在小概率事件上。”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可是嗣泉并没有就此放心。   朗姆当然不会凭借三个人同时获得代号就怀疑波本的身份,但是萩原和松田都忽略了,或者说想不到另一种可能。   就是朗姆借题发挥,清除异己,先把水搅浑,再捞自己想要的鱼。   或许,他真的该动用一下贝尔摩德这份力量了。   又是邮件提示的声音,嗣泉打开了手机,看完了消息,心想,果然如此。   【明天居酒屋歇业一天,上午十点,我准备了寿司料理,恭迎各位到访。——Rum】   真是想安生,也安生不了。 第94章 琴酒是组织珍贵的礼物   “路上小心。”   松田拍了拍嗣泉的肩膀,他和萩原暂时不能出现在组织的面前,所以只能送嗣泉到后院门口。   这次停在神社门口接他的人依旧是伏特加,开的是琴酒的保时捷,可是副驾驶上却没有琴酒。   “老大一大早就被那位大人叫走了。”   琴酒手底下出了一个卧底代号成员,因为处决苏格兰的功绩,黑麦威士忌,差一点,就打入了组织权力的核心圈层,这样的工作缺漏,就算他带着人将计就计破坏了FBI的伏击计划,甚至重创FBI探员小队,也无法弥补。   如今,组织内部甚至流传出,赤井秀一是打入组织心脏的银色子弹这样的话。   银色子弹,嗣泉想到了琴酒越来越白的一头长发。   黑麦明明是黑色子弹。   “伏特加前辈很担心琴酒前辈。”   “啊。”伏特加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握紧了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他确实担心那位大人问责琴酒老大。   明明他老大什么都没做错,都怪那个黑麦,他就知道,在组织里复刻老大的行事作风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抄袭怪,学人精,这种搬运他偶像人设的糊逼就该一辈子出不了道……   咳,不对。   伏特加默默放下了自己有些出格的想法,这是他老大,不是纱里奈小姐,黑麦是黑麦,不是对家。   不对,黑麦就是他和老大的对家。   车辆穿过市区,驶入环线。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嗣泉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便利店、居酒屋、写字楼、住宅区,那些普通的日常街景,同样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琴酒前辈,会关注吗?   他只在乎任务、目标、组织。   “那位大人不会因为黑麦,就怀疑琴酒前辈的能力的。”嗣泉的声音很轻,但也让沉浸在自己思绪的伏特加回过了神。   伏特加看了他一眼,贵腐从来不说无的放矢的话。   “我信你,贵腐大人。”   伏特加说,“老大才不会被打倒。”   嗣泉低低的笑了,“是啊,琴酒前辈可是组织里极珍贵的存在啊。”   “珍贵到那位大人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的失利就责备他。珍贵到组织离不开他。”   伏特加感觉贵腐话中有话,珍贵,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老大,真的好吗?   伏特加沉默了一瞬,虽然没有回应,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嗣泉可没有用错词,能够从那样的实验中坚持下来,和鬼王之血建立耐受,甚至能够站在阳光下,怎么不珍贵呢。   没有琴酒前辈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在,组织,估计也撑不到今天。   “那位大人也十分看中您。”伏特加这句话不是恭维,是事实,组织里所有知道贵腐身份的人,都知道贵腐和警方走得近,却没有任何人敢在这方面置喙贵腐一句。   说到底,就是因为那位大人首肯了。   "我和琴酒前辈可不一样,组织需要琴酒,而我,是被那位大人需要的。"   嗣泉的话似是而非,伏特加有些不太懂,他想,他可以先记下来,之后去问问老大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之后,朗姆经营的居酒屋就到了,伏特加和贵腐一起下了车,这次会议的级别不算很高,伏特加也可以旁听。   琴酒已经从那位大人那里出来了,贵腐进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居酒屋的吧台边喝酒,纯饮,没加冰也没兑其他酒,金色长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伏特加走到他旁边,伏特加快步走到琴酒身边,站定,像一堵不会倒的墙。“老大。”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琴酒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伏特加一眼,又看了嗣泉一眼。没有说话,但是嗣泉感受到了琴酒身上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疲惫。   伏特加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代号成员喝自己代号的酒,好像成了组织内心照不宣的规矩。   朗姆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碟小菜,放在吧台上。他今天没有戴那只眼罩,两只眼睛都露在外面,一只浑浊,一只清明,都带着笑——那种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笑。   “贵腐也到了,来得正好,你喝不了酒,给你准备了花茶,也是你习惯喝的。”   “劳您费心了,朗姆前辈。”嗣泉微微欠了欠身,今天这场会议和他的关系不大,他在旁边当个观众记好了。   朗姆笑了,那笑容像一把折扇,打开得快,合上得也快。   琴酒把酒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朗姆,说正事。”   “你还是那么心急,Gin。”   朗姆从吧台里拿出了一个微型电脑,点了几下,放在吧台上。   “黑麦的事,”朗姆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位大人已经定调了。”   嗣泉低头看着屏幕。批示很短,只有两行。第一行:“琴酒无过。组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黑麦之事,责任不在行动组。”第二行:“但组织的情报审查机制存在漏洞。需全面整顿。”   有意思,黑麦是在琴酒那里出的问题,那位大人却说琴酒无过,朗姆是察觉到黑麦的埋伏的功臣,那位大人却说情报审查机制存在漏洞。   那位大人还没结束对朗姆前辈的敲打吗?嗣泉转头看了一眼朗姆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滴水不漏,仿佛自己并非情报组的负责人。   嗣泉又看向了琴酒那个方向,伏特加的脑子向来是直来直往的,一听那位大人的态度是“琴酒无过”,就直接松了口气。   倒是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指在吧台上停着,没有动,像一座忘了上发条的钟。   琴酒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凉凉地瞥了朗姆一眼。   朗姆气定神闲地收起了电脑,从吧台下面取出一瓶朗姆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位大人没有责备琴酒,这是好事。但——”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在灯光下晃了晃,“关于‘情报审查机制的漏洞’,会由我全权负责。”   果然,那位大人看似在说朗姆的情报组有疏漏,实际是在放权,让朗姆能够有理由在组织内实行审查。   朗姆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吧台上,目光从琴酒移到嗣泉,又从嗣泉移回琴酒。   “黑麦的事,不是个例。同期获得代号的三个威士忌——黑麦是FBI,苏格兰是公安。剩下最后一个波本——”他拖长了声音,“你们觉得,他就那么干净?”   嗣泉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琴酒没有说话。   朗姆在试探琴酒的反应,试探贵腐的态度,试探在这个房间里,谁站在谁那边。   朗姆继续说下去,声音不急不慢。“我不是说波本一定是卧底。但三个威士忌出了两个,剩下一个,怎么着也该查一查。不是怀疑,是程序。”   嗣泉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朗姆。“朗姆前辈,”他的声音很轻,“您打算怎么查?”   朗姆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波本的背景、履历、任务记录,全部重新审核。他在组织这几年接触过的所有人、经手过的所有情报、参与过的所有行动,全部重新评估。”   “这需要时间。”琴酒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时间我有。”朗姆说,“但光靠我一个人不够。”他看向嗣泉,“贵腐君的后勤部,提供波本的资金流向记录、通讯记录、行动物资调配记录。”   嗣泉沉默了一瞬。“可以。”   朗姆的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嗣泉会如此配合。   “还有,”他转向琴酒,“行动组这边,波本参与的任务记录、任务报告、现场评估,我都需要调阅。”   琴酒看着他,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95章 组织第一不粘锅——贵腐   琴酒不是一个擅专的人,同样,也并不代表着,他会允许朗姆在他负责的领域恣意行事。   琴酒看着他。“你要查波本,我不拦你。但有一条——”   朗姆的笑容凝了一下。“什么?”   “不要影响行动组的正常运转。”琴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波本手里有几个正在进行的任务,涉及组织在东欧和北美的核心利益。你的审查,不能耽误这些任务的进度。”   朗姆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波本是情报组的人,琴酒这个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动组负责人却提醒情报组的负责人注意波本现在的任务,这是琴酒在告诉朗姆——   别为了给自己揽权力,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嗣泉看着两位交锋,把这一来一往的对话记在心里。   他拿起朗姆给他准备的花茶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朗姆前辈做寿司的手艺一绝,泡茶的手艺也很不错,有好茶有好戏,他安心看就行了。   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推测的没错,无论是朗姆还是琴酒,都不会因为苏格兰和黑麦的叛逃就顺势怀疑波本的身份,因为同时出三个卧底的概率太低了。   “那是自然的。”朗姆面色不变,一只眼绕过琴酒又绕过贵腐,“我查我的,他做他的。互不干扰。”   “另外……”   重点终于来了,嗣泉放下了手里的茶,和琴酒对视了一眼,看见了琴酒眼中的透出的又是疲惫又是无奈的神情,看上去就差没掏出枪指着朗姆说“你有完没完”了。   一心自己计划的朗姆自然没有注意琴酒是不是心烦,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从吧台下面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名单。“除了波本,我建议对所有代号成员的身份进行一次全面清查。”   嗣泉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名字很多——有些他认识,有些他只听过代号,有些连代号都是第一次见。朗姆的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像在数自己的筹码。   但是这份名单上,有贵腐甚至有朗姆,却唯独没有琴酒前辈。   “组织运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进行过全员身份审查。”朗姆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不是正常的事。那位大人也认为,组织内不干不净的东西太多了,实行审查不是不信任,是为了更安全。”   果然啊,波本,不过是朗姆提出这个全员身份审查计划的跳板。   由朗姆来推进的身份审查,到时候,谁有问题,谁没问题,还不是朗姆自己说了算。   嗣泉放下了这有些烫口的茶,抬眼看向了朗姆。   “朗姆前辈。”   “贵腐君有什么高见?”   “这样的大规模审查,有无那位大人的正式授权。”   “当然。”朗姆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吧台上。纸的右下角,有一个鲜红的印章——那位大人的家徽。   嗣泉的目光在印章上停了一瞬。“有授权,后勤部自当配合。但我有一个问题。”   朗姆的眉毛挑了一下。“说。”   “身份审查大张旗鼓,皆有您一人负责,审查过后,若是再次有人员出现身份问题,朗姆前辈能否负责。”   嗣泉的问题很现实,现实到朗姆收起了眼中的得意,现实到原本兴致缺缺的琴酒,眯起了眼,正视起了这个一丝不苟的少年。   他想,这个小鬼,比以往更大胆了。   他也听出了嗣泉话里的意思,大规模审查期间,所有人的身份是否有问题,都是朗姆说了算,那也就代表,通过审查的人,就是朗姆确定了没有身份问题的人。   审查之后呢,这些被朗姆盖过章的人出了问题,朗姆可就得担起“审查不严”的责任了。   至于怎么出问题,后勤部在他的手下,行动组被琴酒管着,只要有一天他们想,朗姆的处境,都会变得被动。   朗姆的表情未变,声音比刚刚低了几分。   “贵腐君,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质疑那位大人的任命。”   都把那位大人搬出来了,不就是说将来他或者琴酒想要搞事,打的不仅仅朗姆,还有那位大人的脸嘛。   “朗姆前辈多虑了。”嗣泉的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那位大人交给朗姆前辈的手令中,并没有指明让您去承担如此大的风险。”   朗姆愣了一下,而后,竟不知是欣慰还是不可置信,笑着给嗣泉端上了一盘寿司。   “没想到你这孩子还能为我考虑。”   嗣泉微微欠身。“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朗姆前辈一个人扛,有些辛苦。”   “全员身份审查,工作量巨大。情报组、行动组、后勤部,三个部门的数据汇总、交叉验证、结论复核——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朗姆前辈当然可以总负责,但具体的执行,不妨分给各个部门自己来做。”   “贵腐君的意思是,各扫门前雪。”朗姆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他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一下,“那这样,可就违背那位大人的初衷了。”   “朗姆前辈误会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紫藤花瓣落在水面上,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我不是说各扫门前雪。我是说——交叉审查。”   居酒屋里安静了一瞬,琴酒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送到唇边,他没有意见,也没有看法,这次会议讨论出任何内容,他都会接受,然后执行。   但是,执行无聊的任务和有趣的任务,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   贵腐的存在,就让这件事,变得有趣了。   “怎么查都无所谓,我只在乎结果,那位大人,也只在乎结果。”   琴酒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看着朗姆,眼中是罕见的兴致。   “如果你非要一个人扛,我也不拦你。只是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了。”   二打一,朗姆被群殴了。   “既然Gin也赞成贵腐的提议,那就按照贵腐的提议走吧。”朗姆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后勤部的审查就由我负责,Gin负责我手下的情报组,行动组就由贵腐来……”   朗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嗣泉抬了抬手,含着笑意的眼中,有一丝组织里少见的温和。   “朗姆前辈忘记了吗?我是行动组出身的。”   “由我调查出的结果,恐怕是不能服众的。”   让他一个曾经在琴酒前辈手下,琴酒前辈对他还有半师之谊的人去调查行动组,嗣泉有些无奈地想,朗姆前辈又想离间他和琴酒前辈了.   在这一点上朗姆前辈可真是坚持不懈。   “最近贝尔摩德前辈又上了几部新电影,想来美国那边应当是风平浪静的。”   “就烦请贝尔摩德前辈拨冗一趟。”   “朗姆前辈觉得呢?”   朗姆看着嗣泉含笑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真是好一个不粘锅。   他的提议是被贵腐反驳的,审查模式的转换是听贵腐的,临了了,又把审查的责任推出去了,自己清清白白只等最后的结果。   这孩子,自己到底是小看了。   “贝尔摩德不是一般的人,我会和那位大人提议的,如果那位大人不答应,贵腐。”   朗姆的意思很明确,贵腐也点了点头。   “自当义不容辞。”   在朗姆的居酒屋蹭了一顿饭,刚上搭上琴酒的保时捷,嗣泉手机的邮件提示就响了。   手机里是一份来自贝尔摩德的邮件。只有一句话,这句话结尾还跟着一个表情符号——一张涂着口红的嘴唇。   【贵腐又给我送上一出好戏了(红唇emoji)——Vermouth】 第96章 无趣的组织,有趣的贵腐   等到贵腐和琴酒的脚步声彻底远离,朗姆竖起耳朵,保时捷引擎的声音在街道尽头低鸣了一瞬,然后消散。   琴酒和伏特加走了,贵腐也走了。   居酒屋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安静,空旷,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照着吧台上那四个空杯子。   朗姆、琴酒、伏特加,还有一杯花茶。   然后他从围裙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计时器跳动着数字:00:47:23。四十七分钟。从他按下拨出键的那一刻起,那位大人就在线的另一端,听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朗姆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从耳边拿起来,放到吧台上,按下免提键。   “Boss,已经结束了。”   朗姆听见了电话那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听到了。”那位大人的声音不大,没有了电子变声的加持,那位大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的,不急不慢,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朗姆,你觉得贵腐怎么样?”   在那位大人面前,朗姆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和放松。   “如果对于朗姆来说,贵腐比想象中的更好对付。”   “但是对于您而言。”朗姆笑了笑,“贵腐将是一个比干邑更好用的下属。”   对面没有说话,但是朗姆知道,那位大人在等什么,于是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解释。   “他应当是看穿了,全员审查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在权力面前表态。所以他没有上当。”   “他提出的交叉审查方案,既不得罪我,也不得罪琴酒,还把贝尔摩德拉进来做了挡箭牌。从头到尾,他没有为自己争取任何权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野心。”   “同样,也没有退缩,他让我,让琴酒都看到了他的能力,称得上,进退有度。”   “但是——”   朗姆话里的转折让那位大人来了兴趣。   “哦,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贵腐表现的太过完美了,完美到,就像能提前预知一般。”   朗姆此话一出,竟是惹得对面笑出了声,朗姆当即住了嘴,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句话,是他的试探,试探那位大人对于贵腐,是否还存着忌惮之心。   只是那位大人这一笑,到底是有点打乱了朗姆的判断。   “朗姆,你也是年纪越大越滑头啊。”   “好好学着点贵腐的安分,对了,西谷铉佑卫门那里,不用理,他自己管不好儿子,贵腐替他管了,他就不要不识好歹了。”   “更何况,他不是还有一个好学生藤间一真在吗?不缺人给他养老。”   朗姆明白了那位大人的意思,贵腐通过了他的考察,既然这样,那现在和贵腐站在对立面的西谷铉佑卫门,自然没有好日子过了。   保时捷在高架上穿行,今天是阴天,车窗外的光景像一帧一帧被按了慢放的胶片。   嗣泉坐在后座,副驾驶上是琴酒,照旧是伏特加当司机。   琴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贵腐,“你今天,胆子很大。”   嗣泉收回目光,看向前座。   “你今天在朗姆面前,太冒头了。”   “琴酒前辈有什么高见吗?”嗣泉歪了歪头,“您在场时并未反对我的提案。”   伏特加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嗣泉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然后稍稍放缓了车速。   他不知道老大在和贵腐说什么,但是能让老大开口,就代表贵腐,是自己人。   ——老大可从来不会对外人多说一个字。   “哼。”琴酒冷哼了一声,他的五感相较常人要敏感得多,正因如此,他能听到从朗姆围裙里传出来的,手机正在通话的轻微的电流声。   “你觉得朗姆不知道什么是最合适的方案,那位大人不知道朗姆想要独揽大权的心思?”   “还是你以为,参与到这次会议的,只有你眼前的这几个人。”   果然是这样啊,嗣泉靠在后座上,他猜到那位大人定会十分关注这次会议的结果,他猜想的,或许是朗姆或许在角落放了录音设备,事后将会议内容转达给那位大人。   却没想到,是实时传讯。   不过,更加令嗣泉感到意外的是,琴酒竟然会提醒他。   “所以,琴酒前辈觉得我的提议,不对。”   “我提醒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因为你做得太对。”   “组织里不需要有做决策的人,你只要听从那位大人的决策,就够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琴酒难得对他说这么多话,难道是会议之前,那位大人和琴酒前辈说了什么吗?   那句“如果你非要一个人扛,我也不拦你。只是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不仅仅是在警告朗姆,也是在提醒自己。   不过嗣泉还是能够感觉的出来,琴酒对他,从来没有过任何恶意。   在组织里,做对的事,比做错的事更危险。做对事,会被看见。被看见,就是最大的风险。   “……我知道了。”他说,“感谢琴酒前辈的提醒。”   保时捷停在了神社门口,嗣泉下车前,看了一眼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目养神的琴酒。   “琴酒前辈,您想告诉我,在组织,能力太强的人,活不长。”嗣泉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琴酒睁开了眼睛,于是对着他笑了笑。   “可是,能力太小的人,活都活不了,您觉得呢?”   他要让那位大人看到他的价值,看到他能够在后勤部站稳脚跟的能力。   “毕竟,我在后勤部赚到足够的钱,才能够给您的直升机基地出资。”   说完这句话,嗣泉下了车,琴酒也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升了几个像素点。   伏特加重新发动了车子,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紧张。   一来是因为他很难听懂老大和贵腐说的话。   二来是,贵腐下车了,他还开着老大的保时捷,之后的道路安全,伏特加很难保证。   只不过,伏特加悄悄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老大。   在贵腐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家老大的心情,好像变得格外不错。   伏特加忽然就想到会议前,贵腐和他说的那句话——   “组织需要琴酒,而我,是被那位大人需要的。”   趁着琴酒现在心情好,他把贵腐的话复述了一遍,询问琴酒的看法。   琴酒瞥了一眼安静开车,把车开得很稳很好的伏特加,他知道,贵腐的这句话,不是说给伏特加听的,而是通过伏特加的嘴,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在告诉他,他琴酒在组织为何特殊,为何被看重,他已经知道了。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了,这个小鬼做事,远比他想象的要谨慎。   “伏特加。”   “我在,老大。”   “贵腐说的话,你不用全懂。”   “啊。”伏特加握了握方向盘,“那贵腐大人。”   琴酒勾了勾嘴角,贵腐大人,原来榊无嗣泉这个小鬼在伏特加的心里,到了这样的高度。   也是,伏特加,可是那个小鬼的主要施恩对象啊。   “他给你什么,你就接着,贵腐,不会害你。” 第97章 玩政治的心都脏   嗣泉回到神社,才发现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都还没走,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神社后院的紫藤花树下,中间摆着一个小桌,桌子上摆着茶水和简单的点心。   这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看着对方,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   嗣泉唤了一声,待两位警官看向他之后,回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我回来了。”   两位警官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层。   嗣泉忽然有些后悔,他或许不应该只是因为雪山上的惶恐,就真的一股脑把这些都告诉两位。   这些事本来就和他们没有关系,拖两位警官下水,对他们来说,就是平添压力。   睡不着觉的压力,做不了事的压力,时时刻刻担心“他会不会出事”“他会不会堕入黑暗”的压力。   想到这里,嗣泉觉得有些好笑,是一种自嘲,明明是已经做了的事情,还在这里患得患失。   榊无嗣泉,你可真没出息。   “怎么了,累了。”松田拉着嗣泉到紫藤花树下坐下,这个位置,是嗣泉幼时最喜欢的位置。   喜欢到,曾经和外祖父提出,想要把自己的小床搬到紫藤花树下,因为后院的紫藤花树只有一棵,他觉得紫藤花树有些孤单,想要陪着紫藤花树。   那个时候,小泉还没有和外祖父分房,产屋敷宫司盯着小泉带着殷切期待的眼睛,笑着说。   “可是外祖父也是一个人啊,小泉忍心让外祖父一个人吗?”   “那好吧,那我能让神保去陪紫藤花树吧。”   那天之后,紫藤花树下挂了一个鎹鸦的小窝,直到现在。   从回忆中抽离,嗣泉看着紫藤花树下的萩原和松田,一碟和果子已经摆在他面前了,大概是认定他在组织那里是吃不好饭的。   “是不是应付那些人太累了。”   看着嗣泉一次两次出神,萩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   嗣泉摇了摇头,“没有为难,只是应付些试探,却是有些耗费心力。”   他将他们会议的内容告诉了两位警官,朗姆的审查提议,琴酒的沉默,他自己提出的交叉审查方案,还有朗姆围裙口袋里那通始终没有挂断的电话。   “我推了在美国的一位,同样深受那位大人宠信的前辈来负责这件事。”嗣泉端起紫藤花茶喝了一口,稍稍缓解了自己心口的涩意,“那位大人,应当不会反对。”   “小泉很确定?”萩原在嘴角含着淡笑,嗣泉总觉得,他好像也在盘算着什么,这段时间,他总是会问他很多为什么。   “因为打一棒子就要给个甜枣,是每个高位者必须要做的事。”   萩原和松田对视了一眼,萩原把手撑在小桌上,他在思考嗣泉的这句话。   看样子,那位大人原本的意思,是想要让这个代号为贝尔摩德的亲信,来对黑麦威士忌叛逃负主要责任了。   “呐,小泉酱。”萩原忽然说,“这些谋算,是谁教你的啊。”   “嗯?”嗣泉露出了些许迷惑的表情,教他吗?   好像并没有人特地教过他这些,只是,外祖父给他讲过很多故事,听得多了,慢慢,就会了。   毕竟人就是一种,嘴上说着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却一次又一次在历史中重复教训的生物。   萩原叹了口气,果然,人和人的脑子,还是不一样的。   “是这样的,小泉酱,年后,爆炸物处理班会放一批资历比较老的警官出去。”   “恰巧呢,Hagi也是其中之一。”   “萩原警官老了?”   嗣泉一句话,倒是让萩原警官陷入了沉默,他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嗣泉的脸。   “正经点,别想着转移话题。”   萩原慧眼,一下子就识破了榊无嗣泉拙劣的手段。   嗣泉抿了抿嘴,心虚地喝了一口茶,然后被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撇过头的松田,竟然是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给续了茶。   “是这样的,小泉酱昨晚委托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   “今天早上,搜查二科借调查经济犯的名义,预备开展对东京境内的非法滞留人员进行调查。”   搜查二科,嗣泉一时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当初对付大和家的时候,警视厅那边最大的阻力来源,也是搜查二科。   专注于侦查智能型犯罪的科室,包括商业罪行以及公职人员滥用职权等经济案件。是和政圈站得最近,也最容易被腐蚀的科室。   嗣泉明白了萩原的意思,他看向了松田,他靠在紫藤花树的树干上,双手插兜,看着头顶的花。   显然,这件事,松田警官是不反对的,或者说,这是他们一个上午商量之后的结果。   恰好此时,一片紫藤花落在了萩原研二的发上,让萩原研二本就俊朗的面孔多了一丝清雅,而萩原现在的表情,认真的像拆弹时剪线前的那几秒钟。   嗣泉忽然就想到,在霓虹的官场,有一张好脸,也是获得选票的筹码。   嗣泉伸手,替萩原研二摘下了那朵紫藤花。   年轻,有功勋,长的还好看,说话又好听,萩原警官,应当会成为警视厅宣传标杆。   “萩原警官想好的话,就去做吧,有我在呢,还有裕光先生。”   “呀,那可真是让Hagi感到安心呢。”萩原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他的内心却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毕竟,他要进入的,是一个曾经他未知的领域,意味着,他要去学会那些人的语言,那些人的规则,那些人的玩法。   于他而言,这可是一个不亚于拆弹给他带来刺激的,一个全新的游戏场。   而他的场外指导阵容,榊无嗣泉,贵腐,产屋敷家的当主,屋敷神社少神主。   阵容很豪华。   “有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帮忙,也让我感到安心。”   嗣泉现在已经感受不到那种患得患失了。   因为有人和他说。   “我会陪你走进你要面对的那片黑暗。”   松田轻笑了一下,“现在好了,萩原这小子要调走了,估计过几天,爆炸物处理班的领导就要来找我谈话了。”   至于谈话的内容,自然是爆炸物处理班同时失去两个顶梁柱啊。   他们都从警校毕业这么多年了,爆炸物处理班也没能从警校找到一个能够短时间内承担拆弹任务的警察。   “那真是太辛苦松田警官了,东京人民的安全就抗在松田警官的身上了。”   嗣泉给松田倒了杯茶,是烫的。   “你是在讽刺我吗?小鬼。”   嗣泉对着松田笑了笑,惹得松田伸出手就捏住了嗣泉的脸颊肉。   “萩原比我更适合去和那些人虚与委蛇,这些事,我们商量着做,知道吗?”   “萩原研二,你也一样。”   松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说到底,一个都不让他省心。   “知道了啦,松田奶妈。”   “萩原研二你……”   安静的后院再一次喧闹了起来。   晚上九点的时候,嗣泉打开了手机,拨通了贝尔摩德的电话。   “贵腐。”贝尔摩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刚睡醒般的沙哑,还有一丝轻轻的笑意,“你知不知道现在美国是几点?”   “凌晨四点。”嗣泉的声音很平,“前辈应该还没睡。”   贝尔摩德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了解我。”   “因为我知道前辈在等我的电话,也知道这个时间,是前辈无人打搅,只属于您自己的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贝尔摩德的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长了一些,也冷了一些。   “贵腐,你把我拉进这趟浑水,就不怕我生气?” 第98章 贝尔摩德,难懂   “贝尔摩德前辈不会生气的,对吧。”   嗣泉的声音带着一些温软,他转过头,就看见了站在他房间门口,无声无息的萩原研二。   他的目光透出了些许无奈,然后抬了抬手,让萩原研二先进来。   嗣泉的房间布局很简单,铺在榻榻米上的床榻,摆在床榻边上的一个小桌,还有一个简单的落地灯,唯一吸引目光的,就是摆在角落里的八阶雏人偶。   萩原研二不是没有见过女儿节的雏人偶,只是大多雏人偶都是七阶,嗣泉房间的,第七阶代表天皇和皇后的人偶之上,还有一个头戴前天冠的神明人偶。   萩原研二看着,伸手将做工精致的神明人偶拿了下来,白发紫瞳,前天冠上还缀着宝石珠子,倒像是照着巫女装扮的嗣泉做的。   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并没有发现嗣泉这边多了一个前来观摩学习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拿着这个人偶坐在了嗣泉身边,举着这个人偶就开始对比五官,眉眼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   果然很像。   于是将人偶摆在了嗣泉面前,趁着嗣泉正在打电话没法说他,把人偶的头偏向左边,又偏向右边,又把人偶的手臂抬起来,摆出一个招财猫的姿势,玩得不亦乐乎。   嗣泉暗自翻了个白眼,转头默念眼不见为净。   电话那头是贝尔摩德低低地笑声,“小贵腐还真是会给我找活干啊,先给我送上来一个波本,现在又让我去得罪琴酒。”   “贝尔摩德前辈害怕得罪琴酒前辈吗?”   萩原摆弄人偶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嗣泉,人偶的手还翘着,是被定格在“招财”姿势的小神明。   “怕琴酒吗?组织里,应该少有人不害怕这个冰坨子吧。”   “但这里面应当不包含贝尔摩德前辈。”嗣泉斟酌着用词,然后眼疾手快把自己的人偶抢了回来,安抚地拍了拍。   栖息在这个人偶里的世界意识瑟瑟发抖的。   “这倒也是,所以,贵腐能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为什么他会把贝尔摩德前辈推到台前了,大概是那位大人的那句“琴酒无过”吧,琴酒无过,朗姆承担了审查过错,只能算是次责,那黑麦叛逃的主责,到底会放在谁身上。   “贝尔摩德前辈,您觉得在那位大人心中,琴酒前辈和您,哪个更重要。”   嗣泉是不会放过挑拨关系的机会的。   贝尔摩德她倚靠在沙发椅背上,兴致盎然地继续说,“贵腐想说什么,直说吧。”   “黑麦。”嗣泉很直接的开口,“赤井秀一应该马上就要回美国,贝尔摩德前辈,那位大人需要一个人来承担‘黑麦是FBI’这件事的责任。”   “FBI是美国那边的,美国是您的地盘,后续的工作,应当会比您来日本审查行动组,更麻烦。”   “您为琴酒前辈承担了这么多,让琴酒前辈回报您一些,也是应该的。”   贝尔摩德笑出了声,在房间内的萩原研二也定定地看向了嗣泉平静得实实在在的脸,   “那位大人,也知道这点,所以把筹码递到了您手里。”   “贝尔摩德前辈,难道不想接吗?那可真是要辜负那位大人的良苦用心了。”   良苦用心四个字在嗣泉的嘴边绕了一圈,透出了别样的意味。   贝尔摩德轻叹了一句,“你倒是看得明白。”   “可是,小贵腐啊。”贝尔摩德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在那位大人眼里,我和琴酒,不过是工具。”   “工具没有重要之分,只有趁不趁手。”   “有用就留着,没有用就丢掉,向来都是这样的。”   “贝尔摩德前辈在我这里不是工具。”嗣泉说的很认真,“所以贝尔摩德前辈愿意来吗?我承认,让您来帮我,有我的私心在,我并不想现在在组织内冒头。”   “小贵腐,是在和姐姐撒娇呀。”   嗣泉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人偶。人偶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色光泽,紫色的瞳孔里映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   萩原研二伸出手,拍了拍嗣泉的肩膀,他并不知道对面那头的贝尔摩德前辈和嗣泉说了什么,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唤回了嗣泉的神志。   嗣泉对着萩原研二无声地笑了笑,其实他只是有些意外,他和贝尔摩德前辈分析了这样一大堆,似乎都没有比得上最后那句“他的私心”。   于是,他继续斟酌着用词。   “所以,贝尔摩德前辈愿意吗?就算是我,欠您一个人情,毕竟,那位大人是一定会将黑麦交由您处置的。”   “好啊。”贝尔摩德的应答称得上随意,声音也很轻松,她想,贵腐这个孩子,说“这是自己的私心”的样子,比说那些算计人的话,要真诚很多。   “不过小贵腐不用觉得这是欠我的人情。”贝尔摩德说的认真,“那位大人,动不了我和琴酒,但是,他也在等我主动向他开口,去揽下这个责任,递出这个台阶。”   “而我,向来能做出最符合他心意的决定。”   “两天后,记得来接机。”   贝尔摩德没等嗣泉回答,就挂了电话。   嗣泉忽然就想到了从朗姆那里出来,收到的贝尔摩德的邮件,短短的那句话后面,跟着一个烈焰红唇的emoji,那时他不太清楚这个表情的意思。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这是一种邀请。   “怎么样了。”萩原研二问得小心翼翼,“贝尔摩德,说了让你为难的话吗?”   嗣泉把手里的人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摇了摇头。   “我只是有些看不懂贝尔摩德前辈。”   “我曾经和她合作过,用紫藤花换了贝尔摩德前辈告知我组织的研究目的。”嗣泉说,“屋敷神社的紫藤花对鬼血有抑制的作用,贝尔摩德前辈,也是鬼血的实验品之一。”   “她的身体里流着那种东西,所以她不会老,不会死,不会生病。”   “你们看得那个视频,就是贝尔摩德前辈冒着风险交给我的。”   “贝尔摩德前辈,比想象中更难以琢磨。”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不一样的人,小泉很在意吗?”   萩原没有办法通过这三言两语看穿贝尔摩德这个人,但是它能够从嗣泉的表情里,看到嗣泉的困惑。   嗣泉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些在意。 第99章 嗣泉小课堂开课啦   “前段时间,我托贝尔摩德前辈为波本作保,她并未提出其他的交换条件。”   嗣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也是这样,他还记得贝尔摩德说过的话。   “波本,我记得那家伙,长得不错,在我的审美点上。”   “这样的帅哥要是被朗姆那家伙糟蹋了,确实让人感到心痛呢。”   “朗姆曾经从我这里带走一个即将被我处决的库拉索,我从他那里拐走一个帅哥,也算是扯平了,不需要贵腐来还什么人情哦。”   或许,等过几天见到贝尔摩德前辈,就明白了吧。   嗣泉看向了又在摆弄他的人偶的萩原研二,有些无奈。   “萩原警官这么晚了,就只是来盯着我和贝尔摩德前辈通电话的吗?”   “嘛,Hagi是来找小泉酱上补课班的哦,学习学习是怎么谋算人心的。”   谋算人心?嗣泉被逗笑了。   “萩原警官。”   “嗯?”   “以往的教训告诉我,永远不要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人心。”   萩原研二眼中透出些许不可置信,教训,他和松田怎么不知道小泉还在这方面吃教训吗,不是每次都算得特别准吗?   “我不信。”萩原摇了摇头,“总感觉小泉你一打眼,就能知道我和松田现在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嗣泉的回应很直白,也不是说谎,“萩原警官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您求得那根签吗?”   “您还记得签文吗?”   ——無明風起,桜吹雪,交辙。   萩原研二的记性不错,在嗣泉提起的那一刻,就猛地想起了这句简单的签文。   被無明風吹散,零落成泥的樱吹雪。   他想到了自己在浅井别墅区遭遇的爆炸,想到了松田在摩天轮轿厢里的生死时速,又想到了景光身份暴露在天台上的生死一线。   ……   無明風,来自内部的恶意和伤害,竟然,都对上了。   萩原看着嗣泉微微歪了歪头,唇角上扬了几个弧度,和手中的,代表神明的人偶,几乎是一模一样。   “小泉,虽然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预言这玩意……”萩原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伸长了脖子,眼中虽有困惑却也带着跃跃欲试,“我真能学吗?”   那也,太帅气了吧。   嗣泉捂嘴笑出了声,大概没想到萩原警官竟然有这样幼稚的时刻。   “萩原警官竟然相信预言吗?真是和小孩子一样呢。”   萩原瞬间就泄了气,半眯着眼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小鬼,又看了看手里的人偶,一张和榊无嗣泉相似的脸也仿佛在嘲笑他,于是转身将人偶放回,转身,眼不见为净。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预言,他和松田要去的是爆炸物处理班,本身就是要面对诸多危险;景光和zero俩家伙是去卧底,更是危机四伏,伊达班长所在的搜查一课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也称不上安稳。   神神叨叨的無明風,不过是事后的预言自证,典型的巴纳姆效应。   “小泉你是故意的吧。”   榊无嗣泉依旧在笑,榊无嗣泉没有否认,榊无嗣泉就是故意要把萩原研二带进沟里。   笑了一会,嗣泉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那天,萩原警官求签,我便告诉萩原警官将来会发生危险,可是您依旧选择了爆炸物处理班。”   萩原研二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嗣泉深叹了一口气,他谋算人心为数不多的滑铁卢,可都在这几位警官身上啊。   “利益、立场、得失往往决定着人的选择。但是有的时候,就像您一样——人不会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选项。”   萩原研二弯了弯眼,他看着嗣泉的眼睛,“小泉是在夸我‘舍己为人’吗?”   “萩原警官可以这么认为。”嗣泉点了点头,十分大方的承认了,“因为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能让萩原警官记得更牢一些。”   “你这家伙。”萩原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要跟上小泉这个跳跃的脑回路,也是不容易的事。   还说自己算不明白,萩原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仓鼠在滚轮上跑了几百圈,以为向心加速度够快了能够脱离地球引力的操控了,升起来才发现自己还在笼子里。   “所以,萩原警官。”嗣泉慢慢地说,“在意‘想什么’不如看‘要什么’。”   “人的想法很容易改变,但是人的欲望,轻易是不会变的。”   萩原敛目思考,他好像明白了,却又仍旧似懂非懂。   “小泉啊。看来Hagi还是要学一段时间呢。”   萩原感觉自己拆解机械的脑子有些不太够,因为这不像他曾经学习的那些精密器械的拆解,有图纸,有实物。   人心就像没有图纸的炸弹,电源、引信、雷管,都要自己观察,最后找出那根最重要的连接线。   不是简简单单的剪断,而是握住,把控着走向,牵引着那人继续走。   “那萩原警官早点休息,明天,屋敷神社有一位访客,萩原警官可以陪着我一起接待。”   “访客,”萩原眯了眯眼,猜到了嗣泉的目的,“这算是小泉老师的补充课堂吗?”   嗣泉点了点头,将拜帖递给了萩原研二,拜帖是西谷家上的,可是呈递拜帖的人,却姓藤间。   算是他们的熟人——藤间一真。   萩原研二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字奥山的温泉山庄,一周过去了,山形县县警将案件的调查结果移送高层,至今,还没有反馈。   倒是媒体闻风而动,在报纸上写了几篇事关前警视总监自杀,语焉不详的报道。   萩原知道,这些人精一样的媒体人,也在等一个风向。   萩原研二看着手里的拜帖,藤间一真,用西谷家的拜帖,到屋敷神社,是来试探什么的吗?他看向嗣泉,像一个回答老师考题的学生。   “藤间一真,曾经大和家的长男,大和家在四年前就成了政圈避之不及的存在,但是藤间一真却在西谷铉佑卫门的庇护下,晋升速度远超同批次的检察官。”   “检察官的圈子普遍认为,西谷铉佑卫门是将藤间一真当作继任者培养的。”   “看样子,萩原警官做了不少的准备。”   “哈哈,因为我和经常出入警视厅的九条检察官有点交情。”   九条玲子,东京检察厅的美女检察官,主要负责杀人案的刑事公诉,和人脉遍布警视厅的萩原研二认识,也不奇怪。   嗣泉点了点头,嗣泉老师十分满意萩原学生的功课。   外界将藤间一真视作西谷检察总长的继任,却忘记了,西谷检察总长,可是有一个亲生儿子的。   “历史总是相似的,今日的藤间一真和西谷伸人。”嗣泉看着萩原,说着另一个知识点,“何尝不是曾经的大和一真和大和二武。”   “昔日大和二武想让大和将太看见自己远超大和一真的价值。”   “今日被外界视若无睹的西谷伸人同样。”   萩原恍然大悟,“所以西谷伸人才会想要毁掉百田警视总监那些,很有可能记载着他的丑事的工作日志,毕竟,只要这个隐患存在一天,西谷铉佑卫门就绝对不会选择西谷伸人。”   要知道,因为西谷伸人曾经明目张胆地伸手要钱,得罪的那些企业家,手里可是握着不少选票。   “那为什么藤间一真会找上门。”萩原消耗着自己的脑细胞,回想四年前,和大和一真有限的接触。   不可否认,大和一真是帮过他们的,他有自己的私心,也有一份正义感。   可是四年都过去了,份正义感,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还剩下多少呢。   萩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正义感这个词,在他马上就要涉猎的领域,含义太过虚无缥缈了。   “萩原警官,西谷伸人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藤间一真,难道就不想获得自己最尊敬的老师的认可吗?”   “他不是已经……”   萩原的话在嗣泉平淡的注视下慢慢地收回,他忽然想到嗣泉说的,不能看说什么,也不是看做什么,而是看要什么。   嗣泉将记载了西谷伸人以企业家身份参加了各种慈善活动的报道片段,放在了萩原面前。   企业家意图从政的第一步,把身上的铜臭味洗掉,换成慈善家的体香。   这里的每一步,可少不了他那位亲生父亲的推波助澜。   “萩原警官,没有人会愿意成为废物的踏板,尤其是像藤间一真这样有能力的人。”   萩原点了点头,他扬起了一个狡黠的笑,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整个人从刚才那个认真听讲的学生状态,切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   “看来小泉已经摸清角色,就等好戏开场了。” 第100章 你的西谷老师,他老啦!   距离约定的时间差一刻,藤间一真的车到了。   屋敷神社的参道不算很长,从山门到拜殿大约要走一刻钟。   萩原研二站在拜殿前的石阶上,远远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沿着参道缓慢地爬上来。   车是丰田世纪,车牌是东京的,号段不大不小,不会引人注目,比起招摇的西谷伸人,不知要低调多少。   这种分寸感,是藤间一真这些年锻炼出来的,官场讲求恰到好处,永远不做过头的事,也永远不做不够的事。   车停在石阶下面。司机先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萩原站在嗣泉身边,板着个脸,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心的汗,嗣泉看了萩原一眼,然后凑到了他耳边低声说。   “萩原警官做自己就好了,假的再真也容易被揭穿,真的再假也不会被发现。”   萩原偏头看着嗣泉认真的眼睛,总算是放下了板着的脸,恢复了从前随意的模样。   “第一次,第一次,见谅呀小泉。”   藤间一真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萩原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   休闲,同时不失正式,代表着,这并非正式的行程,而是私下的拜访。   但又不敢真的放松到穿便装的程度。   灰色是介于黑与白之间的颜色。   不黑不白,就像藤间一真这个人,如今他既不是西谷家的人,也不是西谷家的外人。   藤间一真拾级而上,步伐不快不慢。   他比四年前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窝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像是久经打磨的刀刃,里面的光,是萩原熟悉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拜殿前的石阶上扫了一圈,先看到萩原,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越过萩原,落在拜殿门口那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年身上。   嗣泉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双手笼在袖子里,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等人,又像是什么人都没有在等。   他看到藤间一真走上来,没有鞠躬,没有点头,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他只是看着藤间一真,像看一件被岁月磨损了的旧物——不惊讶,不评判,只是看着。   “藤间先生,”嗣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辛苦了。”   藤间一真的脚步顿了一下,其实每年西谷家的供奉,都是他来送的,给屋敷神社上供奉的家族太多,他是见不到屋敷神社的少神主的。   他和榊无嗣泉,也四年没见了,他还记得曾经在屋敷神社求的签。   ————天寒川面虽封冻,暗流匆匆不止息。   然后他继续走上来,在嗣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榊无殿下,久疏问候。”   嗣泉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然后转身走进了拜殿。   藤间一真跟在他身后,步伐依然不快不慢,但萩原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动——扫过拜殿的柱梁、扫过神龛上的供物、扫过角落里那只安静的鎹鸦。   这大概是他当检察官日常查案养成的习惯。   拜殿里没有其他人。   嗣泉在主位坐下,藤间一真坐在客位,萩原坐在嗣泉斜后方的那把椅子上,翘着腿,半长的头发正好遮住了挂在耳朵上的耳机,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消失在衣服内侧,衣服里挂着一个通讯器,连通的是正在上班的松田。   藤间一真看了他一眼,萩原对他笑了笑,还是四年前的样子。   “榊无殿下,”藤间一真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过反复练习的、恰到好处的温和,“温泉村的事,您受惊了。”   嗣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萩原也没说话,就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在无形中施加压力。   藤间一真见嗣泉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依旧岿然不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百田陆朗的案子,最高检已经决定重启调查了。山形县警提交的调查报告虽然还不够完整,但里面提到的一些线索,足以说明先前结论存在问题。”   “我想这件事,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嗣泉放下茶杯,看着他,“事件能够平安解决就好了,您说呢。”   藤间一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明白,只是这些事,您有知情权。”他说。   “百田陆朗受贿案的核心证据——那几份转账记录和资金往来凭证,在重新核验时被发现有多处篡改痕迹。经办此案的检事已经承认,是受到了上级的压力,在证据材料上做了手脚。”   “上级?”   “我的老师,西谷铉佑卫门。”藤间一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直接,像是在念一份普通公文里的普通名字,“他虽然不是直接经办人,但整个案件的走向、节奏和最终结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嗣泉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想,藤间一真还是和从前一样,大义灭亲。   “藤间先生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藤间一真沉默了一会儿。   “不,”他说,“我来,是想请教榊无殿下一件事。”   “请说。”   “西谷伸人。”藤间一真看着嗣泉的眼睛,“您对他了解多少?”   嗣泉没有立刻回答。   拜殿里很安静,只有鎹鸦偶尔扑棱翅膀的声音,和远处山林里风穿过树梢的、细细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响。   他抬起眼睛,看着藤间一真。   “藤间先生觉得,东窗事发之后,西谷伸人,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藤间一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有一下。他很快就把那只手放回了膝盖上,五指并拢,稳稳地压在西裤的布料上。   他不是刚刚进入检察院的新人了,他已经从一个单纯的检察官,完成了向政治生物的转变。   “看来榊无殿下也很直接。”   “那也不用说些弯弯绕绕的话了,榊无殿下,我和西谷伸人,已经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境地了。”   四年前,是他将西谷伸人收受贿赂的证据交给了西谷铉佑卫门,那时的他还很年轻,他的本意是不想让西谷伸人做的事影响到与他有恩的老师,却不想自此堵死了西谷伸人从政的路。   西谷伸人记恨上了他,他的老师态度未明,但是为了名声,不得不将他当作继任者培养。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老师到底甘心不甘心。   天寒川面虽封冻,暗流匆匆不止息。   这句签文,也算是合上了他的政治生涯,表面光鲜,暗流不止。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藤间一真先移开了目光。   “我的老师,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的儿子。”藤间一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若是真的让我的老师看到了希望,那么将来,我的存在,就很碍眼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一把刀。”   他停住了。   他没有说那把刀会刺向谁。   嗣泉也没有问。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笼在袖子里,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肩头,他知道,这把刀会刺向藤间一真,也会刺向他。   “藤间先生,”嗣泉说,“西谷伸人,不会有翻身的余地。”   藤间一真抬起头,看着他。   “您很笃定,为什么。”   “因为西谷检察总长,所依靠的那个人,也放弃了西谷伸人。”   嗣泉说的就是朗姆,或者说,组织。   “只是我觉得,西谷检察总长能够依靠那个人,为什么,藤间一真不可以呢。”   “西谷铉佑卫门,也上了年纪,不是吗?”   拜殿里安静了一瞬。鎹鸦从梁上飞下来,落在嗣泉肩上,歪着头,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藤间一真。   萩原的耳机里传来松田的声音:“那个小鬼说什么?”   萩原没有回答,只是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继续坐着,一动不动。   “想合作吗?”嗣泉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看向了身边的萩原研二,“萩原警官马上就要进入搜查二科工作了,将来两位能有很多共事的机会。”   萩原的掌心有些发凉,是一种即将挂帅出征的紧张,然后,他听见嗣泉说:   “您觉得,萩原警官如何?” 第101章 萩原:我莫不是个天才!   “嘛,小泉为了我可是用心良苦。”萩原觉得自己是时候出来展现一下嗣泉的教育成果了。   嗣泉喝了一口茶水,静静的看着正在思考的藤间一真。   “您说老师背后的人,老师背后的人,是谁。”   为什么作为和他朝夕相处的自己,不知道。   “呀嘞,原来藤间先生不知道呀。”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嗣泉借着喝茶的空档,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神,夸奖了坐在他身边的萩原研二。   西谷铉佑卫门背后的支持者,身为西谷玹佑卫门最亲近的学生,明面上的继任者,竟然连这样的事都不知道。   那西谷伸人知道吗?藤间一真忍不住往这方面想。   藤间一真的目光在萩原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许久,曾经的萩原研二站在榊无嗣泉的身边,是保护者的角色。   那个时候藤间一真还叫做大和一真,他只觉得那两个大个子警官不过是自作多情,产屋敷出身的孩子,哪里需要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平民保护。   到现在,萩原研二,这个曾经在他面前表现得就像刚出社会的排爆警官,也有了一句话就能够牵动他人心绪的能力。   这些年,这两位警官也和产屋敷的当家人,学了不少。   如果萩原知道藤间一真现在的想法,估计会很骄傲,毕竟,他也只是学了一个晚上而已。   一夜出师,这就是天赋吧。   “萩原警官,神社还有一些事物没有处理,藤间先生,就交给您接待了。”   “好呀好呀,我一定会让藤间先生宾至如归的。”   嗣泉离开之后,舞台的主控权被交到了萩原研二手里,他并不着急,先给自己倒了杯紫藤花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萩原警官,”藤间一真终于说,“您想要什么?”   “嘛,我真的很喜欢藤间检事这样有话直说的人。”萩原对着藤间一真眨了眨眼,这个动作并不符合萩原研二的年纪,出现在他脸上却丝毫不觉得轻浮。   藤间一真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藤间检事,您想和您的西谷老师撕破脸吗?”萩原的声音放得很平,就像是在询问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藤间一真静静地看着萩原研二,然后说。   “我十分感念老师的帮助,也希望他能够有一个安定的晚年。”   这是一句实话,藤间一真不甘心被西谷铉佑卫门当做西谷伸人的跳板,同样也不希望自己成为恩将仇报的那个人。   那毕竟是他的老师,背负恩将仇报之名,也会成为他的政治污点。   “我明白了,藤间检事是一个念恩的人。”   萩原的话让藤间一真垂眸,带着一丝心虚,端起了面前的紫藤花茶喝了一口,有些涩。   “关于西谷伸人手下的公司,我这里有很多资料。”藤间一真压着嗓子说,“这些资料,足以成为西谷伸人的催命符。”   “西谷伸人的手下的三家企业,金融相关的负责洗钱,文化传播方面的表面是做公益,实则以慈善的手段达到避税的目的,这些公司都有明暗两套账本,我手里都有原件。”   “而这些,都是涉及经济领域的犯罪,萩原警官您,意下如何。”   萩原脸上戏谑的表情在藤间一真说完这些话后消失了,拿到这些资料,绝非一夕之功,藤间一真对西谷伸人的怨愤,恐怕也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了。   “倒是Hagi我进入搜查二课,很棒的入场券呢。”   “西谷伸人是自己作死。”藤间一真目光清明,“能够帮到萩原警官,也是他的荣幸。”   “看样子,藤间检事很有信心,自己做的这些事,不会被西谷检察长发觉。”   萩原撑着脸,笑看着藤间一真面对西谷伸人和四年前大和一真面对大和二武截然不同的态度。   “发现了又怎么样呢?”藤间一真的表情很冷漠,“事情不是我揭发的,他所能依靠的,也就剩我一个了。”   也是,萩原研二想,到时候藤间一真还能出面给西谷伸人说几句好话,掉几滴眼泪。   他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什么西谷伸人辜负了老师的教导,虽然他将西谷伸人视作弟弟一样的存在,但西谷伸人也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巴拉巴拉。   然后外界将深明大义的藤间一真和知法犯法的西谷伸人一对比,藤间一真的政治声望,只会更上一个台阶。   萩原研二被自己的想法惊得颤了一下,自己竟然能和这些政治生物同频了,太可怕了。   “萩原警官也很自信,关于西谷伸人的案子会到您的手里。”藤间一真已经送出了自己的筹码,自然也要知道交易对象的储备,“是榊无殿下的安排吗?”   “需要安排吗?”萩原研二有些诧异,他指了指自己,“一个带着功勋空降搜查二课的新人,没关系没背景,交到我手里的,自然是越麻烦越容易得罪人的案子咯。”   藤间一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知道这位警官也不是全然靠着榊无殿下行事,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那么,萩原警官,合作愉快。”   藤间一真离开了,萩原探着头,看着藤间一真的背影消失在神社的鸟居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脱力一样呈大字型摊在了拜殿的榻榻米上。   嗣泉慢慢地从侧殿走到了萩原研二的身边,蹲了下来,自上而下地盯着萩原研二的脸。   “辛苦萩原警官了呢。”   萩原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借着嗣泉的力坐了起来。   “小泉每天就要这样和那些人说话吗?”   “也不是每天。”   嗣泉将萩原研二没有喝完的紫藤花茶倒了,将杯子用热水冲了冲,重新给萩原倒了一杯茶。   “起码和您还有松田警官在一起的时候,是不用这样的。”   萩原刚想说话,就被耳机里传来的松田的叫声给打断了思绪。   他当即摘下了耳机,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手机,“突然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啊,松田阵平,吓死我了。”   “我才要被你吓一跳啊,萩原研二,听你和对面那个说话,我心脏都快停跳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一个晚上,妈呀,萩原研二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松田的声音骂骂咧咧的,话里却带着十足的夸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萩原对着嗣泉挑了挑眉,“说真的小阵平,我感觉你也可以试试,说不定你真有机会坐到警视总监的位置上。”   “我?”松田嗤笑了一声,“我要是和你那样说话,对面只觉得我在挑衅。”   “小阵平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萩原研二你要死啊。”   松田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连坐在一旁的嗣泉都听得一清二楚。   萩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脸上却带着笑。   “萩原研二我警告你,你要是学着那些官僚说话,回来了别跟我说话。”   “说正事,藤间一真那边,稳了吧。”   “稳了,我帮藤间一真按死西谷伸人,他用他收集的犯罪证据给我在搜查二课铺路,两边都不亏。”   松田沉默了两秒,说:“不亏个鬼,干活的都是你,他等着结果就行了。”   “哎呀话不是这样说嘛小阵平,毕竟,拿下藤间一真也是为了之后的路。”   “我知道,西谷铉佑卫门的背后是那个组织,你们看似给藤间一真铺路,实则想让藤间一真能够取代西谷铉佑卫门,就是为了能在那个组织扶持的政圈里打开一个口子。”   “我说的对吧。”   松田的话很直白,这确实是他们和藤间一真合作的最终目的。   “松田警官说的没错。”嗣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藤间一真比起西谷铉佑卫门,更好掌控。”   松田轻哼了一下,然后认真的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我看那些大河剧里,一看就没有脑子的莽撞角色就很适合我。”   “那可不是没有脑子,松田警官。”嗣泉的声音平淡,却带着运筹帷幄。   “那是能够把棋桌掀翻的关键角色。” 第1章 开篇还得是日常   “Hagi真的要累死掉了。”   萩原研二呈大字型摊在了神社后院的木地板上,一阵风吹过,萩原研二伸出手,就抓住了一片紫藤花,花瓣是淡紫色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但他举在眼前,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物证。   嗣泉端坐在他身边,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松田一只腿翘着,一只腿伸直,很是随意地靠在门扉,手里拿着的是萩原研二近期的日常安排表。   “你这日程。”松田皱了皱眉,把纸翻过来又翻过去,“你确定你是人,不是机器?”   一张薄薄的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会议、汇报、外勤、跨部门协调,几乎没有空白。   一边兼顾着调查,还要出席各种新闻发布的场合,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可以改名萩原陀螺。   萩原从地上抬起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小阵平,我已经连续工作十一天了。十一天。中间只休了一个半天,还是因为证人临时进了医院没办法接受质询我才能稍微歇一歇。”   嗣泉把一杯温水放在了他手边,没有问,就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两年萩原研二过得尤其辛苦。   初入搜查二课的头三个月,没有人把萩原研二当回事。   一个从爆炸物处理班转来的排爆警察,在经济犯罪组里像个异类。   他的第一任上司把最琐碎的活丢给他——整理银行流水、归档旧卷宗、跑腿送材料。   后来,不知道上级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他接手了一桩看似普通的企业贿赂案——一家中小型建筑公司向政府官员行贿,金额不大,事实清楚,几乎可以走简易程序。   萩原研二知道,这是一个得罪人的活,因为这个公司背后的实际掌权人,就是西谷伸人。   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试探他是真的愣头青直接往下查,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搜查二课的大多数刑警一样。   他自然是要查下去的,当他将这家建筑公司的控股股东名下还有另外两家公司,其中一家与西谷伸人的地产公司有过资金往来的书面调查报告在大庭广众之下呈递给课长的时候,搜查二课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谜一样的寂静。   那段时间,搜查二课所有人都避着他走,唯有另一个智能犯搜查系警部,叫中森银三的刑警,在听证结束之后,主动上前和他搭话。   “查,可以。”搜查二课企业犯搜查系的管理官告诉萩原研二,“结果如何,你自己,赌上你身上所有拆弹的功勋,自己负责。”   这是那位管理官的原话,这位管理官在三个月后,因渎职主动辞职离开了搜查二课。   案件公开听证会上,萩原,一个自爆炸物处理班空降的警部补,用了二十分钟,把复杂的银行流水和公司公账上的资金流向用一张手绘的流程图讲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第一次站到聚光灯下,是被人推上去的,在发布会还没开始的时候,萩原研二偷偷进入了一间挂着“打扫中”的厕所,用冷水狠狠搓自己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像,那是一个叫“萩原研二”的人,和他同名同姓,长着同一张脸,这个人不会累,不会因为搜查报告的巨额数字睡不着觉,不会在发布会前紧张的想,要是这个时候发布会上有个炸弹能给他拆就好了。   发布会上没有炸弹,发布会很成功,事关西谷伸人名下公司的各种腌臜事,被放在了阳光下。   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一上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西谷伸人的案子越滚越大。   从那家皮包公司开始,商贸公司的洗钱账本、文化传播公司的虚假公益发票、和地产公司联合抢占土地的分赃合同,藤间一真手里的资料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被萩原转化为警方的侦查行动。   每次突破关键证据,萩原都会在深夜给藤间一真发一条加密消息,藤间一真则在检察院内部协调,确保警方提请的搜查令不会被提前泄露。   正式对西谷伸人采取强制措施的前夜,藤间一真破例给萩原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一句话:“明天,我会在新闻发布会上,亲口宣布对西谷伸人的逮捕令。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五个月,萩原难得喘口气,和松田还有嗣泉坐在神社的御殿内,在屋敷神社所供奉的神明的注视下。   电话开着免提,萩原研二漫不经心地回答:“随时。”   第二天,东京最高检察厅的发布会现场,藤间一真站在讲台上,面对上百家媒体,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西谷伸人涉嫌行贿、洗钱、欺诈的犯罪事实。   同一时刻,萩原研二带着搜查二课的警员,在西谷伸人的私人住所外按响了门铃。   西谷伸人倒台后,藤间一真成了检察系统内部公认的“接班人”。   萩原则在搜查二课全面负责与检方的对接工作。   而西谷铉佑卫门,出于避嫌,没有出面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在媒体镜头扫到他的时候,叹息着摇着头,说:“家门不幸。”   西谷伸人因涉嫌特别背任罪、欺诈罪、有价证券报告书虚假记载罪、犯罪收益隐瞒罪、隐藏证据罪及政治资金规正法违反罪,被判决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1亿日元,追征违法所得共计十二亿三千万日元。   而案子中涉及自然人死亡相关责任认定,将另案处理。   自此,媒体将萩原研二冠上了“警视厅的黄金代言人”的称号。   他出现在发布会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念稿子,到后来的脱稿应答,再到能在记者刁钻的提问中从容化解。   民众在新闻里看到他的脸,就会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案子一定能破”。   萩原研二把紫藤花瓣从眼前拿开,这两年,他见识了太多从前从未见过的场景,钱好像都不是钱了,钱不过就是搜查报告里的一串数字。   “所以呢?‘黄金代言人’今天怎么有时间拨冗来和老朋友见面啊。”   松田斜着眼看着躺在嗣泉身边的萩原研二,“黄金代言人”这个称呼从松田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倒不是讽刺萩原,而是松田不相信所谓的“代言人”,他只相信自己查到的真相。   他也觉得讽刺,摆出证据拿出结论,萩原所做的不过是一个警察行使的最基本的职能,竟然就成为所谓的“黄金代言人”。   “总感觉小阵平在嫉妒。”萩原偏过头和嗣泉说话,却放大了声音刻意让松田也听见,“小泉,他是不是嫉妒我比他长得帅,毕竟我现在可是出门都有美女来找我要签名呢。”   “我嫉妒你?”松田嗤笑一声,把那折成方块的日程表扔过来,正好砸在萩原脑门上,“我嫉妒你连续加班十一天?”   “哎呀,可别弄坏了。”萩原很是珍惜地将这份日程表放进了衣兜里,“这里面可全都是我的心血啊。”   “萩原警官辛苦了。”嗣泉是真心实意的叹服,他也预料到,萩原研二仅仅花费了两年时间,就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哈哈,所以说,Hagi还是很有用的。”萩原伸出手,揉了揉嗣泉的头,才算说出今天抽空跑到屋敷神社的原因,“你们学校要往纽约送交换生,还偏偏挑了你,是怎么回事。” 第2章 换一个舞台,换一对家长   萩原研二的手还搭在嗣泉的头顶上,笑容还挂在嘴角,只是眼中刚刚的戏谑和放松被专注取代。   今年16岁的嗣泉眉眼长开了一些,线条依旧是清淡的,肤色依旧是恍若透明的白。眉弓是缓的,颜色是和发色相衬的浅淡,让人想到了晨雾中的远山。眼睫毛很长,垂下的时候在眼下落一片淡淡的影,瞳色比年幼时更淡了些,就像是紫藤花将落未落时的颜色,这双眼睛望着人的时候,笑意总是慢慢地透出来。   他的表情总是淡淡的,五官的线条都是柔和的,唯有下颌线的线条比两年前分明了一些,头发也比两年前长了不少,垂落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   他不是没想过把头发剪短一些,可是神社的巫女小姐们,还有小兰和园子,都觉得他长发更好看一些,为了说服他,还请松田给他P了短发的照片,嗣泉看了之后,还是决定不剪了。   毕竟留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舍不得。   嗣泉在学校的家长联系簿上,写的依旧是松田和萩原的联系方式,关于嗣泉去纽约姊妹学校交换的事,松田和萩原也是刚知道。   “是指名。”嗣泉低垂了眉眼,回答的很认真,“纽约那边的姊妹学校给了正式的邀请函。”   “指名?我记得你的英文成绩也不是特别好吧。”   萩原的眼神透出了近乎本能的警觉。   “是组织那边的安排吗?”   松田原本靠着门扉的身子不知不觉直了起来,那只翘着的腿也放平了,整个人像一只突然竖起耳朵的猎犬。   嗣泉点了点头,他的英文成绩相较于其他科目要稍显薄弱,尤其是在口语部分,不过日常交流并没有很大的问题。   “那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松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嗣泉的眉眼也透出了一股无奈。   “因为这件事,是临时决定,昨晚才有人和我说,今天上午,我就收到了学校通知,让我回家询问家长的意见。”   “效率倒是挺高的。”萩原说,“虽然我和小阵平身为家长,但是我们不同意,好像也不行。”   萩原的话让嗣泉勾起了唇角,“萩原警官如果不同意的话,学校那边自然就帮我拒绝邀请了。”   萩原考虑了一下,认真的询问嗣泉,“所以,小泉酱想去吗?”   嗣泉点了点头,他将一封邮件放在了松田和萩原面前,是来自贝尔摩德的。   【亲爱的,我想你已经接到了消息,纽约欢迎你。——Vermouth】   两年前朗姆在组织内发起的全员审查,他让资历更深的贝尔摩德心甘情愿地接过了这个得罪人的担子。   全员审查平稳地渡过,包括被朗姆重点观察的波本,也在贝尔摩德的担保下顺利通过了审查甚至因为贝尔摩德的这层关系在,后来朗姆也不敢对波本轻举妄动。   而黑麦,或者说FBI搜查官赤井秀一,也在朗姆的眼皮子底下顺利回到了美国。   那位大人果然以FBI是美国本土的管辖范围这样的理由,将清剿赤井秀一这个卧底的任务,交到了贝尔摩德手里。   FBI的人竟能够明目张胆地在霓虹本土卧底数年,而身为美国方面负责人的贝尔摩德却无知无觉。   朗姆本想添砖加瓦搅一趟浑水,但顾虑到行动组的审查权在贝尔摩德手上,计划自然也是被搁置到了现在。   只不过赤井秀一的问题终究是度不过去,不知道朗姆和那位大人谈成了什么条件,对赤井秀一的追捕再次启动,还拐带上了贵腐。   只不过他并不介意就是了,毕竟他也和贝尔摩德前辈说过,会帮她解决赤井秀一的问题,虽然贝尔摩德前辈没有应承,总归现在这事已经撞到了他手里。   所以,他还是想去掺和一手。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比较在意。”   嗣泉将手机的系统转换了一下,调出了另一份邮件。   是赤井秀一给他发的。   【恭喜你升入高中,听说你要来美国吗?到时候见一面吧,下了飞机之后,我来接你。——赤井秀一】   萩原和松田对视了一眼,松田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   “你去美国,确定是组织的安排?”   嗣泉点了点头,他可以确定,所以,在前后脚收到贝尔摩德和赤井秀一的邮件的时候,他的反应,和松田警官现在的反应一样。   “难道你们组织里,还有FBI的卧底?”萩原问出这句,然后自己摇了摇头,“不对劲,赤井秀一不应该知道贵腐的身份。”   松田和萩原坐直了身子,开始一起排查赤井秀一的信息来源。   最后,锁定在了一个地方。   ——帝丹中学。   “所以,这个美国的FBI走之前还放了人在你身边啊。”   松田觉得有些好笑,他没见过赤井秀一,但就这个做派,这个美国FBI能是什么好人。   “真是有趣啊。”萩原也是摇了摇头,“所以这个赤井秀一,还不知道小泉酱去美国是为了帮助贝尔摩德对付他。”   “而且他这样光明正大地和小泉说,说明也不在乎小泉察觉他放了人监视这件事。”   松田冷笑了一声,“真是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嗣泉安静地听着两个成年人的对话,没有插嘴。   其实他也想知道,赤井秀一到底有没有察觉贵腐这个身份和榊无嗣泉的联系,他们的接触太少,而赤井秀一这个人,他不能说讨厌,同样也喜欢不起来。   “我去美国的事,我也和降谷先生还有景光先生说了。”嗣泉平淡的笑了笑,算是安抚自己的两个大家长。   “景光先生最近的课业不重,他可以陪我一起去。”   “降谷先生在暗处,也能随机应对。”   嗣泉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并不觉得赤井先生对我抱有恶意。”嗣泉淡色的眼睛包着一层水膜,“他或许会找我确认贵腐的身份,同样,我也有些事情,想找他确认。”   比如说,当年他从组织的骤然撤退,是否出自本心,还是FBI内部的安排。   “又是交易吗?”萩原敏锐地感知到了嗣泉话里的意思,“小泉这个局布的有些大。”   “这叫联合有生力量,合理调配资源。”   “萩原警官,您在媒体面前,可不能这样说话。”   嗣泉端着一副官腔,惹得萩原忍不住捏了捏嗣泉脸颊肉。   “知道了,小古板,到了美国多和Zero还有景光商量,不准一个人逞强,知道吗?”   嗣泉点了点头。   “还有,”松田刚刚一直不曾说话,逮到了机会立马开口,“每天和我,还有萩原报平安,有什么计划,什么安排提前报备。”   嗣泉再次点了点头。   “你们也要小心,虽然现在最高检那边藤间一真正在慢慢掌控检察院的力量,西谷铉佑卫门却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   嗣泉看着萩原和松田,其实对于去美国这件事,他最犹豫的地方,就在这两位警官身上。   “萩原警官。”   “嗯。”嗣泉的呼唤让萩原正了神色,他知道接下来嗣泉的交代至关重要。   “我不在的时候,可以稍稍放缓对西谷铉佑卫门这股旧势力蚕食的速度。”   嗣泉的目光带着一丝狡黠,萩原思考着嗣泉话里的意思,然后,露出了然的微笑。   “我知道你的目的了,小泉酱,要是他们真的狗急跳墙了,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嗣泉转头看向了松田阵平,“那就要劳驾松田警官这位关键角色登台了。”   松田有些莫名的指了指自己,然后,笑着用指着自己的手,打了个响指。   “要准备“掀翻棋盘”了,是吗?” 第3章 景旦那棋逢对手   “小泉,我听说美国那边杀人犯特别多,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小兰拉着嗣泉,在新一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不停地嘱托着。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面前这个少年就会被什么东西卷走似的。   “还有最近那边总是在下雨,你也一定要注意保暖。”   “好啦,小兰,泉又不是个小孩子。”   新一盯着小兰握着嗣泉的手,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有一些柠檬糖含久了的味道。   嗣泉看了一眼自己被握着的手,小兰的力气越来越大了,一用力,让他的手腕都有些痛。   又看了一眼新一硬装不在意的飘飞眼神,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新一这个胆小鬼,自求多福吧,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每天都会和萩原警官他们报平安。”   他抽出自己的手,状似无意得揉了揉,园子一直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从小兰开口时的揶揄,慢慢变成了认真。   “喂,泉。”园子的声音忽然低了八度。   嗣泉转过头看她。   “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铃木财团的名号。”   “……啊?”   “别‘啊’了。”园子一甩头发,露出一个“本小姐罩你”的经典表情,“美国那帮人虽然拽,但铃木这个姓氏还是管用的。听到没?”   园子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当然,遇到那种带枪的疯子你就赶紧跑,名号也救不了你。”   “……园子大小姐,所以你的名号是有用还是没用呢?”   “这叫什么话,本小姐这叫全面考虑,而且去了美国也不能剪头发。”   “是是是,都听大小姐的。”   新一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一步,不经意地插在了小兰和嗣泉中间。   “时间差不多了。”新一瞥了一眼登机口的电子屏,语气尽量维持着一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冷淡。   “泉,过段时间我爸妈也要带我去一趟洛杉矶,我会顺路去一趟纽约的。”   说完,新一红着脸偏过了头,顺路,跨越一整个美国大陆,相距上千公里的顺路吗?   嗣泉看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一点笑意,像是紫藤花终于完全舒展开了。   “好。”他说,“那我等你。”   嗣泉接过了新一手里的行李箱,登机广播响了起来,日语和英语交替着在宽敞的候机大厅里回荡。   他今天罕见的穿了一身白蓝色的兜帽卫衣,长发很是随便地用发绳卷在脑后,碎发散散地落在脸颊边,嗣泉对三个送机的小伙伴挥了挥手,转身往机场安检走去。   嗣泉单肩背着随身的小包,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走过安检通道时回头看了一眼。   小兰还在原地挥手,园子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冲他比了个“保持联络”的手势。   新一站在小兰半步之后,插着兜,表情酷酷的,脸颊上的红还没有褪去。   嗣泉拉上了口罩,盖住了上扬的嘴角,只留下了一双弯弯的眼睛。   过了安检,候机大厅的广播开始用英语重复登机提醒。嗣泉按照电子屏上的指引,穿过一排排坐满了旅客的候机椅,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登机口附近的人不多,大多数旅客已经排队登机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身形修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侧着脸望着跑道上的飞机。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比惯常的温柔模样多了一丝凌厉,眉眼是上挑的,原本温顺垂下的刘海用发胶稍稍定了型显得蓬松了一些,为了让气质改变的更彻底一些,特意在右眼眼角下点了一颗痣。   这颗痣,还是萩原警官的手笔。   “裕光先生。”   嗣泉推着行李箱走过去,声音不大,但那个男人已经笑着朝他走过来了。   诸伏景光,或者说,化名榊无裕光的男人,伸手接过了嗣泉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等很久了吗?”嗣泉问。   “没多久。”景光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像冬日里被阳光晒暖的棉被,带着让人安心的质感,“一杯咖啡的功夫。”   他低头看着嗣泉,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送行的朋友们都走了?”   “已经走了。”   嗣泉弯了弯眼角,像是寻常的和家长分享趣事的小孩。   “新一说他会顺路来纽约。”   “顺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成年人都懂的意味深长,“从洛杉矶到纽约,可不算太顺路。”   三年前工藤优作就和有希子定居在了美国洛杉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工藤新一留在了霓虹,托付给了邻居家的阿笠博士。   所以,这两年萩原和松田照顾嗣泉的同时,还会偶尔看顾看顾工藤新一这个小鬼。   嗣泉了然笑了笑,接过了景光给他买的咖啡,是没有加糖的美式。   比他常喝的美式要苦的多,嗣泉皱了皱鼻子,把咖啡塞回了诸伏景光手里。   诸伏景光笑了笑,带着一些恶趣味,嗣泉喜欢喝花茶,没怎么喝过咖啡,他就是故意多买了一杯最苦的让小泉试试。   果然,咖啡的苦还是让成年人来承担吧。   “不过说起来,”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调侃的意味,“小泉真是很受欢迎啊。”   “有学校里的同学,萩原和松田这两位家长,啊,美国那边还有贝尔摩德和赤井秀一。”   “被人惦记的感觉,怎么样。”他侧过头看了嗣泉一眼,笑意更深了一些。   嗣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诸伏景光还有这样的闲心。   “裕光先生。”   “嗯?”   “您这是在吃醋吗?”   景光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嗣泉认真的思考着。   “如果裕光先生觉得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对您疏于关心的话,我会说他们的。”   景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泉你还真是,有些恶趣味啊。”   要是他的两位同期真的接到了小泉这样的消息,大概会联合起来嘲笑他很久。   “彼此彼此,裕光先生。”   嗣泉看着诸伏景光隐在金丝框眼镜之后的猫眼,回敬了一个带着些狡黠的笑。   诸伏景光笑着摸了摸嗣泉的头,很是注意没有弄乱嗣泉好好梳着的头发。   手感不错,难怪松田喜欢。   “走吧。”他说,“登机了。”   嗣泉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登机通道走去。   落地窗外的天空很蓝,跑道上那架银白色的飞机已经打开了舱门,舷梯上最后几名旅客正在登机。   嗣泉走过廊桥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三条没有回复的消息。   一条是萩原研二发的:【到了给我发定位】   一条是松田阵平发的:【别逞强,听景光的话。】   还有一条,发送时间比前两条早了十分钟,来自赤井秀一:   【航班号发我。到时候见。】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接过他的登机牌,扫码,递回。   “祝您旅途愉快。”   嗣泉点了点头,走进机舱。   景光已经在座位上了,靠窗的位置留给了他。看到嗣泉走过来,景光站起身,让出通道,等他坐好后才重新坐下,顺手帮他把安全带扣好了。   “睡一会儿。”景光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到旁边已经就座的旅客,“到了之后,就没有这么安稳的觉可以睡了。”   嗣泉“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舷窗外的停机坪。   地勤人员在下面忙碌着,行李车来来回回,远处还有一架飞机正在降落。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大。嗣泉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景光向空姐要了个毯子,搭在嗣泉身上。   飞机上升的前一秒,景光看了一眼手机。   一条加密消息。   发送者:降谷零。   内容很简短:【注意安全。到了联系。】 第4章 贵腐好像上错车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纽约正在下雨。   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将跑道上的灯光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机身微微震了一下,嗣泉的手指无意识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紧接着便是飞机轮毂触及地面的踏实感。   “醒了,没睡好吧。”   景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嗣泉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在飞机上睡觉。   飞机的滑行完全停止后,景光起身拿出了行李架上的随身行李,嗣泉坐在位置上把飞行模式关掉,屏幕亮起的瞬间,涌进来了几条消息。   一条是萩原研二的:【到了没到了没到了没】   一条是松田阵平的:【落地报平安。】   还有一条是陌生的号码,但是语气是他所熟悉的。   【A出口。黑色雪佛兰。】   是赤井秀一,嗣泉并没有给他发航班号,但是这个人还是很精准地找上了门。   嗣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赤井先生已经到了。”嗣泉的声音低低地,他看着诸伏景光的目光带着一些担心。   毕竟是曾经在组织里的同僚,还是曾经目睹诸伏景光自杀的人,嗣泉还是会担心看见赤井秀一会让诸伏景光有不好的感受。   诸伏景光看着嗣泉,心想难怪松田和萩原这么喜欢这个孩子,换他,也招架不住这种关切的眼神。   “没关系,莱伊,”诸伏景光还不太习惯“赤井秀一”这个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副眼镜让他的气质和平时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赤井秀一能不能认出现在的他。   “去见见吧。”景光一只手插在大衣的兜里,一只手虚虚揽着嗣泉,作为保护者的身份。   下了飞机,走过廊桥,进入航站楼。   纽约的曼哈顿机场不像东京那么整洁明亮,灯光偏黄,地板上有拖拽行李留下的灰黑色划痕,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消毒水气味。   广播用英语和西班牙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   嗣泉不喜欢这个气味,于是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睛。   景光走在他身侧偏前的位置,依然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右手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A出口。   嗣泉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显眼的皮卡,而赤井秀一靠在出口旁边的柱子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针织帽罩着黑色长发,整个人几乎要融进纽约灰蒙蒙的雨幕背景里。   他比两年前离开日本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种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存在,不是因为他有多张扬,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在人群里过于安静,安静得像一头伪装好了的猎豹。   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边时不时地张望接机出口,某个时刻抬头的瞬间,锐利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嗣泉身上。   然后对着他轻轻抬了抬下巴。   嗣泉转头看了一眼诸伏景光,在他点头应承了之后,才朝着赤井秀一的方向走过去。   他停在了赤井秀一的两步之外,景光在他身侧同步停下,半步不多,半步不少。   赤井秀一也才注意到嗣泉身边跟着的,这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眯了眯眼,目光在金丝边眼镜和眼下的那颗痣停留了大概一两秒,开口。   “榊无,裕光先生。”   赤井秀一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雨中等了许久。   说出“榊无裕光”的这个发音的时候,特地将姓氏和名字分开,十分刻意。   “先生您认识我。”景光对着他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冷也不热。   “你接送过几次榊无嗣泉上下学。”   赤井秀一的话很直接,诸伏景光了然,赤井秀一安插在嗣泉身边的人,果然是在帝丹中学。   “赤井秀一,FBI搜查官。”   赤井秀一主动伸出了手,诸伏景光也主动摘下了手套,同这双时常握着狙击枪的手交握。   “榊无裕光,是小泉的监护人。”   “我知道,这两年突然冒出来的监护人。”   赤井秀一这句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常,就像是在说今天纽约的天气不太好。   景光嘴角的笑容僵了大约零点三秒。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航站楼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但在嗣泉的耳朵里,那些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三个人之间这片沉默的、紧绷的空间。   嗣泉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淡的、过分安静的脸。   “赤井先生,我们并没有熟悉到您可以随意窥探我的生活,这样的地步。”   赤井秀一低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漫天的雨幕中显得很深,作为FBI最顶尖的搜查官,赤井秀一很新奇这种“你对我而言完全不值得信任”的目光。   “先上车吧,榊无同学。”赤井秀一直起了身子,和琴酒略微相似的目光像是攻城掠地的猛兽,“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熟悉起来的。”   赤井秀一那句话落下去之后,雨声好像忽然变大了。   两个人跟在赤井秀一身后,走出了航站楼。   雨比在飞机上看到的时候更密了一些,细细的,凉凉的,打在脸上像针尖。   赤井秀一没有撑伞,插着兜走进了雨幕里,景光从包里拿出了一把折叠伞,展开,递给了嗣泉,然后再从包里拿出另一把。   “别淋雨,一点也不酷,而且很容易感冒,还会弄脏头发,知道吗?”   诸伏景光教育嗣泉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前方赤井秀一的耳中,嗣泉掩住了唇边的笑意,然后歪了歪头。   “我知道的,裕光先生。”   赤井秀一的嘴角抽了抽,自是岿然不动地走向停车的地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你是小孩,坐后排,至于大人,就坐副驾驶吧。”   景光把行李箱放进后斗,对嗣泉微微笑了笑,纽约打车那么贵还不一定安全,一个白送的司机,有点要求,就听着吧。   见两个人都上车之后,赤井秀一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接机口,人来人往的,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这个纽约吞吐量巨大的机场,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车内很安静。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空调出风口送来暖风,把衣服上沾的雨水慢慢烘干。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纽约灰蒙蒙的街景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赤井秀一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诸伏景光也不是。   嗣泉坐在后座,正在给霓虹的两位警官和新一他们报平安。   “赤井先生知道我们住在哪吗?”诸伏景光看着纽约拥挤混乱的街景,发出状似无意的询问。   赤井秀一打转向灯的手顿了顿,然后回答。   “知道,曼哈顿中城,西53街,离中央公园南门三个街区。那栋公寓的业主登记名字是铃木财团的美方代理人。”   “看样子赤井先生确实在我们家小泉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这句话有些讽刺,也有一些宣誓主权的味道。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后座安安静静的嗣泉身上停了一会,吐出了一口气。   “我没有恶意,榊无嗣泉身份特殊,能吸引关注很正常,我也是为了保护他。”   “那真是劳您费心了,小泉也只是个普通孩子而已。”   诸伏景光的回应让赤井秀一发出了一声嗤笑,却没再多说什么。   普通孩子,赤井秀一想,一个普通孩子可不会把组织和他耍的团团转。   嗣泉并不关心前座的交锋,霓虹那边的时间正是上午十点,是警视厅比较忙的时间段,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抽出时间匆匆回了他两条消息就失联了。   嗣泉换了手机系统,果然看到了贝尔摩德的消息,是十五分钟前给他发的。   【人呢?我派去接机的人没见到你。——Vermouth】   【我在赤井秀一的车上。——Noble】   对面安静了一会,就在嗣泉打算把手机收起来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   贝尔摩德的消息弹出来了。   【你说谁?——Vermouth】 第5章 他对你感情不一般   纽约的夜色和东京的夜景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同样都是国际都市,东京的夜晚很亮,却是有序的,规整的,甚至带着一丝克制,连霓虹灯都亮得很有礼貌。   纽约的夜晚就像是一盆泼出去的水,因为收不回来了就干脆放任这样的混乱。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贝尔摩德的人会接他到园子给他安排的公寓,然后他们两个再一起商量该怎么对付赤井秀一。   还有降谷先生,因为赤井秀一的出现,也不能直接会和了。   【你说谁?——Vermouth】   这条消息只用了不到十秒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贝尔摩德一贯的从容。   嗣泉几乎可以想象她看到“赤井秀一”四个字时,那种优雅假面下骤然收紧的瞳孔。   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嗣泉面无表情地回消息。   【赤井秀一。——Noble】   【他主动来接机的。——Noble】   对面又安静了,嗣泉站在心里默数着秒数,一边想象贝尔摩德现在的状态。   千面魔女大概会闷一口酒,把杯子放下,然后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最后作出决定。   【他找你干什么,你和他很熟吗?——Vermouth】   【这次是第四次见面,以榊无嗣泉的身份。——Noble】   若是说贵腐,那自然是一次都没有,嗣泉是在告诉贝尔摩德,赤井秀一找上门,并非以探查贵腐身份为目的,而仅仅是因为榊无嗣泉。   另一边,贝尔摩德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在想自己身在美国是不是对霓虹那边的消息太不敏感了,贵腐是什么时候和榊无嗣泉扯上关系的。   可是短暂的震惊过后,贝尔摩德那惯常的,看好戏心态涌上了心头。   贵腐和赤井秀一搞到了一起,琴酒那家伙,知道这件事吗?   那个假正经本身就对贵腐混在警察堆里很不满了,要是知道现在还多出来一个赤井秀一,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好的,到公寓了和姐姐说,姐姐找个合适的时间来和你约会。——Vermouth】   “在和谁发消息。”赤井秀一的声音裹挟着夜雨传到嗣泉耳边。   嗣泉刚刚好收起了手机,他抬头,没有直接回答赤井秀一的问题,而是询问另一个问题。   “赤井先生知道纽约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纽约,好玩的地方,这个以纸醉金迷著称的国际大都市,赤井秀一一时之间还真说不太出来有什么地方适合眼前这个孩子游玩。   “如果你想转转的话,等我抽出时间带你去。”赤井秀一把车停在了一个路口,等着前方车辆先过。   他开车比萩原警官正经,嗣泉忍不住想。   “纽约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那看来世界警察治下也并不靠谱。”   赤井秀一笑出了声,带着笑重新发动了车子,他竟然有些喜欢榊无嗣泉这个小鬼,虽然这个小鬼一看就不喜欢他。   “你说的没错,这个国家就是这样,用明面上的光鲜掩盖内里的混乱。”   “世界上大部分地方都是这样,没有差别。”   嗣泉没有回应赤井秀一的评价。   他转过头,窗外的街景被雨水模糊着,曼哈顿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拖出或红或蓝或绿或紫的拖尾,意外的吸睛。   他有些困,飞机上压根睡不好觉,就算是头等舱的空间足够大,他也被惊醒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下了飞机,在赤井秀一的车上他又没办法睡着。   他倒是宁愿和赤井秀一说说话了。   因为安静的时候反而比说话的时候更忙,脑子里同时转着七八个念头,表面上还要表现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赤井先生既然不是美国人,那为什么会选择FBI。”   “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方便行事的渠道。”   言简意赅,却意外的真诚。   “利用啊。”嗣泉总结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诸伏景光。   他记得景光先生和他说过,降谷先生当警察,也是为了找一个人。   “我是在陈述事实。”赤井秀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稳,“利用和被利用,在这个城市里不是什么贬义词。纽约就是靠这个运转的。”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街景从商业区变成了住宅区,高楼少了,路灯变矮了,光线暗了下来。雨刷还在单调地摆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   “赤井先生也被人利用过。”   不是问句,是事实,嗣泉说的,就是自己利用赤井秀一打时间差救下诸伏景光的事。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诸伏景光转过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注意到嗣泉说出这句话之后,赤井秀一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榊无同学说话,倒是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因为我想,在纽约,利用您,要比利用FBI更方便一些。”   这句话就更直接了,赤井秀一笑了笑,用一种颇为随意的语调,漫不经心地回应。   “如果榊无同学真的有什么事能用到我,就直说吧。”   “我不喜欢被当成一个蒙在鼓里的人。”   说罢,赤井秀一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然后收回了目光。   前方出现了一栋高层公寓楼,玻璃幕墙在雨夜里反射着零星的灯光,楼顶的航标灯一闪一闪的。   赤井秀一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拉起手刹。雨刷停了,雨水迅速覆盖了挡风玻璃,世界变成一片模糊。   “而且,从某种角度而言,我们两个人的目标一致。”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这叫各取所需,利用这个词,有些难听。”   嗣泉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推开车门。雨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倒是不知道,赤井秀一这个人能和他说这么多话,赤井秀一也下了车,他绕过车头,从皮卡车的后斗把他和诸伏景光的行李提了下来,然后站在嗣泉面前。   赤井秀一长得也很高,所以看他必须得低头。   “我期待和您接下来的相处。”   “别站在雨里,容易生病。”诸伏景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接过了行李,手里的伞偏向了嗣泉的方向,然后看着雨幕里的赤井秀一。   “今天麻烦您了,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公寓大厅是玻璃门,诸伏景光一手拿着行李,一手给嗣泉撑伞,走进公寓大厅回过头,发现赤井秀一还没有走。   那辆黑色皮卡还停在路边,赤井秀一靠在车门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拨着火,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不知道还在等着谁。   “走吧。”景光转过身,“上楼,把衣服换了。你头发在滴水。”   “裕光先生也是。”嗣泉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被打湿了半边的身子,“要是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知道,一定会念叨你的。”   “是先念叨你还是先念叨我呀,小泉。”   诸伏景光的声音透着些无奈,嗣泉弯了弯嘴角,他们在公寓前台登记拿到钥匙之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透过最后一条缝,看到赤井秀一终于上了车,车灯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电梯开始上升。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从1到5到9到14,最后停在18。   公寓比想象中大。   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雨夜的灯火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厨房的岛台上还放着一束花,是紫藤花。   应该是美国这边的安排,但是紫藤花并非嗣泉神社的品种。   诸伏景光摘下了眼镜,通身的气质瞬间就从精明的榊无裕光变成了温和的诸伏景光。   他的痣是画上去的,但是质量很好,淋了雨也没有化。   “总感觉,赤井秀一对小泉,格外的……”诸伏景光一边擦着眼镜,一边思考着该用什么词。   “宽容?” 第6章 翻旧账!   或者说是纵容吧。   诸伏景光开始思考,赤井秀一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榊无嗣泉的。   他回想起还在组织的时候,那次被贵腐算计着,将处决宇野真吾的罪名嫁祸在了榊无嗣泉身上。   那段时间,他还真是这真心实意的愧疚了好久。   诸伏景光凉凉的目光转移到了嗣泉身上。   嗣泉正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约摸是还没回完消息。   察觉到诸伏景光的目光,嗣泉抬起了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嗣泉偏了偏头,对他露出一个笑,然后收起了手机。   他在神社低着头处理事务久了,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都喜欢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裕光先生?”   嗣泉放下了手机,歪着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好奇的、天真的,会因为家长的一个眼神就乖乖听话。   诸伏景光倒了杯水,送到了嗣泉的面前。   “裕光先生在想什么。”   嗣泉伸手接过了水,然后乖乖地喝了一口。   “想到了一些旧事,小泉还记得第一次和赤井秀一见面的时候吗?”   京都,稻荷大社,宇野真吾。   嗣泉也回想起了三年前的事,嗯,里面有被耍得团团转的诸伏景光。   “抱歉,景光先生。”   嗣泉有些羞赧得看着诸伏景光,心里难免有些心虚。   景光有些失笑,“现在可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啊,小泉。”   “但是这件事上,确实是我对不住两位警官。”   那时他们尚未建立起足够的信任,于是他便用了这样隐秘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   宇野真吾按照计划死亡,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按计划完成了组织的任务,赤井秀一按计划不再怀疑贵腐和榊无嗣泉的联系。   事件会按照计划进行,人心却不会按计划发展。   嗣泉明白这点,所以这句抱歉,总归是要说出口的。   “你啊。”景光笑了笑,既然已经是旧事,当然也就没有计较的必要了,诸伏景光还是决定关注眼前,“所以那一天,赤井秀一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嗣泉的记性很好,那时他在稻荷大社的茶寮「椿堂」等人,赤井秀一忽然就坐在了他对面,和他搭话。   “我们聊了剑道,他说我在赛场上的出手风格,和他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认识的人。”诸伏景光细细思索了起来,语气带着些不确定,“是贵腐?”   嗣泉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那个时候降谷先生也在,他看着不像是好人,所以,我不想和他多说话。”   诸伏景光笑了,就赤井秀一那张棱角分明极具攻击性的脸,让小泉有这样的感觉也不奇怪。   只是现在回想,一个小小的茶寮,当时竟然能一次性聚集组织四个代号成员,算不算得上蓬荜生辉。   “第二次见面是在神社,赤井先生因为您的卧底身份在暴露的边缘,特地来告知我。”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后来他回想这件事,身为苏格兰和波本直属上司的贵腐,在他卧底之论在组织尘土喧嚣之前便刻意做出了避嫌之举,也是为了提醒他注意。   “第三次见面是赤井秀一误以为没能救下景光先生,再加上马上就要从组织撤离,于是找我道歉。”   道歉吗,这样看来,赤井秀一,确实算不上是个坏人。   被嗣泉利用着,成为组织内处决苏格兰的见证人。   同样被贵腐利用数次的诸伏景光甚至有点同情赤井秀一了。   嗣泉看着景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隐约感觉到这位温和的前公安警察正在心里进行某种不太厚道的心理活动。   “景光先生是不是也觉得赤井先生蛮可怜的。”   景光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扩散成一个被抓包后坦然承认的笑。   “被你看出来了。”   “我只是在想,赤井秀一,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真相。”   嗣泉喝了一口水,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才不管赤井秀一知不知道真相呢,知道真相有知道真相的利用法,不知道真相有不知道真相的利用法,总归亏不到他身上。   只不过,赤井秀一真的一点都没往他身上想吗?   如果真的没有的话,他倒是有些错看赤井秀一了,这个和琴酒前辈颇为相似的FBI,比他想象的,要正直的多。   “景光先生,您觉得赤井先生会和我们成为一路人吗?”   嗣泉问出了这个问题,诸伏景光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在组织的时候,我就看不太懂他。”诸伏景光说,“不过他总归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能合作,得慎重。这就是诸伏景光的态度。   “我知道了,那今天先早点休息吧,明天,有一位访客,是外祖父的旧识。”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的诸伏景光,总算有时间打开手机,邮件一股脑地涌进来,有学校导师的,有师弟师妹的,还有萩原和松田的。   诸伏景光直接掠过这些,精准找到了一个他没有保存过却十分熟悉的号码。   【到了,小泉已经歇下来了,你现在在哪。——Hiro】   【好的,在组织的联络点听说了一个案件,有点好奇,准备打探一下。——Zero】   【什么案子,别太辛苦,还是要注意休息。——Hiro】   【放心,在飞机上睡过了,案子比较复杂,是在鱼类的肚子里发现了人体组织,做了DNA检测,发现分属不同的人,如果真的是凶杀案,大概死者不下10人了。——Zero】   不下十人的凶杀案,鱼肚内发现的人体组织,诸伏景光的眉头微微皱起,纽约这个地方的危险,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景光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然后打了一行字。   【地点发我。我去找你。】   回复来得很快。   【不用。你守着孩子。这边我自己能处理。——Zero】   守着孩子,什么话啊,诸伏景光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既然Zero那边说不用,就代表能够应付,小泉这边确实更需要自己看顾。   【至少告诉我你在哪,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也别藏着掖着。——Hiro】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一个定位。   【布鲁克林,码头区,具体位置不确定,放心,我会注意的。——Zero】   布鲁克林码头区,曼哈顿的对岸,夜间的治安比曼哈顿更差,废弃的仓库、破旧的码头、昏暗的街道,是那种连纽约本地人都不太愿意在夜里独自前往的地方。   他和小泉住在曼哈顿的高级公寓,窗明几净,暖气充足,冰箱里塞满了铃木财团提前备好的食材。而Zero此刻在布鲁克林码头区的夜色中,独自穿行在废弃仓库之间,追踪一条可能指向连环杀手的线索。   难怪Zero不愿意说,这种对比下,他只会更担心。   但是他也知道Zero的能力,小泉身边的这个位置同样重要,两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是多年相处合作的默契。   只是他终究有些睡不着觉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诸伏景光出了房间,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鱼类体内发现不下十人的人体组织,会和组织有关系吗?   嗣泉的房间传来了开门声,他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换了一身睡衣,白色的,是在神社穿惯了的绊襦,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后,发尾有些翘,大概是睡前没有吹得很干就躺下了。   “吵到小泉了吗?”   嗣泉摇了摇头,他举了举手里的水杯,“我是出来倒水的。”   因为困过了反而不想睡了,他刚刚也在处理霓虹那边的事务。   “降谷先生还没回来吗?”   嗣泉走到了景光身边,他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放在岛台上的手机,能够让景光先生露出这样表情的,也就是降谷先生了。   景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观察力这么好,以后真的可以考虑当警察。”   “萩原警官也这么说。”嗣泉弯了弯嘴角,“松田警官说,当警察太累,让我考虑一下别的。”   “松田说得对。”   “早些休息吧,景光先生,有些事或许,明天就知道答案了。” 第7章 特殊访客   上午十点,公寓的门铃被准时按响。   诸伏景光去开的门。   看到门外人的瞬间,诸伏景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来人穿着一件刺绣繁复的深紫色长袍,长袍的底色是那种近乎于黑的紫色,精美的刺绣从领口一路延伸到下摆,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兽纹,应该是龙纹,景光曾经在哥哥的书册上隐约见过。   长袍的主人站在门口,黑发如墨,垂落在肩侧,衬着一张过于白皙的脸。他的五官极精致,眉眼细长,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瞳孔的颜色在光影里变幻不定,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盒盖上系着红色的绳结,绳结的样式很古老。   “你好,”他说,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请问,这里是榊无嗣泉君暂居的住所吗?”   景光的目光在来人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到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性,金发,身材魁梧,表情透露出些许烦躁,带着一种“不想来但是不得不陪同”的不耐烦。   带着警察来拜访的客人,诸伏景光默默拉起了警惕。   “D伯爵,你确定是这里?”白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美式口音,语气里满是怀疑,“这种高级公寓,你怎么会有这种客人——”   “雷欧,不要这么大声,会吵到邻居的。”被称作D伯爵的男人没有回头,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而且我说过了,这并不是我的‘客人’,而是朋友的后代。”   “是你自己非要从洛杉矶跟到纽约的。”   景光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微微侧着,既没有让开通道,也没有表现出敌意。   “请问二位是——”景光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但温和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D伯爵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   “失礼了,我是D伯爵,在洛杉矶经营一家宠物店。”他的目光越过景光的肩膀,落在走廊深处,“这次冒昧来访,一是受故人之托,来看看他的外孙;二是——”   他顿了顿,那双颜色变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处理一些事。”   嗣泉从景光的身后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的衣服,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宽松,露出了一小节锁骨。   长发用发绳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嗣泉很少穿这种符合年龄的衣服,大概是见长辈的缘故,特地消解了自己身上的攻击性。   他走到景光身侧,站定,目光落在D伯爵身上。   D伯爵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三秒。嗣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D伯爵的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怀旧的意味。   “你就是泉君。”D伯爵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嗣泉微微点头。“D伯爵先生,请进。”   他侧身让开了通道,景光虽然有些许犹豫,但看到嗣泉已经发话,便也跟着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D伯爵提着食盒走进来,雷欧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时候用一种“我会盯着你”的目光看了景光一眼。   景光回了同样的目光,量级大概重了三倍。   雷欧皱了皱眉,不敌,移开了视线。   客厅里,D伯爵在沙发上坐下,将食盒放在茶几上,解开红绳,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点心——有琥珀色的枣泥酥,有撒了金箔的绿豆糕,还有几块狐狸形状的印糕,眼睛是用红豆点的,栩栩如生。   “这几样点心,是你外祖父喜欢吃的。”D伯爵说,他将食盒向嗣泉的方向推了推,“我想,你们两位的口味应该是差不多的。”   嗣泉看着那些点心,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了一块印糕。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底部压着一个极小的印章图案——是一朵紫藤花。   “D伯爵有心了。”嗣泉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嗣泉挑了一个不那么甜的糕点递给了景光,景光尝了一口,开始评估这块糕点里的成分。   小泉喜欢的话,下次可以试试看做给他吃。   “D伯爵是外祖父的旧识。”嗣泉说向景光介绍,又对着D伯爵介绍诸伏景光,“这位是榊无裕光,是我父亲的养弟。”   景光看了一眼D伯爵不过二十出头的长相,并没有问这位D伯爵是怎么和年近90的产屋敷宫司相识的,他直觉可能是一些不太科学的缘由。   D伯爵也在观察着诸伏景光,榊无裕光,倒是个很有趣的名字。   “D伯爵先生,”景光开口,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下面那根弦绷得很紧,“您刚才说,对最近纽约发生的一些事感兴趣。请问具体是什么事?”   D伯爵拈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回答:“鱼。”   鱼,景光想到了昨天晚上Zero和他说的案件,在鱼肚子里发现的,来源不下十人的人体组织。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景光和嗣泉。   “这个案件,或许和我的‘客人’有关。”   “D伯爵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嗣泉的话里有话,“您出售给那位的‘宠物’,是什么。”   “是鱼苗哦。”D伯爵的眼中显露出几分狂热,就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那位客人来到店里,一眼就相中了我摆在门面的,刚刚出生的两尾鱼苗。”   “很小,很漂亮,通体透明,只有眼睛是红色的。刚刚孵化出来的时候,像两滴会游动的血。”   “我就知道这个案件和你有关系。”雷欧·欧雷克特的声音就像打雷一样在室内响起,“那么危险的东西,你就那么随便的出售给客人……”   “这是缘分。”D伯爵的声线一如既往地缓慢。   景光看了嗣泉一眼,嗣泉正从食盒子里挑了一块糕点出来,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对着他笑了笑,做了一个“等客人走了在解释”的口型。   雷欧警官的表情依旧愤愤不平,可惜身为洛杉矶警员,他在纽约没有执法权,他能来纽约也是借助着休假的便利。   D伯爵笑了笑,嘴角带着一些恶趣味。   “那这次D伯爵的客人,有遵守您的规矩吗?”   嗣泉的询问倒是让D伯爵收敛了唇角的笑意,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他是否遵守了。”   “什么叫说不上来,都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   “哦,那雷欧警官怎么确定,人就是被‘鱼’杀的呢。”   D伯爵转头看着雷欧警官,声音透着一丝蛊惑。   嗣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诸伏景光注意到了,他想,这个案件,或许会和组织有些关系。   “那位客人是什么时候来买的?”嗣泉问,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D伯爵想了想。“三个月前。洛杉矶,我的店里。”   他将印糕放回食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那天洛杉矶在下雨,他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的雨水滴在地板上,啧,虽然那位客人审美不错,但是卫生习惯还是值得商榷。”   “那位客人,”D伯爵继续说,“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我看不太清他的脸。但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颜色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愉快的细节,“——青紫色。不是冻的,是那种从身体里面透出来的颜色。”   嗣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整齐,但是颜色是健康的,是透着血色的粉白。   这才是正常人的颜色。   “那两尾鱼,是什么品种。”诸伏景光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甜品有些甜,D伯爵抿了一口随身携带的茶水,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是鲤鱼哦。” 第8章 大鲤子鱼BerBer乱跳的   鲤鱼。   是极为常见的品种,不是龙鱼,不是食人鱼,不是听起来就相当危险的品种,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随处可见的鲤鱼。   雷欧·欧雷克特的表情从愤愤不平变成了更大的愤愤不平。“你还有脸说普通?普通的鲤鱼能让人死在鱼肚子里?D伯爵,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   D伯爵没有看雷欧,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嗣泉身上。“泉君,你知道鲤鱼在中国和日本的传统文化里,象征着什么吗?”   嗣泉想了想,说:“跃龙门。”   可是,嗣泉却想到了另外一层,便是鲤鱼好生,水草,浮游生物,河底污泥,几乎喂食任何东西都能存活。   “对。”D伯爵的眼中的精光微闪,“鲤鱼跃龙门,化身为龙。这是千百年来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只是很少有人想过,跃过龙门的鱼,是真的成龙了,还是这句话,不过是吸引鲤鱼们个个前赴后继的托词。”   “我出售的那两尾鲤鱼苗,是前所未有的美丽,就像是越过了龙门的龙鱼。”   “可是究其本质,还是改变不了,那两尾鱼不过是鲤鱼的事实。”   嗣泉看着D伯爵含笑却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想着外祖父果然说的没错,D伯爵一家三口,一个比一个恶趣味。   “所以D伯爵给那位客人定下了什么规矩。”   D伯爵又含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   “其实我并没来得及给那位客人讲清楚规矩,但其实要养好鲤鱼很简单,给他吃的,不让他饿着,就可以了。”   “我想那位客人如此喜爱那两尾普通的鲤鱼,一定是不会饿着他们的,对吧。”   景光深吸了一口气,他算是有些反应过来了,D伯爵在洛杉矶出售给了一个可疑人物两尾鱼苗,现在这两尾鱼苗出了问题需要解决,而恰好,嗣泉就在纽约,于是假托看望朋友后人的名义,来寻求嗣泉的帮助。   “D伯爵做事,倒是随心所欲。”景光的评价,D伯爵很是愉快的接受了。   “哎呀哎呀,我也不是刻意想来麻烦泉君的,”D伯爵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过说起来,这个顾客,倒是很像曾经辉哉和我说起过的那种生物。”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面颊,状似回想,然后开口。   “那种,叫‘鬼’的生物。”   “可惜我从来都没见过,倒是想找一只来养养看呢。”   养食人鬼吗?榊无嗣泉抿了抿唇,很想把这位客人现在就请出去。   “如果是和鬼有关的话,我会帮您解决这件事的,D伯爵。”嗣泉认真的说,“只是您有您的规矩,产屋敷家也有产屋敷家的原则。”   “我对你们家族的夙愿并不感兴趣,但是关于食人鬼的一切,切莫深究。”   D伯爵笑了笑。   那个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眼角的纹路微微显现出来,让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忽然有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真实温度。   “你外祖父说你胆子很大,但我没想到这么大。”   “你们家的规矩我自然知道,托人做事,也自会遵守,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D伯爵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犹豫要不要从架子上跳下来的猫。   “能否请产屋敷家的少主匀我一只鎹鸦,自然,价格好商量。”   嗣泉轻咳了两声,用一种极为正式的语调说:“抱歉,鎹鸦,是非卖品。”   D伯爵离开了,留下了半个盒子的糕点,嗣泉将剩下的糕点推到了诸伏景光面前。   不谈及D伯爵此人如何,这一盒子糕点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没想到,产屋敷宫司,还有这样的朋友啊。”   景光的话里带着一丝试探,他看着盒子里精细的糕点,应当是中国那边的式样。   果然,之后嗣泉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D伯爵是洛杉矶唐人街一家宠物店的老板,先祖源于中国昆仑山,他们一家,算是长生之人。”   “长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从嗣泉口中听到,还是另有一番滋味。   “或许也算不上,只是D伯爵历代沿袭巫术,能做到保留记忆,代代转世而已。”   “倒是,头一次听说。”   诸伏景光只能默默告诉自己,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外祖父和D伯爵三代皆有交情,今日拜访的是D伯爵三世,倒是和另外两位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格外的有人情味,嗣泉偏过头想了想,露出了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的笑。   “或许,也和D伯爵身后的那位金毛警官有关系吧。”   谈完了D伯爵的事,两人的思绪又重新回到了和“鱼”相关的案件上。   “小泉,D伯爵出售的宠物,是什么东西。”   “来找D伯爵购买宠物的人,不是因为喜欢宠物,是因为他们需要宠物去满足自己心中的欲念。”   “他们家族管这个叫‘爱与梦’。”   “真是高傲。”景光笑了笑,他伸手将D伯爵带来的糕点放好,“所以他将那两尾鱼苗出售给‘鬼’,也是故意的吧。”   嗣泉点了点头,“他就是想知道,那两尾鱼苗被一个不是人的人买走之后,会长成什么东西。”   “而且他也知道,我外祖父,或者是我,会来处理这个摊子。”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真是恶劣啊。”   诸伏景光这句话,慢慢的散开。   嗣泉拿起那块他咬了一口的印糕,其实,能让D伯爵拿出这么好吃的甜点心送给他,也算是有诚意了。   “景光先生,传说中,鲤鱼会被‘三毒’吸引,而广义上的三毒,指的是贪、嗔、痴。”   “而这个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这三样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诸伏景光看着嗣泉,“小泉要杀掉那个鬼吗?”   嗣泉点了点头,那是必然的,只是鬼隐藏在暗处,而纽约这个城市,暗处太多了。   他吃完了糕点,从诸伏景光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手。   从东京带来的行李箱的夹层里,他顺手塞了一把木刀,木刀包着真正的利器,就像他惯常做的那样。   “我们要先找到鬼在哪里,D伯爵给我们送来了线索,深夜,包裹严实的人,这个人大概率不想被人看见,也许他就是一个公众人物。”   “D伯爵的宠物店不过是在美国上流社会小范围传播,所以也能给我们缩小范围。”   谈及鬼,嗣泉说话做事变得格外的认真,诸伏景光思考着,他的手机上,还有降谷零给他发来的几条线索。   ——布鲁克林,纽约五大区之一,也是黑人等少数民族的聚居区。   一个以移民为主要构成的国家,布鲁克林区的氛围,几乎能代表美国文化。   同样,这个曾经被视为混乱、肮脏、罪恶的原住地,也诞生了无数美国名人。   鲤鱼跃龙门。   诸伏景光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是有些贴切。   此时此刻。   布鲁克林码头区的风在午后变得更大了些,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腐烂的木头的味道。   降谷零站在码头边缘,手里握着手机。   上面是景光给他发的信息。   景光再一次询问他的位置,并且要带着嗣泉来这里。   可是,降谷零实在是有些不知道,眼前这个场景适不适合他的幼驯染和那个孩子看到。   “好久不见,波本。”   站在他面前的,是赤井秀一。 第9章 大鲤子鱼没有气的   波本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   赤井秀一,FBI派入组织的卧底,同样,是组织认定的,在天台上处决了叛逃卧底苏格兰的人。   赤井秀一站在几步之外,黑色的夹克被风吹得微微掀动,针织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那双绿色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浅,黑色的长发被码头的风吹着,双手插兜,看不见任何情绪。   “好久不见,波本。”赤井秀一开口,声音低沉,被河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降谷零没有说话,他评估了一下赤井秀一和他之间的距离,算得上安全,就算现在赤井秀一掏出枪,他也能够躲开。   于是他也稍稍放松了一些,恢复了从前在组织里的神秘主义人设。   “莱伊?不,”这个被打上过去式的代号以一种别样的方式从降谷零的口中说出,“现在应该叫你赤井秀一了。”   赤井秀一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在这里遇见波本是他的意料之外。   布鲁克林码头区的这个案子,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案。   FBI内部没有人把这个案子当回事,因为受害者查不出身份,查不出家属,没有舆论压力。   只有他一个人在查,用他自己的时间,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知道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但他没想到首先找上门来的是波本。   “你在这里做什么,组织的手未免伸地有些长了。”   赤井秀一的声音很沉,波本挑了挑眉,所以,赤井秀一这是以为这个和“鱼”相关的案子,是和组织有关系了。   但是波本才不管赤井秀一怎么想呢,反正能往组织上甩的锅就往组织上甩,组织背再多的锅都和他降谷零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根据刚刚景光给他提供的情报,这个案子,和“鬼”有关,和“鬼”有关的案子,清算在组织头上也冤不了。   “那也比不过FBI一个处理本国事务的机构,往霓虹送卧底的手长。”   降谷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他在组织里惯用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语调。   或许它能够从赤井秀一这里,拿到些想要的情报。   “倒是赤井搜查官有闲心,放着正经工作不干,开始关注布鲁克林的一条鱼了。”   降谷零握了握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因为消息提醒一直在震动,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回消息,让Hiro有些着急了。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然后点开。   “这不是一条鱼的事,你我都清楚,没必要绕弯子。”   “那个孩子。榊无嗣泉。你来纽约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是因为他。”   “别急着辩解,我在机场看到你了。”   降谷零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变化极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他的眼睛的人根本不会发现。赤井秀一发现了。   “组织到底要从那个孩子身上谋取什么。”   谋取什么,这倒是问到降谷零的盲区了,不过降谷零一想到赤井秀一什么都不知道,内心又生出一种独一份的优越感。   算了,和傻子计较什么呢。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美国的FBI,不如先查清楚现在的这个案子。”   “那我说不管是这个案子还是那个孩子,我都管定了呢。”   另一边,景光还有嗣泉,此刻正坐在出租车里往布鲁克林赶,手机屏幕上挤满了没有回复的消息。   “小泉。”景光皱了皱眉,“Zero应该是遇到棘手的事了,得想办法确认他的位置。”   嗣泉的膝盖上正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正在搜索布鲁克林的相关地域信息,听到景光的话,抬头看着他。   “那裕光先生把手机给我一下。”   “小泉有办法。”   嗣泉点了点头,他接过了诸伏景光的手机,调出了诸伏景光手机里那个卡通鎹鸦的软件。   紧接着通过蓝牙技术连接了电脑,嗣泉打开了软件内诸伏景光通过金太郎联系降谷零的窗口。   几乎下一秒,嗣泉电脑上的卫星地图就显示出了波本手机的定位。   “这……”诸伏景光算是大开眼界了,“这是什么原理。”   “您可以将鎹鸦理解为一个信号接口,因为您通过鎹鸦联系降谷先生,您的手机里就留存了降谷先生手机的IP信息,通过特殊的手段,就能根据IP信息定位。”   “那岂不是,我或者Zero在哪里,都瞒不过你。”   “不是的,您是金太郎现在的支配者,我通过金太郎查询降谷先生的位置,还是需要你的授权。”   嗣泉将手机还给了诸伏景光,紧接着,用有些生疏的英语对着出租车司机说。   “Brooklyn Park Pier,thanks.(去布鲁克林公园码头,谢谢。)”   司机应了一声,嗣泉转过头,却看见诸伏景光若有所思的表情。   “裕光先生在想什么。”   嗣泉问,他刚刚的操作是不是给了景光先生带来一些震撼了。   诸伏景光伸出手摸了摸嗣泉的头,“这个查询手段,能麻烦小泉不要告诉Zero吗?”   嗯,幼驯染之间要有秘密了?嗣泉挑了挑眉,露出了一抹笑。   “我知道了,裕光先生是担心降谷先生瞒着您做危险的事。”   嘛,景光先生管着降谷先生,就能少些精力来管他了。   出租车从曼哈顿中城驶出,穿过拥挤的街道,驶上连接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大桥。   桥上的风比市区更大,从东河的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钢铁生锈的气息。   “You two are art students or something?(你们是学艺术的?)” 司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新约克口音,“That long hair — looks like artist.”(那头长发,看着像搞艺术的。)   “No, just tourists.(不,我们只是游客。)”景光回答,这位司机是一位大概四十出头的白人男性,微胖,有些秃顶,但是眼神很平和,看样子就只是开车无聊了想和他们闲聊。   景光沉默了片刻,像这样开着车在大街小巷流窜的司机,往往知晓不少城市的小道消息,于是他打开了话题,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Actually, why would you think we’re art students?(话说,先生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美术生?)”   “a lot of art students have been heading over to Brooklyn Pier lately. No one knows what’s drawing them there. And word is, quite a few art students have gone missing around the pier.(因为最近有很多美术生往布鲁克林码头走,也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他们,而且,听说,不少美术生在码头那边失踪了。)”   失踪?嗣泉和景光对视了一眼,没想到真的给他们打探出了一些东西。   “Didn't anyone call the police?(没人报警吗?)”景光决定趁热打铁。   “What's the point of calling the cops? They're just a bunch of broke college kids. Those useless FBI agents couldn't care less.(报什么警,都是一些穷学生,FBI那些废物不会管的。)”   useless,嗣泉想到了赤井秀一,要是赤井秀一从纽约普通民众的嘴里听到这个词,会想什么呢。   之后,司机没有再说话。   他把车停在了布鲁克林公园码头入口的路边,拉起手刹,转过身来。   “Fourty dollars.”   景光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美元的纸币递过去。   “Don’t worry about the change.Just keep it。(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小费。)”   司机看着那张纸币,又看了看景光。他把纸币折了一下,塞进上衣口袋里。   “You’re not tourists.(你们不仅仅是游客。)” 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看了一眼嗣泉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景光大衣下摆处隐隐露出的暗袋轮廓,摇了摇头。“I don’t want to know. Just — don’t stay till dark. That place? It eats people.(我不想知道内情。只是 —— 别待到天黑。那地方?会吃人。)”   “我们该走了,裕光先生。”嗣泉看着前方,他的视力很好,远处的码头,远远地就看见了两个他们熟悉的身影。 第10章 轮到诸伏景光实践教学成果了   于是,等到诸伏景光和榊无嗣泉赶到码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剑拔弩张的模样。   两个人相隔大概十步左右的距离。   不算远也不算近,距离大概是刚好能在对方突然发难之前做出反应。   赤井秀一的黑色夹克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但他没有掐灭,就那么夹在指间,任烟灰被风卷走。   降谷零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兜,没有抱胸,什么都没有——那只手什么姿势都没有,才是最大的警觉。   景光太了解他了。降谷零最危险的时候不是他握着枪的时候,而是他把两只手都空出来的时候。   降谷零的格斗技巧,可是从小到大实打实拳拳到肉练出来的。   赤井秀一先听到了脚步声,他没有转身,而是肩膀微动了一下,这是他身为狙击手的习惯,他现在最重要的猎物在正前方,他只能通过微小幅度的调整来看清来人。   降谷零也听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回头,但是他的身体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肩膀放松了一些,脊柱挺直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放回了口袋。   来人的脚步他太熟悉,不用回头就可以确认。   只不过,景光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嗣泉走到两个人之间,停了下来,他站在了十步距离的中心,像一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踏入雷区的小动物。   他先看了降谷零一眼,对他点了点头;之后转身看这个赤井秀一。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临近夕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   “请问我打扰到两位叙旧了吗?”   景光站在嗣泉身后半步的位置,他对着降谷零笑了笑,然后恢复了淡淡的,跟在嗣泉身后当挂件的状态。   “我们到了,希望没能耽误和您的会面,安室先生。”   转眼,诸伏景光已经编写好了出现在此处的剧本。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布鲁克林……”   “不安全。”嗣泉接过了赤井秀一的话,他看着这位眉头紧锁的,被纽约民众形容为Useless的FBI,“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不安全,毕竟布鲁克林和曼哈顿,相隔也就只有一个海湾。”   赤井秀一把那支已经燃尽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烟蒂上沾着一片被咬烂的滤嘴纸。   “你认识他。”   嗣泉知道他指的是谁,波本,或者说,安室透。   他往降谷零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回答了赤井秀一的问题。   “安室先生,是我委托的侦探。”   “委托他?”赤井秀一冷哼了一声,“他很靠谱吗?”   “也是合作过很多回的。”嗣泉观察着赤井秀一的表情,他说这些话也算不得说谎,“另外,美国不安全,安室先生也是我雇佣的保镖。”   “雇佣。”赤井秀一真的有些被逗笑了,“你知道他的身份吗就雇佣他。”   “身份并不影响交易,不是吗?赤井先生。”嗣泉的语速稍稍快了一些,“就像您认为我的身份存疑,依旧来神社找我合作一样。”   “那是合作吗?”   “是合作,您说的,因为您不喜欢‘利用’这个词。”   赤井秀一“呵”了一声,属实是被气笑了,他没想到昨天晚上和嗣泉说的话今天就回到了他身上。   诸伏景光掩饰着自己上扬的嘴角,轻咳了两声,然后出声打圆场。   “小泉,不要没有礼貌。”   赤井秀一的脸色不太好看,诸伏景光微笑着上前了一步,挡在了嗣泉面前。   “抱歉,小泉年纪小,赤井先生见谅。”   “只不过小泉说的也有道理,赤井先生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和我,和安室先生,都是一样的吧。”   “既然是一样的,那么大家短暂地放下身份顾虑,合作一场,也并无不妥。”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诸伏景光,或者说榊无裕光的身上停留了半晌,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倒是不计前嫌了。”   “毕竟资源有限,为了能够实现既定目标,对现有资源进行高效利用,也是我目前正在学习的内容。”   这文绉绉的话让降谷零忍不住偏过了头,咳了一声,是在忍笑,企业管理中资源调配,Hiro这研究生,还真是没有白读。   景光瞥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那是带着一种“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的、温和的威胁。   理论阐述完毕,接下来就是实践了,诸伏景光看着赤井秀一慢慢放松的表情,开始加大自己寻求合作的筹码。   “赤井先生也应该清楚,我们能给您提供的便利,也是FBI给不了你的。”   “这个案子,在FBI那里并不受重视吧。”   景光说完这句话,码头上的风忽然变大了。   灰绿色的水面被吹出一层一层的皱褶,远处海鸥的叫声被风切碎,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某种老旧的电台信号。   “FBI不重视的案子,你们倒是上心。”   景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的弧度、眼神的温度、站姿的角度——一切都恰到好处。温和的,得体的,既不让步也不冒犯的。   “大家各自的领域不同,情报来源自然不同。”   “或许,大家也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分享一下现阶段所得。”   对于这番话,降谷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但是为了诓一手自己讨厌的赤井秀一,他还是冷笑着阴阳怪气了一句。   “和没有丝毫契约精神的FBI合作,榊无先生也是不挑。”   “比不得安室先生没有丝毫道德底线。”   赤井秀一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   嗣泉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越看越像园子经常念叨的“对抗路”,然后中间的景光。   ——调和剂。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出来,上次他和松田警官分享了园子看的小说,松田警官就吐槽园子的看小说的品味一般,园子因为这件事闹了他好久。   嗣泉再一次坐上了赤井秀一的车,他本来想上降谷先生的马自达的,可是景光先生说了一句“他开车不太安分”就把他送到赤井秀一的车上了。   一路上倒是没有多话,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四个人就到了嗣泉所住的公寓。   “我先去给大家准备一些吃的。”   公寓的客厅内开始弥漫一股隐约的茶香,是嗣泉从东京带来的紫藤花茶,还有一些神社的和果子,神社的巫女小姐担心他在美国吃不惯,给他装了许多。   景光把茶杯分给四个人,动作很轻,杯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降谷零很自然地就接过了,然后他抿了一口,他也慢慢熟悉了紫藤花茶这个特殊的味道。   倒是喝惯了咖啡的赤井秀一,闻到这个味道皱了皱眉。   可是看到坐在他对面的降谷零十分习惯的样子,心想这三个人果然是有他不知道的猫腻。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摆了四份资料,赤井秀一的那份资料最为规整,是FBI相关资料的复印件,边角整齐,是赤井秀一从自己车上带下来的。   而降谷零或者说安室透的资料就有些杂乱了,照片,手机翻拍的文件,还有存着录音的U盘,各种形式都有。   倒是嗣泉和景光这里的最为利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台电脑和一个手写笔记本,笔记本上是嗣泉手写的资料,字迹横平竖直,谈不上好看,但是极为工整。   赤井秀一先开口。   “FBI的官方记录显示,布鲁克林公园码头区域在过去三个月内接到了七起失踪报案。其中三起被归类为‘可能与该区域相关’,另外四起因为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不在码头范围内,被分到了其他辖区。”   他抽出了两份资料的复印件。   “这是三个月来所有失踪者的最后已知位置分布图。有三个共同点:第一,都是夜间单独前往码头区域;第二,都在进入后十五分钟内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第三,都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   人间蒸发,赤井秀一没说这四个字,话中却处处是这个意思。   “另外,这七起失踪案中,有四名是普瑞特艺术学院的学生。”   “那就有意思了,我查到的东西,也有一些是和这个学校相关的。”   降谷零开口。 第11章 赤井:我应该在车底   降谷零说完这句话,就从自己那堆有些杂乱,却规整的资料中抽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匆忙,画面有些歪斜,边缘能看到手指的影子,但中间的内容是清楚的——是一张手写的名单,纸张是普通的横线笔记本纸,蓝色的线条在闪光灯下反着白光。   “这是从组织内部信息渠道截取的一个记录。”   降谷零的语气平平,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   “这份行踪记录的不是FBI,也不是普瑞特艺术学院的校方,而是一个和普瑞特艺术学院有合作的校外组织。”   “合作,是什么合作。”景光开口询问,显然是问到了关键。   “策展。”降谷零的回答很简洁,因为太简洁了,于是在后面补充了一些,“就是给艺术学院的学生宣传作品的机构。”   艺术这种曲高和寡的玩具,没有一点营销,可是完全没有办法让外人看到价值的。   那些学生作品,油画、雕塑、装置艺术,有些很好,有些很差,大多数介于两者之间。   但在策展人手里,好和差的差距可以被无限缩小,也可以被无限放大。   “这个机构的负责人,应当是来自霓虹的。”降谷零轻点名单顶部的一个词上——一个手写的、潦草的英文单词:Koi。   Koi,こい,对应汉字鲤。   意思是鲤鱼。   嗣泉和景光对视了一眼,嗣泉看向了赤井秀一。   “赤井先生,请问发现人体组织的鱼类品种,是鲤鱼吗?”   赤井秀一盯着那个词,绿色的眼睛在浅色的茶汤上方显得格外清冷。   “是的,是60年代末美国在外引进的亚洲鱼类,因为繁殖性太强,存活率极高且没有天敌,导致这些鲤鱼泛滥。”   赤井秀一从他的资料里翻出了照片,照片上的鱼类已被开膛破肚,一双圆突着,泛着白的鱼眼,死死盯着照片外的人。   和另外三人在霓虹常见的鲤鱼不一样,照片上的鲤鱼长达一米往上,肥硕健壮,看着重量,大概是在百斤往上。   “这些鲤鱼在密西西比河和五大湖泛滥成灾,有钓鱼客在布朗克斯河钓到了这条鱼,然后在这条鱼的肚子里发现了一小节人类指骨,随后报警。”   “这条鱼被送入法医机构,然后在鱼肚中发现了6块人体组织,且分属不同的人。”   嗣泉把那张照片拿起来,举到自己眼前,照片是死物,是看不见灵魂的。   “这些人的身份,能确定吗?”   “系统里找不到。”   官方的DNA系统里找不到,意味着这些人或许就只是纽约的普通民众,或者说,外来普通人。   “那就没有其他渠道获知死者的身份了吗?”这是景光的困惑。   “有,但是需要时间。”赤井秀一将照片收了回去,夹进了那堆文件里,“我想的是找这些失踪学生家人朋友,拿到DNA信息进行比对。”   “那就直接从这个策展机构入手吧。”   嗣泉一边说,一边已经在电脑上操作进入了这个普瑞特艺术学院的网站主页。   “普瑞特艺术学院策展项目的合作机构名录是公开信息,不需要攻入后台。校方官网的艺术合作栏目里会有合作机构列表。”   “虽然可能不会直接列出负责人姓名,但机构名称是公开的。用机构名称反向搜索,可以找到负责人在其他平台公开的履历、作品集、社交媒体账号。”   赤井秀一看着嗣泉,大概过了两三秒钟,说:   “看来榊无同学知道的东西不少。”   嗣泉对着他笑了笑,“因为这样的事情,我做过不少,知道的信息越多,对结果的把控就越精准。”   “这句话,曾经也有人和我说过。”   赤井秀一的话让嗣泉有些诧异,因为这句话,是母亲曾经教给他的。   不过只是一句话,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嗣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就收回目光了。   他继续在电脑上操作着,很快就查到了Koi这个策展机构的相关信息,景光靠在岛台的边缘,低头看着身边的嗣泉。   嗣泉依旧穿着上午那件白灰色的毛衣,他已经通过学校官网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机构的社交账号。   社交账号主页的信息比较少,有的只是一些很官方的宣传。   但是和其他策展机构光鲜亮丽的主页不同,这个策展机构的主页,是一只陶壶。   陶壶上是浮世绘的海浪,从艺术上论说,称得上惊喜,只是,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益鱼仪。”   主页标着这个壶的作者。   嗣泉再次搜索关于这个叫做益鱼仪的人的信息,遗憾的是,在公共网络中,关于益鱼仪的信息量很少。   只知道这是一个比较孤僻的艺术家。   “会和这个叫做益鱼仪的人有关系吗?”降谷零问。   都是鱼,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这个案件和这个人有关系,可是看到这个名字,他们四个人下意识都有一个想法。   ——就是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是查一下也是顺手的事。”嗣泉回答,他是一定会查的,因为主页上的这个壶,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没有任何的艺术观赏性,只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嗣泉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了和贝尔摩德的通讯界面。   【前辈知道这个人吗?——Noble】   贝尔摩德那边还没有回应,大概是还没到贝尔摩德前辈的起床时间。   景光瞟了一眼嗣泉的手机界面,瞥见了贝尔摩德,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虽然很方便,但是景光并不想嗣泉和组织扯上太多的关联。   “你在问谁。”赤井秀一坐在嗣泉的对面,看不到,于是选择直接问。   “娱乐圈的一位朋友,他们对这方面比我们了解的多。”   “你还有这个领域的朋友。”赤井秀一瞥了一眼旁边的降谷零,“那地方可没好人,别被骗了。”   “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赤井先生多心了。”   嗣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是不打算再看了。   贝尔摩德的回复不会来得那么快——他这位前辈从来不会在下午四点之前回复任何人,除非火烧到了她的睫毛。   何况现在纽约时间是下午,洛杉矶还是清晨,她大概正戴着真丝眼罩躺在比弗利山庄的某个卧室里,对全世界的消息保持一种优雅的、漫不经心的沉默。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赤井秀一重复了嗣泉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相信,也不是不相信,是一种“你说是就是吧”的、成年人对孩子偶尔说出的不太像真话但也没必要拆穿的话的默认。   降谷零冷冷的瞥了赤井秀一一眼,浑身透着“你管得着吗”的意思。   嗣泉敲了几下键盘,把那个叫“益鱼仪”的艺术家的信息页面又翻了一遍。   公开信息确实很少——没有个人网站,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作品在主流画廊的展出记录,署名“益鱼仪”的作品只有零星几件出现在小型群展的参展名录里,每次都是陶器,每次都是壶,每次壶上画的都是和水有关的东西——海浪、鱼鳞、漩涡、被水淹没了一半的月亮。   那些展览的策展方,有两次写着“Koi”。不是作为主策展方,是作为合作方,出现在海报底部的某一行小字里,字体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景光凑到了嗣泉身边,微微弯下腰看着屏幕。“这个人如果不是有某种偏执的创作信仰,就是在用某种方式反复画同一个东西——那个他忘不掉、放不下、不得不画的东西。”   “既然已经把线索都分享完了,我就不打扰了。”赤井秀一起身,“我会继续跟进这几个失踪人员的信息搜查,有消息我和你说。”   赤井秀一的话从头到尾都是和嗣泉说的,显然是不想和另外两个成年人交流。   赤井先生,也意外的有些幼稚。   嗣泉用舌头抵着上颚,忍着笑,点了点头。   “辛苦赤井先生了。”   “我也先回去,这个益鱼仪有些耳熟,我去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情报。” 第12章 降谷:哪里来的魔丸   “我也先回去,这个益鱼仪有些耳熟,我去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情报。”   赤井秀一离开之后,降谷零也提出了告辞,可是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坐在对面的诸伏景光重重将茶杯轻放在岛台上的声音。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半秒,嗣泉转头过看了看他的茶杯,嗯,没碎。   这套茶具还是他从霓虹带到美国的呢,他最喜欢的,可不能碎了。   不过碎了也没关系,因为神社里还有好几套一样的,大不了碎了让松田警官再给他寄一个。   毕竟,现在从景光先生的表情看,现在可不是他计较一个茶杯的时候。   “请问安室先生昨天和我们一起到的纽约吧。”   降谷零意识到不妙,瞬间坐直了,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嗣泉,就看见嗣泉就像没看到一样撇开了头。   “小泉,你先回房间吧。”景光轻声嘱咐了嗣泉一句,一如既往的温和,他看着嗣泉如蒙大赦乖乖起身,又补充了一句,“贝尔摩德回消息了,记得和我们说一声。”   嗣泉点了点头,然后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快步离开了即将成为案发现场的客厅。   在合上自己卧室门之前,嗣泉隔着门缝和降谷零对视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笑。   在景光的注视下,降谷零忍住了把孩子捉过来揍一顿的冲动。   门合上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好了,现在可以谈谈你的问题了。”景光看着正襟危坐的降谷零,轻声询问,“吃午餐了吗?”   降谷零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景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绕过岛台,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速食三明治,放进了烤箱里。   按下按钮的时候指尖在旋钮上停了一下,把时间又调短了一点,大概觉得加热太久会太烫,降谷零等不了那么久。   “时间比较紧,Zero就委屈一下吃这种三明治吧。”   降谷零嘿嘿一笑,“不委屈,不委屈,Hiro做的,速食的也好吃。”   景光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的原因吗?”   降谷零闭上了嘴。   一分钟之后,只听见“叮——”的一声,速食三明治已经热好了。   还没等景光上前,降谷零就主动拿过了放在挂在一旁的防烫手套,从烤箱里取出了加热好的三明治。   “抱歉啦Hiro,这个案子的信息太少, 而且时间拖得越长,情报损失的就越多,一时之间没顾得上吃饭和休息,抱歉啦。”   “而且,教训我也别在小泉面前啦,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的。”   说完,没等景光说一句“小心烫”,就取下了包装袋,这是普通款的三明治,最常见的火腿芝士,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的表面烤得微微发脆,咬下去的瞬间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景光凉凉地瞥了降谷零一眼,“休息都不休息还在意面子啊,有你这个坏榜样在,到时候小泉也有样学样,看松田揍不揍你。”   “那小鬼不用学我就这样……”   降谷零含着食物的嘀咕声在景光警告的眼神下慢慢熄声。他把后半句话和三明治一起咽了下去,嚼了两口,觉得味道还行,又嚼了两口,觉得确实还行。   “好了,吃完去房间里睡一下,等贝尔摩德那边的消息过来,我们去这个Koi机构在的地方看一看。”   “好。”降谷零乖乖应声。   忽然,降谷零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着准备收拾盘子的景光。   “我想起来在哪见过‘益鱼仪’的名字。”   降谷零咽了一口口水。   “是在朗姆交给我整理的一套情报里,这个人,好像是一个代号成员,而且,他的代号很特殊。”   “好像是Sakana。”   “Sakana?”这个发音有些怪,景光重复了一遍,“我只知道Sake是清酒,这个Sakana,是酒肴的意思吧,也就是下酒菜。”   “是这样没错,现在这个词也是‘鱼’的意思。”降谷零说,或者说反而是“鱼”这个意思,在现代日语中,更为常见。   景光点了点头,又是和“鱼”有关系,这下就算没有证据,这个案子,也牢牢地将益鱼仪这个名字和这个案件绑在一起了。   只是景光没想到,组织内的代号除了酒名,还有这样特殊的存在。   大概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嗣泉的手机震动了,正在看小说的嗣泉瞥了一眼,拿起了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我以为贵腐终于要抛弃这个组织,投入到FBI的怀抱了。——Vermouth】   有点阴阳怪气,但是嗣泉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贵腐“抛弃组织”的行为,贝尔摩德前辈还蛮期待的。   【抱歉贝尔摩德前辈,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Noble】   【这样啊,不过听姐姐一句劝,就算有天你真的想要离开组织了,也别选择FBI,他们只会让亲爱的后方着火。——Vermouth】   后方着火吗?这句话是在讽刺赤井秀一吧,一定是。   对FBI的蠢笨行径,嗣泉并不想给予评价,他的手指敲击着手机键盘,努力将话题转移到正轨。   【感谢您的提醒,贝尔摩德前辈,我确实没有和FBI合作的打算,只是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案件。——Noble】   【益鱼仪啊,这个名字,倒是这段时间经常听到,本来是霓虹那边的人,大概是一年前被调到了美国,虽然特殊,但说起来,也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Vermouth】   是组织的人,嗣泉微微皱眉,看样子他的猜测也算是有了依据。   接下来的内容或许不太适合进行文字留存,嗣泉直接给贝尔摩德去了电话,一接通,他便直截了当地询问。   “贝尔摩德前辈,益鱼仪在组织里的身份,也是酒吗?”   “哎呀,真的很久没听见小贵腐的声音了呢。”贝尔摩德的声线依旧带着嗣泉熟悉的妖妖调调,“酒?那个丑陋的家伙可算不上。”   “那家伙在组织的地位,不过是……”   贝尔摩德停顿了一下,嗣泉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传来的,手指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   “‘下酒菜’?组织里都是这样称呼那些人的。”   “‘哪些人’?贝尔摩德前辈方便说吗?”   嗣泉听见了电话那头贝尔摩德的轻笑。   “和小贵腐,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   “‘下酒菜’,就是通过了实验的样本,我记得益鱼仪的代号,应当是‘Sakana’吧,因为是比较稀有的样本,那位大人对他,也算得上重视。”   嗣泉慢慢地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写下了“酒肴”这个字,贝尔摩德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不过是佐酒的食物,组织存在的养料,也就是,特殊的牺牲品而已。”   于是,嗣泉的笔记本上,“酒肴”两个字,和“鬼”画上了等号。   可是在知道了这些之后,另一个问题,被嗣泉问出了口。   “那您和琴酒前辈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贝尔摩德前辈和琴酒前辈,也是通过了实验的样本吧。” 第13章 贝尔摩德和琴酒的关系曝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嗣泉放轻了呼吸,等待着贝尔摩德的回答。   “呵,”贝尔摩德轻笑了两声,然后用一种颇为无奈的语气说,“你倒是不怕我生气了,小贵腐。”   电话这头是嗣泉垂眸,思索着贝尔摩德语气中的意义。   应当不是真的生气。   只是听着有些苦涩。   “如果您觉得介意的话,可以不用回答的,贝尔摩德前辈。”   “只是,在您和琴酒前辈对紫藤花有反应的时候,我就有些猜测了。”   “那东西,产屋敷家族研究了上千年,组织——”   “也就几十年的光景。”   贝尔摩德听见嗣泉轻笑了一声,带着些不自量力的嘲讽。   产屋敷家研究了上千年的鬼血。   他们研究鬼血的成分、特性、弱点,研究如何用紫藤花克制它,研究如何用刀杀死它。   组织研究的是同一件东西,方向却完全相反。   榊无嗣泉并不觉得他们能研究出什么名堂,不过就是用人命,一点一点往上堆,去寻找一个概率极低的可能。   电话那头安静了,嗣泉等待着贝尔摩德的回答。他能听到电话那头很细微的背景音——像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端着酒杯走到窗边时才会有的那种空旷的安静。   加州的阳光永远刺眼,只是贝尔摩德很少能享受到。   她更偏爱夕阳,因为太过热烈的太阳会灼伤他的皮肤,但是夕阳就刚刚好,是可以忍受的日照,也能让她感到温暖。   她拢着自己身上的黑色披肩,退到了阳光照不到的室内,然后轻轻笑了笑。   “那位大人,还是把你想简单了。”   嗣泉低眉,他并不想评价那位大人借由鬼血做的任何事。   在他眼里,那位大人做的一切事情,都可以用四个字评价——自以为是。   “所以,您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吗?”嗣泉再次询问。   酒杯被重新端起来,冰块在液体里轻轻碰撞。   “真是,败给你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有些听不太清,“其实谈不上介不介意,只是不太愿意回想而已。”   “我在组织的代号并不代表着我和那些实验样本有什么不同,只是,我比较特殊。”   “特殊?”嗣泉重复了这个词,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隐约预料的平静。   “是啊,特殊就特殊在,我的血,对于组织正在进行的实验来说,至关重要。”   “大概连琴酒身上,都有一部分我的DNA呢。”   “所以您在组织里的代号是酒名,不是试验品代号,不是因为您通过了实验,也不是因为您被认可为核心成员,是因为您的血对实验不可或缺,您是一个不能死的‘特例’。”   嗣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Vermouth,名称源自拉丁文‘打开食欲’的意思,起源于医疗药酒,那位大人给您起的代号,也很有意思。”   贝尔摩德笑了一声。那声笑比之前那几声都长一些,但没有持续很久。   “很准确哦,小贵腐,那位大人给成员起代号就是这样,总是高高在上的。”   “我经手过很多‘下酒菜’,他们有的甘心成为养料,有的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的很少,能够像琴酒这样从‘下酒菜’变成‘酒’的样本,更是少之又少。”   “琴酒。”嗣泉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在酒名的音节上停了一下。   “他也是试验品,但他没有成为‘下酒菜’。他成了琴酒。用的是您刚才说的方式——不甘心。”   “也许是不甘心吧。”贝尔摩德淡淡地说,“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你知道的,那个冰块一样的家伙向来是没有小贵腐你贴心的。”   “我该多谢您的夸奖吗?贝尔摩德前辈。”嗣泉轻轻地笑了,“我应该多谢您,愿意和我说这些。”   “哎呀,果然很贴心呢,那小贵腐还想听更多吗?关于琴酒的。”   “不用了。”嗣泉想起琴酒的脸,想起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睛,“或许琴酒前辈并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过去。”   琴酒前辈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那样的,评估那件东西有没有用、值不值得保留、会不会在某个时候成为阻碍。   或许曾经也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和他,但是现在不会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裁判席上的人。   “呵呵,”贝尔摩德倒是有不一样的意见,“那家伙,可不会在乎这些。”   “琴酒杀得第一个人,就是负责他的研究员,那个研究员将琴酒当做他的功勋上报,琴酒用针管插进了他的心脏,威胁他不让他见那位大人,就用这细细的针筒,把他的心脏搅烂。”   电话那头传来冰块在酒杯里轻轻碰撞的声响,漫不经心地就像是贝尔摩德说过的话。   “那个地方,所有的实验样本都想这样做,但是只有琴酒做到了。”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贝尔摩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个研究员自死都不相信琴酒会杀他,他自认为给了琴酒新生,是琴酒的恩人,可是有意思的很。”   “也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想,那个地方所有研究员,都这样想。”   “他们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造福人类万万年的事,他们都想要流芳千古。”   说到这里,嗣泉知道,关于益鱼仪的话题已经完全偏掉了,可是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拉回话题,而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贝尔摩德前辈现在,需要一个倾听者。   “像琴酒这样和您相关的实验样本,多吗?”   嗣泉小心翼翼地问出声,他应该知道为什么贝尔摩德对组织的态度那样奇怪了。   “哈哈哈,”嗣泉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大笑,之后就是伴着笑意的询问,“小贵腐觉得那些实验样本是我的孩子吗?”   “不是的哦,没有经历过怀胎十月,没有亲自哺乳养育,不过是一段相似的基因序列而已。”   嗣泉沉默了,因为贝尔摩德说的没有错,可其实他想询问的是——   基因序列相同带来的熟悉感,贝尔摩德前辈真的能做到毫无波澜吗?   他不知道,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贝尔摩德前辈也在下意识的回避这一层。   嗣泉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很缓,从胸腔里慢慢提上来,经过喉咙、嘴唇、手机话筒,传到了大洋彼岸那个拉紧窗帘的房间里。“贝尔摩德前辈。”   “嗯。”   “谢谢您。这些信息很有用。”   “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贝尔摩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像是他站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上,凉凉的,带着一点酒的苦味。   “其实贵腐,或者说你们家族,和琴酒很像。”   因为不信命。   “我把益鱼仪的信息发给你了,怎么处置他,随意就是,美国可没有朗姆。”   没有朗姆那种人多管闲事。   电话挂断了。   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天边最后一缕光里变成一道很细很细的、正在慢慢暗下去的线。   嗣泉从行李箱里取出了自己的木刀,然后走出了房间。   降谷零已经醒了,他正在厨房给做晚餐的诸伏景光打下手。   “降谷先生,景光先生,贝尔摩德前辈回消息了,关于益鱼仪的资料发到了我的手机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嗣泉的话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他们听出来了,嗣泉语气中的焦急。   景光抽了一张厨房纸擦了擦手,然后走到嗣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吃完晚餐,我做了蘑菇奶油汤,马上就好了。”   嗣泉垂眸,心绪慢慢地平静下来,最后点了点头。 第14章 事不宜迟大家吃饭吧   嗣泉坐在岛台边上,看着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说着蘑菇汤快好了,其实生蘑菇也才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降谷零在水槽边洗蘑菇,看着景光在灶台前搅动汤锅。   奶油和蘑菇的气味从锅里升起来,很暖,很稠,像一层看不见的、柔软的毯子,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裹上来。   他闻到了蒜末在黄油里爆香的味道,闻到了面粉炒熟后那种干燥的、像秋天落叶被晒透了的气味,闻到了牛奶倒进锅里时那一瞬间升腾起的、甜的、白的蒸汽。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把电话那头冰块碰撞的脆响、针管插进心脏的闷声、以及贝尔摩德说“相似的基因序列”时那种轻飘飘的、像羽毛又像刀片的笑,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   景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别着急”,没有说“别想了”,只是把汤锅的火调小了一点,然后用汤勺舀起了浅浅一点,转身递到嗣泉面前。   “尝一下,看咸不咸。”   嗣泉看着诸伏景光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就着诸伏景光的手,将那一汤送进嘴里。   汤的热度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像一条温暖的绳,把那些散乱的、四处飘着找不到落点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拽回来。   蘑菇的颗粒在舌尖上化开,奶油的味道很温和,甜的,一点都不腻。   他点了点头,“刚好。”   “那就好。”景光把汤锅的火关了,从碗柜里拿出三只深碗,开始盛汤。   降谷零用厨房纸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盒法棍面包片,放进了烤箱,只是设定时间的时候看了嗣泉一眼,说:“面包喜欢脆一点的还是软一点的。”   “脆的。”   听到回答的降谷零点了点头,把时间调长了一点,按下开关。   三个人在岛台边坐下来,每人面前一碗奶油蘑菇汤,中间一盘烤脆的法棍面包片。   面包烤得很酥,咬下去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嗣泉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拿起一片面包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麦子的香气在口腔里扩散开,和奶油蘑菇汤的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需要慢慢分辨的味道。   “好吃的。”   嗣泉看着诸伏景光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景光先生做的东西还是很美味,有景光先生在真是太好了。”   景光正拿着那盒法棍面包片往盘子里放,手在嗣泉那句话落下的瞬间顿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很温柔的笑。   “嗯,慢慢吃,有什么事都等吃饱了说。”   吃完晚餐,降谷零负责收拾碗筷然后放进洗碗机,然后走到了茶几旁边。   茶几上放着嗣泉的电脑,电脑上是贝尔摩德给他发的文件,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和贝尔摩德通话的主要内容。   客厅的灯光调得不亮不暗,刚好够看清电脑屏幕上的字,又不会刺眼。   降谷零坐在茶几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嗣泉给他倒的紫藤花茶。   样本编号:S-07   样本代号:Sakana   实验项目:二代药物融合·第三阶段   负责机构:东京地方研究所   实验开始日期:████年7月   融合结果:阳性·不完全   评估结果:可投放。   “不完全,可投放。”景光念出这个词,声音很轻。   这不是对人类的用词,反而更像是鱼苗,或者,饲料。   嗣泉没有抬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翻到下一张照片。   “贝尔摩德前辈说他是‘通过了实验的样本’,也就是说,他已经成为了鬼,这样。他在白天包裹严实去找D伯爵,也是能够解释的。”   “虽然他通过了意识实验,但是阳光对他而言依旧是致命的,这并不符合组织的期待。”   “所以类似‘下酒菜’这样的的代号,指的就是这些没有在实验中死去、却依旧能够被阳光的样本。”   降谷零恍然大悟。   实验记录、行为观察日志、研究员批注、转移申请、纽约分部的接收确认函……   贝尔摩德发来的文件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益鱼仪这个人物的轮廓上,把它从模糊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地钉出来。   “他离开日本的时候,研究所在他身上的备注是‘非危险·但建议远离常规人员’。”降谷零的拇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很有意思。‘非危险’的意思是他在注射鬼血之后由自主意识不会攻击人;‘建议远离常规人员’又是什么,看样子这个人是介于理智和失控之间。”   嗣泉点了点头,他翻开了下一份资料,这一份资料很简单,是观察记录,研究人员观察监测到了Sakana异于常人的表现。   “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给鱼。”景光看着资料,声线平静,“认为鱼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想要同鱼融为一体。”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是个不想当人的变态。”   降谷零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当不了人了。”   嗣泉看着电脑,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张益鱼仪的照片。   不是正面照,是某个展览开幕式的抓拍,益鱼仪站在展厅角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长外套搭在手臂上,帽子没有戴,露出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他的眼珠颜色极淡外圈却泛着红。   “变鬼是一件不可逆的事,特别是在,他已经吃了人的情况下。”   成了鬼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产屋敷那些厚厚的卷宗,他都在外祖父的督促下看了,也记下来了。   “他现在已经彻底是‘鬼’了吗?”景光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嗣泉和他身边的刀。   从嗣泉和贝尔摩德通完电话起,嗣泉的木刀,就没离开过嗣泉的半步远。   他看见嗣泉摇了摇头。   “他还没有彻底鬼化,但也变不回人。”   “鬼的长相会因生前的执念而改变,现在他还是个人样子,也就是说,卡在中间了。”   “卡在中间的人最容易出事。”降谷零同样看着电脑屏幕,“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不知道自己算哪边的,所以两边的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想尽快解决这个人,最好是在今晚。”嗣泉盯着面前两位成年人的眼睛,“我不知道他吃了几个人,要是真的成了鬼,将带来无边的灾祸。”   嗣泉点开了下一份文件。   是益鱼仪和Koi策展机构的合作协议,签约日期是一年前,益鱼仪从霓虹调到纽约的那一年。   而Koi机构的注册地址在布鲁克林区的一个共享办公空间,这个共享办公空间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显然不会是益鱼仪的盘据地。   但这并不代表嗣泉没有办法。   “降谷先生,能打开组织的内部通讯地图吗?”   内部通讯地图,标注了组织公共安全屋以及部分军火库的位点。   降谷零点了点头,他看着嗣泉开始在电脑上搜索关于“Koi工作室的资产登记”以及需要在公共网络上留存的工作记录。   降谷零知道了嗣泉的意图,开始通过嗣泉搜出的地址在组织的内部通讯地图上标记。   “等一下。”   降谷零抬起了手,指着搜索地址和标点相重合的部分。   “是这里。”   标点上,并非安全屋也非军火库,这个标点也并非管理员设置的标点,上面写着“Workshop”。   ——工坊。   烤箱的余温还在空气里残留着,烤面包的香气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紫藤花茶慢慢冷却后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涩味。   “我们现在出发吗?”嗣泉问。   降谷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曼哈顿的天际线已经从橙红变成了深蓝,最亮的那颗星已经出现在东河上空。   “等天黑透。”他说,“他怕光,白天出门穿长大衣戴帽子。天黑之后他反而会脱掉那层壳——人在自己的主场会放松警惕,我们选他放松的时候去。”   景光点了点头,将茶点推到了嗣泉面前。   “放轻松,还有我们呢。”   嗣泉看着他们,呼出了一口气,“记得带着紫藤花,鬼都怕这个。”   其实不带也没关系,毕竟喝了那么多年的紫藤花茶,虽然自己闻不出来,鬼鼻子却灵得很。   他们三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味,早就能把鬼熏得退避三舍了。 第15章 一起被腌入味吧   出发前,嗣泉在行李箱里塞了好多紫藤花香囊。   开始松田警官还嘲笑他忘不了家里的味道。   在知道了紫藤花香囊的作用之后,又去向巫女小姐要了十几个塞进了行李箱缝隙的每个角落。   嗣泉回卧室拿东西了。   客厅内,降谷零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孩子在电话里听到的东西,比他说出来的多。”   这句话,景光没有回应。或者说,他对于嗣泉总有事情瞒着他这件事,并不像萩原和松田那两个家伙反应那么大。   “我们也去准备一下吧,把那个孩子护住就行。”   嗣泉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浅灰色的毛衣换成了黑色的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长发还是扎在脑后,但换了一根更紧的发绳。   木刀斜挎在腰间,刀鞘的绑带系得很紧,走路的姿态让降谷零想起警校时期教授他们剑道的教官。   那个教官说过一句话:“用刀的人,刀跟着身体走;不用刀的人,身体跟着刀走。”   嗣泉是前者。   “走吧。”嗣泉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电梯来了。   三个人走进去。   景光按了B1,车库楼层。   电梯门合上之前,嗣泉忽然说了一句:   “降谷先生,如果那个仓库里有很多壶,不要碰。”   外祖父给他的手札里,也有一个有关“壶”的鬼。   降谷零的马自达从车库驶出,汇入曼哈顿夜晚的车流。   嗣泉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照得有些发亮。   景光坐在他旁边,侧着头看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灯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某种节奏。   车内的暖气开得刚好,紫藤花的气味从嗣泉外套口袋里隐隐约约地散出来。   出发前他给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各塞了两个,又在自己的口袋里塞了三个,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此刻,车行驶在布鲁克林大桥上,东河的水面在桥下黑沉沉地铺开,偶尔有船经过,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很快就消散的痕迹。   嗣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赤井秀一”,备注是一个简单的黑色方块图标,没有文字。   景光也看到了那个图标。   “接。”他说。   嗣泉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榊无同学。”赤井秀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或者车里,“我查到了六个人的身份。”   “六个?”降谷零微微皱眉,带着些不太友善的尾音,“受害者不是至少有十个人吗?”   “虽然目前只查到了六个,但是基本上可以说明问题了。”这是赤井秀一的回应。   赤井秀一不想理会降谷零的阴阳怪气,而是直接说结论:“DNA对比太慢,我找到了普瑞特艺术学院学生近两年的参展记录,和布鲁克林码头区附近的失踪人口报案做了交叉比对。”   “六个人对上了,而这六个人,都是雕塑系的学生,并且,他们的作品店铺曾经参加过Koi策展机构组织的群展。”   “失踪时间,基本上是在参展后两周内。”   景光微微皱了皱眉,“参展之后两周内,这个参展,倒像是筛选。”   赤井秀一的声音依然平稳,“我也是这样想的,Koi工作室因为策展价格便宜,因此在普瑞特艺术学院学生客户群中很广,开展频率相对其他走高端路线的策展工作室要频繁。”   降谷零在后视镜里和景光对视了一眼。   “所以,这六个人的家庭背景?”降谷零问。   “普通。”赤井秀一说,“非常普通。大多数人来自中西部的小城镇,父母不是工人就是农民,有的甚至是移民家庭。没有一个是纽约本地人,没有一个有显赫的社会关系,没有一个人的父母有能力和渠道寻找失踪的孩子。”   所以,这个案子在事务纷杂的FBI全然引不起关注,除了赤井秀一和追随他的朱蒂·斯泰林,没有任何其他探员愿意费心其中。   “普瑞特艺术学院的学费不便宜。”嗣泉说。   “对。”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淡,他知道,艺术这条路,这样的人往往是大部分,“他们都是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读的书。没有家庭背景可依仗,所以对‘策展人’这种能帮他们打开职业生涯大门的人格外信任。”   “鲤鱼跃龙门。”   嗣泉的话让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得到策展人的赏识,得以窥见龙门一角,最后却葬身鱼腹。   “我把六个人的名单和基本信息发到你手机上了。”赤井秀一说,“关于益鱼仪有消息了吗?”   “有了,我们也在调查的路上。”嗣泉的声音平缓,却让赤井秀一听出了“隐瞒”的意味。   “我想我们是合作关系吧。”赤井秀一的声音变冷了,“要是你们自作主张——”   赤井秀一的声音顿了顿,电话那头的他皱了皱眉,因为他忽然发现。   好像就算这三个人自作主张,他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嗣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有些不耐烦的“啧”的一声。   嗣泉轻轻笑了笑,然后说:“益鱼仪是那个组织的人,但是这件事应当是他自作主张,和组织没有关系。”   又是这个组织,赤井秀一虽然听到了嗣泉的话,但也不妨碍他将这口锅算在组织头上。   “发位置给我,我也来。”   赤井秀一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嗣泉翻看着手机,赤井秀一给他发了六份邮件。   “艾米莉·卡斯特,22岁,本科雕塑系三年级,家住俄亥俄州,父亲卡车司机,母亲超市收银员。作品为陶制装置《容器》参与Koi秋季群展。”   “马库斯·陈,24岁,硕士一年级,家住加州萨克拉门托,华裔移民,父母经营洗衣店。作品为石膏雕塑《壳》参与Koi冬季小展。”   “索菲亚·雷耶斯,23岁,本科四年级,家住新墨西哥州,单亲母亲,家庭年收入约两万美元。作品为混合媒介装置《吞噬》,参与Koi新年特展。”   ……   嗣泉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车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三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变成一种统一冷色调。   “赤井秀一要来。”降谷零开着车,声音听着不是很愉悦。   嗣泉点了点头,然后说,“因为拦不住的,这里是FBI的地盘,我们做什么他都知道。”   降谷零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句“FBI可真招人烦”。   景光的表情还算得上正常,他看着嗣泉鼓鼓囊囊的口袋,笑了笑。   “所以嗣泉多带了三个紫藤香囊。”   小泉自己并不需要紫藤花防身,所以这三个香囊,应该是给赤井秀一准备的了。   嗣泉没有否认。   “是的,赤井先生没喝过紫藤花茶,带三个保险一点。”   车从布鲁克林大桥下来,拐进一条不那么宽的街道,两边的建筑从高层公寓变成了四五层的旧楼房,再往前,楼房越来越少,仓库和闲置厂房越来越多。   路灯的间距变大了,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再从昏黄变成隔很远才有一盏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光点。   降谷零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熄了火。   三个人下车。夜风比市区大,从哈德逊河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更浓的水腥气。   布鲁克林的夜空比曼哈顿黑,因为没有那么多高楼和霓虹灯,今天的夜空连星星都没有,黑暗带来的未知感受让嗣泉握紧了手里的刃。   这是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东西。   “裕光先生,安室先生。”美国到处都是眼线,在外,嗣泉还是假名称呼,“一会请让我走在前面。”   不等两人出声反驳,嗣泉已经说出了下一句。   “你们是陪我看作品的‘学长’,不是保镖。如果益鱼仪看到三个人里面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成年人,他会警觉。”   降谷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闭上了。   因为嗣泉说得对。   景光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了嗣泉紧握着刀的手,认真地回了一句“好,听你的”。   前方是一个他们未知的生物,三人也唯有榊无嗣泉,对着这种生物熟悉一些。   小泉,永远不会让他们失望。 第16章 爱吃鱼的谨慎观看   夜风从河面吹来,把嗣泉的长发吹得向后飘。他没有抬手去拢,就那么让它飘着,精致的面容仿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在这条没有路灯的、路面有些坑洼的旧街道上,他看起来确实像某个从曼哈顿的艺术学校流窜到布鲁克林的好奇学生。   降谷零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不太情愿陪学弟来看作品但又不好意思拒绝的学长。他的表情从出发时的锐利变成了一种没什么波澜的淡漠——这个切换只用了不到半秒,像是换了一副面具。   景光走在嗣泉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他保持着一种“熟人但又不那么熟”的距离。   三个人走过一段大约五十米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来到了那栋仓库的楼下。   一楼的卷帘门关着,上面喷着已经褪色的涂鸦,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二楼的窗户确实亮着灯——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的、暖黄色的、微微发红的光。   没有门铃,但是铁质卷帘门旁边挂着一串用红绳系着的铃铛。   嗣泉伸手,摇了摇红绳,铃铛响了。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紧接着,铁门后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但是在安静的环境里异常清晰。   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男人。   嗣泉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词不是“艺术家”,甚至不是“鬼”。   是“鱼”。   不是因为他长得像鱼,而是因为他给人的那种感觉——站在门口,半张脸藏在门后的阴影里,那双颜色极淡的、灰白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磨砂玻璃珠,没有任何光泽,皮肤是灰白甚至有些泛青,即使灯光有限,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个皮肤给人带来的滑腻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面料很软的长袖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节过于细瘦的锁骨。   他看着嗣泉,又看了看嗣泉身后的景光和降谷零。   目光在景光脸上停了大概半秒,在降谷零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回到了嗣泉脸上。   “您就是益鱼仪先生吧。”嗣泉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傲气的天真,“我在普瑞特的朋友说你的壶做得很好,我就想来看看。”   嗣泉微微偏了偏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一小截耳朵。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嗣泉却注意到了,益鱼仪眼中闪过的,带着恶意的情绪。   厌恶吗?还是嫉妒。   嗣泉眨巴了两下眼睛,话里带着些高高在上。   “这两位是我的学长,他们不放心我来这个地方,所以,能让我评鉴一下您的作品吗?”   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恶意更重了,最伤人的,往往就是这种状似无意的高高在上。   嗣泉已经能感受到了,感受到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杀意。   ——是丑陋的东西对美丽的东西的、不需要理由的厌恶。   “进来吧。”   益鱼仪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慢,带着一种像是在水中说话一样的、气泡翻涌的质感。   嗣泉身后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已经将警戒拉到了最高。   他们直接上了二楼,二楼是整个打通的大空间,天花板很高,能看见裸露的钢梁和管道。灯光来自几盏挂在钢梁上的、没有灯罩的老式白炽灯泡,灯泡表面蒙着一层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壶。   很多壶。   沿着墙壁摆了一整圈,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颜色各异——青黑、灰绿、泥黄、铁锈红。   嗣泉停下脚步,目光从那些壶上扫过。   然后他笑了,带着一点不过如此的失望。   “就只有这些吗?”嗣泉对于形式各异的壶,连再多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感觉有点无聊呢,益鱼先生。”   “胎体确实薄,”他的声音不大,评鉴却称得上专业,“但这种薄是炫技。薄了,但是气韵没了。釉色也闷,像死水。”   “纹样更不用说了——鱼鳞堆了一层又一层,水波纹画了一圈又一圈。水的感觉不是靠堆素材堆出来的,这种东西——”   他耸了耸肩,“很无趣。”   仓库二楼安静的很彻底,灯泡的嗡嗡声就像是在啃食木头的虫子。   “你说什么?”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你的壶,很无趣。”嗣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然后指着一个看着比较旧的壶,“那个应当是您早期的作品吧,虽然平平无奇但起码还有些价值,但是最近的,呵。”   “让人觉得恶心。”   其实是胡说八道。   嗣泉根本不知道他以前做得怎么样。   益鱼仪的脸,在这一刻,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让开。”   嗣泉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便直接抽出了包在木刀里的胁差。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一个扑向了门口,一个守在了窗边,这两个地方,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益鱼仪窜逃,另一个方面,要是有了意外,他们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还能够尽快带着小泉离开。   益鱼仪的脸,从他的左眼下方开始,皮肤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了一条缝,裂缝里没有流血,露出的是灰白色的、像鱼腹内部的、带着一层透明粘液的组织。   颧骨、下颌线、额头、鼻梁——细细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从他的脸上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缝下面都露出那种灰白色的、滑腻的、不像人类皮肤的东西。   他的脖子变粗了,撑开了原本松弛的颈部皮肤,从锁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下颌。那些鼓起来的东西呈现出不规则的、椭圆形的轮廓,像是鳞片。   那双灰白色的、没有光泽的瞳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圆形变成了竖着的椭圆形。   益鱼仪张开了嘴。   露出的不是人类的牙齿。   是更扁平的、更密集的、排列成好几排的、像滤食性鱼类口腔内部那样的细密齿列。   一切发生得很快。   嗣泉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益鱼仪的脸从“人的脸”变成“像鱼的脸”。   只是在益鱼仪的眼睛变成竖椭圆形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果然如此”的轻快确认。   这条鱼扑向了他珍爱的壶, 可是下一秒,益鱼仪扑向壶的动作在空气中顿住了,他就闻到了一股让他反感厌恶的味道。   他更愤怒了。   他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从那排壶旁边弹开了将近一米。   他说不出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喊叫。   所有鬼,无论是不完全的实验产物还是完全的怪物,在紫藤花面前都会露出同一种表情。   原形毕露。   嗣泉握紧了刀把,外祖父给他的手札里说过,鬼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下一秒,这句话就被验证了。   一排一排的、大大小小的、颜色各异的壶。   那些壶在紫藤花香气扩散开来的那一瞬间,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雾。   里面的东西在试图逃出来。   嗣泉忽然想到了那些失去音讯的人,益鱼仪鬼化之后,他好像从这些壶里,感受到了那些人的挣扎。   令人作呕,他没有说错。   益鱼仪发出一声尖啸。   是一种高频的、像是鱼类的超声波通过变异的人体发声器官转化出来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波。   所有的壶,着墙壁摆放的那一整圈、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壶,在同一瞬间裂开了。   从那些洞里,涌出了东西。   是鱼。   是那种在密西西比河和五大湖泛滥成灾的亚洲鲤鱼。   一米多长、百斤重、通体灰绿、嘴巴扁平、眼睛圆突。   它们的体型比自然生长的鲤鱼更大,游动的姿态更诡异,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从壶口里分娩出来的,带着粘液,带着腥臭,带着一种活物被强行催生时才会有的挣扎和扭曲。   而这些鱼的眼睛。   每一尾鱼的眼睛都是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有绝望。   还有一个共同的诉求:   杀了我们。   “很漂亮的鱼吧。”益鱼仪的声音从那排壶后面传出来,带着神经质的、颤抖的得意,“D伯爵卖给我的时候说它们只是普通的鲤鱼。但是你看——它们多美啊。它们能吃下一切我喂给它们的东西。”   “小泉,别被他影响了。”   是景光的声音,他的脸色也很白,毕竟,被成千上百条鱼包裹着,那种咸湿,腥臭的味道聚合在一起,很难让人冷静下来。   可是下一秒,这些味道都不见了。   他看着握着刀的嗣泉,周身掀起了一股雾气。   雾气带起了他周身紫藤花的气味,手中的刀转了一圈,雾气更浓了。   诸伏景光忽然就想到一个词。   人形空气净化器。 第17章 说你就说你,你还急了   “很漂亮的鱼吧。”益鱼仪的声音从那排壶后面传出来,带着神经质的、颤抖的得意,“D伯爵卖给我的时候说它们只是普通的鲤鱼。但是你看——它们多美啊。它们能吃下一切我喂给它们的东西,然后变成我最喜欢的样子。”   “有梦想的人可真好看啊,他们的眼睛那么亮,觉得自己真的被我看上了,终于能够‘越上龙门’了。”   “哈哈哈,我让他们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他们应该非常感谢我吧。”   “你说我的壶无趣?你说我的壶恶心?”   他的声音在那排壶后面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大声,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懂什么啊,你这种生来就在龙门之上的人懂什么啊!”   之后,他痴痴地笑了,看向嗣泉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同情。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你也变成……”   回应益鱼仪的是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益鱼仪的眼睛。   是降谷零在组织里磨砺了数千个日夜后形成的、对“这种声音再听一秒都会脏了耳朵”的本能反应。   降谷零举着枪,死死地盯着这个非人的怪物,益鱼仪的声音停滞了,他呆呆地转向了降谷零的方向,然后,降谷零看见那双被子弹炸开,黑洞洞的的眼眶,边缘开始蠕动,迅速长出了肉芽状的组织,编织,缠绕。   血肉模糊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开始愈合。   纵使有心理准备,降谷零还是被恶心到了,他见过“鬼”在实验室瞬间愈合的视频,可是这样的场景放到现实,还是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了。   “啊——”   是益鱼仪后知后觉的痛感,蹼化的手指张开,尖利的手爪,指向降谷零的胸口。   他的身体压低了,是扑击的前兆。   “Zero!”   和诸伏景光焦急的呼喊同时出现的是嗣泉的刀锋。   益鱼仪没有扑到他面前。   因为有一片雾气,在益鱼仪和降谷零之间,忽然出现了。   在益鱼仪企图攻击降谷零的一瞬间,嗣泉动了,   卫衣的下摆在移动中展开,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柔软的弧线,胁差的刀身在他手中几乎看不见。   嗣泉的身体在移动中完成了三次呼吸。   第一次呼吸,他的肩膀下沉,刀锋从下方向上撩起,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像晨雾从湖面上升起时的无声。   第二次呼吸,他的手腕翻转,刀锋从撩变为横斩,刀身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白色的、像薄纱一样的雾痕。   第三次呼吸——   雾气从刀锋上涌出了。   霞之呼吸,教授他这个呼吸法的,是一个14岁的,面无表情的少年。   他叫他“时透师傅”。   而他的时透师傅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那个哥哥的话很多,坐在廊下,指着他笑。   “哈哈哈,14岁教4岁,小孩教小孩。”   时透师傅就会用刀挑起庭院里的石头,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时透哥哥的头上。   “那你来教。”时透师傅说。   然后时透哥哥忙不迭摇头,“不行不行,这细胳膊小腿,我怕给人教折了。”   益鱼仪的边缘在雾气中变得柔软了。   骨刀的刀尖、蹼化的手指、脊椎两侧刺出的鳍状突起、脸上层层叠叠的鳞片——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在雾气中融化,变成深浅不一的灰色,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炭笔画。   益鱼仪扑向降谷零的蛇形轨迹,在雾气中断了。   刚刚还在他面前的降谷零,因为雾气的出现凭空消失了。   嗣泉此刻站在降谷零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枪。   “寻常子弹伤不了鬼,等回去我找工匠造一批。”   降谷零皱了皱眉,声音带着些不可置信。   “你家还有军工厂?”   嗣泉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个呆在原地的降谷零。   益鱼仪的肩膀撞上了什么东西。   是雾气中突然出现的,侧面切过来的刀光。   刀光从他的左肩开始,沿着他扑击的方向,逆着他的运动轨迹,从肩到肘、从肘到腕,划过他的整条左臂。   胁差的刀锋在雾气中变得不可捉摸,益鱼仪看到的刀光是偏移的,是雾气折射后的虚像,真正的刀刃在他看到的位置右侧的五厘米处,已经完成了切割。   降谷零看到,子弹没有办法对这种生物造成伤害,但是嗣泉做到了。   或者说,嗣泉手里的刀做到了。   左臂上的鳞片整齐地裂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没有血的肌肉组织。   等到益鱼仪再次想要抬手的时候。   他的左右手——一只被剥了鳞,一只被缴了械——在身前无力地张着,像一个被老师没收了玩具的孩子。   “可恶,可恶,不会是这样的,不会是!”   在他的声线一次比一次交集,那些原本已经被雾气熏晕,安安分分躺在地上的鱼动了起来。   空气里再次浮现出那股腥臭味。   诸伏景光握着手里的匕首,看着平平无奇,这个时候却在他的手里微微发烫。   对啊,他怎么忘了呢,这把匕首是悲鸣屿先生临出发前交给他的。   “Zero。”他喊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匕首扔了出去。   他正好带了两把。   鱼包围了他们三个人,伴随着益鱼仪“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愈合”的喊声。   好恶心啊。   嗣泉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在透过周围的声音分辨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雾气开始流动。从嗣泉的身体向外扩散,那些轨迹在空气中交叉、重叠、缠绕,形成了一张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由雾气的浓淡变化构成的网。   鱼群撞上了他的网,第一尾鱼,从正面冲过来,嘴巴张开,滤食性的齿列在雾气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接触到雾气的一瞬间,鱼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胁差的刀锋在雾气中完成了三次切割,切割的轨迹通过雾气的流动传递到了鱼的身体上。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看了一眼嗣泉的方向,他们知道,嗣泉那边不用他们担心了,于是专注对付自己面前的这些鱼。   他们两个人的身手都很利落,这些鱼在空气中蹦跳,挣扎,却害怕他们身上香囊的味道。   一尾鱼落在了地上,身体从腹部到背部纵向裂开,下一秒,鱼在他们面前裂开了,从裂开的缝隙里涌出的不是内脏,是人体的碎片——手指的骨节、牙齿、连着身体的碎布、证件的一角、一只脚还穿着系着鞋带的帆布鞋   诸伏景光有些不忍地偏过头。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同类竟然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除非那个人已经不是人了。   第二尾鱼。   第三尾鱼。   嗣泉在雾气中移动的姿态没有变。   他的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落在鱼群攻势的空隙里,他的刀锋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雾气的一个波动,波动传递到鱼群中,就有一尾鱼从内部裂开,释放出那些被它吞下去、但没有权利安息的碎片。   每一尾被切开的鱼,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小堆“人”的痕迹。   嗣泉的呼吸没有乱,他的刀锋依旧锐利,他的眼眸依旧清明。   最后,等到最后一尾鱼落在地上变成残骸的时候,嗣泉的刀停了。   仓库内的雾气慢慢散去,他站在那片碎片中间,黑色的卫衣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水珠从发梢滴落,掉在地面的碎片上,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嗒”声。   他转过身,看着益鱼仪。   胁差在在嗣泉的手中转了一圈,刀光抡出了一个半月的光圈。   雾散了。   仓库二楼恢复了暖黄色的、蒙着灰的、有些昏暗的灯光。   嗣泉的刀指向了他,带着冰冷的寒意。   嗣泉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扎在脑后的马尾黏在脸颊边上,但是呼吸没有乱,眼神是平淡的,握着刀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景光从窗边走过来了。   降谷零握着匕首,警戒着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益鱼先生,您的壶,真的令人作呕。” 第18章 令人失望的FBI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被嗣泉的刀钉在墙上的益鱼仪嘶吼着。   降谷零把匕首还给了诸伏景光,把手枪重新收回了口袋里。   诸伏景光走到嗣泉身边,伸出手,罩住了嗣泉的肩膀,嗣泉没有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前面,他的脚下还是一地的残骸。   益鱼仪的脸,在紫藤花的毒素下,一半是人的模样,一半仍旧是鱼的样子。   所以他的叫声也是,一半的嘴只能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另一半仍旧是控诉。   降谷零确认了地上没有任何所谓鱼的踪迹,才走到嗣泉身边。   嗣泉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他想伸手拉诸伏景光,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裕光先生。”嗣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他知道说话要面对人才礼貌,但是他连转个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了。”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问。   “我好像,”嗣泉抿了抿嘴,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最后他还是决定说出口。   “我好像走不动路了。”   诸伏景光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倒是降谷零捂了捂嘴,益鱼仪还在叫嚣,仿佛真的有人想听他口中的所谓苦衷,   但不会有。   嗣泉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而他的苦衷在两位成年人面前,连嗣泉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诸伏景光脱下了外套,披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蹲下身子,手穿过嗣泉的臂弯,把嗣泉抱了起来。   “辛苦了,小泉。”   “这些受害者,就等赤井先生来了再说吧。”   嗣泉点了点头,顺手搂住了诸伏景光的脖子,然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呼吸法对他的消耗太大,这个样子,大概要持续一段时间。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刻,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降谷先生。”   降谷零听到嗣泉闷闷的声音从诸伏景光的方向传来。   “我在。”他说。   “美国这边也有神社,能让托人借一把神乐铃和桧扇过来吗?”   降谷零看了诸伏景光一眼,诸伏景光对他点了点头,他才应下。   神乐铃和桧扇,是巫女祝祷的礼器。   赤井秀一到的时候,天空中云正慢慢散开露出些许星光。   他把车停在巷口,黑色的雪佛兰熄了火,引擎盖上还残留着发动机的余温。   朱蒂跟在他身后下车,金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秀。”朱蒂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是这个地方?这边的案子不归我们管——”   赤井秀一没有理她,这些话,从他开始管这个案子起,已经听了很多了,他都有些烦了。   朱蒂也没有再问。她认识赤井秀一足够久,也知道这个人的倔脾气。   仓库门口,三个人的轮廓在路灯下渐渐清晰。   嗣泉坐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表面布满裂纹的石墩上。   诸伏景光的大衣披在他身上,风衣面料几乎垂到了地面,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小团。   他的长发从大衣领口散出来,湿漉漉的,还没有干透。   他正闭着眼睛靠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额头上亮晶晶的,是汗被蒸发的盐渍,整个人看上去累坏了。   诸伏景光的大衣给了嗣泉,自己的衬衫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降谷零站在石墩右侧两步远的地方,面朝仓库的方向,姿态含着些蓄势待发,若是仓库内再有动静,他能够立刻做出反应。   赤井秀一走近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嗣泉微微睁开眼,对他点了点头,在诸伏景光的搀扶下直起了身子。   “受害者,都在里面。”嗣泉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凶手,已经处理了。”   朱蒂也跟了上来,她想要率先出示FBI的身份,但是被赤井秀一拦了下来。   “辛苦三位了。”   朱蒂听到一向心高气傲的赤井秀一说出这样的话,那种自家案子被别人捷足先登的不忿还没上来,就已经被“秀一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些人”的困惑取代。   “进去之前,做好心理准备,赤井先生,还有……”诸伏景光礼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朱蒂脸上,点了点头,“这位女士。”   赤井秀一已经率先往仓库的方向走去了,朱蒂对着诸伏景光匆匆回了个礼,快步跟了上去。   倒是嗣泉,看着朱蒂的背影,起了些“八卦”的心思。   仓库一楼是空的,两人一进入仓库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臭,是那种河底污泥的腥臭,夹杂着鱼腥气。   水泥地面上的灰尘被多人的脚步踩乱了,他们毫不犹豫上了二楼。   二楼的灯已经灭了,堆叠在一起的壶墙壁摆了一整圈,大大小小,颜色各异。   还没等她的大脑处理完最开始看到的壶,她就看到了地面上的那些——   碎片。   骨头。牙齿。布料。塑料。   一只帆布鞋,鞋带还系着。半本烧了一半的速写本。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已经变了形的心形。一截指骨,关节处还连着已经干透的肌腱。一枚纽约公共图书馆的借书卡,照片上是一个笑容很甜的、看不出人种的年轻女孩。   这些残骸堆着,就这样摊在水泥地上。   朱蒂的胃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她转过身,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吐了。   但是没能吐出来任何东西,还好今天事多没吃晚饭,她想。   赤井秀一没有回头。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十分注意着避免碰到那些尸骸。   他走到了被一把胁差钉在墙上的“人”。   被钉在墙上的“人”和地上被堆在一起的“人”。   缓过神的朱蒂,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手套,她开始在这一堆尸骸中找到能确认身份的东西。   身份证、学生证、驾驶证,甚至是一个小小的名签和一页笔记本。   “一个,两个……”   一边找,一边数,最后……   “17个。”朱蒂强撑着自己的身子,“秀,十七个,也许,还有其他的。”   17个,他在警局的失踪立案只有六个。   剩下的十一个——失踪报案都没有,或者有但没人跟进,或者有人跟进但线索断了、档案封存了、被归类为“可能离开了纽约”“可能回家了”“可能不想被找到”。   也许。   这个词让赤井秀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自己应该对这个词有什么反应呢。   愤怒。悲伤。恶心。什么东西都行。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从胸腔深处升起来的冰冷确认:   这就是没有人查的案子的样子。   他看着被钉在墙上的益鱼仪,胁差从他的喉咙处穿过,钉进了他身后的砖墙里。刀身没入身体的部分大约有三分之二。   他被钉成了一个谢罪的姿态。   可是就算这样,眼前这个“人”,还有气,还活着。   没死就好,赤井秀一想,不然他还得在官方面前给那个孩子开脱。   如果赤井秀一了解鬼这个生物的话,就会知道,砍头是鬼致命的弱点,嗣泉把这把胁差钉在咽喉处,让他的头和身子的连接只剩下了一层皮,这样,就算益鱼仪有挣扎之力,顾忌着自己的鬼命,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夹克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是榊无嗣泉。   “有什么事吗?”   接起电话之后,赤井秀一直接了当的开口。   “你现在应该回去休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嗣泉有些轻的回话。   “多谢赤井先生的关心,但是您看出来了,这个凶手。”   他当然看出来了,凶手不是人,无论是字面意义上还是深层意义上。   毕竟没有人能够被穿透了咽喉和脊柱动脉还活着。   “您要联系FBI的其他人过来吗?”嗣泉问。   这是必然的,这些残骸,编号、分类、送检、验证,可不是他和朱蒂两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   “那能等到天亮吗?”嗣泉再次问,这一次,他的话里,带上了一些恳求,“益鱼仪,不该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能够长生,受伤能够瞬间愈合的生物,出现在官方层面,会产生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朱蒂也站了起来,她看着秀一,等待着他的选择。   “好,等到天亮就行,是吗?”   赤井秀一说,朱蒂了然,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金色的头发还垂在脸侧,脸色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FBI探员应有的那种、见过太多不堪的东西之后形成的、介于麻木和坚强之间的平静。   他们的同事暂时来不了,那受害者核对的前期工作,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完成吧。   赤井秀一原以为榊无嗣泉会安排人在天亮之前把益鱼仪转移,却没想到——   他再次见到了挑战世界观的一幕。 第19章 赤井秀一的冷脸萌时刻   太阳出来了。   “益鱼仪会怎么样。”   诸伏景光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问出了口。   嗣泉的体力在慢慢地恢复了,他也在看着即将升起的太阳,从楼与楼的缝隙间突然跳出来的、带着刺目的金色和灼人的温度的、毫不客气的日出。   “和视频里的那个实验品一样。”   这是嗣泉的回答。   光线从东河的河面反射上来,穿过布鲁克林码头区那些锈迹斑斑的仓库顶棚,从窗户里斜斜地切进去,在二楼的水泥地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正在扩大的光斑。   这些光斑会落在益鱼仪身上。   大概五分钟之后,赤井秀一和朱蒂出来了,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他走到嗣泉身边。   他看着嗣泉。   嗣泉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最后是赤井秀一先开口。   “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赤井秀一不知道怎么称呼它,他不知道它属于什么类别、什么纲目、什么科属,他不知道它是不是有同类、是不是有起源、是不是有终结的方式。   所以只能用“那个”指代。   被钉在墙上的凶手,在阳光下,硬生生被消融,像雾气一样,消失不见了。   嗣泉看着显然没有从刷新世界观中缓过神的赤井秀一,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是鬼。”   “这东西是组织搞出来的?”   这是赤井秀一的第二个问题。   他把针织帽往上推了推,让阳光落在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浅。   嗣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方红彤彤的,还不算刺眼的太阳。   “算不上,这种东西一直都有。”   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朱蒂,朱蒂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金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虽然经历一个晚上的受害者收集工作,还见识到了非人生物,但她还是很镇定。   朱蒂对他点了点头,代表着无论赤井秀一做什么决定,她都会跟随。   赤井秀一接收到了朱蒂的信号,然后说:   “我会暂时瞒下来,这个东西不会出现在调查报告里,但是关于这个东西的调查,我不会停止。”   朱蒂也对着嗣泉点了点头,算是应和赤井秀一的话。   “辛苦了。”   赤井秀一看着嗣泉苍白的脸色,补上了这一句。   降谷零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手下的对话记录。   【降谷先生,东西已经送到了,放在这个位置。】   日本公安潜伏在纽约,行事不算方便,毕竟他们做不到像FBI那样嚣张。   “东西已经到了,我去拿。”   嗣泉点了点头,太阳已经升的比较高了,嗣泉看向了赤井秀一,轻声询问。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还没联系,需要的话,随时。”   嗣泉点了点头,“等神乐铃和桧扇到了,您就可以联系他们了。”   “还有就是,我和裕光先生,还有安室先生,最好也不要出现在官方的调查报告上。”   “我知道,我会写,连环杀人案,我和朱蒂到达现场之后,嫌疑人已死亡,现场发现多名受害者遗骸,身份待确认。”   “这个案子会是整个纽约安全系统的污点,上面的人不会过问。”   说完这句话,就是曾经受过FBI恩惠的朱蒂,也忍不住叹气。   “那死亡原因准备写什么呢。”   大概是把赤井秀一看顺眼了,嗣泉也愿意和他多说两句。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大概是在思考,然后用一种十分不确定的语气说。   “死于——”赤井秀一说到这里,停了一秒,“阳光过敏。”   朱蒂看着他。   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种“你在逗我但我知道你不是在逗你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接受这个信息”的表情。   她怎么不知道她这个前男友这么会说冷笑话。   嗣泉也笑了,他弯了弯眼角,他忽然有些喜欢赤井秀一这个人了。   能摆出一副扑克脸说笑话,也是独一份呢。   “赤井先生很幽默。”诸伏景光也笑了。   只是这句话让赤井秀一皱了皱眉,大概是在疑惑幽默在哪里吧。   降谷零拎着一个手提袋出现,手提袋包着一层白色的布,袋子里,就是嗣泉想要的东西。   “这是从文化馆借出来的,小泉你看看行不行。”   嗣泉点了点头,他起身,从降谷零的手中接过盒子。   使用呼吸法的消耗,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已经差不多恢复行动能力了。   一夜未眠对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嗣泉打开手提袋,取出两个桐木盒子。   盒盖打开的时候,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神乐铃的十二个铜铃在盒子里发出细碎的、像冰粒碰撞一样的脆响,五色丝盘在盒子里——绿、红、黄、白、青。   桧扇在另一个盒子里。白色的桧木扇骨,白色的和纸扇面,扇骨末端垂着。   他检查了一下五色丝的绳结,绑法是对的,是代表“送别”的意思。   嗣泉重新合上了盒子,然后摘下自己有些松散的发绳,虽然这里条件有限,但是能够完成的礼仪,他会一丝不苟的完成。   他重新绑好了头发,虽然这个工作在神社的时候都由巫女小姐完成,但也不代表他不会绑。   他身上诸伏景光的大衣滑落了半边,但是他没有去拉,而是顺势把大衣脱下,还给了诸伏景光。   嗣泉拿着神乐铃和桧扇,走向仓库大门前的那片空地。   这片空地不大,是水泥的,表面坑坑洼洼,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也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汽油油渍,但是这些瑕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是一块没有被建筑阴影遮挡,能完整接住阳光的地方。   嗣泉走到空地的中央,面朝着东方。   这是太阳的方向,也是屋敷神社的方向。   面朝阳光,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金色的光线中变得几乎透明,像透紫色的玻璃珠子。   神乐铃在他的右手中抬起,从腰部的高度缓缓地、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地升到胸前。十二个铜铃在这个缓慢的移动中发出有层次的、错落的、像雨滴落在不同深度的水面上一样的声响,每一个铃都有自己的节奏,互不重叠,互不干扰。   桧扇在他的左手中展开,一寸一寸地、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开放。   白色的和纸扇面在晨光中变得半透明,能看见扇骨在纸面下投下的细腻的浅灰色的影子。   右脚向右前方迈出半步,左脚跟上来,在左脚掌落地的瞬间,身体的重心从右腿转移到左腿,同时右手中的神乐铃从左向右画了一个弧。   这是他早已习惯的舞步。   他开始旋转。   十二个铜铃同时摇晃,频率一致,音调一致,不长不短不快不慢,但是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很长。   五色丝飘飞着,伴随着桧扇开合的节奏。   嗣泉的每一步都踩的很实,铃铛的声音从“叮——铃——铃——”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像溪水从鹅卵石上流过一样的“铃铃铃铃”。   十七个他未曾见过面的亡魂。   他不曾见过他们,不曾看过他们的作品,也不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名字。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到这个城市,不知道他们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但是他知道,这些人的归宿,不应当是冰冷的河水,湿腻的鱼腹。   「伏请,   幽冥之主,黄泉引渡之神。   今漂泊之灵,无归无依之众。   曾寄形骸于浊世,散余念于彼方,   产屋敷代净职,忝居神前,   形骸承冠,精魂侍筵。   伏请——   光耀引路,安息于此铃音;   云霓为乘,归于彼方苇原。   谨祷。」   嗣泉能看到,盘踞在仓库上方的那些执念,那些不忿,慢慢地散开了。   他松了口气,还好,霓虹的祝祷在美国没有水土不服。   诸伏景光拿着大衣上前,披在了他身上。   “回家吧。” 第20章 贝尔摩德想要一个儿子   脚底在发烫,膝盖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响,手腕也有些酸痛。   呼吸从平稳变成了浅促。   直到最后一丝意识从仓库上方散去,嗣泉才慢慢地,扶着诸伏景光起身。   “回家吧。”   嗣泉听到诸伏景光说,但是他没有什么反应。   “小泉,”   景光又叫了一声,这一次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但是依然温和。   嗣泉的视线从太阳上收回来,聚焦在景光脸上。他的眼睛在聚焦完成的那一瞬间,眨了一下。   像是重回人间。   “裕光先生。”   嗣泉微微笑了笑,然后吐出了一口气,带着一丝轻松。   “好了。”   赤井秀一走过来,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并不知晓嗣泉这些动作的含义,但是在嗣泉停下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感觉到,有什么一直盘踞在此处的东西,从这个地方,离开了。   就连他心中那种对这些受害者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都稍稍散去了一些。   嗣泉累极了,他把自己的重量放在了诸伏景光身上,然后看向了赤井秀一。   “我替他们,谢谢你。”   赤井秀一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嗣泉刚刚的所行所为,他看着嗣泉怀里抱着的神乐铃和桧扇。   “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两样东西,由我负责送回去。”   嗣泉点了点头,在美国找到真正的神乐铃和桧扇并不容易,若不是降谷先生的手下偶然发现文化馆有,那位先生都想要连夜跑一趟旧金山了。   朱蒂站在稍远的地方,嘴角压着,他看着嗣泉的额间的细汗,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然后带着一个笑来到了嗣泉身边。   她不知道赤井秀一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孩子的,但是经过这一夜,她好像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孩子轻易便能够获得他人的信任。   “Well,Well.”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没走到嗣泉的身边,“回去好好的休息吧,孩子,你做的已经很多了。”   “多谢您。”嗣泉对着她点了点头,“请问您的名字。”   “朱蒂。”她说,“朱蒂·斯泰琳。”   嗣泉再次点了点头,表示他记下了。   太阳继续升高。   FBI的探员们陆陆续续地到了,十七个受害者,即使是在连环杀人案频发的纽约,也称得上是惊天大案。   降谷零站在白色的马自达边上,将车钥匙抛给了单手抱着嗣泉的诸伏景光。   嗣泉已经睡着了,降谷零轻声嘱咐着。   “组织那边有人找,你先带小泉回去。”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对着降谷零说了一句“你也记得休息”,就将嗣泉轻轻地放进了副驾驶,拉上了安全带。   嗣泉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   房间里的不算很暗,窗帘只拉了一半,照亮了除了床铺之外的角落,午后昏黄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一直延伸到他的床边。   嗣泉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灰色的天花板,他还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滚烫,还有剧烈运动之后,四肢百骸传来的酸涩,他的膝盖关节,稍稍动一下都会有细微的“咔咔”声,手腕也是酸痛的。   不知道是谁带他回来的,应当是景光先生。   他的衣服也换成了惯常的睡衣。   昨天晚上调动太多的体力,熬了一夜,太阳出来之后又强撑着体力完成对亡魂的超度,确实是累到了,嗣泉抽了抽鼻子,好在没闻到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但是头发是干的,说明没有洗过澡。   大概是景光先生帮他用湿毛巾擦了一下。   很安静,他们住在曼哈顿高级公寓的18层,距离曼哈顿的车水马龙很远,所以能让他在白天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   过了一会,身上也没那么酸了,嗣泉慢慢地起身,从躺在床上变成了靠在床上。   手机弹出了一条邮件提醒,帮他放手机的人也很贴心,只要稍稍一伸手就能拿到。   嗣泉缓了缓神,打开了手机屏幕,是贝尔摩德的消息,这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背景是一个阳光恰到好处的餐厅,画面聚焦在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上,杯子的边沿,还有浅浅的口红印,杯身是一个简单的Logo,是比弗利庄园附近一家以“女明星时常光顾”而闻名的小众咖啡馆。   照片的构图没有任何讲究。没有滤镜,没有后期,没有一丝一毫用力的感觉,就是随手一拍,然后顺手发给了他。   嗣泉看懂了贝尔摩德的意思,其实就是她现在很闲,闲的发慌,他有时间,可以随时联系她。   嗣泉也编辑了一份邮件,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刚醒——Noble】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刚消失,电话就打进来了,但是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并非“Vermouth”,而是莎朗·温亚德。   这是贝尔摩德的私人联系方式。   “温亚德女士,午安。”   嗣泉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方式,只是刚睡醒不久,声音还有些哑。   “嗯~”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午后慵懒的轻哼,尾音拉长了两个节拍,咖啡馆很安静,贝尔摩德说话的声音也很清晰。   “看样子,小贵腐也赖床了不少时间了。”   “你睡着的这段时间,纽约那边的FBI可处理了一个大案子呢。”   贝尔摩德的话里带着些调笑,官方新闻还没放出这起连环杀人案,但是贝尔摩德已经知道了,这样子看,FBI里,组织的眼线也不少。   “昨晚累着了,让温亚德女士见笑……”   “嘘——”贝尔摩德打断了嗣泉的话,“我对小孩子赖床可没兴趣。”   嗣泉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大概两三秒之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贝尔摩德的意思,Sakana,益鱼仪,这个对组织来说也算得上特殊的实验体,对贝尔摩德来说,确实抬眼看一下都欠奉的存在,所以,Sakana现在身在何处,死在何方,贝尔摩德也不会关心。   “嗯,多谢温亚德女士。”   “但是组织里有很多Sakana这样的人,他们总想着创造价值,觉得自己能够成为下一个‘Gin’。”   “可惜了,琴酒敢对掌控他生死的研究员下手,这些人却只能对弱者施压。”   “在那些死去的人眼里,Sakana这样的人是鲤鱼越过了龙门,而在这些人眼里,‘Gin’那样的才是他们想成为的龙。”   “龙?呵。”贝尔摩德发出了一声冷笑,“无论是酒还是下酒菜,都是别人入口的东西,越不越得过这道龙门,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小贵腐啊。”贝尔摩德轻轻点着美式咖啡的杯沿,“再过两天,我也要来纽约了,关于赤井秀一,也得有个解决方案了。”   话题转的很快,这是贝尔摩德的提醒,提醒他别忘记了正事。   嗣泉当然没有忘。   “那我应该来洛杉矶找温亚德女士吗?”   “不用哦,不过,女明星莎朗·温亚德收养了一个金发绿眼的孩子,出入各大场合都带在身边,疑似决心和亲女儿克里斯·温亚德彻底决裂。”   “小泉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嗣泉笑了,养子和亲女的继承战争吗?贝尔摩德前辈最近可能豪门美剧看多了,给他安排一个这样俗套的剧本。   “如果温亚德女士想的话,我愿意陪温亚德女士玩一玩。”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轻声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剧本已定、演员就位、只等开机”的、导演对主角才有的满意。   “那我就先替你把这个角色定下来了。莎朗·温亚德的养子,名字嘛——”   “就让我先想想吧。” 第21章 小泉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Elias.”贝尔摩德用极为魅惑的语调,吐出了这个英文单词,“ Elias·Vineyard,也是个不错的名字呢。”   伊莱亚斯,希伯来语,意为“耶和华是降世的神明”,贝尔摩德前辈,一如既往地爱用上帝来当作自己行事的旗号。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嗣泉说完这句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诸伏景光的声音。   “是我,小泉醒了吗?”   嗣泉捂住了电话的话筒,转头看着房间门口。   “睡醒了,裕光先生。”   然后重新拿起了电话,和贝尔摩德说了声“再见”。   “看来在小贵腐眼里,还是其他人比我重要啊。”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说,她也不需要嗣泉回答,直接先点了挂断键。   所以,诸伏景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嗣泉有些懵懵地盯着手里的手机的状态。   “怎么了?”诸伏景光将托盘放在嗣泉床边上的小桌子上,拉了个椅子坐在了他旁边,“是贝尔摩德的电话吧。”   嗣泉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诸伏景光,嗯,长得也是干脆利落的帅气。   “贝尔摩德前辈好像因为景光先生,吃醋了。”   诸伏景光指了指自己,然后笑出了声。   “看样子小泉确实很受欢迎。”他把鸡丝粥往嗣泉的方向推了推,“吃点东西吧,你睡着的时候,我打电话问了蝴蝶医生,她让我给你约了个理疗师,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到。”   “景光先生休息了吗?”嗣泉看着他,“大概过两天,贝尔摩德前辈就要从洛杉矶过来了。”   贝尔摩德,这是景光不知道第几次从嗣泉口中听到这个代号。   这个女人诸伏景光向来是看不懂的,但是他身为绿川光的那些年,确实也得到了她不少的帮助。   而贝尔摩德对待贵腐,更是展现了其他组织成员难以想见的宠爱。   难道,贝尔摩德看上小泉了?小泉还是个未成年啊。   “小泉,”诸伏景光十分严肃地看着他,“有些事到你这个年纪应该明白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嗣泉的表情有些懵,然后扑哧地笑出了声。   “不是景光先生想的那样的。”   “贝尔摩德前辈格外关照我,大概是因为整个组织,她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她。”   诸伏景光没有被他的笑带偏,嗣泉的话并不能安景光的心,他的心思总归要比旁人深一些。   “是什么东西。”景光问,语气不重,但是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嗣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贝尔摩德前辈不会对我有狎昵心思的。”   诸伏景光面色有些许和缓,才后知后觉感到些许尴尬地红了脸。   “抱歉,小泉,我只是……”   不是他多想,而是在成为苏格兰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对未成年下手的败类,虽然大部分都死于他的枪下,可是如今回想,他还是会感到愤怒。   “没关系,我知道景光先生关心我。”   嗣泉笑了笑,看着诸伏景光将刚出锅的,放到现在已经温热到可以入口粥推到了嗣泉面前。   “先喝粥吧,其他的事,等你吃饱了再说。”   嗣泉看了看面前浓稠的粥,和表情依旧没有缓和的诸伏景光,歪了歪头。   “景光先生,粥里应该没有放姜丝吧。”   “没有,放心喝。”   生姜是小泉挑食的底线,景光有些失笑,嗣泉也对着他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嗣泉咽下了一口粥,或许他知道怎么让景光先生安心了。   “如果景光先生愿意抽出时间的话,可以陪着我一起见贝尔摩德前辈。”   “可以吗?我的身份……”   嗣泉摇了摇头,他知道贝尔摩德前辈的,纵使飘忽不定,在组织内行事也是时常摇摆,但是在她自己的事情上,贝尔摩德前辈还是十分坚定不移的。   “贝尔摩德前辈不会乱说的,不过到时候可能会遇上赤井先生,所以就要烦请景光先生再换一副装扮了。”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景光知会了一声降谷零。   只是,在贝尔摩德来之前,嗣泉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完成,就是去纽约的学校报到。   好在纽约的学校查考勤并没有像帝丹中学那样严格,倒是给了嗣泉一些方便。   于是,某天一早,诸伏景光推开嗣泉卧室的门,就看见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年。   少年一头柔软的金发被一条红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发尾卷曲,大概是因为刚刚睡醒没有认真打理的缘故,他站在衣柜的镜子前面,正在整理自己的红色领巾。   镜子里的少年五官深邃,皮肤是那种白种人特有的,几乎看不见血色的苍白,面中还有一点点浅浅的雀斑,少年内搭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罩着藏青色的小西装。   这件小西装诸伏景光在嗣泉的行李里瞥到过一眼,他还想这衣服明显不是小泉的风格,原来是为这个时候准备的。   “……小泉?”   诸伏景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就看见嗣泉微微偏过头,用一双经过伪装的碧绿色的瞳孔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怯懦和不安,让诸伏景光心里微微发紧。   可是下一秒,那双眼睛里就浮现出了诸伏景光熟悉的笑意。   “克洛斯先生,日安。”   克洛斯?诸伏景光指了指自己,就看见嗣泉点了点头,看来是他全新的身份了。   “这是贝尔摩德给我们安排的剧本吗?”   诸伏景光坐在了椅子上,任由嗣泉在他原来的脸上涂涂抹抹。   “是的,我的名字是伊莱亚斯·温亚德,是莎朗·温亚德女士表妹的孩子,英国人,父母因为意外过世,于是被温亚德女士接到了美国,今晚会和温亚德女士一起出席慈善晚会。”   “而您,克洛斯·威廉姆斯,毕业于特殊儿童教育专业院校,是伊莱亚斯的家庭教师。”   “特殊儿童?”   诸伏景光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嗣泉,结果被正在操作的嗣泉拍了拍头,于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   “是的,因为我的英语口语不好,所以贝尔摩德前辈给我捏了一个轻微自闭的人设,这样就能少说话了。”   诸伏景光笑出了声,又被嗣泉轻轻拍了拍头。   “请景光先生不要乱动,具体的身份信息贝尔摩德前辈已经发给我了,等易容完成您可以尽情看。”   倒是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诸伏景光抿了抿唇,压住了笑意。   两个小时之后,属于克洛斯的脸完成了,诸伏景光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是一张放在英国属于普普通通的帅气的脸,利落的棕色短发,眼睑是微微下垂的,配上他原本就是蓝色的眼睛,显出了几分深邃的感觉。   他拿起了贝尔摩德准备的人物资料,做过一次这样的事,第二次做就容易很多了。   将人物背景设置在英国,应当是考虑到他的英语发音是英式的缘故,而且,身为一位贵族少爷的家庭教师,纵然出身普通,跟随雇主出入,见识了上流社会,应当也会用外部事物填充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格格不入。   于是,景光重新拿起自己从霓虹带来的金丝边眼镜,同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   可是,诸伏景光看着这份人物资料中,“克洛斯对伊莱亚斯有独断的掌控欲”这句话,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他怀疑,这句话是贝尔摩德对他的报复。 第22章 赤井秀一不如死了   贝尔摩德会在下午三点左右到,嗣泉在上午十点接到贝尔摩德已经登机的消息,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嗣泉收到了赤井秀一的邮件提醒。   【最近纽约不太平,少出门,注意安全。——赤井秀一】   大概两分钟之后,朱蒂也给他发了邮件,语气比赤井秀一轻快很多。   【榊无同学最近晚上不要出门,有坏蛋出没哦。——朱蒂·斯泰琳】   嗣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诸伏景光。   “景光先生,组织里,黑麦和贝尔摩德前辈,有过交流吗?”   诸伏景光正在准备午餐,他停下手中的事,认真想了想,十分确定地摇了摇头。   “赤井秀一只在霓虹行动,琴酒并不喜欢和贝尔摩德来往,所以理论上,赤井秀一没有和贝尔摩德交流的机会。”   这样吗?那看来不是贝尔摩德身份暴露了。   既然不是贝尔摩德那边的问题,就是纽约又出可怕的杀人犯了。   嗣泉将自己的推测和诸伏景光提了提,景光立刻会意,联系了降谷零。   “是一个银发杀人魔。”降谷零的情报也是相当灵通,“是最近才被FBI列入追捕行列的。”   “最近?”诸伏景光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已经有很多受害者了吗?”   “目前发现五个。”降谷零的声音有些沉重,“都是18到26岁的年轻女性,全部是在夜间单独外出时失踪,尸体在三到五天后被发现,官方已经在提醒年轻女性近期减少出门频率了。”   “明白了,那Zero准备介入这次的案件吗?”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人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组织已经盯上他了。”   “但是具体的信息我并不了解,我只知道美国这边的情报组正在搜索这个银发杀人魔。”   “原来是这样,辛苦Zero了。”   电话挂了,降谷零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这段时间暂时不会回公寓。   因为益鱼仪事件的结束,榊无嗣泉和安室透的合作终止,若是降谷零继续大剌剌地站在他们两个身边,不符合安室透“神秘主义”的作风,十分容易被怀疑。   嗣泉也听完了电话,但是没有出声,又是五个受害者。   纽约这个地方,真的玄乎的很。   “被组织盯上的杀人魔,小泉,组织的美国分部,应当都听贝尔摩德一个人的吧。”   嗣泉点了点头,降谷零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能够调动美国整个情报组的人,也就是贝尔摩德了。   贝尔摩德前辈是想通过这个“银发杀人魔”来接近赤井秀一吗?   曼哈顿的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下午三点,不可阻挡地到来。   伊莱亚斯和克洛斯,也从曼哈顿高级公寓的大厅走到了阳光下。   伊莱亚斯,一个因父母去世骤然转换环境,患有轻微自闭症的孩子。   克洛斯,伊莱亚斯的家庭教师,父母都是银行职员,毕业于英国特殊教育专业,专业能力很强,对伊莱亚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约定的地点在曼哈顿下城一间不对外营业的私人茶室,茶室藏在一条碎石铺就的窄巷尽头,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盏黄铜壁灯。   这里是纽约大多数名流约见客人的公共会客厅,私密性很高,不会有任何FBI和媒体狗仔打搅。   嗣泉带着诸伏景光走进茶室的时候,贝尔摩德已经在了。   虽然会面地点选在了茶室,但是贝尔摩德面前摆着的,依旧是一杯金黄色的酒液。   她用的是上了年纪的女明星莎朗·温亚德的打扮,占据了大半面庞的细框眼镜还有眼角的细纹让这位在荧幕上大放异彩的女明星看着温和异常,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抬眸的瞬间泄露出属于“千面魔女”的锋芒。   “迟到了三分钟,小贵腐。”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玩味,“是被你那位家庭教师管得太严了?”   “温亚德女士选的地方,有些难找。”嗣泉在她对面坐下,金发碧眼加上面中零星的雀斑让这个少年在茶室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乖顺。   贝尔摩德盯着嗣泉和往常迥然不同的脸,仔细地扫过接口处,探出了身子刚想要捏一捏嗣泉的脸,他的手就被制止了。   是站在嗣泉身后的诸伏景光,或者说,伊莱亚斯的家庭教师。   “抱歉,温亚德女士,伊莱亚斯还不太习惯和只见过几次面的‘姨母’亲密接触。”   这句话用的是英文,用的是英式发音,而且是十分拿腔做调的长句。   贝尔摩德微微眯起了眼睛,总算将目光转移到了嗣泉身后的这个“挂件”身上。   “小贵腐身边倒是,人才辈出。”   小贵腐让他多安排一个身份的时候,他就在猜测这个能取得贵腐信任的人是谁,虽然还没有答案,但是就刚刚的表现来看,“克洛斯·威廉姆斯”这个角色,已经通过了贝尔摩德的试镜。   贝尔摩德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嗣泉面前。   她没有多说话,而是等着嗣泉拆开牛皮袋,查看里面的内容。   嗣泉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名银灰色长发的白人男性,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神空洞而阴鸷。   照片下方标注着姓名和一连串的别名——“艾伦·莫里斯”,绰号“银发杀人魔”。   “五个受害者,实际上不止。”贝尔摩德的声音从慵懒变得平淡,“FBI只发现了他想让他们发现的那些。组织的情报网追踪了他三个月,昨晚,他的人落在了我手里。”   果然,降谷先生说的没错,被组织盯上,这个人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温亚德女士的意思是?”   “很简单。”   贝尔摩德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目光透过易容的面具依然锐利得令人后背发凉。   “我的人已经完成了对艾伦·莫里斯的面部取模和体态记录。接下来,会由我出面,以‘银发杀人魔’的身份继续作案——专挑那些FBI设下诱饵的时间、地点。”   “让赤井秀一以为自己在追捕凶犯,实际上,是把他引到你设下的陷阱里。”   贝尔摩德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猎手在拉满弓弦时才会浮现的、近乎残忍的满足。   “借这具早已该死的躯壳,送赤井秀一上路。”   嗣泉不知可否,贝尔摩德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借助杀人魔的身份制造混乱,让正义的FBI出动制裁,最后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倒转。   可是同样这个计划也是错漏百出。   贝尔摩德前辈怎么能保证FBI只出动赤井秀一这一个搜查官;赤井秀一是在组织各项训练成绩都极为突出的黑麦威士忌,贝尔摩德前辈怎么就能保证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敌得过赤井秀一以及他背后的一众FBI搜查官。   “温亚德女士,”嗣泉阖上文件夹,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里映出贝尔摩德此刻伪装的面容,“在我离开霓虹之前,那位大人特地交代过一件事。”   贝尔摩德原本要去端酒杯的手,停了一瞬。   “那位大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里的慵懒褪去了一半,“说吧。”   “那位大人要求,赤井秀一必须活捉。”   茶室安静了。   贝尔摩德盯着嗣泉,冰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   “活捉。”她把这两个音节在舌尖碾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位都不知道在霓虹的哪个角落,隔着整个太平洋,倒是指挥得很有精神。”   “活捉赤井秀一,不如让他死了。” 第23章 如此交易   “小贵腐觉得,活捉赤井秀一,他会面临什么?”   嗣泉看着贝尔摩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可是对于他的困惑,贝尔摩德却没有解答的意思。   有些东西知道了太多,就是把这个孩子扔入险境了。   “贝尔摩德前辈。”嗣泉试探着开口,“那位大人从不曾在意过组织里的卧底,卧底的生或死,也不曾牵动那位大人的思绪,能让那位大人开尊口特地要求‘保下’的赤井秀一,一定有他的特殊之处。”   至于是什么特殊之处,贝尔摩德能够知道,就是和鬼血相关了。   “那位大人最在意的,就是研究……”   “嘘——”   贝尔摩德将食指竖在了涂着饱满口红的唇边。   不可说。   嗣泉十分识相地闭上了嘴,鬼血的作用或许同基因相关,但也不是必然相关。   研究部在后勤组的手下做事,也不知道他回到霓虹之后,能不能拿到一些研究资料。   只是既然贝尔摩德已经决意要钉死赤井秀一,那么他作为这次任务的协助者,也只能遵守。   总归最后要在那位大人那里解释的人,不会是他。   “温亚德女士说得对。”嗣泉轻轻开口,带着笃定和确信,“活捉赤井秀一的难度,远大于就地击杀。这一点,我会如实向那位大人汇报。”   贝尔摩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是,”嗣泉迎上她的目光,“那位大人既然下了这个命令,温亚德女士比我更清楚,那位大人,或许能接受任务的失败,却不一定能接受赤井秀一,这个关键角色的死亡。”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阵沉默,让嗣泉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想起赤井秀一叛逃之后,纵使明面上,朗姆给组织群发的通知是“全力追捕,死生不计”,但是派出进行清剿任务的人员,远没有处决苏格兰那样的力度。   后来赤井秀一回美国。更是一路畅通无阻。   朗姆是组织内,是最能想那位大人所想,思那位大人所思的人。   而贝尔摩德,虽然在组织内被视作被那位大人宠爱的女人,却不愿同那位大人一条心。   贝尔摩德忽然笑了起来,甚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小贵腐,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吗?”   “正是因为将贝尔摩德前辈视作合作伙伴,所以才不希望贝尔摩德前辈因为赤井秀一,失去那位大人的信任。”   贝尔摩德轻点放在桌子上的档案袋,思考着嗣泉话里的意思。   诸伏景光坐在嗣泉的身后,漫不经心地观察着贝尔摩德的表情,眉心微蹙,嘴唇微抿,是在考虑的意思了。   “不杀了赤井秀一,小贵腐难道还想将他献给那位大人吗?”   “贝尔摩德前辈为什么不折中一下呢?”   “折中?”贝尔摩德好整以暇地靠在了了扶手上,“小贵腐有何高见。”   “贝尔摩德前辈不想让那位大人如愿,我同样也不想,那位大人想让赤井秀一活着,恰巧,我也想让赤井秀一活着。”   “哈哈哈哈,小贵腐啊。”贝尔摩德笑着摇了摇头,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对着嗣泉的方向点了点,“生意可不是你这样做的。”   “就是这样做的,我能够满足那位大人的部分需求,也能满足贝尔摩德前辈的部分需求。”   嗣泉抬起脑袋,金发碧眼的贵族少爷模样,为他平添了一丝理直气壮。   “贝尔摩德前辈应当往好处想,这笔生意的选择权在您的手里。”   “温亚德女士,这可是我给合作伙伴开的绿色通道。”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她只能说,真不愧是贵腐啊。   “我应下这笔交易的话,岂不是我原先的计划作废了?”   嗣泉摇了摇头,勾起了一抹笑,“只需要改换一点,让那位大人看到您‘活捉’赤井秀一的诚意。”   他指了指自己,对贝尔摩德狡黠地笑了笑,“您觉得,伊莱亚斯作为银发杀人魔的猎物,如何?”   贝尔摩德严肃了些神色,她看着贵腐精心为自己制作的这张脸,忽地笑出了声。   这张脸,确实符合那位“银发杀人魔”的审美。   “合作愉快,小贵腐。”贝尔摩德站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的小外甥,我们该去慈善宴会了。”   慈善晚宴的举办地点,是纽约上东区第五大道旁的皮埃尔酒店。   这座建于1930年的法式文艺复兴风格建筑,在迷离的夜色中亮起暖金色的灯光,门廊前铺开的红毯从旋转门内一直延伸到街边,两侧的铁马护栏后挤满了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黑色加长轿车在红毯尽头停稳,门童拉开后车门的瞬间,闪光灯已经像暴风雨前夜的闪电一样开始明灭。   莎朗·温亚德首先下车。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肩线利落,腰身收紧,裙摆虽有拖尾,但是干净利落,金色的发丝并未特地打理过,却更显出一种人到中年的优雅。   耳垂上是一对不大但切割工艺极精的祖母绿耳钉。她下车时微微侧头,对着最近的镜头露出一个温雅而矜持的微笑——那是好莱坞黄金时代留存至今的、属于真正女明星的从容。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走上红毯。   她转过身,微微弯腰,将一只手伸向车内。   她的眼中显露出一种属于母亲的慈爱,这份不同寻常显然被媒体捕捉到了,于是快门闪的更快了,刺目的白光几乎要将黑色轿车周围的空余吞没。   莎朗大明星等的人并没有立刻从车内出来,纽约的媒体人们,只能看见大明星上下开合的嘴唇,声音很轻,却很温柔。   万众瞩目之下,伊莱亚斯·温亚德从车里出来了。   少年的金发被一条暗红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发尾自然卷曲,垂在肩窝处。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藏青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与发带同色的领巾。   但真正引起媒体注意的,是他整个人贴近莎朗·温亚德的姿态。   他从车内钻出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衣襟,不是面对镜头微笑,而是飞快地、几乎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莎朗的手腕。那双经过伪装的碧绿色眼睛里,映出红毯两侧密密麻麻的人群和不断闪烁的灯光,然后——他明显往后缩了半寸。   不像是退缩,倒像是惊吓。   像一只被突然丢进陌生房间的猫,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没事的,伊莱。”莎朗的声音不大,但她凑近少年的耳边,这个动作被至少二十台相机捕捉了下来。她的嘴唇几乎贴着少年的耳朵,声音柔和得像在哄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我在呢。”   伊莱亚斯没有回答,但握住莎朗手腕的力度更紧了一些。   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始终垂落在地面的红毯上,不与任何镜头接触。   闪光灯在那一刻疯狂地亮了起来。   “温亚德女士!这位就是您曾经透露过的,您表妹的孩子吗?”   “莎朗!看这边!是叫伊莱亚斯对吗?”   “请问您对网络上关于您与克里斯·温亚德关系破裂的传闻有什么回应?”   莎朗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她只是将伊莱亚斯的手腕引导到自己臂弯的位置,让少年挽着她的手臂,然后微微侧身,挡在了伊莱亚斯和离他最近的几台相机之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紧攥着自己手臂的手,然后抬起眼,对着媒体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依然优雅,并且足够得体。只是这副温和的面孔之下,有一层薄而锋利的冰。   “克洛斯。”莎朗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这时,另一位人才从车内的另一侧走了下来。   他穿着剪裁干净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棕色的短发被整齐地梳向一侧,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蓝色眼睛沉稳而克制。   “处理好这里的情况,伊莱这边还需要你的照顾。”   诸伏景光金丝边眼镜背后的目光闪了闪,然后对着莎朗温亚德微微鞠躬。   “谨遵您的指示,温亚德女士。” 第24章 腐烂的苹果   克洛斯·威廉姆斯,或者说诸伏景光走到了晚会的媒体安置区。   他的目光扫过闹得最凶的几家媒体,勾起了微笑,然后绕过车位,走到了伊莱亚斯的另一侧,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少年和密切的媒体之间。   他微微低头,对伊莱亚斯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淹没在现场的嘈杂中。   但从口型上来看,应当是“没有关系”的意思。   伊莱亚斯听到这句话后,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丝——仅仅是那么一丝,但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仔细观察的人感受到他与克洛斯之间的信任关系。   三个人组成的队形,在红毯上缓缓移动。   “伊莱亚斯!能看这边一下吗?”   有个记者不死心地喊了一声。   伊莱亚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偏过了头,但方向不是冲着记者,而是冲着克洛斯,他的脸被藏在了家庭教师的肩膀一侧的方向。   莎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克洛斯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搭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手指弯曲,将人稳稳地放在庇护之下。   “温亚德女士,”克洛斯的的声音不大,不同于纽约风气的英式英语显出了几分英国绅士的阴阳怪气,“在英国,这样没礼貌的记者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的。”   莎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过一秒钟就睁开了,一瞬间的愤怒,瞬间就被善于面对镜头的女明星咽了下去。   身为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自然不会在镜头下当众下一个无名小卒的面子,于是她对着皮埃尔酒店门口的保镖招了招手。   这些保镖显然是慈善晚会主办方的安排。   “给你们雇主一些建议,进入会场的媒体,还是要经过审核的。”   保镖点了点头,他立刻会意,按着对讲机飞快地说了几句英文,不过两分钟,便有一队保镖赶到媒体区,把刚刚叫的最欢的几家媒体请出了会场。   留下来的媒体也都是人精的存在,女明星莎朗·温亚德冲冠一怒为外甥。   这样的新闻,足以承包纽约包括洛杉矶至少一周的头条。   此时此刻,他们三人已经走过了红毯,进入酒店大堂,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大堂的暖气和香槟的气味一齐涌了过来,与门外的纽约秋夜彻底隔绝。   “坏人已经被赶跑了哦。”贝尔摩德对着嗣泉眨了眨眼。   嗣泉的碧绿色眼睛依旧是属于自闭孩子的空茫,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不细看,没有丝毫破绽。   今天的这出戏,是他们的计划。   晚宴还将持续好几天,而这些天,需要伊莱亚斯这位没有办法离开姨母的人来为莎朗·温亚德打掩护,方便贝尔摩德去做一些不太方便的事。   毕竟刚刚失去双亲的毫无安全感的自闭症孩童,是不能远离亲近的姨母的。   如此,一些爱乱嚼舌根的不听话记者,就没有留在晚会现场的必要了。   有第一场慈善晚宴的头条作比,接下来几场晚宴的主办方,也就有经验了。   与此同时,曼哈顿中城的一间FBI临时指挥室内,摆在桌上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慈善晚宴的直播画面。   赤井秀一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里映出红毯上那些明灭的闪光灯和攒动的人头。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晚上八点十七分,窗外的纽约已经彻底沉入夜色,只有哈德逊河对岸的灯光像碎金一样铺在水面上。   “找到了。”朱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敲击键盘后收尾的利落,“‘腐烂的苹果’,代号档案更新版。”   资料分析,是朱蒂极为擅长的领域,她和赤井秀一原本都在跟进“银发杀人魔”这个案件。   可是不知为何,高层将代号“腐烂的苹果”的追踪行动重启,并以“他们两人的能力放在追踪普通杀人案太浪费”为由,将他们俩调入了“腐烂的苹果”这个行动组,由行动组负责人詹姆斯接手。   其他尚且不谈,赤井秀一很疑惑,日前已经杀害五名年轻女子的杀人犯,怎么就在这些人口中成了普通。   槽多无口,赤井秀一能力再强,也只能听从上级的安排。   腐烂的苹果,一个在FBI内部叫了许多年的代号,追踪数年,都不知身份,不知长相,甚至不知男女,只知道这个代号指代的是那个组织位于美国分部的负责人,并且扎根美国上流社会多年。   这无疑给他们的调查上了一层难度。   好在,多年的调查也并非全无收获,数千张疑似拍摄到“腐烂的苹果”的照片被交到了赤井秀一和朱蒂的手中。   两人整理的两天两夜的照片和监控视频,排除了许多干扰信息,才算找出仅有的两张能明确确定照片上的人,正是“腐烂的苹果”本人。   第一张是一张偷拍照片,一个女人从纽约某间酒店的侧门走出来,戴着宽檐帽和墨镜,下巴被围巾遮住了大半,照片拍摄于三年前,是FBI追踪组织美国分部负责人的过程中仅有的几张“可能相关”的影像资料之一。   第二张是咖啡店员随手自拍,截取自那位咖啡店员的个人主页,咖啡店位于洛杉矶比利弗山庄下,排除占据大部分的咖啡店店员,角落里是一个穿着黑衣,金发盘起的女人。   金发女人,赤井秀一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了液晶屏幕上的金发女人。   画面上,莎朗·温亚德正微微弯腰,伸手探向车内。镜头推近,捕捉到她耳垂上那对祖母绿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冷光。   莎朗眼中属于慈母的温柔很快就吸引了朱蒂的目光。   莎朗·温亚德,这位幼年失去双亲,青年失去丈夫,中年又同女儿决裂的美国影星,竟然有这般饱含慈爱的时刻。   “这个角度不太对。”赤井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朱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角度?”   “她弯腰的弧度。”赤井把香烟放到桌面上,食指点了点屏幕里莎朗的肩线,“太深了。一个正常的女性在公众场合弯腰迎接晚辈,肩膀到腰部的角度不会超过十五度。她刚才的弯腰幅度接近三十度——这个动作的目的不是为了伸手,而是为了把自己的脸暴露给摄像机。”   “你是说,她在表演。”朱蒂皱了皱眉,关于这个著名女星的资料当即出现在脑内,“莎朗·温亚德,获得过四次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确实知道怎样才能让镜头捕捉到最精彩的表演。”   电视上,直播机位已经换了一个,莎朗已经直起身,正侧身面对着镜头,将伊莱亚斯的半边脸挡在自己肩后。   “不过也谈不上作秀吧,这个孩子应当是莎朗仅有的亲人,摆出保护的姿态昭告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赤井秀一没有回应朱蒂从另一个角度的推测,他知道朱蒂的推测也有道理,但是他总感觉有股冥冥之中的力量,引导他去怀疑这个女人。   两人的目光落在了屏幕里的金发少年身上,画面拉得不够近,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和一条系在脑后的暗红色发带。   少年的身体微微侧向莎朗的方向,肩膀绷紧的弧度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可怜的孩子……”朱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莎朗不应该带他出来面对镜头的,这对他很不友好。”   这句话,赤井秀一同样没有立刻回答,他只看到画面里,莎朗·温亚德,这个素来以优雅示人的女明星沉下了脸,又在几秒之内恢复,紧接着,就是几家媒体被赶出会场的画面。   他盯着那个金发少年,看着少年的脸几乎贴在他的家庭教师的肩头,而那个名为“克洛斯”的家庭医生侧身的角度,又恰到好处地避免这个孩子被镜头捕捉到。   “嗯。”他最终只发了这样一个音节,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第25章 赤井秀一失去了本体针织帽   null 第26章 赤井秀一想找茬   伊莱亚斯比直播画面里看起来要小,他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应当是属于中等偏上的,可是瑟缩着,往大人身后躲的样子,却让这孩子看着要“小”。   他跟在高大的莎朗身后走进宴会厅的那个瞬间,像一片被风吹着往前飘的叶子,没有自己的方向,只是跟着风走。   他坐到莎朗身边的位置上,克洛斯·威廉姆斯随后在他身侧落座。   少年坐下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整理餐具或者看菜单,而是偏头看了克洛斯一眼——只是飞快的一瞥,然后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垂下眼睫,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像一尊蜡像。   这是属于自闭症孩童的刻板动作。   灯光太暗,距离太远,角度太偏。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他完全没有办法看清伊莱亚斯的脸。   他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被暗红色发带束住的金色发尾、以及那截从西装袖口露出的、过分苍白的手腕。   又过了一个小时,晚宴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台上的表演告一段落,灯光重新亮起来,宾客们开始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端着香槟杯穿梭于不同的桌次之间,寒暄、攀谈、交换名片。   赤井秀一起身了。   “我去洗手间。”他对朱蒂说。   朱蒂看了他一眼,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没有戳穿这个明显的借口。   赤井秀一走到了一个罗马柱后,这里相对靠近主桌,灯光从上方均匀地洒下来,照出少年面部的轮廓。   苍白的皮肤,面中浅浅的雀斑,垂落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双手依然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凝固的状态。   没错,正如报道上所写的,这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   但是——   赤井秀一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找出与这个“人设”不符发细节。   于是他决定再靠近一点。   沿着桌子与桌子过道向前,他越来越靠近主桌的位置。   其实赤井秀一还是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关注一个孩子,但是对这个孩子的怀疑就像是扎在他脑子里的刺,他找不到,所以拔不掉。   “先生。”   一个声音从他左前方传来,带着清晰的英式口音,语调平稳而克制。   克洛斯·威廉姆斯不知何时已经从伊莱亚斯的椅子侧后方移动到了他的正前方,恰好挡在赤井和少年之间。两人的距离大约有一米,这位家庭教师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不带有任何的攻击姿态。   “您似乎对我们的伊莱亚斯很感兴趣。”克洛斯的声音不高不低,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金丝边眼镜后面没有一丝笑意,“请问您是?”   赤井秀一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教师。   “迈克尔·史蒂文斯。”他报出了假身份上的名字,语气随意,伸手从经过的服务员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温哥华来的。温亚德女士的电影在加拿大很受欢迎,看到她的外甥,有些好奇。”   迈克尔个鬼,我还不认识你赤井秀一吗?诸伏景光心中如此想,面上却歪了歪头,保持着一副礼貌思考的模样。   “史蒂文斯先生是做哪一行的?”   “银行业。”   “哪家银行?”   赤井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克洛斯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伊莱亚斯。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注视,缓缓抬起了头,他碧绿色的眼中里带着一丝茫然的困惑,他看了看克洛斯的背影,又看了看赤井秀一。   真是拙劣的伪装赤井先生,银行家说话才不会这样简洁明了,嗣泉忍不住想。   但是,嗣泉看出来了,赤井秀一已经在怀疑景光先生的身份了。   于是,他将自己的手慢慢地抬起来,轻轻地捏住了克洛斯西装的衣角。   这个动作被赤井秀一看在眼里,这是寻求安全感的方式,没有任何问题。   “银行业,”克洛斯重复了一遍赤井报上的职业,嘴角的微笑没有变化,“哪家银行?”   赤井收回落在伊莱亚斯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克洛斯。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一个沉静如深潭,一个锐利如刀锋。   “皇家银行。”赤井说,“克洛斯先生对银行业也有了解吗?”   赤井看着克洛斯,克洛斯也看着他。两个人都在试探,都在掂量,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僵局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从克洛斯身后传出来,很小,很轻:   “克洛斯……喝水。”   是伊莱亚斯的声音,用词也是属于自闭症的刻板。   克洛斯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他转身面对伊莱亚斯,膝盖弯曲,蹲下来与少年平视。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伊莱亚斯的手背上,拇指轻轻地在手背上画了个圈。   “好。”   指令简短,语调也足够柔和,看样子是接受过正规特殊儿童教育的家庭教师。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从克洛斯身上移开,落在了赤井秀一身上。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得近乎透明。   赤井秀一几乎没有办法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任何其他情绪。   就在赤井秀一准备进一步上前的时候,伊莱亚斯收回了目光,中间间隔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方才安静的模样。   “你好,克洛斯先生,这是你要的温水。”   一个赤井秀一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身,看见了一个面露微笑的金发服务生。   波本,这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代号径直被赤井秀一压进了喉咙里。   在这个异国宴会厅,白金发黑皮肤,长相俊秀的降谷零混在侍应生中没有丝毫的不妥。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将温水递给克洛斯,拿着托盘转身看向了赤井秀一,带着笑意的紫色瞳孔下是冰凉地审视。   赤井秀一很想现在就把这个笑意盈盈的组织败类逮捕归案。   但是他不行。   FBI搜查官赤井秀一认识波本,但是银行家迈克尔·史蒂文斯可不认识。   波本的出现算是彻底搅乱了他原本的试探,毕竟不是光明正大的调查任务,波本的存在就像是一个摆在他面前的定时炸弹,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个宴会厅呆下去了。   “不需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留下了含笑的波本和波本身后的一大一小。   赤井秀一回到了朱蒂身边。   “看来迈克尔先生此行不顺。”   朱蒂也一直在关注主桌那边的情况,对于朱蒂的话,赤井秀一没有很大的反应,而是和朱蒂说自己观察到的有限内容。   “那个家庭教师有问题,他对于接近伊莱亚斯的人反应很快,他近身反应能力,超出一个家庭教师该有的水平,一定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朱蒂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还有其他吗?”   赤井秀一面色不虞,他没有发现伊莱亚斯的任何异常,那个孩子表现得太过完美无缺,但是怀疑的那根刺,同样也没有拔出。   晚宴继续进行,灯光从暖金色调暗成琥珀色,侍者们穿梭在桌与桌之间,撤走前菜的餐盘,换上汤品。   赤井秀一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桌的方向,他想,波本恰到好处的出现,是不是也代表着伊莱亚斯和那个组织的关系,但是,自从他离开了主桌之后,波本也没有再出现在主桌周围。   但是他们两人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交汇,然后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大约在晚宴进行到甜品环节的时候,赤井注意到莎朗·温亚德起身离开了主桌。   离开之前,她先是和克洛斯说了一声,又走到了伊莱亚斯身边,应当是说了几句话,还伸出手点了点伊莱亚斯手腕上的手表。   伊莱亚斯对着她点了点头。   莎朗·温亚德离开了大约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伊莱亚斯没有再抬头看过侧门的方向。   赤井秀一看着表,十五分钟,时间一到,他就看到伊莱亚斯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抬头看着莎朗·温亚德的离开的方向,赤井秀一顺着伊莱亚斯的目光,果然看到了不知从何处归来的贝尔摩德。   刻板时间观,太完美了。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心中浮现出一丝挫败。 第27章 温亚德家族的恩恩怨怨   宴会结束,莎朗·温亚德带着外甥伊莱亚斯低调地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会场。   目标人物离开了,赤井秀一和朱蒂,自然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黑色加长轿车里,嗣泉安安静静地坐着,诸伏景光坐在他身边,同样显得规规矩矩。   贝尔摩德坐在他们的对面,无比闲适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时不时地在诸伏景光身上流连。   “看来小贵腐确实收了一个不错的手下。”   “过奖,但是裕光先生并非我的手下。”嗣泉转头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诸伏景光也对着他笑了笑。   “裕光先生和贝尔摩德前辈一样,是我的合作伙伴。”   “嘛,那这样的合作伙伴有多少呢。”贝尔摩德眯着眼看着嗣泉,眼里丝丝绕绕的,掩盖了许多她原本的情绪,“我原以为,合作伙伴在我这里,是独一份呢。”   贝尔摩德那句话落地的时候,车厢里的空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又来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像是争风吃醋的感觉。   嗣泉眨了眨眼,碧绿色的瞳孔里映出贝尔摩德靠在真皮座椅上的姿态,这句话不是对他的质问,但也不是一句玩笑话。   或者说,贝尔摩德在通过这样的方式,试探诸伏景光的身份。   诸伏景光安静地坐在嗣泉身边,金丝边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平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在安静的当一个雕塑,将这样的场合交给嗣泉。   “贝尔摩德前辈,独一份就不叫合作伙伴了,那叫上属。”嗣泉笑了笑,“我和您,和裕光先生,都是平等的关系。”   “同样,我也希望贝尔摩德前辈的合作伙伴,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   车厢里的空气松弛下来。   贝尔摩德重新靠回座椅,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手指重新缠上那缕卷发。   “小贵腐,”她说,“你这张嘴,以后不知道要骗多少人。”   “我从来不骗人的,贝尔摩德前辈。”   贝尔摩德嗤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曼哈顿夜景向后流淌,灯火通明的街道渐渐被抛在身后。   “贝尔摩德前辈行事顺利吗?”   嗣泉忽然问。   “还不错,银发杀人魔,已经被了结了。”   说回任务,贝尔摩德也不再端着那副无所谓的姿态。   “卡尔瓦多斯,这个狙击手还算得用,做事也很干净。”   卡尔瓦多斯,嗣泉听过这个代号,当然,不是什么正面的评价。   诸如,“卡瓦尔多斯那个蠢货……”、“我可不是卡瓦尔多斯……”还有“卡瓦尔多斯那个人的大脑里,除了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就剩下一堆水了。”   总而言之,卡瓦尔多斯是个贝尔摩德脑。   “贝尔摩德前辈很信任这个人。”   “能力可以,人也听话,只不过……”贝尔摩德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人,脑子不太好。”   嗣泉有些被逗笑了,能获得贝尔摩德这样的评价,这个卡瓦尔多斯,估计做出过不少让贝尔摩德前辈为难的事。   “看样子小贵腐是在幸灾乐祸了。”   “嗯。”嗣泉没有掩饰嘴角那点弧度,甚至还故意把它放大了一些,“能被贝尔摩德前辈用‘脑子不太好’来形容的人,我确实很想见见。”   贝尔摩德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不会想见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被磨出了茧子的无奈,“见过他的人,有一半被他烦得想开枪,另一半已经被他烦得开了枪。”   嗣泉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诸伏景光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收了回去,继续当他的雕塑。   “他这次帮了忙,”贝尔摩德说,“所以我承他这份情。但是他要是见了你,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和贝尔摩德是什么关系。”   贝尔摩德无奈地摆了摆手,一副被狗追了烦的不行的样子。   但是嗣泉看得出来,对于卡瓦尔多斯,贝尔摩德也谈不上很讨厌。   “这样看,贝尔摩德前辈对于卡瓦尔多斯,是称得上‘独一份’了。”   贝尔摩德凉凉地瞥了嗣泉,这句话算是贵腐对他的回敬,但是比起组织里那些暗戳戳的流言,她倒是喜欢贵腐这样大大方方的调侃。   “卡瓦尔多斯的好处,在于他头脑简单,同样他的坏处,也是头脑简单。”   “小贵腐,这样的人,在组织可待不久。”   贝尔摩德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加长轿车的驾驶座,显然,被隔音板划出去的空间外,卡瓦尔多斯正握着方向盘。   卡瓦尔多斯看不到轿车内部的情况,也听不到他们的交谈,自然也不知道贝尔摩德对他的评价。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贝尔摩德前辈,您拦不住。”   嗣泉的话透着一丝冷漠,但却是实话。   加长轿车在曼哈顿的街道绕了几圈,在确定没有任何车辆跟随的情况下,拐进了嗣泉所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贝尔摩德前辈,今晚辛苦了,我期待后续的合作。”   贝尔摩德对他点了点头。   嗣泉下了车,目光瞟向驾驶室,暗色的玻璃,让人无法看清驾驶座上那人的长相,却让嗣泉看到了这个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因果线。   看样子,贝尔摩德前辈确实没有说错,卡瓦尔多斯,这个头脑简单之人,确实没有办法在组织长久。   可是,迷恋贝尔摩德前辈的人也并非卡瓦尔多斯一个,能在一众追求者中得到贝尔摩德前辈的些许目光,说明这个人的能力定然独树一帜。   “小泉,你的表情看起来想要把贝尔摩德卖了。”   诸伏景光凉凉地声音从嗣泉旁边飘了过来。   嗣泉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裕光先生请不要这样说,单方面的恋情是没有结果的。”   老成的发言逗笑了诸伏景光,他按下电梯,回到自己的地盘,他总算能够放下克洛斯那副面具。   原来扮演一个和自己有些许不同的角色,是这样一个累人的活。   诸伏景光想了想接下来的安排,克洛斯这个角色,还没有到杀青的时候。   银发杀人魔被卡瓦尔多斯解决掉了,新的银发杀人魔该怎样将目光转移从年轻女性转移到伊莱亚斯身上,还需要一个过程。   第二天一早,女明星莎朗·温亚德带外甥低调就医的新闻再一次登上了娱乐版头条。   紧接着,就是莎朗·温亚德在采访中透露要将自己的遗产受益人改为伊莱亚斯。   “我从不指望老有所依,只是担心我离开了,伊莱亚斯这个孩子就此一点依靠也没有了。”   对此,莎朗·温亚德的亲生女儿至今未有回应。   看着电视机上莎朗·温亚德洒脱又故作轻松的模样,赤井秀一给一个很久未曾联系的号码发去了邮件。   【能帮我查两个人吗?名字是伊莱亚斯·温亚德和克洛斯·威廉姆斯。——赤井秀一】   【拜托了,妈。——赤井秀一】 第28章 别人家的猫   曼哈顿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赤井秀一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茶几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报道,最上面那一份的标题赫然写着——“莎朗·温亚德携外甥现身私人诊所,知情人透露孩子精神状态堪忧”。   照片拍得不甚清晰,显然是狗仔队用长焦镜头从远处偷拍的:莎朗·温亚德戴着宽檐帽和墨镜,一只手揽着伊莱亚斯的肩膀,正弯腰钻进一辆黑色轿车。少年的脸被帽檐和姨母的肩膀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线和被暗红色发带束住的金色发尾。   手机上,是他刚刚往外发两份邮件。   显示已发送的界面,但是还没有回应。   伦敦,泰晤士河畔的一间公寓里,赤井玛丽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点开,而是确认发件人。   特工的记忆力让她不可能认不出这串号码,也正是因为记得,所以她愣了一下。   她这个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儿子竟然给她发邮件。   得益于邮件发送的顺序,赤井玛丽第一眼看见的文字,就是“拜托了,妈”。   “哼。”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施施然点开前一封邮件。   伊莱亚斯·温亚德,克洛斯·威廉姆斯。   如果是这个姓氏的话,确实要多花上一些时间。   她想,秀一那孩子,可能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然他不会开口叫她这个快八辈子没见的“妈”了。   美国纽约。   嗣泉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曼哈顿的夕阳正从西面的落地窗涌进来,将客厅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随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诸伏景光不在。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一口盖着盖子的珐琅锅,锅壁上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景光利落的字迹:“鸡肉粥,自己热。我去超市,一小时内回来。”   嗣泉将厨房的火打开,将手机开机,新一的消息很快就跳了出来,还包含着一个来自新一的未接电话。   【泉,泉,我和小兰马上就要上飞机了,我们会先去洛杉矶,然后再到纽约来看你。】   大概是看他久久没有回信,新一便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是想来得到的回应应该只有“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啊,我想起来了,纽约那边的学校不让带手机的,没事没事,等到了洛杉矶再联系。】   嗣泉看了看邮件发送的时间,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现在,新一他们应该已经落地洛杉矶了吧。   按照往常的惯例,新一和优作叔叔碰在一起,应该会在飞机上,或者机场发生一个案件,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   嗣泉将鸡肉粥从珐琅锅里盛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工藤新一。   “新一?”他接起电话,把碗端到餐桌上,然后打开了免提。   “小泉!”新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迫不及待要往外倒,“你猜我在哪?”   “洛杉矶?”嗣泉用勺子搅了搅粥,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你们今天早上的飞机,现在应该刚落地不久。”   “不是洛杉矶,哎呀,算了,洛杉矶也差不多。”   新一的声音顿了一下,嗣泉几乎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摆了摆手的样子,“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在飞机上遇到案子了。”   “案子,新一你遇到的案子还少吗?”嗣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次的案子不一样。”新一的回应很大声,“这次的案子是我自己破的,我自己,我爸那家伙一句话都没提醒过我。”   嗣泉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让它凉得快一些。   “嗯,你说。”   “死者是一个摄影师,叫大鹰和洋,坐在商务舱靠窗的位置。”新一的声音清晰而流畅,像在现场重构,“死因是颈部穿刺伤,凶器是某种细长的金属器物,直径大约两毫米左右。伤口的位置很特殊,在发际线下方,被头发遮住了,所以一开始没有人发现。”   “尸体被发现在卫生间里,”新一继续说,“卫生间是从里面反锁的,一开始被认为是突发疾病死亡。但我注意到他颈侧有一道很浅的擦伤,位置和形态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或者蹭到了什么不该蹭到的东西。”   嗣泉把勺子放进碗里,一边专心听着,一边在脑子里将新一描述的现场画面变成一个立体模型。   “然后我翻遍了所有嫌疑人的随身行李,”   新一说到这里,语速微微加快了一点,那是他讲到推理关键点时的习惯。   “我没有找到任何符合伤口形态的凶器。一个都没有。所有金属物品我都检查过了,尺寸对不上,形态对不上,连材质都不匹配。”   “所以凶器被处理掉了?这在密闭的飞行空间内是不可能的事情。”   嗣泉也在推理,毕竟他不在现场,没有办法靠着那些发着光的线作弊。   “而且如果很明显的利器,也过不了安检,凶器应该是能够随身携带的并且不被发现的东西,比方说衣服上的金属配件。”   这个凶手,携带凶器的手法倒是和自己很有共同语言,嗣泉忍不住想。   “对!泉你说的没错,所以凶器还在嫌疑人身上。而且,这个位置只有小兰了解。”新一顿了一下,嗣泉几乎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的声音,“你知道女性内衣侧边有钢圈吗?”   嗣泉眨了眨眼,他原以为是衣服上的装饰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胸衣的钢圈。   “……什么?”   不过料想也是,和女性随身穿着的胸衣相比,他的一些金属配件还是太显眼了。   “就是胸罩里的钢圈,”新一的语速比他平时说话快了一点点,像在赶着把这几个字说完,“细长的,金属的,直径大约两毫米。和死者伤口完全吻合。”   嗣泉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把手机换了个手,清了清嗓子:“……所以,凶器是胸衣钢圈。”   “对。”   “凶手把钢圈抽出来杀人,然后洗干净重新放回去了。”   这个凶手为了杀人,也是蛮拼的了。   “对。”新一的声音里有一丝“终于有人跟上了我的思路”的满意,“而且因为钢圈是有形状记忆的金属,取出来之后再放回去,原来的弧度会被破坏。所以当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嫌疑人抬手拿行李架上的东西时,先用了右手,然后马上换成了左手——是因为她胸罩左侧的钢圈变形了,顶到了手臂,抬手的时候会痛。”   嗣泉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你都注意到了。”   “看到了就觉得不对劲,”新一说,“后来推理出凶器之后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的。”   “新一很厉害。”   嗣泉淡淡的说,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声,他以为是诸伏景光回来了,抬头看见的,却是降谷零。   降谷零进门看见嗣泉正在讲电话,当即放轻了脚步。   “小泉,怎么啦,我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你住的地方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呀。”嗣泉看了一眼降谷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是一只刚刚回家的金渐层。”   降谷零指了指自己,露出了相当无奈的表情,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说话。   “金渐层?小泉你养猫了?”   “不是的,是别人家的。”   “这样啊,那我继续和你说案子……”   新一絮絮叨叨地继续,降谷零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了嗣泉对面,但在听到“大鹰和洋”这个名字,稍微抬了抬眼。   嗣泉注意到了,决定待会再问。   “那就这样,我们五天之后见。”   新一的声音是挥之不去的兴奋,五天后吗?嗣泉也忍不住有些期待了。   电话挂了,降谷零有些无奈地看着嘴角压不住笑的嗣泉。   “小泉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第29章 降谷零是串串猫   “什么胆子大,小泉又做了什么。”   这个时候,诸伏景光抱着装着一堆新鲜蔬菜的纸袋子,回来了。   嗣泉一眼就看到了从纸袋子里探出头的芹菜叶子,为什么美国还有芹菜,当即转头眼不见为净。   “呵。”降谷零冷笑了一下,“你要不要听听这个小鬼说我什么。”   “说了什么。”   能让Zero露出这样的表情,诸伏景光也是来了兴趣。   “是这样的,”嗣泉主动开了口,他看了一眼降谷零,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太服气的表情。   “我刚刚在和新一通电话,然后降谷先生进来了,新一听到了敲门声问家里是不是有其他人。”   “嗯,小泉是怎么应对的。”   嗣泉看了降谷零一眼,一双闪着光的紫瞳仿佛在讲“那我就说咯”。   降谷零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表情从一般的无奈变成了非常的无奈。   “我说,”嗣泉开口,在这一种煞有介事的认真,“是一只刚刚回家的金渐层。”   诸伏景光正在把纸袋子里的蔬菜往外拿,芹菜、胡萝卜、西兰花、一袋土豆。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降谷零——金发,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确实带着一点浅浅的金色光泽。   景光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整理蔬菜,没有发表评论。   就当是给他的幼驯染留点面子,不过金渐层,他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降谷零——金发,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确实带着一点浅浅的金色光泽。   还蛮形象的,不过这只金渐层好像还有点暹罗混血。   当然,这句话不能说,不然Zero在小泉那为数不多的威严,也要一点不剩了。   景光把芹菜放在了砧板上,然后在小泉的注视下,拿着菜刀毫不犹豫地把包含菜叶子的部分全部砍掉。   嗣泉松了一口气,看得旁边的降谷零笑出了声。   “挑食的小鬼。”   像是为了报复,降谷零留下了这句评语,诸伏景光也笑了,他买的是西芹,西芹的梗要比普通的芹菜粗很多,他把西芹梗切成细细的片,然后放进漏斗中焯水。   “做鱼露西芹,这段时间天气热,吃些凉菜。”   为了把芹菜做的没有芹菜味,诸伏景光也称得上煞费苦心了。   “所以小泉的同学再过几天就要来纽约了,是吗?”   嗣泉点了点头,“新一和小兰他们已经洛杉矶了,他们五天之后到纽约。”   “而且新一在飞机上单独解决了一个案子。”   “独立解决?”这个词在降谷零的口中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些笑,“看来优作先生有意让工藤新一这个毛头小鬼出道了呀。”   “新一不是毛头小鬼,他这次案件解决的很成功。”对于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嗣泉还是要维护一下。   “你这个毛头小鬼好意思说别人不是毛头小鬼。”降谷零决定无差别攻击。   诸伏景光笑出了声,他把鱼露、盐、味精等各种调料趁热放进焯水过西芹里,然后撒上芝麻,一道爽口的鱼露西芹就摆在了嗣泉面前。   “尝尝看。”   诸伏景光把筷子递到了嗣泉面前,嗣泉不爱吃芹菜,尤其讨厌味道大的芹菜叶子,出于对诸伏景光厨艺的信任,嗣泉夹了一块被切的细细的芹菜片放进了嘴里。   焯过水的芹菜十分巧妙地化解了鱼露中的腥味,芹菜味也很淡,清爽的口感伴随着芹菜本身的水分在口中炸开。   “很好吃,景光先生的厨艺真棒。”   “那就好。”景光也松了口气,这道菜他也很久没做了,很怕调料的比例掌控不好。   客厅里的氛围松弛了下来。落地窗外的曼哈顿已经完全沉入夜色,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厨房里传来景光切菜的声音和油锅加热时滋滋的声响,降谷零端着粥碗坐在餐桌旁慢慢喝着,嗣泉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新一的对话框。   餐桌上,嗣泉看向降谷零,询问一开始的疑问。   “降谷先生认识大鹰和洋。”   “大鹰和洋,我记得好像是个新闻摄影师。”   诸伏景光点了点下巴,为了之后能更好的游走在名利场,他对这些名人的关注度比先前提升了好几个档位。   “是的,大鹰和洋这个人,我在北冈新斗的上司那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这个人,应该是公安一派的鹰犬。”   “我从小泉这里听了这个名字之后,就翻看了他获奖的照片。”   “那照片,或许能糊弄非专业人员,但是从刑侦角度来看,显然不是第三方能拍出来的。”   “所以降谷先生的意思是,大鹰和洋的照片能够瞒天过海,也少不了公安那边出力。”   降谷零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为了能够帮诸伏景光洗脱叛逃卧底的罪名,降谷零通过北冈新斗这条线追查了很多人,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慢慢退出了名利场。   换一种说法就是,销毁景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照片。”嗣泉缓缓地说出口,“说不定大鹰和洋那里,会有一些照片,能够找到一些组织和公安高层交易的线索。”   “我并不了解大鹰和洋,但是我了解那些人的形式逻辑。”   “降谷先生,您说公安高层这些年在清理和北冈新斗相关的人,意图清理景光先生存在过的痕迹,这些人里,应该也包含大鹰和洋。”   “公安那些人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于是大鹰和洋曾经做过的脏事,就会成为大鹰和洋的催命符。”   “降谷先生,以大鹰和洋的心性,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把自己做过的隐秘事说给女朋友听吧。”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深思和了然。   “所以,小泉认为是公安高层派人将天野继美兄长死亡的真相告诉天野继美的,是吗?”   嗣泉点了点头,“所以天野继美也是一个突破口。”   “田野继美应该会被引渡回国,我会让风见关注这件事的。”   他们追查这件事两年进展缓慢,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偶然发生的案子里找到了突破口。   降谷零有预感,真相大白,就看他们回到霓虹的努力了。   饭桌上重新安静了下来,虽然嗣泉从小接受的教育是食不言寝不语,但这些年在萩原和松田的影响下,饭桌上太安静,他反倒是会有些不习惯。   “对了,”景光抬起了头,看着正在认真进食的嗣泉,“小泉打算以什么身份出现在新一面前呢?还有金渐层的事。”   降谷零的表情僵了一瞬。   嗣泉看了一眼降谷零脸上那个“怎么又提这事”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大了一些。   “不解释,”嗣泉说,“就让它成为一个‘别人家的金渐层’。新一不会深究的,倒是小兰可能会因为看不到小猫觉得可惜。”   “那小泉有具体的打算吗?”   嗣泉点了点头,“我申请了社会实践,学校那边就算不去,只要交上实践报告就能够代替考勤。”   “所以白天,我会以‘伊莱亚斯’的身份跟在贝尔摩德前辈身边,放学时间过后,榊无嗣泉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招待新一了。”   “那你的实践报告怎么办。”   降谷零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嗣泉狡黠的笑。   “降谷先生知道我选了什么选题吗?”   降谷零露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   “是东亚神道文化的研究。”   神道文化,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自己研究自己,怎么不算研究呢。 第30章 有希子的萩原时刻   夜色中的布鲁克林大桥像一条被拉长的脊柱,钢筋铁骨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一辆暗红色的捷豹E型跑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表盘的指针在限速线上方反复试探,发动机的轰鸣声被海风撕扯成碎片,抛在车尾。   伴随着轰鸣声的,还有小兰趴在新一怀里的心跳。   工藤有希子双手握着方向盘,墨镜推到额头上,嘴角挂着一个“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是老娘一点也不CARE”的笑。   小兰慢慢缓着心跳,副驾驶座上的工藤新一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   就在刚刚,他们的车还在布鲁克林大桥上按照正常速度行驶,他们的目的地是百老汇剧院,有希子抢到了百老汇黄金档《金苹果》歌剧演出的票,结果就是,他们三个人齐齐忘记了纽约实行夏令时这件事,剧院开场会比预定时间早一个小时。   “有希子小姐。”小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在不正常的车速中保持平稳,“这边的限速应该是……”   “我知道呀。”有希子打断了小兰的话,一边转头对小兰眨了眨眼一边踩了一脚油门。   捷豹发出一声低吼,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了一百。   “你知道?!”新一终于爆发了,声音在车厢里炸开,“你知道限速六十五你还开到——你看着路!看路!前面有车!”   “安心啦,你妈妈我可是拿过——”   “不要说拿过赛车奖杯的事!你拿奖杯的时候我还没出生!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有希子咯咯笑了起来,方向盘在她手中像玩具一样灵活。   一个刹车转带的漂移,捷豹成功从两辆卡车之间穿了过去。   新一忍不住祈祷,祈祷自己老妈的驾照迟早像奶油一样化开。   大概是上帝,也可能是布鲁克林大桥旁的自由女神像听到了新一的祷告,下一秒,他们的后方就响起了警笛声。   一辆纽约警局的巡逻车跟了上来,顶灯旋转着红蓝两色的光。   “……”新一绝望地闭上眼,“我就知道。”   “千万不要被扣留啊,我还没找小泉玩呢。”   既然这么灵的话,新一决定再一次向上帝祈祷。   有希子倒是气定神闲,她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后方的警车,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直到来到了百老汇剧院的门口。   警车几乎是同时,停在了他们身后。   一名身形高挑的警官从驾驶座走了出来。深色警服,宽檐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限速六十五,女士,”警官的声音低沉平静,“您的车速是已经超过一百了。”   “竟然是这样吗?天哪,因为赶时间,我完全没注意到。”有希子眨了眨眼,十几年的演技锤炼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只是这个警官尤为铁面无私,伸手向有希子索要驾驶证。   也是这个时候,一个身形魁梧,一看地位就不低的警官出现在了他身边,三言两语就让这位铁面无私的警官放过了他们。   新一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想到了嗣泉在电话里和他吐槽的一句话,这个世界到哪都是人情世故。   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在有希子准备开口感谢的时候,就看见这位警官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发少年。   少年的眼神是与常人极为不同的空茫,他环顾了四周,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内收,身体语言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隐忍的紧张。他走到警官面前,停下来,伸出右手,轻轻地、但准确地,抓住了警官垂在身侧的左手。   “Aunt.”   他抓住了为他们解围的,那位警官的衣服下摆,声音不是很大,但很清晰,是咬字十分刻意的英式英语。   这样带着异常和矛盾的场景瞬间抓住了新一这位小侦探的全部注意,新一不认识这个人,倒是一直关注着美国这边各类娱乐新闻的有希子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一双美眸以极其俏丽动人的方式对着那位警官眨了眨。   收到有希子传来的信号,这位警官自然也维持不住铁面无私的伪装,她一只手回握住来人,一只手,摘下了自己覆盖在脸上的面具。   “你怎么下来了?”莎朗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带着一种柔软的的叹息。   有希子靠在驾驶座内,看着这位多年好友难得的姿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莱亚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这时,另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个年轻的男性,棕色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干净的深灰色风衣。   “温亚德女士,”他说,同样的英式英语,声音低沉而平稳,“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八分钟了。”   “伊莱亚斯从三分钟前就开始看表,”克洛斯走到少年身边,没有去拉他,只是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这个身份代表的分寸。   “您知道的,伊莱亚斯很重视约定。于是他出来找您了。我并不能强行阻止他,在他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我尊重他的判断。”   莎朗看着依然抓着自己手的伊莱亚斯,少年垂着眼睫,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抓着她手的那只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执行一个不允许被中断的命令。   新一的目光从莎朗的脸上移到伊莱亚斯脸上,又从伊莱亚斯脸上移到克洛斯脸上。他的大脑在处理一个刚刚形成的拼图。   这种对时间观、秩序感病态的在意,应该是自闭症吧。   “抱歉,伊莱。遇到老朋友,多聊了几句。下次不会了。”   莎朗有些无奈,她看着身侧的伊莱亚斯,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安抚。   确认了莎朗的存在,完成了约定,伊莱亚斯看着莎朗,慢慢地松开了手,然后退后了几步,回到了克洛斯身侧。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待下一个指令的机器。   “十分钟,伊莱,我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和我的老朋友叙旧,和克洛斯回到后台等我,好吗。”   莎朗这句话一出口,新一便注意到伊莱亚斯原本死寂的墨绿色瞳孔微微发着光,然后缓慢地开始转动。   他慢慢地,认真地点了点头,伸手攥住了克洛斯的衣角,风衣下摆的布料在他手中皱成了一小团。   克洛斯没有低头看他,只是迈步向前走,刚好让少年能跟在他身侧那半步的距离里。   “让你见笑了,老朋友。”   直到伊莱亚斯走开,莎朗才转身面对着有希子,嘴角带着一些歉意弧度。   “这孩子,”她说,“无论我化装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来。从小就是这样。我说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他看人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有希子,新一还有小兰也下了车。   听到这句话的有希子挑了挑眉,“什么样子都能?”   莎朗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转向了有希子身后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我知道你有一个儿子,怎么,什么时候连女儿也多了一个。”   此话一出,有希子当即笑开了花,她把小兰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莎朗介绍。   “暂时还没有成为我的女儿哦,但是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呢。”   有希子这句话直接闹红了小兰的脸,小兰使劲地朝着新一使眼色,却发现新一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刚刚那个少年离开的方向。   怎么办,青梅竹马一点都不靠谱,小兰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有希子小姐开玩笑呢。”小兰红着脸摆了摆手,一边靠近新一,伸出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狠狠地拧动新一腰间的软肉,直接神游天外的新一拉了回来。   “不过,能见到温亚德女士这样的大明星,真是神明眷顾。”   小兰温温柔柔地笑着,却发现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温亚德女士的脸上,好像出现了一丝黯淡。   “神明眷顾吗?可惜上帝从未垂目于我。”   小兰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眼神中出现了些许无措。   有希子没有说话。她认识莎朗二十多年,知道有些话题不是用语言可以触及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莎朗眨了眨眼,那张脸上的黯淡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重新浮现出优雅而得体的微笑。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兰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不过,”她说,目光越过小兰的肩头,看向剧院,那个金发少年消失的方向,“上帝虽然没有垂目于我,却给了我一件需要我珍视的礼物。” 第31章 《金苹果》四女争一男   歌剧《金苹果》的后台,贝尔摩德向剧院单独要了一个休息室。   纽约百老汇剧院的贵宾休息室与后台的嘈杂仅一墙之隔,门关上的瞬间,化妆品的香气,演员匆忙的脚步声和调音师的对讲机都被隔绝在外。   休息室不大,但是布置的极为雅致。   深红色的丝绒沙发,桃花心木的茶几,墙面上挂着《金苹果》历届主演的剧照。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壁灯和顶部的磨砂玻璃中透出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柔软的光晕中。   伊莱亚斯坐在沙发的最里侧,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画册,翻动两页,就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伊莱亚斯回到休息室已经过了七分钟。这七分钟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换过姿势,甚至没有眨过几次眼。   贝尔摩德说了十分钟,那就是十分钟。   与此同时,剧院侧门的走廊里,有希子、新一和小兰正跟着莎朗往后台走去。   “莎朗,”有希子走在莎朗身侧,“伊莱亚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的?”   “半年。”莎朗回答,“父母出事后,我在伦敦办完手续就把他接来了美国。之前见过三四次面,算不上特别熟悉。但很奇怪,这孩子愿意接受我。”   后台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演员们从身边经过时向莎朗打招呼,莎朗一一颔首回应,步子没有停。她带着三人穿过主通道,在一扇贴着“Private·Vineyard”的深色木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莎朗握住门把手,侧头看了一眼新一和小兰,“伊莱亚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接触,如果他没有什么反应,请不要介意——他不是故意的。”   小兰摇了摇头:“不会的,温亚德女士。”   “小兰真的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莎朗留下了一句夸赞,就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的灯光比走廊里亮一些,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涌出去,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扇形光域。   沙发上的少年听到声音并没有抬头,他最先的动作是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合上了画册,把画册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桌子的左上角,做完了这些事,他才抬头,用极为清透的目光看着来人。   碧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枚被擦亮的宝石。他看着门口,目光越过莎朗,落在她身后的三个人身上。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   莎朗走到了嗣泉身边坐下,她看着嗣泉的眼睛,然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伊莱亚斯是白种人,莎朗只是轻轻一捏,脸颊上就泛起了红色。   就是有希子也看不出来,这样一捏就泛红的皮肤,是易容的面具。   “伊莱,这几位是莎朗阿姨的朋友,他们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伊莱亚斯盯着莎朗的脸,他在判断莎朗脸上的表情,慢慢地思考他的情绪。   “莎朗阿姨,想。”   他的语言系统是缓慢的,但是意思很清楚,他在说,并不是有希子他们想要认识他,而是莎朗想让他认识有希子他们。   这个孩子对于旁人内心真正的想法,有种超乎寻常的敏锐。有希子想。   莎朗·温亚德笑了,“果然骗不过小伊莱呢,是的,是我想让伊莱认识新朋友。”   “莎朗阿姨想,就可以。”   莎朗的眼睛亮了,一双冰蓝色的眼中是满满的欣慰,就是有希子也羡慕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哦,这是什么小甜豆啊,我怎么捡不到这么可爱的儿子。”   然后有希子就收到了新一带着些鄙夷的目光,仿佛在说,你有我这一个糟心儿子还不够吗?   不过,新一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自闭症患者会对秩序十分敏感,他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这样,但是多做一些总没有错。   小兰也在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不妥之处,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些忐忑,主动走到了伊莱亚斯身边。   她在距离伊莱亚斯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当伊莱亚斯的目光和她接触的时候,小兰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不知为何,她的内心竟然生出了些许熟悉感,但是这张脸,确确实实又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这样的熟悉感,竟神奇地让小兰到了纽约之后便有些不安定的心,平静了下来。   “伊莱亚斯,”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语速也比平时要慢,“我叫毛利兰,来自霓虹。”   嗣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这是一种近乎于放松的肌肉信号。   “我是工藤新一,虽然第一次见,但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也是有些奇特了,但是嗣泉知道,新一这是实话实说,新一虽然没能识破他的伪装,属于侦探的本能却依然在发挥作用。   伊莱亚斯看向工藤新一,新一也就是站在那里任由伊莱亚斯看着,坦坦荡荡,于是嗣泉也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希子捅了捅莎朗,做了个“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的口型。   一时之间,莎朗·温亚德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好友的关心,有些亏心,但不多。   “好啦,有希子你先带着新一和小兰去化妆间吧,这可是剧院给我的独家优待。”莎朗眨了眨眼,“五分钟之后,我再带着伊莱过来。”   有希子点了点头,他带着新一和小兰离开了,走出休息室之前,新一回头看了一眼,又撞进了那双清粼粼的绿色眼眸中。   真的好熟悉啊,为什么呢?新一在心里叩问着。   三个人离开了,贝尔摩德放松了自己,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反正能休息五分钟就是五分钟。   “小贵腐在熟人面前也是游刃有余呢。”   “贝尔摩德前辈同样不遑多让。”   诸伏景光在一旁咳嗽了两声,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其实他刚刚一直有些紧张,特别是工藤新一那孩子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嗣泉的时候,他真的很害怕这个观察力极强的孩子真的就看破了嗣泉无懈可击的伪装。   “我们该出去了,温亚德女士,还有好戏开场,不是吗?”   嗣泉淡淡一笑,今天贝尔摩德前辈身上的线,格外的有意思,有意思到,就算嗣泉知道一直跟在贝尔摩德前辈身边有暴露身份的风险,他还是想近距离地看戏。   “小贵腐,你每次这样笑,我就觉得有人要倒霉。”   贝尔摩德凉凉地说了一句,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五分钟,马上就要到了。   “走吧,该去看看《金苹果》的天使们了。”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的嘈杂声涌了进来。   伊莱亚斯的动作瑟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克洛斯,克洛斯位于他半步的距离,就像是伊莱亚斯的影子。   后台的主通道比刚才更忙碌了。演员们穿着戏服在狭窄的走廊里穿梭,羽毛、亮片和缎面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走廊两边的画像,是《金苹果》几位主演的定妆照,嗣泉漫不经心地扫过。   基斯·弗洛克哈特,饰演特洛伊王子,是男主角。   剩下的就是几位女主角了。   伊贝莉丝·汉密尔顿,饰演厄里斯;莉拉·桑切斯,饰演赫拉;阿卡妮·尼尔森,饰演雅典娜。   还有一位,罗丝·修威特,饰演阿弗洛狄忒。   都是出自希腊神话的女神。   他们先走到了化妆间,得知有希子他们已经被几位主演带到了后台,于是便往后台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后台的时候,嗣泉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声异响。   是那种金属与金属摩擦,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响,短促刺耳。   景光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但还是有些远,他们看见一个金发女人的裙子被墙上的一颗钉子刮住了,白色的缎面被扯出一个紧绷的三角。   小兰距离更近,一句“小心”还没来得及出口,就扑向了危险的中心。   罗丝抬头看到了头顶正在坠落的盔甲,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小兰的双手推在罗斯罗丝的肩膀上,两人一起朝着舞台一侧倒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坠落的盔甲。 第32章 老婆太多容易出事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大得惊人,像一辆卡车在耳边急刹。板甲的头盔滚了出去,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停在距离小兰的脚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胸甲的边角砸在地面上,将木质舞台砸出了一个浅坑。   这一切都发生在三秒之内。   后台的工作人员尖叫着跑过来,舞台监督的对讲机掉在了地上,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喊“罗丝你没事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这片区域淹没。   新一是第一个跑到小兰身边的。他蹲下来,双手悬在小兰的肩膀上方,不敢碰她,因为他不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小兰!小兰你听得到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用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小兰眨了眨眼。她的后脑勺撞在地上,眼前有些发黑,但意识是清醒的。她感觉到怀里的罗丝在发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发烫,感觉到手掌心有一种灼烧般的刺痛——大概是摔倒时蹭破了皮。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   新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小兰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小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新一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小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果然破了皮,血珠从擦破的表皮渗出来,但不多。她又看了看罗丝——罗丝被人扶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在抖,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罗丝小姐,你有没有受伤?”小兰问。   罗丝看着小兰,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你救了我……你救了……”   小兰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你没事就好。”   有希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看到小兰没有出事,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莎朗站在人群周围,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在在场的几位演员中绕了一圈,冰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嗣泉站在她身侧,在盔甲下落,小兰飞扑救人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握紧了自己的手,但是考虑到伊莱亚斯的这层面具,又缓缓地放开。   只是他的目光,在被小兰救下的罗丝身上,停留了许久。   “克洛斯……”   嗣泉喊了一声,用的是很轻很轻的语调,但是诸伏景光听到了。   伊莱亚斯不会对外界的变化有过多的思考,但是榊无嗣泉不一样。   “我知道的。”   景光用同样的音量回应着,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放在小兰和罗丝身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外围一大一小两人的互动。   克洛斯快步离开,嗣泉靠近贝尔摩德,他的面色更加苍白了,像是一只因为惊吓而寻求庇护的鹌鹑。   克洛斯很快就回到了事发地,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应急医疗箱,来到了小兰和新一面前。   “让我看看伤口吧,毛利兰小姐。”诸伏景光操着一口极为正宗的英式英语,“伤口应急处理恰巧也是本人专业学习的内容之一。”   是的,不过不是在特殊教育专业学的,是在警校学的。诸伏景光默默补充。   “啊,啊,好的,麻烦嗯,这位先生了。”   毛利兰有些懵懵地就将自己擦伤的手递到了诸伏景光面前,只是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位英国绅士的名字。   新一一直关注着小兰的伤口,难得没有因为克洛斯是个帅哥而吃醋。   “您可以称呼我为克洛斯,我是伊莱亚斯的家庭教师。”诸伏景光一边用碘伏为小兰处理伤口,一边自我介绍。   “克洛斯先生,”小兰礼貌回应了一句,虽然用的是碘伏,但是棉签擦拭伤口还是会带起轻微的刺痛,“伊莱亚斯没有被吓到吧。”   诸伏景光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带起了一个笑,小泉的这个朋友,也是个内心柔软的孩子。   “伊莱亚斯没事,但是他有些担心他的新朋友。”诸伏景光不介意此时此刻当一把榊无嗣泉的代言人。   “伊莱亚斯是个性格内敛的孩子,有些话情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是我能够看得出来。”   等到景光将小兰的伤口用绷带包裹好,莎朗也带着伊莱亚斯来到了小兰身边。   莎朗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条白色的手帕,边角绣着一朵金色的玫瑰,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微微发着光。   “擦一下吧,你的脸有些脏了。”   被大明星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小兰的脸不免染上了轻微的绯色,她轻声道了声谢就接过了手帕,心想一定要好好保存来自大明星莎朗·温亚德的馈赠。   嗣泉看了一眼小兰,确定小兰并没有被这样的突发状况影响,才略微松了口气。   只不过,嗣泉将目光移向了被其他工作人员簇拥着关心的罗丝·修威特。   她被人搀扶着,脸色煞白,嘴唇也在抖。   她在哭,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地涌出来,将她脸上的妆容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工作人员围着她,有人在递纸巾,有人在拍她的背,有人在问要不要叫医生。   这是死里逃生的正常表现,只是,演得稍微有些过了。   嗣泉在审视这位“受害者”。   罗丝在与周围的人说完话之后,无意间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与伊莱亚斯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她怔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是莎朗·温亚德收养的外甥,患有自闭症,可是一个自闭症少年,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但伊莱亚斯已经收回了目光。他垂下了眼睫,碧绿色的眼睛被金色的睫毛遮住了,重新变成了那个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对外界缺乏兴趣的自闭症少年。   错觉吧,罗丝想,她的眼眶里依旧含着眼泪,内心却在思考自己的杀人计划。   新一也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他顺着伊莱亚斯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慢慢平复了心绪的罗丝,眼中的担忧慢慢地被思考占据。   伊莱亚斯是能够一眼识破莎朗易容的敏锐观察者,这个女演员,能够获得伊莱亚斯的关注,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有问题,新一想。   他看了一眼下落的盔甲,难道这不是意外吗?   像是为了印证新一的猜想,似乎有人在针对剧团,这一条线索,被摆在了新一面前。   买了看台票的可疑人员,三天前剧院收到的喷了金色油漆,却在表面用血写下了“For the Fairest(献给最美的女神)”的苹果。   这一切,都仿佛在为接下来发生的案件做铺垫。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将坠落的盔甲搬走,有人拿了拖把来清理地面的划痕。舞台监督捡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喊了几句什么,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   罗丝被助手扶回化妆间补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兰。   “你叫小兰,对吧?”   小兰点了点头。   罗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断裂的裙摆横梗在白裙上,像是自云端陨落的女神。   “伊莱。”莎朗·温亚德注视着罗丝·修威特断裂的背影,笑容意趣十足,“台上的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台下的戏,也要候场了哦。   莎朗以伊莱亚斯被刚刚的事件吓到为由,让克洛斯带着伊莱亚斯离开了剧院,奔赴下个剧场。   而她,还要留在百老汇,欣赏台上的表演。   晚上八点,歌剧《金苹果》准时拉开序幕。   男主角基斯·弗洛克哈特,以天使的模样,悬吊在空中的姿态,被射杀在了舞台中央。 第33章 怪谈名:工藤新一身边为何总是这般   演出暂停了,同样,属于台下的演出也开演了。   红色与蓝色的警灯从剧院的正门照进来,在白色石柱和金色穹顶上交替涂抹着冷色调的光。观众已经被疏散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几个被拦在警戒线外,伸着脖子往舞台的方向张望。   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枪响,将饰演大天使米迦勒的男主角基斯,以一种赎罪的方式,钉死在了舞台上。   罗丝并非凶手的目标,基斯才是。   沾染血迹的金苹果,意外坠落的盔甲,都在凶手的计划之内,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剧院以外的人在针对他们。   新一自认已经看透了真相,他看看想了正在舞台上抹着眼泪的“阿弗洛狄忒”,或者是,女演员罗丝·修威特。   “看来,你家的小侦探已经看透了真相呢。”莎朗·温亚德对有希子说,并且对着有希子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家那位大侦探教的不错。”   有希子微微红了脸,十分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哪有哪有,优作也就教了新一一点点东西。”   话虽这么说,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新一站在舞台上,他目光从凶案现场移开,十分准确的抓住了和贝尔摩德站在一起的有希子。   “妈,”新一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破案的过程很快,这并非一起外人闯入的随机杀人,而是女主角之一的罗丝·修威特的蓄意谋杀。   罗丝·修威特案发三天前给剧院寄来了喷了金色漆的苹果,上面用血写着“For the Fairest”,又在经过后台的时候,用脚上的刀片割断了用于悬挂铠甲的鱼线,就是为了制造恐慌,却不曾想,自己的裙摆意外被钩住。   后来,又将剧院中被大家公认为是守护神的镜子弄破,剧方为了让所有人安心,对镜子进行重新修补,而修补后基斯的身高超过了镜子。   为了舞台效果,工作人员便打算利用舞台上的地下室隐藏基斯的身体,并由最靠近镜子的罗丝用手伸过镜子将地下室的铁盖关闭。   罗丝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贵宾室的包厢摆放了空弹壳,利用舞台上喷出干冰喷雾的时机,开枪射杀了基斯。   新一借着有希子的口,将真相说出,就在放出证据的环节,一直在欣赏剧目的莎朗·温亚德就举起了手,姿态随意的就像是聆听公开课的场外老师。   “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新一身上,冰蓝色的眼睛在警灯的红蓝交替中明灭不定,“小伊莱在离开之前将一样东西交给了我。虽然这个证据现在可能用不太上了,但总归是小伊莱的一份心意吧。”   莎朗·温亚德将一幅简笔画交给了工藤新一,并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幅画的线条很简单,却让人一眼就看出所画的内容,身着长裙的金发女神,将一把审判之剑以大概40°的角度,自上而下地插入男性天使的胸膛。   正如罗丝自上而下地,用消音器,抵着基斯的胸膛,将其射杀。   “我说过哦,”莎朗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剧院里听得清清楚楚,“小伊莱总能识破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新一的手指在画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忽然就想起了泉——在大洋彼岸的东京,每每发生案件,泉似乎也是这样,好像一打眼就知道了真相,总是一眼就能锁定人群中最危险的一个。   但他不会在真相揭晓之前抢着宣布答案,而是在他推理出真相的时候,露出一个“原来如此,新一你真厉害”的表情。   而且,新一看得出来,嗣泉面对真相的态度不是装出来的,就像他知道了答案,却不知道解题过程。   霓虹有泉,纽约有伊莱亚斯。   新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某种规则怪谈了。   罗丝被警察带走了,剧院内的喧嚣渐渐平静,小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个刚才还光鲜亮丽的女演员如今狼狈不堪的背影。   就在罗丝经过小兰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罗丝转过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她看着小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我应该感谢你的。”罗丝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小兰的耳朵里,“谢谢你救了我啊。”   小兰下意识地愣住了,她知道,此时此刻,不是回一句“不客气”的时机。   罗丝轻笑出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嘲弄与疯狂:“如果不是你当时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救我,我早就被那个掉下来的盔甲砸死了。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亲手送基斯去见上帝,也没办法让他永远留在舞台上成为完美的米迦勒了。”   她凑近小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而残忍地说道:“Thank you, sweet angel. You helped me do it.(谢谢你,可爱的天使。托你的福,我才能实现愿望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被推进了警车。   徒留小兰苍白着脸色,僵在了原地。   可是她并没有很多的时间思考这件事,因为莎朗·温亚德的手机十分突兀地中响起。   像是下一场剧目开场的信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这个表情做得很节制,她接通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   “克洛斯,是小伊莱有什么事吗?”   是伊莱亚斯?   三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贝尔摩德身上。   电话那头,是诸伏景光所伪装的克洛斯·威廉姆斯这位家庭教师在紧急状态下保持镇定的汇报。   “温亚德女士,我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伊莱亚斯不见了。”   新一只注意到这位获得数次奥斯卡影后的女明星瞬间苍白的脸色。   “你说清楚,克洛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站在她身边的人才能听到,“什么意思,伊莱亚斯失踪了?”   小兰第一个动了起来。她顾不上还在发颤的腿,两步跑到莎朗面前,声音有些急但依然克制着:“温亚德女士,能开免提吗?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温亚德女士,能开免提吗,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有希子和工藤新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四个人在剧院的侧门廊下围成了一个半圆。   莎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犹豫太久,按下了免提键。   克洛斯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背景是雨声,裹着风被送进了听筒。   “我们从剧院出来之后,我开车送伊莱亚斯回住处。车辆行驶至第五大道与四十二街交叉口时遇到红灯,我停下了车。就在等候红绿灯的时候,伊莱亚斯忽然看向车窗外——”   克洛斯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莎朗的声音紧了起来。   新一当即就想到了莎朗和他们说过的那句话,伊莱亚斯对环境尤为敏感,他总能察觉到别人看不到的真相。   克洛斯的话缓慢而清晰。   “我只能看见那个人有一头银发。”   “他站在马路边上等红绿灯,很高很瘦,我当时在开车,没能看清他的面部特征。”   “但是,伊莱亚斯好像看到了,他直接打开了车门,我没来得及拉住他。”   克洛斯的话里出现了些许自责。   “我立刻下车追赶,”克洛斯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依然比平时快,“但街道上的行人很多,雨也很大,等我绕过车头跑到街对面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伊莱亚斯和那个银发的人,都不见了。” 第34章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温亚德女士,”新一的声音很轻,他有些害怕他的推测会伤害到眼前人,“那个银发的人,会不会是银发杀人魔?”   那个银发杀人魔,也是新一他们到了纽约才听说的。   嗣泉也给他发过消息,让他提醒小兰还有有希子晚上尽量早些回酒店。   莎朗·温亚德紧握着手机,她没有回答新一的问题,她也没有和任何人说,她害怕那个答案。   “温亚德女士,我已经通知警方了,FBI也在赶来的路上。”克洛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目前警方的人正在沿着四十二街往西搜索,目前还没有发现,我正在往百老汇的方向折返。请问您那边的事件处理的怎么样。”   莎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克洛斯,”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硬,更冷,更像是一层被冻住了的冰面,“你在四十二街和百老汇的交叉口等我们。我们马上过来。”   “是。”   电话挂断了。   莎朗转过身,想对好友提出告辞,却看见了有希子坚定的眼神,她们的友谊持续了十几年,虽说见面的次数少,但是默契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有希子抛了抛手里捷豹的钥匙,按下了解锁键。   “上车,我送你。”她说,“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个可能啊,莎朗。”   捷豹的引擎在雨夜中发出一声低吼,车灯切开雨幕,照亮了第五大道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身后拖出一条白色的尾迹。   新一坐在副驾驶,小兰和有希子坐在后座。莎朗坐在小兰旁边,车窗外的雨水将曼哈顿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捷豹在四十二街与百老汇街道的交叉口停了下来。   克洛斯站在街角,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深灰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他收起伞,弯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有希子降下车窗。   “现在还没有消息,温亚德女士。”克洛斯说,“FBI派出了三个小分队,伊莱亚斯也算是公众人物,FBI控制了消息出口,不至于让媒体泄露信息激怒那个杀人犯,您放心。”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小兰和新一对视了一眼,微微松了一口气,有希子也安抚地拍了拍莎朗·温亚德的肩膀。   “没关系的,那个杀人魔的目标不是年轻女性吗?这种犯人不太会对既定范围以外的目标下手的。”   有希子故作轻松地安慰,莎朗·温亚德对她感激地笑了笑,面上依旧是一面凝重。   同样,贝尔摩德也听出了克洛斯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伊莱亚斯和银发杀人魔一起失踪的消息已经在FBI内部流通,对伊莱亚斯格外关注的赤井秀一,一定会咬住这个饵料。   雨还在下。   第五大道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曼哈顿正在慢慢地、不情不愿地沉入这个雨夜最深的地方。   而在这座城市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正站在雨中,看着面前那个银发的人缓缓摘下了帽子。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那张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   这是一个骨架宽大,却瘦骨嶙峋的人,凌乱的银发披散在脑后,额前,他穿着棕黄色,洗得有些发白麂皮马甲,脊背刻意得弓成了一团,一双眼白占据了大半部分的眼睛,死死得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一张脸因为雀斑的存在而显得格外稚嫩的少年。   “你是贵腐,是吗?”   这是他的第一个问题。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嗣泉歪了歪头,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雨中清澈得像两块刚被洗过的玻璃,难怪贝尔摩德前辈不愿意让卡瓦尔多斯出现在FBI面前,因为卡瓦尔多斯的演技,实在是——   太差劲了。   就算是被贝尔摩德提前拉着恶补过,但是这刻意弯曲的身体弧度,这用了缩瞳美瞳也盖不住的锐利眼神,卡瓦尔多斯在扮演颓废的杀人犯这方面,可谓是一点天赋都没有。   还有他对贝尔摩德前辈的称呼。   不是贝尔摩德大人,不是温亚德女士,而是“她”。   这样的脑子,还是老老实实当一个任务执行者吧。   “我是谁不重要,卡瓦尔多斯。”榊无嗣泉的眼中,属于伊莱亚斯的躲闪已然消失不见,“我们都是贝尔摩德前辈手下的演员而已。”   所以,收收你身上那股本色,好好琢磨琢磨角色。   卡瓦尔多斯显然听不出嗣泉话里的意思,但是嗣泉的话也取悦到了他。   贝尔摩德手下的演员,卡瓦尔多斯面具下的脸泛起微微的红色。   布鲁克林,FBI秘密任务指挥部。   赤井秀一接起电话的时候,右手还夹着那根没点燃的香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简短——“银发杀人魔在四十二街附近出现,带走了一个孩子。莎朗·温亚德的外甥,就是那个英国来的少年。”   这通电话来自和他相熟的某个同事,他挂了电话,从椅背上抓起外套,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事情发生的有些快,也有些杂,他又从烟盒里弹出一根香烟叼在了嘴里,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一只手点燃了香烟,然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雪佛兰的引擎在雨夜中低沉地咆哮着,车灯切开雨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光带。   尼古丁麻痹着思绪纷乱的大脑,让他跳的有些快的心脏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伊莱亚斯·温亚德。   他今天早上收到了他的母亲赤井玛丽给他发来的资料。   玛丽·世良的邮件写得很简短,措辞克制得像一份官方文件,他母亲的作风向来如此,无论是对家人还是陌生人。   邮件附件里是两份档案。伊莱亚斯·温亚德,十五岁,英国公民,父母于半年前因车祸去世,现由姨母莎朗·温亚德监护。   伯明翰某所私立学校的在读证明,成绩单,医疗档案,以及一份由伦敦某位儿童心理医生出具的自闭症谱系障碍评估报告。   所有的文件都整整齐齐,每一份都有签名、有日期、有公章。   因为,太干净了,这个少年的资料,干净到就等着人去查一样。   就像那个少年,在和他见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展现属于自闭症患者的所行所想——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不像表演。   因为一个人表现得太像自闭症患者而怀疑他并非自闭症患者,这样的论断听着有些荒谬,所以赤井秀一想要自己找到证据。   就在他即将到达四十二街的时候,那个给他透露情报的同事再次发来了信息。   【我好像发现了那个杀人魔的一些踪迹,在一栋废弃大楼上面,但是那个孩子不知道去哪了。——J.R】   赤井秀一的心中闪过些许异样,但是他又说不上来,所以,他没有抓住。   赤井秀一将车停在距离四十二街一个街区的位置的某家酿酒厂附近,雪佛兰的目标太大,他的车并没有做防弹处理,如果真的有危险,汽车的油箱,轮胎,都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不如下车,这附近他也算得上熟悉,知道哪些位置属于能够避开狙击手的盲区。   他沿着窄巷往里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边缘,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拔枪。   大概搜索了十几分钟,赤井秀一停下脚步。   他站在距离一家废弃酿酒厂大约一百码的位置,一扇位于二楼的破碎的窗户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人,他不着痕迹地退到了一棵树后,这棵树正好能给他提供遮挡。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一把狙击步枪的影子从那个窗口中透出来。   第一发子弹落在了树干上,赤井秀一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摸出了自己的手枪,朝着窗户的位置就是一发盲狙。   第二发子弹比赤井秀一想象的更快,弹头击中了赤井秀一身侧的水泥地面,碎屑溅在他的裤腿上,带着雨水和泥浆。   零点八秒。赤井秀一在心中默默地计算距离和两发连狙的相隔的时间。   雷明顿狙击步枪,这个人,绝对不是那个银发杀人魔。 第35章 贵腐——变脸大师   赤井秀一的一发手枪差一点就击中了卡拉瓦尔多斯的脑门,手枪和狙击枪对开还能差点开到,卡瓦尔多斯对这个从组织全身而退的叛徒,有了新一层的认知。   “F**k。”   卡瓦尔多斯不甚文雅地骂了句得被消音的脏话,倒是惹得嗣泉又看了他一眼。   连着的两发狙击,算是彻底暴露卡瓦尔多斯并非银发杀人魔的事实了。   嗣泉知道这一点,还好,能吸引到赤井秀一的,也不是银发杀人魔这个杀人犯,而是伊莱亚斯。   “别那么固执,卡瓦尔多斯。”金发少年靠在房间死角的位置施施然开口,“你杀不掉他的。”   披着一头银发的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想拿着手里的枪把他击穿。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嗣泉看着他,看着卡瓦尔多斯眼里终于出现的,符合一个“杀人犯”状态的情绪,露出了一个平和的轻笑。   仿佛刚刚的挑衅完全不存在。   “就是这个状态,卡瓦尔多斯先生。”嗣泉说,碧绿色的眸中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这句话不算是有分量,特别是对于卡瓦尔多斯这样的人来说。   于是,嗣泉加上了一句话。   “卡瓦尔多斯先生用这样的表情出演今天的剧本,一定能让贝尔摩德前辈满意的。”   就是这句话,让这个张开了鬃毛的狮子,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收起了枪,微微皱着眉思索着刚刚的感觉,总算是悟出了些门道。   “我知道了,多谢。”   一句瓮声瓮气的感谢,从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口中说出口,倒是让嗣泉心里发颤。   有种掉一身鸡皮疙瘩的感觉。   贝尔摩德前辈,到底在自己身边养了个什么品种的狗啊。   “卡瓦尔多斯先生,赤井秀一马上就要上来了。”   这是他们的目标,也是戏台上的主演。   他们已经听到脚步声了,是从一楼传来的,卡瓦尔多斯找到了那种憎恶的感觉,一把捞起了身边的嗣泉,便往更高处跑去。   一打开门,卡瓦尔多斯就看见了走廊尽头举着手枪突袭而来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当机立断就是一发子弹,卡瓦尔多斯险之又险地避过,倒是颠得嗣泉有些头晕。   他又骂了一句脏话,好在嗣泉现在已经能够十分习惯的略过了这句话了。   他一手捞着嗣泉的腰,一手举着手枪瞄准赤井秀一的脑袋。   赤井秀一发衣服下摆还在滴着水,长发也是一缕一缕地披散在身后,纵使有些狼狈,但是一双锐利的眼睛还是没有让他孤狼一般的气质有丝毫的折损。   倒是显得着急忙慌的卡瓦尔多斯气势弱了三分。   “晚上好。”赤井秀一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气定神闲,“或者我该说,初次见面,银发杀人魔。”   卡瓦尔多斯没有说话。他蹲在窗台上,枪口对着赤井秀一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被FBI追了好几个星期的连环杀手,如今在雨夜的废弃工厂被逮了个正着。   恐惧、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浮现,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在最后几秒里拼命地明灭。   好在,被贝尔摩德前辈恶补了好几个小时的演技还是有效果的,   不过卡瓦尔多斯确实是吃不上这碗饭的人。   所以当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一样将他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剖开的时候,卡瓦尔多斯感觉到了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伊莱亚斯被他提在手里,像一个失去了棉花填充的布偶娃娃,面色苍白,身体在颤抖,碧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那些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衬得一双无机质的绿眸更加无神。   真不愧是她看中的人,卡瓦尔多斯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鬼从嘲讽他的状态变成现在的样子只用了几秒钟。   “把枪放下。”赤井秀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跑不掉的,我已经通知了其他人,很快FBI就会把这里围住。”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放开那个孩子,把枪放下,双手抱头走出来。”   这是谎言,赤井秀一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到了这个“杀人犯”,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   卡瓦尔多斯没有动,他手里的枪依旧指着赤井秀一。   他抓着手中人质的手更紧了,伊莱亚斯怯怯地看了赤井秀一一眼,抖得更加厉害了,隐隐有喘不上气的趋势。   “你不会开枪的。”赤井秀一指着卡瓦尔多斯的眉心的手枪很稳,“你开枪的话,我也会开枪,FBI制式手枪,发射速度是0.2秒,远超市面上售卖手枪的平均速度0.4秒。”   卡瓦尔多斯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赤井秀一知道,这个人,不敢赌,因为已经将枪口对准他了,所以现在连改换目标都做不到。   因为一旦这个杀人犯有将枪口对准人质的意思,赤井秀一就会立刻开枪。   “我把这个孩子给你,你放我走。”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个连环杀手在被逼到绝路时应该有的那种颤抖。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他在评估眼前这个杀人魔说这句话的状态。   同样,也是在给眼前这个杀人犯施加压力。   “你不是FBI吗?”卡瓦尔多斯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像是哭一样的笑,“FBI不是最在乎人质的死活吗?我把孩子给你,你让我走。交易公平,童叟无欺。”   赤井秀一依然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手枪枪口往下偏了一个角度,对准的,是卡瓦尔多斯拎着伊莱亚斯那只手的肩膀。   “放下了个孩子,我让你走。”   “你先后退。”卡瓦尔多斯故作逞强,他的枪口依旧对准了赤井秀一的致命处。   赤井秀一听话地后退,直到两人保持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这个距离,就算赤井秀一出尔反尔开枪,卡瓦尔多斯也能够保证躲开。   嗣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卡瓦尔多斯感觉到了,直接松开了手,往工厂外安全梯的方向跑去。   伊莱亚斯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他像是被吓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身子仍旧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赤井秀一的枪口朝着卡瓦尔多斯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追。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将手枪收进了风衣口袋,没再拿出来。   少年慢慢地直起了身子,雨水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打在他肩上、发尾上、苍白的脸颊上。   赤井秀一走到了少年身边,用身子替他挡住了风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脸,依旧没有破绽。   少年也在看他,只是目光躲闪着,一双手撑着地,仿佛随时要跑。   “你……”   赤井秀一伸出手,一句没事吧还没说出口,少年已经动了,他像一只灵活的松鼠,在伸出手的瞬间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绕后。   紧接着,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出现在了他的脖颈。   “许久不见,黑麦威士忌。”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贵腐,受那位大人所托,前来处决叛徒。” 第36章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   手术刀的刃口贴着赤井秀一的喉结,冰冷的触感像一条蛇的信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凉意。   赤井秀一的余光能看见一缕金发贴合在少年的脸颊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瑟缩的怯懦,只留下死水一般的平静。   琴酒,赤井秀一莫名地就想到了老对手的代号。   速度,技巧,反应,在他还被称作为“莱伊”的时候,也和琴酒以训练为名过过几招。   这样看来,组织里贵腐师承琴酒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贵腐,”这个代号在赤井秀一的口中绕了一圈,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他甚至有闲心勾了勾嘴角,“久仰大名。”   他一边说话,一边移动自己将枪放入口袋,便没再拿出来的手。   “别动哦。”刀刃切入皮肤,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沿着刀锋渗出来,鲜红色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我知道你的左手拿着枪,你想拿枪反制我。”   赤井秀一感觉到了那一点刺痛,但他的手没有动,表情没有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的动作停了,但是也只是停住,他的手依旧拿着枪,这把枪已经拉开了保险,他的手指也扣在了扳机上,只要拿出来对准,就能射击。   “但是我并不喜欢被人拿枪指着,就算是琴酒前辈,也因为拿枪对着我吃过不少的教训。”   少年的唇角微微勾起,像一只炫耀自己蓬松鬃毛的幼狮。   赤井秀一很想笑,他也怀疑过琴酒某些时候莫名其妙的倒霉时刻,如今却知道了这是贵腐的手笔,他的手依旧扣在手枪的扳机上。   以为威胁到琴酒就能威胁到他赤井秀一吗,贵腐这人,倒是比他想象的天真。   可是下一秒,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个红色的点,出现在了他的胸口。   ——是狙击枪的瞄准器。   “赤井先生,是您让那位银发杀人魔离开的哦。”   嗣泉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又像一个孩子了,只是这个孩子,干了一件让赤井秀一很不喜欢的恶作剧。   “感谢您对伊莱亚斯的怀疑,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赤井秀一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突然有些共情在组织里格外倒霉的琴酒。   通过FBI的人给他递送信息,将他吸引到这个地方,纵使他怀疑伊莱亚斯的身份,也不会对未成年的自闭症患者受到杀人犯的威胁坐视不理,贵腐同样也知晓赤井秀一对伊莱亚斯抱有的警惕。   于是计算好了赤井秀一发现他们的时机,面对窗口的角度,最后,成功让赤井秀一处在无法动手的双重威胁之下。   雨声变大了,落在赤井秀一的耳边甚至显露出些许嘈杂,他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将自己的左手,慢慢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空白的手掌心,向贵腐展示他的无害。   “你没有想过杀我。”   这句话,赤井秀一用的是笃定的语气,因为他见识过贵腐的杀人手段,干净,隐秘。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在不知晓伊莱亚斯等同贵腐之前,赤井秀一自己暴露了诸多能成为杀机的破绽。   要是贵腐真的想要他的命的话,就不会同他在此对峙。   嗣泉的眸光暗了暗,虽然赤井秀一说的是事实,但是他真的很不喜欢他的语气,   于是,位于脖颈处的刀刃又深了一分,血珠沿着刀锋滚落,在赤井秀一的衣领上绽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我确实对你的命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也并不是不能下手。”   狙击枪的红点依旧瞄在他的胸口,赤井秀一知道,少年所言非虚。   “你想我做什么。”   赤井秀一黑着脸,但是话里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黑麦威士忌果然直接。”   嗣泉笑了笑,他手里的手术刀稍稍偏离了赤井秀一脖颈处的致命位置,但也只是从颈动脉转移到了气管处。   胸口的红点也不再指向心脏,而是心脏左偏的位置。   赤井秀一察觉到少年将手伸进了他的口袋,挑出了那把枪,一个干脆利落的抛物线将这把手枪扔到了窗外。   赤井秀一只能听见手枪落进雨水的脆响。   对于双方来说的死亡威胁都彻底消失了。   嗣泉后退了几步,注视着赤井秀一,也在赤井秀一的注视下收起了那把手术刀。   赤井秀一沉默地看着贵腐对他行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英国绅士礼仪。   “现在,我们可以平等对话了,赤井先生。”   雨声在两人之间填充着沉默。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枪已经不在了,口袋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枚备用的弹匣,孤零零地躺在衬布的褶皱里。   “平等,组织的贵腐很会说笑。”   “算不上说笑,毕竟能不能平等,也只有我能说了算,赤井先生您没有选择权。”   嗣泉淡淡地笑了笑,带着“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这张和琴酒有些相似的脸让赤井秀一看的着实是有些恼火,不,甚至比面对琴酒本人还要恼火。   明火执仗的琴酒可懒得玩这些弯弯绕绕的。   “不过有件事您可以放心,我谨遵那位大人的意思,不会要你的命。”   “只不过……”嗣泉指了指卡瓦尔多斯现在所在的方向,“别人可不一定。”   虽然红点已经从他的胸口移开了,但狙击手还在。卡瓦尔多斯可还在那扇破碎的窗户后面,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准星还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游移,这个人,听从的是组织还是贝尔摩德前辈,贵腐可说不准。   “你还想让我感谢你吗?”赤井秀一的声音凉得透骨,“我没有和罪犯合作的爱好。”   这话倒是逗笑了嗣泉,他偏了偏头,面上透出一股属于孩子的天真和无害,“那赤井先生倒是有给FBI当保姆的癖好。”   这句话,让赤井秀一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就像是一根细细的刺,刺进了他不是很想触碰的角落。   他想起那些被上级否定的行动方案,想到自己在纽约各种行事的不便,想到了詹姆斯在电话里那句“我想您应当知晓出现在那样的公共场合意味着什么”,这句话不是关心,是“别给我惹麻烦”。   他和FBI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忠诚”和“归属”那么简单。   他加入FBI,是因为他要找一个人。他留在FBI,是因为FBI能给他提供资源——情报、武器、行动权限。   他给FBI卖命,FBI给他买单。   “你还小,不懂。”赤井秀一冷着脸说,“成年人做事不能随心所欲。”   嗣泉心里有些想笑,现在他又是未成年了。   原来一个犯罪组织成员,在赤井秀一的心里,能有两种身份,获得两种态度。   他想,就算在此之前,赤井秀一知道了伊莱亚斯就是贵腐,从银发杀人魔手中把他救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个未成年,未成年需要保护。   “好吧,要是这个未成年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呢。”嗣泉带着些许蛊惑地说,“毕竟未成年人不会像FBI那样让即将登上组织高层的卧底贸然撤退。”   赤井秀一看着他,这个少年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他也想过,明明再进一步,他就能接触到组织更多的秘密了,为什么,上级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明发撤退的指令。   他自己问过,也委托朱蒂去试探过,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们。   “因为他们就是不想赤井先生知道这些秘密啊,在他们眼里,赤井先生可不是和他们一桌吃饭的人。”   “但是我可以告诉赤井先生,也能给赤井先生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组织覆灭也可以?”   赤井秀一本欲冷笑,却看见少年骤然亮起的眼睛,碧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清透,明亮,在雨夜里,美丽得不像真的。   赤井秀一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到点子上了,贵腐,真的和自己目标一致。 第37章 贵腐:又策反一个,哦耶~   “为什么?”   赤井秀一只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少年的表情太真了,一双碧绿色的瞳孔闪着雀跃的光,和拿到了心仪的玩具一样。   在组织和琴酒几乎处于同等地位的贵腐,竟然想要覆灭组织,这叫做什么事。   “因为这个组织干了我不喜欢的事,赤井先生。”   “至于是什么事,”嗣泉眨了眨眼,话语里带着少年人的坦荡,“赤井先生前段时间不是还和产屋敷家的那个神官处理了一个吗?”   益鱼仪,那个非人的不明生物果然是组织的手笔。   赤井秀一想到了同样在处置益鱼仪上出力的波本,思考波本知不知道这样的怪物是组织的手笔。   但眼下不是追问波本的时候。   “那个东西,”赤井秀一开口,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组织为什么要制造那种东西?”   嗣泉没有再回答赤井秀一这个问题,或者说,就算他不回答,赤井秀一也不会再对“贵腐要覆灭组织”这件事产生怀疑。   他说的话,赤井秀一未必会信,那他也不必白费口舌。   榊无嗣泉透露一些,贵腐透露一些,在赤井秀一的心里按下一个种子,剩下的事,赤井秀一自己自然会去查。   他们今天的对话,时间已经够长了。   在赤井秀一陷入思考疏于对周身观察的时候,嗣泉对着卡瓦尔多斯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子弹的破空声将赤井秀一的思绪重新拉回到了现场,赤井秀一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的腰腹猛地收紧,上半身向后仰去,那颗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在风衣的左侧划开一道口子。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磨枪,但是口袋是空的,他的枪被贵腐扔了。   “贵腐你……”   嗣泉没有给他反应的时机。   嗣泉的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站在走廊中央、双手摊开、做出“无害”姿态的少年。   这是也是琴酒惯用的起势——在静止与爆发之间没有任何过渡的、近乎本能的切换。   赤井秀一后撤了一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如今的情势,面对贵腐突如其来的攻势,也只能勉强防御。   他不认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会在近身格斗上胜过他,一个连发育都没有彻底完成的未成年,力量怎么可能抵得过一个成年人。   但是赤井秀一想错了,贵腐的力量确实不敌,技巧却是一等一的。   在琴酒年复一年的训练下,他很明白如何将体重、速度和惯性全部转化为冲击力弥补缺失的力量。   赤井秀一矮身,左臂横扫,试图抓住少年的腰腹将他摔出去。   嗣泉跳了起来。   他踩着赤井秀一横扫的左臂,借着那股力量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膝盖朝着赤井秀一的面门砸了下来。   赤井秀一不得不放开双手格挡。   砰。   膝盖撞在他交叉的双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两步。   雨水从破碎的天窗灌进来,打在他们之间。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赤井秀一不由认真了神色,认真预判着眼前这个少年的攻击路数,太难缠了。   每一次赤井秀一改变重心、调整步伐、准备出拳,贵腐的身体都会提前零点几秒做出反应——格挡、闪避、或者迎击。就像他能看到赤井秀一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样。   永远都知道自己下一步会从什么方向出拳,然后格挡,在进行反制。   “赤井先生,琴酒前辈总说我不如你。”   嗣泉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我也想看看,琴酒前辈说的对不对。”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从袖口里滑了出来。那把手术刀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他的指间,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白色的光。   刀光转瞬便向赤井秀一的胸口袭去。   赤井秀一没有后退。   他的左手抓住了嗣泉握刀的右手手腕。   但是未曾料到的是嗣泉一个松手,手术刀落进了左手,紧接着一个灵活的翻身,对准了他的颈动脉。   琴酒!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把今日的麻烦事算在了琴酒头上。   此时此刻,赤井秀一的右手被自己的左手阻挡,竟一时奈何不了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刀尖。   他当机立断松开了手,一个后撤步拉开了距离。   手术刀的刀刃划过赤井秀一的胸口。   一道大概十厘米长的伤口在赤井秀一肩膀到锁骨的位置绽开。   不算深,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经脉,只是划开了皮肤和皮下组织,血立刻涌了出来。   看见赤井秀一身上的伤口,嗣泉的嘴角上扬了些弧度。   “嘛,赤井先生下次见到琴酒前辈,记得和他说句话——‘贵腐给我身上留了道伤口,你做到了吗’。”   赤井秀一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个少年,费了这么大的劲,冒着生命危险和他打了一架,就为了在琴酒面前炫耀?   当然不是,嗣泉歪了歪头,给那位先生干活,总得留下点“工作痕迹”吧。   证明他认真和黑麦打了一架,但是确实做不到把黑麦活捉回去的。   他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和赤井秀一谈个合作,给他揭开真相的一角,然后放赤井秀一一把,让那位大人看到活捉赤井秀一是一件怎样的“难事”。   最后就是,和赤井秀一打一架,出一口老是被对比的恶气。   现在的嗣泉,身心舒畅,便是赤井秀一,都感受到了这个少年身上传来的雀跃,   如果这个雀跃不是建立在他的伤口上的话。   “你要走了吗?”   嗣泉点了点头,太晚了他明天可是还要陪新一他们逛纽约呢。   睡眠不够的话长不高,这是长得最高的萩原警官和他说的。   “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嗣泉有些诧异赤井秀一对贵腐的接受程度,好像他们有了一个目标,贵腐就真的成了赤井秀一的“自己人”一样。   赤井秀一也在看着嗣泉,他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觉。   他是一个注重实际的人,注重眼见为实,注重自己即刻的感受。   贵腐划向他的手术刀本可以进的更深,但是贵腐没有,就像他说的那样,有道伤口证明了自己并不是不如他,就够了。   意外的仁慈,也意外的孩子气。   就连赤井秀一自己都在奇怪,为什么面对一个犯罪分子,能够说出“要他做什么”这样的话。   “我想做的事自己会去做,不需要麻烦赤井先生。”嗣泉笑着,他觉得很有意思,“赤井秀一,无论是你在FBI的地位,还是曾经在组织的地位,都帮不了我什么。”   “我只是想让赤井先生认清几个事实。”   “第一,组织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曾经有机会见识到的,但是被你的上司阻止了。”   “第二,依靠FBI解决组织,等于痴人说梦。”   “第三,你的价值不需要依靠FBI来发挥,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做,这是三岁小孩就该知道的事。”   倒不是说赤井秀一不知道,只是在特工系统里成长的他太熟悉那套法则,以至于框定住了自己。   他不喜欢MI6,于是跑到了美国,可是说到底,MI6和FBI,包括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公安系统,都是一个东西。   赤井秀一目送着榊无嗣泉离开,他没有追,这个位置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痛感却很明显。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是他现在的上司詹姆斯。   “我遭遇了袭击。”   他直接了断地开口。   “‘腐烂的苹果’伪装成了银发杀人魔的样子对我发起了伏击,我受了点伤,他现在往……”   赤井秀一思考了一下,报了他刚刚注意到的,卡瓦尔多斯的撤离方向。   “请您派人追捕吧。” 第38章 换个人救救   贵腐需要在赤井秀一身上留下“工作痕迹”,卡瓦尔多斯,自然也是赤井秀一的工作痕迹。   在刚刚和贵腐对峙的时候,他用余光瞟了一眼驾着狙击枪的那扇破碎的窗户,那个不知道是哪个组织成员伪装的银发杀人魔,是往东边去了。   其实他是可以选择贵腐的,但是一想到贵腐是个未成年,赤井秀一还是决定让成年人多承担一点。   “F**k。”   卡瓦尔多斯再次骂了句脏话。   他开着一辆深色的福特,在东区狭窄的街道上穿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着,发出单调的、令人心烦的声响。后视镜里,红蓝色的警灯在雨幕中闪烁。   也不知道这些FBI和警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开始好好的,他开了一枪之后正常撤离,只要到贝尔摩德女士给他安排的接应点,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   可顺利不过十分钟,一辆FBI的黑色SUV正好从对面开过来。   惨白的车灯打在他脸上,对面的探员看见了他现在的脸,他也看到对面的探员瞪大了眼睛。   F**k,这些人不认识卡瓦尔多斯,但是一定认识这张银发杀人魔的脸啊。   然后警笛就响了。   然后更多的警笛就响了。   “该死的贵腐。”卡瓦尔多斯骂了一句,方向盘猛地一转,福特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道。   现在,在被五辆警车追了二十分钟、在东区的小巷子里绕了无数个弯、好几次差点撞上垃圾桶和消防栓之后。   该死的黑麦。   他在心里加上了一个名字。   如果不是赤井秀一反应那么快,他那一枪就不会打偏。   如果那一枪没有打偏,贵腐就不用和赤井秀一近身缠斗。   如果不用近身缠斗,他就不用在这里被FBI追得跟条狗一样。   现在竟然是他在这里给贵腐擦屁股,这一个两个的,没一个是人啊。   卡瓦尔多斯将车开进一个小巷口,然后从车里钻了出来,他抓起副驾驶上的手枪就冲进了雨里。   刚刚的追逐战,一颗子弹好死不死地打中了他的左肩,虽然不是惯用手,但是不及时处理一直流血还是会很麻烦。   他的面前是一栋废弃大楼,这栋大楼就在贝尔摩德女士接应他的位置的隔壁,他有自信自己能够从两栋楼之间越过去,甩开那群废物FBI。   他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他的计划简单明了,执行起来也很方便,前提是,他不被任何人发现。   可是变数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东西。   卡瓦尔多斯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个带着焦急的女声。   “伊莱亚斯?伊莱亚斯,你在吗?”   卡瓦尔多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伊莱亚斯,不是贵腐伪装身份的名字吗?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   七楼。   一个黑发少女站在楼梯平台上,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走廊里扫来扫去,照亮了墙壁上剥落的油漆和地面上破碎的玻璃碴。   她旁边站着一个少年,深蓝色的外套,手里也拿着手电筒,但光束是朝下的,照着脚下的楼梯。   “这栋楼好像也没有,怎么办,新一你又发现什么线索吗?”   工藤新一板着脸摇了摇头,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当即拦在了小兰面前,警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个看上去空无一人的方向。   一个高大却瘦削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身上。   惨白的、刺目的、将他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的光。   银发,男人,还有手里的,黑洞洞的指向他们的枪口。   小兰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工藤新一的胳膊。   “银发,伊莱亚斯……”她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恐惧让她有些失声。   新一也咽了一口口水,那是一把枪,真的枪,他小兰大半的身子都挡在自己身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个“银发杀人魔”。   “伊莱亚斯在哪里。”   到底是对友人的担忧战胜了恐惧,小兰看着眼前的“银发杀人魔”,坚定地问出了声。   “那个金色头发的……”   “他……”卡瓦尔多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手指扣着扳机,仿佛下一秒就会用力,“我倒想他现在在这里。”   伊莱亚斯不在这里,毛利兰不由松了口气。   “你不是银发杀人魔。”   少年的声音从毛利兰身侧传来,带着笃定。   卡瓦尔多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里的枪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你不是银发杀人魔,也不敢开枪,因为有人在追你。”   这次的声音更加坚定了,工藤新一向前迈了半步。   “第一,银发杀人魔五次犯案针对的都是年轻女性,但是却选择带走了一个十五岁的自闭症患者,这不符合连环杀人犯的作案逻辑。”   “第二,银发杀人魔是日裔,日裔的身高比美洲人要矮很多,虽然你特地佝偻了身子,但是很僵硬,在你对着我们举枪的那瞬间,那还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第三,银发杀人魔几乎每次作案所用的凶器都是匕首,搞到一把枪在美国不是难事,为什么不用,就是因为日裔出身的他不擅长用枪,而你握枪瞄准的姿势,十分专业。”   新一的手电筒照亮了“卡瓦尔多斯”那张银发杀人魔的脸。   “你不是银发杀人魔,你到底是谁。”   “楼下应该有人在追你吧,你的枪上没有装消音器,要是枪声引来了下面的警察,已经受伤的你可就很难逃走了。”   工藤新一握着拳,盯着卡瓦尔多斯渗血的左肩,内心是强装的镇定,他在赌,赌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一个亡命之徒。   毛利兰的眼神,慢慢地从紧张变成了然,再到现在的镇定。   “很聪明的小鬼。”   就像那个该死的贵腐一样。   卡瓦尔多斯咬牙切齿。   上一个十五岁的拿手术刀差点把FBI的王牌探员开了喉,这一个十五岁的用手电筒照了他三秒就差点把他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楼下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是越来越远,是越来越近。   他现在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脱力,要是不能尽快赶到接应点,那么等待他的不是FBI就是组织的处决令。   或许他需要一个人质。   “小兰,小心!”   新一察觉了卡瓦尔多斯开枪的意图,想要将小兰扑倒,可是毛利兰的反应更快,空手道的制敌方式很多,她率先扑向了卡瓦尔多斯。   卡瓦尔多斯瞳孔骤缩,就在他想要避开的时候,他的左脚踩到了地面上的一滩积水,他的重心本就不稳,左肩的伤让他没法及时调整姿势,他整个身体向左侧倾倒,撞上了走廊边缘那排早已锈蚀的铁栏杆。   栏杆断了,卡瓦尔多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失重,视线里的走廊、少年、少女、手电筒的光——全部猛地向上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楼梯井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右手本能的向外一抓,可是是手枪先飞了出去。   完了。   这是卡瓦尔多斯第一个想法,但是下一秒,他的右手就被一个细小的手抓在了手里。   那个黑发少女半个身子探出了楼梯平台的边缘,另一只手被工藤新一从后面死死拽着。她的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浮了起来,手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你……”卡瓦尔多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空的双脚,下面是七层楼高的楼梯井,最底层的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栏杆碎片和碎玻璃,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着冷光。   “别说话!”小兰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新一,你拉紧我——”   “我在拉!”新一的双手死死地环着小兰的腰,脚蹬在楼梯平台的边缘,整个人向后仰成一个斜角,“你千万别松手,小兰!”   少年和少女合力将身高一米八的卡瓦尔多斯拉了上去。   卡瓦尔多斯靠在断裂一半的栏杆上,忽地就是一声“冷笑”。   “两个疯子。”   “我们不是疯子,我们只是想要救人。”新一皱着眉头纠正。   “救一个要杀你们的人。”卡瓦尔多斯现在不觉得这个人聪明了,这俩就是傻瓜,天下第一字号的傻瓜。   “救人不需要理由。” 第39章 一干爹一干妈,才算圆满   “救人不需要理由,杀人才需要。”   新一扶着小兰,盯着面前的银发杀人魔。   “我不知道你是谁,要是让我查出来你做过坏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卡瓦尔多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也知道,身为组织成员,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拿枪解决眼前这两个天真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算我欠你俩一条命。”   说完这句话,卡瓦尔多斯就快步走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上,工藤新一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也是这个时候,小兰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归属地为纽约的电话,她接起了电话,对面传来的是莎朗·温亚德如释重负的声音,还带着经历漫长嘶喊的沙哑。   “是小兰吧。”贝尔摩德站在另一栋楼的楼顶,注视着不远处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小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泛白。   “啊,温亚德女士,伊莱亚斯他……”   “伊莱亚斯已经找到了。”   小兰的话被截断在半空中。她愣了一瞬,然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酸涩。她的膝盖软了一下,新一从旁边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才没有蹲下去。   “找到了……找到了就好。”小兰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兜不住,滚了下来,“他有没有受伤?那个银发杀人魔有没有对他——”   “没有。”   莎朗·温亚德的语气里没有惯常的优雅从容,有一种接近真实的疲惫。   “他吓坏了,现在状态不太好,我让克洛斯先带他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带他去医生那里。”   小兰张了张嘴,她想问的问题有些多,可到最后只化作了一句“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他已经睡着了,医生说这几天最好不要和其他人见面。”   小兰还想说什么,但新一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她转过头,看见新一微微摇了摇头。   贝尔摩德微微勾了勾唇角,一边用最完美的语气扮演着一个筋疲力尽的姨母,一边用最细致的观察,看着另一栋废弃大楼上的两位高中生。   “抱歉给你们的纽约之行蒙上阴影,要是伊莱亚斯状态好一些,我会带他来见你们的。”   “今晚你们也受了惊吓,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吧。”   小兰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抬起手擦了擦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新一,伊莱亚斯不太好。”   新一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小兰。   “他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目光越过小兰的肩头,看向废弃大楼对面那栋更高的建筑。雨后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那栋楼的楼顶隐没在光晕和阴影的交界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人在那里看着他们。   贝尔摩德站在楼顶边缘,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卸下了莎朗·温亚德的伪装,夜风将她金色的卷发吹得向后扬起,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被雨后的湿气濡得微凉。   她看着对面废弃大楼七层的走廊。   看着那两个孩子被纽约警方的人找到,然后被安全带离了这栋大楼。   女孩的身上披着一条毯子,是男孩给他找来的,男孩站在女孩身后,一只手始终扶在女孩的腰后。   Cool guy。Angel。   这两个称呼在她心里无声地浮起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温度。   她看见了全程,她都已经做好了上前阻止卡瓦尔多斯伤害那两个孩子的准备。   毕竟是贵腐那孩子为数不多的朋友。   贝尔摩德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的反应。   恐惧会让人退缩,愤怒会让人反击,冷漠会让人袖手旁观。   但那个女孩的反应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害怕”被放在了“救人”之后,那是属于天使的慈悲。   救人不需要理由。杀人才需要。   那个被有希子炫耀过无数次的聪明的让人有些头疼的小侦探,说出来的话倒是干脆利落。   原来小贵腐就是在和这样的人玩到一块啊。   贝尔摩德微微弯起了嘴角,不是那种惯常的属于神秘主义者的意味深长,只是一个人,在看见了尚存于世间的干净灵魂之后,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神。   卡瓦尔多斯翻过了两栋大楼之间的空隙,再上几层楼,就是贝尔摩德接应他的位置。   他不是一个聪明人。   贝尔摩德大人说他“脑子不太好”,琴酒说他“反应太慢”,基安蒂说他是“贝尔摩德的狗”。   他也知道自己的水平,组织里聪明人太多,他能做的,也就是当一把不怎么需要思考的枪。   但是今天晚上,这把枪没有扣下扳机。   他沉默着往天台走,思考着今晚的行动报告该如何完成。   天台上,贝尔摩德点燃了一根烟,看着卡瓦尔多斯走到自己面前。   “贝尔摩德大人。”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脸上有一些细微的伤口,但是这些伤口看着真,却并没有真的伤到面具底下的皮肤。   “回来了。”   贝尔摩德的目光很平淡,她点了点手里的女士香烟,烟灰带着细微的火光落到潮湿的地面,然后缓缓熄灭。   “顺利吗?”   “没能杀掉赤井秀一,但是贵腐伤到了他,他逃走了,后续贵腐会向那位大人汇报。”   贝尔摩德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这本就是原定的剧本,没什么好说。   “然后呢?”   卡瓦尔多斯垂下了眼眸,原本心里对贵腐的那股怨气,竟也在历经生死交界之后,慢慢地淡了。   “贵腐让我先行撤离,但是撤离的过程中被FBI的巡逻车发现,展开了追逐,我甩开了追捕,就到这里了。”   贝尔摩德的指腹在香烟的过滤嘴上轻轻摩挲着。她看着卡瓦尔多斯,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没有其他状况了吗。”   卡瓦尔多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没有。”   “真的?”   “……真的。”   贝尔摩德笑了,她吐出了一口烟气,她的目光越过模糊的烟气落在卡瓦尔多斯的脸上,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在撒谎”四个大字,但嘴唇抿得死紧。   算了算了,这个傻瓜难得想说谎,让一下他算了。   “去处理伤口吧,血腥味大的,隔着好几个街区都能闻到。”贝尔摩德难得起了闲心,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找后勤部好好处理伤口,保住自己的实力,才能守得住秘密,明白吗?”   “……是。”   卡瓦尔多斯不知道贝尔摩德大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也不敢多问。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在贝尔摩德那里,定了调,赤井秀一抓捕任务失败,任务目标虽已逃脱,但是FBI的追捕也在可预期范围之内,组织成员全身而退,收尾不会麻烦。   “卡瓦尔多斯,记住,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第40章 即将结束的纽约篇   曼哈顿的雨在接近12点的时候彻底停了。   诸伏景光将车停进公寓地下车库的时候,后座上的嗣泉已经靠在车门上睡了过去。   那张属于伊莱亚斯的易容面具在废弃工厂的雨水和汗水中泡了太久,边缘已经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更苍白的一小截皮肤。   景光没有叫醒他,他熄了引擎,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一只手穿过少年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车里捞了出来。嗣泉在睡梦中含混地嘟囔了一声,额头蹭过景光的肩膀,又没了动静。   真的是累坏了,景光想。   公寓的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景光用后背顶开门,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处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将嗣泉安放在沙发上,拿起挂在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嗣泉身上。   之后便走进了浴室,打开了浴缸的热水阀,等到热水灌满了浴缸,景光试了水温合适,才到客厅的沙发上叫醒嗣泉。   嗣泉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花了大概十秒钟才重新找回焦距,碧绿色的眼睛在浴室的暖光下眨了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还沾着赤井秀一血迹的衬衫。   “……我要洗澡。”   “是泡澡。”景光纠正他,伸手试了试水温,“你淋了大半夜的雨,不把寒气逼出来,明天会着凉。”   “可是我很困。”   “可以泡完再睡。”   嗣泉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这方面,他是绝对拗不过景光先生的。   认命吧。   景光给嗣泉取了睡衣,又把浴巾挂在电热毛巾架上预热,看着站在一旁歪着头看着马上就要睡着的少年,轻叹了口气。   “小泉,别在浴缸里睡着了,水凉了可是有你好受的。”   嗣泉睁开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诸伏景光笑了笑。   浴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了。嗣泉脱掉最后一层衣服,扶着浴缸边缘慢慢滑进热水里。   水温比体温高一点,刚好烫到让皮肤微微发红却不至于难受的程度。   热水漫过肩膀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倒是没有那么困了。   嗣泉靠在浴缸的斜坡上,让热水淹到下巴处,慢慢的放空自己。   其实还没到休息的时候,远在霓虹的那位大人还在等着自己的汇报呢。   嗣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素白的手从热水中伸出,摸索着放在防潮台上的手机,点开了加密通讯界面。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碧绿色的瞳孔里,在水汽氤氲的浴室中显得格外冷冽。   他把通讯列表划拉到来了最下面,这是一个眼不见为净的位置,嗣泉点开了和那位大人的通讯界面。   【抱歉阁下,我和贝尔摩德前辈力有不逮,未能将叛逃成员黑麦活捉,具体情由列于行动报告中,请您查阅,任务后续安排,烦请您示下。——Noble】   发完这句话,嗣泉就将手机丢到了一旁,靠在浴缸边缘闭目养神。   可惜,不过五秒钟,嗣泉那边就邮件的提示音唤醒了。   他拿过邮件,是那位大人的回信。   【贝尔摩德配合度怎么样,赤井秀一还活着吗?】   人最先关心的,总是自己最关注的问题,嗣泉想笑一笑,但是没什么力气。   【贝尔摩德前辈在此次行动中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和配合度,黑麦威士忌已对贵腐的身份有了初步认知,后续任务若是继续由贵腐执行,会颇有掣肘。——Noble】   【明白了,贵腐可以提前从纽约撤离,具体任务的执行,我会亲自过问贝尔摩德。】   亲自过问吗?   这样看来,虽然那位大人对贝尔摩德随心所欲的行事颇有忌惮,但在信任方面,他还是更倾向于贝尔摩德前辈啊。   这样也好,他可以直接当甩手掌柜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小泉,粥热好了。别泡太久。”   “就来。”   嗣泉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从他瘦削的肩膀和脊背上滚落。   他拿起暖气管上那条被烘得温热的浴巾裹住自己,擦干身子,然后换上睡衣。   诸伏景光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机里,是降谷零刚刚给他发的询问他到家没的信息。   他简单的回了一句“刚到”,之后,就是降谷零打过来的电话。   “Hiro,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   “我在霓虹的线人找到了大鹰和洋用于备份照片的磁盘,萩原和松田赶在警视厅取证之前拿到了磁盘并且做了备份,但是……”   降谷零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量太大了。”   “量大?”   景光微微皱了眉。   “是的,每张硬盘里都有超过两万张照片,拍摄时间跨越近十年,大鹰和洋拍过政界人物、企业家、明星、公安高层,几乎所有能在霓虹名利场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他的镜头里出现过。”   降谷零的声音继续着。   “照片只按时间分类。没有人物标注,没有地点标签,没有任何关键字索引。”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近7万张照片,从中找出和警视厅高层交易有关的那几张,相当于大海捞针。   就算降谷零让风见裕也带队筛查,也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更何况他们的调查,是绝对不能让警视厅高层发觉的。   “不着急的,Zero。”   这个案子和诸伏景光息息相关,他倒成了安慰别人“别急”的人。   “怎么不着急,好不容易才查到一些线索,要是这次没查到,等到下次再发现他们的破绽……”   降谷零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连带着诸伏景光也陷入了沉默。   北冈新斗这条线他们已经追了快两年,期间无数次接近真相的边缘,又无数次被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证人退出,证据消失,档案被封存,那些人在霓虹公安系统内部结成的网,比他们想象的要密得多。   大鹰和洋的案子,是他们目前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时间,时间。   三年前,让大鹰和洋获得新闻摄影奖的纵火案。   “Zero,你说大鹰和洋的照片是按照时间存放的。”   “对,只有时间。”   “那就需要一个时间节点。”   “……什么意思。”   景光坐直了身子,语速比方才快了半个节拍。   “大鹰和洋能肆无忌惮地创造犯罪现场、拍摄犯罪现场,是因为有人在警视厅为他保驾护航。但在拿到那些能威胁警视厅高层的照片之前,他还没有足够的筹码——就算有保护伞,他也会收敛。那个阶段的照片,他就算伪造现场,也会留有余地,不会把破绽摆在明面上。”   降谷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丝,带着被点醒的锋芒:   “但在他拿到那些照片之后,在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了能让公安高层忌惮的东西之后,他的拍摄就会变得肆无忌惮。”   “对。前后风格会有明显的差异。他是一个用镜头记录自己犯罪的人,追求照片的冲击力,追求构图,追求他所谓的‘新闻价值’。当他不再害怕被追查的时候,这种追求就会压过谨慎。但是在意识到自己有所依仗的时候,他的拍摄就会变得胆大包天。”   诸伏景光的语速也变快了,两人就像同频共振的钟,欢快地比这敲得更大声。   “所以我们不需要一张一张筛。”降谷零的声音越来越快,“只需要找到他拍摄风格发生变化的那个时间点。在这个点之前的照片,是他还在收敛的阶段。这个点之后的照片,才是他自以为可以肆无忌惮的阶段,而那些能够威胁警视厅高层的证据,就藏在这两个阶段之间。”   “Hiro,你太聪明了。”   诸伏景光笑了笑,算是应下了幼驯染的夸奖。   “对了,田野继美那边,我已经安排律师接触了,要是能查出来是谁向他提供的情报,我们也就多一条线索。”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有预感,距离诸伏景光这个身份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第41章 都是恐怖的直觉系   “也不知道伊莱亚斯怎么样了。”   小兰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在咖啡厅早晨安静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耳中。   她面前的草莓松饼已经凉了大半,叉子在松饼边缘戳出几个细密的小孔,显然心思早就不在早餐上了。   嗣泉看向了她,又看了一眼新一。   他们两个人这才意识到,因为昨晚睡得太晚,刚刚见面的他们并没有和嗣泉说昨天发生的事。   “伊莱亚斯。”嗣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是那个影星莎朗·温亚德的外甥,是吗?”   “泉你竟然知道,你平常不是不关注这些娱乐新闻的吗?”   新一的眉毛微微上挑,在他的印象里,嗣泉连自己国家的国民级演员都认不全,但是却会买一些活跃偶像的物料,园子还开过嗣泉的玩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小泉竟然会喜欢这些宅男喜欢的信息。   嗣泉就会淡淡地解释这是给朋友带的,他的工作太忙而且偶像的物料都有限购,那位朋友想要复数就会委托他来帮忙买。   园子为此还感慨过小泉的贴心,因为买这些物料不仅仅需要排队,还要答题。   “这不算娱乐新闻。”嗣泉的语气平平,他喝不惯咖啡,所以面前只有一杯温水和一份简单的松饼,“花堂的海外推广,一直都是温亚德女士所属的娱乐公司负责,所关于温亚德女士的消息,我也会关注一些。”   “伊莱亚斯·温亚德这个名字是在三个月前,出现在温亚德女士的家庭成员那一栏的,所以我清楚。”   “原来是合作伙伴。”新一点了点头,这个理由符合嗣泉的处事逻辑,完全能够说服这位敏锐的侦探。   “那……”小兰的眸光动了动,他看着嘴边含着淡淡笑意的嗣泉,一时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小泉的眉眼轮廓,好像和伊莱亚斯,有些许的相似。   可是伊莱亚斯的五官鲜明,是属于西方白种人的深邃;而小泉的眉眼却是淡的,情绪都藏在眉眼里,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这明明是两张完全不一样的脸。   小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昨晚睡得太晚了,她认真地看着嗣泉,用拜托的语调说:   “小泉,要是有伊莱亚斯那边的消息的话,能告诉我吗?”   “唔,也不是不可以,这算不上什么机密,不过……”   嗣泉看着小兰的眼睛,带着一些好奇的问。   “小兰是昨天才认识温亚德女士的外甥的吧,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嗣泉的目光又在新一身上流连了一会,带着些促狭的意味。   “感觉都要赶上新一了呢。”   “喂,泉。”新一斜着眼喊了一句,不过你说的也是,感觉小兰对伊莱亚斯的关注度确实高。”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耳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至于吃一个自闭症少年的醋——何况那个少年昨晚还经历了那种事,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水。   “不是那种关注。”小兰忽然开口了。   新一转头看她。小兰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开场。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思考着怎么样将内心抽象的想法转化成具体的语言。   “可能这样说有些冒犯。”   小兰说,她抬起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嗣泉。   “伊莱亚斯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和小泉刚刚认识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她忍不住红了脸,她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很贸然,但确实是她内心的感受。   “就是那种,明明站在人群里,却还是隔着一层玻璃,后来,这层玻璃才慢慢地化掉。”   “那个时候,园子还偷偷问我,小泉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烦。”   想到这里,小兰忍不住弯了弯眼角,虽然他们认识了很多年,但这些话却是第一次说。   咖啡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钟。角落里的咖啡机发出蒸汽喷出的嘶嘶声。   新一张着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小兰说这些话,他动了动嘴   “你们怎么还有这样的想法啊。”   新一有些羞愧了,他那个时候,只觉得泉这人有意思,管他喜不喜欢烦不烦的,莽上去就是了。   小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在这声笑声里纾解开来。   “要不怎么说,新一是笨蛋呢。”   小兰翻了个白眼,小泉也笑了笑。   “喂,你们俩有点过分啦。”新一有些郁闷地撑着脸,“本来就是嘛,小泉那时候那种样子,不像我这样,他早就和兔子一样躲没影了。”   “而且小泉怎么可能会嫌你们烦,他就差把‘新一你应该让着点小兰和园子’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要不怎么说小泉比你绅士呢。”小兰也不忘记“补上一刀”。   “喂喂……”   一对青梅竹马又斗起了嘴,新一说小兰太容易对陌生人掏心掏肺,小兰说新一太不会读空气,两个人你来我往,中间夹着一声被新一噎住之后小兰理直气壮的“那又怎样”。   一旁的嗣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底是一片温软。   【贝尔摩德前辈,关于“伊莱亚斯”这个身份,我认为还是需要收个尾,您觉得呢。——Noble】   他给贝尔摩德前辈发出了这条信息,他知道贝尔摩德前辈是不会拒绝的。   等他发完消息,新一和小兰的话题已经拐到了他在纽约的学业上。   “说真的,泉你不用去学校真的不是偷懒吗?”   “我不是没有去学校,是有研究课题的,新一。”嗣泉煞有介事端正了神色,“课题是东亚神道文化研究。”   “神道文化研究……”新一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选题也太偷懒了吧。你自己就是神官,研究自己?”   “文化交流。”嗣泉一本正经地纠正他,“通过向美国本土机构介绍霓虹的神道文化,可以锻炼外语表达能力和跨文化沟通能力。实践大纲上写的。”   新一用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放弃般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反正这个交换项目也影响不到学校那边的学业评估,对你来说也完全没有问题。”   “说真的,你不会把每年神降日那些到处乱飞的风啊火啊花写进去吧。”   “那些也是产屋敷神道文化的一部分。”   “……你还真写进去了?!”   “嗯哼,”嗣泉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副那又怎么样的表情,“反正新一你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原理不是吗?”   “你……”   小兰在旁边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第二天,小兰收到了一封邮件,是莎朗·温亚德的署名。   邮件里有一段视频。   透光的阳光房内,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秋千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绘本。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少年的对面,拿着一些小兰并不认识的器械让少年辨认。   镜头在下一秒转动,露出了莎朗·温亚德温和的脸。   “医生说伊莱亚斯恢复得不错。语言功能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一些,需要时间缓过来。小兰,不用那么担心。”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你要是再不放心,下次来纽约,我让他当面跟你说‘谢谢’。不过你要有耐心——他说话很慢的。”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小兰将手机放在心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1章 回国   “应该就是这张照片。”   电话那一头,是松田笃定的声音。   嗣泉手机挂着通话界面,电脑上,是松田他们给他发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是五十张左右的照片。   拍摄者是大鹰和洋,这是松田还有萩原,再加上伊达航花了三天三夜从大概7万张照片中筛选出来的。   “不过这个大鹰和洋也是,他从来都不删照片的吗?”   松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理解。   “而且里面有些照片真的是一模一样,我和萩,还有班长,眼睛都瞪圆了也没看出来那些照片的区别在哪里。”   “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人,他能拍上百张照片,把照相机当机关枪用啊。”   伊达航的话外音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沉稳:“他大概觉得自己这些照片都是有价值的吧。”   他的语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也不是干这行的,也不太了解。”   嗣泉的嘴唇勾了勾,他点开第一张照片,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屏幕上,那些被定格在某个瞬间的人脸、手势、眼神、背影,在深夜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翻到第五张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又从头翻了一遍。这一次他的速度比第一次慢了很多,在每一张照片上都停了几秒。   “松田警官,伊达警官。”嗣泉开口,也算是解答他们的疑惑,“新闻摄影记者是不会删照片的。他们的工作方式不是拍一张就收工,他们会对着同一个场景连拍很多张,快门速度调到最快,一秒三四十帧。”   “因为事件发生的瞬间转瞬即逝,肉眼来不及判断哪一帧构图最好、哪一帧信息量最大、哪一帧的表情和动作正好卡在最关键的位置。所以他们会先全部拍下来,回去再挑。”   “大鹰和洋把连拍的照片全部保留,说明他不愿意丢弃任何一个可能成为‘信息后备库’的瞬间。”   嗣泉翻动着这些照片,从一帧一帧照片的细微差别里寻找动作角度,表情幅度的变化。   “小鬼你倒是很了解这些。”   松田大大咧咧的语调从电话里头传来,紧随而后的就是萩原的声音,他今天也难得休息。   “那当然,小泉的父亲可是大记者呢。”   嗣泉一边认真翻看着这些照片,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恭维,然后开口。   “三位警官也很厉害,这些照片里,都有最关键的信息。”   嗣泉在编号为4013和4045的照片打上了星标,然后拖入了邮箱,发到了松田的邮箱地址。   “松田警官,您看看这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是检察院例行发布会的现场;第二张是交通执法部门对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的情况说明会。”   嗣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却让原本靠在椅子上打哈欠的松田阵平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刚收到的两张照片,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交通事故?”松田把照片放大,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这起我知道。三年夏天,辻谷建设的小儿子在市区飙车,造成五辆车连环追尾,死了两个人,被判了缓刑,当时闹得还挺大,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起案子我在检察院那边的档案里见过。”萩原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判处缓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交通部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肇事者驾驶超速,再加上部分受害者家属还有证人翻供。”   “最后,检方只能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起诉,经由调解让辻谷家赔了一笔钱,两个死者的家属签了和解协议。案子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了解了这些,萩原和松田再一次将目光聚集到这两张照片上的时候,他们瞬间就发觉了异常。   交通事故情况说明会的现场,台上交通课的发言人正在念稿,背景是一面投影幕布,上面列出了证据编号清单。   大鹰和阳的镜头对准了台上的发言人,可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大概偏了度左右的位置,刚好拍到发言人侧后方那张桌子上摆着的一排证物袋。七台行车记录仪,编号从HC-001到HC-007,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白色桌布上。   但是,在检察院的例行发布会上,关于这起案子的的证据单中,丝毫没有和“行车记录仪”相关的证物。   “找到了。”伊达航的声音从神社广间的另一处传来。   他在听到“交通事故”和“辻谷建设”这两个关键词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那摞几乎堆到膝盖高的旧报纸合订本旁边。   这些是他们从大鹰和洋的公寓里和硬盘一起带回来的,大鹰和洋作为新闻摄影记者跟进的每一起事件的剪报,按时间顺序装订得整整齐齐。   松田和萩原同时凑了过来。   报纸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六日,社会版头条,标题赫然写着——《市区深夜飙车致五车追尾,两死三伤,肇事者为辻谷建设三子》。   标题下方是一张占据了三分之一版面的现场照片,拍摄者署名:大鹰和洋。   “照片是他拍摄的,但是报道文字。”伊达航的手指落在了“木下阳介”这个名字上。   他们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全文。   ——事故发生后,现场共涉及七辆民用车辆,其中五辆遭受不同程度的碰撞损毁,另有两辆为避让肇事车辆紧急转向后停靠于隔离带外侧。警方到场后对全部七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进行了取证封存。   七辆车,行车记录仪取证封存。   大鹰和洋是负责拍摄的摄影记者,而这个木下阳介,则是负责撰稿的采编记者。   或许这个文字记者知道更多的案件细节。   查人这方面,是萩原最擅长的事,他在搜查二科建立的人脉,同样也涉及到了新闻界。   虽不至于到“三分钟查清一个人所有资料”那样夸张的地步,半个小时,摸清一个人近年来的踪迹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您浅野小姐,下次到电视台请你吃饭啊。”   萩原挂了电话,对着松田和班长挑了挑眉,表示搞定了。   “木下阳介,这个人在——”   萩原的话卡在了半截,他看着一个熟悉的地名,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在哪里你快点说啊。”松田有些着急。   萩原看了一眼松田摆在小桌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界面的手机。缓缓开口。   “这个人,在交通事故报道刊发后不到两周就被调离东京总部,先去了北海道分社,后面又去了熊本,现在——”   “现在在长野县分社,目前专职校对。”   “长野?”伊达航思索了一下,“那不是景光的老家吗,木下阳介被调到景光的老家了?”   “而且采编记者做专职校对,一个三年前写出过重大社会新闻头版头条的记者,现在的工作是改错别字。明显是被雪藏了。”松田补上了一句。   长野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景光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了。   长野,久远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景光先生。”嗣泉叫了他一声,也让他回过了神。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没事。”   “那景光先生想回一趟长野吗?”   嗣泉继续说着。   “下周交换就结束了,松田警官,萩原警官还有伊达警官没有办法轻易离开东京,长野是景光先生熟悉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调查,也不会引人注目。”   景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好,长野有很好吃的荞麦面,还有……”   还有他惦念了很久的一个人。 第2章 总裁,夫人回国了,还带着个孩子   景光已经做好了,要和哥哥诸伏高明好好解释这些年发生的事,并且为这些年杳无音讯道歉的准备。   结果就是,他的准备做早了。   飞机落地东京成田机场,景光正想着回了神社先和学校请两天假,让嗣泉好好休息两天。   成田机场的到达厅色调偏冷,广播里播报的航班信息是英语和日语交替的,语调机械平淡。   景光的脚步是在迈出登机口的瞬间停下的,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反应。   萩原研二站在接机人群的外围,身边是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   而萩原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景光的方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姿笔直,肩线平展,是那种即使混在人群里也能一眼被认出来的身形。   那个人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应萩原的话,然后,像是某种无声的感应,他转过了身。   诸伏高明。   他的哥哥。   机场落地之后的久别重逢,诸伏景光没有想到这样老套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想,今天好像已经没有掉头回纽约的航班了。   他的哥哥比最后一次见面时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分明,一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睛的眼角有些下垂。   但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得像冬日的冰湖,水面下压着看不见的暗涌。   嗣泉是从景光身后冒出来的,他有些好奇为什么景光忽然停下了脚步,于是从景光的肩膀处斜着探出了头,就撞进了眼前人的眼中。   他不认识诸伏高明,只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的拥有者是景光先生的哥哥。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来,那双和景光先生如出一辙的眼睛就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景光先生的哥哥。   嗣泉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并且得到了对方温和谦逊的回应。   所以,为什么诸伏高明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   嗣泉又看了一眼景光先生,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可是看着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纷纷抬头看天,一副“诸伏高明出现在这里和我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心里大致就有了判断。   “……哥。”景光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单音节。   诸伏高明没有应声。   他只是看着景光,目光从景光的脸上缓缓扫过,确认这张陌生的脸,确实是属于他多年未见的弟弟。   然后他就向景光走了过来,步频是景光熟悉的拿着不急不缓。   景光的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Hiromitsu。”高明开口了,声音也比景光记忆中低了一些,让景光有些分不清楚,高明口中的发音,是“景光”还是“裕光”。   景光吐出了一口气,他缓过神,又喊了一声“哥”,只是这一声“哥”后面,跟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抱歉”。   松田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小声对萩原嘀咕了一句:“这气氛也太沉了。”   萩原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做了个“闭嘴”的口型。   倒是嗣泉,一直盯着诸伏景光的脸,他没有想到,除了身份暴露之后的那一个月,在他面前向来游刃有余的景光先生,竟然也有成为鹌鹑的一天。   他不由地用饱含敬畏的目光看了一眼比诸伏景光略高一些的诸伏高明,乖巧地站直了身子。   “回去再说吧。”   诸伏高明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另外四个人就像是获得赦免的囚犯,萩原走上前接过景光手里嗣泉的行李,对着嗣泉使了个眼色。   嗣泉又看了一眼景光,对着诸伏高明点了点头,就跟着萩原走了。   他们开了两辆车。   五个人,两辆车,松田和萩原还有小泉一辆,诸伏景光和诸伏高明一辆。   松田将嗣泉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然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转头,就看见眼里的好奇盛都盛不住的嗣泉。   “小鬼头。”   松田伸手弹了弹嗣泉的脑门,一想到景旦那刚刚那个表情,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没想到那样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景光那种人身上。   “小阵平,收收味。”   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坐在驾驶座上的萩原也含着笑,只是这两个人都没说为什么诸伏高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机场。   明明他们都已经商量过了,过几天他就会和景光先生去一趟长野,他以为他要在那个时候,才会见到大名鼎鼎的高明先生。   萩原有些好笑地从后视镜看了坐在后座的嗣泉,也不卖关子了。   “诸伏高明,是昨天突然出现在神社的,他一个人来的,到了神社就找到巫女小姐说找榊无嗣泉。”   “我?”嗣泉挑了挑眉,长野和东京虽然隔得不远,但他还有屋敷神社的名声,也不至于传到那里去。   “是的,直接点名找你。”松田补上了一句,思绪也慢慢地飘回到了昨日。   “那个时候我在神社整理木下阳介的资料,巫女小姐就来和我说了。我一听‘诸伏’这个姓,手里的笔差点没握住,有种大白天见鬼了的感觉。”   “我想这总归是景光的亲哥哥,从长野大老远跑一趟东京总不能不接待,我就让人来后院了。”   “谁知道啊。”   松田的声音骤然高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想见的后怕的情绪。   “哪里想得到,高明先生走进后院,总共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说了一句话。”   松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他说,景光在这里住多久了。”   松田学着高明当时的语气,把尾音压得很平,不带任何疑问的上扬。   “哈哈,”萩原握着方向盘,表情倒不像松田那样夸张,“要不说人家是东大法学第一呢。”   嗣泉的目光闪了一下。   东大法学,霓虹几乎一半的高级官僚都出自这个专业,被称作“东大金表组嫡系”。   含金量自是不必多说,而诸伏高明,有这样一份光鲜的履历竟然只是屈尊于一个小小的长野县当刑警吗?   嗣泉已经开始对“诸伏高明”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感到好奇了。   “所以,高明先生有说为什么会确定景光先生住在神社吗?”嗣泉问,“景光先生在神社的生活痕迹并不重啊。” 第3章 国文考试开始   是不重,榊无裕光的研究生尚未卒业。   景光的大部分生活资料还放在了悲鸣屿先生是志愿者之家,也就是偶尔在神社忙到深夜的时候,才会留宿,频率甚至还不如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   所以,高明先生是怎样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推测出景光在神社生活的呢。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尚存的不可置信。   “高明先生说他看到了盆栽。”   “就是后院廊下挂着的那几盆。”松田说,“那些绿萝是景光一年前从花市买回来的。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很长,差不多快到地面了。”   嗣泉点了点头。他见过那些绿萝。   在神社后院的走廊下,沿着廊柱一字排开,一共有四盆,藤蔓垂坠的弧度不密不疏,刚好在风过的时候能轻轻晃动。   “高明先生说,那些绿萝和神社后院的氛围不搭。”松田继续说,语速放得很慢,“他说,屋敷神社的后院是很典型的日式枯淡风格,石头、青苔、修剪整齐的灌木,每一件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也没有欠缺的。除了那些绿萝——”   嗣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是的,那些绿萝和园子的基调不搭,但是景光先生把那四盆绿萝带回家的时候,嗣泉并没有拒绝。   “那些绿萝都是景光先生在照顾的,只需要浇水就能活。”   “是这样的。”松田点了点头,“景光确实将那些绿萝照顾得很好,只是照顾的有些太好了。”   “高明先生说,大部分人养绿萝当省事植物养的,想起来浇点水,但是神社廊下的绿萝,每一片叶子的长势都很均匀,绿萝是喜阴植物,并不需要阳光直射,但是能把每一片叶子都养得如此均匀,定然是时常注意光照的方向,会调整花盆的位置。”   “而这些,都是景光的习惯。”松田模仿着高明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只凭这些吗?”嗣泉的眼中露出了些许惊讶,因为这在他看来,有些太过于武断了。   “当然不止。”松田苦笑了一声,“高明先生说完这些,就从最边上的那盆绿萝的叶子里拿出了和一个名签,上面是景光给我和萩原留的字,嘱咐我俩定时浇水的。”   “名签上是景光的字迹,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决定性证据啊。”   下了高速,车子停在了红绿灯路口,萩原也加入了话题。   “而且很有意思,小泉你猜高明先生看到这个名签之后说了什么话。”   萩原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他今天只穿了一件T恤衫,却还是伸手在脖子处做出整理领结的模样。   “他说,手泽存焉。”   手泽存焉,嗣泉眼中原本好奇的光慢慢地淡去,转而被一种郑重的神色取代。   出自《礼记·玉藻》,“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这个词的分量不轻,指的是逝去亲人遗留的痕迹还在。   嗣泉不由得想,高明先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内心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就说小泉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吧。”萩原重新启动了车辆,语气中带着一丝志得意满,“我和松田都没听懂,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松田在后视镜里瞥了嗣泉一眼,也没反驳。   萩原把车停在了山下,红色车身的雪铁龙紧随其后。   嗣泉推开车门,山间的风扑面而来,是他熟悉的味道,   景光从车子的副驾驶座上走了下来,状态看着还不错,应当是从刚刚的意想不到中走出来了,嗣泉松了一口气。   诸伏高明给车熄了火,他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步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嗣泉面前,在距离大约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深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贴住身体,勾勒出瘦削而笔直的肩线。他比嗣泉高出不少,但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微微低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脸上,安静地看了两秒。   嗣泉也看着他。   浅紫色的瞳孔倒映着高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颧骨比景光更分明一些,眉骨的走势也更凌厉,但是那双眼睛和景光先生一模一样。   “高明先生。”嗣泉对着他点了点头,“久仰大名。”   “一样。”诸伏高明微微笑了笑,“前日冒昧登门,实为惊扰。只是骤然听闻舍弟的境况,心绪难平,失仪之处,万望榊无君海涵。”   诸伏高明说话用的是极为特殊的语调,文绉绉的,却不让人觉得做作,反而像是一件旧时代的器物被摆在了恰当的位置上,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属于它的光泽。   纵使偶尔有些晦涩,听着也让人顺心。   “神社本就是开放之地,本就谈不上打搅,遑论惊扰。”   高明微微点头,目光在嗣泉脸上又停留了一瞬,是一种很安静的打量。   他注意到了嗣泉眼下的淡淡的青黑,这是旅途过后的疲累。   “回神社再说吧,哥。”诸伏景光提着行李,对着诸伏高明说。   这样的关切让诸伏高明看向嗣泉的目光变得更认真了,他看着萩原和松田这两位警官一左一右地站在嗣泉身侧,一起往神社鸟居的方向走去。   三个人时不时传出些笑声,时不时地又是带着点严肃的告诫,时不时又是轻松的调侃。   在他面前那个严肃的小神官,在他弟弟和这两位警官面前,倒是有了几分少年模样。   真的很有意思。   广间内。   嗣泉跪坐在茶桌前,动作不急不慢。他将热水注入茶壶,等了几息,再将茶汤透过滤网倒入公道杯中,最后分入五只茶碗。紫藤花瓣在茶汤里慢慢舒展开来,像几只紫色的蝶停在白瓷的碗底。   “紫藤花茶还是小泉酱泡出来的才好喝。”   萩原懒懒地靠在垫子上,他有意调节一下气氛,一双精明的眼睛时不时地扫过略显拘谨的景光和正襟危坐,哪里都没看却又将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明。   松田也接了茶碗,却没有萩原那么放松。   高明是最后一个接过茶碗的。他双手接茶,微微颔首,动作规范得像茶道教室里播放的教学视频。   嗣泉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茶,坐在主位上,浅紫色的眼睛在茶烟后面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四个人。   “确实是好茶,紫藤有毒,却能够烹出这样的茶香,榊无君也是心细之人。”   诸伏高明率先起了话头,他看着嗣泉,眼中含着一丝温柔。   “舍弟这些年,”高明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嗣泉,“多蒙关照。” 第4章 天下第一字号的大聪明   坐在一旁的诸伏景光耳朵有些红,他已经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成年人了,却站在哥哥身后。   听着哥哥对主人家说承蒙关照。   有种小时候去了朋友家疯玩了一场后被哥哥领回家的感觉   嗣泉微微弯腰,算是对诸伏高明的回礼。   “景光先生很好。”   嗣泉的目光很真诚,一句“很好”也让诸伏高明的嘴角上扬了些弧度。   他的弟弟很好,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高明将目光从嗣泉身上收回来,落在景光脸上。   关于这张脸,这些年的事,景光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和高明解释了许多,那些惊心动魄的、九死一生的、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被景光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压缩成了几句话,诸伏高明听完,他的心里是庆幸,也是感激。   “关于舍弟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我也大致了解。”诸伏高明的眼底还残存着些后怕,“身份暴露,多方围捕,危若累卵。若非阁下鼎力相助,此时此刻,这世间同诸伏二字相关的人,也只剩下本人一个了。”   这句话落进广间的空气里,让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萩原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汤在碗里微微晃动,差点洒出来。松田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节发出细微的“咔”的一声。   坐在诸伏高高明身边的诸伏景光低下了头,等到他抬头的时候,就撞进了自家哥哥柔软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和他是那么像,蓝色的,沉静的,就像碗里的茶汤一样温暖还带着香气。   景光的喉咙有些发堵,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安心,是一种闯了祸回家,却还是有人为你兜底的安心。   “往事已矣,来者可追。”   景光笑了,他耳朵上的红本来都退一点掉了,又被这一句话带了回来,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兄长是想告诉我不要沉溺于过去,多思考来路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些自得,还有些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撒娇意味。   “看来在榊无君身边,也是学习了很多。”诸伏高明看向了嗣泉,眼里的捉弄弟弟的意思怎么盖都盖不住。   “哥。”诸伏景光的脸这下是彻底红了。   嗣泉装作没有看到景光先生的窘迫,只不过还是尽力压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用茶碗的边缘挡住了那一点点不听话的弧度。   “高明先生言重了。”嗣泉放下了茶碗,“我救下景光先生,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明于行而察于言,我并不知晓您需要完成的是什么事,但是您救下景光这一点,是诸伏家结结实实的承惠。”   一旁的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了。他从靠墙的姿势直起身来,凑到萩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喂,萩,高明先生刚才说的那句——什么已矣什么可追的——是什么意思?”   萩原也凑过来,同样压低声音,但表情是一本正经的:“‘往事已矣,来者可追。’出自《后汉书》,意思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未来的事还可以追赶。勉励人不要沉溺于过去,要向前看。”   松田眨了眨眼:“……你也是刚才查的吧?”   萩原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俩人说话太快了,他上一句话打字都还没完,下一句话就已经出现了。   “还有那句“危若什么什么”,把什么垒到一块,容易碎……”   “哎呀小阵平你说慢一点,危若什么什么,不对查不到啊。”   高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弟弟的这两位同期,也是很有意思的存在。   嗣泉偏过头,看着松田,淡紫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   “松田警官,‘危若累卵’出自《史记》,意思是局势非常危险,就像把鸡蛋摞在一起,随时可能全部碎掉。”   松田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人说话怎么都这么费劲。”   萩原“扑哧”就笑出了声,高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落到这两位警官身上,郑重其事地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松田君,萩原君。”高明开口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危若累卵’,便是舍弟当年的处境,若非二位从中斡旋,尽力开导,绝无可能全身而退。某身为兄长,无以为报。”   松田整个人僵住了。   的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完全不知道答案的小学生。   “其实,都是小泉的功劳,我们在神社看到景光的时候,惊讶也不比您少。”   “哎呀,高明先生,我们和景光是朋友,也是战友,谈不上什么报不报答。”   萩原摆了摆手,眼中也是少见的认真。   “而且我们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小泉还不省心,有景光帮忙看着,我们也安心很多。”   高明直起身,看着松田和萩原,看着景光,看着嗣泉,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人之相知,贵在知心。”诸伏高明说出这句话,还特地加上了释义,“我的意思是,景光能有诸位成为他的朋友,是他的毕生所幸。”   “高明先生,我其实有些好奇。”嗣泉看着诸伏高明,“您为何会来找我,是警视厅内部和您透露了什么和景光先生相关的信息吗?”   高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茶碗轻轻放在桌上,碗底与木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并不是。””高明说,语调平缓,“警视厅内部,无人向某透露任何信息。某今日能坐在这里,靠的并非是‘有人告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嗣泉的脸上。   “其实我一直有在关注榊无君的消息。”   萩原的眉毛微微一动,松田也直起了身子,景光的目光从哥哥的脸上扫过,兄长关注小泉,也是因为他吧。   “和景光失去联系之后,”高明的目光从嗣泉脸上移开,落在广间角落里那摞整整齐齐的文件上,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某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等,和看。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看一切可能与舍弟有关的人和事。”   “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不知敌在何处,亦不知友在何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目光所及之处,尽收眼底,反复揣摩。”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收回来,落在松田和萩原身上。   “松田阵平,爆炸物处理班。萩原研二,搜查二科。两位与舍弟是同期,交情甚笃。另外还有在搜查一课任职的伊达航。”   说起这些,诸伏高明罕见的露出了有一丝懊恼。   “其实和景光最亲近的应当是降谷先生,只是我力有不逮,找不到他的踪迹。”   “我想,降谷所执行的任务,和景光应当是同一个类型的。”   松田和萩原又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这样聪明人,两人看向嗣泉,这孩子正在喝茶掩盖自己的惊诧。   这样想,景光能把小泉吃的死死的,也有道理。 第5章 高明这人能处   景光坐在高明身边,耳朵还是红的。他听着哥哥把他的同期一个一个地点名,像是在念一份线人名单。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在黑暗中能伸出手帮助他的人。   “那高明先生是在两次爆炸案之后将我和两位警官联系到一起的吗?”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准确的说,是第二次。”   “和景光失去联络大概半年,我发现了景光银行账户的异动。”想到这里,诸伏高明低头笑了笑,他看向了景光,“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就是小时候,你拉着我说要自己保管压岁钱,于是我带你去开通的那个账户。”   嗣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银行是允许未成年人开通储蓄账户的,只是必须经由成年亲属的同意。   一个小小的男孩,拉着哥哥的衣角,仰着脸说“我想自己管钱”。   而哥哥没有用“你还小”“我帮你管”这样的理由推脱,而是带着他去了银行,在监护人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和哥哥撒娇想要自己保管压岁钱的景光先生,也很可爱。   诸伏景光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在同期,还有嗣泉面前暴露童年轶事的尴尬。   “那个账户,虽然在我的名下,但是监护人的信息,写的是兄长的名字。”   景光的声音带着一种“既然已经被揭穿了那就干脆说完吧”的认命感。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是这样,所以我在你失踪半年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查了那个账户的流水,发现在新年前,这个账户转入了一笔数额较大的汇款,又在第二天,这笔汇款转出,到了屋敷神社的公共账户。”   嗣泉的眼睫微微一动,他看向了景光,没有想到诸伏景光还给屋敷神社捐过供奉。   “而那段时间,有关屋敷神社少神主,也就是榊无君被歹徒绑架的新闻尘土喧嚣,我也有所耳闻。”   “这是萩原君和松田君第一次同屋敷神社相关联。”   “后来每一年,我都会关注景光的这个银行账户,每一年,都会有相同的款项经由这个账户汇入屋敷神社。”   或许,这也是诸伏高明确认弟弟平安的方式吧,嗣泉想,但是他没有说出来,诸伏高明也没有说出来,这种心照不宣在对视一眼就能够确认。   高明继续说下去。   “到了第二次爆炸案,歹徒要求榊无君和警方一起登上安装炸弹的摩天轮,而登上摩天轮的刑警,正是松田君。”   “这是萩原君和松田君第二次同屋敷神社相关联。”   “我想,这定然不是巧合。”   高明叹了一口气,就像是事件的转折。   “但是,从三年前开始,这笔款项不见了。”想到那时的忐忑,高明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我那时就想,景光大概出什么事情了。”   诸伏景光低下了头,为什么没有汇款了呢,因为那个时候,他还住在蝶屋,是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伤患。   “是非疑,则度之以元事,验之以近物。”   诸伏高明这一话一出口,收获的,又是一个挠着脑袋思考的松田阵平和摸不着头脑思考的萩原研二。   松田凑到嗣泉旁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嗣泉也凑过来,同样压低声音,一本正经的回答。   “这句话是荀子说的,意思是——当对是非有疑问的时候,要用过去的经验来推断,用近来的事实来验证。”   松田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句:“这人说话还蛮有道理的。”   诸伏高明笑了笑,有嗣泉这个行走的古汉语释义在,他倒是不用费力解释这些话了。   “榊无君说的没错,所以,我不能凭空猜测。我需要验证。”   “我决定从另一条线入手。”高明说,语速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我托东京警视厅的熟人打听二位,才发现二位同榊无君的联系,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萩原和松田一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一开始还好,他们也就是到了休假的时候偶尔来探望。   但是一桩桩各式各样的事件之后,他们对待嗣泉的态度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事到如今,只要是休息时间,他们几个人必然会相聚在屋敷神社后院,在这个大广间内。   就连原本热爱联谊的萩原,现在去联谊会也去的少了。   “我知晓景光的任务特殊,稍有不慎便会将身边人拖入深渊,因此我并没有贸然上门。”   “更何况在三个月后,我在萩原君的社交帐户上看见了一张照片。”   “哈哈哈,原来高明先生还发现了我的网络账号。”   虽然他的账号松田和小泉他们都知道,但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被说出口,萩原还是有一种实名上网的尴尬。   “暗中窥视,确实是我的过错。”诸伏高明微微颔首,“但是也多亏了这张照片,让我确定了景光应当还活着,并且同您有联系的事。”   诸伏高明拿出了手机,展示了那张他保存的照片,这是一张风景照,一张简简单单的日出。   天际线被朝霞染成了橘红色,云层的边缘镶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山峦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萩原的记忆被调了出来,是的,那天他们突发奇想想要到屋敷神社所在的山顶看日出,景光的拍照技术好,他看自己拍的照片左右都不满意,干脆让景光把他拍的传给了自己。   反正景光又不玩社交账户。   没想到被一直关注他账号的诸伏高明给看到了。   “景光拍照的习惯,取景框边缘总是留出右方一寸的余白,他从前给我发的每一张照片,都是这样的。”   “抱歉,哥,这些事一直都瞒着你。”诸伏景光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诸伏高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活着,于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事。”   诸伏高明认真的说。   “你也不是孩子,我也不能强求你告诉我所有的事,我清楚,你不和我联系,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为什么到最后诸伏高明还是决心到往屋敷神社,嗣泉看着他,期待他继续往下说。   “前段时间,警视厅公安部派人到长野县警署视察。”   “那是一次常规的视察,级别不高,来的人也不多。规格、流程、谈话内容,一切都很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在意。”   广间里的空气似乎被这句话压得沉了一些。   高明抬起头,目光落在广间角落的那摞文件上,文件是松田他们整理的,大鹰和洋曾接收过的新闻资料,最后高明的目光,落在景光脸上。   “那几位从东京来的公安,见到我的时候,总是在躲开我的视线。”   嗣泉的眼睫微微一动,他当即询问。   “高明先生记得那些人的名字吗?”   “那是自然。”高明淡淡一笑,“最重要的是,我偶然听到他们提及景光的名字。”   “他们说,‘一家子出了两个警察,一个放着大好的履历窝在县署,一个……,真是可惜了。’提及景光,他们就没再说下去了。”   在场的四人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这些人说话,还是这样高高在上。   “我想这里面的水很深,但是,涉及景光,我觉得身为兄长,我不应当坐视不理。” 第6章 读书就是为了装X   “在听闻景光这些年发生的事之后,我对这些人在我弟弟身上做了什么文章,我也大致有了判断。”   诸伏高明转头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自从他来了之后,除非必要,他弟弟一直都表现得很安静。   他还记得父母刚刚过世的那些年,弟弟被送到了东京的亲戚家,因为目睹了惨烈的杀人现场患上了语言障碍,就算后来好了,慢慢地也养成了安静的性子。   而那些心理阴影,也并未让景光用悲观的心态面对这个世界。   他的弟弟正直,善良,富有同情心,成长成了他期盼中的模样。   可是,这世间的一切并非满足了期盼就能获得圆满。   “七岁之后,景光他身边,能称之为‘家’的东西就消失了,虽然每一回和我通话,他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亲戚待他也不错,但是我知道他没有把那里当作‘家’。”   “但是我在这里,看到了廊下的那些在日式院落几乎不会出现的绿萝,我就知道这个地方接受了景光,或许已经慢慢成为了他心中的‘家’。”   高明伸出手,像很多年前一样,轻轻地搭在景光的肩膀上,然后看向了嗣泉。   “景光愿意在此间养他喜爱的绿植,此间的主人也愿意为景光留出空间。”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在看到那些绿萝之后,我也就能知晓景光确实过得不错。”   “兄长说的不全对。”景光眼中含着笑意和释然,他看着高明,开口:“兄长在的地方,也是家,若不是兄长找上门,我也是想带着小泉到长野看看的。”   “我想让兄长见一见小泉的。”   一旁的松田看着这一幕兄弟情深,有些感慨地捅了捅萩原研二。   他的胳膊肘精准地撞在萩原的肋骨上,萩原“嘶”了一声,偏过头来看他。   “喂,萩,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和你姐这样。”   萩原凉凉地看了松田一眼,想到自家老姐的血脉压制,想到从小到大被支配的日子,吐出一句:“那不是我姐,那是我冤家。”   松田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嗣泉也笑弯了眼角。   “那我兄弟二人也算是心有灵犀了。”高明看着嗣泉,眼里有一种属于长辈的慈祥,“榊无君确实是一个很真诚的孩子。”   嗣泉微微红了脸,对着诸伏高明点了点头。   高明留在神社用了一顿午餐,之后就以长野案子多,需要他回去坐镇为理由离开了。   午餐是景光做的,简简单单几样小菜——渍物、玉子烧、味噌汤,再加上一锅刚焖好的米饭。没什么复杂的菜式,但几个人吃的都很香。   临行前,诸伏景光向诸伏高明介绍了金太郎,并约定了之后靠这只聪明的鎹鸦进行联络。   高明被这样既原始又先进的技术震惊了一会,就被金太郎圆滚滚的样子吸引了目光。   乌鸦形状的鸟,羽毛是黑色的,但不是纯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光泽,像一块被磨亮了的煤,也像长着翅膀的糯米团。   毛色一看就很健康,遑论比寻常乌鸦大了一圈也圆了一轮的体型。   它的眼睛是亮晶晶的黑色,此刻正歪着头看着高明,叫了一声。   “嘎——”好朋友的哥哥,和好朋友长得好像。   高明看着金太郎,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是,……乌鸦。”   他的语气中有些不确定,金太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在景光的手臂上换了个脚,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像一个被盯着看了太久开始觉得不好意思的小孩。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鲲鹏能扶摇而上,古人所言非虚。”   景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高明话里的意思,“扑哧”就笑出了声。   倒是金太郎没听懂诸伏高明话中的意思,它张了张翅膀,带着些忐忑的情绪“叫”了一声。   “我兄长的意思是,看见了金太郎,才知道古人所说鲲鹏那样的大鸟能扶摇而上搏击长空所言非虚,金太郎是很厉害的鎹鸦呢。”   景光解释道,只是这句解释怎么听怎么都不对,但是金太郎信了,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惹得嗣泉忍不住瞥了它一眼,然后带着一丝无语地移开了目光。   高明先生明明是在调侃金太郎“胖成这样也能飞得起来,真是见识了”。   能被景光先生曲解成这样,景光先生对金太郎的溺爱,他也是见识了。   “景光,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   高明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金太郎的肚子,圆滚滚的肚子,羽毛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坑,手指一收,羽毛又弹了回来,像一块被按过的糯米糍。   鎹鸦之胖,非一日之食,高明在心里默默补上了这一句。   “我知道的,金太郎一直都有在控制体重。”   起码三年来,在景光刻意的控制下,金太郎的体重一直都没再涨过。   金太郎这才后知后觉,他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从景光的肩头飞了起来,十分灵活地绕过了神社的梁柱,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最后落在屋檐的最高处,背对着所有人,圆滚滚的身体在瓦片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影子。   诸伏高明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面上依旧是岿然不动的严肃。   他看向了嗣泉,带着郑重的邀请。   “我在长野,静候您的到访,榊无君。”   “还有关于木下阳介的情况,我也会提前探知。”   “关于那起交通事故和木下阳介经手过的其他案件,我会在诸位到达长野之前,整理出一份可供参考的资料。”   嗣泉点了点头,他站在景光身边,对着诸伏高明颔首。   “高明先生提供的前往长野视察的公安部高层,萩原警官也会打听,定然能探听到有用的信息。”   听到呼唤的萩原研二当即站直了身子,对着诸伏高明做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动作。   “‘警视厅之光’,久仰此名。”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这样让人尴尬的名号了,高明先生。”   “实至名归而已。”   萩原挠了挠自己的脸,看着一旁捂着嘴笑的嗣泉,把人拉了过来学着松田的样子狠狠搓了搓他的脑袋。   “笑笑笑,还不是你干的。”   萩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带着装出来咬牙切齿。   其实这样的名号萩原早就习惯了,可是从景光哥哥这样半是长辈又半是朋友的口中说出来,饶是萩原这样的厚脸皮也有些吃不住。   “这个名号可不是我起的,是萩原警官自己挣的。”   高明颇为赞同地,带着除了萩原以外的几个人一起点了点头。   四打一,萩原·警视厅之光·研二完败。   诸伏高明离开了东京,景光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慢慢落了下来,萩原和松田互相捅了对方一下。   萩原先开了口:“哎呀,反正过几天还要再见面的不是吗?难不成我们大名鼎鼎的景光还需要哥哥的怀抱?”   景光被逗笑了,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啊,许久不见,终归想念,但是想到还有再相见的时候,自然就怀有期盼了。”   “啧啧啧。”松田摇了摇头,“真不愧是高明先生的弟弟,也就说了几句话,景光你都变成这样一副文绉绉的模样。”   “我的国文成绩好,也得益于兄长的教导。”景光神色认真地说完这句话,也笑出了声。   “好啦,都知道你有个绝顶聪明的哥哥啦。”萩原攀上小泉的肩膀,笑得开怀,“我们还有聪明的小泉呢。”   “对了小泉,高明先生之后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被拉回思绪的嗣泉觉得有些好玩,“萩原警官为什么想要弄清这个。”   “当然是什么时候新闻发布会的时候用上一两句啊,明星警官也要有明星警官的样子。”   “明星警官就是临时抱佛脚?”松田斜了萩原一眼。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小阵平,读书不就是为了装一把嘛。”   “你……”   景光微微一笑,看着因为萩原的话若有所思的嗣泉。   “别听你萩原警官的歪理,知道吗?”   嗣泉抿了抿唇,怎么办,可是他觉得萩原警官说的很有道理诶。 第7章 是谁心心念念的荞麦面   null 第8章 小泉:我命由我不由天   屋敷神社。   伊达航把一份卷宗放在了萩原和松田面前,这份卷宗是刚刚松本管理官交给他的,那正是“富二代街头飙车案”的调查重启命令。   “这个案子,又被安排到班长手里了。”   松田把打火机按出一簇火苗,想到神社木质结构的房子,又很快按灭。   “也是,除了你,搜查一课没人敢接这烂摊子。”   伊达航拍了拍松田的肩膀,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安心。   “好啦,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小泉和Hiro给的证据够多,接下来只需要走访几个证人,简单的很。”   “就是上头刚刚给我安排带个新人。”伊达航扯了扯领口,“刚从交番调过来的,叫高木涉,和我们一样,都是鬼冢教官带出来的。”   “鬼冢那老头还能带警校生啊。”松田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他要退休了。”   “说什么呢,鬼冢教官带我们的时候也就四十出头。”   “啊,我以为他要五十了。”   萩原笑出了声,他看着伊达航询问起了另一件事。   “娜塔莉呢,我记得这周末她要从北海道过来拍结婚照不是吗?”   伊达航垂下了眼,他的目光落在卷宗上,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早上给她打了电话,说案子要重启,结婚照往后推推,等结案了我再休年假陪她拍。”   “娜塔莉答应了,她让我注意安全。”   萩原和松田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人拍了拍伊达航的肩膀,都没有说话。   也是这个时候,萩原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萩原面色一变,这个提示音是他专门设定过的,是嗣泉给他和藤间一真创立的内部联络通道。   萩原拿起手机翻看邮件。   邮件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辻谷,西谷庇护,当心狗急跳墙。——真】   萩原凝重了神色,按灭了手机,原本开着玩笑的轻松已经被严肃取代。   “怎么了?” 伊达航看他脸色不对,开口问。   “藤间给的消息。” 萩原拉过椅子坐下,指尖在桌沿轻轻叩着,语气沉了下来,“检方那伙人知道案子重启了,也知道交到你手里了。”   “辻谷建设算是西谷铉佑卫门手下的摇钱树,这几年西谷铉佑卫门暗中势力收缩不少,如果连辻谷这个合作方也失去了,那他真的就要被藤间一真拉落马下了。”   “所以,藤间一真担心有人会狗急跳墙,对调查案件的警员下手。”   “他们敢?” 松田猛地站起身,语气瞬间拔高,“真当警视厅是摆设?”   “他们当年能把七台行车记录仪的证据全弄没,能让证人翻供、记者被雪藏,还有什么不敢的。”   萩原看着伊达航,语气里是郑重的提醒。   “班长接下来你调查的时候绝对不能单独行动,他们这次是奔着你来的,就是要敲山震虎。”   伊达航沉默了,他皱了皱眉,凝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案件的卷宗上。   “还是得查啊。”他喃喃道,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小泉和Hiro还在长野,有高明先生在,安全也不用担心。”   “我有一个想法。”   萩原和松田皱了皱眉,内心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既然他们奔着我来,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班长!” 松田急了,“你别乱来!那伙人是真敢下死手的!”   “我知道。” 伊达航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安静,“就是因为他们敢下死手,我们才要趁这个机会把他们引出来。”   “你们铺垫的够久了,小泉去美国,萩原那边就放松了对西谷铉佑卫门的追剿,目的应该就是让西谷铉佑卫门认为,小泉才是针对他的主导。”   “现在小泉回来了,西谷铉佑卫门的弦绷紧了,就一定会着急出手。”   “与其我们一次次被动防御,不如我主动站到明面上当靶子。”   伊达航抬眼看向两人,眼神里没有半分冲动,只有成竹在胸的笃定,他指尖点在卷宗上 “辻谷谦人” 的名字上,语速不快,每一句都敲在点子上: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正式任命的案件负责人,不是什么编外人员。他敢对我下手,就是实打实的袭击警务人员、妨碍司法公正——”   “班长,”萩原打断了他的话,眼中是近乎严酷的认真,“想想娜塔莉,她不会希望你以身犯险,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知道。”伊达航的神情同样认真,“但是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   “你们做那些危险的事的时候,我没有拦着你们,这次轮到我去做的时候,你们也没有必要拦着我。”   伊达航很认真的说,“我答应娜塔莉了,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呵,就问了娜塔莉小姐的意见,对我们就是‘没有必要拦着你’呗。”   松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倒是弄得伊达航憨厚地摸了摸头,然后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还问了高木的意见。”   “嘿班长你……”   松田这下真的想要以下犯上一下了。   “他不是要和我一起调查嘛,我总不能让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老实人班长完全没有意识到狡猾的松田只是在开一个轻松的玩笑。   “哈哈哈,小阵平你就别欺负班长了。”萩原笑着,再看向伊达航的时候,目光又稍稍凝滞了。   “班长,我们不拦你,但是你自己也注意着点。”   “娜塔莉总是在等你,已经等的够久了。”   伊达航抿了抿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嗣泉在长野得到消息的时候,盯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他有些奇怪,好像这四个人,总是逃不脱命运的嬉弄。   伊达航,在案件调查中因过度疲劳,未能避开失控的货车,最终死于车祸。   救下诸伏景光之后,他的心脏已经很少有这样闷闷的感觉了。   “小泉,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诸伏景光走到了嗣泉身边,用手背碰了碰嗣泉的额头,有些凉。   “我没事,景光先生。”嗣泉将手机交到了诸伏景光的手里,示意他看萩原警官给他发的邮件。   “是伊达班长的事。”   景光接过了手机,大致将内容都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时有些难以决断。   理智告诉他,班长的决策是对的,可是一想到那是即将要成家的班长,他又感到揪心。   “我不会让伊达警官有事的。”   嗣泉认真地看着诸伏景光,可是不知是不是景光的错觉,嗣泉的脸色,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又白了一些。   “你确定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小泉。”   嗣泉点了点头,可诸伏景光还是有些担心。   “东京有萩原和松田,再不济Zero也会赶回去,不需要你操心。”   “我知道。”   但是总有预防不到的情况,嗣泉看着手机,他在等待因为拨动因果那股熟悉的,仿佛灵魂都被凝固的窒息感。   但是没有,或者说很少,那座曾经压在他身上的大山仿佛慢慢地消散了。   为什么。   如果限制真的消失的话,那他曾经在新一身上看到的,那些数度生死攸关是不是也能。   【不要这样想,伊达航是因为和原剧情的主线相关很少,但是你要是动了工藤新一。】   嗣泉的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这个声音。   是许久不见的世界意识。   【那就是不要命了。】 第9章 见义“勇”为   东京的夜晚,晚上要比白天冷的多。   伊达航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了,带着些涩意,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皱了皱眉。   他低头,保温杯里的茶叶包括茶叶梗全部沉在杯子底部,好像是不祥的预兆。   伊达航自嘲地笑了笑,他竟是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迷信的时刻,明明娜塔莉拉着他要挑个好日子去做结婚登记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   说了一句和娜塔莉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都是好日子。   娜塔莉听了这话,还红着脸生气地拍了他一下,   伊达航还沉浸在对未婚妻的思念里的时候,副驾驶的门骤然打开,是披着凉风进来的高木涉。   “伊达前辈,最后一个证人也走访完了,我们现在回警视厅吗?”   高木涉关上了车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坐在教室里,等着老师发卷子。   他今天跟着伊达航走访了四个证人,记了十几页笔记,每一条都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遗漏。   伊达航将保温杯放回杯架里,转过头看着高木。这个新人比他小好几岁,刚从交番调上来,脸上还带着那种初出茅庐的认真。   “嗯,回,尽快把证词整理出来就可以交给松本管理官了。”   伊达航说,拧动钥匙,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   “今天辛苦你了,高木。”   高木涉愣了一下,然后抓了抓脑袋,一张俊朗又带着几分青涩的脸上是满满的干劲。   “不辛苦!”高木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藏不住的激动,“不过伊达前辈你说可能会有危险,好像也没有发生。”   听到这句话,伊达航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们走访了两天证人,所有行踪都暴露在阳光下,一整天都拉满了警惕心。   只要他们能够安全到达警视厅,将证人证词以及部分物证直接上交到松本管理官那里,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伊达航忽然就想到了保温杯里沉在底部的茶叶梗。   伊达航发动车子,高木涉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指尖还因为兴奋微微泛红,一张嘴就没怎么停下过。   “前辈,今天真的学到太多了,原来走访证人还要注意这么多细节。” 他挠了挠头,眼里闪着光,“我以前在交番的时候,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复杂的案子。”   伊达航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做得很好,笔记记得很细致。好好干,以后会是个出色的刑警。”   高木的脸一下子红了,刚要开口说什么,一阵极其沉重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街道尽头传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由远及近,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伊达航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头,刺眼的远光灯穿透夜色,直直地射进车窗,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不是普通货车该有的速度,更不是这条限速四十的街道该有的动静。   “小心!”   伊达航大吼一声,左手一把推开车门,右手死死抓住高木的胳膊,将人从副驾驶座上拽了出来。   高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脚下慌乱地绊在了车门框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往前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伊达航下意识地回身,手臂用力一揽,将高木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却完全暴露在了呼啸而来的货车面前。   他甚至能闻到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能感觉到货车带起的狂风掀动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没有人看清他是从哪里出现的,只听见 “嗤” 的一声脆响,锋利的刀刃划破橡胶的声音格外清晰。   紧接着,货车左前轮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巨大的车身猛地向左倾斜,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色痕迹,伴随着刺耳的尖叫,硬生生拐向了路边,一头撞在了电线杆上,一往无前的速度竟是直接将水泥柱电线杆撞翻,碾了上去。   电线迸出刺眼的火花,玻璃碎片和金属零件散落一地。货车的车头彻底变形,浓烟从引擎盖里滚滚冒出,在路灯下晕开一片灰蒙蒙的雾。   若是撞到人身上,伊达航瞬间粗重了呼吸,顾不上后背在粗糙的柏油路上蹭出一大片火辣辣的疼,颤抖着,看向一边的高木。   他第一时间扶着高木坐起来,上下打量着他:“高木!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事……” 高木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腿软得站不起来,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阴影,几乎让他窒息。他看着不远处冒着浓烟的货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差一点…… 就差一点……”   伊达航确认他只是擦破了膝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货车阴影里的皱着眉毛看着燃烧着的货车的少年。   少年穿着黑色西装和棕色裤子,看上去应当是校服,黑色头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少年的毛有点炸,就算被一根发绳规规矩矩绑着也难掩肆意向外延伸的碎发。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打刀,开了刃的,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伊达航看了一眼货车上被开了个口子的轮胎,瞬间明白过来,少年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刀划破了车轮轮胎让货车偏离了方向。   “谢、谢谢你!” 高木终于缓过神来,对着少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颤抖,“如果不是你,我们就……”   少年抬了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不用谢,本来也没想来。”   “诶,诶?”高木愣住了,鞠躬的动作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感激还没褪去,就多了几分尴尬。   伊达航也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依旧保持着礼貌:“不管怎么说,都是阁下救了我们。请问阁下怎么称呼?改日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岩鸢高中,富冈义勇。” 少年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拜托我来的,因为你们太麻烦。”   伊达航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叹少年的直白。   富冈义勇顿了顿,目光落在高木还在微微发抖的膝盖上,语气平淡。   “你该好好锻炼了。”   一股巨大的窘迫抓住了高木,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伊达航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又用带着敬畏的目光看了一眼富冈义勇。   说话不好听的他见过,但是说话句句不好听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如释重负。   “是小泉让你来的吧。”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这下倒是没说话了,让伊达航松了一口气。   “替我谢谢小泉。”   “没有这个义务。”   伊达航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 第10章 御守都成双成对,而你,我的朋友   不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光影在夜空中交替闪烁,富冈义勇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他看着那些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想到了今天临行前,锖兔对他说的话。   “义勇,要是看到警察来了,马上走掉,知道吗,一点犹豫也不要有。”   “就算是真的遇上警察,一句话也不要说,这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剩下的,小泉会解决的。”   义勇听不懂背后弯弯绕绕的缘由,但是他向来听话照做。   事实上,锖兔只是担心义勇不会说话被警察当成危险分子抓走而已。   怕他一张口就把“我是来救人的”说成“我来看看情况”,怕他把“那个人是好人”说成“至少比你们像好人”,怕他把“小泉殿下让我来的”说成“和你们没关系”。   锖兔不让他和警察说话,但是这两个警察除外。   他面色没什么起伏,语气冷淡又疏离:“警察来了,我得走了。”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陈述,落在伊达航耳里,却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联想——这位身手过人的富冈同学是犯了什么事所以不方便出现在警察面前。   拥有这般说话的艺术,伊达航决定让孩子走吧,不拉着他去做笔录了。   见义勇就要离开了,高木鼓起了勇气,小声说了一句:“富冈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我不能指望你。”义勇的声音和夜风一样凉凉的,直白又噎人,“也不要指望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口的阴影里,只留下伊达航和高木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天,高木才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伊达前辈…… 他、他好像有点讨厌我们啊。”   伊达航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可能…… 他只是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划破了夜晚的安静。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   “班长!你没事吧?!” 松田一把抓住伊达航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后背蹭破的衣服和高木膝盖上的擦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西谷那老东西真是疯了!”   “我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伊达航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沉沉,“多亏了小泉派来的人,不然我们今天就真的交代在这了。”   “那那个人呢。”萩原环顾了四周,“还没好好谢谢他呢。”   “额……”想到富冈义勇说出来的那些话,伊达航罕见地沉默了一下,选择含糊带过,“他,嗯,明天还要上学,就先走了。”   看着伊达航和高木涉一言难尽的表情,萩原有些反应过来了。   额,应该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脾气火爆的松田,暗自把名字咽回了肚子里 —— 这人可不能提,但凡听见富冈义勇四个字,松田能当场炸毛跳起来吐槽半天。   毕竟,那位可是抓着松田的炸弹图纸,直接说了句“这炸弹画的好简陋”的狠人。   虽然后来锖兔说义勇想表达的意思是“这炸弹图纸虽然简洁,但是该有的装置都很明了”,也缓解不了松田的忿忿。   长野没有东京那般的霓虹喧嚣,旅馆四周都是静悄悄的,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松脂和落叶的气息。   嗣泉裹着毯子,毛茸茸的毯子把他从肩膀到膝盖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手和一张脸。但是并没有去休息,直到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嗣泉手里的紫藤花茶轻轻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桌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景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务,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温度好像又上去了一些,小泉,该去休息了。”   相比于嗣泉脸上的如释重负,景光脸上是快沉出水的忧心忡忡。   “没关系,景光先生,”嗣泉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用纸巾擦了擦桌面。淡紫色的眼睛里,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散去,像是花开一样透出了难以察觉的笑意。   “景光先生,伊达警官和高木警官都没事了。”   曾经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拴着他们生死的名为“命运”的线,终于在这一刻,缓缓地松开了。   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不能改变的。   他的脑海里听见一声叹息,是世界意识的。   【不要想着动工藤新一】   世界意识只能留下这一句话,便彻底安静了。   景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嗣泉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嗯,我知道小泉的安排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不过,义勇同学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嗣泉想起来他把伊达警官和高木警官拜托给富冈义勇的时候,富冈义勇一脸严肃问他“我把他们打晕不让他们查案,也算完成任务吧。”的样子。   忍不住弯了眼角。   “其实是想要委托锖兔哥的,可是锖兔哥知道伊达警官是好人,为了给义勇多一些和人交流的机会,就让义勇接下了。”   嗣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景光刚刚给他倒的紫藤花茶。   “松田警官总说讨厌义勇,可是义勇总是坚持自己没有被讨厌。”   义勇和锖兔偶尔也会到屋敷神社做客,替和桑岛师傅一起去环游世界的鳞泷师傅检查嗣泉的近况。   “但是义勇说的没错,松田警官也没有真的很讨厌义勇。”   东京,伊达航坚持留在了现场,没有和高木一起去医院检查身体。   松田没来得及追问救下伊达航的人到底是谁,因为紧随而来的目暮警官和佐藤警官做完了现场调查。   佐藤美和子拿着警员手册,语气严肃认真:   “现场我已经初步看过了,货车是偷来的无牌车,司机在撞车后弃车逃跑了,周围没有监控,估计查不到什么直接线索。”   “查不到也要查!” 松田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指节泛白,几块石灰随后落在地上,“西谷那老东西,他越是狗急跳墙,越说明我们手里的证据戳中了他的软肋!”   “没错。”伊达航点了点头,眼神鉴定,“木下记者提供的资料里,明确提到了七台行车记录仪的存在。离职前负责封存证物的交通课警员也明确说了,当年的证物中是有行车记录仪的。”   “现在,检察院内部销毁证物是跑不掉了,但是关于辻谷谦人到底有没有超速行驶,还要另外找证据确认。”   “超速的证据,”萩原说,每一个字都很稳,“让木下先生把当年的采访笔记再翻一翻。当记者的调查现场最细致了,一定能找到线索。”   伊达航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过……”佐藤警官的声音从另外一边响起,她的目光扫过三个人,最后停留在伊达航身上,“伊达你还是先给娜塔莉报个平安吧。”   伊达航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拿手机,只是刚一拿起手机,他就注意到原本好好挂在手机上的御守不见了。   而御守系绳,有些烧焦的痕迹。   “掉了。”伊达航有些懊恼,可是现场乱作一团,掉在了哪里,已经完全找不到了。   算了,下次再去神社求一个吧。   伊达航报平安去了,只是他并不知晓,远在北海道的娜塔莉,挂在手机上的御守,也消失了。 第11章 基德:家人们,谁懂啊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屋敷神社重回平日的清幽静谧。   紫藤花顺着廊架垂落,细碎花瓣随风轻落,落在木质廊板上,染着淡淡的花香。   工藤新一懒洋洋倚在廊柱边,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蔓延开来的紫藤枝桠,少年音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   “所以泉,你真的不和我一块去坐直升机吗?我可是拜托了目暮警官好长时间,他才松口让我跟着去。”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静坐品茶的嗣泉,眼里满是期待:“听说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怪盗,预告了今晚要现身江古田那座快要被拆掉的钟楼,警方会出动直升机空中布控,难得的机会,不去看一看太可惜了。”   “其实新一不是想去坐直升飞机,而是想去会会那位怪盗?”   嗣泉放下手中的茶碗,浅紫色的眼眸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静静看向一脸跃跃欲试的工藤新一。   毕竟,工藤新一可是在夏威夷学过开直升飞机的,又怎么可能会新鲜警视厅的直升飞机。   “而且,”嗣泉将手里的文件翻过了一页,“新一你是先问了小兰,然后被拒绝了,才来问我的吧。”   工藤新一身子一僵,眼神飘忽了一下,下意识避开嗣泉的视线,耳根悄悄泛起浅红。   被一语戳中心事,他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嘴硬道:“才、才不是!我就是单纯觉得难得有空中视角,带你去凑个热闹而已。”   “还是新一自己去吧,”嗣泉点了点手上的卷宗,辻谷建设公子街头飙车致两死四伤的旧案已然尘埃落定,辻谷建设经舆论发酵和案件实锤,股价一路崩盘大跌。组织后勤部借着这波风浪趁机入局低价收购股份、蚕食产业,靠着嗣泉提前预知的走向,稳稳啃下了一大块肥肉。   他手里的,是组织新一轮的资产布局,清清楚楚罗列着哪部分资金划拨给琴酒的行动组做行动布控,哪一笔款项要填上研究部无底洞般的经费缺口,还有情报组递上来高得离谱的高额报销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类开销。   嗣泉看着纸上一笔笔支出,心底默默盘算。   嗯,下次见到降谷零,一定要好好跟他念叨念叨,让他省着点经费花销。   果然是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个个都把组织的经费当成大风刮来的。   这些可都是贵腐辛辛苦苦经营布局、一点点挣来的家底,哪能由着众人随意挥霍。   他抬眸看向还在眼巴巴等着他松口的工藤新一,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   “我这边要核对整理这些账目,实在走不开。侦探对上神秘怪盗,本就是属于你的舞台,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工藤新一垮了垮肩膀,满脸遗憾,却也知道嗣泉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只能悻悻作罢,扬起一脸不服输的锐气:   “行吧,那我自己去!你等着看好了,我一定会拆穿那个怪盗的所有手法,绝对不会让他在警方面前耍威风!”   “嗯,我相信你。”   嗣泉看了一眼小桌上亮起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工藤新一,和从他身上延伸出的,越发清晰,也越发黑沉的线。   是琴酒前辈催他完成例行训练任务的邮件,从行动组调入后勤之后,对于琴酒前辈布置的任务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之已经连着好几个月没有好好完成了。   琴酒前辈也忙,难得想起来调看他的训练记录,总算是被抓包了。   新一邀请未成,稍稍坐了一会就离开了神社。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翻了个面,然后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只是再也没法静下心专注。   小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嗣泉拿起手机,屏幕映出嗣泉平静的侧脸。   他伸手将手机翻过来,解锁,琴酒发来的邮件赫然躺在收件箱最顶端,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冷冰冰的两行字:   【自己找个时间,七号基地。三个月的训练量,一次补完。】   嗣泉看着邮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真的要一次补完吗,就琴酒前辈训练的那个强度,他真的怕回到神社就剩下一丝魂了。   但嗣泉还是会去。   因为距离那个时间点,已经越来越近了,他总要探一些消息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资产布局表,指尖点在波本那笔高达七位数的餐饮报销单上,嗣泉合上了卷宗。   江古田的钟楼最终还是没有被拆除,因为怪盗1412号的缘故,钟楼指针上的钻石被掉包成赝品的事被发现,钟楼只变成了一座普通的钟楼,政府低价收购了那片广场,自然,江古田的钟楼也被保留了下来。   “我觉得怪盗的目标应该不是钻石,应该就是为了保住钟楼,可是,为什么啊。”   “一个钟楼而已啊。”   课间的时候,新一趴在课桌上和嗣泉抱怨。   “在外人眼里是一个钟楼,在商人眼里是利润价值,也许在这个珠宝大盗的眼里,也有特殊的含义。”   “小泉。”新一直起了身子,看着坐在他身边的泉。   “嗯?”   “你这句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嗣泉被逗笑了,“其实没什么区别,我只是在想,要是哪一天这位怪盗先生的名声起来了,这个钟楼或许会成为怪盗粉丝们的瞻仰圣地,政府收购了钟楼,到时候收个门票摆个摊,也是大赚一笔呢。”   “这种罪犯怎么可能有粉丝——”   新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园子拉着小兰,絮絮叨叨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小兰你看新闻了吗?怪盗1412号,好帅啊!”   园子把手机怼到小兰眼前,屏幕上是昨晚记者抓拍的模糊照片 。   白色斗篷在夜风中扬起,少年站在钟楼顶端,背对着漫天警灯,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鸟。   嗣泉看了新一一眼,做了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然后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准备上课。   徒留一个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大侦探工藤新一。   嗣泉原以为,和这位怪盗1412号的渊源也就停留在此,毕竟一个偷了宝石还是自己往回送顺便还替宝石主人惩奸除恶的怪盗,能造成的社会危害,除了制造了些噱头引发公众聚集造成踩踏事故隐患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直到有一天。   清脆的鸦鸣声陡然划破廊下的静谧,神保扑棱着翅膀飞进广间,一下子吸引了嗣泉的目光。   他抬眼望去,只见神保尖尖的鸟喙上,正衔着一枚莹润透亮、熠熠生辉的宝石,在廊间微光下漾开一片清透的冰蓝色光晕。   嗣泉下意识伸出手心,神保乖巧敛翼落下,轻轻把宝石搁在他掌心。   指尖摩挲过冰凉细腻的石面,成色澄澈通透,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海蓝宝。他轻轻转动宝石,竟清晰看见石体内部有液态物质缓缓流转,水波似的微微晃动。   透明度极致纯净,内里藏天然活水胆,又是未经人工优化的原石坯子,色泽更是浓艳匀净,稳稳达到了海蓝宝里最顶级的圣玛利亚蓝级别。   嗣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竟是海蓝宝里极为罕见的变种 ——水胆圣玛利亚蓝海蓝宝。   普通圣玛利亚蓝海蓝宝单克拉报价已然逼近同品级天然钻石,更何况这种自带天然水胆的稀缺孤品,价值根本无从估量。   “这是哪里来的?”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神保,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嘎~” 神保歪着小脑袋,得意地晃了晃羽冠。   “不可能,你怎么会在大街上捡到这种级别的宝石。” 嗣泉蹙眉,轻轻掂了掂掌心的宝石。   这般品相亮眼、个头不小的珍宝,就算不慎遗落在街头,也轮不到一只鸟儿捡走,早被路人第一时间收走了。   “嘎~嘎~” 神保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意思是从一只鸽子手里抢的。 第12章 小泉:孩子喜欢,那就买   他立刻拿起电脑,飞快地检索起来。   没片刻功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近期的拍卖会以及怪盗基德的预告函上——   怪盗基德的目标,正是这枚定名为 “诞生于神女心脏的眼泪” 的水胆海蓝宝,起拍价十亿日元。   一个琴酒的目标。   嗣泉捏着掌心冰凉莹润的宝石,望着窗外缓缓沉下的暮色,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下有意思了。   这时,嗣泉的电话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工藤新一。   他按下接听,听筒里立刻传来少年亢奋又带着几分憋屈的声音:   “泉,那个怪盗真的把宝石偷走了,这次没有还回来。”   没有还回去。嗣泉看了一眼大剌剌地摆在桌子上的,起码价值一个琴酒的目标的珍贵宝石,心里不由地给那位怪盗点了一排蜡。   肩头的神保歪着脑袋,似听懂了电话内容,挺胸昂头,一连嘎了好几声,语气理直气壮又邀功十足。   “嘎——”鸦亲眼看到白衣服的偷宝石。   “嘎——”鸦就把宝石抢了。   “嘎——”好看,给小泉殿下。   小家伙扑扇着翅膀,一副立了大功、等着被夸奖的骄傲模样。   神保这家伙向来霸道,要是自己和新一说了宝石在他这里,新一再过来把宝石拿走归还给拍卖行,那下次新一再来,神保一定会把新一当成抢走他“劳动果实”的罪魁祸首,然后叨他满头包。   自己养的鎹鸦,小泉再清楚不过神保是什么样的霸道性格。   “泉,泉,你有在听吗?”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新一焦急的声音。   “我在呢,”嗣泉说,“新一你先不用着急,怪盗应当还是那个怪盗,不会贸然改变自己的行为逻辑,先前一直将宝石归还偏偏这一次就拿走了。”   “说不定呢,万一他之前的行为就是为了让大家打消戒心,就为了这次把宝石偷走呢。”   新一说,他有些不解,他的小伙伴为什么话里话外都在维护一个频频制造骚乱的罪犯。   嗣泉叹了口气,看着桌子上有些棘手的宝石。   估计这位怪盗,面对突然消失的宝石,也正焦头烂额。   一边是抓狂的怪盗,一边是他面前邀功的鎹鸦,还有一边是只等着实锤怪盗偷宝石然后将他一举捉拿归案的侦探。   这场意外的交集,莫名变得滑稽又有趣。   嗣泉思考着该如何安抚他这位正义的伙伴。   “他在归还的半路出了点意外,没能留住宝石,也说不定。”   “哈——”   而此刻,江古田某座塔楼的楼顶,晚风猎猎卷动白色斗篷。   这个场景很唯美,如果忽略怪盗写满了崩溃与生无可恋的表情,半点平日从容的模样都无影无踪的话。   他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悄悄拿到那枚海蓝宝,确认不是潘多拉宝石,就悄无声息放回拍卖展示厅,完事潇洒离场。   结果谁能料到,等到月光出现,半路凭空窜出来一只乌鸦,动作比他还利落,趁他走神的瞬间一掠而过,直接把宝石叼走了。   “搞什么啊……” 黑羽快斗扶着石栏杆,一脸自闭,“我根本没想私吞,本来马上就要还回去的!”   好好一场怪盗表演秀,没有输给警方布控,没有输给侦探预判,居然栽在了一只半路截胡的乌鸦身上。   他绕着楼顶来回踱步,翻遍了附近所有屋顶、树梢,连乌鸦窝都挨个瞟了几眼,半点宝石影子都找不到。   偏偏底下警笛声此起彼伏,还有一个还在四处排查线索,所有人都认定是他怪盗基德反悔,刻意盗走天价珍宝。   有苦说不出,有冤没处诉。   黑羽快斗仰头望着夜空,满脸无奈抓狂:   谁来告诉我,哪来的霸道乌鸦啊!抢完宝石还跑没影了,我上哪找去?这下跳进东京湾都洗不清了!   挂了电话的嗣泉,看着手里的宝石,又看了看等待夸奖的神保。   在神保眼里,自己可是阻止怪盗偷宝石的大英雄,至于把宝石叼回来,那时权宜之计,   “神保喜欢这块石头是吗?”   嗣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神保的羽毛,感觉到那层细细的、软软的、温热的绒毛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抖。   神保歪头想了想,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嗣泉,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给小泉殿下带来了一些麻烦,它用脑袋拱了拱嗣泉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嘎——”没有很喜欢。   “嘎——”鸦可以把它送回去。   撒谎,应该是喜欢的,嗣泉想,神保很少展现出喜欢一个东西,不过既然神保喜欢的话,买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这颗宝石还是回到了怪盗基德手里。   第二天晚上,神保叼着用没有标识的御守细细包好的海蓝宝,不情不愿地扑棱着翅膀飞出了神社。   嗣泉特意在它脖子上系了一个红绳,代表着这只鎹鸦是有主的。   它循着昨天的气息一路飞到江古田,精准落在黑羽家二楼敞开的窗台上。   此时黑羽快斗刚刚洗了个澡,正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那只该死的乌鸦和洗不清的 “盗宝贼” 骂名。听到窗沿传来轻响,他懒洋洋地抬眼 ——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是你?!”   黑羽快斗指着窗台上那只通体乌黑、眼神高傲的乌鸦,气得牙痒痒。就是这只家伙!昨天半路截胡抢走他的宝石,害他找了整整一天。   为了洗脱罪名,他连今天和青子的约会都推脱了没去,就是为了翻遍东京所有的乌鸦窝,找找那颗海蓝宝时不时被不长眼的乌鸦叼去做窝了。   神保歪了歪头,完全没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   他将御守放在了桌子上,黑羽快斗赶忙冲过来拿过御守,那抹冰蓝色的光晕从御守中透出来,纯净的蓝搭配着清透的水胆。   黑羽快斗的怒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失而复得的 “诞生于神女心脏的眼泪”,又看看窗台上那只昂首挺胸、仿佛在说 “本鸦只是勉为其难还给你” 的乌鸦,一时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惊讶。   这乌鸦…… 居然真的把宝石送回来了?   而且还认得他家的路?   等等,不对,他现在不是怪盗基德的打扮啊,这只乌鸦是怎么知道他黑羽快斗就是怪盗基德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神保脖子的红绳上,显然,这不是一只野生乌鸦。   那这只乌鸦的主人知道他的身份吗?   黑羽快斗感受到了一阵牙酸。   只不过一瞬,属于怪盗的好奇心彻底压过了所有情绪,反正他又没有真的偷宝石,他怕什么。   黑羽快斗放轻脚步,一点点凑过去,语气放得极其温柔,试图哄骗:“小家伙,你主人是谁呀?他让你把宝石送回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神保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黑羽快斗不死心,又往前挪了半步,忍不住伸出手,想轻轻碰一下它脖子上的红绳,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就看一下,我不伤害你……”   “啪!”   清脆又响亮的一声。   神保猛地回头,精准地啄在他的食指指腹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一个圆圆的红印子,疼得黑羽快斗 “嘶” 地一声缩回了手。   “喂!你怎么还咬人啊!” 他委屈地揉着手指,   “嘎——”死鸽子,鸦的头也是你能碰的。   好在黑羽快斗听不懂神保讲话,也不知道在神保眼中,他就是一只大号鸽子。 第13章 琴酒童心未泯   嗣泉走进教室的时候,工藤新一正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蔫蔫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他背上,却半点也驱散不了他周身那股“名侦探生涯遭遇滑铁卢”的低气压。   “还在想怪盗基德的事。”嗣泉拉开自己的座位,将课本放在桌面上。   看见了嗣泉,新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去的郁闷。   “何止是想!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明明都把宝石偷走了,为什么又突然还回去了?而且警方在现场连一点他留下的痕迹都没找到,就好像那颗宝石凭空消失了一天,又自己长了腿跑回去了一样”   新一越说越激动。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行事逻辑!他之前偷的所有宝石,几乎都是当场归还,唯独这次,整整消失了二十四个小时!”   “这二十四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嗣泉垂眸掩饰自己眼中的笑意。   他总不能告诉新一,那二十四个小时里,那颗价值十亿的海蓝宝正躺在他家神社的茶桌上,被一只骄傲的鎹鸦当成战利品炫耀吧。   “难不成真的像泉你说的,他遇到了什么意外。”   嗣泉语气平淡的转移了话题。   “对了,辻谷建设的案子昨天正式宣判了。辻谷谦人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当年收受贿赂销毁证据的三名检察官和两名交通课警员也都被提起了公诉。”   提到这个案子,新一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不少。   “这总算是还了三年前那两个死者的公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富二代飙车案,怎么会牵扯出这么多司法系统的人?”   “而且,西谷检察总长任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到现在也没动静。”   新一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太不正常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出了这种系统性的司法腐败,他至少也要引咎辞职才对。”   嗣泉的指尖在课本的扉页上轻轻划过,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西谷铉佑卫门当然不会引咎辞职。   组织以雷霆之势收购了辻谷建设,西谷铉佑卫门想要寻求朗姆的帮助,但是朗姆显然还记恨着西谷铉佑卫门把他当刀使的事,他想要反击藤间一真都做不到。   因为他手下的几个关键人物也一夜之间已经成了废棋。   他今晚还要去琴酒前辈那里把三个月的训练补上。   地下基地灯火通明,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机油味,武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支和刀具,墙角的沙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和弹孔。   琴酒正站在射击台前,手里拿着一把伯莱塔 M92F,动作干脆利落地换着弹匣。他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   伏特加站在他身后,看到嗣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 琴酒头也没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烟草的味道。   “琴酒前辈。” 嗣泉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许久不见。”   琴酒放下枪,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嗣泉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他还是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长及膝下,衣摆在射击台边缘垂着,   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脖子的一部分,只露出那张冷硬的、棱角分明的脸。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发丝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条条被冻住的瀑布。   嗣泉歪头看着他,只觉得这一头金发颜色越来越淡了,现在已经是近乎银白的白金色了。   “辻谷建设的事,”琴酒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处理的还蛮干净。”   嗣泉勾了勾唇角,“还算干净”这四个字从琴酒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但,”琴酒说,“不要留着尾巴。”   “琴酒前辈是觉得我愿意留着那些尾巴吗?”嗣泉从那些安着各种枪械的墙上,单手取下了自己常用的那把狙击枪。   他把狙击枪架在训练台上,伏特加走到调试台边帮他调整狙击的码数。   800米。   “警视厅公安部的高层,”嗣泉瞄准了一个人头,果断射击,血液飞溅,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其中有朗姆前辈的人。”   操作台上,关于贵腐的数值再一次更新,从750码上升到了800码。   琴酒的眼睛眯了一下。   “倒是有进步。”他说。   嗣泉的嘴角上扬了一些,那是自然,虽然三个月都没进训练场,但是他的身边可是有一个曾经组织的顶级狙击手苏格兰。   相较于琴酒简洁粗暴的教学模式,显然苏格兰的循循善诱更适合他。   “伏特加前辈能帮我再调高一点吗?”嗣泉看向操作台,目光透着一丝势在必得。   “朗姆的人。”琴酒冷笑了一下,“你现在确实动不了。”   琴酒走到了操作台边,示意伏特加走开,然后直接将码数调到了1000码。   嗣泉皱了皱眉,这是一个他没有打过的距离。   他最好的成绩是八百五十码,   “琴酒前辈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琴酒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是吗?我倒不觉得800就是你的极限。”琴酒显然话里有话,他知道,朗姆的人,贵腐动不了,但不代表,贵腐真的不能动。   “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能做到,但是偏偏要藏一手的样子。”   嗣泉的手指在狙击枪的握把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一千码,”琴酒的声音从操作台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今天打不到,就别想回去了。”   嗣泉咽了一口口水,拿着枪,静静地看着一千码以外的目标,把他想象成琴酒的脸。   这就是为什么,他宁愿让降谷先生教他射击,也不愿意琴酒前辈教他的原因。   嗣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他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小了,变小到一个圆形的、被十字线分割成四块的空间。   一千米外,那个人形靶在瞄准镜几乎是看不见的,只能隐隐约约地一个模糊的影子。   风向,风速,慢慢地在嗣泉心里形成一个具体的感官。   他的手指压下了扳机。   枪声在训练区里炸开,操作台的屏幕上,一千米外,那个人形心脏位置,出现了一个洞。   嗣泉看着那个洞,看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打到了。   “确实是有进步了。”琴酒靠在操作台上,语气依旧是凉凉的,“朗姆的人,也不是动不得。”   “让他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没用,他自然就做出决断了。”琴酒看着嗣泉,盯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就像你处理西谷家那样。”   嗣泉发出了一声哼笑,“琴酒前辈很讨厌朗姆前辈啊。”   一向以组织利益优先的琴酒前辈,竟然允许他在组织里干“排除异己”的事。   “只是麻烦,朗姆那边养的人太多,而且没用。”   原来是这样,嗣泉想,那他行事倒是可以不顾及一些事情了。   有些事也好办了。   “琴酒前辈,作为1000码的奖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琴酒皱了皱眉,看着嗣泉带着期盼的眼睛。   “说。”   “你和伏特加前辈,最近有任务,地点是在游乐园吗?” 第14章 贵腐认定唯一好人   “没长大?”   琴酒上下打量了嗣泉一眼,碧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嗤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操作台的金属边缘,发出冰冷清脆的声响。   “游乐园?我倒是不知道,组织后勤组的贵腐酒,还有闲心关心这种小孩子才会去的地方。”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把伯莱塔 ,枪身在冷光下泛着寒芒。   “我和伏特加近期没有任何游乐园相关的任务。你的精力,最好多放在组织的账目和朗姆那些没用的手下身上,而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嗣泉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嗣泉挑了挑眉,最近组织也不缺资金,无论是琴酒前辈还是伏特加前辈都更多的把任务中心放在清理叛徒和排除异己上。   他还记得年幼时隐隐约约的梦境,游乐园,勒索交易、侦探,背袭,一亿日元。   还有最重要的,不明药物。   或许,后勤部的负责人贵腐,也应当去关心关心研究部的进展了。   他默默将狙击枪拆解归位,动作利落干净。   “知道了,琴酒前辈。既然训练完成,我就先回去了。”   琴酒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伏特加跟在嗣泉身后送他到基地出口,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没事的,贵腐,琴酒大哥也是为了你好。最近朗姆那边动作频繁,还是小心些为妙。”   伏特加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他特有的笨拙。   伏特加总是这样,担心他和琴酒前辈的关系不好,傻乎乎地从中斡旋。   嗣泉对他笑了笑,询问:“伏特加前辈明天晚上有空吗?”   伏特加愣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在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愣神之后,被他自己的手挠了一下。   “呃呃,”伏特加发出两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贵腐你有事吗?”   其实伏特加本来打算好明晚去看偶像的打歌舞台的,难得清闲能够追一次线下。   可是贵腐拜托他诶,先前他没时间的时候总是委托贵腐帮忙,甚至有时候忘了偶像周边的预售时间,他找上贵腐贵腐也能通过自己的渠道给自己弄上许多份。   更遑论他用贵腐的名义收了多少专辑、小卡、写真集、应援棒、毛巾、T恤、帽子、钥匙扣、抱枕。   因此,对于贵腐难得的请求,伏特加并不想拒绝。   “是这样的,我明天想去一趟研究部,找查尔特勒问一下研究组的情况。”   “找查尔特勒啊。”伏特加的话里有一丝犹豫,大概是帮贵腐忙和听老大话的底层代码产生了一些冲突,“贵腐你什么时候对研究组的事情感兴趣了。”   “我记得老大和你说过,不要和研究组那些人走得太近。”   是的,琴酒和他说过这样的话,琴酒和和他说的原话是——   “那些搞研究的,脑子都不正常,离他们远点。”   琴酒很讨厌研究部的人,至于为什么讨厌,嗣泉大概知道原因。   毕竟研究部可是真的曾经在这位煞神身上动刀子过。   对于琴酒和贵腐说的话,贵腐向来是只听自己想听的。   他接手后勤组的这些年,确实从来没有关心过研究部这个经费焚烧炉的任何事,对于研究部的进展,他也只是从那一份份都是天文数字的报销单上寻找到蛛丝马迹。   APTX-4869.   他知道这个名字,是近期被大量投入实验的药物,只是管控很严格,起码自己现在这个级别,是拿不到的,   “那伏特加前辈愿意明天晚上接我去查尔特勒那里吗?”嗣泉看着他,“研究组的经费单子总是很长,我也想知道这些钱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   伏特加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像是在仔细地考虑。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猛地就亮了起来。   “贵腐你想知道研究部的信息,不用去找查尔特勒啊。”   “你不是和,和那个,宫野明美还有联系吗?”   “查尔特勒那个人,老大都觉得难搞,但是宫野明美不一样诶,宫野明美的妹妹宫野志保可是研究部的大人物,还是被称作‘Sherry’的代号成员。”   “虽然那位大人限制雪莉和宫野明美见面,但是这两人见面的时候一定会知道聊一些研究部相关的事情的。”   嗣泉定定地看着伏特加,然后眨了眨眼睛,带着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新鲜感。   “伏特加前辈,”嗣泉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很聪明?”   伏特加愣了一下。他嘴巴张大了一些,面颊飞速浮起两道红晕,像一座被冻住的山,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贵腐这里,得到“聪明”这样的评价。   他想压住自己的嘴角,抿着唇,又忍不住发出“嘿嘿”两声笑。   “没那么那个啦,嘿嘿。”伏特加摆了摆手,在嗣泉含笑的目光下,不由得又给贵腐多考虑了一点。   “过几天就是雪莉和宫野明美见面的日子。”   伏特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说下去。   “这对姐妹见面都是在行动组成员监视下进行的,那天我要是有空的话就我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们见个面什么的。”   “嘿嘿。”   一想到能被夸,伏特加像一个拿到了幼稚园小红花的小朋友。   “那真的太感谢您了,伏特加前辈。”嗣泉郑重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看着伏特加,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在走廊的冷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作为报答,明晚的演唱会,伏特加前辈买到票了吗?”   “啊,”伏特加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有一种被戳穿心事的窘迫,“倒是买到了,就是还是抢的晚了,只有看台票了。”   “我可以托人拿到内场票的,有握手合影的机会。”   嗣泉的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是在伏特加眼里,一时犹如天神下凡。   “真,真的吗?”   嗣泉点了点头,一张内场带握手合影机会的演唱会门票,换的一个憨厚的真心,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贵腐,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伏特加完全没有多想,他甚至想把贵腐抱起来转一圈,但是他真的这样做的话,一定会被琴酒老大好好操练。   所以,伏特加忍住了。   “那就祝伏特加前辈演唱会愉快。”   嗣泉对着伏特加摆了摆手,转身就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木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嗣泉提着书包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围在小兰课桌旁叽叽喳喳的铃木园子,还有站在一旁满脸不自在的工藤新一。   “小兰你就别害羞啦!” 园子一把搂住小兰的肩膀,笑得一脸八卦,“昨天我都看到了,你和新一在水族馆门口一起走出来!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偷偷约会去了?” 第15章 阳光开朗大男孩工藤新一   “才、才没有约会!”小兰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解释,“只是刚好在那里遇到了,一起走了一段路而已!”   “哦?只是刚好遇到?”园子挑了挑眉,显然不信,“那为什么新一昨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上课的时候还盯着窗外傻笑?”   “谁傻笑了!”新一猛地转过头,耳根也泛起了浅红,“我那是在思考案子!再说了,水族馆有什么好约会的,到处都是鱼腥味。”   “啧啧啧,口是心非的男人。”园子撇了撇嘴,转头看到走进来的嗣泉,立刻眼睛一亮,“小泉你来得正好!你快评评理,新一和小兰去水族馆约会,还死不承认!”   嗣泉拉开自己的座位坐下,将课本放在桌面上,浅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吗?水族馆挺好的,很适合约会。”   “连小泉你都这么说!”新一顿时炸毛,“我都说了不是约会了!”   小兰看着新一着急辩解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上课铃响,园子才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整节课,新一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旁边的小兰,嘴角还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新一立刻凑到嗣泉的课桌旁,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说道:“喂,泉,跟你说个事。”   嗣泉抬眸看他:“什么事?”   “下周小兰要参加全国空手道大赛。”新一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要是她拿到了冠军,我就带她去马上开业的那个热带乐园玩。”   “热带乐园?”   嗣泉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笔尖在课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新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是叫多罗碧加的那个吗?”   “诶,泉你怎么知道,你向来不关注这些信息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新一眯起了眼,略带着些猥琐地凑到了嗣泉身边。   “难不成是小泉你也想去,也是哦,小泉你小时候都没有什么机会去游乐园,现在想要弥补一下童年也没什么。”   “可惜我的第一次要给小兰了,下次我可以带着你……”   “砰——”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是嗣泉卷起书本,带着些无语地敲了一下新一的头。   他这个发小,越长大越像园子口中的臭屁侦探,嘴上越来越没把门,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了。   “我并没有想去游乐园。”   新一脸上露出了明显不信的表情,但是嗣泉的下一句话,倒是把他问住了。   “我倒是觉得,为什么你和小兰约会,要选在游乐园呢。”   新一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啊?为什么这么问?热带乐园最近新开了云霄飞车项目,听说很刺激,小兰应该会喜欢。”   其实新一很想看到的是小兰因为害怕,所以缩进自己怀里,一想到这样的画面,他就忍不住嘿嘿笑。   他上下打量了嗣泉一番,皱着眉说道。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之前我叫你去坐直升机看怪盗基德你不去,现在提到游乐园你又这个反应。”   “我不是怕。”嗣泉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随风飘摇的樱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觉得,那里人太多了,容易出事。”   “能出什么事啊?”新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有我这个名侦探在,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案子,我也能立刻解决。再说了,小兰可是空手道高手,安全得很。”   他拍了拍嗣泉的肩膀,笑着说道:“要是真想去就说出来嘛,我又不会嘲笑你。”   “实在不行让卷毛警官请假陪你去呗,就当放松一下,整天待在神社看那些旧文件多没意思。”   嗣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新一。阳光落在少年灿烂的笑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而在那轮廓之上,一根漆黑如墨的因果线正缓缓缠绕,另一端,指向遥远的天际,指向那个即将充满尖叫与鲜血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新一,去之前,到神社求个签。”   嗣泉还是觉得,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求签,求签干什么,我又不信这个。”   嗣泉凉凉地看向这个一无所谓且一无所知的大侦探,内心是是止不住的无奈。   是世界意识的操控吧,向来对异常有敏锐观察力的侦探,这次天真幼稚地像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快要溢出到嘴边的提醒变成了一声叹息。   “新一,你庆祝小兰拿空手道冠军,总不能什么礼物都不带吧。”   “还有啊。”   嗣泉看着若有所思的工藤新一。   “都和女孩子约会了,就不要把福尔摩斯挂在嘴边了。”   新一被嗣泉敲了一下头,捂着后脑勺不满地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礼物我会准备的。不过福尔摩斯怎么了?小兰也觉得福尔摩斯很厉害啊。”   嗣泉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能再次叹气。   他不理解为什么新一时而不开窍时而又敏锐至极,大概大侦探真的福尔摩斯把是刻在骨子里了。   “随你吧。”他转回头,翻开课本,指尖却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   下午三点整,嗣泉推开了市郊那家叫做“街角”咖啡馆的门。   这家咖啡馆位置偏僻,装修是简单的原木风格,平日里客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混着浓郁的咖啡香在空气中流淌,是组织里默认的几个安全会面点之一。   伏特加已经提前到了,坐在最里面靠窗的角落,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连帽衫,戴着鸭舌帽,几乎把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但是嗣泉知道,这是伏特加去看演唱会的打扮,连帽衫里说不定已经揣好了应援棒。   看到嗣泉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   “贵腐,你来了。”他压低声音,左右快速扫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让你久等了,伏特加前辈。”嗣泉在他对面坐下,将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   伏特加连忙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推过来。   “这是她们见面的具体时间和监视安排。四点半,就在这家咖啡馆。我安排了两个新人在外面的车里盯着,只看出入口,不会进来打扰。我已经跟他们说了,除了指定的汇报内容,什么都不用管。”   嗣泉接过便签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连监视车辆的车牌号和停车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多谢您费心了,伏特加前辈。”   他将便签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过去。   “这是你要的演唱会内场票,还有后台握手合影的通行证。位置在第三排正中间,视野最好。”   “真、真的吗?!”   伏特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接过信封的时候都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出里面的门票和通行证看了又看,脸上的激动怎么也藏不住,“太谢谢你了贵腐!我找了五个人帮我抢票也只抢到了看台票,本来以为只能远远看着,没想到还能握手合影!你真是太厉害了!”   嗣泉看着他一脸纯粹的喜悦,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喜欢伏特加的原因,就是你对他好一分,他便会还你一分。   这些年,他帮伏特加解决了不少追星的麻烦,而伏特加也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提供最可靠的帮助。   “不用谢。” 嗣泉端起侍者刚送来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我的身份并不适合和您出现在一起,之后咖啡店的监控,就麻烦您了。”   “小事,小事。”   伏特加摆了摆手,已经沉浸在了即将和偶像面对面的喜悦中。   伏特加将门票和通行证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还特意按了按。   “对了,贵腐,你一定要小心。雪莉那个人警惕性特别高,而且她比查尔特勒还难搞,千万别露馅了。”   嗣泉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伏特加的提醒。 第16章 预言?家学渊源罢了   伏特加又和嗣泉聊了几句最近任务的事,伏特加很是好奇为什么贵腐会莫名其妙地问游乐园相关的活动。   嗣泉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让伏特加若是有消息,一定要和他说。   “啊,行。”伏特加挠了挠头,“贵腐你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多谢。” 嗣泉微微颔首,“琴酒前辈那边,也劳烦伏特加前辈帮我遮掩一下了。”   虽然伏特加也不一定能在琴酒面前遮掩的住,但嗣泉还是会补上这句。   “啊,我懂,放心,最近老大也没心情关心这些小事。”   伏特加悄咪咪地凑到了嗣泉的耳边,“我和你讲,就是几年前你给老大买的那架直升飞机,然后现在和朗姆在扯这架直升飞机的归属。”   “朗姆坚持说这是组织的资产,可是我想这不是贵腐你用私库给琴酒前辈的贴补吧。”   嗣泉挑了挑眉,然后笑了,也难怪昨天琴酒前辈对朗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样来看,他要是能给朗姆前辈找些麻烦,是不是也算卖琴酒前辈一个人情了呢。   大概三点半的时候,伏特加就提出了告辞,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咖啡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嗣泉没有离开,而是换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拿出一本书慢慢翻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将他浅白的头发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午后时光里安静看书的高中生。   大概四点二十分左右,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宫野明美走了进来,她留着一头温柔的棕色长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咖啡馆,最后落在了靠窗的那个空位置上。   就在她准备走过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宫野老师?”   宫野明美猛地转过头,当看清坐在门口附近看书的少年时,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嗣泉对着宫野明美点了点头,“许久不见了,宫野老师。”   这句话没有说错,自从宫野明美从屋敷神社离职之后,除了节假日的问候,他们俩就再没了其他交集。   “嗣…… 榊无殿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嗣泉合上书,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在这里看书啊。这家咖啡馆很安静,很适合打发时间。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老师。”   嗣泉看了看宫野明美身后的位置,神情平淡。   “宫野老师应该是约了人吧,那我就不打搅了。”   “不,不是。”宫野明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说道,“我是约了我妹妹。既然恰巧遇到,不如一起坐吧?”   她心里清楚,榊无殿下绝对不是偶然在这里看书。他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   能让这位深居简出的少神主动现身,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她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   “好啊。” 嗣泉微微一笑,拿起自己的书和书包,跟着宫野明美走到了靠窗的位置。   两人刚坐下,咖啡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茶色短发的少女走了进来,皮肤白皙,目光冷淡,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皮质的外套,眼神冷淡,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正是宫野志保,组织研究部里的雪莉。   她看到坐在明美对面的嗣泉,脚步顿了一下,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志保,这里。”宫野明美对着她招了招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榊无嗣泉,我以前做家教的时候教过的学生。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他。”   宫野志保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又多看了嗣泉两眼。   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气质沉静得过分。他的头发是罕见的浅白色,眼睛是淡紫色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却没有丝毫女气。   他手里拿着一本《神学导论》,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然不是装样子。   巧合?宫野志保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家咖啡馆偏僻到连本地人都很少知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会特意跑到这里来看一本晦涩的神学书?   嗣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宫野明美身上的因果线是灰暗的,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末端缠绕着浓重的黑色雾气,指向一个月后的某个雨夜。而宫野志保身上的线则要复杂得多,大部分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在黑暗的缝隙中,却隐隐透出几缕微弱的金色光芒。   宫野明美看着嗣泉,心里七上八下的。   嗣泉殿下是为了什么事而来,这件事会和志保有关系吗?   志保就在这里,她根本不敢问出口嗣泉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老师最近还好吗?”   嗣泉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他垂眸看着咖啡杯里旋转的泡沫,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   “前段时间去了一趟老师从前的公寓,但是听公寓管理员说您已经搬走了。”   “啊……”   宫野明美勉强笑了一下,她感觉嗣泉殿下已经看穿了她的打算,可是志保还在这里,她同样不能说出口。   “其实最近才搬家,因为换了一个工作。”宫野明美已经能够自如和嗣泉说话了,她看了一眼志保,半真半假地说着,“毕竟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存下多少钱,总得为以后打算一下。”   “姐姐?”宫野志保歪了歪头,她的心神已经被宫野明美话里的意思带偏了,“我觉得现在很好,并不想轻易改变现状。”   “所以是为了以后考虑嘛。”宫野明美温柔地笑了笑,“别担心,没有万全的准备,我也不会轻易下决定的。”   看着这对姐妹一来一回,嗣泉撑着脸。   宫野志保将目光转移到了嗣泉身上。   她的声音冷淡:“榊无君家里是做什么的?会看这种书的人,很少见。”   她指了指桌上的《神学导论》,眼神锐利,像是在寻找任何破绽。   “家里是开神社的。”嗣泉抬起头,回答的很坦然,“我从小接触这些,看得多也就习惯了。”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甚至能解释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   宫野志保挑了挑眉,没有找到任何漏洞。   “神社?” 她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应该很擅长占卜之类的东西吧?能预知未来吗?"   预知未来,对于这个有些天真的问题选择付之一笑。   “所谓预知不过是求个心安,宫野小姐。”嗣泉微微一笑,语气平淡,“未来是会变的,今天求的签,明天可能就不作数了。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预言,不如做好眼前的事。”   宫野志保皱了皱眉,面对一个年纪比他还小一岁的少年,显然有些懊恼。   榊无嗣泉,这个名字,她是听过的。 第17章 生若远舟,一期一会   尤其是屋敷神社,她更是听说过许多次。   从研究部的负责人口中,她不止一次听过上层负责人私下提及屋敷神社的名号,隐约察觉这座古老神社和他们攻坚的核心原料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只是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从不细说内里缘由。   此刻面对着出身神社、还是现任少神主的榊无嗣泉,她心底满是猜疑。   他到底知不知道神社隐藏的秘密?   刻意出现在这里,主动接近自己姐姐,又抱着什么目的?   “屋敷神社,有很多秘密。”宫野志保看着嗣泉,“很多人都这样说。”   嗣泉听了这话,也只是浅浅地笑了笑,笑意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语气云淡风轻:“神社只承民俗祭祀、古籍整理,向来不涉外界纷争。传言多是牵强附会,当不得真。”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通透无比。   组织大部分药物的核心原料正是变异鬼血,而鬼血的起源、克制之法以及存续的秘密,都藏在产屋敷的秘藏里。   研究部高层只知神社有古怪,却没人摸清内里真正的关联,宫野志保本人,估计也只听过名号,不知缘由。   宫野志保还想再追问几句,嗣泉却适时看了眼手腕的表,率先起身,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时间不早,我也该回神社了。”   他拿起桌上的《神学导论》和书包,看向宫野明美,语气温和依旧是晚辈对师长的模样:“宫野老师,改日若是有空,不妨来屋敷神社小坐。春日紫藤开得正好,也安静适合散心。”   宫野明美听出了它的言外之意,连忙点头,“好,等我抽空一定去拜访。”   “那我先告辞了。”   嗣泉对着两人微微颔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缓步走出了咖啡馆。   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咖啡馆内的氛围才彻底沉静下来。   宫野志保坐在咖啡馆的硬木椅子上,面前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顺着杯身缓缓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湿漉漉的痕迹。   宫野志保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她的目光从桌面上的水痕移开,落在在她姐姐那双微微闪躲的、不敢与她直视的眼睛上。   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姐姐,这个榊无嗣泉,根本不是普通的学生,也绝不是你随口说的家教旧识那么简单。”   “屋敷神社和组织的关系不简单,他身为神社继承人,不可能一无所知,他特意出现在这里接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宫野明美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她清楚嗣泉殿下真实身份的分量,也明白嗣泉殿下对她们两姐妹全无恶意。   但是她还是不能将她知道的那些告诉志保,这些隐秘一旦说出口,不止她自身难保,连志保也会被拖入更深的漩涡。   权衡片刻,宫野明美压下心底的波澜,依旧选择隐瞒,故作平淡地开口:   “你想太多了,志保。他确实是我早年带过的学生,性子安静,只是从小在神社长大,气质比同龄人沉稳一些,才容易让人多想。”   “外界对屋敷神社的传言本就多是捕风捉影,他一个高中生,哪里会掺和那些晦涩的隐秘研究。今日只是恰巧偶遇,并无别的图谋。”   宫野志保蹙眉,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说辞。   姐姐向来心思柔软,可在这件事上的遮掩太过明显。   但她看着明美刻意避开自己目光、眼底藏着顾虑的模样,也知晓姐姐不愿多说,再追问也得不到真话。   三日之后就是周末,午后的屋敷神社依旧是紫藤花盛放,淡紫色的花穗顺着廊架垂落,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清甜淡雅的花香。   嗣泉正坐在廊下煮茶,白瓷茶壶里的紫藤花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汤澄澈透亮。   神保蹲在他的肩头,歪着脑袋啄食他掌心的葵花籽,小脑袋一晃一晃的,而它的胸口,正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天空蓝色的宝石,正是之前它从怪盗基德的手里抢下的海蓝宝。   宫野明美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手里提着精致的点心盒。   “宫野老师。” 嗣泉放下茶壶,对着她微微颔首。   神保也抬起头,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嗑瓜子。   宫野明美看了一眼神保,目光在神保胸口的海蓝宝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这块宝石,她在杂志上见过,她记得是某场拍卖会的压轴,当然让这块宝石彻底出名,还是因为怪盗基德对这块宝石下了预告函,在将这块宝石盗走一天之后,又将这块宝石还了回去。   后来这块宝石被不知名人士拍下,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嗣泉殿下,还将这块宝石,就这样随意地放在家养的乌鸦身上。   嗣泉注意到了宫野明美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宫野老师不用见怪,神保喜欢这块,一时新鲜挂在脖子上而已。”   他没提怪盗基德,也没提十亿日元的拍卖价,只把这颗价值连城的水胆海蓝宝,说成了哄乌鸦玩的小玩意儿。   其实,能哄得神保一时开心,买下一块宝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嗣泉将泡好的茶递给了宫野明美,宫野明美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润的瓷壁,心里的局促稍稍缓解了些。   曾经也算是熟悉的茶香在舌尖散开,让宫野明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还能喝到紫藤花茶,是我的荣幸,嗣泉殿下。”   神保嗑完了嗣泉给他的葵花籽,扑棱着翅膀飞到宫野明美手边,歪着脑袋看了看她手里的茶碗,又抬头看了看她,发出一声软乎乎的 “嘎”。   屋敷神社的乌鸦都是通人性的,宫野明美有些无措地看着嗣泉。   嗣泉看着宫野明美手边放着的樱饼,笑了笑。   “它是想让你喂它一块樱饼。”   其实不然,神保只是看宫野明美太紧张,所以跑到人家面前缓和一下氛围而已。   毕竟,要是一直紧绷着,可不利于他询问宫野明美接下来的问题。   一只有些嘴馋的乌鸦。   宫野明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樱饼,掰了一小块递到神保嘴边。   神保叼起樱饼,满意地扑棱着翅膀飞回嗣泉的肩头,埋头啃了起来。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宫野明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环顾四周,古老的神社被漫天紫藤花笼罩,廊下铺着干净的榻榻米,远处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这里真好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能和志保一起,在这样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只要她们还在组织的掌控之下,就永远不可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   嗣泉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向往与落寞尽收眼底,也看清了她身上那根愈发黯淡、几乎要被黑雾吞噬的因果线。   “其实,”宫野明美感受着茶汤自茶碗外圈传递到掌心的温暖,缓缓开了口,“我还挺怀念曾经在屋敷神社的日子的。”   “安静,不会有太多人打扰,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之前还很天真的想过,有机会的话,可以带志保也来神社转转。”   宫野明美想到了昨天妹妹说的那些话,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现在想来,也应该没有机会了。”   嗣泉听着她的话,目光落在飘落的紫藤花瓣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生若远舟,一期一会。”   “宫野老师的顾虑,我明白,有些人从出生起,就被绑在了一条看不见的船上,只能跟着船往前走。就算前面是惊涛骇浪,也没有跳船的资格。”   宫野明美抬起了眼,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睛,她从这孩子10岁看到如今17岁,也不曾看懂过。   嗣泉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但我总觉得,船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心里想走,总会有办法上岸的。哪怕要绕点远路,哪怕要受点伤,也好过跟着船一起沉下去。”   “宫野老师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第18章 明美:男人算什么东西   “宫野老师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嗣泉的声音很轻,混着紫藤花的香气飘在风里。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神保啃完了樱饼,蜷在嗣泉的肩头打了个盹,胸口的海蓝宝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嗣泉伸手轻轻拂过一片落在茶碗里的紫藤花瓣,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很简单,从前有一对姐妹,她们从小被困在一艘黑暗的大船上。这艘船没有窗户,也不会靠岸,船上的人都戴着面具,做着见不得光的事。姐姐比妹妹大几岁,从小就护着妹妹,而妹妹因为能力特殊,颇受船东爱重。”   “但是姐姐清楚,所谓爱重不会是将妹妹利用殆尽之后赶尽杀绝,所以,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带着妹妹离开这艘船,回到岸上,过普通人的日子。”   宫野明美的指尖微微收紧,茶碗的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疼。她看着嗣泉平静的侧脸,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她听出来了,这个姐姐是自己,而那个妹妹,是志保。   正是因为听出来了,所以她格外的紧张,原来嗣泉殿下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了,她想。   宫野明美已经预备听到的是自己的故事,却没有想到,接下来,故事变成了他从未听过的版本。   “后来,姐姐遇到了一个年轻的水手,这个水手收获了姐姐的芳心,通过姐姐登上了这艘船,但事实上,这个水手是官府派来的官差,水手同样讨厌这艘黑暗的船,后来这个水手暴露了身份,他下了船,却将姐姐留在了船上。”   “自此,姐姐在船上的处境变得微妙了起来,如若不是深受船东爱重的妹妹作保,或许姐姐就此被扔下船,在海里淹死,也未可知。”   说到这里,嗣泉顿了一下,抬眼观察着宫野明美的反应,那双向来透着疲惫与温和的眼睛,出现了些许若有所思的样子。   女子原本温柔的眉眼此刻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宫野明美的思绪被拉回了七年前,七年前,意图通过自己进入组织的人,是如今已经叛逃的黑麦。   黑麦叛逃之后,组织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猜忌与试探,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她的内心不由狠狠一缩,被一种无端的战栗掌控着。   她清楚,嗣泉殿下口中的故事从未发生过,可是听在耳中,就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样。   “姐姐并没有怪过那位水手,也不曾放弃将妹妹带离组织,后来,她察觉到妹妹船东和他的手下竟以自己作为威胁,让妹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于是姐姐再也无法忍受了,后来,竟真的让姐姐找到了一个机会。”   宫野明美猛地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嗣泉平静无比的眸子,颤抖着手,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   嗣泉的话,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宫野明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宫野老师,您觉得,姐姐会成功吗?”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不是的——”   嗣泉说出了这句评语,却听见了宫野明美厉声的反驳。   宫野明美低着头,不住地摇着头,她的目光很坚定,虽然仍旧是忐忑的。   “姐姐知道,不可能成功的。”   嗣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一向在组织里不声不响,只想当个透明人的组织二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艘船太大了,太坚固了。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凿穿船底,带着妹妹逃出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船东手里握着太多人的性命,船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只要她稍微露出一点异样,就会被立刻扔进海里喂鱼。”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也知道,船东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她们姐妹。妹妹的能力太特殊了,船东需要她,所以才会留着她们的命。可这份需要,从来都不是长久的。等到妹妹的价值被榨干的那一天,她们姐妹俩,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处理掉。”   “与其等到那一天,被动地等着被审判,不如主动搏一把。” 她抬起头,看向嗣泉,眼底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就算搏不成功,至少她试过了。至少,她可以不用再成为妹妹的负担了。”   “船东一直用姐姐来要挟妹妹。” 宫野明美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告诉妹妹,如果她敢不听话,就杀了姐姐。妹妹那么聪明,那么骄傲,却为了保护姐姐,不得不每天待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做着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研究,双手沾满了自己都不知道的鲜血。”   “姐姐看着妹妹一天天变得沉默,一天天变得冷漠,心里比谁都疼。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妹妹根本不用受这些苦。如果没有她这个累赘,妹妹说不定早就有机会离开了。”   “所以,她决定赌一次。”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想,如果自己死了,船东就再也没有可以要挟妹妹的筹码了。说不定,妹妹就能趁着船东放松警惕的时候,找到机会逃出去。就算逃不出去,至少,妹妹不用再因为她而被人拿捏,不用再为了保护她而委曲求全。”   “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神保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他从嗣泉的肩头飞到了宫野明美的膝盖上,用柔软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背,发出一声低低的、安慰似的 “嘎”。   宫野明美低下头,看着膝盖上圆滚滚的乌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   嗣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说话。   而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嘤嘤嘤”地哭泣,是那个什么都干不了的世界意识。   “呜呜呜,我就知道,明美女士叛逃才不是为了那个臭男人。”   臭男人黑麦吗?嗣泉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可是,可是,我以为小泉你都阻止赤井秀一和明美女士有牵扯了,为什么为什么……”   嗣泉知道世界意识话里的意思,祂以为,阻止了宫野明美和黑麦的羁绊,就能让宫野明美在组织的处境好一点,就救下了宫野明美了。   可宫野明美意图脱离组织的主要动因从来都不是黑麦,而是他的妹妹。 第19章 小泉:我就是不死心   宫野明美,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嗣泉忍不住想,可是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这是宫野明美的选择。   “其实,这个故事还有一个插曲。”嗣泉的目光染上了些许狡黠,勾的宫野明美起了些心思。   她从这个故事中抽离了些许,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嗣泉。   “姐姐在完成那个不可能的目标的前一天,给那位水手寄了一封信,她询问那位水手,如果他能靠岸,是否愿意重新有一段开始。”   宫野明美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在故事的前半段,她已经把故事里的人当成了自己,可是一提到那个水手,一瞬间,她便抽身而出了。   “也许……”   宫野明美呼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这样的猜想不地道,可她还是想说。   生死存亡的时刻,往往最先考虑到的,应该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最重要的人是妹妹,她想故事里的姐姐应当也是。   “在临行前的联络,应当也是为了妹妹吧。”   宫野明美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嗣泉殿下故事中的水手,终究是利用了姐姐,无论理由多么的正当,他终归是对不起姐姐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廊下随风摇曳的紫藤花穗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封信,姐姐写的,也一定是拜托他,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帮忙照拂妹妹。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了。”   嗣泉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那封信的内容,是曾经和世界意识闲聊的时候,透露给他的。   在原剧情里,明美临死前给赤井秀一发的最后一条短信,短信里写着:“大君,如果我这次能成功脱离组织,你可以真的当我的男朋友吗?”   这大概是一句藏在心里的告白,可是如今将这个故事说出来,听到宫野明美自己的看法的之后,嗣泉忽然就觉得,这句告白,或许也没有那么简单。   亏欠,是一种很难熬的感觉,特别是对于赤井秀一这样人来说。   宫野明美没有直接将宫野志保托付给赤井秀一,而是选择用这样一句带着诀别的告白,将未来托付给了绝无仅有的如果。   她知道自己等不到一个未来,但是愿意用这份亏欠,去换妹妹生命中未来的多一种可能。   “所以,嗣泉殿下今日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些吗?”   宫野明美抬起头,看向嗣泉,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湿润,却多了几分清醒的试探。   她知道,能得到贵腐毫无保留的帮助,总该付出些什么。   “一半是为了这个。” 嗣泉没有隐瞒,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伸手给她续了一杯温热的紫藤花茶,“另一半,是想向宫野老师请教一些事。”   “殿下请讲,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宫野明美端起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我想知道,关于组织的药物研究,您了解多少?”   嗣泉的声音很轻,却让宫野明美握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宫野明美攥着茶碗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腹压在白瓷上,压出浅浅的、肉色的印记,就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药物研究…… 殿下是指志保负责的那个项目吗?”   “我知道得不多。”宫野明美开口,带着一些心虚,就像是在考试里,答不出问题,却也不愿意交白卷的考生,“志保很少主动和我说研究的事。她不想让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深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她负责的是组织最核心的药物项目,代号是‘APTX’。高层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投入了无数的资金和人力,研究部的安保也是整个组织最严的,除了核心研究员,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她顿了顿,回忆起那些零碎的片段,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有一次,我和她见面的时候,志保接到了一个电话,我偷偷听到了一些,语气很激动。我隐约听到她说‘样本不稳定’‘副作用太大’‘不能再进行人体实验了’。”   “人体实验?”嗣泉的眸色沉了沉,组织在进行人体实验,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个APTX-4869这个药物,也进入到了这个阶段,   “嗯。” 宫野明美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我当时吓坏了,不敢再听下去,悄悄离开了。后来我再问她,她却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是让我不要管研究部的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还有……”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志保还提到过,提到过‘特殊血液样本’。”   特殊血液样本,这个样本,应当不是鬼血,而是能耐受鬼血的人。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她看着嗣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殿下,我没能帮上您什么大忙。”   “不,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嗣泉对着她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这些信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嗣泉长舒了一口气,神保探出头蹭了蹭他的脸,每每提及这些实验,小泉殿下的心情总会不好。   “我没事,”嗣泉伸出手,摸了摸神保的脑袋,再次看向了宫野明美,“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宫野老师若想脱离组织,我自是能够安排。”   但是,还没等嗣泉说完,宫野明美就摇了摇头。   她眼底掠过一层清明的苦涩,像是早就看透了其中的无可奈何,语气轻得像落在茶碗上的紫藤花瓣:   “我知道殿下有能力把我从组织里摘出去。”   “以您的身份和手段,想悄无声息把我藏起来,根本不算难事。”   可话音一转,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碗边沿,透着一股无力的清醒:   “但志保不行。”   “她不是普通底层成员,是研究部核心代号研究员,攥着组织大半药物机密。”   “朗姆、琴酒他们盯她盯得太紧,研究部更是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出入行踪全在掌控里。”   宫野明美抬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与隐忍:   “我不能那样做。”   “我逃了,留她一个人困在那片黑暗里,被当成永远榨取价值的工具,日日困在实验室,连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那样的自由,我拿着良心不安,也毫无意义。”   她还是想自己赌,赌那个虽然渺茫,但是足以让两个人一起脱身的可能。   嗣泉却笑了,他看向宫野明美,歪了歪头。   “我有说,只救你一个吗?宫野老师。”   宫野明美骤然抬头,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嗣泉。   “我曾经给过宫野老师一个许诺,如今,这个经年的许诺,依旧算数。”   宫野明美离开了,嗣泉淡淡的喝了一口茶,再抬头,已经看见一个小光团,出现在了刚刚宫野明美坐着的位置上。   “你没有阻止我救宫野明美。”   嗣泉先开了口,将自己面前的一碟和果子推到了这个小光团面前。   小光团盯着和果子,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因为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祂说,带着一点自暴自弃,“这么多年,我就没有成功过。”   嗣泉笑了,祂敲着桌子,一下又一下,但这思索。   “那,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去阻挡新一吗?” 第20章 好言难劝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光团猛地僵住了。   裹在光晕里的樱饼掉在了榻榻米上,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整个光团都亮了好几个度,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   “不行!绝对不行!工藤新一你绝对不能动!”   “他和宫野明美不一样!宫野明美死了还有别人能补她的位置,但是工藤新一不行!他是唯一的主线核心!你要是动了他,整个世界都会崩塌的!”   小光团急得在榻榻米上团团转,淡金色的光晕忽明忽暗,语无伦次地强调: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工藤新一!他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只是会变小一点而已!变成小孩子只是暂时的!最后他一定会变回去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能做!只要安安静静看着就好!要是你敢拨动他的因果线,我就算拼着整个世界重置,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祂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仿佛嗣泉下一秒就要把工藤新一怎么样了一样。   神保被突然激动的小光团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到嗣泉的肩头,警惕地盯着那个乱转的光团,发出一声低沉的 “嘎”。   嗣泉看着撒泼打滚的小光团,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浅紫色的眼眸里波澜不惊,只有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会变小。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和之前宫野明美提到的 “特殊血液样本”、研究部那些关于 “耐受性”“基因匹配” 的零碎情报,一点点拼接在了一起。   组织耗费数十年时间研究 APTX-4869,核心原料是变异鬼血。大部分实验体注射药物后都会立刻死亡,只有极少数体质特殊的人,能在鬼血的侵蚀下活下来。   而世界意识说工藤新一绝对不会死。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主角,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组织苦苦寻找的那个 —— 能完美耐受鬼血的特殊血液样本。   原来如此。   嗣泉的指尖停在了桌面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小光团还在絮絮叨叨地警告着,翻来覆去地说着 “不能动工藤新一”“他不会有事” 之类的话。   嗣泉抬起头,看着那个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光团,忽然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了。”   “我不会动他。”   小光团一下子停住了转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真的?你发誓?”   “我发誓。” 嗣泉点了点头,伸手捡起掉在榻榻米上的樱饼,重新递到祂面前。   小光团松了一口气,整个光团都黯淡了不少,像是耗尽了力气。祂重新裹住樱饼,小口小口地吃着,嘴里还不忘嘟囔:“这还差不多……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小光团并不知道自己三言两语之间又给嗣泉送了多少情报。   那些情急出口的话里,还有一个嗣泉颇为在意的东西。   “拼着整个世界重置”。   原来这个世界,还能够重置吗?   只是不能改变新一变成小孩这一条,嗣泉也算是摸清了这个小光团的底线在哪里。   第二天清晨,帝丹高中二年 B 班的教室。   园子正趴在小兰的课桌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的购物计划,小兰手里拿着课本,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时不时点头附和。   嗣泉刚走进教室,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泉!”   工藤新一眼睛发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走廊的拐角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看!”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标记,“我把多罗碧加热带乐园的攻略都做好了!”   嗣泉低头看去,纸上清晰地标注着各个游乐设施的位置,云霄飞车、鬼屋、摩天轮……   每一个旁边都写着预计排队时间和最佳游玩顺序,甚至连哪个摊位的章鱼烧最好吃都标了出来。   这张纸的左下角,还画着一个简笔画。   是一个短发小人拿着冰可乐怼在长发小人的脸上,这两个小人分别是谁,一目了然了。   “我打算先带小兰去坐云霄飞车,听说那个是新开的,特别刺激!” 新一指着纸上最显眼的位置,语气激动,“然后去鬼屋,再坐摩天轮看日落,最后去看晚上的烟花表演。完美!”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小兰因为被吓到而躲进他怀里的样子,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嗣泉看着他一脸憧憬的样子,浅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抬起头,看向新一,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游乐园人多眼杂,到时候一定要和小兰待在一起,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知道了知道了。” 新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走丢。再说了,有我这个名侦探在,就算遇到什么事也能解决。而且小兰可是空手道冠军,谁敢惹我们啊?”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在他看来,嗣泉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不过是去个游乐园而已,能出什么事?   “我不是说走丢。”   嗣泉皱了皱眉,一种熟悉的,心脏被狠狠撅住的感觉再一次席卷。   “泉,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啰嗦了?” 新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注意到嗣泉有些苍白的脸色,“是不是怕我丢下你一个人?放心吧,等我和小兰玩完,下次再带你来。”   嗣泉看着他无所谓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才不是这个问题呢。”   他哪里是那种,会因为朋友相伴出去玩,就觉得被抛弃的人呢。   再不济,还有园子陪着他呢。   新一笑了笑,拍了拍嗣泉的肩膀。   “好好好,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新一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已经飘向了教室里的小兰,“不说了,我去问问小兰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说完,他转身就跑回了教室,凑到小兰的课桌旁,兴高采烈地和她讨论起了游乐园的行程。   小兰听得眼睛发亮,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时不时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工藤新一身上的因果线,没有丝毫的变化。   新一转身跑回教室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嗣泉脸上的淡笑慢慢敛去。   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还没完全散去,指尖泛着微凉的白。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出震动了两下的手机。   也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伏特加的邮件。   屏幕上是伏特加发来的加密邮件,没有标题,只有短短几行字:   【贵腐,刚接到朗姆直接下达的任务,三天后下午,多罗碧加热带乐园云霄飞车出口,和第三方交易一份机密文件。老大觉得不对劲,说要亲自跟过去。这次任务没走后勤部流程,经费也是朗姆那边单独出的。——Vodka】   嗣泉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好奇怪,这个任务金额竟然只有一亿日元,那为什么是朗姆指派,这份机密文件很重要吗?——Vodka】   紧接着,是琴酒那边的邮件。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贵腐。——Gin】 第21章 一想到景光会面对什么我就想笑   琴酒的洞察力依旧锐利,一眼就察觉到这次任务处处透着诡异。   嗣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本想隐晦提点几句,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太阳穴突突地发胀,浑身泛起无力的酸软,连抬手回复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额头隐隐发烫,浑身像是浸在冷水里,又夹杂着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强撑着收起手机,勉强走回教室,刚在座位坐下,眼前就阵阵发昏,脸颊烫得吓人。   小兰最先发现异常。   老师闻讯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立刻让他联系家长。   没过多久,诸伏景光就以榊无裕光的身份赶到学校,快步走到教室门口。   景光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座位上、脸色虚弱的嗣泉,眼底瞬间涌上担忧,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突然发烧了?难受得厉害吗?”   嗣泉撑着桌子站起身,浑身发软,只能微微靠向他,声音带着沙哑的鼻音:“有点晕…… 浑身没力气。”   景光小心翼翼扶着他,跟老师和几位同学简单道谢道别,带着嗣泉走出教学楼。   坐上车一路赶回屋敷神社,景光把他安置在廊下的榻榻米上,给他裹上厚厚的毛毯,又立刻让人去请蝶屋常驻的医师。   晚风穿过紫藤花架,带着微凉的花香吹过来,却驱不散嗣身上的燥热与寒意。   他抱着柔软的毛毯缩成一团,眉眼微微蹙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虚弱。   “怎么回事,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一点征兆都没有。” 景光坐在一旁,伸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试温度,眉头越皱越紧,“烧得还挺高。”   嗣泉的目光隐隐地转向了那个小光团常待的位置,并没有见到人,大概是因为心虚缩起来了。   果然是祂啊,明明自己已经说过了不会过多干涉属于工藤新一的宿命。   连句提醒都不行。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景光的眼睛。   他顺着嗣泉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斑驳的光影在榻榻米上晃动。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但这样的猜测总有些不切实际。   但一想到嗣泉神官的身份,和巫女通灵的传言,这样的猜测又合理了起来。   景光端起旁边晾至温热的药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吹得微凉才递到嗣泉嘴边,语气依旧温柔得像晚风,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怎么每次换季你都比别人容易生病?班长出事那天,你也是突然就烧起来了,   嗣泉握着毛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景光。   夕阳的金辉落在景光侧脸,柔和了他下颌的线条,那双总是盛着暖意的灰蓝色眼眸里,只有满满的担忧,看不出太多探究的意味。   “换季本来就容易中招,前两天为了赶琴酒前辈的训练进度着急了一些。”   嗣泉喝了一勺药,苦涩的药液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来,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是吗?” 景光笑了笑,又喂了他一勺药,状似随意地接着说,“可我总觉得有点太巧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随口闲聊,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嗣泉的心上。   嗣泉避开了 诸伏景光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毛毯上的手,声音带着点沙哑的鼻音,故作轻松地说:   “哪有那么多巧合,我只是隐隐有些担心,我觉得组织那边的人,在针对新一行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冲景光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应该是我多想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景光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沉默着把药喂完,然后拿出一颗桂花蜜饯塞进他嘴里。   嗣泉含着蜜饯,嘴里的甜味渐渐压过了药的苦涩,心里却泛起一丝愧疚。   “好,我知道了,这几天我给学校请假,神社这边的事务我来代理,你就好好休息养身体。”   景光收拾好空药碗,放在一旁的托盘上,又伸手替嗣泉拢了拢滑落的毛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依旧滚烫的额头,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小泉,我都不希望你会出事。”   廊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紫藤花架的簌簌声,还有神保偶尔发出的轻鼾声。   还有金太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嗣泉的身边,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   “三天后的多罗碧加,我会去一趟的。”   景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廊下的寂静。   “可是,景光先生,您的身份。”   诸伏景光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用有些受伤的语气,说:   “小泉是不信任自己的易容技术,还是不相信我的演技。”   “我不会正面和他们相遇。”   关于琴酒,诸伏景光仍旧是忌惮的,他伸手揉了揉他浅白色的头发,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我会在暗处跟着新一和小兰,保护他们的安全。”   “毕竟根据先前小泉生病的经验,明后两天是指定下不了床的,第三天也得听天由命。”   嗣泉看着景光认真的眼睛,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景光说得对。   “好,但是景光先生。”嗣泉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一定要小心,如果真的出事,你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 景光笑着应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快睡吧,好好休息。只有养好了身体,三天后才能有精神应对那些事。”   嗣泉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浓浓的倦意席卷而来,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前,他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做。   哦,他想起来了,他没回琴酒前辈的邮件。   算了,不回就不回吧。   看着他熟睡的脸,景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将嗣泉的手机放在他的枕边。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一个加密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我想获得即将开业的多罗碧加乐园的监控权限。另外,帮我准备一套便装和一个微型通讯器。】   三天后,嗣泉病的更重了一些,诸伏景光将嗣泉托付给了休假的松田阵平,自己换了寻常的打扮进入了多罗碧加游乐园。   微型通讯器里是Zero的声音。   “有些奇怪,hiro。”   “三天前获取的监控权限用不了了。”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耳朵,问了一句为什么。   降谷零那边的声音尤为凝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   “因为监控全部都被破坏了。”   “不是系统故障,是人为精准破坏。所有覆盖云霄飞车区域、后山交易通道还有停车场出口的摄像头,在半小时前同时失去信号,线路被物理剪断,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痕迹。”   诸伏景光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微型手枪。   一亿日元,竟然值得如此大的阵仗吗?   “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景光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地混入人流,朝着云霄飞车的方向走去。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云霄飞车入口,巨大的红色轨道蜿蜒盘旋,游客们排着长长的队伍,兴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新一和小兰的身影。   “我跟你说,福尔摩斯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的观察力!” 新一凑在小兰身边,语气激动,“不管多么细微的线索,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比如现在,我只要看一眼前面那个人的手,就能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怎么又是福尔摩斯,景光忍不住想,在小泉面前是福尔摩斯,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又是福尔摩斯。   他怀疑,工藤新一的脑子里,估计十分是朋友,十分是小兰,十分是足球,剩下的七十分全被福尔摩斯填满了。 第22章 摸不着头脑的案件   另一边,工藤新一仍旧兴致勃勃地和小兰分享着他的福尔摩斯。   新一凑在小兰身边,眼睛亮得像星星,语气激动得手舞足蹈。   “不管多么细微的线索,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最经典的就是第一次见华生,只跟他握了一次手,就知道他是刚从阿富汗回来的战地医生!”   “真的假的?” 小兰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握个手就能知道这么多吗?”   “那当然了,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他不等小兰反应,猛地转过身,正好抓住了站在他身后一步远、正低头看通讯器的景光的手。   新一愣了一下,他不是应该抓到一个女性的手吗?他都提前备好答案小兰面前展示了,这个男的是怎么冒出来的。   诸伏景光猝不及防地就被工藤新一抓住了手腕,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刚才正低头看降谷零发来的最新消息,完全没注意到新一在说什么,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 “演示道具” 抓了过来。   还好今天没有用榊无裕光的脸,他易容面具下的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新一攥得紧紧的。   新一的指尖触到景光虎口和指腹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茧子。   不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软茧,也不是干体力活磨出的厚茧,而是坚硬、粗糙,分布在虎口和食指第一关节处。   那是常年反复握枪、扣动扳机,才能磨出来的、独属于枪手的痕迹。   新一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穿着很是休闲,骤然被他握住手,慌乱也就持续了一会。   就看向他的眼神很无奈,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周围是游客们的欢声笑语,是云霄飞车启动的轰鸣声,可新一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有枪茧?   是射击教练还是警察还是……   不对啊,体育射击的枪不可能形成这样的茧,霓虹的警察也不会高频率用枪。   “新一?怎么了?” 小兰看着他突然变了脸色,疑惑地问道,“你看出这位先生是做什么的了吗?”   小兰的声音拉回了新一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看着小兰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立刻有了决定。   不能在这里说破。   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在这么多游客面前揭穿他,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更何况,这个人并没有恶意。   新一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小兰说道:“我看出来了!这位先生以前一定是运动员!”   至于是什么运动员,新一觉得还是不要下论断了。   “运动员?”小兰的目光染上了一丝怀疑,她看向了诸伏景光意图求证,“真的吗?”   景光也愣了一下,看着新一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工藤新一,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懂得分寸。   他察觉到了自己手上的异常,并且立刻判断出不宜声张,甚至主动找了一个最合理的借口,帮自己掩饰了过去。   景光顺着他的话,微微勾了勾唇角,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沙哑:“嗯,年轻的时候练过几年单杠。”   “你看!我就说我很厉害吧!” 新一状似得意地松开了景光的手,对着小兰扬了扬下巴,“你看他手上的茧子,还有他的站姿,双腿微微分开,重心很稳,这都是长期练体操留下的习惯!”   面上这样说,心里却悄悄地松了口气,想着一定要拉着小兰远离这个人。   景光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回口袋里,握住了枪柄。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景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入口处。   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白金色的长发,冰冷的气场,正是琴酒和伏特加。   伏特加在前面开路扫开了人群,琴酒施施然走在后面,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可一想到还在他身侧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他默默地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了他们的视线。   一趟云霄飞车只有八个位置,排在前面的一对情侣和那对情侣的两个朋友,加上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以及一个插队的琴酒和伏特加就坐满了。   所以,没有诸伏景光的位置。   诸伏景光眉头微皱,最后还是选择在云霄飞车的出入口蹲守。   而坐在云霄飞车上的伏特加,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琴酒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让伏特加闭上了嘴。   可是过了两分钟,他还是没忍住,凑到琴酒身旁说:“没想到还有机会能和老大一起坐云霄飞车,老大,你说贵腐是不是也预料到这个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贵腐,琴酒的脸色登时就黑了下来。   他给贵腐发的邮件,贵腐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回!   这个小鬼现在的翅膀是真硬了啊。   还有朗姆那个老家伙,越过他给伏特加安排任务,连一个任务具体地点都不告诉他们,为了知道交易对象的位置,他还得和伏特加坐上这个能俯瞰一整个乐园的云霄飞车。   他都能想象,要是贵腐知道了这件事,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调侃他。   丝丝缕缕的杀气慢慢地从他身上透出来,让整列云霄飞车上的人都抖了抖。   新一还在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他的福尔摩斯,丝毫没注意到小兰逐渐不耐的眼神。   云霄飞车缓缓爬上最高处,短暂的停顿后,带着刺耳的呼啸猛地俯冲而下。   风声灌满了所有人的耳朵,游客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过山车轨道的轰鸣,在游乐园上空炸开。   景光站在出入口的阴影里,指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枪,目光死死盯着飞驰的列车。他能看到新一坐在第二排,正兴奋地指着下方和小兰说着什么,小兰则紧紧闭着眼睛,抓着他的胳膊。   而倒数第二排的琴酒和伏特加,依旧坐得笔直,像两尊冰冷的雕塑,与周围的欢乐格格不入。   驶出黑暗隧道,原本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站云霄飞车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人了!!”   鲜血顺着车厢边缘滴落,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红。坐在第三排的男人头颅不翼而飞,身体还保持着紧握安全杆的姿势。   小兰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扑进新一怀里,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新一也愣住了,随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轻轻拍着小兰的背安抚她,同时快速扫视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琴酒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他最讨厌这种麻烦事,尤其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   “走。” 他低声对伏特加说了一句,起身就要下车。   “等等!”   新一立刻拦住了他们,眼神警惕地看着两人,“在警察到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这里!”   伏特加脸色一沉,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摸怀里的枪,却被琴酒一个眼神制止了。   琴酒冷冷地看着新一,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冻结了,连哭闹的孩子都吓得止住了声音。   琴酒认出了眼前这个和贵腐一个年纪的小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小鬼,还是贵腐的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呵。   有的人想出去,而有的人想进来。   骤然发生的杀人案,警察赶到之后很快就封锁了现场,看热闹的人群攒动,在云霄飞车项目外围的诸伏景光因为不能暴露身份,完全没有办法混进去。   “该死。”诸伏景光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最重要的是,因为监控坏了,他完全没办法掌控事态的发展。 第23章 琴酒:小飞棍来咯~   从凶手脖子上消失,却在隧道轨道旁出现的珍珠项链,成为了工藤新一锁定这桩无头凶案的关键。   而在登上云霄飞车前在排队时看似没有没起作用的观察也成为了工藤新一锁定凶手的依据之一。   “凶手就是你,小瞳小姐。”   “身为体操运动员的你,依靠自己身体的稳定性,在隧道里,用串起珍珠项链的鱼线钩住了岸田先生的脖子,再将鱼线同钩锁相连,利用云霄飞车高速行驶的速度,割下了岸田先生的头。”   新一指着瘫坐在地上的穿着蓝色套裙的女人,语气坚定地宣布案件告破。   动机是老套的情杀,女人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警察带走了凶手和相关人员,小兰却还沉浸在恐怖的凶杀案中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新一漫不经心地安慰着,思考着自己小纸条上的行程还有哪些没有安排上。   可是想着想着,思维就慢慢地发散开来。   他想到了在排队处遇到的那个手上有枪茧的“运动员”。还有云霄飞车上的那两个黑衣人。   尤其是那两个黑衣人身上的气场,还有他们急于离开的样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个长发的黑衣人,对自己颇为关注的样子。   警察拉起的黄色封锁线将云霄飞车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议论声混杂着警笛声,乱成一团。   诸伏景光站在封锁线外的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他看着警察押着凶手离开,看着游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却始终没有看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身影,更不见琴酒和伏特加的半分踪迹。   他忍不住有些心焦,以防万一,他不能出现在琴酒面前。   “Zero,能定位到他们的手机信号吗?”   景光抬手按了按耳朵上的卫星通讯器。   “不行。”降谷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园区的信号塔在十分钟前被干扰了,所有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而且我刚才查了,琴酒和伏特加的手机信号特殊,根本无法追踪。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信号也消失了,应该是走到了信号盲区。”   “他们的交易地点呢,能打听出来吗?”   “是朗姆直接下派的任务,中间没有任何人经手,抱歉,hiro。”   降谷零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   “我刚才发现,园区里至少还有五名可疑人员,行动模式和组织的人一模一样。朗姆这次绝对不止派了琴酒和伏特加两个人。”   景光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朗姆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提前破坏了所有监控,干扰了信号,还派了这么多手下,目标绝对不是那区区一亿日元的交易。   这时,景光的私人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 “松田” 两个字   “喂。” 景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hiro,你那边怎么样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满是焦急,“小泉的情况更糟了,烧到三十九度八,一直不退,刚才还吐了一次,现在意识都有点模糊了。”   景光的心脏猛地一揪,指尖透着一股僵直的凉意。   “医师怎么说?”   “受寒,加上急火攻心,我听不太明白,总之现在开了退烧药打了退烧针都不是很管用,物理降温也没什么效果。”   松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他刚才烧糊涂了,一直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地叫你的名字。”   景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所以,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景光握紧了手机,他想到了先前未曾放下的猜测,嗣泉的病,会是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有关吗?   “我这边处理好事情,就马上回去。”   景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泉那边还是先拜托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他身边。”   松田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景光挂断电话,抬手按了按耳朵上的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Zero,听到了吗?”   “听到了。” 降谷零的声音立刻传来,“我这边查到了一个位置,hiro,你还要继续吗?”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游乐园暗处的方向,心里想着的,是今天从监控被断到案件突发的一系列不顺利的事。   就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还有小泉突然严重的高烧,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   “抱歉,Zero,我不敢赌,我先回神社照顾小泉。”   “这边,先拜托你。”   通讯器那边传来了降谷零凝重的应答声。   而此时,另一边。   新一安慰了小兰好一会儿,才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小兰依旧苍白的脸色,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刚想说带她去买个草莓冰淇淋压压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背影,正鬼鬼祟祟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是那两个黑衣人的其中一个。   新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侦探的本能像火焰一样在他心里燃烧。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刚才在云霄飞车上就形迹可疑,现在凶杀案刚结束,他们不愿意在现场配合调查,现在反而往这么偏僻的后山跑,肯定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新一随口找了个借口,不等小兰反应,就转身朝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新一……”   小兰在他身后担忧地喊道,她想追上去,自己的鞋带却莫名其妙地断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抓住了小兰,她的内心涌起的是一种仿佛再也见不到新一的感觉。   后山的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新一猫着腰,借着墙角的掩映,一步步靠近那个魁梧黑衣人的交易地点。   只见那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警惕地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走到交易对象的面前。   交易对象是一个留着小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银色密码箱。   “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一亿日元,一分不少,我要的东西呢,给我。”   那个魁梧的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磁盘,扔给了他。   “就是你们公司进行军火走私的证据,检查一下吧。”   军火走私,一亿日元,勒索!?   就在新一沉浸在这个称得上惊天大案的偷听中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还没等新一反应过来,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完蛋了。   这是新一的第一个想法。   我该听泉的话的。   这是新一的第二个想法。   但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工藤新一…… 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啊。”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就得永远闭嘴。   可是琴酒想到的,是这个叫工藤新一的高中生侦探和贵腐那个小鬼似乎关系不错的样子。   可惜了,组织成员想来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感情。   “老大,直接一枪解决?” 伏特加摸向怀里的枪。   “不行。” 琴酒摇了摇头,“枪声会引来警察,我们还没离开园区。”   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灰色药盒,打开,里面是一个一排半透明的胶囊,胶囊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淡红色液体。   “用这个。” 琴酒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组织最新研发的毒药,服用后会迅速引发心脏骤停,尸检只会判定为急性心脏病发作,查不出任何毒素。正好,用这个名侦探来试试药效。”   他捏开新一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那颗冰冷的胶囊塞了进去,又抬手在他喉咙上轻轻一按。胶囊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很快就融化开来。   “走吧。” 琴酒将空药瓶揣回口袋,拍了拍手,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伏特加最后看了倒在地上的工藤新一一眼,带着些同情,心里想的却是,得好好和贵腐说这件事呢,贵腐要是因为这小子和老大闹了矛盾,可就不好了。 第24章 小泉:一觉醒来感觉天塌了   琴酒和伏特加的脚步声消失在树林深处后,又过了足足三分钟,一道矫健的身影才从树后闪身而出。   降谷零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缓缓放下武器。   乐园的四周还有警察在布控,降谷零不敢掉以轻心,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气味,他的心猛地一沉,快步朝着刚才传来对话声的方向跑去。   地上只有一片被压倒的荒草,还有一件散落的绿色厚外套。   “工藤新一?” 降谷零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应该,空气中还有烟味,地面上也有余温,人应该刚走不久,可四周空空荡荡的,琴酒不可能带着一个昏迷的高中生大摇大摆地离开园区。   就在这时,绿色外套下传来微弱的呻吟。   降谷零瞳孔骤缩,缓缓掀开外套。   外套下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他穿着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衬衫领口松垮地滑到肩膀,露出纤细的脖颈。   降谷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拂开孩子额前汗湿的碎发。   那张脸,分明就是缩小版的工藤新一。   “怎么可能……” 降谷零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当了这么多年公安,潜伏在组织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种药物能让人的身体缩小。这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可是,他想到了曾经在身上的那段视频。   让濒死之人一息之间就恢复成原样的鬼血针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呼吸微弱但平稳,脉搏虽然快,却还算有力。他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降谷零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捡起地上的学生证和钱包,塞进自己的口袋。   不能在这里久留,琴酒说不定会折返回来,而且警察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更不能把他送去医院,也不能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降谷零抱着孩子,快步朝着山下走去。   路上,他拿出手机,切换到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属于 “安室透”,一个在米花町开了事务所的私家侦探,是他为了方便行动,特意建立的公开身份。   降谷零将工藤新一送到了游乐园附近的警署,并且留下了安室透这个名字。   做完这些事,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接通了和诸伏景光的通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hiro,工藤新一找到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景光焦急的声音:“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降谷零皱着眉,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人。   “我回神社再和你说,情况比较复杂,小泉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叹息,景光的声音透着些许沙哑。   “温度退了一点,但还是在烧,人也没醒,松田明天还要上班我就让他先回去了,我暂时走不开。”   挂断通讯,降谷零抬头看向警察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状况,逆转时光的药,要是组织那边知道有这样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降谷零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工藤新一现在的处境,就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得多。   而此时,警察局的值班室里。   新一躺在简易的折叠床上,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药物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肆虐着,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疼,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烧着了。他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怎么样了。”一位老警官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担忧地询问。   “不知道,叫了医生,马上就到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能证明这孩子身份的东西,该怎么办。”另一个年轻刑警说。   钝重的痛感顺着四肢骨髓反复翻涌,高热带来的昏沉裹着细碎的耳鸣缠在意识里,新一在半梦半醒间反复咀嚼着方才警员的对话。   他没有死吗?孩子?说的是他吗?   喂喂,他都已经是个高中生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冲破浑沌。   好难受啊,要是听了小泉的话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入目是自己纤细单薄、短短一截的胳膊,原本常年练足球带着薄茧的手掌缩成了孩童的模样,宽大的白衬衫空荡荡垮在肩头,袖口足足长出大半截。   新一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沉落谷底。、   他费力侧过头,借着值班室桌角一小块反光的玻璃镜面,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稚嫩的眉眼,缩水的脸颊,原本一米七往上的高中生,硬生生缩成六七岁幼童的身形。   屋外天色渐沉,细碎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警局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水痕。   值班老警官外出联系医院,年轻刑警低头翻查失踪孩童档案,两人都没再留意床上的小男孩。   不行,他不能留在这里,那两个黑衣人是干什么的他还不知道,现在自己又成了这副模样,要是被人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工藤新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新一攥紧过大的裤腰,强忍着浑身酸软酸痛,悄无声息从折叠床上挪下地。   他贴着墙壁,放轻脚步一点点往值班室门口挪动。   趁着门卫转头整理登记台账的空档,新一矮身钻出半开的侧门,一头扎进雨夜的街巷之中。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单薄的衣衫,寒意混着体内残留的药劲反复撕扯身体,他缩着脖子躲在街边屋檐下,茫然望着陌生的街道。身上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变小之后身无分文,茫茫米花町,一时间竟无处可去。   去找阿笠博士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只有痴迷研究的博士或许能弄清那个药让自己发生异变的缘由。   晚风穿过空荡的回廊,卷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屋敷神社后院嗣泉的房间内,只亮着暖黄色的夜灯,勉强驱散了沉沉夜色。   嗣泉的眼睫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低烧未退,额间依旧带着温热的烫意,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疲惫。   “醒了?”   景光的声音瞬间放得很温柔,他俯下身,手背轻轻贴上嗣泉的额头,又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温度,眉头微松,却依旧没有舒展。   “烧是退了些,但还是低烧。别乱动,好好躺着。”   嗣泉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喉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微弱,带着病后的绵软。   “新一……”   景光指尖一顿,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色,心底又疼又无奈。   “Zero已经处理好了。”景光放缓语气,轻声安抚,“具体情况等他过来再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养身体。”   嗣泉却没有安心,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无力。   其实,他大概已经猜到结果了。   新一那家伙还是走上了那条早已写定的命运轨迹。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   来电屏幕上,跳动着“毛利兰”三个字。   景光迟疑了一瞬,低头看向尚且虚弱的嗣泉:“要接吗?”   嗣泉微微颔首,撑着发软的身子,拿过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那头就传来了小兰焦心不已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安:   “小泉,还好你接电话了。”   “你有收到新一的消息吗,新一联系你了吗?”   “我,我,我心里有些慌,打新一家的电话也没人接,不知道该联系谁就只能找你了。”   嗣泉刚刚醒过来,尚且没来得及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说不出话,还是想说的话太多而说不出话。   “游乐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25章 我就站在你面前   “我当时想追他,可是我的鞋带突然断了,就耽误了一小会儿……就只是一小会儿而已!”   她的声音满是自责与懊悔,带着浓浓的后怕:“小泉,我总觉得,我再也见不到新一了……”   那是女孩最直观的预感,纯粹又真切,精准地撞上了此刻诡异的命运节点。   短暂的沉默后,小兰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想起电话那头生病的友人,语气立刻染上浓浓的歉意,连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抱歉,小泉,我只顾着说自己的事,忘了你还在发烧。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可能……真的是我太慌张了吧。”小兰低声喃喃,像是在自我安慰,努力抚平心底的不安,“新一那么聪明,又擅长推理,一定不会出事的,说不定只是临时去了什么地方,手机刚好没电了。”   “谢谢你,小泉,和你说完话之后我心里好受多了,”   小兰自我安慰着,可这份自我宽慰太过单薄,心底的不安丝毫未减。   犹豫片刻,她还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坚定:“我还是不放心,我打算去新一家里看看,万一他提前回去了,只是没来得及联系我。”   嗣泉思索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端坐在他身边的诸伏景光。   “小兰。”嗣泉微微出声。   “怎么了小泉?”   “我待会也……”   “咳,”诸伏景光轻咳了一声,用一种极为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嗣泉,嗣泉当即收了声。   “小泉,你现在还在低烧,身体根本没恢复,外面下着雨,夜风寒凉,经不起折腾。”   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十足的坚决。   刚刚才重新量了一次体温,现在的嗣泉仍旧是低烧反复的状态,连坐久了都会晕眩,根本不适合雨夜外出奔波。   电话那头的小兰听不出是嗣泉的哪位家长,但是事关小泉的身体,她也是连声附和:   “对啊小泉!你好好在家休息就好,新一那家伙哪值得你跑一趟,我自己过去看看就可以了!”   “你好好在神社待着啊,乖~”   嗣泉失笑,这声“乖”倒是让他的头更晕了些。   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握住景光微凉的手腕,抬眼看向他。   少年眼底还蒙着病后的水汽,浅紫色的眼眸软软的,却盛满了认真的央求,没有半分退让。   “我待在这里,也安不下心。”   景光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软化,他给嗣泉掖了掖被子,避开嗣泉的目光。   “小泉,我知道你担心新一,但是Zero说了他没什么事,你还是……”   回应景光的,是嗣泉轻轻拉住他衣袖的手。   “景光先生,拜托了。”嗣泉语气带着难得的软声央求,因为病中沙哑的缘故,就显得更加可怜了。   “我穿厚一点,戴好帽子,不吹风,就是去看一眼。”   景光垂眸,对上少年眼底执拗又担忧的神色。   他了解嗣泉的性子。   看似温和,可一旦认准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   他此刻满心都是新一的安危、小兰的处境,就算强行把他留在神社,他也只会心神不宁,病情更难好转。   沉默在屋内蔓延了几秒,雨声簌簌,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最终,景光无奈地松了口气,眼底的顾虑化作细碎的妥协,缓缓点头:“好。”   他抬手替嗣泉拢了拢松散的衣领,语气认真地叮嘱:“但你必须听我的,穿好厚衣服,不要吹风,不舒服也不能憋着。”   “嗯!”嗣泉立刻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他对着电话轻声道:“小兰,你先在事务所门口等着,我和裕光先生马上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新一家。”   小兰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暖:“谢谢你,小泉。”   雨夜沉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屋敷神社,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朝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阿笠博士的宅邸。   新一换下了宽大的,属于高中生体型的衣服,换上了有希子保存下来的,7岁时候的自己穿的衣服。   阿笠博士站在工藤家的书房内,思索着现状。   工藤新一刚刚用了足足二十分钟,用只有他和阿笠博士知道的糗事,以及一段推理,才让阿笠博士相信,眼前这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就是自己。   “所以博士,你真的不能帮我做出那个药的解药吗?”   新一穿着有希子压在箱底的七岁童装 —— 蓝色小西装配灰色短裤,翻看着自己短小的手指,眼底满是茫然与挫败。   灵魂还停留在十七岁的高中生,身体却硬生生退回了童年,这种割裂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所以博士,你真的不能帮我做出那个药的解药吗?” 他转过身,握着自己短小的拳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阿笠博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厚底眼镜,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   “不行啊新一,我连这种药物的成分都完全没头绪。你说那粒胶囊里有淡红色的液体?听起来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化学合成物。”   新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焦急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小兰熟悉又带着担忧的声音:“新一!您在家吗?”   新一的脸色 “唰” 地一下白了。   “糟了!是小兰!” 他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不能让小兰看到我这个样子!”   他慌忙躲到了书桌后面,徒留慌乱的阿笠博士站在原地。   “阿笠博士。”小兰的目光染上了些许困惑,“新一呢,阿笠博士你看到新一了吗?”   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阿笠博士忍不住往书桌的方向瞥了一眼,而此时此刻的工藤新一,从抽屉里翻出了工藤优作的眼镜,戴上之后一个不察就撞到了桌子,被小兰察觉到了动静。   新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了,小兰来到了书桌后,看到的是一个背对着她的孩子,她好奇地上前,拉过小孩的肩膀,看到的,是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的小男孩。   “好可爱呀。”   被转移注意力的小兰询问起他叫什么名字。   电光火石之间,他瞥见了书架上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又想起了柯南・道尔的名字,急中生智,奶声奶气地说道:   “柯南,我、我叫江户川柯南!”   “是,是新一哥哥远房亲戚的孩子。”   “江户川柯南?” 小兰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个小朋友的眉眼越看越熟悉,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总是跳跃着光芒的眼睛。   “你长得好像新一小时候啊。” 小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是、是吗?” 新一干笑两声,心虚地别过头,“好多人都这么说……”   他刚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糊弄过去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书房门口的身影。   新一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缓缓转过头。   书房门口,嗣泉正靠在门框上。   他裹着一件米色的厚外套,脖子上围着咖色的围巾,围巾包住了半张脸,依稀能看见苍白的脸色,还有一双浅紫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正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平淡目光注视着他。   而嗣泉的身后站着的人,新一记得是叫榊无裕光,是泉父亲的养弟。   新一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衣角差点被他绞烂。   泉!   泉怎么会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不听劝干出来的那些事了吗?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   他想起了嗣泉在学校里反复叮嘱他的话,只觉得万分复杂。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新一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后悔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小泉!裕光先生!”小兰看到他们,立刻站起身,“这个小朋友叫江户川柯南,是新一的远房亲戚。”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新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嗣泉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就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户川,柯南?” 第26章 新一: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江户川,柯南?”   嗣泉的声音很轻,带着低烧未退的沙哑,一字一顿落在新一耳中,却像惊雷一样炸响。他微微歪了歪头,浅紫色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清浅的光。   他平静地扫过新一脸上僵硬又故作天真的笑容,慢悠悠补充了一句:“看着倒是和新一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句话同样引来了小兰的目光。   “是的呢,看来小泉也这样觉得啊。”   新一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子,指尖都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和侥幸交织在一起——   返老还童这种事根本违背常理,榊无嗣泉再聪明,也绝对不可能想到这种离谱的事!   他只是觉得长得像而已,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肯定能糊弄过去!   可越是紧张,脑子越是不听使唤。   没等阿笠博士帮忙打圆场,新一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脱口而出:“小泉你怎么可能知道七岁长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小兰疑惑地眨了眨眼:“嗯?柯南,你知道小泉?”   她还没介绍小泉的身份呢。   新一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   完了!   露馅了!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一个从来没见过榊无嗣泉的 “远房亲戚”,怎么会知道他和新一认识,还知道他们认识的时候新一不止七岁?   阿笠博士也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打哈哈:“啊哈哈,是新一跟这孩子说的啦!新一经常跟他提起小泉嘛,对吧柯南?”   “对!对!” 新一连忙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点成拨浪鼓,努力挤出最天真无邪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补充,“是新一哥哥跟我说的!他说他和小泉哥哥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了,是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新一在心里疯狂咆哮。   小泉哥哥?!   榊无嗣泉比他还小半岁啊!   居然要叫这个家伙哥哥!   太羞耻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羞耻过!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眼神飘忽不敢看嗣泉,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把不听劝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嗣泉看着他耳朵尖都红透了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 “哦” 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新一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有没有,”嗣泉轻哼了一声,走到了柯南面前,淡紫色的眼睛里倒映他那张格外稚嫩的脸,“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坏话呢。”   “没,没有。” 新一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搜刮着能说的话,“还说小泉哥哥很厉害,会很多很多东西!神社的祭典办得特别好!”   他一边装着小孩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话,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   榊无嗣泉这个家伙,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   只有小兰,像是完全察觉到不对劲,一边笑一边点头附和:“对啊对啊,看来新一那家伙还是有点良心的,小泉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人特别好,每次他闯祸,小泉都会帮他收拾烂摊子。”   “这,这样啊,那小泉哥哥真的是很好的人呢。” 新一干笑两声,恨不得捂住小兰的嘴。   别说了!别说了!   越说越像真的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再也不要面对榊无嗣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嗣泉看着他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刚想开口再逗他两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太阳穴突突地发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书架,指尖冰凉。   “小泉!”   景光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半抱在怀里。他伸手贴在嗣泉的额头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又起烧了,小泉,该回去了。”   嗣泉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一点力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没事…… 就是有点晕。”   柯南看着嗣泉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还有他紧蹙的眉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这才想起,嗣泉本来就在发着高烧,是带病冒着雨赶过来的。刚才他只顾着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戳穿,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嗣泉的脸色有多差,还被他逗得团团转。   一股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拉了拉景光的衣角,仰起头,用最软最乖的小孩语调说道:“裕光叔叔,小泉哥哥看起来好难受啊。你快带他回去休息吧,生病了要好好睡觉才能好得快。”   奶声奶气的声音,配上他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乖巧懂事。   景光低头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点了点头:“嗯,我们这就回去。”   小兰也连忙补上。   “对啊小泉,你快回去休息吧!新一这边我会再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等你病好了,我们再一起找他。”   嗣泉靠在景光怀里,微微睁开眼睛,看向柯南。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柯南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小拳头。   小泉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工藤新一啊。   工藤新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泉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不知道。   那两个黑衣人一看就是极危险分子,他不想把泉也卷进去。   景光小心翼翼地扶着嗣泉,替他拢了拢滑落的围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他对着阿笠博士和小兰说道,语气沉稳。   景光扶着嗣泉,慢慢走出了书房。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冰冷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嗣泉靠在车窗上,身上裹着景光提前放在车上的羊绒毯子。   长长的淡色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浅紫色的眼眸,看不清情绪,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嗣泉周身淡淡的低气压。   景光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扫过他苍白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点无奈。   今天冒着高烧跑这一趟,分明是放心不下工藤新一,怕他出事。   结果到头来,被那个小鬼瞒着身份,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又气又委屈。   “别气了。” 景光率先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声音温柔得像雨夜的风,“工藤新一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是个侦探,天生就爱追根究底,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扛着,不想把身边的人卷进去。”   嗣泉微微动了动,依旧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带着低烧的沙哑:“我没气。”   “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不知道好了。反正他想装多久,我就陪他装多久。”   嗣泉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他。”   景光伸出手又试了试嗣泉额头的温度,温度降了一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嗣泉心里清楚,刚刚温度升上去,不过是世界法则又一次的警告,估计是他又犯了什么忌讳。   “小泉可没有对不起他。”景光的话里是十足的偏袒,“这笔账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嗣泉疑惑地看向他:“什么账?”   “当然是工藤新一瞒着你的账啊。” 景光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等他哪天自己忍不住,主动跟你坦白身份的那天,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出出气。”   看着景光一本正经想要给自己出气的样子,嗣泉还是没忍住笑了。   “景光先生说的没错,是得好好揍一顿了。” 第27章 不是一个性子当不了幼驯染   工藤宅这边,博士和新一商量之后,还是敲定了让变小的新一以江户川柯南寄住在毛利侦探事务所。   趁着小兰出门,阿笠博士赶忙拉住新一,把人按在沙发上。   “确定好了吗?真的寄住在小兰家里。”阿笠博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格外认真,“我还是觉得,你住在屋敷神社更合适。”   新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避开了博士的目光:“为什么啊?住在小兰家不是挺好的吗?毛利叔叔是侦探,我能借着他的身份接触很多案子,说不定能那两个黑衣人的线索。”   “可同样也危险啊。”   阿笠博士皱着眉头,一条条给他分析。   “毛利侦探事务所人来人往,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上门,万一被盯上怎么办。”   “更何况小兰的父亲并不是一个细致的人,对危险的感知也不够,屋敷神社就不一样了,神社位置比较偏僻,后院少有人烟,除非是大型祭典和祝祷仪式几乎不会有外人来。”   “而且小泉身边的那几个警官你也都见过,松田警官身手好,萩原警官在警视厅的人脉广,还有裕光先生在金融圈子也有认识的人,伊达警官也在搜查一课,绝对能保护好你,最重要的是小泉,小泉掌握的产屋敷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   “我知道,”柯南打断了阿笠博士的话,这些他当然都知道,可是一想到要用这副模样面对泉,还要朝夕相处,他就浑身不自在。   更重要的是——   “阿笠博士,小泉身上的担子远比我们想象的多。”柯南有些颓废,肩膀都耷拉了下来,“他那么敏锐,我要是住在他那里,不出三天,不对,一天之内,他估计就知道我是谁了。”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又会把责任压在自己身上,我不想再给他添负担了。”   负担?阿笠博士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孩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认识新一十几年,看着他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小不点长成意气风发的高中生侦探,永远是自信满满、光芒万丈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颓废又自责的神情。   负担这个词,竟然出现在了新一口中,还是用来形容自己。   “新一,你不要这样想,小泉也不会这样想,你看他生着病还因为担心来看望你。”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想再麻烦小泉了呀。   新一这样想着,却没有再说出口。   “你放心吧,博士,我自己惹出来的事,应该由我自己解决。我一定能尽快找到解药解决这件事,等我有了足够的线索,或者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再去找泉也不迟。”   阿笠博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劝也没用了。   柯南和小兰走了,阿笠博士一大一小的背影,还是叹了口气,孩子们的事,还是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   黑色的轿车驶入神社,碾过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发出细碎的声响。   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庭院的紫藤花架上,落下一地淡紫色的花瓣。   景光熄了火,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嗣泉下来。   嗣泉稳住自己的身子,抬眼就看到主屋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是 Zero吧。”   景光愣了一下,广间的门直接被拉开,降谷零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便装,原本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雨珠也已经干了,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回来了。” 降谷零的目光先落在嗣泉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怎么还在烧?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休息吗?非要跑出去折腾。”   “没事,已经好多了。” 嗣泉摇了摇头,被景光扶着坐在软垫上,接过降谷零递过来的热茶,小口抿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   降谷零看着嗣泉喝完半杯热茶,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才收起脸上的担忧,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矮桌,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工藤新一很安全,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就是变成了七岁的样子。”   景光刚拿起茶壶准备添水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嗣泉捧着温热的茶杯,睫毛垂着,遮住了浅紫色的眼眸,也没有丝毫惊讶的反应。   降谷零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他愣了愣,看着两人过于平静的脸,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们…… 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们刚才见过他了。” 景光放下茶壶,语气平淡地说道,“和阿笠博士一起。他给自己取了个假名,叫江户川柯南,说是新一的远房亲戚,正准备寄住在毛利侦探事务所。”   “你们,没有戳穿他?”   降谷零皱着眉头,就看见景光缓缓摇了摇头。   “新一这孩子,好像并不想告诉小泉他的身份。”   “他也不想让小兰知道。”嗣泉补上一句。   降谷零沉默了,工藤新一这个性子,倒是和榊无嗣泉学了个十成十,可现在最重要的却不是这点。   “真没想到,组织竟然,真的研究出了这样的药。”   嗣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手心。   组织觊觎鬼血,研究鬼血,一直不曾探究出鬼血的奥秘,可是如今,竟然真的以鬼血作为原料,研究出了让人返老还童的药物。   “真该死。”嗣泉说出了这句话,眼中是无比的恨意。   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   嗣泉猛地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灰。   “小泉!”   景光脸色大变,立刻蹲下身,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一手拿过旁边的纸巾递给他。   嗣泉攥紧了景光的袖子,脸是白的,眼眶却是通红,宛若修罗厉鬼。   降谷零也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担忧。   “先冷静,小泉,难受的话就不要想这些。”   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接过景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帕子上隐约能见到一丝猩红色。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难看。   “小泉,你……” 景光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想去碰他的嘴角。   嗣泉摇了摇头,对着景光笑了笑。   “没事,咳得太用力,喉咙破皮而已。”   “让鬼血流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是产屋敷家的失职。” 第28章 心急嘴快是病啊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小泉。”   景光打断了嗣泉的话,带着一丝叹息。   “我不清楚产屋敷家在杀鬼一事上的执着,但是任何悲剧都怪不到要认真解决问题的人身上。”   景光同嗣泉平视着,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目了然的认真。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工藤新一本不该是不听劝的人,小泉的身体也没有糟糕到必须有人看护的地步。   可是冥冥之中就是有股力量,让事情推向一个方向发展着。   景光伸手轻轻点了点嗣泉的眼角,这次受到伤害的是小泉的好友,也难怪小泉自责。   “你已经做得很多了,榊无嗣泉。”   “景光说得对。” 降谷零也沉声说道,“这世道没有坏人不反省,让好人处处让步的规矩。”   嗣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刚才因为情绪激动而翻涌的气血也稍稍平复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我知道了。”   可眼底的愧疚并没有散去,他还是在责怪自己。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这种自责并非他们的三言两语就能说透的。   “好了,不许再想这些了。”景光伸手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看看你,烧还没退,又咳成这个样子,再不好好休息,身体会垮掉的。”   “是啊。” 降谷零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我今晚回一趟组织,看看能不能调查到那个药物的更多信息。”   “从现有的情况来看,组织那边,恐怕还不知道这个药达到了他们期望的效果。”   “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景光。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在家养身体就行。”   “可是……” 嗣泉还想说什么,却被景光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有可是。” 景光板起脸,扶着他慢慢站起身,“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松田和萩原都叫过来,让他们轮流看着你,看你还怎么操心这些事。”   景光说到做到,要是让松田来看着他的话,绝对会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连喝水都要盯着。   按照降谷先生的形容,就是和狗一样的监控摄像头。   景光把嗣泉送到了卧室,转身就去厨房热药。   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闻着就让人皱眉。   嗣泉看着那碗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景光忍不住笑了:“怎么?还怕苦啊?”   “本来就很苦。”   嗣泉小声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地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苦得他皱起了眉头。   今天已经忤逆景光先生很多事了,喝药上,他可不敢再放肆了。   好在药碗旁边就是一颗梅子,酸酸甜甜的梅子进了嘴里,慢慢地就压下了嘴里化不开的苦涩,嗣泉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景光看着被药苦的眼睛又红了一圈的少年,心里轻笑。   也不枉他加大了些药量,毕竟冒着冷雨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比往常苦一些也正常了。   “好了,快躺下睡觉吧。” 景光接过空药碗放在一旁,替他盖好被子,“我就在隔壁,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叫我。”   嗣泉点了点头,咽下了梅子,嘴里也依旧是苦涩的,倒是让他清醒了一些。   诸伏景光替他关了灯离开了房间,嗣泉就这样窝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思考着,直到他房间里的那个最上层的雏人偶,开始闪烁淡淡的光晕。   是回到神社的世界意识,那个最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光团。   “咳咳,”嗣泉装着难受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又虚弱。   雏人偶周身的光晕猛地剧烈闪烁了三下。又安静了大概两三秒,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光团才慢悠悠地从人偶里飘出来,小心翼翼地挪到嗣泉的床头,不敢靠太近,只在半空中悬着。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嗣泉终于抬眼看向它,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凉意,“看到我没办法阻拦新一,看到我咳得喘不过气,你倒是称心如意了。”   小光团晃了晃圆圆的身子,光芒黯淡了几分,小声辩解。   “我,我,我不能直接干涉法则…… 刚才在游乐园,我已经尽力拦住毛利兰了,不然她跟着工藤新一去后山……”   “哦?那这样说我倒是要谢谢你帮我保住另一个朋友。”嗣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谢谢你看着工藤新一被灌下毒药,看着他变成七岁的孩子,看着他以后要隐姓埋名,谢谢你让我加重反噬,烧到39度,就为了让景光先生回来。”   他越说语气越冷,小光团吓得缩成了一团,光芒忽明忽暗,像个快要熄灭的小灯泡。   “我没有故意加重反噬……” 它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飘到嗣泉手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我是在救你的,诸伏景光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时间线,他要是真的影响到了主线发展,最后还是反噬到小泉你身上。”   “法则本身的惩罚就不只是发烧那么简单了,小泉你进了那么多次医院你应该知道的呀。”   祂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飘到嗣泉手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我知道你难过,我拦不住的…… 我也不想让工藤新一变小的,可是这是他的宿命,我也才刚刚接手这个世界,我改不了……”   “宿命。”嗣泉嗤笑了一声,抽回手,“当初求着我帮你修正世界线,现在告诉我不能改变?”   “反正现在剧情已经开始了,也不用委屈你呆在神社了……”   嗣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砸在小光团心上。它愣在半空中,连周身的光晕都僵住了,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要赶我走?”小光团的声音都失真了,祂光芒黯淡得快要透明了,委屈巴巴地绞着自己的光边,“你不要赶我走啊小泉。”   屋敷神社的和果子那么好吃,祂被赶走了,上哪哭去啊。   “上一任把本来已经稳定的世界吸收了进来,让组织搞到了鬼血,差一点,差一点就真的把主线搞没了。”   “小泉,小泉,我知道你想要让那些东西消失,漫画的主线也是这个,你都不用做什么,反正漫画的结局一定是组织覆灭。”   “你看着就好了,真的。”   看着就好,嗣泉心里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个小光团现在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你让我看着就好,依据呢?”   “依据就是工藤新一是主角,主角是不会死掉的!”小光团的话可谓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而且主角身边有很多很多厉害的人,到时候还会有组织的科学家来帮助他,也有各路人马保护他。”   组织的科学家,嗣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宫野明美身边的那个茶发少女。   嗣泉安静了下来,他倒是要听听这个小光团还能给他秃噜出多少情报。 第29章 贵腐想要上位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晨光取代时,小光团终于抱着 “每天能吃一块和果子” 的满足感,一溜烟钻回了雏人偶里。嗣泉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角,将方才套来的关键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沉睡的小五郎,破案,研究部耗费资金的研究,还有宫野姐妹的挣扎。   他不再多想,对他而言,世界意识的情报不过是锦上添花。   真正的棋局,从来都握在他自己手里。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紫藤花架,在榻榻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景光端着早餐推开了卧室门。   “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矮桌上,伸手习惯性地探向嗣泉的额头,触到一片温热的正常体温,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烧退了,看来昨晚的药没白喝。”   那么苦的药,要没效果,那他不是白遭罪了。   其实就算不喝药也能好的,都怪那个嗣泉凉凉地瞥了一眼雏人偶的方向,雏人偶四周的光晕,又心虚地闪了闪吗,然后彻底不亮了。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估计又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其实是心虚躲出去了。   嗣泉坐起身,接过景光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浅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没有半分病后的慵懒。   “景光先生,帮我拿一套黑色的常服过来。”   “今天要出门?” 景光皱了皱眉,“你刚好,再在家休息一天吧。”   嗣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朗姆找我,琴酒前辈那边还有一些账目需要核对。”   “从三年前我正式接手后勤部之后,‘贵腐’已经沉寂很久了。”   “贵腐在组织里,一直都是一个懂分寸会退让的存在,所以总是有人忘记,组织的这些钱,到底应该经谁的手。”   尤其是朗姆那个老家伙,不知道多少次插手组织的资金安排,甚至连他给琴酒前辈买下的直升机都想要染指。   朗姆缺一架军用直升机吗?   不缺,他只是想通过这些微末但能恶心人的小事,来确立自己在组织的地位罢了。   景光的动作顿了顿。   “你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往上走?” 景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去衣柜拿衣服,“可是朗姆疑心最重,你突然变得活跃,他一定会查你。”   “他查不到什么。” 嗣泉接过衣服,慢条斯理地换上。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却也平添了几分冷冽的气场。   “我做的账景光先生是看到过的,干净得连浸淫在搜查二科的萩原警官都挑不出错。”   他走到梳妆镜前,抬手将垂落的白发别到耳后,镜中的少年眉眼清冷,眼底却藏着运筹帷幄的锋芒。   “更何况,朗姆也清楚,组织最缺的不是能杀人的杀手,而是能给组织带来钱的人。”   “鬼血研究就是个无底洞。琴酒前辈打下的黑钱,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抵不过行动组一次任务的开销,前段时间我也查了组织霓虹分部的账目,计算了项目支出和项目经费结余,若是再没有新的进项,研究部最多撑三个月。”   “所以,朗姆着急了,他向来不喜欢和我接触,这次主动联系我,也是因为他知道,钱不够了。”   景光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的人,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缺钱,就给钱。”嗣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属于 “贵腐” 的、洞悉一切的从容,“钱不够了,那就继续赚,让那位大人知道,钱在谁手里,组织的命脉就握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窗沿,语气冷了几分:“而且,后勤部本来就负责组织的资金运作,研究部本就在后勤部的名下,是朗姆总想着染指,自己却又玩不转,所以他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而那位大人再多疑,再偏心朗姆,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可是这样,你就站在组织的风口浪尖上了。”景光还是担心,“从前‘贵腐’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视作蛰伏,那些人大概还会说,贵腐终于装不下去了。”   嗣泉笑了,眼神却冷冷的。   “本来就是装的。”   只是原本可以继续装下去,但是现在他不想了。   琴酒前辈都知道,他是能够收拾朗姆的那些爪牙的,可是他偏不,说起来也是因为他有些懒了,不想给自己找太多的事。   毕竟后勤部的钱在他这里,朗姆背后的那些人的罪证在自己手里,收拾他们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鬼血研究已经失控,工藤新一变成了江户川柯南。   他也不能停滞不前了。   曾经朗姆欠他的那些人情,也该还了。   景光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只是,有些话,嗣泉说错了。   贵腐接手后勤部的这三年,也并非什么事都没做,他用半年时间清理了一堆倚靠着组织资源给自己捞好处的蛀虫,建立起一套滴水不漏的资金体系。   从那之后,组织的每一分钱流向,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然,嗣泉也不会对波本的报销单子那么无可奈何了。   嗣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衬衫搭配白色的背带裤,再穿上保暖的米色羊绒大衣。   “我们走吧。”嗣泉转头对着诸伏景光笑了笑,“到时候,还要仰仗裕光先生的帮助。”   毕竟嗣泉是产业几乎大半都在榊无裕光手里代为掌管,之后嗣泉拿下更多的产业,也是要麻烦榊无裕光来管理的。   “好。” 景光笑着点头,“我等你回来。”   贵腐酒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被命运选中,而是因为它能在腐败中孕育出甘甜。   上午十点整,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米花町商业街的尽头。   景光率先下车,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到了。”   嗣泉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米色羊绒大衣的领口,推门下车。   保时捷 356A 就停在不远处的巷口,看不清里面的人。   “景光先生就在车里等我吧。”嗣泉说完,对着诸伏景光挥了挥手,就走进了寿司店。   推开寿司店的推拉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暖光融融,空气中弥漫着醋饭、海苔和新鲜鱼生的香气。   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左眼蒙着黑眼罩的老人正站在案板后,手里捏着一贯金枪鱼寿司。   看到嗣泉进来,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容:“欢迎光临 —— 哎呀,是贵腐啊,稀客稀客。”   正是伪装成寿司店老板的朗姆。   他的动作麻利自然,语气热情得像个普通的小店主,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阴鸷,透露着他的真实。   角落里的卡座里,琴酒正靠着椅背喝酒,面前摆着一瓶纯黑的威士忌,伏特加坐在他身边,看到嗣泉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但是嗣泉还是看出了伏特加的忐忑。   “都是熟人呢。”朗姆用白布擦了擦手,走到了店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尝尝我刚捏的金枪鱼大腹,今天刚到的货,很新鲜。” 朗姆将捏好的寿司放在白瓷盘里,推到嗣泉面前,手上还沾着晶莹的醋饭,“知道你要来,特意提前准备了。”   “多谢朗姆前辈款待了。”嗣泉拿起筷子,将手里的账目放在了吧台上,将寿司送进口中。   入口的瞬间,嗣泉的眼角就弯了弯,不得不说,朗姆做寿司的手艺是实打实的,嗣泉是真的很喜欢。   “好吃,朗姆前辈费心了。” 第30章 朗姆:反啦!   嗣泉伸手将黑色的文件夹推到了朗姆面前,指尖避开了醋饭沾过的地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是我上周核对的季度账目,整理之后的明细都在这里了。”   “每一笔去向都标注了,已经给那位大人核验过,您可以慢慢看。”   那位大人核验通过的账目,就算是再有问题,朗姆也不能说。   嗣泉说这话是好心的提醒。   “那位大人看过,自然就是没有问题的。”   朗姆了然,他接过文件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一些海苔碎,是刻意营造出的随意。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独眼扫过数字的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锐利,店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角落里琴酒冰块碰撞酒杯的轻响。   “行动组的应急拨款,比上月多了三笔。” 朗姆忽然停住,指尖点在一行不起眼的数字上,语气依旧和蔼。   他的目光转向了琴酒,像是在菜场和人聊今天的鱼货新鲜度。   “神户那次任务,我记得申请的是两辆车的维修费,怎么账上记了三笔?”   “是通讯设备的损耗,价格比往常高一点,但是在可接受范围内。” 嗣泉端起抹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平淡无波。   “琴酒前辈的小队被警方的信号屏蔽器覆盖了三台加密对讲机,都是定制款。黑市的临时采购但是给了采购凭证,前辈可以核对。”   角落里的琴酒抬了抬眼皮,将杯中的金酒一饮而尽。   “要不是上个月设备采购的预算被砍,也不用临时被那些人坐地起价。”   琴酒身后的伏特加不由得站直了一些,头却埋得更低了。   他太清楚这种场面了 —— 两位高层的交锋从来都不带脏字,可每一句话都藏着刀子,稍不注意就会被溅一身血。   朗姆笑了笑,没接琴酒的话。   “账目没问题。不过研究部那边催得紧,研究到了关键节点,耗材都很贵。”   说完这句话,朗姆的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眼上的黑眼罩,他知道,组织里正在研究的那种特殊血清,是他重见光明的机会,因此格外看重。   他看向了琴酒,目光中暗含着一丝不怀好意。   “那药,琴酒昨晚不是用过了吗?效果应当是不错的吧,在那个声名鹊起的高中生侦探身上。”   然后他又看向了贵腐,是同样带着探究的明晃晃恶意。   “说起来,贵腐和这位高中生侦探也有些渊源,是同班同学吧。”   听到这里,就是伏特加都坐不住了,他正想着怎么和贵腐说这事呢,要这老东西在这里多管闲事挑拨离间。   只是伏特加刚想说两句,琴酒一个眼神就阻止了他。   琴酒也很好奇,他对那个叫工藤新一的人下手,贵腐会是什么反应。   “朗姆前辈很闲?”嗣泉面上波澜不惊,一双淡紫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朗姆那只看不见的眼睛。   “竟然还能记得我班上有哪些同学。”   嗣泉的手臂轻轻搭在冰凉的吧台边缘,浅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朗姆那只浑浊的独眼,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既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慌乱,也没有丝毫的恼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漠然的疑惑。   “毕竟不是同班同学那么简单,你和那个高中生侦探也一起解决过不少麻烦,他那个有名的父亲,也帮过你。”   “那又如何。”   嗣泉的回应让朗姆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朗姆盯着嗣泉那张看着无所谓的脸.   但是嗣泉并不想给他机会再在自己身上做文章。   “前辈说的‘帮过’,是指七年前助我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还是去年三年前助我在字奥山村脱险。”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细数家常,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私事的人情,我自然会用私事了结。前辈总不会认为,‘贵腐’会拿组织的公帑,去还私人的恩情?”   “还是说,在前辈眼里,账目,是可以公私不分的。”   这句话说出口,便是一直坐山观虎斗的琴酒,都抬眼,看了锋芒毕露的贵腐一眼。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朗姆的痛处。   他脸上的和蔼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独眼的瞳孔微微收缩,沾着海苔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布。   嗣泉就像是没有察觉,指尖轻轻划过黑色文件夹的烫金封边。   “朗姆前辈说耗财贵,要挪用行动组在经费,我答应了,下一季度想要追加预算。”   “三亿元,这笔账我记得很清楚,其中有两亿流向了鸟取县的一家生物研究室,而那家研究室研究的项目,是‘视觉神经再生’。”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朗姆冰冷刺骨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还以为,前辈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个项目上,没想到竟还有余暇,去调查我一个十七岁高中生的社交圈。”   角落里传来 “咔哒” 一声轻响,是琴酒将空酒杯重重放在了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语气冰得像腊月的寒风:   “上次的任务,三台加密对讲机被警方屏蔽,差点就让目标跑了。”   “如果真让那个老鼠跑了,组织的损失,可就不仅仅是三亿了。”   “要是下次再因为设备预算被砍出纰漏,谁来负责?”   伏特加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得明明白白,这哪里是贵腐和朗姆的口舌之争,分明是贵腐联合琴酒,在给这位二把手敲山震虎。   朗姆沉默了足足十秒,独眼死死地盯着嗣泉,显然,今日想像以往那样从贵腐身上捞些好处,是不行的了。   良久,朗姆才重新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再也达不到眼底,只剩下一层僵硬的假面:   “贵腐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提。组织的账目自然是公私分明,这点我还是信得过你的。”   黑色的文件夹放在台面上,推回给嗣泉,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研究部的预算,我会再跟那位大人申请。至于行动组的设备问题,下次会优先批给你们。”   这就是要告状的意思了,嗣泉明白,朗姆能这样大胆的挪用经费,所依仗的,也就是那位大人对鬼血研究的重视。   短了哪里的钱,都不能短了这个上面的。   嗣泉悄咪咪地看了琴酒一眼,这个向来风吹不动的行动组负责人,嘴角好像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嗣泉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多谢前辈体谅。毕竟,只有行动组的任务顺利完成,研究部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经费。”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前辈的‘正事’,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朗姆深吸了一口气,好整以暇地看向了贵腐。   朗姆用白布擦了擦沾着醋饭的指尖,独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那位大人今早刚传了话,研究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实验阶段,耗材和样本的开销只会越来越大。”   “下个月的初步预算是五亿,一分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左手又不自觉地摸了摸左眼上的黑眼罩,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施压的意味:   “我知道后勤部有难处,但这是那位大人亲自盯着的项目。耽误了进度,你我都担待不起。” 第30章 番外:是鬼的地狱娱乐频道(三)   屏幕重新亮起。   不是神社,不是公寓,不是组织那间昏暗的会议室。是一间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雨水从破洞渗进来,在地面上积成一个个浅坑。灰白色的天光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诸伏景光靠在柱子上,手捂着左腹。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的呼吸很急,他的手机在脚边,屏幕碎了,但还亮着。上面是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收件人是一个被加密的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暴露。速退。”   “是我给你发的,因为警视厅早就放弃你了。”   是嗣泉。   他站在景光对面,隔着一个水坑的距离。   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白发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道冷焰。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渗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上,落在那个水坑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废墟里的树。   嗣泉低下头,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倒影。白发,紫瞳,没有表情的脸,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组织会发现你,为什么撤退路线会被泄露,为什么——你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没有人回应你。”   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你?”   “是我。”嗣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紫藤花瓣落在水面上,“你用的那条加密线路,后勤部三个月前就已经监控了。你的撤退方案,我亲手修改的。你的求救信号,我截获的。”   嗣泉没有回答。他迈过水坑,走到景光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卷绷带和一管止血剂,放在景光手边。   “警视厅已经放弃你了。”嗣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北冈新斗在公安内部提交了一份报告,指控你与组织有私下交易。他没有证据,但公安不需要证据。他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   你回不去了,嗣泉没有说这句话,但都是这个意思。   景光的手指在绷带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看绷带,只是看着嗣泉——看着那双紫色的、和他认识的某个人有一点点像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选你?”   嗣泉没有否认。“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死在这里。琴酒的狙击手已经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后到达,就是那个我很讨厌的叫黑麦的家伙。第二——”   他顿了顿。   “跟我走。”   地狱的放映室里,安静了很久。童磨靠在墙上,双臂交叉,难得没有说话。他的彩虹色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蹲在景光面前的少年,盯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盯着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他……他在救他?”黑死牟点评着,但是他觉得不对。   “但是这是欺骗哦。”   是童磨懒懒的声音。   因为画面开始闪回。   镜头穿过东京的霓虹,穿过警视厅的走廊,穿过一扇标着“公安部外事第二课”的门。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   门开了。   北冈没有抬头,以为是加班的同事。   直到这个人走到他面前,白发紫瞳,手里转着一把手枪。   “贵……贵腐大人。”   “可以继续了哦。”嗣泉点了点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报告,标题写着:关于诸伏景光(代号:苏格兰)涉嫌与组织存在私下交易的调查报告。   “写得不错。措辞严谨,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虽然证据全是假的。”   “真不愧是金表嫡系,我记得你和他的哥哥还是同学来着,对同学的弟弟下手,感觉如何。”   北冈新斗不为所动,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遵照贵腐的指示行事。   没意思,嗣泉想,于是,在这份报告提交到警视厅高层之后,嗣泉送了这人一发子弹。   毕竟诸伏景光对他还有用,而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诸伏景光还是死了,在降谷零赶到,亲眼目睹了尸体之后,彻底定了性。   但是榊无裕光活了下来。   嗣泉知道诸伏景光一直都在怀疑他,但是他不在意,因为他手里的筹码不仅仅是景光的命,还有一个降谷零。   同理,降谷零,也可以用诸伏景光的命来威胁。   像两颗被同一根线拴住的心脏,各自跳动,却无法分离。   房间里没有窗。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白炽灯,灯管已经用了很久,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光色发黄,照着房间里两个人。   降谷零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他没有被绑住,没有被限制自由,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那种“被背叛”之后应有的痛。   “您知道是我救了他。您也知道,我救他,不是因为我是好人。”嗣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是因为他对我有用。”   “您也知道,”嗣泉的声音轻了下去,“我随时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组织。景光先生还活着,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名字。只要我开口,琴酒前辈会亲自带队,朗姆前辈会封锁所有退路。这一次,不会再有假死,不会再有调包,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救他。”   “您想说什么?”降谷零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想说——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组织。”   “因为景光先生活着,比死了,对我更有用。”嗣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活着,您就会听话。您听话,我就能在组织里站稳。”   “您不会背叛我。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您赌不起。”   地狱的放映室里,童磨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他用一个人,拴住了两个人。”   无惨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产屋敷。   这个姓氏的人,永远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别人绑在身边。   嗣泉蹲在景光面前,把那卷绷带和止血剂推到他手边。   “别想着死,如果你想降谷先生也下去陪着你的话。”   嗣泉欣赏着诸伏景光的痛苦,愉悦于他的挣扎。   他伸出手,把景光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最后他的手指停在诸伏景光灰蓝色的眸子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小泉,组织,能给你什么。”   诸伏景光暴露这天的雨下得很大,像天被捅了一个洞。   “我想取代那位大人。”   景光的呼吸停了一瞬,榊无嗣泉从不说谎。   “我想坐上他的位置,拿走他的一切,把他的野心踩碎。但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财富,不是为了任何他们以为的东西。”   “我想看他经年夙愿被毁灭的绝望。”   雨还在下。一滴,一滴,落在水坑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算我死。”嗣泉笑了,“也要把他拖下来。” 第31章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前辈说的是。那位大人看重的事,我自然不敢怠慢。”   朗姆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就听见嗣泉话锋一转,淡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吧台暖黄的灯光,却没有半分温度:   “只是前辈也该知道,后勤部的钱,从来都不是只给研究部一家花的。”   “行动组要更新装备,情报组要养线人,就连外围的据点维护,都要从这个池子里舀水。”   他伸手翻开黑色文件夹,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推到朗姆面前。纸上用极小的字体密密麻麻列着近半年组织各部门的经费支出,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唯独研究部的那几栏,数字格外刺眼。   “这半年,研究部已经花掉了组织总经费的六成。再追加五亿,行动组和情报组的预算就要砍半。”   “如今组织没有办法节流,就只能开源。”   嗣泉没有接话,只是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本深棕色封皮的账本,比之前的季度账厚了整整一倍。他将账本轻轻推到朗姆面前,指尖在烫金的封皮上轻轻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用抢银行。组织的钱,本来就够花。只是有些进了不该进的口袋而已。”   朗姆的目光骤然落在那本账本上,眸光微微凝滞,他拿起翻开,上面所列的条款他再熟悉不过。   —— 是组织元老们掌控的外围产业总账,三十年来从来都是各管各的,后勤部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个少年,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拿到了他们这些产业的财务报表,甚至不是企业需要公布上报税务的年报,而是应该被锁在保险柜里的,第二套账本。   “前辈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嗣泉端起抹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抹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皮斯科先生的汽车公司,去年账面亏损八千七百万,可他上个月在轻井泽新买的山间别墅,花了一亿两千万。   “还有他的关东运输公司,每个月要组织报销三百万的‘车辆维修费’,可我查过车管所的记录,他公司名下的十二辆货车,有七辆都在给他私人产业跑建材生意。”   “还有爱尔兰的六家夜总会,坎帕里的进出口贸易行。这些人拿着组织的牌照,用着组织的人脉,耗着组织的保护费,每个季度明面上的亏空加起来,就有五亿两千万。”   “这还不算他们私下挪用的军火、报销的假账、转移走的资产。前辈算算,这一年下来,光是填这些窟窿,就要花掉二十多亿。”   朗姆沉默着翻开账本,枯瘦的手指捏着纸页,指节泛白。   上面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 哪笔钱是虚构的员工工资,哪批货被私下变卖,哪笔收入进了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连银行流水的凭证号和交易时间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当然知道这些元老们中饱私囊。   这些人都是跟着那位大人打天下的旧部,皮斯科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这么多年,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给老臣的恩典。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贪到了这个地步。   “这些事,我会让他们整改的。” 朗姆合上账本,语气生硬。   嗣泉轻轻笑了一声,淡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   “朗姆前辈说笑了,若是整改有效果,去年的亏空,就不会比前年多出来五千万了。”   “这些老人,拿着组织的封地,却把封地变成了自己的私田。出了问题还要组织擦屁股 。”   “对了,上次皮斯科的酒厂被警方盯上,行动组出动了十二个人才把事压下去,花的三百二十万,最后还是后勤部买的单。”   角落里的琴酒冷哼一声,将空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冰块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还有,上次横滨码头的军火被劫,就是因为皮斯科的运输公司里混进了警方的卧底。”   琴酒和贵腐的配合打的好,伏特加在一旁沉默地装鹌鹑,他不懂账目啊,亏空啊什么的,只知道好多钱好多钱,这些钱要是换成纱里奈或者洋子小姐的周边能变成多少多少份。   “前辈,我不是要清算谁。我只是想把组织的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这些老人,组织自然得养,但不是像无底洞那样不停地用资金填进去。”   “我算过这些产业若是能够走上正轨,每个季度给组织带来的收益,保底3亿。”   “一年下来,不仅能填上亏空,每年至少还能多赚十五亿。到时候,研究部的常规预算,我可以提到每年四十亿。前辈的视觉神经再生项目,也能单独列一笔十亿的专项经费,不用再和研究组其他项目挤钱。”   其他不谈,嗣泉的最后一句话,倒是说到了朗姆的心坎上。   “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前辈的旧部,跟着那位大人辛苦了一辈子。”   “拿着股份分红养老,万事不愁,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错,哪里不错了呢,权柄下移,是实打实地被架空了。   朗姆指尖反复摩挲着账本的封皮,独眼在嗣泉和琴酒之间转了一圈,最终,那笔“十亿元”的专项经费,还是进入了他唯一的那一只眼睛里。   “你说的这些,我会原原本本汇报给那位大人。毕竟这些都是跟着那位大人出生入死的老臣,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他将账本推回给嗣泉,左手又摸了摸左眼上的黑眼罩,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也带着几分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些老东西根基深得很。真要是闹起来,别说你一个后勤部负责人,就是我,也未必压得住。到时候他们在那位大人面前参你一本,说你排除异己、独揽大权——”   朗姆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像是真的为嗣泉着想那样。   “便是我在那位大人面前的面子,也很难保住你。”   嗣泉闻言,轻轻笑了笑,将账本收进公文包,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朗姆口中的 “天大麻烦” 不过是风吹草动:   “前辈放心,我自然不会让前辈难做。”   他抬眼看向朗姆,淡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暖黄的灯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其实那位大人早就嫌这些老臣碍眼了。上个月那位大人还问我,为什么组织的经费年年涨,任务成功率却年年降。我当时没敢说,现在看来,答案就在这本账里。”   朗姆的眸光动了动,心里不由地也轻叹了一声,带着些兔死狐悲的意味。   他当然知道那位大人的性子 ——   这些老臣当年有功,可如今早已成了组织的蛀虫。那位大人不说,不过是念及旧情,等着有人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而眼前这个少年,显然已经摸透了那位大人的心思。   “那位大人最重视的,还是研究,烦请朗姆前辈在那位大人面前多多提及就是。”   “如若行不通,我这里自然有其他依仗能够帮助朗姆前辈。”   比如说私通警方,倒卖组织军火等等各种证据。   “皮斯科的运输公司里有三个卧底,我已经盯了很久了。爱尔兰的夜总会,上个月刚私吞了一批本该交给组织的毒品。”   琴酒慢慢地开口,证实了嗣泉话里的依仗。   朗姆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看来今天的会议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这些组织里,琴酒和贵腐都看不下去的“老人”。   那他就可以稍稍放心一些了。   只是——   “对了,还有琴酒前辈的那架直升飞机。” 第32章 贵腐:还钱!   null 第32章 番外:是鬼的地狱娱乐频道(四)   null 第33章 伏特加追星路可真是一点苦都没吃   null 第34章 江户川柯南将迎来他最严厉的幼驯染   null 第35章 神:对不起,新一,我做不到   null 第36章 小泉:小孩子可真是太可爱了   毛利小五郎哪里还坐的住。   “走走走!那个跟踪狂要是敢动洋子小姐一根手指头,我让他尝尝我毛利小五郎的过肩摔!”   他冲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还是小兰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冲野洋子连忙站起身道谢,眼底的惶恐散了不少,山岸荣一却脸色发白,跟在后面磨磨蹭蹭,手指不停地绞着西装下摆。   柯南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眼睛像粘在嗣泉背上一样。   紧接着故意走快了几步,和走在中间的嗣泉拉开一点距离,心里疯狂盘算:还好还好,刚才那句话应该只是巧合!   泉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返老还童这种事,我只要继续演好七岁小孩,绝对不会露馅!   等会儿查案我躲远点,绝对不在他面前推理!   诸伏景光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小不点鬼鬼祟祟的身影,又瞥了一眼身边嘴角压不住笑意的嗣泉,眼底漾开了然的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还在气他变小了不告诉你?”   嗣泉歪了歪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柯南的后脑勺,心里冷哼一声。   当然生气了,他有理由不生气吗?十岁到现在,工藤新一哪件事瞒过他,这次变成了小孩子,还在他面前装乖卖傻,不逗逗他怎么说得过去。   但是脸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样子。   景光了然,依旧压低了声音:“别逗太狠了,等会儿急哭了。”   嗣泉指尖轻轻碰了碰鼻尖,想到工藤新一顶着七岁的身体撒泼耍赖的样子,眼底的戏谑更浓:“放心,我有分寸。”   四十分钟后,冲野洋子的公寓楼下。   电梯门打开,便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嗣泉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都凝重了神色。   公寓房门刚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冲野洋子脸色瞬间惨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   下一秒,冲野洋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楼层。   客厅正中央,一个男人俯身倒在血泊里,背上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浅色的地毯。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异常热,呼呼地吹着热风,混杂着血腥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快报警!” 毛利小五郎厉声喊道,同时拦住了想要冲进去的小兰,“别进去破坏现场!”   与此同时,三个小孩从山岸荣一的身后冒了出来。   三个矮小的身影走近门口一看,不约而同惊呼“啊!”,跌倒在地上。   嗣泉转过头,柯南也是一愣。   “是你们!”   看样子是认识的,嗣泉转过头看向诸伏景光,诸伏景光也在思考这三个小孩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应该是在我们出事务所之前钻进后备箱的吧。”   诸伏景光大致推测着,不然很难想象他们两个人同时对三个小孩子的行踪一无所知。   不过很快,嗣泉也知晓了这三个孩子的身份,是工藤新一,啊不对,江户川柯南的同班同学。   嗣泉顿时来了兴趣,因为警方还没来,他们几个人也不能贸然进去破坏现场,除了——   嗣泉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进案发现场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放大镜寻找线索的某位名侦探。   算了,眼不见为净,看一旁毛利叔叔已经头顶十字双拳紧握跃跃欲试的模样,嗣泉觉得教训小孩的事还是大人来吧。   嗣泉来到了尚且惊魂未定的三个小孩身边。   蹲下身,从随身的帆布小包里拿出几包包装精致的水果软糖和牛奶饼干,挨个递了过去。   “吓到了吧,小朋友。先吃点东西压压惊,这里有大人在,不用害怕。”   他的声音本来就清润温和,此刻刻意放软了语调,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安抚了三个孩子紧绷的神经。   带着粉红色发箍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饼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指着嗣泉,惊喜地喊道:“啊!我认识你!你是屋敷神社那个跳舞特别好看的神官大哥哥!”   吉田步美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上次新年祭典的时候我和妈妈一起去的!大哥哥穿着白色的巫女服跳神乐舞,超好看的!好多人都在拍照呢!”   “诶?真的吗?” 戴眼镜的小男孩圆谷光彦也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嗣泉,“我上次去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因为你那天只顾着研究神社的鸟居了!” 步美撇了撇嘴,又看向嗣泉,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上次还跟你要了御守呢!”   嗣泉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紫藤花香。   “记得呀,是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可爱小姑娘对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他的笑容温柔又好看,步美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口咬着饼干。   旁边胖胖的小岛元太已经吃完了手里的软糖,眼巴巴地看着嗣泉手里的包装袋。   嗣泉见状,又多给了他两包,元太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大哥哥!大哥哥你人真好!比柯南那家伙好多了。”   “哦?” 嗣泉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柯南吗?他就是你们的同班同学对吧?他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呀?”   一提到柯南,三个小孩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步美最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崇拜:“柯南超厉害的!他什么都知道!”   嗣泉又瞥了柯南一眼,没想到短短一天,柯南都有小迷妹了,于是憋着笑继续问。   “这样啊,那柯南小朋友确实很厉害呢,那柯南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呀。”   “他数学题也做得特别好,老师每次都夸他呢!”   又是吉田步美率先回答,紧接着,她又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句话,但是出于对同学的关爱,小女孩还是选择拉着嗣泉的胳膊,凑到她的耳边轻声。   “大哥哥,你能不能和柯南说,让他不要总是上课睡觉。”   嗣泉差点憋不住笑,他咳嗽了几声,看向江户川柯南的目光更促狭了。   “柯南确实很聪明啦,但是,他也有些奇怪。”说这句话的是圆谷光彦。   “奇怪?哪里奇怪?” 嗣泉饶有兴致地问道,眼角的余光瞥见客厅里那个本来在认真查看尸体的小身影,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动作都慢了半拍。   光彦认真地想了想:“就是他说话的语气有时候像个大人一样,而且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和我们一起玩,总是一个人待着。”   “这样啊,”嗣泉的声音稍稍大了些,某位侦探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就看见了和嗣泉混在一起的三个小学生。   嗣泉心里更开心了,一双清粼粼的眼睛看着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的江户川柯南。   “那我会和他说的,不合群怎么能行呢,在学校当然要多交朋友啊。”   “没错没错!” 元太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而且他别小气,我想尝尝他的便当都不肯给我。”   当然不肯给咯,那可是他的小兰姐姐亲手给他准备的便当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   一个气鼓鼓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客厅里跑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三个说个不停的同班同学。   “你们三个说我什么坏话。”   嗣泉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啊?柯南君你出来啦?我们正在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好呢,大家都很喜欢你。”   “才没有!” 柯南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第37章 嘴角考验进行时   null 第38章 给柯南送一首《勇气》   毛利小五郎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凑过去看了一眼水渍,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是凶手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小孩子家家别大惊小怪的,一边玩去!”   “可是叔叔,”柯南不死心,又指着水渍旁边那个小小的凹坑,继续用那种甜腻的声音说道,“这里还有个坑呢!好深啊,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呀?”   嗣泉又是一个哆嗦,他清了清嗓子,强忍着把柯南拎起来扔出去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好神奇呢。柯南君这么聪明,不如猜猜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呀?”   “我、我不知道呀。”柯南故意装傻,心里却在咬牙切齿,“我只是觉得好奇嘛,小泉哥哥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对不对?”   “我怎么会知道呢。”嗣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又不是侦探。不过我觉得,毛利叔叔肯定早就知道了,对吧毛利叔叔?”   “那是当然!”毛利小五郎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说道,“这个坑啊,肯定是凶手和死者搏斗的时候,用拳头砸出来的!你看死者这么壮,凶手肯定费了不少力气!”   目暮警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啊毛利老弟!这么说凶手应该是个力气很大的男人!”   好的,现在可以确认了,目暮警官被带进沟里,毛利大叔功不可没,他自己也功劳不小。   柯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力气再大也不可能用拳头在地板上砸出坑啊!   毛利大叔你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就在这时,山岸荣一脸色惨白地挪了过来,假装想要查看死者的情况,脚下却“不小心”一滑,朝着尸体的方向倒去。   他的手飞快地伸向死者攥得紧紧的拳头,想要把里面的东西偷偷拿走。   “山岸先生小心!”嗣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看似是帮忙,实则用了点巧劲,正好把他的手挡在了外面。   山岸荣一收势不及,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被嗣泉扶住了。   “对、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山岸荣一连忙道歉,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没关系。”嗣泉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现场还是交给警方来处理比较好,山岸先生还是站远一点,免得破坏了线索。”   山岸荣一只能讪讪地退了回去,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柯南松了一口气,还好嗣泉阻止了他。不过这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肯说,非要在这里看笑话,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鉴识科的警员突然喊道:“目暮警官!死者手里攥着东西!是一根头发!看起来是女性的长发!”   “什么?!”目暮警官立刻走了过去,接过警员递过来的证物袋,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向冲野洋子,“洋子小姐,这根头发是你的吗?”   头发是栗色的,和冲野洋子那头柔软的卷发发色如出一辙。   毛利小五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心痛。他后退半步,指着冲野洋子,声音都在发抖。   “洋、洋子小姐……这、这真的是你的头发?”   冲野洋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毛利小五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我那么相信你!我还以为你是被跟踪狂纠缠的受害者!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杀了人!”   “不是的!我没有!”冲野洋子猛地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我真的没有杀他!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我……我……”洋子急得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发抖。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目光扫过一脸严肃的目暮警官,扫过急得跳脚的毛利小五郎,最后定格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的榊无嗣泉身上。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带着哭腔:“榊无殿下……”   嗣泉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冲野洋子身前。他对着目暮警官微微颔首,语气清晰而笃定:“目暮警官,洋子小姐不可能是凶手。”   “从下午三点开始,洋子小姐就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们一起去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直到刚才一起赶来这里,全程洋子小姐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没有时间作案。”   毛利小五郎愣在了原地,挠着头说道:“啊?是这样吗?那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我想问洋子小姐的。”嗣泉转过头,看向还在抽泣的冲野洋子,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洋子小姐,现在这个时候了,有什么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瞒着警官才好。有些事情,隐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不行!不能说!”山岸荣一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冲野洋子的胳膊,脸色惨白地对着她摇头,“洋子小姐!绝对不能说!要是让公众知道了这件事——”   “山岸先生。” 嗣泉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现在是命案调查,隐瞒死者身份和与死者的关系,本身就是妨碍公务。而且,就算你们不说,警方也很快就能查到死者的身份,届时性质就不一样了。”   诸伏景光看着嗣泉的模样,莫名就想到伊达航先前办案的时候。   小泉真的,谁都学啊。   山岸荣一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冲野洋子轻轻推开了。   “我知道了,榊无殿下。” 洋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目暮警官,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对不起,警官,我之前撒谎了。我认识死者。”   “他叫藤江明义,是我高中时候的男朋友。” 洋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缓缓说道,“我们在高中的时候交往过,后来我出道成为了偶像,为了不影响事业,就和他提出了分手。”   “所以,这一年来尾随你的跟踪狂,也是这家伙。”毛利小五郎咬牙切齿。   冲野洋子看了一眼面色灰败的山岸荣一,还是点了点头。   嗣泉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挑了挑眉。   诸伏景光也了然地笑了笑。   他们俩都知道真相是什么,山岸荣一八成早就知道跟踪狂是谁,但是为了冲野洋子的偶像声誉,不敢找侦探调查,报警也是模棱两可,而冲野洋子,怕是刚刚进门见到死者,才知晓跟踪狂的身份。   但是为了替经纪人遮掩,她还是选择了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说辞,好像她也早就知道了真相一样。   柯南站在旁边,看着洋子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   死者手里会有洋子的头发,应当是想嫁祸给洋子小姐,可是用自己的死嫁祸?   自杀。   是用什么办法自杀呢,藤江明义又是怎么潜入冲野洋子的公寓的呢。   水渍,开着热风的空调。   他大概知道真相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嗣泉,正好对上嗣泉投过来的目光。嗣泉的淡紫色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对着他微微挑了挑眉。   柯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别过头去。   泉这家伙必然是不会主动透露真相的,那只能对不起了,柯南的目光停留在了地上摆着的烟灰缸上。   紧接着,他抬起头,在榊无裕光和毛利小五郎身上徘徊。   叔叔刚刚说了那么多错误推理,要是一下子什么都说对了,那一定很突兀,而一直在嗣泉身边安安静静的裕光先生。   就在柯南准备行动的时候,诸伏景光转过了身,看向了正跃跃欲试准备把烟灰缸踢向他的江户川柯南。   “呀,柯南,这可不是小孩子能玩的东西哦,碎了会割伤手。”   榊无裕光笑着上前,摸了摸石化的小学生的脑袋,将烟灰缸拿走了。 第39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null 第40章 工藤新一退无可退的时候   “柯南啊——”嗣泉的尾音拉的有些长,挑眉看了面前卸下伪装的诸伏景光一眼。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是……是啊,他是我爸爸一个远房朋友的孩子,父母出国工作没人照顾,就暂时寄住在毛利叔叔家。”新一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却掩不住一丝慌乱。   “这孩子从小就早熟,总爱跟着大人问东问西,有时候说话是有点像小大人,不过本质上还是个七岁小孩啦。”   “哦——”嗣泉又刻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诸伏景光正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得肩膀微微抖动。   “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说话时喜欢歪头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有、有吗?”新一干笑两声,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可能小孩子都长这样吧!对了,他特别崇拜你,今天还跟我说小泉哥哥长得好看,还会跳神乐舞,下次想去神社找你玩呢。”   “是吗?那我随时欢迎。”嗣泉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对了,今天步美还跟我说,柯南数学特别好,老师每次提问他都能答对,就是上课总爱睡觉,不睡觉也是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有空可得说说他,小学生还是要好好听课才行。”   “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新一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太激烈了,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我会转告毛利叔叔的!好了泉,我这边还有案子要查,先挂了啊,下次再聊!”   不等嗣泉回应,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只剩下忙音“嘟嘟”地响着。   嗣泉放下手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抖得厉害。   “好了好了,别笑了。”诸伏景光走过来,“再笑下去,某人怕是要连夜从米花町跑过来跟你理论了。”   “他才不敢呢。”嗣泉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也就敢在电话里装模作样,当着我的面连头都不敢抬。”   景光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厨房:“好了,别逗他了。我去煮点乌冬面,今天忙了一天,你也该饿了。对了,冲野洋子那边的签约,还需要考虑吗?”   毕竟,今天案件爆出来的事,对一个当红偶像而言,影响还是很大的。   诸伏景光知道,这件事,冲野洋子并未做错什么,偶像恋爱本就是失格行为,分手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本就没有为了一个算不上高质的男人就放弃自己职业生涯的道理。   但他现在是商人,商人不需要考虑谁对谁错,商人需要考虑的是利润。   嗣泉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方才戏谑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沉下来:“洋子本人没问题,形象正面,国民度够高,这次的事反而能帮她立一个‘清醒’的人设,比起所谓的小白花,倒是更立体一些。”   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问题在山岸荣一。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事都想插一手,能不能和冲野洋子合作,端看这位洋子小姐,能不能意识到问题了。”   “嗯。”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而另一边,毛利侦探事务所。   柯南小心翼翼地推开厕所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还有点红,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攥着蝴蝶结变声器的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在厕所里跟嗣泉打电话,差点就露馅了。   “柯南,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小兰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啊?没有没有!”柯南连忙摆手,挤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就是有点便秘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小兰并没有怀疑什么,因为毛利小五郎那边,又整出了让小兰恼火的事了。   柯南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又陷入了忧虑当中。   榊无嗣泉到底有没有看穿他的身份?   如果看穿了,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夜色浸满了屋敷神社的庭院,石灯笼的光昏黄柔和。   嗣泉刚放下空了的乌冬面碗,指尖就触到了一缕微凉的、近乎透明的雾气。   雾气在他手边绕了两圈,化作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圆乎乎的轮廓,怯生生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诸伏景光正在收拾碗筷,对此毫无察觉。   “你怎么又来了?”嗣泉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团雾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没事别随便现身吗?被别人看见了多麻烦。”   世界意识晃了晃,发出细碎的、软糯糯的声音,直接传入嗣泉的脑海里。   “小泉,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柯南你知道他的身份。”   世界意识的声音带着些不忍。   “我感觉他这样被蒙在鼓里,有些可怜。”   “你同情他的话,不如直接去他那,待在我这里干什么。”嗣泉的语气淡淡。   “不不不,我不走。”小光团的头摇得像哄小孩的拨浪鼓。   祂才舍不得神社的生活呢。   嗣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轻轻戳了戳光团软乎乎的边缘   “那你觉得,就工藤新一那家伙能瞒多久呢?”   “就以他现在的能力,对上组织,那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可是……”世界意识有些不想让嗣泉这么说他的主角,可是无可否认,嗣泉说的就是事实。   嗣泉转头看向窗外,月光透过樱树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嗣泉的语气也淡了几分。   “我了解他,这家伙,没到最后一刻,必然是认不清的。”   “等到他真的退无可退不得不向我求助的时候,就是我清算他的时候咯。”   嗣泉的语气带着一丝活泼,世界意识咬了咬自己不存在下嘴唇,不知为何,祂竟然有些期待这样的场景。   不行不行,这可是祂要保驾护航的主角,怎么能看主角笑话呢,不行不行的。   清晨的屋敷神社浸在薄薄的晨雾里,紫藤花架上还凝着昨夜的露珠。   伏特加的电话来的时候,嗣泉正坐在廊下喂神保,指尖捏着一颗剥好的葵花籽,看着圆滚滚的鎹鸦歪着头啄食,胸口的海蓝宝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屏幕上跳动着 “伏特加前辈” 的备注,嗣泉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顺手将最后一颗葵花籽喂给神保。   “喂,伏特加前辈。”   “贵腐!贵腐你可算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伏特加焦急又兴奋的声音,“那个…… 你三天后上午有没有空啊?就是冲野洋子小姐的晨间直播节目,十点开始,在米花电视台录,我…… 我有任务看不了,你能不能帮我录一下啊?最好是高清的,能截到特写的那种!”   嗣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余光瞥见诸伏景光正憋着笑往碗里盛汤,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洋子小姐的节目啊。”   伏特加还不知道花堂即将和冲野洋子合作的消息。   “是呀是呀,这可是冲野洋子和那个傻×解约……”   意识到自己说了脏话的伏特加一下子收了声,然后才接着说。   “说的是那个经纪人啦。”   嗣泉自然知道,发生在偶像住所的密室杀人,消息自然喧嚣了一段时间,紧接着,就是冲野洋子和山岸荣一解约的官宣。   冲野洋子“忘恩负义”的词条还没上桌,花堂就公布了冲野洋子接任代言的消息。   媒体自然闻风而动。   “我记得那天并没有任务安排,又是临时任务吗,伏特加前辈。” 第41章 金太郎:你小子……   “是朗姆直接指派老大的任务,三天后上午十点半的新干线,去和一个人交易点东西。本来我还想着能不能赶回来录重播,结果老大说交易完直接回基地,根本走不开……贵腐你就帮帮我吧!”   三天后上午啊,倒是挑了个好时间,而且,又是朗姆直接指派。   会是什么东西呢,嗣泉有些好奇。   嗣泉开始查询三天后的新干线,十点半,从东京发车的新干线。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   十点半,从东京到京都。   “感觉最近,朗姆指派的,有些频繁。”嗣泉状似无意地开口试探。   “具体交易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朗姆没说,只说让老大和我去拿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交给对方一亿日元就行。老大也觉得奇怪,这么点小事,居然要我们两个亲自跑一趟。”   “不过朗姆也说了,没必要留着那个交易对象的命,老大已经决定把那个交易对象连带着新干线一起炸上天了。”   直接把新干线炸上天吗?看得出来琴酒前辈最近确实是有些烦躁了。   “这样啊。”   嗣泉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嗣泉默默划算着,能让朗姆这样重视的交易内容,或许他可以让降谷先生跑一趟。   至于任务,琴酒前辈都打算把新干线炸上天了,能弄出这样的动静,也不见得他有多重视。   “没问题,节目我帮你录。”嗣泉语气恢复了平常,“不过伏特加前辈,你们交易的时候小心点,我总觉得这次的任务有点不对劲。”   “放心吧贵腐!有老大在呢!”伏特加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电话挂断,嗣泉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诸伏景光。   “琴酒疯了?”这是诸伏景光第一个疑惑,“一整列新干线,他打算全炸了?”   “嗯——”嗣泉抿了抿唇,其实他也有些疑惑,交易完了,想要干掉交易对象有很多种办法,为什么非得炸了一整个新干线呢,琴酒的杀性也没有这么大吧。   “这不是一件小事,那么多条无辜性命,我提前和Zero说,小泉你也给松田打个电话,要是真的是炸弹的话,还是交给他来处置最为稳妥。”   “嗯,我知道。”嗣泉点了点头。   帝丹小学一年B班的课间,永远充满着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吉田步美抱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兴冲冲地跑到柯南的课桌前,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柯南柯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光彦和元太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柯南正趴在桌子上,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和嗣泉打电话时那惊心动魄的每一秒,只觉得后背发凉。   听到步美的声音,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什么好消息啊?”   “小泉哥哥邀请我们去屋敷神社做客啦!”步美把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一行清秀的字迹给柯南看,“今天下午放学就可以去!小泉哥哥说会给我们准备好吃的和果子!”   “什么?!”   柯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他顾不上周围的目光,一把抓住步美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谁?榊无嗣泉?他什么时候邀请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天在洋子小姐的公寓楼下啊,听说我们很想去神社玩,就主动邀请我们的。”步美被柯南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疑惑地歪着头,“柯南你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小泉哥哥吗?上次你还说他长得好看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柯南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步美他们谈起嗣泉,问他觉得小泉哥哥怎么样。   他一个嘴快——   “那家伙啊,从小到大就是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就知道讨大人喜欢。”   然后,他就收到了三双困惑的眼神。   “柯南,什么从小到大啊,你和小泉哥哥认识很久了吗?”   当时他倒吸一口凉气,情急之下,就用“小泉哥哥长得很好看”找补了一下。   太可恶了榊无嗣泉,他的一世英名啊。   这绝对是嗣泉故意的!他就是故意邀请步美他们,然后引自己过去的!   柯南心里警铃大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今天下午有事!我要回家写作业!”   “作业可以晚上再写啊!”元太拍了拍柯南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小泉哥哥家的和果子可是超级好吃的!”   “而且还能看巫女祝祷呢!”光彦推了推眼镜,一脸期待,“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还从来没有现场看过呢。”   笑死,他都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柯南有些郁卒,他是真的不想出现在榊无嗣泉那家伙面前啊。   “对啊对啊,小泉哥哥说我还可以和巫女小姐学神乐舞,柯南你就去吧!”步美拉着柯南的胳膊晃来晃去,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我们四个一起去才好玩嘛,小泉哥哥说了你不能不合群。”   柯南被三个小学生围在中间,插翅难飞。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毛利叔叔会担心我的……”   “没关系!我已经给小兰姐姐打过电话了!”步美立刻说道,“小兰姐姐说没问题,让我们玩得开心一点,晚上早点回家就行。”   柯南:“……”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句话的含义。   那个腹黑的家伙!   柯南在心里把嗣泉骂了八百遍,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吧,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太好了!”   三个小学生欢呼起来,拉着柯南的手就往外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到了神社,就全程躲在步美他们身后,一言不发,装成一个真正的七岁小孩,绝对不给嗣泉任何试探他的机会。   柯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而当他真正站在屋敷神社的鸟居下时,那点可怜的底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紫藤花香和线香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只圆滚滚的黑色鎹鸦正站在石灯笼上,歪着头看着他们,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他认识这只鎹鸦,裕光先生养的,养得肥肥的还不让人说,叨了他好几回。   “哇!是乌鸦!” 步美兴奋地跑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米,“你好呀小乌鸦!要不要吃小米?”   那只鎹鸦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步美的手边,低头啄食着她掌心的小米,一点都不怕人。   “你叫什么名字啊。”步美伸出手摸了摸油光水滑的毛,“好可爱呀,像毛绒玩具一样。”   “扑哧——”柯南一个忍不住就笑出了声,转头,就对上了金太郎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嘎——”愚蠢的人类,以为缩水了,鸦就认不出来了是吧。 第42章 柯南:人果然不能在上头的时候做决定   null 第43章 松田:水仙不开花——装蒜   嗣泉脸上温淡的笑意还凝在嘴角,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收紧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诸伏景光,对方也正望过来,温和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两人视线只一碰,就懂了彼此的判断。   就是那班车。   柯南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攥着瓷瓶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本来还在为身份的事心神不宁,抬眼望去,却恰好撞见嗣泉与诸伏景光交换的那个眼神。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极快的一次对视,却像暗流在空气里涌过,带着说不出的凝重。   “小泉哥哥,裕光哥哥,”柯南按捺住心跳,仰起脸装出一副懵懂好奇的样子,“你们怎么了?这趟车……有什么问题吗?”   嗣泉收回目光,垂眸看向他,脸上温淡的笑意没怎么变,语气也听不出异样:“没什么。刚好有位相熟的朋友也订了这班车,听说旺季人多,怕他路上不方便。”   这个借口太过敷衍,柯南心里的疑团反而更重了。   只是朋友坐车,何至于露出那样的神色?他刚想再追问两句,旁边元太已经兴冲冲地挤了过来。   “才不会不方便呢!我们买的可是指定席!”元太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就在七号车厢靠右边的位置!我爸爸特意选的,说右边能全程看见富士山,景色超棒的!”   “没错,”光彦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地补充,“我查过线路图,这趟经过富士山的时间大概是十一点十分到二十分之间,天气晴朗的话,连山顶的积雪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步美也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到时候我们要一起拍好多好多照片!还要给金太郎带京都的特产!”   “是吗?那提前谢谢步美了。”只是这趟新干线,还不知晓能不能顺利抵达京都,诸伏景光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紧接着,就用金太郎的一些趣事不着痕迹地将孩子们的注意力转移了。   只是柯南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嗣泉平静的脸上。   泉总是这样,事情越大,脸色就越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如果他现在仍旧是工藤新一的话,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趟车次的异常挖掘出来,但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学生,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探听嗣泉的想法。   他自己都披着一层小学生的伪装,又有什么立场去盘问别人的秘密?   “在想什么?脸都皱成包子了。”   嗣泉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柯南抬头,见对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正弯腰看着他,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戏谑。   “我、我没想什么!”柯南连忙别开脸,硬着嘴反驳,顿了顿又忍不住压低声音,“你说的朋友……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嗣泉挑了挑眉,没答是,也没答不是,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小孩子家家,别打听那么多。”嗣泉的声音压地有些低,“新干线鱼龙混杂,又是旅游旺季,乖乖和小兰姐姐待在一起,别乱跑,别乱看,更别惦记你的侦探游戏。记住了?”   这话听着像是寻常叮嘱,可柯南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他看着嗣泉直起身走向窗边的背影,米灰色和服的下摆扫过榻榻米,留下一道浅淡的影子。   榊无嗣泉,一定知道什么。   暮色漫过神社的檐角,廊下的石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   晚上七点,这些孩子们的家长分别来将他们的孩子接走,三个小孩捧着嗣泉送给他们的御守,对着嗣泉郑重道别。   嗣泉的身边,只剩下了一个江户川柯南,小兰已经给他打了电话说会比预计时间稍微晚点到。   也是这个时候,松田阵平光顾了神社,他是来和嗣泉还有景光商量三天后新干线的事的,看见江户川柯南,松田阵平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唰”一下摘下了墨镜。   “这小孩……”松田阵平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盯着柯南的脸,眼神里满是探究,“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柯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手猛推了下眼镜,把半张脸往镜片后面藏。   可松田阵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孩的眉眼、鼻梁,甚至下意识皱眉的小动作,都跟七年前那个跟在工藤优作身后、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屁孩一模一样。   “你姓什么?” 松田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质感,“优作先生悄摸声生二胎了?”   柯南瞬间闹了个大脸红,“我爸——”   那个爸字在柯南口中硬生生绕了个弯变成了——“我爸……伯伯才没有生二胎。”   “伯伯?”   松田疑惑,他绕着柯南慢悠悠转了小半圈,指尖摩挲着下巴,越看越觉得邪门。   嗣泉偏过头,忍了很久才掩饰住自己的上扬的嘴角。   “倒是没听说过优作先生还有个弟弟。”松田嗤笑了一声,伸手又揉了把柯南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别说,跟你家伯伯那儿子,长得还真像。尤其是这股嘴硬的劲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柯南被揉得踉跄了一下,气得鼓了鼓腮帮子,榊无嗣泉身边的人,怪物,都是怪物。   “好了,别逗小孩了。” 诸伏景光笑着走过来,自然地挡在两人中间,温和地岔开了话题,“外面风凉,进去说吧。”   松田啧了一声,没再揪着不放。   他斜睨了柯南一眼,又看向廊下立着的嗣泉,抬了抬下巴:“行,谈正事。这小孩……”   率先回应松田的,是小兰从神社前殿传来的呼唤。   听到那犹如天籁的“柯南”,工藤新一当机立断,招呼都没打一个喊着“小兰姐姐我在这里”就一溜烟就往小兰的方向跑过去。   这充满怪物的地方,他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看着柯南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松田阵平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   “就这?大侦探?警方救世主?”   “工藤新一那家伙小时候就藏不住事,这小的更离谱,听见人来就脚底抹油,跑的方向都不带偏。”   “演技跟纸糊的似的,也就毛利家小姑娘心大,能信他是个普通七岁小学生。”   嗣泉偏过头,唇边的笑意终于没忍住,漫出来一点:“他从小就这样。松田警官又不是不知道,越心虚,跑得越快。”   松田“啧”了一声,又往柯南消失的拐角瞥了一眼,卷毛被晚风掀得晃了晃。   “说真的,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他装?”   “他想装,就满足他一下咯,松田警官。”嗣泉眨了眨眼,显出几分俏皮,“不说他了,闹心。”   松田点点头,本身,工藤新一身上发生的事,在他眼里,还是嗣泉委托他的事更重要一点。   “那个新干线,确定有炸弹,是吗?” 第44章 新干线大爆破事件   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诸伏景光换下了脸上的易容,顺便给没吃晚餐的松田端了一盘樱饼。   今天的樱饼是甘露寺婆婆送来的,分量很多。   松田也不客气,抓起樱饼两三口就解决了两个,显然是晚饭没吃饿着了。   “慢点吃,这里吃完了厨房里还有。”   松田咽下一口樱饼,呼出一口气。   “今天任务出的久了点,警视厅的食堂留的晚餐都凉了。”   “还有吗?有的话我带点,明天上班当早餐。”   “还有,待会给你装几个。”诸伏景光应声。   吃完樱饼,松田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往前坐了坐,指尖敲了敲桌上铺开的新干线路线图,神色瞬间收敛起方才的散漫,直奔主题:“说回正事。有个最关键的问题——琴酒那家伙,是在始发站上车吗?”   嗣泉摇了摇头,伏特加给他交了报销单子,所以贵腐知道。   “静冈上车,名古屋下车。”   “那时间也不长。”线路图在松田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交易内容还不知道,还有好几个孩子在。”   “交易内容不需要担心,贵腐不方便出现在车上,但我会让降谷先生去打探。”   嗣泉的神色有些凝重。   “现在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那枚炸弹,还有新一。”   “新一那家伙,要是在车上看见了琴酒或者伏特加这两个害他变小的罪魁祸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莽上去。”   “到时候就得麻烦松田警官看着一点。”   松田敲着地图的指尖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嗣泉,眉峰挑得老高:“工藤优作呢?那小子变成这副样子,他知道吗?”   嗣泉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平静:“应该还没来得及说。   “新一那性子你也知道,向来爱逞强,而且轻易不会向长辈求助。”   “何况优作先生和有希子女士现在都在国外,就算说了,隔着大半个地球也只能干着急,他多半是想等自己查到线索、有了解药眉目再说。”   “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臭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松田嗤了一声,指尖在“七号车厢”的位置重重一点,“行吧,人我帮你盯着。”   “不会让你一个人费心。”诸伏景光端着温好的紫藤花茶走过来,放在松田手边,“我会提前和小兰打个招呼,让她看好柯南,就说车上人杂怕走丢。零那边也会配合,他会坐在相邻车厢,一旦有异动随时能接应。”   檐下风铃声渐渐远了。   嗣泉指尖按在耳麦触点上,听着那头传来新干线站台的广播与人群嘈杂,指尖轻轻叩过案上铺开的列车时刻表:“确认频道。松田警官在七号车厢;降谷先生会在下一站上车,在八号车厢和餐车附近。”   “收到。”松田阵平的声音混着车门开合的气声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我就位了。”   “还有五分钟就要开车了,他们怎么还不来。”   耳机那头传来嗣泉的轻笑。   “大概是毛利叔叔有睡过头了吧,昨天还听说柯南带着这三个小孩子找到了意大利盗窃团伙藏在东京的枫叶金币,价值5亿多日元呢。”   “啧啧啧,我听萩原说了,带着三个小孩子对上三个职业盗贼,工藤新一这个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松田刚想要继续调侃几句,眼角余光就瞥见车厢入口冲进来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毛利兰一手攥着便当袋,一手死死拽着柯南的后领,身后跟着扛着零食背包的元太、举着假面超人手册的光彦和拽着小兰裙摆的步美,殿后的毛利小五郎领带歪到脖子侧面,衬衫扣子错了两颗,一边跑一边打哈欠。   “都怪爸爸啦!昨晚喝酒喝到两三点,闹钟响了五遍都叫不醒!”小兰气鼓鼓地踩着发车铃的最后一秒跨进车厢,车门“嗤”地在身后合拢,车身轻微一晃,新干线缓缓驶离站台。   她抬头找座位号,目光扫过松田时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人来,礼貌地点了点头:“松田警官?好巧,您也坐这班车?”   “出差。”松田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视线落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柯南身上,对着麦低声补了句,“目标全部就位,小侦探脸拉得老长,估计正憋着坏。”   耳麦里传来嗣泉一声极轻的笑:“还有一个小时,琴酒和伏特加上车。盯紧他,别让他看见琴酒就往上冲。”   柯南确实没心思闹。   元太三个刚把鼓鼓囊囊的零食背包往行李架上一塞,就吵吵嚷嚷着要去探险。   小兰追着喊了两声“别乱跑、注意安全”,也只捞着步美回头挥了挥手,只能无奈地坐回座位,替他们把散落在椅面上的贴纸和手册收好。   柯南端端正正地贴着小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比上课听讲还直,活脱脱一副听话小学生的模样。   斜前方的松田阵平,每翻两三页杂志,就会漫不经心地往他这边扫一眼,目光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看得他后颈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松田阵平,警视厅警备部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官,曾经在搜查一课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爆炸物处理班的扛把子萩原研二申请调到了搜查二课,爆炸物处理班又把松田阵平从搜查一课要了回去。   除此之外,这位松田警官,也是看着他和小泉长大的长辈。   所以嗣泉说的,要和他们坐同一趟车的朋友,就是松田警官啊,看来这辆车应当没什么问题。   还没等柯南松口气,松田就像是闲聊一样地开口了。   “这几个孩子倒是精力旺盛。”松田忽然合了杂志,转头看向小兰,语气随意得像普通寒暄,“你一个人带四个,挺辛苦吧。”   丝毫没把坐在一边正在和自己没刮的胡子作斗争的毛利小五郎看在眼里。   “还好啦,平时他们也很懂事的。”小兰笑着应声,顺手揉了揉柯南的头顶,“就是柯南有时候太爱乱跑,裕光先生也特意叮嘱过我,说车上人杂,让我看紧点他。”   “是吗。”松田扯了扯嘴角,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柯南埋在画册后的脑袋,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我看他倒挺安分,不像爱乱跑的样子。”   柯南心里咯噔一下。   当即露出了一个极为天真可爱的标准孩童笑脸。   “新干线好酷啊,大哥哥你是警察吧,是不是很会抓坏人。”   松田被这声软乎乎的 “大哥哥” 激得后脊都窜起一阵麻意,指尖险些没攥稳手机。   他面不改色地点开录音键揣回裤兜。   耳麦里是嗣泉憋不住的笑声,清冽的嗓音裹着点颤:“大哥哥?松田警官这声称呼记得录清楚,回头我放给景光先生听。”   “少废话。” 松田用气声回了句,脸上半点不显,反倒俯身凑得更近了些,手肘搭在膝头,挑眉看着柯南,尾音拖得慢悠悠的,“怎么,小朋友对警察抓坏人这么感兴趣?”   “不过我今天对犯人没什么兴趣,倒是对扯谎的小孩,有些兴致。”   柯南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笑得更甜,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还故意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什么,什么说谎呀,说谎的都是坏孩子,会被警察抓走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工藤新一,你出息了,为了装小孩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松田看着他这副卖力演戏的样子,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还有十五分钟就到静冈站了,松田警官可别光顾着逗新一了。”   耳机里传来嗣泉恰到好处的提醒,松田端正了神色,摸了摸耳麦确认通话畅通,就装作对柯南没兴趣的样子靠坐在位置上。   临近饭点,小兰拿出了午餐便当,顺便询问松田需不需要,被松田拒绝了。   车厢里响起了甜美的到站广播:“各位乘客您好,前方即将到达静冈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第44章 番外:所以这算观影体还是论坛体   null 第45章 新干线上的熊孩子   广播声落,列车伴着轻微的震颤稳稳停在站台边,气动门嗤地向两侧滑开,站台上等候的乘客鱼贯而入,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混着交谈声涌进车厢。   柯南正低头拆着便当盒的封膜,指尖刚碰到盒盖,眼角余光就扫进两道格外扎眼的黑色身影。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走在前面的男人裹着修身的黑色风衣,金色淡地几乎接近银色的长发垂落肩背,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明明车厢里人来人往,那两人走过的地方却像凭空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周遭乘客下意识往两侧避让,连喧闹声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他身侧跟着戴墨镜的壮硕男人,手里拎着只黑色皮箱,步伐沉稳,视线警惕地扫过车厢两侧。   是他们!   游乐园里,给他灌下奇怪药物、把他变成这副小学生模样的两个黑衣人!   柯南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所有伪装、所有谨慎、所有关于身份暴露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他们!得问清楚让他变小的那个是什么药!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撑着座椅扶手猛地站起身,抬腿就要往过道冲。   后领骤然一紧。   一股力道稳稳兜住他的后颈,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等柯南喊出声,那股力道带着他往后猛地一撤,手腕顺势轻巧一送。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片没重量的叶子,轻飘飘地倒飞回去,不偏不倚正好落进身后小兰张开的怀里。   “哎呀!柯南你怎么突然站起来呀,差点摔了。”   小兰连忙伸手接住他,显然是没看到松田刚刚的动作,她拉着柯南的胳膊把人按回座位,嗔怪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跟你说了车上人多,别乱跑。”   柯南整个人都是懵的,等反应过来已经被牢牢按在座位上,顿时急得挣扎起来:“放开我!那边——那边有——”   “有什么?”   松田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斜前方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手肘搭在座椅靠背上,指尖还松松垮垮垂着。   “小朋友毛毛躁躁的,撞到人怎么办?老老实实坐你姐姐旁边吃饭。”   他说话的间隙,那两道黑色身影已经从过道上走了过去。   琴酒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侧座位,在松田身上停留了半秒,又毫无波澜地移开,最终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侧身坐了下去。   伏特加把皮箱放到行李架上,紧跟着在他身边坐下,全程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自始至终,都没往柯南这边多看一眼。   松田的动作太快,快到连柯南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绊住了他。   松田像是没看见他狐疑的眼神,自顾自靠回椅背,指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轻轻敲了两下,用气声低声说:“人到了,后排 12A、12B。小侦探差点冲出去,已经按住了。”   耳麦里传来嗣泉沉稳的声音:“辛苦了松田警官,把柯南交给小兰就可以,降谷先生在餐车就位,他已经锁定交易对象并且复制了交易情报,降谷先生不能和琴酒前辈碰面,他会在下一站下车。”   “需要我去找他吗?”   “是的,降谷先生准备在餐车和松田警官交换情报。”   松田轻轻点了点耳麦表示收到,然后看了被小兰抱在怀里,满脸忿忿的小鬼。   “好好待着哦,车上人多,到处乱跑可是要被坏人抓走的。”   江户川柯南“哼”地一声撇过了脸。   他敢确定,刚刚拉住他的一定是松田警官,可是松田警官为什么要拉住他,难道松田警官知道些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个清楚,可小兰就在身边,半个字都不能多说。   只能憋着一肚子疑问与焦急,死死攥着便当盒的边角,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后排的方向飘。   松田没再逗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撑,站起身来。他随手扯了扯外套下摆,对着小兰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像随口一提:“去趟餐车,买瓶喝的。小朋友要是嘴馋,我顺便带盒布丁回来。”   小兰连忙笑着摆手:“不用麻烦您松田警官,我们带了便当和点心的。”   “没事。” 松田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扫过柯南绷紧的侧脸,特意补了一句,“乖乖坐着,别趁我不在就乱跑。”   说完,他双手插兜,顺着过道往餐车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和普通乘车的乘客没什么两样。   松田的身影刚转过过道拐角,消失在车厢连接处,柯南的心思就瞬间活泛了。   元太正举着果汁盒跟小兰比划,光彦和步美凑在一块翻假面超人贴纸,三人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小兰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压根没留意身边的小动作。   柯南心里飞快地盘算:松田警官去餐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后排那两个黑衣人应该也会趁着餐点这个人多的机会离开座位。   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小兰姐姐,我去一下厕所!” 他仰起脸喊了一声,没等小兰应声,就哧溜一下从座位上滑下来,矮着身子钻进过道,飞快地往后排方向挪。   另一边,松田已经走进了餐车。   午后的餐车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吃简餐的乘客,餐具碰撞的轻响混着咖啡机运作的嗡鸣,氛围松弛。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靠窗的角落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缓步踱到吧台前,装作低头查看饮品菜单。   靠窗的位置上,降谷零穿着浅棕色休闲西装,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美式咖啡,手里摊着一份经济新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出差上班族。   他自始至终没抬头,视线落在报纸版面上,指尖却在桌沿极轻地敲了两下 —— 是提前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我到了。”松田对着耳麦说了一声。   耳麦里立刻传来嗣泉沉稳的声音:“降谷先生左手边餐巾纸下面压着微型存储卡,里面有交易明细和炸弹参数。他两分钟后从车厢另一端下车,滨松站开门就走,不往七号车厢这边来,避免和琴酒打照面。”   “知道了。”   话音刚落,降谷零合上报纸,随手折了两下拿在手里,起身往车厢另一端的车门方向走。   他起身的动作自然流畅,临走前指尖轻轻一带,将餐巾纸往桌边推了半寸,那张薄薄的黑色存储卡就压在米白色的纸下,混在餐具旁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松田等他走出三四米远,才慢悠悠地踱到那张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   他抬手叫来乘务员,点了一杯气泡水,指尖在桌沿看似随意地划过,顺势将餐巾纸连同底下的存储卡一起收进了掌心。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连弯腰放餐具的乘务员都没察觉半点异样。   餐巾纸上还留着降谷给松田留下的情报。   “餐巾纸上写字,金毛混蛋也不嫌麻烦。”   松田一边吐槽一边摊开被自己刚刚动作揉得皱巴巴的餐巾纸。   玫红色西装,女。   看来就是琴酒的交易对象了,松田静静得等候着,不过两分钟,琴酒和伏特加就拎着黑色的箱子到了。   松田取过一旁的报纸摊开,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报纸上面。   这字,可真字啊。   完全没有看报纸习惯的松田如此想。   与此同时,七号车厢的江户川柯南在看见黑衣人空着的座位,已然跃跃欲试。 第46章 找小泉哥哥告状   12A和12B。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柯南攥着口袋里阿笠博士特制的微型窃听器,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两个黑衣人坐在12A和12B,靠窗的位置。   越往后面走,他的脚步放得越轻,像只警惕的小猫,时不时抬头观察四周的动静。   走到后排座位旁,他左右扫了一眼——座位上空空如也,那两个黑衣人果然不在。   太好了。   柯南心里一喜,观察了一下四周无人经过,立刻矮下身,借着前排座椅的遮挡,飞快地钻到12A座位底下。   他手里拿着刚刚嚼软了的口香糖,里面包裹着博士临行前交给他的窃听器。   这里位置隐蔽,就算有人打扫也很难发现。   刚粘好,柯南慢慢松了口气。   “柯南,你在干什么呀?”   步美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疑惑。   柯南浑身一僵,刚要往回缩的动作顿在半空,后背瞬间冒了层薄汗。   他慢腾腾地从座椅底下探出头,就看见步美皱着细细的眉头站在过道上,手里还攥着没分完的贴纸,正低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不认同。   她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座椅底上还带着湿气的口香糖痕迹,认真地说:“柯南,你怎么能把嚼过的口香糖粘在这里呀?这样不对的,就是因为这样,大人才会觉得小孩子都很调皮捣蛋。”   柯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告诉步美,这口香糖里包着阿笠博士特制的微型窃听器,是用来追查那两个黑衣人的。   看着步美将口香糖捏在手心里,柯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小小的芯片藏在糖胶里,万一被捏变形,或是被步美好奇拆开,可就全暴露了。   就在他紧张得指尖发凉的时候,步美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碎花纸巾,踮着脚伸手进座椅底下,小心地把那团口香糖揭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用纸巾包了两层,转身走到12A座位侧边的嵌入式垃圾篓旁,掀开盖子轻轻扔了进去。   柯南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紧跟着又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意外之喜。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垃圾篓——就在12A座位扶手的正下方,反而能听得更清楚了。   “要这样做,知道吗?”步美认认真真得做了一遍示范,然后看向柯南,“记住了吗?下次不能这样了哦柯南,不然我就要去告诉小泉哥哥了。”   和那家伙有什么关系,柯南脸上的笑容登时垮了下来,连忙摆着手讨饶:“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步美你可别去跟小泉哥哥说啊。”   他可不想回头就被泉抓着念叨,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就是工藤新一,那不得被嘲笑到死。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气动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道裹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逆着车厢灯光走了进来,白金色长发垂落肩头,在新干线冷色调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质感。   琴酒微垂着眼,周身的低气压像实质一样压过来,周遭说笑的乘客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伏特加拎着黑色皮箱跟在他身侧,墨镜后的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座位。   柯南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瞬间凉了下去。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和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柯南赶忙拉着步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心还在砰砰狂跳。   他装作凑过去看光彦的假面超人收藏卡,趁着元太吵吵嚷嚷争论谁的卡片更厉害的间隙,飞快地摸出兜里的眼镜式接收器,按动侧边的微型开关,精准调到窃听器对应的频率。   细微的电流杂音过后,后排低沉的对话声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先是那个魁梧男人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办妥事的松弛,压得很低:“琴酒大哥,交易办妥了。那个女人老老实实把四亿日元交了出来,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琴酒?   柯南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是……那个银发男人的名字?不,听着更像某种代号。   紧接着,另一个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响起,语调漫不经心,却裹着刺骨的残忍,正是那个银发男人的声线:“哼,蠢女人。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黑色公文包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能赚钱情报,而是一枚炸弹。”   “只要她等到三点十分,按约定给我们打那通确认电话,炸弹就会瞬间引爆。”琴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箱子里装了水银倾斜开关,就算她中途敢开箱检查,或是箱子晃得厉害,也只会死得更快。”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伏特加嘿嘿笑了两声,倒是惹得琴酒多看了伏特加两眼。   “对了,老大,那个女人给我们的情报,真的要让贵腐去处理吗?”   第二个代号从伏特加口中说了出来,琴酒有些诧异地看了伏特加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才用警告的语气开口。   “在外不要提代号,伏特加。”   伏特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察,但顺利完成了任务,到底胆子还是大一些。   “这不是看附近没人嘛。”   “哼,”琴酒冷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伏特加的解释,“等到了名古屋站就下车,至于车上的人,就和这新干线一起化为灰烬吧。”   琴酒、贵腐酒、伏特加。   从游乐园被灌下药物的那天起,他追查了这么久,始终只知道对方是 “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连姓名、身份、来历全都一无所知,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摸索。   而此刻,有三个冰冷的代号透过窃听器传过来,像撕开了厚重黑幕的一道窄缝,让他第一次触碰到了那个神秘组织的真实边角。   可这份获知真相的震撼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更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淹没。   炸弹。三点十分。电话引爆。水银倾斜开关。   一整车几百名乘客的性命,全被那两个毫无人性的家伙当成了灭口的陪葬品。   柯南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撑着座椅扶手就要起身。他必须立刻找到那个拿着黑色公文包的女人,必须在三点十分之前找到炸弹,绝不能让爆炸发生!   就在柯南攥紧接收器、撑着扶手就要起身的同一时刻,餐车另一端的角落里,松田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目标。   穿玫红色西装的女人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妆容精致,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神色裹着点按捺不住的焦躁。   她脚边靠着一只黑色硬质公文包,方方正正,边角带着轻微的磨损,和情报里描述的分毫不差。   松田指尖转着喝了半瓶的气泡水,对着领口的麦用气声低报:“小泉,目标锁定,餐车靠窗位,包在脚边。我动手了。”   “小心。” 耳麦里嗣泉的声音稳而清,“琴酒还在七号车厢没动,换完包立刻转移到乘务员设备间处理,别在餐车久留,避免节外生枝。”   松田没应声,站起身装作往车厢连接处走。   路过过道时,他故意侧身让了一下推着手推车的乘务员,脚步 “踉跄” 半步,手里的气泡水晃出少许,不偏不倚溅在了女人的西装裤脚边。   “抱歉抱歉,没站稳。” 松田立刻停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顺手从兜里摸出纸巾递过去,“弄脏您裤子了,实在不好意思。”   女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站起身,接过纸巾弯腰擦拭裤脚。   就在她低头的这两秒间隙里,松田的脚尖极快地勾过她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顺势往座椅底下一送,同时将自己手里降谷零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同款公文包轻轻放在了原位。   松田道完歉,拎着真正装着炸弹的公文包,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车厢连接处的乘务员设备间。   “包到手了,现在拆。”松田在拎起这个箱子的时候,就差不多根据重量确认了这个炸弹的触发装置和火药数量。   这样的炸弹,他五分钟就能够解决。 第46章 番外:小泉动漫初登场——做铺垫了两集的牌面   【别追!新一别追上去啊!】   【好奇心害死猫啊喂!快回去找小兰!】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了,名场面真的要来了吗】   满屏的劝阻挡不住少年的脚步。   工藤新一皱着眉,对身后追来的毛利兰匆匆丢下一句“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便转身追着那两道黑影,跑进了巷口的暮色里。   少女被命运留在了原地,少年被命运推向了深渊。   工藤新一沉浸在违法犯罪的现场,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渐渐逼近的脚步,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唔——”   少年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积水的泥地里。   弹幕有半秒的空白,随即铺天盖地涌过来,字里行间都带着猝不及防的揪心。   【我靠!背后偷袭!】   【小心身后啊——!!】   【Ber,我主角就这样,下线了】   【大主角下线了,真主角不就来了吗?】   可是,动漫的镜头似乎可以搞事,在工藤新一彻底昏迷的前一秒,放出了他内心的OS。   我该听泉的话的。   【泉?我去,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了,好的可以确定了,绝对不是路人】   【这个泉知道的不少啊,神社,他不会能通灵吧】   【通灵也太BUG了吧,这可是推理番,推理番玩魔法侧的东西,开挂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泉和黑衣人是一伙的?不然怎么总能提前说中危险?搞不好是他通风报信的?】   【前面的脑洞收一收,要是一伙的新一怎么会是这种懊恼的语气,这明显是长辈/好友劝过“别乱闯”,他没听啊!】   “这些人,也蛮人才的。”嗣泉忍不住说了一句,就凭着新一的一句心理活动,就把他的身份能力猜了个大概。   镜头精准地推近,给了少年攥紧的手一个特写。   指节因为剧痛而泛白,指甲深深抠进泥泞的积水里,连带着宽大的袖口都浸得湿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骨骼与肌肉像是被无形的手碾碎、重塑,细碎的闷哼淹没在巷口的晚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嗣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腹抵着掌心旧茧,眉峰拧出一点浅淡的冷意。   他看着工藤新一在组织的药物下痛苦挣扎的样子,眼中也露出了些许不忍。   这不是中毒的反应,倒是和外祖父手札中记载的鬼化有些许相似。   到底是少年人,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只能看见身形的剪影,在弹幕的惊呼中,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些画面听不到的内容,紧接着就把昏迷的缩小版工藤新一抱了起来,消失在了夜色里。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小黑影,应该就是降谷先的了吧。   “……嗯”接收到了嗣泉有些无语的目光,小光团有些心虚地凑到嗣泉身边,“降谷零是后期的关键角色,现在当然不能暴露啦。”   道理他都懂,可是把本来就黑的降谷先生做成一个黑影,也太草率了吧。   画面上的弹幕,是对这个黑影的猜测,各种下注。   又说是黑衣人同伙,又说是工藤新一的帮手,甚至说是他的人的都有。   不得不承认,就小光团这样对他这个角色遮遮掩掩的处理,倒是给他铺垫了不得了的身份。   只是猜测并未出现多久,因为开篇第一集,已经结束了。   小光团直接跳过片尾曲,给嗣泉点开了第二集,   柯南醒来是在警署,嗣泉本以为他会向警察求助,却不想小小的一个人,经历了初步的鬼化,竟然还能迸发出如此大的能量。   看着他在发觉自己变小之后,七拐八绕地跑出了警署,然后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只是,看着变小之后的新一连自己家的门锁都够不到的样子,嗣泉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艺术表现,艺术表现。”小光团嘿嘿笑了一声,但是并不妨碍嗣泉想着下一次要是看见了柯南,必得好好的提醒提醒小兰关于小孩子的生长发育问题。   弹幕清一色地也都是嘲笑:   【工藤新一:我活了十六年,从没觉得自家门这么高过】   【以前翻围墙都不费劲,现在连门槛都迈不利索】   【急死孩子了!开头那个阿笠博士呢?快出来开门啊!】   话音未落,隔壁院子“砰”地一声炸响,浓烟顺着窗户滚滚冒出来。   柯南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够门锁了,拽着松垮的外套就往隔壁跑。   紧接着,就是看着新一为了取信阿笠博士,光明正大地揭了他的老底。   两个人一起进了工藤宅,眼看就要到嗣泉出场的时刻了,小光团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就在他和阿笠博士讨论着这个让他变小的药物的时候,危机来了,   镜头顺着昏暗的走廊推进,停在工藤宅书房紧闭的木门上。   门外传来小兰清亮又带着担忧的喊声,隔着门板都能听清几分:“新一!你在家吗?”   书桌后的小身影猛地一僵。   柯南攥着身上刚刚好的童装,蓝眼睛里写满了惊慌,脑袋飞快地左右乱扫寻找藏身之处,最后慌慌张张蜷到了书桌底下。   完了完了小兰怎么来了!绝对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标准开局躲桌子底】   【小兰:我倒要看看我男朋友能缩成几岁】   【工藤新一你跑啊!你接着推理啊!】   【救命他现在这个身高有桌子腿高吗哈哈哈哈】   “阿笠博士,新一不在吗?”小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目光扫过凌乱的书房,最后落在书桌后露出的一小截裤腿上。她疑惑地弯下腰,伸手轻轻拉住小孩的胳膊把人拽了出来。   四目相对。   柯南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脑子里疯狂刷屏,电光火石之间瞥见书架上江户川乱步的小说集,嘴比脑子快一步,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软糯:“我、我叫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经典名场面打卡!】   【取名只需要0.1秒,推理都没见你这么快】   【柯南道尔+江户川乱步,你搁这叠buff呢】   【小兰:这孩子怎么和新一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小兰你醒醒啊!这就是你家那个臭屁侦探!】   小兰愣了愣,随即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温柔:“原来是新一的亲戚呀,难怪长得这么像。”   柯南干笑着往后缩了缩,手心全是冷汗,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不过气才松了一半,就听到书房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门框边斜倚着一个少年。   米色厚外套裹着纤细的身形,咖色围巾一直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身后站着气质温润的青年,手虚虚扶在少年胳膊上,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无奈的担忧。   榊无嗣泉。   柯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榊无嗣泉?!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完了,这家伙比小兰难骗一百倍!   屏幕上空白了一瞬间,紧接着,五颜六色的弹幕开了满屏。   【哈哈哈哈柯南这口气松早了。】   【这是正主吧,登场了!】   【来了来了!那个传说中提前劝过新一的“泉”!】   【这颜值能打啊!难怪铺垫了这么久】   【柯南瞳孔地震.jpg】   【大型掉马现场预警!我已经开始替柯南抠脚了】   【小泉看着好虚弱啊,脸色白得像纸……】   嗣泉有些惊讶地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动漫形象总是会让人物的眼睛凸显地格外大,这让嗣泉本身就从外祖父那里继承来的眼睛显得更大了,颜色也更深一些,还有一头白发和较常人更白的皮肤,让他整个人都显出了几分弱不禁风地味道。   “你眼里,我,”嗣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画面中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   画面中的嗣泉往前走了两步,围巾随着动作往下滑了点,露出苍白的下颌线。   他的目光落在柯南僵硬的小脸上,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低烧的沙哑,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柯南耳边:   “江户川,柯南?” 第47章 炸弹还没爆,工藤新一先自爆了   反手带上门锁死,狭小的设备间里只剩列车运行的低频震颤。   松田目光扫过置物架,一眼就瞥见了最里侧贴着灰色封条的金属工具箱——封条边角那道细微的斜向划痕,是他和降谷提前约定的安全标记。   “工具找到了,金毛这家伙藏得还挺隐蔽。”他单膝蹲下掀开箱盖,里面的微型拆弹工具码得整整齐齐:精密光纤剪、水银管专用固定夹、电磁信号屏蔽器、弯头镊子、聚光手电,甚至连绝缘胶带都备了两卷。   松田嗤了一声,对着麦低声道,“这家伙倒是准备周全。”   耳麦里嗣泉的声音平稳传来:“毕竟是降谷先生,松田警官不用着急,距离三点十分还有不少的事件。”   “五分钟足够。”松田将公文包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操作台上,全程保持水平,连指尖发力都稳得纹丝不动,“老掉牙的双触发结构,没什么新意。”   拉链缓缓拉开,几沓伪装用的钞票下,炸弹主体完全暴露出来。   塑封的C4炸药块上并联着两套独立触发系统:左侧是一根倾斜固定的透明玻璃管,银色水银珠随着列车的轻微晃动在管内缓缓滚动,一旦角度超过阈值就会接通电路;右侧嵌着一台改装过的微型手机,天线顺着包身夹层绕到外侧,三点十分的确认电话一拨通,就会瞬间触发起爆。   两根主引线纠缠着延伸向起爆针,缝隙里还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绊线。   ——典型的防拆陷阱,剪错主线就会直接引爆。   松田拧亮聚光手电卡在操作台边缘,冷白的光精准打在炸弹结构上。   列车还在匀速行驶,车身偶尔会有极细微的颠簸,他的手腕却稳得像焊在半空,夹子顺着管壁滑到预设的安全卡位,轻轻一旋卡扣,两端的橡胶密封圈立刻死死箍住管壁,将水银珠牢牢锁在了非触发端的空腔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红色的主起爆线上,光纤剪刃口合拢——   “咔嚓。”   炸弹上的红色计时灯骤然熄灭,所有回路彻底断开。   松田长出一口气,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四分十二秒。   “搞定了。”他对着麦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松,“双触发加防拆绊线,全废了。剩下就是堆没用的炸药,等下车移交就行。”   松田听见嗣泉那边也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语调也柔和了几分:“辛苦了,松田警官,琴酒前辈他们大概率也会在名古屋站下车,你记得避开一点。”   “琴酒前辈的反侦察能力特别强,而且特别小心眼,要是被他盯上了还挺麻烦的。”   松田嗤了一声,指尖将工具一一归位,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一口一个前辈的,你这个小鬼倒是懂礼貌,放心吧,小管家公,等我在名古屋和便衣交接完炸弹,就直接回东京。”   “景光今天做什么吃的,你记得让他给我留点啊。”   说完,松田就切断了通讯。   他把失效的炸弹重新封进公文包,和工具箱一起塞回塞进公文包,看着包里的几叠钞票,嘀咕了几句倒是意外之财。   走出设备间后,松田左右打量一眼,确认看不出半分异样,才反手带上设备间的门,顺着过道往七号车厢走。   路过餐车时他扫了一眼,穿玫红色西装的女人还坐在原位,时不时低头看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完全没察觉脚边的包早已被掉了包。松田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径直走回了七号车厢。   刚进车厢,他的目光就精准落在了柯南身上。   小男孩屁股上像长了刺,在座椅上扭来扭去。   元太举着仙贝凑到他跟前念叨名古屋的鳗鱼饭,光彦翻着旅行手册说车站外的假面超人纪念品店,他都只含糊地点头应付,眼神隔个三五秒就往后面瞟一次,手指攥着裤缝越收越紧,额角沁着细薄的汗。   松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侧头瞥了眼后排,琴酒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伏特加坐得笔直,两人安安稳稳的,半分异动都没有。   再回头看坐立难安的柯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眼神跟长了钩子似的总往后排飘,活像只按捺不住想扑食的小猫。   还以为这小子能安分多久,合着是刚才没凑上去打探到底细,现在又憋着坏想找机会溜过去。   真是不怕死,琴酒那家伙的警觉性有多高,这小子是半点儿没概念。   看见松田阵平的身影从过道那头走过来,柯南的眼睛唰地亮了,方才拧成一团的心瞬间像找到了支点。   他几乎是立刻从座椅上滑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步就冲到松田跟前,伸手攥住了他外套的下摆。   只见他仰着小脸,努力挤出一副软乎乎的乖巧模样,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刻意的撒娇意味:“松田警官…… 我想去洗手间,小兰姐姐在忙,你能不能带我去呀?”   这撒娇实在生硬,尾音都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   松田低头看着攥着自己衣角的小鬼,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浑身都泛起一股微妙的不自在 —— 他可没忘了刚才这小子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转眼就装乖卖巧,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点。   “啧,麻烦。” 他啧了一声,刚想开口让他自己去,旁边就传来毛利小五郎含糊的吐槽声。   毛利小五郎刚从瞌睡里醒过来半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酒气还没散干净,斜眼瞥着柯南,语气懒洋洋的:“你这小子刚才不是才跑过一趟厕所?怎么又要去?小小年纪可别是肾出问题了。”   “才,才不是!”柯南当即闹红了脸,拉着松田阵平就要往厕所走。   “因、因为刚才喝了好多果汁嘛…… 现在肚子又有点胀了。”   说着还特意捂了捂肚子,皱着小眉头,一副难受的模样。   松田捂了捂失去控制的嘴角,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小鬼哪里是憋一肚子果汁,分明是憋着一肚子话要说。   进了洗手间,反手带上门锁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柯南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后退半步靠在门板上,仰起脸,小眉头紧紧皱着,语气是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凝重与急切:“松田警官,车上有炸弹!”   松田本来正靠在洗手台边抱臂看着他,闻言眉峰微挑,故作诧异:“炸弹?小朋友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 柯南往前迈了一步,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得根本不像个小学生,“三点十分准时引爆,是双触发结构,水银倾斜开关加电话遥控,现在还不知道炸弹在哪。”   炸弹在哪,当然在他放在过道行李架上的黑色箱子里啦,只不过是七零八落版的。   不过,松田脸上的散漫渐渐收了起来。   眼前这个小孩是这么知道车上炸弹的事情的。   他直起身,俯身凑近柯南。   冷白的灯光落在小男孩脸上,映得他眼镜片微微反光。   松田的目光顺着镜架往下滑,落在镜腿内侧极细微的金属触点上。   “玩窃听?” 松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指尖轻轻点了点柯南的眼镜框,语气里带着点意料之外的玩味,“阿笠博士给你做的?胆子不小啊。” 第48章 是的,我要开新副本了   眼见自己的眼镜被摘了,柯南一下子就慌了。   “这,这,这是阿笠博士给我做的,玩具!”   “没错,这就是玩具。”   说罢,柯南当即拉住了松田的胳膊用独一份的语气撒娇道:   “松田哥哥,你最好了,你把他还给我嘛。”   松田脸上的表情堪称一言难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少来这套,装得一点都不像。”他屈指轻轻弹了下柯南的额头,指尖捏着那副眼镜晃了晃,没立刻还回去,“玩具?阿笠博士做的玩具倒是挺高级。”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往下一落,精准地钉在了柯南领口的红色领结上。   那领结看着和普通小学生佩戴的款式没两样,可侧面边缘藏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隐隐露出半圈刻度纹路。松田常年和各类精密机械、微型电子元件打交道,只扫了一眼就辨出了门道——那是档位调节旋钮,里面裹着微型线圈与发声模块,分明是个便携式变声装置。   他挑了挑眉,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勾了下那枚领结,语气里的玩味又重了几分:“眼镜是窃听玩具,那这个呢?也是阿笠博士给你做的‘玩具’?变声用的?”   柯南心里咯噔一下,往后缩了缩脖子,脸颊都憋红了。   “这、这个也是玩具啦!”他磕磕巴巴地辩解,眼睛瞟来瞟去不敢直视松田,“就是……就是能变声音玩的,小朋友都喜欢玩这个!”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哪有小学生随身带结构这么精密的变声玩具,糊弄糊弄外行还行,在松田这种天天跟精密起爆装置打交道的拆弹专家眼里,这点小电路根本藏不住。   松田看着他这副东躲西藏的样子,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他算是开了眼了,这小子缩成小学生模样,身上的装备倒是一件比一件齐全,窃听、变声全套配齐,合着是打算单枪匹马把那个组织的底掀了啊。   柯南咬了咬下唇,看着松田一脸轻松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从自己告诉松田阵平车上有炸弹开始,这个卷毛警官连呼吸都没乱过。   松田阵平,警视厅警备部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全日本顶尖的拆弹专家。   一个确凿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你早就把炸弹拆了。”   柯南仰着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只剩下名侦探特有的笃定,“你刚才根本不是去买水,是去找炸弹了,你早就锁定目标了。”   松田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这小子反应这么快。他本以为还能再逗两句,没想到线索串得这么快。   “反应不慢嘛,小侦探。”他抱臂靠在洗手台上,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也不瞒了,“水银开关加电话引爆,再加根防拆绊线,老掉牙的路子,四分十二秒就搞定了。”   柯南猛地攥紧了拳头。   悬了一路的那颗心终于落回实处。   可更多的是疑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不是碰巧上这辆车的,也不是出差,你就是盯上了那两个人!”   “还有,你刚刚一直在摸耳朵,是不是在和上面人联络。”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像连环炮似的。松田看着他这副刨根问底的样子,笑了一声,伸出手狠狠弹了一下小侦探的脑门。   “要叫松田哥哥,没礼貌的小孩。”   “我是拆弹警察,自然哪里有炸弹我就会出现在哪里,别一天到晚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松田的语气轻描淡写,想到那个神社里总是皱着眉头的少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还有,就你这小身板,别擅自往那两个人跟前凑,要是在平白让人担心,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晃,车厢里的到站广播清晰地传了进来:“各位乘客您好,名古屋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气动门嗤地向两侧打开。   松田整了整外套,伸手拧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回去晚了你姐姐该着急了。那两个人也该下车了,少盯着点,别惹麻烦。”   柯南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让人担心,松田警官说的让人担心,是谁。   他回头瞥了一眼后排,琴酒和伏特加已经站起身,正拎着皮箱往车门走,步履沉稳,自始至终都没察觉炸弹早已失效,更没察觉一整车人的性命早已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廊下竹帘半卷,午后的日光滤过竹叶筛下来,在茶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檐角风铃随着风轻轻晃着,叮咚声清越绵长。   降谷零刚从车站赶回来,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廊柱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端着青瓷碗吃得利落。   碗里是热气刚散的鲑鱼茶泡饭,旁边摆着两碟爽口的腌渍小菜,都是诸伏景光一早备好的。   诸伏景光端着一小碟海苔碎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他碗里见了底,不由得无奈地弯了弯眼:“慢点吃,那是给松田留的份。他在名古屋交接完炸弹,正往回赶呢。”   降谷零夹起最后一块烤鲑鱼送进嘴里,咽下后才抬眼,眼底藏着点狡黠的笑意,语气理直气壮:“就是给他留的,我才要吃完。”   “上次他把你给我留的烤鱼吃完了,这次正好补上。”   诸伏景光笑着摇了摇头,把海苔碎放在桌上,转身又往厨房走:“就你们俩对着干。锅里还焖着一份,我再盛出来就是。对了,车上都顺利吗?”   “一切按计划进行。”降谷零靠在廊柱上,拿起手边的紫藤花茶抿了一口,周身的紧绷感渐渐散了,“琴酒全程没察觉异常,我安排的公安全程盯梢,应该能摸到他们在名古屋的临时落脚点。”   “小泉呢?”降谷零没看到小泉的身影,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   “休息呢,病刚好没什么精神,强撑着等松田那边把炸弹解决了才被我按着去歇息。”   降谷零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诸伏景光,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还没养好吗?”   “前阵子赶组织的季度财报,后半夜在廊下核对账目受了凉,低烧反反复复两天了。”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将海苔碎轻轻搁在茶台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降谷零沉默着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沉色。日光穿过竹叶落在他侧脸,方才调侃松田的轻松劲儿散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茶杯,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薄纸,推到诸伏景光面前。   “正好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今天在餐车交接情报时,顺便截了琴酒的通讯片段。组织内部刚下了调令,要派贵腐去北海道出一趟任务,应该是和‘食人鬼’有关。”   降谷零手上的情报,就是从琴酒的交易对象那里截取的。   诸伏景光接过这张纸,这张纸上是依仗拓印的黑白照片,隐约能看见白茫茫的雪地,和半山腰的庭院。   庭院挂着牌子,虽然照片很模糊,但是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牌子上的字。   ——万事极乐。 第49章 降谷先生,想升官吗?   纸门被轻轻拉开时,广间里正憋着一股较劲的劲儿。   矮桌中央摆着桧木食盒,码得齐整的海苔饭团还冒着温乎的白气,松田阵平单膝跪在软垫上,右手和降谷零死死扣在一起,小臂绷出利落的弧线,连额角都渗了点细汗。   两人都咬着牙没出声,只有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衬得周遭的空气都紧了几分。诸伏景光坐在侧边,手里捏着半块樱饼,眉眼弯着正看得有趣,刚要开口喊停,就听见了拉门的轻响。   较劲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卸了力,动作整齐得惊人。   松田阵平飞快地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绷紧的肌肉线条,顺势靠回廊柱,摸出墨镜在指尖转了两圈,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闲散模样。   降谷零也慢条斯理地理好衬衫袖口,方才眼里亮得吓人的胜负欲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转头看向门口时,脸上已经是温和平静的浅笑。   “醒了?怎么不多躺会儿。”诸伏景光最先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嗣泉的胳膊,指尖习惯性地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温度平稳才松了口气,“正说等你醒透了再热饭团,他俩倒先闹上了。”   嗣泉裹着件浅灰色的羽织,脸色还带着一丝苍白,浅紫色的眼眸扫过桌上纹丝未动的饭团,又在两人略显不自然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是我来得不巧,扰了两位的雅兴。”   “什么雅兴,就是活动活动筋骨。”松田咳了一声,别开脸不看他,嘴硬道,“倒是你,刚休息好就到处跑,回头再烧起来,景光又要念叨半天。”   “躺久了头疼。”嗣泉慢慢走到矮桌旁坐下,指尖触到食盒外壁,温度刚好适口,“新干线的事都收尾了?”   “都办妥了。”降谷零接过话,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炸弹移交给出动的便衣组了,没出纰漏。琴酒和伏特加在名古屋站正常下车,跟踪的人传回消息,他们去了郊外一处废弃仓库,应该是临时据点。”   “那个交易的女人也扣下了,审下来就是个普通走私掮客,对组织核心的事知道得不多,这是我从他手里截到的情报。”   “万事极乐?”嗣泉接过了情报,抬眼看了自己面前的三个人,皱着眉头咳嗽了几声。   诸伏景光给嗣泉递了杯温水,嗣泉接过,乖乖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那个驻扎在半山腰的院落。   “先别急,这个万事极乐教,我也托人找到了一些情报。”   说话的是降谷零,他调出了另一份情报,摆在了嗣泉面前。   “这个教派是在北海道附近兴起的,泡沫经济破灭后,不少寻不到出路的年轻人走投无路,都把那儿当精神避难所待着。”   “我让人摸了一圈底,教派里没查到违禁药物,也没非法敛财的实据,看着就是个靠心灵慰藉收拢信众的普通民间教团,没什么特别蹊跷的地方。”   他说着将折得齐整的情报纸推到矮桌正中,纸面印着教派外景照片和几个外围信徒的问询记录,字里行间都透着平平无奇。嗣泉垂眸扫过纸上“万世极乐教”五个字,指尖轻轻一顿,唇边那点淡笑悄无声息地敛了下去。   “这个教派,我在产屋敷家的古籍里见过详细记载,和食人鬼脱不了干系。”   他的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广间里却格外清晰。松田转墨镜的动作一顿,诸伏景光也坐直了些,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江户时代中期就有雏形了,最初是一对民间夫妇创立的小教团,旧时平民大多苦行,因为他们的儿子天生虹彩眼眸、发色异于常人,就被捧成了‘神之子’,靠着‘救赎世人、往生极乐’的名头招揽信众,慢慢发展成了气候。”   嗣泉指尖摩挲着情报纸的边缘,浅紫色的眸子里浮起一点冷意。   “那个‘神之子’叫童磨,二十岁时被鬼舞辻无惨亲手变成了鬼,后来位列十二鬼月上弦之贰,是操控冰雪的血鬼术使用者。他活着的近百年里,万世极乐教就是他披着人皮猎食的幌子 —— 打着救赎的名义把信徒骗到教内吞噬,尤其偏爱女性信众。”   松田阵平把墨镜往下扒了半寸,眼里满是诧异,随即又嗤了一声,“合着看着像个收容可怜人的地方,根子里是个食人鬼的老巢?这幌子也太能装了。”   “他在大正年间的决战里就已经被斩杀了。” 嗣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童磨一死,教团核心瞬间溃散,大部分信众树倒猢狲散,按理说早该彻底销声匿迹才对。”   嗣泉叹了口气,这个教派能够再次兴起,也是得益于现在的社会环境吧。   他眉头微微皱起,若仅仅只是一个教派卷土重生,倒也不必多虑,只不过牵涉到食人鬼,牵涉到组织,他总是得多一份小心。   嗣泉指尖点了点纸上的教派地址,“现在泡沫经济破裂,人心惶惶,我担心的是有人借着教派之名发挥,亦或者,这个教派,就是在组织的安排下死灰复燃的。”   降谷零闻言却摇了摇头,伸手从摞起的情报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加密记录纸,推到众人视线中央。   纸上只潦草地记着几句通讯短句,边角还标着截获的时间与频道。   “这个可能性不大。我之前渗透了伏特加的加密通讯频道,截到一段他和琴酒的通话内容。”   他指尖稳稳点在记录里 “贵腐” 两个字上,语气沉稳笃定。   “朗姆刚下的指令,预备让后勤部贵腐接手北海道这条线,去彻查万世极乐教的底细。要是教派真是组织一手扶持起来的,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再派人去摸底。”   “贵腐?这不就是你在组织里的代号么?合着朗姆差事都派到你头上了,你自己反倒还没收到消息?”松田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调侃。   嗣泉垂眸扫过纸上潦草的字迹,浅紫色的眸色沉了沉。   确实很奇怪,有关他的任务内容,竟然会从伏特加那里被波本截取到。   这样一想,琴酒前辈,你身边的伏特加已经是一个筛子了。   “或许,”嗣泉抬眼猜测着,“朗姆前辈并不打算单独派遣我去北海道调查,他想多一个人在我身边,或许是监视,或许是帮助。”   “总之,他不放心我一个人,降谷先生能从琴酒前辈那里截取到信息,说明朗姆前辈应当询问过琴酒前辈的意见,而我没收到消息,也正是说明,琴酒前辈拒绝了和我同行。”   嗣泉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敲打着木桌。   “但是这个任务终归是要到我手里的,我的身份在组织里是保密内容,朗姆前辈的选择并不多。”   嗣泉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降谷零身上,歪了歪头。   “降谷先生,有在组织里更进一步的打算吗?” 第50章 萩原研二暴躁时刻   null 第51章 贵腐:升官?一句话的事   夜晚,广间里流淌着顺水推舟的轻松,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倒是没了多少睡意。   他在等一个消息。   嗣泉放在膝头的手机忽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常用的铃声,是仅震动三下的加密提示音。   嗣泉起身走到廊下,背对着屋内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偏低,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松弛,只剩属于“贵腐”的冷静与分寸感:“您好。”   听筒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嗓音,慢悠悠的,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是朗姆。   “贵腐,身体养好了?”   “劳您挂心,已经无碍了。”嗣泉语气平稳,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廊柱上,“新干线的收尾已经办妥,炸弹与相关人员都已交接,正准备向您汇报。”   “小事而已,不必多说。”朗姆语气淡淡,话锋一转便落到了正题上,“北海道那边的万世极乐教,你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组织对这个教派很感兴趣,后勤部尽快走一趟,把教团的底细、核心人员,还有他们手里藏的‘东西’,都摸清楚。”   “是,我已经在准备行程,近日就动身。”   朗姆低笑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说起来,我听说波本也在名古屋?倒是巧得很,琴酒那边收到消息不久,他就凑过去了。”   嗣泉心中微微一笑,不得不说,降谷先生的效率确实高,刚从他这里离开没多久,身在名古屋的情报就到朗姆那里了。   “波本先生也在?我尚未接到行动组的通知。新干线事件突发,他想必是跟进炸弹与组织人员的后续,职责所在罢了。”   廊下的风轻轻卷过檐角,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哦?你不知道?”   “他刚刚直接往本部递了申请,毛遂自荐要跟你一同查北海道的教派。消息刚到我这儿没多久,他倒比谁都闻风而动。”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时间卡得太巧,难免让人怀疑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和波本串通好了。   “那就很奇怪了。”嗣泉盘算着措辞,“毕竟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北海道出现了这样的教派,而组织要给我这样的任务。”   “所以朗姆前辈觉得呢,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听筒那头静了几秒,只有电流沙沙地擦过耳膜。随即朗姆低沉沙哑的笑声响起来,带着点不置可否的嘲弄。   “你倒学会反问我了。琴酒人刚在名古屋露了面,波本后脚就递了申请。时间卡得这么准,换做是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不会多想?”   “前辈多虑了。”嗣泉指尖轻轻叩过冰凉的廊柱,声线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字字都踩在组织的规矩上。   “新干线的走私掮客本就是行动组先盯上的线,波本顺着掮客的人脉网往上摸,摸到北海道的教派源头,本就是外勤的常规思路。何况琴酒一行人的行踪,在行动组内部本就不算绝密,他盯着琴酒前辈的踪迹不是一天两天了,循着线索摸到教派,并不稀奇。”   说罢,嗣泉还有心情笑了笑。   “波本先生现在是朗姆前辈的直属,下属有上进心,不好吗?”   “更何况,波本先生在组织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想要走向更高的地位,拥有更多的权责,也是人之常情。”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上进心自然是好,就怕心思用错了地方,手伸得太长,越了不该越的界。”   他话里有话,明着点波本的野心,实则敲贵腐的钟。   后勤部向来只管钱物渠道,从不插手外勤执行,若是借着任务和行动组往来过密,难免落个私相授受的嫌疑。   “前辈放心。后勤部只管账册核查与物资对接,外勤的部署与探查我从不多问。”   “您不知道如何处理波本的野心,大可将权柄上移,让能处理这件事的人解决,也不枉前辈尽职尽责,两厢无碍。”   说完,嗣泉就主动挂了电话,朗姆怀疑他的,他也回应自己的。   朗姆的怀疑在意料之中,可仅凭朗姆的疑心,还不足以撬动什么。   真正能决定波本这步棋安危的,从来都是藏在组织最顶层的那位大人。   他转身拉开纸门走回广间,暖黄的灯光落下来,驱散了一身夜凉。   萩原还没有离开,今天算是将手里一个阶段的工作完成了,明天也不用去上班,所以决定今晚就歇在神社了。   “萩原警官,麻烦你帮我给藤间检事发一条消息。”   萩原研二没有多问缘由,这事还牵扯着组织内的波本,不该问的绝不深究。   “就说——北海道片区民间教派专项排查启动在即,教团内部构成复杂,后续常态化管控需有熟络的本地衔接渠道,方便同步情况、稳住局面。”   “他会懂的。”   这句话是给藤间一真看的,也是想通过藤间一真的渠道,给那位大人看的。   西谷铉佑卫门已是日薄西山,曾经西谷家所拥有的一切都在向着藤间一真转移,包括,组织的重视。   官方需要在组织内安插眼线,那位大人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由藤间一真出面,最为合适。   约莫半小时光景,嗣泉放在膝头的加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组织本部专属加密邮箱的提示音,优先级很高,是朗姆抄送那位大人的邮件。   点开正文,条款列得冷硬规整:   一、北海道行动由后勤部负责人贵腐牵头总领,统筹全局、物资渠道与最终情报汇总;   二、情报组成员波本擢升为本次任务外勤负责,全权参与现场探查、外围对接与人员调度,行动层面受贵腐直接调配;   三、任务期间,二人可共同调用北海道片区所有外围据点与情报资源,核查结果直接上报本部。   短短三行,直接把波本从“主动请缨搭把手”的边缘角色,抬成了名正言顺的联合调查主官,权限涨了不止一截。   没有多余说明,没有附加叮嘱,就像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人事任命。   萩原研二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随即挑眉笑了。   “可以啊,一句话就直接给降谷零升了权限,真不愧是组织里的贵腐。”   他半是调侃半是感慨 —— 原本只是按嗣泉的意思发了条官样问询的消息,没想到竟直接撬动了组织的人事任命。   这里面的算计,要花费多少心思,眼前这位看着温温和和、带着病气苍白的少年,在组织内的影响力已超乎所有人想象。   嗣泉闻言却只是微微摇头,浅紫色的眸子里没什么自得。   “把降谷先生推到人前,算不上好事,也算不上坏事。”   “但是降谷那家伙愿意做的事。”   萩原补上了下一句,这句话,是最最真实,也是最最真切的。   “真是多亏了小泉的计算啊,降谷那家伙能去北海道泡温泉,可得好好谢谢你。”   嗣泉笑了笑,萩原警官真是太会说话了。   “谢谢就不用了,波本先生不要再上交那些让人为难的报销单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第52章 变成对照组的工藤新一   第二天清晨的天光刚漫过神社的鸟居,紫藤花架上还凝着昨夜的露珠,廊下已经摆好了两只轻便的行李箱。   诸伏景光正蹲在软垫边,把分装的樱饼、润喉糖和常备药一一塞进帆布包的侧袋,动作细致又稳妥。   嗣泉靠在廊柱边,打通了毛利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小兰清亮又带着点匆忙的声音,背景里还混着毛利小五郎含糊的嘟囔声。   “小泉?早上好呀,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早上好,小兰。”嗣泉的声音还带着清晨的轻哑,“我想和你说一声,这段时间就先不回学校了。”   “啊,是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吗?”小兰那边的声音带着些着急,便是在她身边,刚刚起床还穿着睡衣的柯南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算问题,只不过医生建议去北海道的温泉乡疗养一段时间,所以打算请两周假,正好那边还有外祖父的旧友,可以顺道拜访。”   “北海道?”小兰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担忧,“可是马上就要学期末学业评估了呀,你这阵子生病已经落了不少课,再请假的话……会不会赶不上?”   “放心吧,功课我自己会补的。”嗣泉轻笑了一声,“学业评估在两周之后,我会赶在那之前回来的。”   他顿了顿,“倒是新一那边,他最近联系你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小兰轻轻叹气的声音:“就上次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在查案,但是具体在查什么案件,在哪里查案,他又不愿意和我多说,匆匆就挂了。”   说罢,小兰的声音就多出了些愤怒的情绪。   “玩失踪还不提前说,小泉你请假还知道提前告诉我们,新一那家伙,下次见到他,可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听筒里骤然砸进一声闷响,混着布料摩擦的慌乱动静,嗣泉握着手机的指节微松,喉间溢出一点没压住的笑。   “怎么了?”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促狭。   小兰手忙脚乱地把摔在瓷砖上的柯南捞起来,对着柯南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又对着听筒解释:“是柯南啦,踩在脚凳上够牙杯,脚一滑摔下来了。柯南,快跟小泉哥哥打个招呼。”   柯南揉着磕红的手肘,嘴角垮得老高,不情不愿地凑到电话边,软着嗓子喊了句“小泉哥哥早上好”。   “早。”嗣泉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轻哑,笑意藏在底下,“下次踩稳了,再摔可就没人扶你了。”   他没再多逗小孩,又跟小兰交代了两句请假条的事,麻烦她帮忙转交教务处,便收了线。   廊下的风卷着紫藤花的甜香吹过来,他把手机揣回风衣口袋,低头看向蹲在软垫旁的诸伏景光。   男人刚把最后一盒常备药塞进侧袋,指尖顺着拉链捋平帆布包的褶皱,动作细致得近乎认真。   “都妥当了?”诸伏景光站起身。   “嗯,学校那边小兰会帮我处理,温泉旅馆也收拾好了,两周,应该是能够收拾干净那边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诸伏景光却懂其中分量。   另一边的毛利侦探事务所里,柯南扒着餐桌啃面包,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电话。   北海道,温泉疗养,两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榊无嗣泉那家伙,先前病得再严重都没提过什么去北海道疗养,借口,一定是借口。   “小兰姐姐,小泉哥哥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吗?”   柯南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副纯粹的好奇宝宝的模样。   “是呀,小泉身子底子弱,他小时候受过伤,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地养着,不过这几年他的身体倒没有小时候那样容易生病了。”   小兰温柔地回答着,顺便带着告诫的语气,在柯南面前立下规矩。   “所以,柯南你一定不能在小泉哥哥面前调皮,知道吗?”   “哎呀,我知道的小兰姐姐。”柯南想听的才不是这个,他故作天真地发问,“那之前小泉哥哥生病,也会去北海道疗养吗?”   —— 要是之前从没去过,那这次突然提出来,摆明了就是借口。   他等着小兰露出疑惑的神情,好顺势添两句火,以报这些天他担惊受怕的仇。   虽然小兰打不过泉,但是泉最怕小兰念叨啊。   “之前倒是没有,突然就说要去北海道了,我也觉得蛮突然的,大概,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吧。”   就是啊,“疗养”就是借口啊。柯南内心咆哮着,可惜小兰一个字都听不到。   小兰回过头,看着柯南莫名其妙就很期待的眼睛,笑了。   “不过就算真的是不方便开口的特殊原因,也不能多问哦。”   她伸出手摸了摸柯南的头。   “我知道柯南是一个很敏锐的孩子,但是有时候面对朋友,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怎么不见得你对新一哥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柯南知道这个道理,忍不住嘀嘀咕咕。   这话嘀嘀咕咕压着嗓子,却还是清清楚楚飘进了小兰耳朵里。   她揉在柯南发顶的手微微一顿,收回手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掺着点浅淡的无奈。   “那当然不一样啊。” 她拿起餐布擦了擦柯南嘴角沾着的面包屑,语气软乎乎的,分寸却拎得很清楚,“小泉是朋友,他要是有不方便说的事,我就当不知道。朋友之间,本来就该留余地的。”   不是朋友,那岂不是就是更进一步的——   小兰话里的意思让柯南忍不住红了脸,但是下一秒,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   “更何况,小泉会和我说去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新一呢!”   “一声不吭就跑,跑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害我担惊受怕那么多天。”   “打来一个电话,就说查案,在哪里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讲。”   小兰深吸了一口气,哼了一声。   “不说他,影响心情。”   柯南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替 “工藤新一” 辩解两句 —— 不是故意不联系,是真的有不能说的苦衷,那些藏在黑衣组织背后的危险,他怎么敢把小兰牵扯进来。   可话到嘴边又全堵在了喉咙里。他能用什么身份说?用江户川柯南的身份替自己辩解吗?   更何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兰说得没错。   “…… 新一哥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案子吧。” 憋了半天,柯南只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小小的,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小兰垂眼看向他,见小孩蔫头耷脑的样子,反倒觉得自己刚才话说重了。   “……我知道他查案子忙,可总不能忙到连说一句话,报个平安的时间都没有吧。”   “还是压根就不想和我说话……”   她的声音里是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委屈。   最后半句说得很轻,却沉甸甸砸在柯南心上,砸的他心口又涩又闷。   “我,”情急之下,柯南又差点说错,“新一哥哥一定会经常联系你的,他和我说过,小兰姐姐是她最重要的人。”   “啪!”旁边正翻着赛马报的毛利小五郎重重地把报纸拍在桌上。   “重要,什么重要。”   “要我说,那个工藤臭小子就是欠收拾,等他哪天敢露面,我非拧着他的耳朵让他给你赔罪不可!”   柯南看着桌子上被拍地皱皱的报纸,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记得,小兰的空手道,就是毛利大叔教的。 第53章 五蚂蚁!!!   东京站的站台旁,银白的新干线静静停靠在轨道上。   嗣泉裹着米白色呢子大衣站在特等舱车厢入口,诸伏景光正俯身将两只行李箱稳妥地放进置物架。   身后传来脚步声,萩原研二拎着公文包,身边跟着身形挺拔的伊达航,两人都穿了便服,看着和普通出行的旅客没什么两样。   “来得正好,刚要发车。”嗣泉侧过身微微颔首,“包厢在里面,走吧。”   推开门走进包厢,宽敞的真皮座椅、独立小桌板与柔和暖光扑面而来,全然没有普通车厢的逼仄感。   伊达航将手里的卷宗放在桌上,抬手松了松领口,环顾四周忍不住笑了。   “托小泉的福,我出这么多次差,还是头一回坐这么高档的席位。”   要是依着警视厅那个出差标准,就算是伊达航这个大体格子,就算是旅游旺季也得和游客挤自由席。   “班长这就满足啦?”萩原研二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闻言挑着眉梢撞了撞伊达航的胳膊,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伊达航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还装呢。”萩原研二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调侃,“你跟松本管理官批的假条我可是看见了——婚假。说是配合北海道专项排查,实则拐道去札幌找娜塔莉小姐筹备婚礼吧?怎么样,婚戒款式看好了吗?需不需要本女性之友给你参考参考。”   平日里沉稳持重的伊达航,耳根难得泛起一点淡红。   他抬手虚虚拍了下萩原的肩膀,笑得有些无奈。   “就你消息灵通。娜塔莉在札幌的分社驻留半年,正好趁这次任务的空档,把婚礼场地和宾客名单定下来,省得她一个人操心。”   这时诸伏景光放好行李走回来,手里端着四杯乘务员刚送来的热麦茶,挨个放到众人面前。   他在嗣泉身侧坐下,闻言也弯了弯唇角:“恭喜了,班长。这次我们定下的温泉馆,炎寿屋的后山庭院很适合办小型婚礼,炼狱家先生很好说话,若是需要场地,我可以提前打声招呼。”   “连场地都想到了?”萩原研二挑着眉吹了声口哨,“景光你也太周到了,真不愧是小泉的人脉,班长这婚礼都不用自己费心了。”   “顺手查过而已。”诸伏景光淡淡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嗣泉指尖搭在温热的杯壁上,浅紫色的眸子里盛着浅淡的笑意。   “札幌那边我有相熟的花艺工作室和和菓子店,喜糖与布置若是需要,随时说一声就好。就当是提前给伊达警官的贺礼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伊达航也不扭捏,爽朗地应下,“到时候真要麻烦你们了。”   话音落下,列车轻轻晃了一下,缓缓驶离站台。   窗外的东京街景飞速向后退去,渐渐换成连片的田野与低矮丘陵,天际线铺着一层浅淡的灰蓝。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松弛下来,各自进入了状态。   伊达航摊开卷宗,低头梳理北海道警方传来的万世极乐教相关记录,眉头微蹙,神情认真;萩原研二敲着平板电脑,核对教团关联账户的资金流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   嗣泉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风卷着云从天际漫过,越往北走,空气里的寒意越重,远处的山尖已经能看见薄薄的残雪。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暖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底的神色。   两周时间,摸清教派底细,稳住组织眼线,还要护住所有人的安全。   “在想朗姆那边?”萩原研二忽然抬眼,瞥见他出神的模样,随口问了一句。   “我在想炎寿屋的温泉,上一次去北海道,还是和外祖父一起,那时候我只有六岁,炼狱家的人都很热情,十一年过去了,故地重游,倒有些近乡情怯。”   萩原研二敲击屏幕的指尖骤然停住,脸上的促狭笑意慢慢敛去,语气放得轻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安抚。   “产屋敷宫司大概会觉得小泉酱很厉害,带着这么多朋友去小时候玩过的地方。”   对面翻卷宗的伊达航动作也停了,浓眉微蹙,投来了关切的一眼。   诸伏景光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叠在一旁的羊绒毯往他手边推了推。   嗣泉却弯了弯眼,浅紫色的瞳仁里浮着一点浅淡的怅惘,并无多少悲戚。   “没必要,不是什么伤心事,萩原警官说的没错,外祖父要是看到我带着那么多人故地重游,也会开心的。”   毕竟,外祖父去世前,最担心的,就是留下他一个人。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列车缓缓滑入登别站站台,车门开启的瞬间,裹挟着细碎雪粒的寒风便卷了进来,混着山林里的松木清冽,瞬间漫过全身。   四人拎着行李走下车,北方的低温猝不及防地裹上来,萩原研二下意识拢了拢领口,忍不住“啧”了一声。   “果然比东京冷了不止一个度,这风都跟冰碴子似的。”   “山里气温更低,先上车暖和。”嗣泉话音未落,视线已经越过出站口的人流,精准落在了等候区的两道身影上。   最扎眼的是那头如烈火般张扬的红发。男人身形挺拔,裹着深色暗纹羽织,正抬着手用力挥动,嗓门洪亮开阔,隔着老远都穿透人群传过来:“小泉!这边!”   是炼狱杏寿郎。   十一年未见,少年时的轮廓已经彻底长开,肩背宽阔,眉目依旧爽朗热忱,像一团烧得旺盛的炭火,站在萧瑟寒风里都透着滚烫的暖意。   他身侧站着个稍矮些的少年,眉眼温软,怀里抱着两个保温袋,正是炼狱千寿郎,见他们望过来,连忙微微欠身。   四人快步走过去,还没等嗣泉开口,炼狱杏寿郎已经大步迎上。他目光落在少年苍白清隽的脸上,朗声笑起来。   “我的妈呀,小泉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才到我腰那么高,跟个裹着白狐裘的小团子似的,一转眼都成大人了。”   嗣泉弯起眼,浅紫色的眸子里漾开浅淡的暖意。   “杏寿郎哥哥也没变,隔着整条站台都能认出来。”   “千寿郎哥哥也好。”   “好好好,都好都好。”炼狱杏寿郎的笑容几乎穿透了冬日的冰雪,“哈哈哈哈,小泉上次来的时候,千寿郎还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学生。”   “哥!”炼狱千寿郎忍不住红了脸,他来到嗣泉身边,一股脑把手里的暖水袋塞到嗣泉怀里。   “天气冷,北海道这边更冷,听裕光先生说你病还没好,抱着。”   “哈哈哈,那个时候小泉还分不清我们两个呢。”杏寿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其实现在也分不太清,跟在嗣泉身后的四位警官如此想。   这俩兄弟,如出一辙的火红色头发,如出一辙的粗野眉毛,大概只能从眉眼神态中,找到这俩兄弟的不同。   暖水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撞进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肌理,驱散了几分入骨的寒意。   嗣泉对着炼狱千寿郎道了声谢,并且说自己现在已经分得清了。   “哪里的话!分不清也无所谓,我们一家都长一个样。”   炼狱杏寿郎嗓门洪亮,一挥手就顺手接过了诸伏景光手里最重的两只行李箱,力气大得毫不费力。   “小泉是我们家的旧交,他的朋友自然是贵客。山路不好走,车停在外面,咱们先上车,有话回去慢慢说。” 第54章 能制服猫头鹰的女人   null 第54章 论坛体:小泉初登场(三)   “江户川,柯南?”   尾音拖着一点低烧后的微哑,轻飘飘落进书房里,却像块冰石子投进温水中,砸得满室都静了。   少年斜倚在门框上,米色厚外套裹着清瘦的身形,咖色围巾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正安安静静望着书桌后僵成石头的小不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弹幕骤然炸开,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块光屏。   【我靠!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这压迫感谁懂啊!】   【就这一句话,我感觉柯南底裤都要被看穿了】   【这眼神!这语气!他绝对知道了!他百分百知道了!】   【柯南:我刚编好的名字,怎么到你这就跟验明正身似的】   【前面验明正身的笑死,但是真的有种被一眼洞穿的窒息感】   【铺垫了两集的角色一开口就这么炸的吗】   廊下的风卷着花香掠过,嗣泉指尖捻着一片落在膝头的花瓣,看着光屏里自己的模样,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有这么夸张?”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有有有!太有了!”旁边的小光团晃得光晕都抖了抖,凑到他手边蹭了蹭,“你平时不说话盯着人的时候,连降谷先生都要心里咯噔一下,更别说观众了!”   画面里,他往前走了两步,围巾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些许,露出苍白干净的下颌线。视线扫过柯南僵住的小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看着倒是和新一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兰立刻点头附和,弯着眼睛笑:“是的呢,看来小泉也这样觉得啊。”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幸灾乐祸。   【小兰你别拱火了!孩子快吓哭了】   【官方实锤长相,柯南你还怎么装?】   【我已经开始替柯南抠出工藤宅地下室了】   【榊无嗣泉你是懂怎么一句话让人破防的】   【柯南现在心里是不是在疯狂刷屏:完了完了完了】   于是,当柯南脱口而出“小泉你怎么可能知道七岁长什么样子!”的时候,弹幕已经笑疯了,五颜六色的字叠了三层,几乎要把画面盖住。   【哈哈哈哈哈哈顶级送人头!嘴比脑子快是吧工藤新一!】   【完了完了,不打自招了属于是】   【你推理的脑子呢?!刚才破案的机灵劲去哪了?】   【柯南你醒醒!你现在是七岁小孩!你怎么会知道他认不认识七岁的新一!】   【我笑到邻居过来拍门,这波属于自爆式掩饰】   【榊无嗣泉:哦?还有意外收获?】   小光团绷紧了神经紧盯着弹幕,生怕里面出现“这个主角怎么这么笨”这样不和谐的声音。   但是好在,没有。   阿笠博士慌忙摆手打哈哈,把锅全推给了“新一提前跟孩子提过”,柯南连忙点头如捣蒜,努力挤出最天真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补:“是新一哥哥跟我说的!他说他和小泉哥哥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了,是最好的朋友!”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淹没,满屏都是欢快的气息。   【小泉哥哥?!哈哈哈哈工藤新一你也有今天!】   【人家比你小半岁啊喂!你叫哥哥?!羞耻度爆表了】   【为了不掉马尊严尽失是吧,名侦探】   【榊无嗣泉:嗯?突然多了个便宜弟弟?】   【这声哥哥叫得,我听着都牙酸,柯南你忍辱负重啊】   【建议反复播放这段,我能笑一百集】   “小泉哥哥?”嗣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眼里漾开一点很浅的笑意,“他倒是叫得出口。”   “多可爱啊!”小光团兴奋地晃来晃去,“变小了还要硬着头皮喊你哥哥,反差感拉满了!你看观众都超喜欢这段!”   嗣泉不置可否,只是指尖捻着花瓣,继续往下看。   画面里的他弯了弯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垂眸看着眼前小小的一团:“原来是这样啊。新一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顿了顿,轻哼一声,淡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柯南稚嫩的脸:“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坏话呢。”   弹幕一片“腹黑”刷屏,刷得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他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这逗猫呢?逗得柯南毛都炸起来了】   【表面清冷病美人,实则腹黑钓系是吧】   【柯南:我敢说吗我?我说了你不得把我底裤都扒了】   【多来点多来点!我爱看这种高手过招】   【榊无嗣泉你好坏啊,但是我好喜欢】   “腹黑?”嗣泉看到这两个字,眉梢挑了一下,“我有吗。”   “有一点点啦。”小光团小声说,光团缩了缩,“你明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故意逗他。”   嗣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逗逗而已。谁让他不听劝,非要去追琴酒和伏特加。”   但是画面下一秒就出现了转变,嗣泉这句话才落下,身形却忽然晃了一下。指尖扶住书架的瞬间,就被榊无裕光打扮的诸伏景光护住了。   【我靠,这谁,刚刚竟然一点都发现,好帅。】   【是家长吗?感觉眉眼之间和泉宝有点像诶。】   【都在惦记新角色,只有我觉得小泉的脸色更白了吗?感觉都站不稳了】   【Buff叠满了这个角色,快去休息吧小泉宝】   屏幕里的柯南仰着小脸,拉了拉景光的衣角,软乎乎地说:“裕光叔叔,小泉哥哥看起来好难受啊。你快带他回去休息吧,生病了要好好睡觉才能好得快。”   小兰也连忙跟着劝,让嗣泉别担心新一,先回去养病。   【呜呜呜好完美的幼驯染友情,一个发着烧还要来关心朋友安危,一个上一秒还在担心掉马,下一秒就知道关心人了】   【裕光叔叔,啊,小兰提过这个名字,看来这个角色是和榊无嗣泉绑定了】   画面里,靠在裕光怀里的嗣泉定定地看着柯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与之相对的,是柯南攥紧的拳头,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到底知不知道?   榊无裕光替嗣泉拢紧了围巾,对着阿笠博士和小兰叮嘱了两句,便扶着人慢慢走出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书房里的灯光。   弹幕在门合上的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最后那一眼!他绝对知道了!百分之百!】   【那眼神跟照妖镜似的,柯南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他不说破,是不是怕新一难堪?还是有别的考量?】   【完了,现在最慌的不是小兰,是柯南本人了】   【榊无嗣泉这个人设真的绝了,病弱、聪明、腹黑、还温柔,我直接垂直入坑】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不会真的会通灵吧?】   【前面通灵的别走,我也觉得有点悬,这洞察力太离谱了】   【第二集就出场还这么有戏,后面戏份肯定很重吧?期待住了】   小光团看着满屏的好评,光晕亮得快要晃眼,在半空里打了好几个旋:“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都很喜欢你!我就说加你没问题的!”   嗣泉看着光屏上五花八门的猜测,从“神社通灵者”猜到“卧底警察”,甚至还有猜他是黑衣组织幕后BOSS的,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想象力倒是丰富。”他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光屏上那条“幕后BOSS”的弹幕,“我倒是想有一天掀翻这家伙的老巢,更何况我没那么病弱,到时候可得让他们失望了。”   “才不会!” 小光团蹭了蹭他的手腕,“你超厉害的!观众就吃这样的反差!”   第二集依旧没有结束,只见柯南被小兰带到毛利侦探事务所,然后看着毛利大叔拎着西装兴冲冲地下楼。   久不开张的事务所,终于迎来了委托。   董事长千金被人绑架了。毛利大叔前脚打了车,后脚就发现江户川柯南和小兰跟了上来。   弹幕是一片乐呵。   到了委托人宅邸,他蹲在一旁听案情,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插嘴分析,话刚说一半,就被毛利小五郎拎着后领提了起来,随手丢到了一边。   【急死孩子了,线索都摆在脸上了,没人听他的】   【变小了最大的麻烦:说话没人信就算了,还会被拎来拎去】   嗣泉也笑了,“活该。早就让他收敛点,偏不听。如今成了小孩子,看他还怎么臭屁。”   他看着柯南一点一点找到线索,最后,骑上了狗去找被绑架的小女孩。   骑着狗上高架吗?   嗣泉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胡闹。”   当然还有更胡闹的,七岁孩童赤手空拳搏杀歹徒。   好在小兰及时赶到算得上有惊无险。   “人变小了,脑子也变成核桃大了。”   嗣泉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55章 这章应该半夜发   null 第56章 小泉换了个哥哥   null 第57章 论坛体番外:被剪辑做局的小泉   片尾曲的旋律顺着风飘在廊下,鼓点利落又带着点沉郁的调子,和开篇的劲爆开场遥遥呼应。小光团悬在半空没动,光团一明一暗地晃着,显然没打算立刻切去下一集。   光屏上的弹幕没跟着片尾曲淡下去,反倒越飘越密,一行行字擦着画面边缘滚过去。   【别走开啊!片尾有彩蛋!老粉血泪提醒!】   【蹲住!我就知道制作组不会只更两集这么简单】   【感谢提醒,差点就直接下一集了,有没有亲朋好友兄弟姐妹,下集有小泉酱的戏份吗】   【不用等到下一集,彩蛋就有,就是做好心理准备】   【制作组果然不干人事!!!】   字幕滚到最后一行,画面骤然暗了下去。   没有劲爆的转场,没有激昂的配乐,只有一片沉沉的夜色,落进安静得近乎死寂的神社庭院里。紫藤花架隐在浓黑的树影里,只有廊下一盏孤灯悬着。   下一秒,剧烈的咳嗽声猛地撕破寂静。   画面里的苍白的少年穿着白色的绊襦,弯着腰,弓着背,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咳得肩膀都在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白得像张纸,唇色褪成了泛青的白,连眼尾都咳得泛出薄红。   景光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半蹲下身,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顺着气,另一只手飞快递过干净的帕子。   “小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裹着藏不住的颤抖。   镜头里没有露出第三个人的正脸,只有一道修长的黑影从廊柱另一侧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了嗣泉的另一只胳膊。画面只扫到那人绷紧的下颌线条,还有攥得发白的指尖,五官全数隐在阴影里,辨不清身份。   “先冷静,小泉,难受的话就不要想这些。”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沉哑的质感,陌生又熟悉。   过了好半晌,咳嗽声才渐渐弱下去。嗣泉接过帕子按在唇边,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他抬眼看向景光,还勉强扯出一点笑,像是在反过来安抚对方。   帕子移开的瞬间,镜头给了一个极快的特写——雪白的织物上,沾着一点刺目的猩红。   “没关系,只是咳得有些用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在景光眼里却字字扎心。   弹幕的文字炸开了。   【……我人傻了。咳血???他才多大啊???】   【我靠我以为是普通病弱设定,怎么还带咳血的啊!!】   【制作组没有心!彩蛋放这个,今晚谁睡得着啊!!】   【前面的,结合他这身体状况,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家长的眼神我真的破防了,又慌又心疼,手都在抖】   【那个黑影是谁啊?声音好苏,感觉也是个大人物】   【只有我注意到他喝药苦得眼睛都红了吗……又惨又可爱,好想rua】   【救命,这角色到底什么来头啊,开篇两集戏份不多,每次出场都像藏着一堆秘密,还一身病】   【盲猜他和主线关系超大,不然不会专门做片尾彩蛋讲他的身体状况】   【别猜了别猜了,再猜我要心疼死了,能不能给孩子点好日子过啊】   廊下静了很久,只有风吹紫藤花的簌簌声。   光屏外,嗣泉看着满屏的 “刀”“心疼”“绝症预警”,嘴角抽了抽,终于没忍住吐出一口气。   小光团缩成一团小小的光球,悬在半空偷瞄嗣泉的脸色,光边都蔫蔫地垂着,像只做错事的小仓鼠。   “那个……我就是觉得,你这条线也很重要嘛……”   “我、我没故意把你咳血那段放出来的,就是剧情需要……”   他伸手戳了戳旁边悬着的小光团,语气里满是无语:“我说你们这剪辑也太夸张了吧?我真的是咳得太用力喉咙破皮了!”   小光团被他戳得晃了晃,光粒一明一暗地闪,像是在憋笑。   “剧情氛围感嘛,病弱美强惨人设吸粉,数据显示观众就吃这一套。”   “吸粉也不能瞎剪啊,” 嗣泉抱臂靠在廊柱上,想起画面里自己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头疼,“还有什么‘专程去工藤宅关心朋友’,我明明是去看笑话的。”   “这春秋笔法,不去写朝堂戏本都屈才了。”   小光团的光闪得更欢了,自豪的语调,每句话的尾音都带着飘。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小泉,你知道的,第一印象超重要的,接下来你做什么,你的粉丝都会说……”   小光团咳嗽了一声,用一种故作低沉的语气。   “他身体都这样了,你还想要他怎样。”   嗣泉被逗笑了,这种发言,倒像是伏特加这样天天混迹偶像论坛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又不是偶像,在那个世界也就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制片人。   只是,看着满屏幕对他身体的关心,就算知道对面看到的并不是全部,心里也有小小的欢喜。   彩蛋过后,就是下集介绍。   画面里是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画面,糊涂侦探和借住在家中的精明小孩。   柯南上一秒还在感慨毛利大叔这样的侦探怎么可能接到像样的委托,下一秒,毛利大叔就接到的惊喜电话。   预告里,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话外音也只说是神秘来电。   下一个画面,就是装扮一新的毛利大叔,叼着玫瑰兴致冲冲地打开事务所的门,然后嘴角骤然耷拉了下来。   紧接着画面就黑了,然后就是下集的案件名称。   ——偶像密室杀人事件。   嗣泉抱着臂斜倚在廊柱上,晚风吹得他衣摆轻轻晃了晃。   这种看着故作玄虚的剪辑,而只有自己知道真相的感觉,真的会上瘾。   他垂眼瞥了下身边飘来飘去的小光团,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我还当是什么神秘来电,闹了半天是洋子小姐的委托。门外的人是我,你也能剪得跟黑衣组织上门了似的。”   “这叫叙事技巧!” 小光团理直气壮地飘高了一点,光粒闪得发亮,“这就是预告,预告就是要悬念啊。”   不过,冲野洋子应当也会成为人气角色吧。   嗣泉想着,他记得上次伏特加给他的报销单子,里面夹了三张冲野洋子演唱会的内场票,名目是“侦察掩护”,他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打算通过了。   最后卡在了琴酒前辈的流程那里。   琴酒前辈发现了端倪,把报销打了回去,最后还是伏特加自己掏钱了。   要是波本先生报销流程也有一个琴酒前辈就好了。   毕竟,琴酒前辈连给自己的保时捷加油都不走组织公账。   小光团兴致勃勃地点开下一集,看样子,确实是期待已久了。 第57章 哪里来的小白花   大槻那加脸上的笑意没变,又往前半步,语气更柔了几分,像哄着受惊的小动物。   “只是进去歇片刻,喝杯姜茶暖暖身子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山亭里风大,你哥哥也受不住久冻,我让人送壶热的过去便是。”   嗣泉却往后缩了缩,半个身子都躲到了杏寿郎胳膊后面,只露出半只浅紫色的眼睛看她。   “……不,不好意思。”   嗣泉的指尖把杏寿郎的袖口攥得更紧了,声音细若蚊吟,带着点没安全感的怯意。   “抱歉,哥哥,我们该回旅馆了。”   嗣泉刻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轻,就像真的女孩子那样。   他说着轻轻晃了晃脑袋,睫毛颤了颤,本就苍白的脸色看着更白了几分,像真的被山风吹得发闷不舒服似的。   杏寿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转头对着大槻那加歉意地笑了笑。   “实在不好意思,她没怎么出过门,所以比较怕生,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回旅馆了。”   “哪里的话,是我唐突了。”大槻那加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少年苍白的侧脸和攥着哥哥袖口的纤细手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嘴上依旧温和得体。   “若是小姐日后想来坐坐,随时都可以来,院门永远为有缘人开着。教主常说,心有苦楚的人,都是该被渡的。”   嗣泉没应声,只轻轻往杏寿郎怀里靠了靠,下巴埋进围巾里,像在催他快走。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一片茂密的杉树林,确定别院的视线彻底被遮挡住了,杏寿郎才低头憋笑,声音压得低低的,震得胸腔微微发响。   “哈哈哈哈哈哈。”   杏寿郎笑得格外大声。   嗣泉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脸上的怯意散了大半,只剩眼底的冷静。   他呼出一口气,忍不住看了笑得停都停不下来的杏寿郎一眼。   他抬手拢了拢围巾,喉间压着一声不自然的轻咳,低声说道:   “太主动反而会惹疑心。”   风卷着雪沫子擦过树梢,簌簌落了一地碎雪。   杏寿郎收起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方才我数过了,正门两个明哨,围墙东侧松树后面藏了个暗哨,能看见的监控探头有三个。   “信徒进出都走侧门,主殿方向一直有香飘出来,香味有些诡异。”   嗣泉微微颔首,目光往别院的方向掠了一眼,浅紫色的眸子里覆着一层冷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那股香味,杏寿郎闻了一些问题都没有,到了自己这里,就感觉格外疲倦。   今天他们只有探查情况这一个目的,并不包括深入其中,一点准备都没有,几乎等同于白白把把柄交到人家手里。   那股甜香像细绒似的粘在呼吸道里,散得极慢,太阳穴隐隐发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   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沿密道折返时,那股甜香始终像细蛛丝似的缠在呼吸道里,挥之不去。   嗣泉脚步越走越沉,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平日里早已刻进本能的匀净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肺腑,明明山林里的空气清冽刺骨,换气时却总带着股滞涩感,连气血运行都跟着慢了几分。   起初他只当是山风冻得肺腑发紧,可越往炎寿屋的方向走,雪气越重,那股滞涩感渐渐褪去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哪里是普通的安神线香,分明是混了特制莲花萃取物的异香。   等两人绕回旅舍后院的神社鸟居下,嗣泉扶着朱红廊柱停下脚步,指尖泛着凉意。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杏寿郎,脸色比进山时更白了几分,语气却异常郑重:“杏寿郎哥哥,你再仔细回想一遍。别院附近,真的没有半分鬼的气息?”   杏寿郎正抬手拍着肩头的落雪,闻言动作一顿,红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他凝神静气,循着记忆里的气息仔细甄别了片刻,随即郑重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错。我前后摸过去三回,别院内外、周边山林,都没有鬼那种腥臭腐朽的气息。当年父亲教我的辨气之法不会出错,若真有鬼潜藏,哪怕藏得再深,十里之内我都能察觉。”   他说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上前半步扶住嗣泉的胳膊,声音沉了几分:“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那香有问题?方才在门口我就觉得你不对劲,还当是你身子弱受了风。”   嗣泉抓住了杏寿郎的胳膊,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调询问。   “杏寿郎哥哥,那三次探查的时候,你使用呼吸法了吗?”   “呼吸法?”   杏寿郎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尽,红发垂落遮住眉眼,他凝神回想片刻,郑重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外围探查岗哨,没必要催动炎之呼吸,只维持了最基础的匀息节奏。怎么,这香的古怪,和呼吸法有关?”   “这就对了。”   嗣泉指尖死死扣住朱红廊柱的木纹,指节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   方才被山风压下去的滞涩感又翻了上来,连带着太阳穴的跳痛都清晰了几分,他抬眼看向杏寿郎,浅紫色的眸子里翻着冷冽的惊涛,语气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那不是普通的线香,是混了莲花冰晶萃取物的东西 —— 专门用来凝滞气血、锁死呼吸节奏的。外祖父留下的手札里记过,这是童磨的血鬼术。”   杏寿郎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爽朗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炼狱家世代斩鬼刻进骨血里的肃杀。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百年前的上弦之二,曾经的万世极乐教的初代教主,以吞噬女性信徒为生的恶鬼,是先祖那一代拼尽性命才斩除的仇敌。   “当年的万世极乐教,本就是他披着宗教外衣猎食的幌子。” 嗣泉喉间压着一声轻咳,每说一个字,肺腑里那点滞涩感就清晰一分。   “他的血鬼术能操控冰晶与莲花,散出的雾气顺着呼吸钻进肺腑,会把人的气血一点点冻僵,呼吸节奏越稳、催动呼吸法越深,反噬得就越快。哪怕只是用他的血残留配方做出来的线香,对我们这些练呼吸法的人来说,也是天然的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别院所在的深山方向,风雪卷着白雾漫过山脊,像极了手札里描绘的、教坛外终年不散的莲雾。   “你没催动呼吸法,只当是普通香气安神,自然察觉不出异样。我自小按着神社的法子养气,呼吸节奏早已刻进了本能,哪怕没刻意运功,也被这香压得气血发沉。”   杏寿郎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红发下的眼底燃着灼人的怒火,却又强行压着保持冷静。   “那家伙百年前就被斩首了,连灰都被阳光烧干净了,怎么他的血鬼术配方会出现在这儿?难道现在这个万世极乐教,根本不是什么新冒出来的邪教,是当年的余孽死灰复燃?”   “我不知道。”   这是嗣泉头一次,感受到后怕的情绪。   因为在自己呼吸出现异常之前,他自己也全然没有意识到那股香的问题。   嗣泉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廊柱上熟悉的纹路。   风雪卷着檐角的青铜风铃叮铃作响,冷意顺着衣摆往上爬。   “一模一样的教派名号,一模一样的‘极乐解脱’说辞,连专门克制呼吸法的血鬼术都传了下来。”   “这潭水,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深得多。” 第58章 童磨:我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踩着积雪绕回炎寿屋后院,推开枫之间的纸门时,暖炉的热气裹挟着麦茶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一身的寒意。   屋里三人本都围着矮桌看卷宗,听见动静齐齐抬头,目光落在嗣泉苍白的脸上时,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眉。   诸伏景光最先起身,快步走过来伸手虚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腕间冰凉的温度,眉头蹙得更紧。   “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了,山上受寒了吗?”   说着,就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麦茶塞进了嗣泉的怀里,又顺手把暖炉往他坐的方向推了半尺。   萩原研二也收起了平板,往前凑了凑,他仔细看着嗣泉的脸色,语气认真。   “要不要让熘火阿姨给你煮碗姜汤。”   “我没事。”嗣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管滑下去。   他靠着软垫坐下,之间还带着冰雪的凉意。   “在那个别院附近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有些闷缓一会就好了。”   杏寿郎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接过话头,神色比平日里沉了几分:“那香不对劲,闻着甜,实则压人气息。小泉身子弱,反应比常人明显些。”   诸伏景光看着嗣泉的脸上的血色慢慢回归才松了一口气。   伊达航闻言放下手里的卷宗,浓眉拧成了结,没再多追问身体的事,只把最厚的一本卷宗往桌中间推了推,语气凝重。   “正好你们回来了,这些是这趟从札幌带回来的案卷。倒是没有很大的问题,唯一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失踪和自杀的报案,女性受害者的比例偏高。”   “但是在案件数量上来说,和其他地区并没有多大的分别。”   嗣泉指尖点过卷宗里夹着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独自来温泉乡旅行的女大学生、从外地来餐馆打零工的女工、和家里闹了矛盾出来散心的姑娘……   “当地警方说这是常态——北海道温泉多、山林密,风景僻静,每年一到冬天,都有不少想不开的人专程过来寻短见。尤其是年轻女性,感情、工作遇了挫,找个没人的山林就没了踪影,年年都有类似的案子,他们见怪不怪了。”   “所以并不能直接确定和这个‘万事极乐教’有关系。”   “还有,这是当地警方也走访过这个‘万事极乐教’,和现在相隔的时间不长,也就是两个月前,这是当时的情况。”   伊达航拿出了另一份卷宗。   “两个月前,当地警方接到匿名举报,说教派非法拘禁信徒,特意组织了两次上门核查。结果查下来,全没问题。”   他指尖划过笔录上的记录,语气带着几分刑警特有的无奈。   “万世极乐教是登记在册的宗教法人,消防、卫生、信徒登记样样合规。教义主打清心向善、解脱俗世烦忧,听着全是正向道理。别院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斋堂、讲经堂、信众休息室一应俱全,连人员出入台账都记得整整齐齐。”   “随行警员随机问了十几个在场信徒,没人说被胁迫,个个都说教主慈悲,帮他们解了心结。山下几个村子还有不少村民替他们说话,说教里常施粥发药,接济过不少走投无路的人。查来查去没找到半点违法证据,最后只能按‘举报不实’结了案。”   萩原研二闻言啧了一声,指尖在平板上划动,调出教团的工商与税务记录。   “难怪我查明面流水的时候干净得离谱。香火捐赠、素斋收费,每一笔都有票据,连税都缴得齐齐整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规规矩矩修行的地方。”   嗣泉闻言弯了弯眼,指尖轻轻点了点平板上齐整的流水明细。   “这账做得倒是比屋敷神社的年贡清册还干净,连五日元的香资零头都对得丝毫不差,倒显得我们神社的经理人粗心大意了。”   笑意转瞬即逝,他指尖划过那些规整的捐赠记录,浅紫色的眸子里浮起冷意。   “可越是干净,就越不对劲。寻常民间教派苦心经营,要么求财,借着香火捐赠中饱私囊;要么求权,靠着信众势力裹挟地方;再差些的,也会圈地扩产、结交人脉,往世俗里钻。”   嗣泉抬眼看向众人。   “可这个万世极乐教呢?香火钱捐进来,没见教主置办私产,没见他们买地扩张别院,甚至连当地政要的往来都查不到一笔。钱绕了几层空壳流出去,连个实际受益人都摸不到。费这么大心思布这么大的局,既不图钱,也不图权,他们到底图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几分。   “我也觉得奇怪。一般邪教敛财,要么转到教主私人账户,要么拿去投资实业。可他们的钱绕来绕去,最后大多流向了深山总坛的修缮、物资采购,甚至有信徒想要奉上所有资产,都被教会的执事拒绝了。”   伊达航皱着浓眉补充:“不止钱。他们在本地口碑居然还不错,施粥送药、帮村民处理纠纷,半点不招摇。要是普通邪教,早就开始拉人头、搞大型集会造势了,他们反倒藏得很深,只收走投无路的人,多一个都不要。”   “还能图什么?”   杏寿郎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红发下的眼底泛着沉郁的怒火。   “百年前的童磨建万世极乐教,既不图钱也不图权,图的是信徒的命。披着慈悲的皮,把人骗进去当食物。”   杏寿郎看向嗣泉,他们闻到的那股诡异的,专门克制呼吸法的莲花香。   已经堕入地狱的恶鬼童磨,真的重回人间了吗?   沉默在暖炉的噼啪声里漫开片刻,杏寿郎眼底的疑虑沉沉压着。   百年前的恶鬼早已化为灰烬,可他的手法、他的路数,竟像阴魂般缠在这片山林里。   嗣泉指尖轻轻叩了叩卷宗封皮,打断了这凝重的沉默。他抬眼看向众人,浅紫色的眸子里已经褪去了方才的寒意。   “现在纠结是不是童磨本人没有意义。杏寿郎哥哥确定没有鬼气,那至少说明深山里没有存活的恶鬼。”   他指尖点向桌上那叠厚厚的报案记录,语气平稳却思路清晰。   “既然从教团明面查不出破绽,那就换个方向,从人入手。”   “把近五年登记在案的失踪者、自杀者名单,和万世极乐教的信徒登记、香火捐赠记录逐一交叉比对。凡是有过入教记录、捐过款,之后彻底失联的,全部标出来。”   “这个可行。” 伊达航立刻点头,指尖在卷宗上重重一敲,“札幌县警那边有失踪人口的身份信息库,我明天再跑一趟,申请调阅详细的身份底档。”   萩原研二已经在平板上翻出了资金明细。   “我这边也能同步筛。所有大额捐赠人的身份信息,我顺着银行卡号反查,只要捐完款之后账户再无动静、连销户记录都没有的,大概率就是失联者。” 第59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细碎的光映在纸窗上,窗外风雪卷着松枝沙沙作响。   伊达航应声翻开最厚的那本案卷册,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张张现场照片与笔录复印件,每一份都对应着一起盖棺定论的自杀案。他指尖点在最上面的一份记录上,语气沉而稳:   “我整理了今年登别及周边山林里的女性自杀案例,一共十七起,全都是警方现场勘验、排除他杀后结案的。每一起都留有亲笔遗书,字迹比对无误,家属也都确认过,内容全是个人的生活困境。”   “第一起,去年冬天,二十六岁的札幌公司女职员,长期遭受职场霸凌,加上未婚夫悔婚,遗书里全是自我否定的话,说自己活着没用,对不起父母。尸体在别院后山的雪林里被发现,身边放着空的安眠药瓶。”   “第二起,也是冬天,四十二岁的小餐馆老板娘,丈夫卷钱跑路,欠了上千万日元债务,还有个上中学的儿子。遗书里全是对孩子的愧疚,说撑不下去了,走了反而能少拖累家里人。她是在温泉乡附近的民宿自缢的,老板证实她是单独来旅行的,没和其他人接触过。”   “第三起就在半年前,十七岁的女高中生,被校园暴力后辍学,和家里闹了矛盾离家出走,遗书里写‘没人在乎我,活着太痛苦了’。尸体在地狱谷附近被发现,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   萩原研二指尖划过案卷里的遗书照片,字迹或潦草或工整,字里行间全是压不住的绝望,确实看不出半分被教唆、被胁迫的痕迹。   “那这些人和教派的关联呢?总不能一点交集都没有?”   “明面交集很浅。”伊达航摇了摇头,指着卷宗末尾的附属记录,“当地警方也排查过,这十七个人里,有十一个在自杀前一到两个月,去过别院的公开讲法会,或是在山门口捐过香火钱,都是五百、一千日元的小额现金,没留姓名,也没登记入信徒名册。剩下的六个,连别院大门都没进过,只是在山下的步道上遇见过教众,接过几张免费的教义传单。”   “就因为这点关联太弱,加上遗书、现场都没问题,警方从来没把这些案子和教派绑在一起。至于失踪案——”   伊达航顿了顿,翻开另一本薄些的卷宗,“登别近五年的失踪人口我也核过,一共九起,大多是登山客迷路、外地游客走失,还有两起是债务缠身的男人躲债跑路,全是男性,和教派没有任何交集,家属也从没提过受害者接触过万世极乐教。”   一句话说得很清楚:失踪案和教派无关,自杀案表面看也和教派无关。   “干净过头了。”萩原研二敲了敲平板屏幕,调出他刚筛出来的资金明细,“你们看,这些自杀者捐的香火钱全是现金,小额、无记名,走的是别院门口的功德箱,根本查不到账。”   话音刚落,纸门外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叩响,节奏规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诸伏景光起身拉开门,裹挟着雪粒的寒风卷进来一缕,门外站着的男人裹着深棕色短款大衣,金发衬着深麦色的皮肤,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正是以“安室透”身份入住的降谷零。   他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肩上落了点薄雪,像是刚从镇上散步回来的普通游客。   “抱歉打扰了,刚在前台听说几位也住枫之间,顺路过来打个招呼。”他语气轻松,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随即迈步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只是合上门之后,他脸上那副客套的游客笑意便淡了下去,随手把大衣搭在门侧的衣架上,姿态松快地走到矮桌旁。   “看你们这阵势,翻了这么久,还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伊达航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后背往身后的软垫上靠了靠,浓眉拧成了结,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挫败。   “县警的案卷都翻遍了,十七起自杀案全是走完完整流程结案的,遗书笔迹对得上,现场没他杀痕迹,家属也全都认可结论。想从这些官方材料里抠出和万世极乐教的关联,根本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指尖点过那本薄薄的失踪人口册,补充道:“至于失踪案就更不用提了,九起全是男性,要么登山遇险要么躲债跑路,跟教派半分交集都没有,完全扯不上关系。”   “何止是案卷。”萩原研二也跟着摇了摇头,指尖划着平板上清一色合规的流水记录,无奈道,“明面上的账、信徒名册、场地资质,样样挑不出错。那些自杀者捐的香火钱又都是小额现金,连个交易痕迹都留不下。想从明面上找到能钉死他们的东西,太难了。”   诸伏景光刚给降谷零递过一杯温麦茶。   “Zero有别的想法吗?”   降谷零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然后认真地看向面前的三人,然后说:   “正规办案有流程限制,很多边角的东西碰不到。有些线索,本来就只能靠暗地里的手段才能挖出来。”   他说着拉过脚边的牛皮纸袋,从中取出一叠没有公章、没有抬头的资料,推到桌中央。   “我没走官方渠道,托本地的线人顺着这十七个自杀者的行踪重新查了一遍,补了些案卷里没有的信息。”   降谷零指尖点在最上面的监控截帧上,画面里正是那名自杀的女高中生,正被教中女执事拦在温泉街的路口。   “每一个人,在自杀前的一到两周内,都和教里的执事有过单独的私下接触。不是公开讲法会那种人流混杂的照面,是专门挑她们孤身一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上前搭话,劝她们去别院散心、听经解心结。”   他翻到下一页,是几份零散的口述记录。   “山下几家民宿和杂货铺的人都有印象,这些姑娘进去别院时个个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出来的时候却异常平静,当时旁人还都夸教里的师父会开导人。没人想到,她们出来之后没几天,就都出事了。”   “还有就是,有部分没有记录到卷宗的口供,现场第一发现人都从这些自杀者的衣物,或者其他物品上,闻到了莲花香。”   “莲花香?”诸伏景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了嗣泉休息那个房间,不由压低了声音,“小泉在教派附近探查的时候,也闻到了诡异的莲花香。”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雪卷过松枝的沙沙声,混着暖炉炭火的轻响。   纸门被轻轻拉开的声响划破了屋内的沉寂,几人循声望去,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话音。   嗣泉扶着门框站在隔扇旁,身上换了一件灰紫色的紬缎和服,领口与袖口绣着疏淡的白梅纹样,腰身收得妥帖合度,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纤细。   他一头白色长发被挽成了素净的丸髻,只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榉木簪固定,鬓边垂落几缕碎发,半遮住线条柔和的下颌。   他的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眉眼本就偏秀致清冷,此刻垂着眼帘站在暖黄的灯影里,竟活脱脱是个身量偏高、眉眼含愁的年轻女子。   “熘火阿姨下午收拾库房翻出来的,早年改小过尺寸,一直留着招待远来的女客。”   他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的天气,迈步走进屋内,和服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扫过榻榻米,没有半分扭捏不自在。   “我刚刚在房间里试穿这套衣服,听到你们说起莲花香,就过来了。” 第60章 童磨来了,也只排得上二婚   null 第61章 女装只有0次和……   null 第62章 小泉小姐:受伤的心需要安慰   null 第63章 标题正在疯狂长出血肉   不对劲,嗣泉想。   按常理,教团若是靠熏香麻痹信徒心智,院内该是香气最浓的地方。   为什么进入了庭院,进入了教派日常活动区域,反而不见了呢。   引路的女子将他们带到前院西侧的一间和室前,拉开纸门,屋内陈设简单干净,只铺着被褥与一张小几。   “小妹妹今晚就住这儿吧,夜里若是渴了,廊下有茶壶。”   “在教里不用守太多的规矩,就是夜里不要四处走动,免得扰了其他人清修。”   琴叶走进屋,替嗣泉理了理衣襟,压低声音叮嘱:“你在这儿乖乖待着,别钻牛角尖,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先回镇上了,明天一早就过来看你。”   她说着又抬眼看向那女子,客气道:“那就麻烦姑娘多照看了,这孩子性子拧,有什么不周的地方多担待。”   “夫人放心。”   琴叶又深深看了嗣泉一眼,便转身跟着那女子往外走,纸门被轻轻拉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内只剩嗣泉一人,他却没立刻放松。   他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掀开一点纸窗缝隙,借着庭院里昏暗的灯光往外看,那里有两个穿着白衣的信徒如同幽灵一般在院内游荡。   他指尖按在腰封的暗扣上,感受着内里短刃的冷硬触感,清冷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沉了下去。   “你在看什么。”   脊背骤然一凛。   嗣泉甚至没听见纸门滑动的声响,更没有半分脚步声,那道声音就像从屋内阴影里凭空浮出来的,贴着后颈轻轻落下。   他指尖瞬间收紧,又极快地松了力道,借着转身的动作敛去眼底所有锐色,肩线微微一颤,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受惊的茫然。   昏暗中立着位穿月白和服的女子,衣料比普通信徒的素白衣袍考究得多,腰间系着深灰织纹的宽幅腰封,长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眉眼细长,唇角噙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正是教团的执事大槻那加。   “小妹妹别慌,是我。”她往前走了半步,木屐踩在榻榻米上竟轻得像落了片叶子,“白天才遇见,我那时还和教派里的女孩子说,这姑娘生的真好看,没想到才过了半天,咱们就在这儿遇上了。”   嗣泉抿着唇没立刻答话,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过了几秒,他才细声开口,声音偏软,带着点病弱的气音,却又透着点被管束久了的执拗:“…… 我在家闷得慌,出来随便走走。”   “是家里管得太严了吧?” 大槻那加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拉着嗣泉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嗣泉有些散乱的发丝,语气里添了几分过来人的共情。   “我有个女儿,和你也差不多大,从小到大,也是怕她这里磕着那里碰着,一时一刻都没有不在担心的。”   “但是,孩子嘛,总会有自己的想法,她就总说家里像囚笼,喘不过气。”   她说着目光扫过嗣泉身上料子精细的紫藤纹和服,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那……”嗣泉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是些许试探,“你会管着你女儿出门吗?会管着她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就连好不容易出来旅游,也要请人看着她吗?”   大槻那加摸在他发顶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瞬间僵在了半空。   她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垂着眼帘,瞳仁里像是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有那么一瞬,她像是坠入了极远的回忆里,唇瓣轻轻动了动,像是要说出些什么,可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只吐出一口极轻的气。   大槻那加的眼中透出了些许凝重,似有什么想要破土而出。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恍惚已经强压了下去,只是笑意比刚才苍白了许多。   “哪有做母亲的不挂心孩子呢。” 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腰封边缘,声音轻了些,“管得紧,说到底也是怕她出事。”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重新拉起嘴角,拍了拍嗣泉的手背,语气又落回方才的温和熟稔,只是仔细听来,总带着几分空泛的无力。   “你年纪还小,要是心里实在堵得慌,明天我带你去见教主大人。”   “教主大人最懂人心底的苦。” 她说这话时,眼神骤然亮了些,语气也笃定了几分,“不管是家里的委屈,还是心里解不开的结,只要跟教主大人说了,他都能帮你化解。等你见过教主,就什么都想开了。”   “夜深了,你早点歇着吧。” 大槻那加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临到纸门边时又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约束,“夜里山里路滑,别随便开窗,也别四处乱走。”   纸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廊下的脚步声轻得像一阵风,很快便消散在夜色里。   别四处乱走,这句话出现两次。   那他偏要乱走一下了。   廊下的气息彻底消散后,嗣泉又静立了片刻,听着庭院里两道白衣身影慢悠悠踱过,木屐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巡逻的节奏规律得近乎刻板,间隔约莫一刻钟一轮。   他从腰封内侧的暗袋里摸出调至完全静音的手机,屏幕微光只映出他眼底一点清冷的亮,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发给降谷零——   【查大槻那加,教团执事,重点核家庭情况、女儿近况、入职教团的准确时间】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便收到了简短回复。   【明天上午给你结果】   他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暗袋,背靠着冰凉的纸门阖眼养神,呼吸放得极缓,整个人像融进了屋内的阴影里。   待到子时过半,庭院里的石灯笼被调暗了大半,昏黄的光团缩成小小的一圈,巡逻的间隔也拉长了近一倍。   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草木气,嗣泉指尖搭在纸门滑轴上,轻轻一推,只开出一道堪堪容身的缝隙,身形一晃便掠了出去,布袜落在廊下木板上,轻得像一片夜露坠地。   前院比他预想的更空。西侧一整排都是客房,多半黑着灯,想来是留宿的信徒或访客早已歇下。   东侧有三间屋子亮着昏黄的灯,他贴着墙根绕到窗下,指尖掀开一点窗纸缝隙往里看 —— 最外侧两间里坐着七八个年轻姑娘,都穿着素白和服,垂着头抄经,动作机械缓慢。   他正欲退开,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甜香。   不是前院这点若有似无的线香味,是山门外那股熟悉的莲花香,比进门时浓了数分,甜腻里裹着点诡异的软绵,顺着风从院落深处飘过来。   他脚步一顿,循着香气的方向抬眼望去 —— 东侧院墙尽头,一道月洞门隐在树影里,门后是更深的院落,再往远处,便是黑沉沉的后山轮廓。   他往前挪了两步,离月洞门越近,那股莲花香就越清晰,甜得发闷,吸进肺里竟让太阳穴微微发涨。   这股香气,竟然真的不是来自于庭院之内。   他贴着院墙阴影闪身掠到月洞门旁,趁两名值守信徒转身换岗的间隙,指尖扣住青砖墙沿,腰腹发力便轻巧翻了过去。   成片的白色石蒜沿着青石板路两侧蔓延开,花瓣在夜雾里泛着瓷白冷光,像一路铺向深处的引路幡。   越往里走,莲花香就越浓稠,甜腻得发闷,尾调里还缠着一丝极淡的铁锈气,吸入肺腑时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嗣泉屏住大半呼吸,指尖牢牢扣住腰封暗扣里的胁差,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   他看见不远处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挑挺拔,一头白橡色长发垂落至腰际。最触目惊心的是从头顶蔓延至发梢的暗红,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大盆温热的血,顺着发丝蜿蜒凝结。   绝非人类。   念头闪过的刹那,嗣泉没有半分犹豫。   手腕一翻,冷亮的胁差从暗扣里滑入掌心,刀刃划破浓稠的夜雾,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掠影般疾冲而去,刀光裹挟着山风直取对方后颈。   刀刃距肌肤只剩半寸时,一道鎏金芒光骤然从对方袖中翻卷而出。   “铛 ——”   金铁交鸣的脆响猛地刺破死寂,震得嗣泉虎口微微发麻。   嗣泉借反震之力向后跃开两步,布袜在青石板上擦出极轻的痕。   “呀嘞呀嘞。”   “怎么这个鬼地方,还有会呼吸法的剑士。” 第64章 上弦之贰,也就这样   null 第65章 糟糕,被鬼缠上了   null 第66章 童磨准备好三年起步了吗   “谁要你跟着!”伊之助也跟着炸毛,双刀在身前交叉一横,野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再敢往前一步,本大爷就把你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嗣泉自始至终没说话,只眸光冷了几分,胁差刃尖微微下沉,摆出了戒备的起手式。   他太清楚童磨这类恶鬼的性子,看似温和戏谑,实则毫无底线,跟着他们绝不可能是一时兴起,指不定藏着什么更阴私的盘算。   可童磨对三人的敌意恍若未闻,反倒笑得更欢了。   他展开扇子挡在唇边,虹色眼眸弯成两道狡黠的月牙,语气里带着点胜券在握的漫不经心。   “答不答应都没关系呀。”他轻飘飘地说,木屐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便往后掠出数丈,消融在夜雾里的声音还裹着甜腻的笑意,“反正你们甩不掉我的。”   夜风吹散最后一缕莲花甜香,只剩满地碎冰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夜雾深处忽然传来灯笼晃荡的轻响,木屐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着几句含糊的交谈,正往这边来。   嗣泉耳尖微动,当即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足尖点地便掠进道旁浓密的石蒜花丛后。   几息过后,两盏绘着莲花纹样的白纸灯笼便从雾里浮了出来。   嗣泉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交谈,大概提到“侍莲要开始”这类的话。   “侍莲”,伊之助后脊的肌肉瞬间绷紧,指节攥得刀柄发白。他刚要挣开炼狱的手冲出去,就被对方按得更沉,只能憋着气瞪着那两道身影晃悠着走远,灯笼的昏光渐渐没入山道拐角。   “这群装神弄鬼的杂碎!”伊之助一把掀掉野猪头套,额角青筋直跳,“什么侍莲,铁定是在害人!现在就冲进去把他们老窝砸烂!”   “稍安勿躁。”炼狱眉头紧锁,目光望向别院方向连片的灯火,“敌暗我明,教众数量、内里布防一概不知,贸然突进只会陷入被动。”   嗣泉弯腰用刀尖拨了拨地上的碎冰,冰碴在火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他直起身,银发散在肩侧,眸色比夜雾更沉。   “先以查案为重。”他语调平静,却带着分明的决断,“童磨来历蹊跷,先解决眼下这个害人的万事极乐教。”   炼狱杏寿郎带着伊之助先离开了。   待炼狱二人的身影彻底没入山林夜雾,嗣泉才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别院黑沉沉的高墙。   院内的熏香很重,甜腻里裹着烛火的焦糊气。   嗣泉屏住大半呼吸,循着方才那两名女教众的踪迹往里走。   青石板两侧的石灯笼投下昏黄光圈,他便贴着光圈边缘的阴影穿梭,避过两队挎刀巡逻的教众,不多时便摸到了主院的月洞门后。   院中飘来整齐的低吟声,像无数人在同声祷念,混着缭绕烟气漫出来。   嗣泉侧身隐在廊柱后,抬眼望进去。   庭院正中筑着半人高的莲纹石台,台后立着丈高白玉神像,面含浅笑,眼瞳嵌着虹色琉璃,赫然是照着童磨的模样雕琢而成。   台下密密匝匝围了十几名信徒,人人手持一支燃着的线香,垂首闭目,袅袅烟气缠在一处,将整座院落笼得似真似幻。   方才那两名提灯女冠正立在石台两侧,垂手侍立。   很快,三名身着素白中衣的年轻女子被引上台去,她们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茫涣散,像是被香熏得昏沉。   嗣泉正蹙眉打量台侧的布防,却见那三名女子站定在神像跟前,抬手缓缓解开了衣襟系带。   素白衣料顺着肩背滑落,静静堆叠在脚边。   少女单薄的肩线、纤细的腰肢尽数暴露在百余道目光之下。   嗣泉猛地偏过头,视线死死落在脚边的青砖缝隙里,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淡红,眉峰却紧紧蹙成了团。   自幼教养刻进骨里的“非礼勿视”四个字最先浮上来,紧随其后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没再看台中央,听觉却愈发清晰。   台上女子带着哽咽的哭腔断断续续飘过来,说着身世里的磋磨、生活里的罪孽,那些最隐秘、最不堪的伤疤,被赤条条地摊开在神像前,摊开在所有信徒面前,像是某种献祭。   廊下的风卷着莲香擦过耳侧,嗣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衣冠是人身最外层的防御,是羞耻心与自尊的具象屏障。   剥去衣物,便是亲手撕碎这层体面,从物理上碾灭人最后的自持;当众剖白痛苦,则是从精神上彻底打碎自我边界,把最脆弱的内里摊开任人审视。   这根本不是什么祈福侍莲。   这是一场精准而残忍的驯化。   尊严碎了,边界垮了,人便会像被拔去爪牙的兽,只会把施予“救赎”的教会当成唯一浮木,对藏在神像背后的教主言听计从。   百年前的童磨靠吞噬血肉收拢信众,眼前这个冒牌货,倒是选了更阴柔、也更毁人的路子。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冷意,抬眼望向石台侧后方。   因果线在视野里铺展开,唯有那处一道身影上缠着最粗重的黑线,线间缀着细碎的血色冤孽,沉得几乎要滴下来——那便是这场仪式的主导者,也是这座别院真正的主事人。   那人裹着绣银莲的黑金教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正静默地立在阴影里,像在验收一批驯化妥当的祭品。   嗣泉屏气凝神,正欲贴着墙根绕去侧院探查,后颈却忽然拂过一丝极轻的凉意。   甜腻的莲香骤然凑近,像有人站在他身后,隔着半寸距离,对着他的发梢轻轻吹了口气。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胁差已在袖间滑出半寸冷冽的弧光。   甜腻的莲香裹着寒气缠上来,没等嗣泉旋身挥刀,一只微凉的手已经从身后探过来,指尖隔着薄薄的和服布料,轻轻捏了捏他的胸口。   力道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像在掂量什么新奇玩意儿。   “哎呀。”   童磨的声音就贴在耳后,气音裹着笑意,吹得嗣泉耳尖发烫。   他非但没收敛,反倒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闲闲搭在嗣泉肩侧,指尖捻起一缕银发绕了绕,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遗憾。   “居然是男孩子啊。”   嗣泉脸色瞬间冷得结霜。他手腕一翻,胁差带着凛冽寒气横削而出,刀刃擦着童磨的脖颈掠过去,却被对方偏头险险避开。   童磨借势绕到嗣泉身前,低头又上下打量了两眼,鎏金折扇敲着掌心,啧啧两声。   “我说怎么肩线看着偏利落,长得这么漂亮,居然是个小男娃。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顺势往前半步,将人抵在廊柱上,刃尖死死抵住对方喉结。   “你找死。”   刀刃冰凉,抵在肌肤上却没刺破半分 。   —— 倒不是嗣泉留手,而是童磨脖颈处悄无声息凝了层极薄的冰膜,堪堪卸去了刀锋的锐度。   童磨却半点不惧,反倒笑得眉眼弯弯,抬手用扇骨轻轻推开刀刃,语气哄人似的。   “别生气呀,小姑娘见多了,漂亮的小剑士倒是头一回见。仔细想想,男孩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目光扫过嗣泉泛红的耳尖,虹色眼眸里兴味更浓,扇骨轻点自己的唇瓣,压着声音往院内偏了偏头。   “里面的驯化戏有什么好看的,粗鄙得很。要不要跟我去后院?我知道那个冒牌货的房间在哪儿。” 第67章 童磨:比我这个鬼还鬼   刃尖又往前送了半分,抵得那一层薄薄的冰泛起细碎裂纹,可对上童磨那双毫无惧色的虹色眼眸,嗣泉终究缓缓收了力道。   眼下揪出冒牌教主、查清教派的底细才是头等要务,童磨虽来历叵测,却显然对这别院的布局了如指掌。   “带路。” 他压着声音,冷着脸甩开对方搭在肩上的手,“敢耍花招,我便斩了你。”   童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扇子在唇边比了个 “嘘” 的手势,转身便贴着廊檐阴影往后掠。   他脚步轻得像一片落雪,木屐踩在青砖上连半点声响都无,沿途遇着巡逻的教众,只指尖微弹,便有薄冰悄无声息凝在对方脚边。   教众脚下一滑,踉跄着骂了两句,反倒背过身去整理衣摆,半点没察觉廊下有人。   嗣泉跟在后面,眉峰微蹙。这鬼的血鬼术用来潜行,倒是意外地好用。   院内的祷念声渐渐歇了,信徒们捧着线香三三两两退去,神像边上三名神情恍惚的女子已经穿回了衣服,那名裹着黑金教袍的教主则在两名执事的簇拥下,往后院主院而去,兜帽下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两人都压着声量交谈,夜风卷着线香的甜腻余味掠过廊柱。   “今夜新来的那个姑娘,底细摸清楚了?”   所谓教主的声音偏低沉,裹在厚重的兜帽里,辨不出确切年纪,只透着一股凉薄的意味。   大槻那加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恭谨。   “是东京来的富家小姐,和家里闹了别扭独自跑出来的,是山下裁缝铺的琴叶夫人送过来的,只说让她暂住一晚,明天便劝她回家。”   “琴叶?” 教主嗤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袖边绣的银莲花纹,“那个油盐不进的寡妇,倒会往我这儿送人。这姑娘什么来头?”   “衣着用料都是顶好的和服用料,瞧着家底不薄。身子骨弱,性子也拧,看着是被家里管束得太狠、憋出了心病。”   大槻那加顿了顿,又补充道,“生了一头白发,浅紫色眼瞳,长得十分出挑。我瞧着她心里积着郁气,是容易渡化的性子,要不要明天便引她来见您?”   兜帽下的人闻言顿了顿,方才那点凉薄之意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   “既是这般澄澈美好的孩子,神一定会喜欢的。” 她声音轻缓,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边银莲,语气里满是对 “神明” 的笃信,“明日便引她来神前吧。神爱世人,自会渡她心中郁结,赐她永恒的安宁喜乐。”   大槻那加深深垂首。   童磨扇面半掩着唇,虹色眼眸弯成两轮月牙,凑到嗣泉耳边用气声吐槽,尾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真是稀奇 —— 我自己都不晓得,原来我竟你这样偏爱这种身子弱、性子拧的小姑娘?”   “这位冒牌的教主,倒比我还懂‘我’的喜好。”   嗣泉瞪了他一眼。   大槻那加深深垂首,足尖却钉在原地没动,肩线绷得发紧,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勇气在迟疑。   “还有事?”   兜帽下的声音重新沉了些,方才那层温软的悲悯淡了半截。   大槻那加猛地屈膝半跪下去,额头几乎抵着青砖,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教主大人…… 求您发发慈悲,让我、让我见一面我的孩子吧。就一眼,我只看他一眼就好。”   廊下阴影里,嗣泉呼吸微顿。   他想起了在房间里,大槻那加提起她的女儿,那种奇怪的神情。   纸门边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声软得像化不开的夜雾,裹着十足的悲天悯人。   她缓步走下台阶,伸出戴着素白绫袜的手,轻轻抚过大槻那加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迷途的羔羊。   “你近来寻来的孩子都很好,神都看在眼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哄人入睡,“回去吧,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你的孩子正在房里等你呢。神怜世人,自会让你们母女相守。”   “谢教主大人…… 谢神明慈悲……”   大槻那加哽咽着连连叩首,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跌跌撞撞地往侧院去了。   她背影单薄又恍惚,连廊边的木柱都差点撞上。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拐过回廊,院中立着的人才收回手,望着那方向低低叹息了一声,语调里掺着几分真假难辨的惋惜。   “可怜人。”   童磨在阴影里扇尖抵着下巴,虹眸里漾着点玩味的笑,用气声凑到嗣泉耳边嘀咕。   “哎呀呀,这话说得倒像真的一样。我看她这教主当得,比我还会哄人呢。”   嗣泉没接他的调侃,目光沉沉望着主院纸门的方向。   他指尖按在刀镡上,身形一掠便顺着回廊追了上去。   童磨自然紧随其后,木屐踏在砖石上轻如落雪,扇尖偶尔轻点廊柱,借力便飘出数尺远。   侧院最偏的一间屋舍前,大槻那加的身影刚晃进去,纸门便被她从内拉合。   屋门窗棂上糊着厚实的和纸,外头还垂着两层靛蓝布帘,遮得密不透风,连一星半点的烛火光亮都透不出来。   嗣泉放轻脚步贴到窗下,脊背抵着冰冷的土墙,屏息凝神往屋内听。   起初只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紧接着,一道全然不同于方才卑微颤抖的女声响起。   是大槻那加的声音,却软得像化开的饴糖,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欣喜与温柔,甚至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哽咽。   “阿堇,我的好孩子,妈妈回来了。”   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宝贝,指尖摩挲布料的沙沙声隔着窗纸传出来。   “等急了对不对?是妈妈不好,今天回来晚了。”   “快过来,让妈妈抱抱。今日教主大人开恩,往后咱们娘俩能常常在一处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欢喜,一会儿说要给孩子找甜糕,一会儿又轻声哄着别闹,可自始至终,屋内都没有第二个人的回应。   没有孩童的咿呀声,没有脚步声,连一丝活人的呼吸起伏都听不到,只有大槻那加一个人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温柔地回荡,反倒衬得周遭愈发森冷。   嗣泉眉峰拧成了结。   他侧耳倾听,屋内气息沉滞得诡异,根本不像有孩童居住的样子。   身侧的童磨忽然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开口,多了点了然的玩味。   “小剑士,这屋里可没有活人的气哦。这位夫人…… 抱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第68章 小泉再次成为替身   大槻那加,四十二岁,原山下町住民。   丈夫七年前因矿难身故,独女大槻堇自幼患先天性心脏病。   四年前大槻那加精神几近崩溃,变卖了镇上的店铺与房产,三个月后接触万世极乐教,以普通信众身份入山修行。   因做事细致、共情力强,能快速安抚新入教的女性信徒,三年前被提拔为别院执事,主要负责接引年轻女信徒、打理内院杂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第二下,微光隔着衣料渗出来。   嗣泉指尖贴着布面按灭屏幕,降谷零发来的字句已经刻进眼底 。   —— 大槻堇四年前因肺炎并发症夭折,先天性心脏病,终年十三岁。   所以,那个屋子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孩子。   “抱着死人的东西过日子,也是无可救药了。”   身侧的童磨收了几分戏谑,扇尖轻轻抵着下颌。   千百年,他见过太多抱着执念不肯撒手的人,要么成了他的盘中餐,要么困在回忆里熬成行尸走肉。   那些带着执念的女人,口口声声说着不想活了。   可是在自己大发慈悲要送她们前往天堂的时候,又苦苦哀求想要留在人间。   屋内的摇篮曲还在哼,走调的调子裹着烛火的暖意飘出来,混着莲香的余味,反倒衬得夜色愈发森冷。   “……马上了,教主大人说了,只要有足够多的供奉,很快,就不会有人拦着我们母女见面了。”   屋子里的声音飘飘渺渺。   嗣泉眉峰拧得更紧。   他们看不到屋内的景象,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木屐踏石的脆响。   “走。” 嗣泉用气声吐出一个字,指尖拽住童磨的衣袖往后一撤,两人同时掠进廊柱后的浓影里。   童磨倒也配合,指尖轻轻一弹,一层薄冰悄无声息地覆在两人脚边的砖石上,刚好盖住方才留下的浅痕。   巡逻的教众走过去时,只当是夜露结的霜,半点没起疑心。   等到人离开,嗣泉当即松开了手,往后退开半步,半点沾染童磨的意思都没有。   “天快亮了哦,小剑士。”   童磨笑着扇了扇扇子,目光往主院深处瞟了一眼。   今晚的收获还算客观,嗣泉同样抬眼望向主院。   今晚已经摸清了大槻那加的软肋,也确认了冒牌教主的住处,再深入容易打草惊蛇。   那间屋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道端坐的身影,黑金教袍的轮廓在烛火里沉郁得像块化不开的墨。   “我先回去了。”   天亮,大槻那加就会来找她,他得提前做准备。   晨雾尚未散尽,糊窗的和纸蒙着一层青白的光,将房里的陈设浸得朦胧。   嗣泉脱下身上那件紫藤花纹的和服,换上了教中分派的素白绫裙,长发以一支素木簪松挽于脑后,鬓边垂落几缕碎发,衬得眉目愈发温婉柔顺,瞧着便是个初入教门、怯生生的年轻姑娘。   也是这个时候,院外传来木屐叩过青石板的轻响,不疾不徐,停在了房门之外。   “咚咚。” 两声叩门,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刻意。   “请进。” 嗣泉开口,嗓音压得偏软,是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的声线,尾音裹着点初醒的沙哑,天衣无缝。   纸门被缓缓拉开,大槻那加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身着深灰色的执事服,衣襟扣得严整,唯独袖口不慎露出半角磨得发毛的樱粉绢帕,帕角绣着一朵歪扭的堇花——针脚粗拙,却带着活气。   她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眼泡微肿,分明是彻夜未眠的模样,见了嗣泉,先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小妹妹醒得这样早。” 她将托着早膳的托盘放在矮几上,一碗清粥,一碟腌萝卜,清淡得近乎寡淡,“教中饮食素净,小妹妹将就用些。”   “有劳执事费心。” 嗣泉微微欠身,姿态恭谨。抬眼的瞬间,他目光飞快扫过那方露出的绢帕,又迅速垂下眼,做出局促不安的模样,“不知教主大人那边……”   话未说完,大槻那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歉疚里掺着近乎虔诚的维护。   “原是说好今日便引姑娘去拜见教主大人,只是昨夜教主大人为信众主持赐福仪式,耗了太多神力,天快亮时才回房歇息。特意吩咐下来,让姑娘先在别院安心住着,不必急着见礼,等他养足精神再说。”   嗣泉心底掠过一丝冷嗤,面上却立刻露出惶恐神色,忙起身道:“都是我的缘故,竟劳教主大人为我分心 ——”   “快别说这话。” 大槻那加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指尖触到嗣泉腕间微凉的皮肤,微微一顿。   再抬眼时,她的眼神软得几乎要化开,像是透过他看见了什么人,语气愈发轻柔。   “教主大人疼惜你们这些身世可怜的孩子。你且安心住下,左右别院清净,我今日手头没有要紧差事,饭后带你在院里走走,认认路,免得日后迷路。”   她掌心带着常年打理杂物磨出的薄茧,温度却暖,扶着他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这个女人在他身上找女儿的影子。   十三岁夭折的大槻堇,若好好长到今日,也该是他这般年纪了。   他顺势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声音放得更软:“多谢执事姐姐。”   这一声 “姐姐” 像是戳中了大槻那加心口最软的地方,她喉结动了动,别过脸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时又恢复了执事的妥帖周全:“快趁热吃吧,粥要凉了。我在门外等你。”   嗣泉低头应下,余光扫过窗纸上晃过一道极淡的影。   弧形的,像扇面。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檐下的晨雀,“左右外头也没急事。”   大槻那加鬼使神差地从门边取了软垫,轻手轻脚在矮几侧方坐下了。   嗣泉睫毛微颤,没抬头,只轻轻 “嗯” 了一声。银勺碰着瓷碗,发出极轻的叮当声,他一勺一勺舀着清粥,吃得极慢,米粒在舌尖化开,淡得没什么滋味。   一夜未眠,他同样没什么胃口,半碗粥下去,他握着勺的手便慢了下来,最后将勺子搁在碗边,指尖微微蜷起。   “怎么不吃了?” 大槻那加立刻问道,身子往前倾了倾,眉头蹙起来,眼底翻涌着真切的心疼,“才吃这么一点,哪里填得饱肚子?你看你瘦的,手腕都没我家堇 ——”   话到一半猛地顿住。她喉结滚了滚,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指尖攥紧了袖口,那方绣着堇花的绢帕被揉得发皱。   “再吃两口吧,啊?教里的米是山脚下种的,养人。你身子弱,多吃点才有力气。”   嗣泉抬眼看向她,眼里蒙着点怯生生的歉意,小声开口,带着些试探。   “对不住…… 我胃口向来小,实在吃不下了。”   他眉眼生得柔,这么软着声说话,任谁都生不出责备的心思,在神社,吃不下的时候,他也这样和萩原警官说过话。   效果很好。   大槻那加看着他,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涩   当年那个小小的女孩也是,躺在病床上,睁着双大大的眼睛,软着声跟她说 “妈妈我吃不下”。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已经压下了眼底的湿意。   “吃不下便不吃了,别勉强。等中午我吩咐厨房给你炖碗莲子甜汤,温温的,养胃。”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轻快的木屐声,伴着女子清婉的呼唤:“大槻姐姐?你在屋里吗?”   纸门拉开,是一名同样穿着素白绫裙的信徒。   “大槻姐姐,山下的琴叶夫人来访,是来找昨天晚上来的妹妹的。”   琴叶。   窗纸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形扇影,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第69章 童磨:听说你丈夫死了……   “琴叶夫人,应该是来找我回家的。”   “昨夜赌气跑出来,连句交代都没留,家里长辈该急坏了。”   两句话像一缕晨风吹散了夜雾,也轻轻拽回了大槻那加飘远的神思。   她怔了一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那方绣着堇花的旧绢帕,方才漫上来的、透过少年身影看女儿的恍惚与温柔飞快褪去,眼底重新浮起执事该有的妥帖与端严。   “是我考虑不周。一夜不归,家中长辈挂心是常理。走吧,我陪你去见琴叶夫人。”   琴叶就站在山门的石灯笼旁,身上还穿着那件若草色碎樱纹和服,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两步。   “昨天晚上休息得怎么样,小泉。”   琴叶的眉头轻轻蹙着,语气是熟稔的嗔怪。   “一看昨晚就没睡好吧,你家里人托人捎话到铺子里,都快急疯了。”   她说着伸手想去碰嗣泉的胳膊,又像顾及着旁边的大槻那加,堪堪停在半寸外,叹了口气。   “跟我回去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身子本就弱,山里风凉,再冻出点毛病可怎么好。”   嗣泉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素白绫裙的袖口,长睫掩去眼底的清明,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他没有表态,看着琴叶有些着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琴叶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大槻那加,露出几分歉意,“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大槻那加却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嗣泉紧绷的肩线上,看着少年垂着头、指尖把衣料攥出深深褶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方绣着堇花的绢帕,温声开口,语气像极了护着雏鸟的母雀。   “琴叶夫人这话就见外了。教里本就是渡人解心结的地方,姑娘心里堵得慌,多住两日散散心又何妨?”   她往前走了半步,侧身挡在嗣泉身侧,对着琴叶笑得温和,话里却带着不动声色的诱导。   “山里是冷了点,可胜在清净。左右姑娘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多住几天,总比现在带着气回去,和家里人再闹僵了好。”   “这……” 琴叶面露难色,低头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嗣泉,又抬头看向大槻那加,“可她家里那边…… 我实在不好交代。”   “家里人已经托我带了话,说只要你肯回去,什么都好商量。” 琴叶又往前递了半步,语气软了下来,“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山里吧?你年纪还小,哪能真的跟家里断了联系。”   嗣泉指尖绞着裙料,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白,肩膀微微塌着,像只闹别扭却又没底气的小动物。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知道了。”   大槻那加见状,也没再强留,只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要是回去了还是觉得心里堵,随时都可以再来。别院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我也随时都在。”   辞别了大槻那加,两人顺着来时的石阶往山下走。   晨雾还没完全散开,裹着松木的清冽气息漫过脚踝,石阶上凝着薄薄的夜露,踩上去凉丝丝的。   走出半里地,确认身后再无人跟随,琴叶才悄悄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刚才可真怕你露了馅。一夜没睡吧?等回去了先泡个温泉缓一缓,别硬撑着。”   “无妨。” 嗣泉摇了摇头,银白的发梢沾了点雾珠,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大槻那加的戒心不算重,倒是那位教主…… 藏得很深。昨夜我去过后院,教主住在主院最深处,身边守卫不算多,但教众对她极为信奉。还有‘侍莲’仪式,是专门用来驯化新入教的年轻女性的,剥去自尊、击碎边界,最后让她们对教团言听计从。”   琴叶听得后背发寒,指尖微微发凉:“这群人……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那些姑娘才多大啊。”   话音刚落,前方山道的雾霭里忽然飘来一缕熟悉的甜香。   嗣泉脚步猛地一顿,瞬间将琴叶护到身后,右手已经按在了腰封的暗扣上。   雾气缓缓散开,一道月白身影立在石阶正中,鎏金折扇漫不经心地扇着,白橡色长发混着暗红的发梢垂在肩侧,虹色眼眸弯成两弯月牙,不是童磨是谁。   “哎呀,这么巧,又见面了。”   他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少年身后的琴叶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夫人,我曾见过。”   琴叶被他看得莫名发怵,下意识往嗣泉身后缩了缩,皱眉打量着眼前装束怪异的男人。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她确实不认得这个人。这身古怪的和服,还有异色的眼眸,看着不像是本地的人,她从小到大一直住在登别,从未离开过北海道,根本不可能认识这样怪异的人。   童磨却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不过也是,伊之助都被放过来了,没理由小琴叶你不跟着来。”   “不过……”   童磨扫过琴叶腰间系着的裁缝针线囊,又想起昨夜那个提着双刀的伊之助,原本的了然的眸中竟无端生出一丝审慎。   “小琴叶这一世,也嫁人了呀。”   鎏金折扇在他指间转了半圈,轻轻敲在掌心,发出一声细响。   虹色眼眸里浮起一点久远的恍惚。   他忽然想起大正那年的深冬,雪下得能埋过人的脚踝,极乐教朱红的山门被雪色衬得格外刺目,衣衫单薄的女人抱着襁褓跪在雪地里,半边脸肿着掌印,额角还有磕碰的淤青,一只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哭都不敢大声,怕惊到怀里熟睡的孩子。   那是他为数不多主动收下的信徒。   不是信她的祈愿有多诚心,只是觉得雪地里的哭声太聒噪,人又狼狈得可怜,像只被冻僵的雏雀,留着倒也算是件新鲜玩意儿。   “瞧我,都忘了道声喜。” 他笑着往前踱了两步,身上甜腻的香顺着风漫过去,裹住了石阶上的两个人,语气软得像哄人。   “这一世的丈夫待你好不好?总不会再动手打你了吧?还有你那婆婆,也不会再逼着你没日没夜做针线,连口热饭都不肯给你吃了?”   要是一如既往的话,他倒是不介意顺手带几个人下地狱。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琴叶下意识往嗣泉身后缩得更紧,指尖攥着少年素白的裙料,指节都泛了白。   “我丈夫早就死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怎么能乱编排人家家里的事!”   童磨闻言,低低地笑出了声,折扇掩着唇角,虹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   “死了呀,可是真是太好……”   童磨咳嗽了两声,在琴叶极为警惕和诧异的目光中补上了后面半句。   “太遗憾了。” 第70章 欢迎收看,小泉破大防   萩原研二靠在玄关的木柱上,指尖捏着杯刚温好的姜茶,正低头翻平板上的资金流水。   昨夜嗣泉潜入别院,他半宿没睡踏实,天刚亮就守在了门口,想着人一回来先灌杯热的暖身子。   听见石阶上的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先撞见一缕垂在素白衣料上的银白发丝,心里刚松了半口气,目光再往旁一扫,整个人瞬间顿住。   走在少年大概半步之后的男人穿着深红色搭配米白绔的神袍,白橡色的头发,头顶泛着诡异的暗红,手里慢悠悠转着把鎏金折扇,正微微低头凑在少年耳边说话,扇尖几乎要碰到少年垂落的鬓发。   萩原手里的姜茶“咚”一声搁在旁边石台上,陶瓷杯壁撞得石台发出轻响。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台阶,伸手把嗣泉往身后一拉,结结实实挡在两人中间。   “你谁啊?靠这么近做什么?”   “哎呀,又来一位护花使者?小剑士的人缘可真好,走到哪儿都有人疼。”   童磨也不恼,折扇抵着唇边轻笑,他说着还故意偏过头,越过萩原的肩膀看向身后的人,尾音拖得软软的。   “方才和你说的,考虑考虑呗,跟着我去山里逛,可比待在这温泉馆里有意思多了。”   这话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萩原瞬间炸了毛,往前又跨了半步,周身的散漫劲儿散得一干二净,眼神利得像出鞘的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边死死盯着童磨,一边飞快回头扫了嗣泉一眼。少年穿着素白绫裙,肩线纤细,脸色在晨光里透着点病态的白,唇色也淡,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萩原心口一下子揪紧了,语气放软了大半,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小泉你别怕,这家伙哪儿冒出来的?缠着你多久了?”   嗣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从萩原身后走出来,声音冷得掉渣。   “童磨,你再胡言乱语一句,那就滚回你的地狱。”   童磨,萩原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名字,还有昨夜发生的事,他们几人都从杏寿郎和伊之助那里得知了。   “欸?好凶啊。”童磨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摊开手做出投降的姿态,“我就是顺路送送你们,山里野路滑,万一小剑士摔着了多可惜。”   琴叶也连忙快步上前,站到萩原身侧小声解释。   “萩原先生,这位……山上遇到的,他好像——”   琴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些不确定,脸上是为难的表情。   “脑子不太好,一直说自己从地狱来的,一直跟着我们,小泉殿下赶都赶不走。”   “小琴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说了我们是久别重逢呀~”   正闹得僵持,玄关处的纸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炼狱杏寿郎大步走了出来,红发在晨光里像团燃着的火,本是想问山下的情况,目光一扫撞见台阶下的童磨,脸上的爽朗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你这恶鬼!怎么敢跟到炎寿屋来!”   空气瞬间绷紧。   山风卷着松针擦过檐角,风铃叮铃叮铃地响,童磨却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无视了满场的戒备与敌意。   他往前踱了半步,目光扫过玄关处亮起的暖光,又落在嗣泉紧绷的侧脸上。   “哎呀呀,好热闹呀,不像我只有孤家寡人一个。”   童磨的目光绕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琴叶身上,白橡色的发丝顺着肩头滑下来,模样瞧着竟有几分无辜。   “这位温柔的小姐,我在山里迷了路,眼看这天越来越冷了,能不能收留我几天呀?”   “我会帮忙打扫院子,还会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不会白吃白住的。”   童磨话音刚落,一声粗犷的怒吼猛地从玄关炸响。   纸门被蛮力撞得“哐当”一声晃了三晃,伊之助裹着野猪头套,双手攥着日轮刀从屋里窜出来,脚下踩着石阶咚咚作响,刀锋带着劲风直劈童磨面门。   “又是你这个白毛鬼,吃你爷爷我一刀。”   刀锋破空的锐响里,童磨足尖轻轻一点石阶,身形像片轻飘飘的云往后掠开,鎏金折扇“唰”地展开,恰好格在刀刃与自己之间。   “哎呀,真是一位脾气火爆的孩子。”他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手腕微微一沉,借着扇面卸开伊之助的力道,“别这么急着动手嘛。”   伊之助一击落空,更是火气上涌,喉间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喝,旋身横刀再扫。两人在石阶前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别急呀——”他笑着避开劈来的刀锋,折扇擦着伊之助的刀脊滑过,偏头看向台阶上僵立的众人,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字字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空气静了一瞬。   萩原研二原本摸枪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戒备硬生生卡成了一言难尽。   他侧头扫了眼身后面色铁青的嗣泉,又看了看场中笑得一脸纯良的童磨,一时竟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恶鬼,还是脑子真的有问题。   “胡言乱语,鬼话连篇。”杏寿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还好炎寿屋的院子僻静,否则这么大的动静在宁静的早晨,不知道要带起多少看热闹的人。   “我是鬼当然说鬼话啦。”童磨笑着躲开伊之助砸过来的拳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你们这儿热热闹闹的,多我一个又怎么了?小剑士也在这儿,我还能陪他解闷呢。”   “谁要你陪!”   他忍了昨天一晚上,又顾及着一旁的琴叶夫人忍了回来这一路,嗣泉终于忍无可忍,素白的衣摆扫过石阶,脸色冷得像覆了层霜,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嗣泉指尖已然搭上刀镡,手腕刚要发力,胳膊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按住。   萩原研二侧身横在他身前,方才还因护短绷着的火气尽数敛去,眉眼沉下来时,只剩警察对峙嫌疑人时的冷定锐利。   “童磨。”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场中交错的刀风,落在石阶下的空地上。   “你一路从山上跟到这儿,到底是想跟我们查万世极乐教的案子,还是压根不想查,专程来捣乱的?”   话音落下时,童磨恰好借着伊之助横劈的力道旋身后掠,鎏金折扇“唰”地收在掌心。   “哎呀,怎么突然说这么严肃的事呀。”他笑着偏过头,避开伊之助从侧方扫来的刀背,折扇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案子当然要查啦,我可比你们更想知道,是谁敢打着我的名号在山里招摇撞骗呢。”   “那你就少搞这些莫名其妙的名堂。”萩原眉头微蹙,指尖还按着嗣泉的手腕,能感觉到少年浑身紧绷的戾气,“装疯卖傻、挑衅挑事,对查案有半分帮助?”   “唔~确实没什么帮助,但是很有趣啊,查案多无聊啊。”   “热热闹闹的,才像个家嘛。”   “你——”嗣泉额角青筋跳得更凶,挣了挣手腕,“放开我,我今天砍了他正好清净。”   萩原没松手,反而往旁边挡了挡,目光依旧盯着童磨。   “不尽快查清,只会有更多的受害者。”萩原研二神色肃然。   “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童磨的眼中是一片冷然,“那些人死不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第71章 童磨:我不应该在车里   null 第72章 行动前的准备   童磨最后还是被允许进入了枫之间。   伊之助拉开了纸门,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用硬邦邦的语气说:   “小泉殿下让你进来。”   童磨握着金莲扇缓步踏入,木屐落在厚软的棉垫上,悄没声息的。   他本以为会直接被领到议事的和室,没料到绕过松枝影壁,前厅暖黄的灯光下,早已站了等候的人。   琴叶身着一身洗得柔软的浅葱色和服,指尖捏着一卷米白色软尺,身姿端方地立在矮案旁。   案上摊着几匹素净的棉麻布料,显然是预备裁制潜入用的新衣。   她抬眼朝童磨的方向淡淡一扫,没开口,只微微颔首示意。   伊之助快步转移到了母亲身边,野猪头套歪在肩头,露出来的半张脸满是凶意,刀尖斜斜指着地面,一副只要童磨敢越界就立刻劈过来的架势。   童磨冰蓝色的眸子倏地亮了,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脚步都快了几分,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呀,小琴叶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琴叶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案前。   软尺在她指尖轻轻挽了个圈,银白的尺边在灯光下泛着细弱的光。   童磨也不觉得被冷落,自顾自地站定,嘴里的话半点没停。   “那时候你总趁着没人,给伊之助唱软软的摇篮曲。”   “现在伊之助都长在这么高了,你还会给他唱吗?”   “你少胡说八道!”伊之助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往前跨了一步,“老老实实站好量尺寸,再废话我现在就砍了你!”   “哎呀,小猪仔脾气还是这么急。”   童磨笑着偏过头,目光始终放在琴叶身上。   “我就是和琴叶小姐叙叙旧罢了。说起来当年你还总把厨房里偷拿的蜜豆糕藏在袖子里,塞给我吃……”   “抬臂。”   琴叶终于开口,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上前半步,软尺绕过童磨的肩背,指尖刻意避开了他的衣料,动作利落又克制,量完肩宽又俯身去量袖长,全程垂着眼睫,没再看童磨一眼。   出门前嗣泉特意叮嘱过她,童磨此人最擅长攀扯人心,顺着话头就能绕得人乱了分寸,遇上摸不清底细、难以应答的话,只管沉默便是,不必接茬,他纵有百般手段,对着不开口的人也掀不起风浪。   童磨见她这般油盐不进,反倒更觉有趣,乖乖抬着胳膊任她丈量,嘴里还絮絮叨叨没个停。   “琴叶小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当年我那件破了洞的狩衣,你补完之后连针脚都看不出来。我后来收在储物阁里,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琴叶指尖捏着软尺,在布料上用粉片记下尺寸,既不点头也不否认,眉眼平静,像没听见这些话似的。她量完最后一处裤长,直起身把软尺收进袖中,对着童磨微微欠了欠身,示意丈量完毕。   “这就好了?”童磨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未尽兴的遗憾,“等衣服做好了,能不能劳烦琴叶小姐亲手给我送过去?”   回答他的是伊之助狠狠的一推,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搡个趔趄:“走了!小泉还在等着议事,你少在这儿磨磨蹭蹭纠缠我母亲!”   伊之助攥着日轮刀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个押解犯人的差役。   长廊两侧的纸灯笼晕着暖黄的光,桧木的清香混着温泉的硫磺水汽,童磨踩着木屐哒哒地走在木地板上,心里倒真生出几分久违的期待。   毕竟待在地狱里,面对的就是那一个两个三个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能找多少乐子就找多少乐子。   枫之间的纸门被拉开时,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   嗣泉已经坐回了矮桌旁,手里捧着半杯姜枣茶,发梢的水珠已经干了大半,浅紫色的眸子抬起来,平静地落在童磨身上。   桌旁的萩原研二、伊达航,暖炉边的诸伏景光,窗下的炼狱杏寿郎,几人目光齐齐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童磨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折扇,自顾自拣了个离嗣泉最近的位置坐下,身子还往他那边凑了凑,语气轻快。   “小泉特意叫我进来,是已经接受我了吗?”   童磨话音刚落,室内便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炸起细碎火星,映得嗣泉浅紫色的眸子冷意分明,嗣泉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又蹦出来一条。   “物尽其用而已。”   嗣泉冷冷开口。   他的手边摆放着一个乌木盒,盒盖顺着滑槽滑开,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人皮面具,还有各色发料和同色系的发套,几管肤蜡与几支细毛刷。   “昨夜仪式上,我注意到一个身高比你稍矮一些的值守护法,萩原警官已经查到了她的身份,名字叫做岩崎惠,平日里除了大槻那加之外几乎不同人交谈。”   伊达航翻开卷宗夹页,抽出一张速写,是嗣泉凭借记忆画出来的。   “我让北海道这边的警员蹲守了一下,此人负责主院与中院的门禁值守,能自由出入主院偏殿,她明日会下山采买,我们会在山路上截住他,你顶替他的身份进去。”   童磨挑了挑眉,伸手捻起那张人皮面具。   指尖触感细腻温润,竟与真人皮肤别无二致,甚至捏久了,还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小泉连这种东西都备好了?我还以为随便变张脸就能混进去。”   “不准用血鬼术。”   嗣泉立刻打断他,语气骤然冷了几分,紧接着一字一句地交代规矩。   “第一,顶替岩崎惠之后,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第二,找机会接近大槻那加,试探教团药物的来源。”   “不准随意伤人,不准拆穿假教主,不准在别院制造混乱。但凡你敢坏了计划,哪怕只是伤了一个无关教众,我立刻让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我可是诚心来帮忙的,又不是来拆台的。小泉都交代清楚了,我照着做就是了。”   话虽如此,童磨的眼底的笑意却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顽劣。   几百年了,还从没试过老老实实扮成个沉默寡言的凡人混在人群里,光是想想就比在地狱里对着死气沉沉的亡魂有意思得多。   “我们的人会分批埋伏在别院外围,院内有任何异动都会立刻冲进去。”   这句话,是萩原研二对着嗣泉说的,他们刚刚已经商定完毕,下一次嗣泉潜入,找到切实的证据,就立刻带着本部的警察查封这个教派,逮捕装神弄鬼的教主。 第73章 嗣泉:看我装糖阴你们一波   午后,琴叶夫人敲响了广间的门。   琴叶捧着叠得齐整的深灰色教服走进来,衣料上还带着针线与皂角的淡香。   “按尺寸赶出来了,领口和袖笼都放宽了些,腰侧收了暗省,既能藏住肩线,走动也不会露破绽。”   那教服是极乐教中层执事的统一式样,粗棉麻料子磨得微泛白,左襟绣着半朵褪色的墨莲,下摆裁得利落,配一条同色的粗布束腰,瞧着朴素沉郁,和童磨惯穿的狩衣判若云泥。   童磨伸手拎起衣领抖了抖,嘴依旧不停。   “小琴叶的手果真巧,这么粗的料子也能裁得这么妥帖。”   说着便起身往内室的隔间走,金莲扇随手搁在矮桌上,脚步轻快,倒像是去换什么新奇玩意儿。   不得不说,能在数百年前被奉为神子,童磨的长相自然神赐一般的得天独厚。   深灰色粗布教服穿在童磨身上,非但没显出半分仆役的沉钝,反倒衬得他肤色雪白,虹色的眸子里天生就带着三分笑意,眼尾带着天然的弯弧,精致得过分,宽大衣摆恰好遮住了他偏宽的肩线,腰侧的暗省收得恰到好处,竟生生勒出几分清瘦的腰线。   长发没束,松松垂在肩后,顺着衣领落下来,堪堪遮住喉结的轮廓,远远望去,倒真像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侍。   只是,要是真以这样一副面目进入教会别院,怕是要引起轰动了。   童磨浑不在意,凑到墙边的铜镜前转了半圈,指尖捻着衣角瞧了瞧,笑得眉眼弯弯。   “还真有几分女孩子的样子,要是我在教里遇到这样的女孩子,倒是真的愿意尝鲜呢。”   他说着回头看向嗣泉。   “小泉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还要好看一些?”   嗣泉抬眼扫了他一下,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闭嘴,过来易容。”   他伸手掀开盒盖,毛刷、肤蜡与颜料瓶齐齐露出来,暖炉的光落在瓷瓶上,泛着冷细的光。   “岩崎惠颧骨偏高,眉毛细淡,左眉尾有颗小痣,颧骨上还有几点晒斑。等会全部给你补上,化完就对着镜子记熟自己的脸,别到时候临水照影,自己先露了馅。”   童磨倒是乖乖走过去坐下了。   倒是不能不乖,因为杏寿郎还有伊之助都拿着刀守在门口,屋子里还有一个皮肤黑黑的家伙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如果他没预感错的话,那把枪里的子弹,应该和日轮刀是一个材质的。   科技在发展啊。   少年捏着毛刷蘸取颜料,毛刷蘸着浅褐色的肤蜡,顺着颧骨的轮廓轻轻晕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毛刷擦在脸上泛着痒意,童磨忍不住想,这趟人间来得果然不亏。   “好了。” 他收回毛刷,将瓷瓶一一归位。   童磨凑到铜镜前转了半圈,指尖碰了碰眉尾的小痣,眼里满是新鲜劲儿。   “哎呀,好好一张脸,愣是遮得半点不剩,小泉可真狠心。” 他说着回头冲嗣泉笑,虹色眼眸弯成月牙,“不过也好,这样混进去才有意思。等我把那冒牌货的老底掀出来,你可得奖励我点什么?”   “办正事要紧。”   嗣泉起身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紫藤纹和服 —— 是特意选的旧料子,比上次那件素了许多,更像和家里闹僵、仓促跑出来的模样。   紧接着拿起另一盒浅灰色的遮瑕,对着铜镜在自己眼下轻轻扫了层淡青,又将唇色抿得更苍白了些。   镜里的少女本就清瘦,这下更添了几分连日辗转、心力交瘁的憔悴,像株被风雨打蔫了的紫藤花。   “准备好了吗?”萩原来到嗣泉身边,和他一起注视这镜子里的少年,深深叹了口气,“注意安全,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我带你回来。”   嗣泉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   再抬眼时,浅紫色的眼眸里已经盛满了惶惑与委屈,连肩线都塌了几分。   他将以这副形态,再一次出现在教会山门前。   山间飘起细碎的雪。   他顺着石阶往别院走,脚步放得虚浮,走到山门前时,还故意踉跄了一下,才抬手叩响了朱红木门。   “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迟疑的怯意。   没过多久,门后传来木屐踏过青石板的声响,门轴 “吱呀” 一声轻响,大槻那加的脸露了出来。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就蹙了起来,眼底飞快地掠过心疼。   “小妹妹?怎么是你?”   眼前的少女比上次离开时更憔悴了几分,银白的发丝乱了几缕贴在颊边,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像是在路上哭了一路。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和服,肩头沾着细碎的山风露气,指尖冻得泛青,看见她的瞬间,嘴唇颤了颤,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执事姐姐……” 嗣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吟,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似的往前倾了倾。   大槻那加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掌心触到的布料凉得像冰,少女的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下意识就攥紧了些,将人往门里带了带,反手关上了山门,替他挡住外面的山风和吹雪。   嗣泉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指尖轻轻攥住了她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们……他们都在逼我。”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没有地方去了。”   少女温热的眼泪浸透了肩头的布料,烫得大槻那加心口猛地一缩。   她的身体都僵了一瞬,随即涌起铺天盖地的心疼,像有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好像啊。   阿堇小时候受了委屈,也是这样埋在她怀里哭,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撒手。   她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少女的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气,动作生疏却温柔。   “不哭了不哭了,啊?”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点哽咽,“没事的,到了这儿就安全了。没人能逼你做不愿意的事,姐姐在呢。”   嗣泉埋在她肩头,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不见半分泪意,只有冷静的谋算。   移情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微微侧过脸,脸颊贴得更紧了些,带着哭腔闷声喊了一句:“姐姐……”   “嗯,我在,我们先进去,喝杯热茶,你放心,有姐姐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她牵着嗣泉的手,掌心暖烘烘的,一路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孩子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   嗣泉乖乖地跟着她走,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力道很轻,像依赖,又像试探。   暗处,童磨伪装的岩崎惠探出了头,勾起了玩味的笑。 第74章 空降的信徒   嗣泉被大槻那加搀扶着进入教会,紧接着,大槻那加让人带了一壶加了安神汤剂的热茶,哄着人喝了便让人安心睡下了。   她是在和教主汇报教内近况的途中被叫走的,安顿好了人,还要紧接着工作,顺便将这孩子的情况,给教主汇报一下。   她的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的温度,在这漫天的风雪里,能寻得一丝慰藉。   屋内,线香的甜香弥漫,嗣泉眼睫动了动,缓缓掀开眼帘,浅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睡意,清明得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那碗安神茶他只沾了沾唇,大半都借着垂袖的动作泼在了袖口内侧,粗布吸了茶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纸门轴忽然发出细若蚊蚋的 “吱呀” 声,一道灰影贴着门框滑了进来,脚步轻得像落了片雪,连地板都没发出半分声响。   童磨拢了拢身上的深灰教服,反手悄无声息合上纸门。   “小泉醒得可真快呀。”   童磨挨着墙根坐下,易容后的面容总是带着显而易见的麻木和憔悴,偏生那双眼睛亮得过分,藏不住惯有的戏谑。   “别废话,我们的时间不多。”嗣泉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擦过唇瓣,“一天半,摸到什么了。”   “别急呀,我可是认认真真扮了一天杂役,劈柴挑水、整理经卷都干了。”童磨的声音带着些邀功的意味,他往前凑了凑,紧盯着嗣泉的眼睛,“这教里啊,不看捐多少香火钱,论的是‘奉献’。”   他伸出三根手指,用气声一一数给嗣泉听。   “最底层的信众,山下听经、门口捐钱,连这别院的门槛都摸不着。”   “往上一阶就是‘侍莲’—— 就是你昨夜撞见的那场仪式,当众剥去衣裳、剖白心底最不堪的苦楚,等于把脸面、自尊、羞耻全献出来了。”   “再往上叫‘断尘’。” 童磨指尖往下压了压,虹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嘲弄,“这里。就是要断绝和家里人的联系,舍弃户籍和身份,彻底成了教里的人,我现在所伪装的身份,就到了这一层。”   “这里大部分人,也就是到了这一层,包括大槻执事,管理的就是这一层的信众。”   “之后,就是教中最高一等,叫‘侍神’,说是被教主选中,送去后山总坛亲自侍奉神明。”   “‘侍神’不分等级,便是尚未进入教中的信徒,只要被认为具有慧根,都会被教主邀请。”   “也没有人能知晓这个‘侍神’到底是什么。”   嗣泉垂眸思索,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这也难怪身处在这个别院中的信众对教主如此笃信,原来是早已了断尘世退路。   “只要被教主认为又慧根,就能接近那个冒牌教主。”   “理论上是。” 童磨耸耸肩,气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实际上没人见得到真容。那家伙藏得比老鼠还深,普通教众半年都未必能见着一回,所有指令全靠几个执事传话。”   窗外忽然传来木屐踏过青石板的声响,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低声交谈。   嗣泉立刻侧身躺回褥子上,拉过薄被盖到肩头,闭眼装睡;童磨也身形一缩,悄无声息滑到了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近乎消失。   “里面的人还睡着。”   “嘘~这可是大槻姐姐亲自带回来的人,应当和先前那些女孩一样,很快就能得到教主的青睐。”   嗣泉敛目,压下心底的思索,他没有动,只是轻声开口。   “你先回去,别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极乐别院的另一边,大槻那加伏在身披黑袍的女子身边,指尖攥得指节泛白,内心惶惶。   黑袍女子端坐在蒲团上,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尖削的下颌。   她指尖捻着一串漆黑的佛珠,珠子碰撞间没有半点声响,听完大槻那加低声说完山下捡回的少女如何眉目干净、心性纯良,连眼底都带着未被尘世染透的澄澈,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是块‘侍神’的好料子。” 她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布料传出来,“神会喜欢这样干净的供品。”   大槻那加猛地抬头,眼底猝然闪过一丝慌乱,又慌忙垂下去。   “教主…… 这孩子刚入教,连基本的经义都还没学全,心性也未定,贸然送去总坛,只怕冲撞了神驾。不如…… 不如留她在别院,由属下教养些时日,等她断了尘念、明了神恩,再送上山也不迟。”   “你在教我做事?”   黑袍女子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佛珠转动的声响戛然而止。廊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纸窗上,沙沙作响,大槻那加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伏得更低。   “不敢,只是……只是怕这孩子不愿,招惹神明不喜。”   良久的沉默里,大槻那加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就算教中有着“心甘情愿敬奉神明”的规矩,可有多少到了最后关头,是真的心甘情愿离开这个人世的呢。   她一想起少女缩在她怀里发抖的样子,想起那双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心里就像被细针轻轻扎着。   “大槻,你是我最信任的执事。别让尘世间的私情。”   “仅此一次,还有,别忘了明晚要送给神明的那个孩子。”   “是。”   大槻那加躬身退出去,拉上纸门的瞬间,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廊下的风雪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昨日抱着少女时,那点单薄又温热的触感。   到了晚间,大槻那加给嗣泉送来了一套衣裙,素白的,衣领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莲纹,料子是细柔的白棉,摸上去像落了层未化的新雪。   这是侍神者专属的服饰。   —— 唯有被神明亲手选中的人,才有资格穿这样一尘不染的颜色,象征剥去所有尘俗污垢,赤忱坦荡地去到神的座前。   “夜里有祈福集会,教主开恩,允你先以侍神者的身份露面,受众人祝福。”   嗣泉的眼中闪过些许诧异,再抬眼,浅紫色的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受宠若惊。   “侍神,是什么。”   大槻那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又是一抽,连忙别开眼。   “神选的人,自然可以。别多想,安心受着就是。”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句,“集会时跟紧我,别乱看,别乱答话。有人问起身世,就说父母都殁了,记住了?”   心急,这是嗣泉从大槻那加的眼中读到的。   两人穿过覆雪的长廊往经堂去,风雪卷着雪沫扑面,大槻那加下意识将他往自己身侧揽了揽,用袖口替他挡了挡风。   长廊尽头的经堂灯火通明,甜腻的线香气味隔着老远便漫过来,堂内坐满了信众,清一色灰扑扑的教服,黑压压一片。   她们一踏进门,所有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字字句句都裹着狂热的羡慕。   “那就是大槻执事带回来的孩子?”   “居然直接穿了侍神白衣…… 才来一天就被神选中,这是多大的慧根啊!”   嗣泉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裙摆,一副紧张无措的模样,目光却飞快扫过全场。   信众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却燃着病态的虔诚;前排立着几位戴半脸莲纹面具的执事,看不清面容;角落柴堆边站着个灰衣杂役,正低头整理木柴,正是童磨。   大槻那加扶着他走到前排最中央。那里早已站了个女孩,也穿着同款素白衣裙,瞧着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温顺,正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这是阿素。”大槻那加语气平淡,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三日前被选中侍神,本是明晚唯一的侍神者。” 第75章 通向“终末”的游戏   名唤“阿素”的姑娘闻言,缓缓抬眼,望了过来。   她生得极瘦,素白侍神裙穿在身上空落落的,肩骨薄薄地支棱着衣料,像一截被风雪淘洗过的枯竹。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连耳廓都泛着瓷白的冷光,唇瓣褪尽血色,下颌尖得发锐,可偏偏这样一副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里,嵌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黑瞳澄澈,盛满了滚烫的憧憬与虔信。   “阿素见过姑娘。”   “能与姑娘一同侍奉神明,是阿素的福气。”   她俯身时,袖摆轻轻扫过嗣泉的手腕。   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倏地钻进鼻腔,浅得几乎要被香气盖过去。   是血的气息,比较新鲜,嗣泉的目光扫过这位姑娘的手臂,素白的袖子盖的严实,什么都看不到。   祈福集会散时,夜已经深了。   大槻那加亲自引着两人往西侧的侍神居所走,雪粒打在纸伞上簌簌作响,廊下的灯影被风雪揉得晃荡。   那是一间独立的和室,比普通信众的住处宽敞得多,榻榻米铺得平整,墙角的青铜香炉里燃着安神线香。   可嗣泉跨进门的第一眼,便瞥见廊檐两侧立着两个灰衣教徒,垂手肃立,面无表情。   “你们二人同住一处,彼此也有个照应。”   “夜里莫要私自出门,若是要起夜,便唤门外的人陪着。”   看似叮嘱,说出口的意思却是实打实的看管。   说是神明选中的侍神者,待遇优厚,实则连人身自由都被锁死,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嗣泉显露出些许无措,看向大槻那加的眼神透出了些许不解,少女想寻求一个答案,但是大槻那加极为不自然地避开了少女的眼神。   嗣泉垂着眼睫,怯生生应了声“知道了”,指尖却在袖中轻轻蜷起。   阿素却半点没觉出异样,反倒屈膝躬身,虔诚道谢:“多谢大槻执事照料,能得神明庇佑,住这样好的地方,阿素心中感激不尽。”   大槻那加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嗣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了纸门。   门外传来她低声吩咐值守的声音,字句模糊,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香炉里香灰轻落的细响。   阿素拘谨地坐在靠窗的褥子上,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还在低声默诵经文。   她坐得端正,左臂却始终微微收着,偶尔不经意间动一下,眉头便会极快地蹙一下,又很快舒展开,仿佛在隐忍什么。   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始终萦绕在她身侧,因为现在空间逼仄,这股味道,倒是比集会时更清晰了些。   嗣泉坐在另一侧,他看得出,那袖子底下藏着新伤,渗血不多却持续不断,才会让气味散得这样若有似无。   “小泉姑娘,”阿素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腼腆,“你……你梦见过神明吗?他们说,心诚的人,喝了圣水,夜里就能得神明托梦,指引去往极乐的路。”   嗣泉抬眼,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圣水?”   话音刚落,纸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沉稳而刻板。“侍神大人,教主赐下圣水,请二位饮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半脸莲纹面具的教徒端着木托盘走进来,盘上放着两只白瓷碗,盛着半碗淡黄色的浑浊液体,水面浮着细碎的绒状物,混着草药味和莲花甜香,说不出的怪异。   “这是神泉里取的水,加了圣草熬制,”教徒声音平板无波,“饮下可涤荡尘俗杂念,得神明入梦赐福。请二位即刻饮用。”   阿素立刻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瓷碗,眼神里满是崇敬,仰头便一饮而尽。她放下碗时,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仿佛真的已经触到了极乐的边缘。   嗣泉也跟着端起碗,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借着抬袖掩唇的动作,手腕微倾,大半液体悄无声息地藏进袖中,只在唇上沾了少许,做出饮尽的样子,将空碗放回托盘。   教徒检查过碗盏,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纸门重新合拢。   门外的值守身影依旧钉在原地,连换个姿势都没有,像两道无声的囚笼。   夜渐深,风雪更急,拍得窗纸嗡嗡作响。   阿素靠在墙边坐着,起初还在低声诵经,渐渐地呼吸变得绵长,头一点一点地睡了过去。   可她眉头却时而舒展时而蹙紧,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脸上交替浮现出狂喜、崇敬与安宁的神情 —— 分明是陷入了幻觉。   就在这时,纸门轴再次发出那道细若蚊蚋的 “吱呀” 声。   一道灰影贴着门缝滑了进来,脚步轻得像融在雪地里,是童磨。   他反手合上门,指尖转着个小小的密封瓷瓶,走到嗣泉身边坐下,气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小泉倒是乖,说喝就喝,就不怕里面掺了要命的东西?”   “没喝,你带来了吗?”   童磨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瓶内液体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今天扮杂役帮着送水,偷偷留了一瓶。观察了一整天,这院里‘断尘’级的,每晚都得喝一碗。”   “小泉你说,他们不会真的在喝了这个时候,在梦里看见我吧。”   嗣泉已经学会了,童磨的话,挑自己愿意听的就行,不然,真的容易把自己气死。   不接他的疯话,嗣泉指尖撑着榻榻米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阿素身侧。   女孩睡得很沉,脸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念念有词地说着 “神明”“极乐”,眉眼间全是满足的笑意。   嗣泉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捏住她的左袖袖口,屏住呼吸,一点点往上撩开。   素白布料滑落的瞬间,他眸色微沉。   一截细瘦得几乎见骨的手臂露在昏暗的灯火下,苍白的皮肤上横七竖八爬满了划痕。   都是锋利薄刃划出来的口子,长短相近、排列规整,绝非慌乱自残的杂乱痕迹。   旧疤已经凝成淡褐色的痂,层层叠叠摞着;新的伤口还泛着湿润的红,边缘翻着嫩肉,细密的血珠慢慢渗出来,在皮肤表面凝成点点猩红。   最靠近肘弯的三道最深,血痂薄得透亮,分明是这一两日刚添的。   难怪血腥味淡却挥之不去 —— 是数十道新旧伤口持续渗着血,被布料闷着,才散出这样若有似无的铁锈气。   嗣泉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碰。   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为什么向往极乐的信徒,会心甘情愿地走向终结。   被拘在别院的信徒。   最开始是 “侍莲”,当众剥去羞耻心,摧毁人的尊严底线。   接着是 “断尘”,斩断亲缘与身份,断掉所有尘世退路;再配上每晚的圣水致幻,模糊痛感剥夺睡眠,让她们把自伤当成 “炼心”,把刀刃划开皮肤的疼,包装成 “向神明奉献肉身” 的荣耀。   从浅划三道到深割数道,痛感一点点麻木,底线一步步后退,等到习惯了用血肉换取 “神恩”,最后把整条命交出去,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哦,我看见过这个。”   童磨不知何时也飘了过来,低头扫了眼那支伤痕累累的手臂,气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是教里的‘炼心’功课。先划三道,说是割舍肉身执念;再添五道,证明甘愿以血肉饲神。喝了圣水再划,疼是不怎么疼的,浑身轻飘飘的,还真以为是神明在抚慰你。”   他说着,目光落在阿素含笑的脸上,虹色瞳仁里漫开一点凉薄的笑意。   “你看她,梦里说不定正跪着接神的赏赐呢。等划到最后一道,连死都觉得是登天享福。”   心甘情愿,真是好笑的词。   “那我呢。”   嗣泉的声音冷淡,目光锐利地看向童磨,转瞬间,一把利刃出现在手中,瞬息之间,就把童磨死死地抵在墙边。   “为什么那个教主会如此心急地让我参加‘侍神’。” 第76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刀刃冰凉,堪堪抵在童磨喉结处,稍一用力就能划破那层脆弱的肌肤。   可他半点惧色也无,反倒顺着刀锋往前凑了半寸,一双被美瞳遮盖的明亮瞳孔裹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戏谑的声音擦着嗣泉的耳尖落下来:   “当然是托我的福呀。”   他微微偏头,避开最锋利的刃口。   “这教里供的神像,眉眼、发梢、连衣袍上的莲纹,全是照着我的模样雕的。那位冒牌教主日日焚香祷告,盼着神明显灵赐下指引,我闲着也是闲着,昨夜便借着神像散了点寒气,给她递了句‘神谕’。”   童磨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我说,要寻一位银发紫眼、身带清寒之气、心性澄澈的信女,选为神前近侍。”   “你看,效果很好吧,你前脚来找大槻那加,冒牌教主一看,这可不就和神谕一模一样吗?”   “自然急着把你捧成侍神者,连夜安排祈福集会,就怕慢了半分,惹得‘神明’不快。”   嗣泉眸色骤然一沉,指尖又加了两分力道。   “你胡闹。”   他压着声音,气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冷意。   本来计划是借着大槻那加的共情慢慢渗透,从执事层撕开缺口,再顺藤摸瓜找证据。   童磨这一手神谕,直接把他推到了最扎眼的位置,看似方便深入,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   —— 冒牌教主越是看重,盯着他的眼睛就越多,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童磨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指尖轻轻一拨,便将刀刃推开了半寸。   冰寒的气息顺着刃身漫上来,冻得嗣泉指尖微微发麻。   “怎么会是胡闹呢?” 他扇着扇子往后退了半步,倚着墙壁站好,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本来还想着要费功夫往上走,小泉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给人看吧。”   “虽然我还蛮期待这个场景的。”   刀刃被冰气震得微颤,嗣泉指节泛白,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如今身着女装扮相潜伏,本就步步如履薄冰,童磨偏要拿最窘迫的事打趣。   羞愤顺着血脉往脸上涌,却被他硬生生掐灭在眼底 —— 比起自身的难堪,被彻底搅乱的行动部署更让他心头火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压着声线,气音里裹着未散的羞恼与彻骨的冷意。   “从执事层慢慢渗透,为的是稳扎稳打攥住实据。教中这些年囚了多少信徒、手上沾了多少脏事,都要靠账册、人证、物证一桩桩钉死。只有证据链完整,收网才能把他们连根拔起,让他们受该受的处置。”   “你倒好,一道神谕直接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进度是快了,可时间也被彻底拉紧了。明日祈福集会一闹,全教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我连库房和后山囚室的边都摸不到,拿什么找证据?”   “就算届时强行收网,把人全扣下,没有实打实的罪证,他们转头就能脱罪脱身。到时候打草惊蛇,他们销毁证据、转移据点,我们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部署,全都会付诸东流。”   嗣泉手腕微紧,刀锋几乎要贴上童磨的皮肤。   “童磨,你这不是省事,是实打实把整个行动的阵脚,全给搅乱了。”   童磨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又抬眼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尖与眼底压不住的怒意,非但没半分愧疚,反倒低低笑出了声。   笑意里满是漫不经心。   “原来是担心这个呀。”   “人类的规矩可真繁琐,明明一眼就能看清的坏事,还要找这么多东西来证明。”   “不如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狗屁教主吃了,怎么样。”   “住口。”   嗣泉声线骤然一厉,刀锋再进半分,竟真的在童磨颈侧压出一道极淡的白痕。   “童磨,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位置。就算你如今挂着地狱的名分,敢在这里擅开杀戒、我有的是手段跟你清算。”   冰寒的刀气混着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压过来,童磨眼尾微挑,倒是真的收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知道嗣泉所言非虚,产屋敷一族的实力,在地狱那样的地界,也是挂了号的,就算是嗣泉这样的生人,要是到了地狱,估计也要被阎魔敬上三分。   怕了怕了。   “哎呀,小泉好凶啊。” 他拖长了语调,没再说出格的话,“好好好,不吃就是了。反正人类的肉也没多好吃。”   嗣泉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刀刃 “唰” 地收回鞘中。   时间被童磨硬生生提前,原计划作废,就只能抓最关键的突破口 —— 大槻那加。   “现在没时间跟你耗。” 他抬眼看向廊道尽头,“你去引大槻那加出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记住,引他去西庭院的石蒜花廊,那里人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冷硬:“别玩花样,也别暴露身份。把人引到就撤,剩下的我来处理。”   “让我去跑腿呀?小泉就不怕我半路把人冻成冰雕?”   “你敢。” 嗣泉斜睨他一眼,“误了我的事,后果你自己清楚。快去。”   “好好好,敬遵嗣泉殿下的神谕。”童磨笑着应了,身影一晃,便化作细碎的冰雾融进了廊柱的阴影里,只留一缕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莲香,慢悠悠地飘在空气里。   嗣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阿素蜷缩在铺着素色软垫的矮榻上,呼吸匀净绵长,已然睡熟。   他敛去眼底所有冷锐,指尖轻轻理了理鬓边散落的银发,将周身的杀伐气尽数藏进素白的袴服里。   再抬眼时,紫眸里只剩一片清浅柔和。   他缓步走到门外,对着守在廊下的两名教众微微颔首。   “屋里焚的香太浓,有些闷,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两名看守对视一眼,皆是得了教主严令,对这位天降的 “侍神者” 不敢有半分怠慢。   为首那人沉默着躬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却半步都不敢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明着是护持,暗里是监视。   嗣泉也不在意,步履轻缓地往西庭院走。   廊下的石灯笼晕着昏黄的光,将成片石蒜的影子拉得细长。   嗣泉裹了裹身上的素白袴服,脚步放得很慢,像真的只是闷久了出来散心的柔弱少女。   两名看守隔着半步跟在身后,脚步沉而刻板,目光始终落在他肩背,不越界,却也半步不离。   刚转过一道弯,前方廊下便匆匆走来一道深灰色身影,步履微急,袖口那方绣着堇花的绢帕随着动作晃出一角,正是大槻那加。   她显然是被什么急事引过来的,眉头微蹙,嘴里还低声念叨着 “怎么会突然没人了”,直到抬眼撞见廊下的嗣泉,脚步才猛地一顿,脸上的急色匆匆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你怎么出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下意识伸手替嗣泉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银发,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尖,眉头蹙得更紧,“夜里风这么凉,你身子又弱,冻着了可怎么好。”   她说着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两名看守,又看了一眼神情忐忑的嗣泉,到底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你们俩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待会送她回去。”   两名看守立刻垂首躬身,连声应 “是”。   嗣泉垂着眼睫,声音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没事的,就是,看不到姐姐,有些害怕。”   “所以就想着,出来透透气,会好一点。”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裙摆,小声道:“姐姐能多陪我一会吗?”   嗣泉抬眼看着她,那双清粼带着水光的眼睛就那样望着她,那样大,就像她那个苦命的孩子,躺在病床上,因为病痛的折磨,一张小脸没剩下多少肉,只能看见一双醒目的眼睛。   大大的,就这样看着她,央求妈妈多陪陪自己。   夜风卷着花瓣擦过廊柱,落了两人肩头几片白。   嗣泉看着她绷紧的侧脸,伸手,贴近了大槻那加的掌心,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掺着点愧疚。   “对不起,执事姐姐,是我唐突了。”   大槻那加猛地回过了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有慌,还有一点快要藏不住的动摇。   是温热的,属于活生生的,孩子的温度。 第77章 你女儿竞走了四年了   她想起前夜女儿“回来”时,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还有,没有丝毫温度的身体。   想起少女伏在她怀里哭的温度,想起教主说“再奉献几个孩子,就能让阿堇永远陪着你”的承诺。   四年了。   她指尖骤然攥紧,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少女掌心那点鲜活的温热顺着皮肤爬上来,烫得她心口阵阵发紧。   她最后一次抱着阿堇,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点凉透,软嫩的肌肤慢慢变得僵硬,那双总缠着她要堇花糖的眼睛,永远地阖上,再也不会弯成月牙。   教主告诉她,万世极乐能让亡者归来。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尽全力为教中奔走,按着指令筛选“身具慧根”的信徒,看着他们被送往极乐。   最后成为的,却是面色安详、却冷得像寒玉的躯体。   没有温度的躯体。   她指尖抖得厉害,试探着、轻轻抚上少年微凉的脸颊,指腹蹭过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喉咙里滚出破碎又温柔的气音,像怕惊碎了一场四年都不肯醒的梦。   “阿堇……”   她呢喃着这个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嗣泉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消毒水的味道、病房里永不停歇的仪器滴答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手,还有最后那天,被窝里一点点冷下去的小小身躯……   所有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此刻全翻涌上来,和眼前这双湿漉漉的紫眸叠在了一处。   “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用,没保住你……”   “没关系的,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她反反复复地念,像在说服自己,“教主说了,再送几个孩子去神前,神明就会让你永远陪着妈妈。到时候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山下的家,妈妈天天给你做堇花糖,好不好?”   “执事姐姐……”   这一声轻唤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氤氲四年的幻境。   大槻那加浑身猛地一颤,抚在少年脸颊上的手骤然僵住。   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隔着朦胧的泪雾,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双眼睛——浅紫色的,像浸在寒潭里的紫水晶,清澈、冷静,眼底没有半分属于阿堇的软糯依赖。   不是阿堇。   怎么会是阿堇呢。   明明是一样的年岁,明明那么像。   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震得胸腔都发闷。   她慌忙抬手去擦脸上的泪,指尖抖得厉害,擦了又掉,掉了又擦,越擦越狼狈,到最后索性攥紧了袖口那方绣着歪扭堇花的旧绢帕,指节绷得泛白。   “对、对不起……”她声音发哑,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视线慌乱地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是我眼花了,把姑娘看成了……看成了我家孩子。”   她强撑着想扯出一点执事该有的得体笑意,嘴角却抖得厉害,怎么都扬不起来。   “阿堇,是执事姐姐的女儿吗?”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   大槻那加喉结滚了滚,攥着绢帕的手指收得更紧。   “是……是的。”大槻那加极轻地点了点头,“我家阿堇,和姑娘一般大,她生病了,所以不在这,神明慈悲,所以能让我再看见她。”   大槻那加看着嗣泉,恍惚间,少年清瘦的身影又一次和她的女儿重合。   “神明,是明晚执事姐姐要带我去见的吗?”   大槻那加点了点头,伸出手,细细地抚摸着嗣泉的发丝,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   这个孩子,是她的女儿吗?   她的女儿,也会变成那样冰冷的躯体吗?   不,不是的,这是她今天带回来的,被教主点名要送往极乐世界的姑娘。   只要再送几位姑娘,她便能和阿堇永远在一起了。   念头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四年的执念、药物的侵蚀、连日的疲惫拧成了乱麻,扯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廊下的风卷着雪沫子刮过,石蒜花丛在昏黄灯影里晃出瓷白的冷光,像一排无声立着的纸人。   大槻那加的指尖还停在嗣泉的发顶,力道时轻时重,像握着一片随时会碎的雪。   她的眼神散着,一会儿落在少年银白的发梢上,软得能滴出水来,一会儿又骤然绷紧,瞳孔猛地收缩。   “阿堇的头发也这样软……”她喃喃着,指腹轻轻蹭过嗣泉的鬓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小时候总爱扎羊角辫,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像两只粉蝴蝶。”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却猛地一震,抚在少年发顶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不……不对。”她往后退了半步,“你是侍神者,是教主特意为神明选的供品。神明会喜欢你的,你这样干净,这样澄澈……去了极乐,就再也不会有烦恼了。”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双手轻轻按住嗣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   “你乖乖的,神明会温柔地接你走,一点都不疼。”   “总是有些孩子,在临界的时候后悔。”   “你不要这样,没事的,因为我会帮你的。”   “我跟她们说,别怕,去了极乐就没有苦了,神明会温柔地接她们走,一点都不疼。”   “上一个孩子哭着不肯走,我便送了她一程,神明会记得我,会让我的孩子回来。”   肩膀上的力道重得发疼,骨缝里都渗着冷意。   嗣泉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指尖蜷在袖中攥紧了那柄藏了许久的薄刃,他有无数种方式瞬间挣脱这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雪的棉絮,竟一时没动。   他原以为那些“身具慧根”的信徒,是被洗脑到心甘情愿奔赴所谓的极乐。   原来不是。   是临到关头怕了、悔了、哭着要回头的时候,被眼前这个困在丧女之梦里四年的女人,亲手推了下去。   用“神明会记得我”的借口,用“阿堇就能回来”的执念,把一个个姑娘,送进冰冷的死亡里。   大槻那加的脸埋了下来,额角抵着他银白的发顶,温热的泪顺着发丝渗进去,凉得刺骨。   “阿堇别怕,妈妈在……”她的声音碎得像被风刮散的雪沫,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后颈,指节绷得泛白,像是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烟;另一只手却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是刻进骨血里的温柔,和方才平静说出“我便送了她一程”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疯了。   这个女人,在他刻意的刺激下,已经看不见任何现实了。   疯狂,又可悲。   嗣泉后背抵着凉透的廊柱,退无可退。   他能轻易制住这个精神早已被执念和药物耗空的女人,可一旦动手,身份就会暴露,教团深处的秘密、童磨的踪迹,还有那个满是伤痕,对他温柔微笑的阿素,就都没了机会。   他睫毛颤了颤,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像只受惊的幼兽,声音软得发颤。   “执事姐姐……我冷。”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廊下风大,我们回房好不好?”   大槻那加瞬间回过了神,她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扣着他后颈的手倏地松开,后退半步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   “我……”   嗣泉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大槻那加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多谢执事姐姐今晚陪着我,已经很晚了,该回房间休息了。”   “嗯。”   大槻那加点了点头,麻木的,机械地拉着嗣泉往前走。   嗣泉回头望了一眼院中的石蒜花,白雪落在瓷白的花瓣上,像盖了一层薄薄的尸布。   明晚。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78章 下一把,高端局   null 第79章 小泉:幻梦都破碎   山径越往上越陡,覆雪的石阶被踩得发亮,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坳,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刮得人脸颊生疼。   大槻那加走在最前面,脚步沉而稳,深灰色的执事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回头,只偶尔抬手扶一把走得踉跄的阿素,全程没和嗣泉说一句话。   昨夜廊下的失态像一场被风雪掩埋的梦,醒了便只剩执事的刻板与麻木。   阿素却走得极轻快,素白的袴裙在灰白山色里像朵飘着的云。   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眼睛亮得惊人,连呼吸都带着雀跃,频频抬头往山顶望,仿佛那里不是终结,是她盼了半辈子的归途。   嗣泉垂眸走在中间,布袜踩过积雪时故意放得虚浮,余光却将沿途的岔路、密林的疏密、山石的掩体一一记在心底。越往上,岗哨越密,每隔十几步便立着个戴半脸莲纹面具的灰衣教徒。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整座山崖顶被生生铲平,筑出一方丈许宽的石台。   正中立着半人高的莲纹石坛,坛后依旧立着尊丈高的白玉神像,虹色琉璃眼在雪光里泛着冷光,正是童磨的模样。   坛边一字排开四名灰衣教徒,手里各托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淡黄色液体,正是昨夜的“圣水”,碗沿凝着细碎的冰碴,在寒风里飘出淡淡的莲香。   石坛左侧的高台上,端坐着那个裹黑金教袍的冒牌教主,兜帽压得极低,连下颌线都隐在阴影里。   明面上一共十二人——四捧水、三护法、两岗哨,加上大槻那加与教主本人。   退路有两条:左侧的松林密道,是杏寿郎提过的猎户老路,能直通山后;右侧是悬崖缓坡,覆雪厚但能落脚,只是下去便是乱石滩,毫无掩体,极易暴露。   他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冷光,摆出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指尖轻轻拽了拽大槻那加的袖口。   “执事姐姐,是这里吗?风好大,我有点怕。”   大槻那加浑身一僵,低头看他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麻木,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话。   “嗯。神明就在前面等着你们。别怕,姐姐在。”   阿素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两步,转身对着嗣泉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泉你别怕!神像就在那里!等喝了圣水,行了侍神礼,我们就能永远留在极乐世界了!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嗣泉,手腕上的旧伤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裂开少许,淡红的血渗过素白衣料,晕开小小的一点。   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仰头望向神像,嘴唇翕动着默诵经文,像在做最后的祷告。   高台上的黑袍人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宽大的教袍垂落下来,扫过石台的积雪,声音隔着厚重的兜帽传出来,混着山风,显得空茫又慈悲。   “两位虔诚的信女,你们自愿舍弃尘俗皮囊,以血肉敬奉神明,其心可昭日月。”   她抬手,指尖从袖中露出一截。   “饮下神水,涤尽尘垢;身献神坛,魂归极乐。自此往后,世间苦楚,再与你们无干。”   阿素立刻屈膝跪下,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哭腔的喜悦。   大槻那加也跟着垂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袖口那方堇花绢帕,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嗣泉没有动,宽大的侍神裙摆铺在雪地上,像朵绽开的石蒜花。   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的寒芒,悄悄调整呼吸,将呼吸法压到最浅,避免被莲香凝滞气血。   袖中的短刃已经滑入掌心,刃身的紫藤纹在衣料下泛着极淡的紫光。   周围人皆伏身跪拜,唯有嗣泉一人安安静静地站着。   很简单,让他跪一个石塑的童磨,怎么可能。   高台上黑袍人的手顿在了半空。   山风卷着雪粒撞在白玉神像上,簌簌碎响落进死寂里,四下教徒的呼吸都随之一滞。   她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在神坛前抗命,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隐约可见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那是动怒的征兆。   可她终究按捺住了。   神明托梦时特意提过,这名叫“小泉”的信女身负灵根,是此次祭典最合宜的祭品。   “这位信女,为何不跪?莫非对神的旨意,有什么异议?”   阿素惊愕地转过头,眼里的喜悦还没褪尽,先蒙了一层惶然,伸手慌忙去扯嗣泉的裙摆。   “小泉你疯了!快跪下啊,不能对神明不敬……”   嗣泉没理她,缓缓抬了眼。   “确实有。”   他抬手指向石坛边那四碗凝着冰碴的“圣水”,语气平静。   “教主说饮下神水便能魂归极乐,我想请教的是,饮下神水的姑娘,如今是在极乐世界赏花,还是在山后乱石滩的雪堆里,烂成了一具无人收的白骨?”   话音落定,山风猛地呼啸起来。   大槻那加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那方堇花绢帕从指缝间滑落,飘进皑皑白雪里。   她抬起头,看见少年望向她的,平静的眼神。   “执事姐姐,您的女儿,那个前往极乐世界的孩子,也在乱石滩下吗?”   大槻那加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她的女儿,身处极乐世界的女儿。   “住口!”   黑袍人厉声喝止,猛地一甩袖袍,石坛边四名教徒立刻上前一步。   木屐碾过积雪的细碎声响里,少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踱了半步,抬眼望向那尊丈高白玉像时,他眼底没有半分敬畏,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冰碴与讥诮。   “怎么,我说错了?”   他侧过脸,目光越过持刀逼近的教徒,直直落向高台上黑袍震颤的身影。   “坛上这位,哪里是什么神明。不过是个早该坠入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食人血肉,惑人心智,也配被人凿成石像、享香火供奉?”   阿素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净。   她怔怔仰头望向那尊日日叩拜的白玉神像,嘴唇翕动着想反驳。   “不可能,不可能。”   她无意识地开始抠手臂上的伤口,新伤叠解旧伤,血珠滴落在雪面,砸出小小的暗红坑洼,她浑然不觉。   大槻那加僵立在原地,风雪灌进她敞开的领口。   那双早已枯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少年的话一点点裂开、碎掉。   “放肆!”   黑袍人终于彻底撕毁了慈悲的假面。   风猛地吹动,掀翻了黑袍,也将那张脸清清楚楚暴露在天光之下。   左半边脸是狰狞扭曲的烧伤疤痕,从眉骨一路蔓延至下颌角,皮肉纠结成凹凸的硬块,连左眼都被扯得微微变形;右半边脸却生得清秀温婉,眉峰平缓、唇形柔和,是温和端庄的样貌,此刻却因极致的怨毒与癫狂,拧得面目全非。   “尘缘未清的丫头,也敢妄议神尊!”   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尖利发颤,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教袍前襟,指节泛出青白。   “黄泉道返,死物新生,只要神明看到,便能赐我容颜重生,赐所有信众往生极乐!”   “你身负灵根、心魂澄澈,本是神尊最中意的祭品!本想让你体体面面走,你偏要自寻死路!来人!把她给我按在神坛上,剜心取血,祭告神尊!”   石坛边四名灰衣教徒齐声应命,“唰” 地抽出腰间短刀,刀刃映着雪光寒芒逼人。   阿素瘫坐在雪地里,怔怔望着教主那张毁容的脸,又抬头看向白玉神像,嘴里反反复复念着 “不可能…… 神明不会骗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手臂上的旧伤,鲜血顺着腕部滴落在白雪上。   大槻那加僵立在原地,堇花绢帕早已掉进雪里,被风卷着打了个旋。   “大槻执事,还不动手?” 教主阴冷的目光扫过来,“别忘了,想让阿堇永远陪着你,就得让神尊见着你的诚心!”   她身子颤了颤,下意识便要抬手,可指尖刚抬起半寸,对上少年平静无波的紫眸,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悯。   “执事姐姐……”   嗣泉没有说话,大槻那加却好像听见了这一声呼唤。 第80章 小泉替你排除选项   就在大槻那加僵硬的间隙,四名教徒已扑到近前。   嗣泉手腕一翻,袖中短刃滑入掌心,他足尖点地旋身避开当头劈来的刀,刀刃贴着对方手腕擦过,只听“当啷”一声,短刀脱手掉进雪里。   卸了两人的兵刃,侧身避开第三人的横斩,手肘顺势撞在对方胸口,将人撞得踉跄着退出去数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堆里。   教主见四人竟拿不下一个半大的“少女”,脸上的怨毒更甚。她嘶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柄淬着暗黄色药液的短匕,亲自朝着嗣泉心口扑来——她要亲手献祭这颗最纯净的心脏,换神尊降恩。   “亵渎神明,给我死!”   短匕带着腥甜的药味直逼心口,嗣泉刚侧身避开身前教徒的纠缠,再要退已然不及。   就在刀刃距他心口只剩半尺时,整座山崖忽然漫开一阵刺骨的寒意。   “咔嚓——”   细微的裂响从石坛方向传来,起初很轻,混在风雪里几乎听不见,可转瞬便连成一片细密的碎裂声。   所有人都猛地顿住了动作。   嗣泉抬眼望去,只见那尊丈高的白玉神像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开密密麻麻的冰蓝色裂纹,像有寒气从神像内部炸开,将坚硬的白玉冻得层层迸裂。   虹色琉璃做的眼瞳里,透出细碎的鎏金微光,甜腻的莲花香气瞬间浓得化不开,裹着冰碴似的寒气,压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神、神尊?”   教主扑在半空中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癫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狂喜。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双手伏地往前匍匐了几步,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积雪。   冰雾顺着神像的裂纹汹涌而出,在石坛中央凝成一团翻滚的白雾。   鎏金扇骨从雾中探出,轻轻一扇,冰雾便向两侧散开。   白橡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头顶的那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男子身着月黑红狩衣,衣摆绣着缠枝冰莲,虹色眼眸弯成两弯月牙,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正是童磨。   他缓步从冰雾里走出来,木屐踩在积雪上,竟没留下半分脚印。鎏金折扇轻敲掌心,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匍匐在地的教主,最后落在持刃而立的嗣泉身上,弯起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了些。   “哎呀,真是热闹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混在山风里,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里,就是新的道场。”   他低头看向脚边匍匐发抖的教主,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看着那张半是疤痕、半是清秀的脸,童磨微微歪头,语气天真而残忍。   “啧啧啧,好好的一张脸,成了这样,是不是很痛苦。”   黑袍教主的嘴开合着,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眼中漫出来的狂喜,那种努力终于被看到的狂喜,让童磨嗤地笑出声。   童磨拿起扇子掩着唇,虹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慈悲,只剩毫不掩饰的戏谑。   “天天对着个石头雕像烧香磕头,就想让我帮你把你的脸长回去?”   她怔怔仰着头,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神明”,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僵住。   童磨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笑得更开心了。   “可惜了,我是鬼,不是神。”   “鬼没法让死掉的皮肉再长回来啊,神明,也不会回应你的愿望。”   经年的执念、日夜的祷告,还有,满手的鲜血,所有支撑她走到今天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个人不会骗我的,他给我看过的。”   “烧伤的血肉能够重生,是可以的。”   嗣泉看着执念依旧不散的教主。   血肉重生,果然是和组织有关系了。   她疯了似的伸手去抓童磨的衣摆,却被一层薄冰挡在半寸之外。   童磨嫌恶地往后撤了半步,扇子轻轻一挥,一道冰棱便将她的手格开。   “真吵。”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目光越过疯癫的教主,落在不远处的嗣泉身上,笑意盈盈地挑眉。   “小泉,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被这疯女人划伤了?看来没有我在身边,小剑士果然还是不行呀~”   嗣泉收了短刃,眉峰微蹙。   “谁让你出来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 —— 童磨选在这个时候现身,恰好掐断了教主最后的癫狂,也彻底击碎了所有信徒的精神依托。   周围的教徒早已傻了眼。   大槻那加缓缓蹲下身,从雪里捡起那方皱巴巴的堇花绢帕,紧紧攥在掌心。   阿素坐在雪地里,呆呆看着童磨,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显出了几分狼狈。   满心的极乐憧憬,原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东西呢。   一时,她看向嗣泉的目光,染上了些许怨怼。   “为什么,为什么。”   嗣泉看向她。   阿素晃悠悠地站起来,竟是从拿起了刚刚掉在雪地上的短刃,直直的指向嗣泉。   清醒的痛苦,和混沌的极乐,是困扰无数人的选择题。   榊无嗣泉让这道题变成了单选。   童磨的指尖已凝起针尖似的冰棱。   嗣泉却横臂拦在他身前。   “别动她。”   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始终落在阿素身上。   女子攥着短刃的手在风雪里抖得厉害,指节泛出青白,她的手臂还在渗血。   “你杀了我,也换不回那碗能让你浑浑噩噩的圣水。”   “神像碎了,神是假的。就算把刀捅进我心口,你醒过来时,身上的伤、受过的罪,半分都不会少。”   “你胡说!” 阿素猛地尖声嘶吼,眼泪混着霜雪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湿痕,“以前喝了圣水,我一点都不疼!是你毁了神坛!是你打碎了我的指望!”   她情绪激动得往前踉跄半步,短刃的寒光几乎要贴上嗣泉的衣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崖口的风雪里骤然炸开一声冷喝,伴着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声,劈碎了满场的死寂。   “把刀放下!”   萩原研二大步踏雪而来,黑色风衣被山风掀得猎猎翻飞,肩头发丝都落了一层薄霜。   他右手持枪稳稳锁定阿素持刀的手腕,脚步迅疾却沉稳,几步便掠到嗣泉身侧,左肩下意识地往前挡了寸许,将人护在身后半分,目光却极快地扫过全场。   碎裂的白玉神像、瘫在雪地里眼神空洞的黑袍教主、东倒西歪失去战力的教徒,最后定格在石坛边那个白发虹瞳、身着月黑红狩衣的男人身上。   阿素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惊得浑身一僵,握着短刃的手顿在半空。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嗣泉手腕轻翻,指节精准敲在她腕内侧的麻筋上,短刃 “当啷” 一声砸进雪地里。   他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往旁一送,阿素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雪堆上,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终于埋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细碎又绝望,刚溢出喉咙就被呼啸的山风扯碎,散进漫天风雪里。   危险解除,萩原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从他肩头扫到手腕,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指尖触到的侍神裙布料薄得像层纸,连带着少年的手腕都凉得像攥了块冰。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结,二话不说就解了自己外套把嗣泉裹住。   嗣泉被裹得一怔,下意识想挣开。   “我没事,萩原警官,先控制现场 ——”   “现场有我和班长,轮不到你。”萩原不由分说按住他的肩,“别院那边班长已经带人控制住了,至于这边——”   萩原扬声喊向崖口方向:   “所有在场人员全部控制,一个都别放走!通知山下的医疗队立刻上山!”   看见熟悉的人,嗣泉才缓缓松口气,他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被凝在一片空茫的雪地上。   “大槻女士呢?” 第81章 极乐教篇章即将落幕   话音刚落,山风便卷着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别院方向腾起一股灰黑浓烟,顺着风势往山顶漫,在皑皑白雪里刺目得很。   嗣泉脸色微变,他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中院存放圣水与经卷的库房方向。   大槻那加趁阿素持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坛上的间隙,顺着松林密道溜回了别院。   “是库房!”   嗣泉提着裙摆往石阶下疾走,素白的侍神裙扫过积雪,溅起细碎的冰碴。   “她要是烧了所有药瓶和经卷,证据就全毁了!”   萩原研二眉头一拧,立刻跟了上去,顺手对着耳麦快速交代情况。   “班长,别院库房起火,大槻那加失踪,我和小泉先过去!你带人来祭坛这里看守山顶嫌犯,带剩下的人绕去别院后门堵截!”   嗣泉走在前面,脑子飞快过着别院的布局——圣水库房在中院西侧,挨着执事的住处,只有一扇正门和一扇窄小的透气窗,真要存心纵火封门,里面的人连退路都没有。   比起证据和药瓶,他更怕那个困在丧女幻梦里四年的女人,在执念彻底崩塌后,把自己也一起烧在里面。   浓烟越近越呛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木架燃烧的噼啪声。   赶到院门口,萩原上前一脚踹开木门,热浪混着浓烟瞬间涌了出来,熏得人眼眶发涩。   “在里面!”   嗣泉眯起眼,透过翻滚的烟雾看见库房正中的蒲团上坐着一道深灰色身影。   他抬手捂住口鼻,矮身冲了进去。   萩原想拦都没拦住,只能咬咬牙紧随其后,手枪端在身前,警惕地扫过四周翻倒的陶坛与燃烧的经卷。   库房里比外面更呛人。   一排排码得齐整的陶土药坛倒了大半,淡黄色的圣水淌在青石板上,混着灰烬漫开;靠墙的木架燃得正旺,架上的经卷与信徒名册卷着火苗往下掉,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大槻那加就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背对着门,脊背挺得很直,像尊被遗忘在烟火里的石像。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绣着歪扭堇花的旧绢帕,指尖沾着黑灰,脚边翻倒了两个空药瓶,却半点要逃的意思都没有。   “大槻那加!不许动!”萩原沉声喝止,枪口稳稳对准她的背影,“慢慢转过身来!”   女人没动。直到听见嗣泉踩过积水的轻响,她才缓缓侧过脸。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昨夜的失态、祭坛前的僵硬,此刻全都褪去了。   她脸上异常平静,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燃尽灰烬似的空茫,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就知道你会来。”   嗣泉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   “你放的火。”   “烧了干净。”大槻那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绢帕,笑了笑,“这些药,这些经,烧了,也算是给那些孩子赔罪了。”   她说着,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嗣泉脸上,想要透过这张脸,去看另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   “你放心,你要的那些证据,昨天晚上,我已经提前拿出去了,有药的渠道,还有信徒的名册,还有访客日志,这些。”   “昨天晚上,我想起来很多事,慢慢的,一点点想起来的——”   大槻那加的眼神再一次变得空茫。   火舌舔着木架,发出噼啪的脆响,一截燃着的木条掉在两人脚边,溅起零星火星。   萩原往前半步,下意识将嗣泉往身后护了护,枪口却始终没离开大槻那加。   “四年前阿堇走的时候,才十三岁。”   “先天性心脏病,最后那场肺炎来势汹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呼吸都疼。她说,她想去夏天的烟火会。”   “我抱着她一点点凉下去,哭到眼泪都干了。后来我遇到了教主,她说神明慈悲,只要我诚心供奉,帮着接引足够多的信女去侍奉神明,阿堇就能回来。”   “第一次喝圣水,我看见了阿堇,看见她冲我笑,能听见她喊我妈妈,我想,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   “所以,我想,失去了这里,我大概再也见不到阿堇了。”   火光跳荡的瞬间,嗣泉的目光猛地钉在她身侧翻倒的深褐色陶瓶上。   瓶口歪斜,内里早已空尽,残液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泛着细密泡沫的淡黄痕迹——不是平日分给信徒的淡色圣水,是库房最深处锁着的浓缩原液。   萩原瞳孔骤缩,刚要跨步上前喊人施救,手腕却被少年轻轻按住。   嗣泉摇了摇头,紫眸映着跳动的火光。   “来不及了。”   火光窜起,大槻那加却像浑然未觉,呼吸已经开始发颤,唇角溢出一点细碎的白沫,她抬手慢慢擦了。   视线穿过滚滚浓烟落在嗣泉脸上,慢慢的,那片灰烬似的眼底亮起一点细碎的光。   “阿堇……”   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雪。   沾着些黑灰的指尖,在即将碰到嗣泉的脸的时候,堪堪顿在半空。   她怕这又是一场梦,碰到了便碎了的梦。   “我的阿堇……长这么大了。”   火场的高温与药物的致幻效果缠在一处,把四年的执念熬成了最后一场逼真的大梦。   “是妈妈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音裹在浓烟里,断断续续的,“没保住你……也没带你去成夏天的烟火会……”   “梳妆盒最下面……妈妈给你留了堇花糖……你最爱吃的……”   她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碰了碰嗣泉的袖口。   嗣泉没有躲。   他垂着眼帘,看着这个困在丧女之梦里四年、亲手将一个个姑娘推向深渊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得偿所愿,溺进了一场永不醒来的幻梦里。   那张绣着歪斜堇花的旧绢帕,落尽火中,慢慢卷成了一小团焦黑的灰。   木槿,朝开夕落,终是无常。   “小泉!快撤!”   头顶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萩原一把拽住嗣泉的胳膊往门外拉,“房梁要塌了!”   两人刚冲出库房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燃着的木梁重重砸落,溅起漫天火星与烟尘。   只是那些被她亲手推下深渊的姑娘,尚未等到一句抱歉。   萩原伸手,揽过嗣泉,也让他慢慢回神。   “走吧,我送你回炎寿屋,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嗣泉点了点头,这几天,他确实是有些疲惫了。   回到旅馆,喝下熘火阿姨准备的姜枣茶,嗣泉裹着被子,没有聒噪的童磨,恼人的线香,他总算是睡了一个这几天最为香甜的觉。   枫之间的暖炉还燃着细碎的炭火,噼啪声裹着桧木的清香气漫在屋里。   嗣泉睁开眼时,天光正从纸窗格棂间漏进来,他动了动指尖,身子仍带着几分沉滞。   连熬两夜的紧绷、火场呛入的烟尘,加上连日周旋耗损的心神,都随着那场沉眠翻涌上来,连骨缝里都泛着浅淡的倦意。   “醒了?”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诸伏景光端着温好的麦茶走进来,身上带着廊下的寒气与皂角的淡香。   他将瓷杯放在矮几上,伸手试了试嗣泉额间的温度,语气放得很轻:“睡了快一天了,熘火阿姨一直让厨房温着粥,饿不饿?”   嗣泉撑着软垫坐起身,摇了摇头,刚醒,他还没什么胃口。   “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呢?”   “在楼下整理案卷,祭坛和别院的现场都收尾了。”   诸伏景光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伊达航手里抱着厚厚的笔录册推门进来,眉宇间带着通宵工作的疲惫,神色却依旧利落。   “小泉,你醒了正好。” 他将笔录册放在矮桌上,翻开最前面的几页,“教主的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   “你现在要听吗?” 第82章 童磨:谁造我白谣   “她本名中川典子,三十七岁。丈夫赌博败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为了养家,长相清秀的中川典子瞒着丈夫在网络上进行按小时计费的色情聊天挣家用。”   “中川典子的丈夫发现了之后,和中川典子起了冲突,争执中把滚烫的灯油泼在了她脸上,左半边脸从眉骨到下颌全毁了。”   伊达航声音低沉,纸张随着他的动作一张张翻开,厚厚一叠就诊单、转院证明、整容机构的回绝函依次铺开,每一页都印着冰冷的 “修复难度极大”“无法复原” 的结论。   “她跑遍了各大整容机构,都对她的脸束手无策,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视频。”   伊达航抬眼看向嗣泉,眼底带着几分凝重,“技术科刚远程破解了一部分,里面的内容,我们都见过。”   正是当年在神社,嗣泉给他们展示的,全身大面积烧伤的男子,在注射了鬼血制剂后,溃烂焦黑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生、愈合,最终恢复如初。   画面诡异而震撼,是组织最早期的鬼血实验记录之一。   “查看了大槻那加留下的访客记录,我们摸到了一个化名‘Everclear’的男性。”   “是这个人给中川典子提供了组织内部的鬼血研究片段,还有一份残缺的江户时代古籍抄本,上面记载着万世极乐教的旧事,说教主活了数百年,能以血肉赐人重生,专渡世间苦命女子。”   “中川典子信了。她把古籍里的上弦之贰童磨当成了能赐她新生的神明,照着抄本里的描述复刻了神像、教义,又靠着‘Everclear’提供的配方,调制出了所谓的‘圣水’。”   Everclear,一种产自美国的高浓度蒸馏酒。   萩原研二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张成分鉴定的传真件,眉头拧得更紧。   “圣水的成分山下检验科已经出了初步结果,是多种致幻药物混合的成瘾性制剂,本质就是毒品。”   毒品,依靠毒品和那些驯化人的手段,将那些女孩子牢牢地锁进庭院里,还美其名曰——拯救。   中川典子疯疯癫癫以为自己在追随神明,其实从头到尾就是颗被人拿捏的棋子。   诸伏景光轻声念了一遍这个酒名代号,眉头微蹙:“组织日本区的在册代号里,没有‘Everclear’。是海外分部的人?”   嗣泉摇了摇头。   “霓虹这边的人员名册中没有这个酒名,美国那边我的印象里也没有,更多的,应当得询问朗姆前辈。”   嗣泉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暖茶的蒸汽模糊了他浅紫色的眼眸,语气却格外清明:“美国分部没有这以这个为代号的成员,至于其他地区,得让降谷先生前去核实。”   毕竟给波本接触组织情报网的机会,自然是越多越好。   嗣泉话音刚落,伊达航便另一张东京湾海域地图推到众人视线中央,指尖重重落在一座孤立的小岛上。   “还有更关键的线索 —— 毒品原料的上游来源,我们顺着物流和资金链追到底,全都指向东京外的这座小岛,月影岛。”   屋内的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短暂的寂静里,风雪拍纸窗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萩原研二立刻凑过去,指尖顺着岛岸线划了一圈。   “没错,我查资金流水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大概每隔半个月就会往岛上的不同经营账户以采买的名义转账。”   “我当时只当是走账的幌子,没往制毒据点上想。”   “不止资金对得上。” 伊达航翻开另一叠海运核查记录,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船只往来的时间与货量,“岛上没有正规海关卡口,私人渔船夜航走货根本查不到备案。近些年,往返东京与月影岛的无登记渔船多了近三倍,卸货时间全挑在凌晨涨潮时。”   诸伏景光俯身看着地图,月影岛,一个常住人口不足两百,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和渔民,消息闭塞的小岛。   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小岛的名字。   纸门恰在此时被拉开,炼狱杏寿郎大步走了进来,红发上沾着细碎雪粒,身后的千寿郎拎着满满一食盒刚蒸好的山药糕。   他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把食盒往矮几上一放,粗眉挑了起来。   “怎么都沉着脸?别院的人都抓了,药也扣了,案子不算是破了吗?”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把中川典子和教会日常记载中的线索简单阐述了一遍。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东京了。”炼狱杏寿郎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那是不是小泉马上又要离开北海道了。”   提及离别,嗣泉也从刚刚查案的紧迫中抽身。   他静静地看着炼狱杏寿郎,没有回答。   其实原定的行程是要在北海道待两周,如今也才过半。   “没有那么着急。”   是诸伏景光先开了口,算是拍板定调。   “现在我们调查出这个Everclear和毒品有联系,其实能够说明这个Everclear和组织的关联度不会很大。”   “为什么。”   这是来自萩原研二的困惑。   曾经的苏格兰神秘一笑,想起了在刚刚进入组织的时候,曾经被数次盘问相关话题。   还有,在获得代号的资格审查,其中有一个就是毒品检测。   “组织内部禁毒,无论是代号成员还是级别比较高的外围成员,都是不允许和毒品有任何牵扯的。”   嗣泉也点了点头,“组织的账目关于成瘾性药物的类目管理十分严格,必须得由研究部负责人进行双重确认才能够上报。”   他曾经还和琴酒前辈处决过不少涉及贩毒的组织败类。   琴酒前辈曾说。   本来就是一群草履虫,还要被这种东西蚕食大脑,简直废物中的败类。   “额。”伊达航偏了偏头,大抵是没想到一个无恶不作的犯罪集团,在这方面意外地有原则。   降谷零笑了。   “因为组织的运转模式,不容许有任何影响效率的因素存在。”   不过,降谷零还是会把这个Everclear,以疑似组织成员的身份报上去,以此提议让朗姆进行人员清查,他便可以在这过程中浑水摸鱼拿到更高的权限和地位。   不想篡位的波本不是一瓶货真价实的好卧底。   “那问题来了,这个Everclear不是组织的内部成员,那他是怎么拿到组织内部的研究记录的。”   “小泉都只能通过贝尔摩德拿到这个视频。”   萩原研二再次点出了关键所在。   “就算是组织的内部人员,能拿到这个研究记录的人也很少。”   “也就是意味着,排除了很多选项。”   嗣泉抽了一张纸,接连写了许多在组织内资历老,有得知鬼血实验了名录。   然后,率先将琴酒和贝尔摩德这两个代号划掉,剩下的不过三个。   三个都是在组织里待了快一辈子的老人,包括朗姆和一个已经隐退的老人。   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皮斯科。 第83章 算总账!   皮斯科。   本名枡山宪三。   嗣泉笔尖在这三个字上轻轻一顿,抬眼看向围在矮桌旁的众人,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是组织里资历最老的一批元老,早在上世纪战后就跟着那位大人起家。明面上是跨国汽车企业的董事长,靠着组织的资源把实业铺遍了全日本;暗地里负责组织早期的资金洗白、据点搭建和外围公司布局。”   “现在组织半数以上的隐蔽产业和灰色资金通道,都是他当年一手搭起来的。论辈分,朗姆都要称他一声前辈,贝尔摩德见了他也得让三分。”   萩原研二皱着眉指尖点了点“皮斯科”三个字,低声接话。   “元老级别的人物,按说早该退居幕后享清福了吧?我还以为这种老资格早就不问具体事务了。”   “别人是,他不是。”   嗣泉的指尖划过纸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   “组织里和他同辈的元老,要么早就隐退颐养天年,要么像一代朗姆那样将权柄交给后代。唯独皮斯科,攥着权柄死不肯放,年过七十还牢牢占着财务部和实业部的半壁江山。”   “那位大人几次旁敲侧击,让他交权退居顾问,他都装聋作哑打太极,硬生生把任命压了回去。”   “非但不肯退,这些年他还在暗地里拼命培植自己的势力。”诸伏景光接过话头,眼底掠过一丝沉色,“后勤部的账房、地方据点的负责人、行动组的外围领队,不少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   因此,在组织里,贵腐和皮斯科,是隐隐存在着对立的。   贵腐资历浅地位高,上报的项目曾不止一次卡在拿腔做调的皮斯科手里,而皮斯科手下汽车公司的账目自成一派,也不通过贵腐的审查报备,嗣泉能做的,也就是撇清关系,省的出了问题还要拉他下水。   甚至连琴酒都被皮斯科为难过,连带着伏特加都吐槽过皮斯科的“老财阀圈地盘”行为。   萩原研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凉气。   “所以……给中川典子送鬼血实验记录、搞出万世极乐教这摊子事的,是皮斯科的私活?”   “十有八九。”嗣泉颔首,“他能够拿出早期鬼血实验记录,也通晓大正年间的往事。”   “我会把这件事情上报给朗姆前辈,涉及到毒品,他不会不管,更何况,朗姆前辈也不爽皮斯科很久了。”   后半夜的雪又密了些,簌簌打在别院的纸窗上,把临时看押室的昏黄灯光揉成模糊的一团。   值守的警员刚换完班,抱着暖炉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里间紧闭的审讯室。   中川典子被铐在椅子上,下午审讯时还疯疯癫癫地喊着“神尊会降恩”,这会儿倒是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起初只当是闹累了睡熟了,直到后半夜巡查时隔着门喊了三声都没回应,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拉开门。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去,吹得破旧的灯管晃了三晃。   中川典子还保持着坐姿,头微微歪着,兜帽滑下来露出半张毁容的脸,双眼圆睁,却早已没了呼吸。   周身没有半分外伤,脖颈、手腕的铐痕都完好,唯独她脚边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冰,冰里冻着一朵盛放的冰莲花,花瓣剔透,纹路清晰,像谁精心雕琢后嵌进去的。   可这深冬的北海道别院,哪里来的莲花。   伊达航接完电话,浓眉拧成了疙瘩,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出事了。中川典子死了。”   “死了?”萩原研二刚端起热麦茶,闻言手一顿,“怎么死的?看守不是层层布控吗?”   “死因不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也没有中毒痕迹,像睡着睡着就没了气。”伊达航沉声道,“最邪门的是,她脚边冻着一朵冰莲花,现场没人进出的痕迹,值守的人说连只野猫都没靠近过。”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诸伏景光抬眼望向廊下,目光微沉。   冰莲花。   除了那个擅操冰雪的恶鬼,不会有第二个人。   就在这时,纸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各位早上好呀~”   纸门被人从外侧轻轻拉开,白发红衣的身影施施然踏进来,童磨手里还转着鎏金折扇,眉眼弯弯。   他目光扫过屋内凝重的气氛,又落在伊达航手里还没放下的电话上,立刻了然地笑了笑。   “哦,你们说那个半脸疤的女人啊?是我带走的。”   “阎魔殿那边递了条子,说她手上沾了十七条人命,罪孽攒够数了,让我顺路提回去交差。反正你们审来审去,也判不了死刑,我提前接走,还省了你们走流程呢。”   他说着自顾自拣了个软垫坐下,鎏金扇往矮几上一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矮桌主位的少年身上。   嗣泉一直没说话,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的情绪,直到童磨话音落下,才缓缓抬眼。   “顺路?”   “童磨,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在人间擅开杀戒。”   “哎呀,那不一样嘛。”童磨扇笑得一脸无辜,“她是罪孽满盈的亡魂,我是按规矩拘魂,又不是随便吃生人。地狱的公务,怎么能算开杀戒呢。”   “规矩?”   嗣泉手腕微抬,瓷杯轻轻搁在矮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我倒要跟你算算,这一路来,你破了多少规矩。”   “第一,擅自降神谕,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打乱原定部署,险些让整个潜入计划崩盘。”   “第二,私自带走嫌犯,断了追查Everclear与皮斯科的活口线索。中川典子是唯一见过上线的人,你这一下,后面的线索全断了。”   “第三,”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收紧,“屡次越界挑衅,视约定于无物。你说配合查案,我信你一次,你就是这么配合的?”   话音落定,他已经站起身,素色浴衣外披了件深紫羽织,长发松松挽在身后,周身的温软气尽数褪去,只剩少年持刃的冷锐。   “现在,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没再多说,转身拉开纸门,径直走向庭院。   童磨眨了眨眼,非但没慌,反倒眼睛亮了几分。   “哎呀,小泉想要认真和打架啊,我来了我来了。”   萩原研二刚想起身拦,被诸伏景光轻轻按住了胳膊。   “让他去吧。”诸伏景光望着庭院里两道对立的身影,轻声道,“这口气憋了一路了,总得有个说法。”   嗣泉站在庭院中央,胁差已然完全出鞘,他沉腰坠步,呼吸绵长,周身的气息渐渐凝实,紫藤花的淡香混着雪气漫开。   童磨站在他对面三丈远的地方,鎏金扇在指尖转了个圈。   “好重的气势,小泉可要轻点呀,我身子骨弱,挨不住刀的。”   话音刚落,嗣泉身形已动。   足尖点雪,几乎没留下半分痕迹,刀刃划破风雪,带着淡紫色的弧光直取童磨左肩——他没下死手,却也没留半分情面,要的就是让这只无法无天的恶鬼记疼。   “呀,来真的?”   童磨笑着侧身避开,鎏金扇“唰”地展开,冰蓝色的寒气从扇面翻涌而出,在身前凝成半面冰墙。   “铛——”   刀刃砍在冰墙上,迸开细碎的冰碴。   嗣泉手腕翻转,胁差在身前划出圆弧形的光盾。   刀刃贴着雪地横扫而过,雪粒被气劲卷起,化作一道带着紫藤毒的雪浪,直扑童磨下盘。   童磨纵身跃起,衣袂翻飞,冰莲在他脚下次第绽开。他落在廊檐的木柱上,低头看着庭院里持刃而立的少年,雪落在少年银发上,衬得眉眼冷冽。   “真好看。”他由衷地感叹,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生气起来更好看了。”   嗣泉眉峰一蹙,心头火气更盛。   这恶鬼,到了这时候还在胡言乱语。   他足尖蹬地,身形如箭般掠起,借着庭院石灯的借力凌空翻身,胁差自上而下劈落。   这一招是实打实的斩鬼剑意,童磨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他知道这一刀砍到了,就算他是地狱在册的鬼,也得掉层皮。   冰墙堪堪抵挡,童磨身上完好的狩衣被碎刃划破。   “哎呀,真生气啦?”他抬头,脸上还是笑着,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不就是个犯人嘛,线索断了再找就是了。再说那女人手上那么多血,本来就该下地狱的。”   “她该受什么处置,是人间法度的事,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嗣泉落在雪地里,刀尖点地,微微喘着气。 第84章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你擅自拘人,断的是追查组织的线索,害的是以后可能受害的人。童磨,你眼里只有你的乐子,旁人的计划、旁人的性命,就全不算数是吗?”   风雪落在他睫毛上,凝成洁白的霜。   童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人都是拿来吃的,亡魂都是拿来渡的,所谓乱七八糟的什么感情,计划,他当然不在意。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   他摊了摊手,语气难得地带了点妥协,虽然听起来还是没那么正经。   “可是人已经拘了,我也没办法了,这样吧,为了补偿,我和你说一些新鲜的。”   “小泉就不想知道你的那些先祖在地狱干了什么吗?”   “还有,我为什么能够从地狱往返人间界。”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嗣泉更近了些,虹色眼眸弯成月牙,笑得像只偷了糖的狐狸。   “这样算不算将功补过呀,小泉?”   刀尖微微垂落半寸,紫眸里翻涌的怒意掺了几分沉凝的疑惑。   嗣泉没应声,只抬眼盯着童磨弯起的虹色眼眸,冷着声示意他继续。   童磨晃了晃鎏金折扇,踩着积雪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直到刀锋离他心口只剩半尺才停下。   “千年前你们家那位始祖,和鬼舞辻无惨本是同族血亲,这事你总知道吧?无惨成了世上第一只鬼,你们产屋敷一族也跟着受了血咒,世代活不过三十,子嗣十不存一。”   “后来有位先祖闯了三途川,找到阎魔殿做了笔交易。”   “产屋敷世世代代为阴阳两界镇守鬼门,斩邪祟、积阴德,香火不断、守护不绝。作为交换,大正决战里战死的那些鬼杀队亡魂,不必入轮回漂泊受苦,要么在地狱谋个公职,要么……可以带着残念转世,悄悄守在每一代继承人身边。”   他抬眼扫过廊下立着的诸伏景光,又偏头瞥向后院温泉馆的方向,笑意里多了点了然的玩味。   嗣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从前只当炼狱家、蝶屋这些都是外祖父生前布下的人脉,是世代相交的情分,却从没想过,这份跨越百年的守护,早已写进了轮回的契约里。   “那你呢。”他压下喉间的涩意,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冷定,“阎魔殿派你下来,不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孽所以才来调查的吗?”   “NO,NO,NO。”童磨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扇尖轻点自己的下颌,“本来轮不到我这号戴罪之身,虽说是借了我的名号吧,但地狱的判官是何许人,又怎会被这雕虫小技蛊惑。”   “只是鬼灯那边重新给我接了个兼职,让我去什么‘时之政府’报道,说是去打仗的,清除不同位面的不稳定因素,算是戴罪立功,折算刑期。”   时之政府,位面。   嗣泉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这是他全然陌生的词汇,听着荒诞不经,像童磨随口编出来的疯话。   他本想斥一句胡言乱语,可看着童磨眼底少见的认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童磨料定他听不懂这些,也不多解释,只晃着扇子笑得促狭。   “或许不久之后,我还会和小泉成为同事呢,我很期待那一天哦。”   这话刚落地,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   “你胡说八道什么!诅咒谁呢!”   萩原研二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庭院里,恰恰好就听到这句话,在他听来,童磨这话分明是在咒嗣泉早死,死后还要去地狱当差。   童磨却像是没听见萩原的怒意,只饶有兴致地盯着嗣泉,语气轻飘飘的。   “本来就是啊,产屋敷辉哉那老头我在地狱都见着了,还没见哪个产屋敷的后代长寿过——”   话音未落,寒光骤然乍起。   嗣泉手腕一翻,胁差带着凛冽的风势横削而出,刀光映着雪色,快得只剩一道银弧。   童磨瞳孔骤缩,下意识后仰撤身,可刀锋还是擦着他的颈侧掠过,一缕白橡色的发丝应声而断,打着旋落在积雪上。   “闭嘴。”   少年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刀尖斜指地面。   “再敢提一句产屋敷的命数,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回三途川。”   童磨抬手摸了摸颈侧微凉的触感,看着地上那缕断发,反倒低低笑出了声。   “真是烈性。”他笑着摇了摇头,鎏金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花,“罢了,本来也没指望你现在就信,反正地狱已经有些家伙盯上你了。”   他往后退了三步,靴底碾过积雪,虹色眼眸深深望了嗣泉一眼,笑意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随即折扇一扬,挡住了大半张脸。   “那我就先走啦,小泉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如同融在漫天风雪里一般,几步便消失在庭院尽头的白茫之中。   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冰莲香气顺着风飘了片刻,很快就被凛冽的寒气卷散,再寻不到半分痕迹。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嗣泉静立在原地,握刀的指节缓缓松开。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翻涌的怒意与涩意顺着冷气慢慢沉淀下去,睫毛上凝着的霜花被呼吸熏得微融,他抬手轻轻拂去,指尖沾了一点湿凉的水迹。   若这世间真的存在地狱,那他是不是也能再见想见的人一面。   身后脚步声踏雪而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点未平的气。   他攥着嗣泉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像是怕少年还站在风口里冻着,语气又急又认真。   “那家伙满嘴跑火车,什么命数不命数的,全是他编出来故意气人的!哪有人能定别人的生死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还侧头往童磨消失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再转回来时语气已经软了大半,轻轻晃了晃嗣泉的手腕。   “为了个疯子气坏身子多不值当,咱们别理他。”   “我不信,而且地狱那个地方哪里是说进去就进去的,也得完成了人间的事再考虑……”   “呸呸呸。”   萩原研二话音刚落便急急忙忙抬手,一把捂住了嗣泉的嘴。   结结实实地把少年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另一只手还在半空中胡乱挥了三下,像要把缠上来的晦气全都赶跑,眉头拧成了结,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快别说这种不吉利的!”他放下手时还和哄小孩一样念叨,“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说过不算。”   嗣泉被他这幼稚又较真的举动弄得微怔,然后勾起了嘴角,眼底只剩下有些无奈的笑。   “我知道轻重。”   “知道也不行。” 萩原研二不依不饶地攥着他的手腕往廊下带了两步,“什么命数、什么地狱契约,全是他编出来唬人的。你要是真往心里去,岂不是遂了他的意?”   “再说了,下地狱的是鬼。你好好的人,查案救人,将来好日子还长着呢,少听他胡说八道。” 第84章 论坛体番外:榊无嗣泉如此这般   小光团点开了下一集的内容,偶像密室杀人事件。   依旧是熟悉的片头,熟悉的片头曲顺着风飘散开,紧接着便是那段翻来覆去的前情提要画面。   游乐园的夜色里,工藤新一被琴酒一记闷棍敲倒在地,银色的药管递到唇边,镜头一转,已经是戴着眼镜的小学生模样,对着镜头说出那句经典开场白。   嗣泉靠在廊柱上,指尖抵着唇角,没忍住低笑出声。   “我就知道又是这段。这才第三集,我都听了四遍了。再播下去,我都能精准模仿琴酒那句‘再见了,名侦探’的语气。”   “快了快了,后面几集就换成固定片头了,不会每次都放这么长的前情回顾。”   小光团飘在光屏侧边,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光粒心虚地闪了闪。   它才不会说,往后每年的剧场版都要把这段开头原封不动再来一遍,到时候只怕嗣泉要听到耳朵起茧。   嗣泉没察觉它的小心思,目光落回画面里。   片头已经过去了,紧接着的,就是穿着绿色睡衣的柯南晃晃悠悠的起床,揉着眼睛走进卫生间。   起初,嗣泉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看见小小个子的柯南从洗手池旁边端了一个小椅子,站上去才能正常看着镜子洗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屏幕里的柯南对着镜子里缩小的自己一脸生无可恋,连刷牙的动作都透着股被迫营业的憋屈。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嗣泉语气带着点戏谑,“前几天还是风光无限的高中生名侦探,走到哪都被记者围着,还时不时有女孩子递情书,现在连洗漱都要提前搬椅子。”   弹幕早已经铺满了半屏。   【救命,搬凳子洗漱也太真实了,小学生身高实锤】   【新一: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智商和身高】   【以前看没感觉,现在只觉得好惨,前几天还能俯视小兰,现在得仰头说话】   【所以小泉酱到底什么时候出场啊!从上集彩蛋等到现在了】   【同蹲病弱美人!这集不会又只活在彩蛋里吧?】   【盲猜这集没有】   “看样子你的粉丝等得挺着急。”小光团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撞了撞嗣泉的胳膊。   嗣泉瞥了它一眼,语气平淡:“惦记我咳血,还是惦记我风一吹就倒?”   大概是为了打脸小泉说新一不再是风光霁月的高中生侦探,下一个画面里,就出现了小女孩对着来找柯南交朋友的画面。   嗯,风光霁月的高中生变小了还是风光霁月的小学生,这就是主角待遇吧。   可惜高中生的灵魂并不热衷小学生的社交场合。   回到家的柯南看见的,就是毛利小五郎正对着墙上的海报犯花痴,手里攥着偶像照片笑得一脸荡漾,转头就被毛利兰一盆冷水浇下来。   柯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半月眼一脸生无可恋,吐槽着毛利大叔的不靠谱。   弹幕瞬间铺满了半屏。   【经典名场面打卡!毛利大叔追星现场】   【柯南这表情,像极了看傻子的我】   【蹲一个小泉酱出场!上集彩蛋给我刀傻了】   【同蹲!病弱美人什么时候再上线啊,孩子想看他好好喝药】   【别想了,这集是洋子小姐主场,估计小泉要下集才出来】   嗣泉扫过几条“求出场”“求好好养病”的弹幕,嘴角又抽了抽。他算是发现了,就上集那两分钟的彩蛋剪辑,他这“病弱易碎”的标签算是彻底焊死在观众印象里了。   只是。   毛利小五郎刚对着冲野洋子的海报犯完花痴,桌上的电话就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他懒洋洋地拎起听筒,嘴里还嘟囔着“又是哪个麻烦案子”,下一秒眼睛骤然瞪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冲、冲野洋子小姐?!马上就到?”   他嗓门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手里的听筒差点滑出去。   柯南手里的漫画书都失手滑了出去,小兰也从厨房探出了头,喊了一句“爸爸”。   刷,中场的大门关上,好在没有广告,下一个画面,就是那扇门再次开启。   毛利事务所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毛利大叔站在门内手忙不迭地捋头发、扯领带,对着墙上的小镜子龇牙咧嘴地整理表情,末了还从抽屉里摸出一朵干玫瑰叼在嘴里,摆出自认最潇洒成熟的姿势。   “来了来了——”   他踩着皮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廊灯暖黄,落了少年一身浅淡的光晕。   嗣泉裹着件米白色的大衣,内衬是黑色的,白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发梢垂落在肩侧。   “洋子小姐!欢迎光临——”   热情到破音的喊声戛然而止。   弹幕瞬间炸了锅,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哈”铺满了整个屏幕。   【玫瑰掉地上的那一刻我笑到邻居拍门!!】   【毛利小五郎:我的偶像呢?我那么大一个洋子小姐呢?!】   【变脸速度世界纪录保持者——毛利小五郎】   【小泉:我招谁惹谁了我?】   【笑死,期待值拉到最满,结果开门是病美人,落差感直接拉满】   【毛利大叔:扫兴,太扫兴了】   嗣泉靠在廊柱上,指尖抵着唇角,也没忍住弯了弯眼。   他承认,那个时候,他就是有坏心的,没有想到,毛利大叔如此配合。   画面里的柯南原本窝在沙发上翻半月眼,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望过去,一眼瞧见银发少年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坐直了身子。   ——榊无嗣泉?他怎么来了?   上次在阿笠博士家那一眼的压迫感还没散,柯南心里警铃大作,总觉得这家伙一出现就没好事,指不定又要拆自己的台。   嗣泉侧身,这才让毛利小五郎看见身后的冲野洋子。   几乎是瞬间,毛利大叔满血复活,而嗣泉,已经进门和小兰打招呼了。   弹幕还在幸灾乐祸。   【毛利:人在屋里坐,心在门口飘】   【小泉:我就是个送快递的是吧】   【柯南警惕值拉满.jpg】   【话说小泉怎么什么都知道?新一失踪他也关心,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   “哪有那么玄乎。”现实里的嗣泉指尖轻点光屏,扫过那条“绝对知道”的弹幕,语气平淡,“我就是走个过场,顺道看看这位名侦探能把自己藏到什么时候。”   他说着目光落回光屏。画面里冲野洋子已经摘下了墨镜和围巾,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惶恐,指尖攥着大衣衣角,正要开口说明委托的内容。   沙发另一侧,柯南盯着洋子小姐的脸满眼惊讶,满脑子都是案情的蛛丝马迹;而嗣泉端端正正坐着,指尖搭在布包上,神色平静得像个局外人,只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柯南窝在沙发角落,目光在冲野洋子和嗣泉之间来回转。一边是难得遇上的偶像委托,一边是总让他心里发毛的银发少年,两种情绪搅在一块儿,连带着听案情都分心了好几次。   一行人很快动身前往冲野洋子的公寓。   镜头猛地拉进客厅——暖棕色的地板上倒着一具男性尸体,后背深深插着一把水果刀,身下洇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窗户从内侧锁得严实,大门也没有撬动的痕迹,全然密闭的空间里,暖风从空调出风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经典密室案!后背插刀真的冲击力好强】   【小泉第一次遇上凶案吧?他脸色本来就白,会不会直接晕过去啊】   【救命,我已经开始替他紧张了,病美人可别晕血啊】   “我又不是瓷做的。”廊下的嗣泉指尖抵着唇角,扫过满屏“担心他晕血”的弹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一具尸体而已,还不至于站不住。”   “可是观众不知道呀!”小光团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凑过来,光粒闪啊闪的,“大家都默认你风一吹就倒,连走快两步都要喘,遇上凶案不得直接晕过去?”   没救了,嗣泉想,小光团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过犹不及。 第85章 柯南的诸伏高明时刻   null 第86章 专业救火的榊无嗣泉   回到东京已有三日,屋敷神社的紫藤架刚抽新绿,廊下矮桌上摊着关于月影岛的资讯,嗣泉穿着素色和服,正垂着眼一笔一笔地看。   诸伏景光端着温好的紫藤花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刚回来就扎进账册里,熘火夫人临走前还叮嘱,让你多歇两天。”   “说起月影岛,这两天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嗣泉抬眼,正想听下去,桌角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小兰”的名字,时针刚过下午四点,正是帝丹高中差不多放学的时间。   他略有些诧异,拿起手机接起,刚道了声“喂”,听筒那头就扑来女孩带着哭腔的哽咽。   “小泉……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事务所一趟……”   嗣泉握着笔的指尖一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语气立刻放软了。   “怎么了小兰?”   旁边的诸伏景光也熄了声,看向嗣泉的眼神透着些关切。   能让小兰带着哭腔给小泉打电话,可不像是件小事。   “新一他……他交女朋友了。”   小兰的声音发颤,尾音裹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忍着情绪压着声的。   “那个人都找上门来了,说她叫赤木量子,是新一的女朋友……我从来都没听新一提起过……”   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快要绷不住的哭腔。   嗣泉着实愣了一下。   他和工藤新一自幼相识,七八年的交情。   那家伙眼里除了福尔摩斯就是案发现场,跟小兰说话都时常嘴硬别扭,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交女朋友?还能找到小兰那里去。   别说他没听过,看小兰这反应,分明也是头一回知道。   “不太可能。”嗣泉回过神,语气很稳,“人现在还在事务所对不对?先别急着下定论,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我现在就过去,你也不要胡思乱想。”   “只一点,新一要是真的交了女朋友,那个女孩,是不可能不认识小兰你和我的。”   毕竟,小兰和案子几乎占据工藤新一这家伙大半的课余时间,新一这家伙哪里还能见缝插针交个女朋友呢。   小兰估计也是关心则乱了。   挂了电话,嗣泉起身拿起搭在廊柱上的浅灰风衣,指尖拢了拢领口。   “我送你过去?”   景光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麻烦景光先生了。”嗣泉没推辞,脚步迈得快了些,眉峰还微微蹙着,“不过应当没什么大事,新一这家伙也真是的,天天跟着小兰进进出出,还能搞出来这样的事。”   “大概是陷在和喜欢的女孩子‘同居’的享受里了。”诸伏景光有些恶趣味地吐槽了一句。   他也不信工藤新一那家伙会突然交一个女朋友。   “不过赤木这个姓氏,倒是有些印象。”诸伏景光说,“前段时间花堂的营养保健品想找一个运动员做形象大使,其中有一个备选,赤木英雄。”   只是小品类阶段性的形象大使,级别比代言人要低,所以这件事诸伏景光并没有和嗣泉说,但是这会却是想起来了。   业足球选手赤木英雄,东京Spirits队的主力前锋,长相帅气,是女性偏爱的类型。   “我和他们经纪人谈过,那边的合作意向还是很强烈的,但是今天是星期天杯决胜赛,赛果未定,所以我们两方都没有拍板。”诸伏景光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是商业场上常见的套路,虽然双方有意合作,但是等到赛事取得好结果再拍板,一来品牌这边能获得更好的宣传效果,二来艺人这边能搬出更高的身价,是一种双赢的模式。   “所以景光先生认为,或许是赤木英雄那里出了事,所以这个叫赤木量子的女孩才想要假借工藤新一女友的名义上门求助是吗?”   思路渐渐清晰,嗣泉蹙起的眉峰稍展了些。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   “所以待会你去侦探事务所,我去赤木英雄那里了解一下情况,要是真的出事了,尽快解决也是好事。”   嗣泉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时,还不算很晚。   嗣泉推开车门,快步走上楼梯,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孩轻柔的说话声,还有小兰有些压不住的质问。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门很快被拉开,小兰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显然是憋着情绪的。   见门外的嗣泉,她眼眶又热了热,像终于见到了能撑腰的人,小声喊了句“小泉”。   “嗯,我来了。”   嗣泉对着小兰淡淡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迈步走进屋里。   沙发上坐着个穿白色校服的姑娘,胸前系着红色领巾,留着齐肩短发,眉眼清秀,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焦虑与惶然,看见有人进来,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鞠了一躬。   想来这就是赤木量子。   她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少年,银发紫眸,身形清瘦,周身气质温淡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一时竟有些愣住。   小兰吸了吸鼻子,勉强打起精神介绍:“这是榊无嗣泉,是我和新一的发小。小泉,这位就是……赤木量子小姐。”   赤木量子回过神,连忙又欠了欠身,指尖却下意识攥紧,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嗣泉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眼底的青黑、紧绷的下颌、时不时瞟向门口的眼神,倒不像是来找失踪的男朋友,而且有紧迫的事。   他没立刻戳破,只顺着小兰的话,语气平淡地开口:“听小兰说,你是工藤新一的女朋友?”   赤木量子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声音有点发虚:“……是、是啊。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他总跟我提起你们。”   这话一出,小兰的头又低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嗣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谎撒得也太糙了些。   新一那家伙,那里是会到处和人提朋友的性格,更别说瞒着所有人交女朋友。   而且,这个女孩子明明说新一和她提起过他们,却不见这个女孩子认出他。   他没急着拆穿,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面对“凭空冒出来的女朋友”有些不知所措的柯南。   “柯南有听说新一交了女朋友吗?”   柯南蹬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小兰身边,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裙摆,小脸涨得通红,连额前的碎发都跟着急得翘了起来。   他仰着脑袋,奶声奶气的调子因为激动拔高了几分,话都说得快打结了:   “才没有!新一哥哥超级超级喜欢小兰姐姐的!他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小兰姐姐好不好,怎么可能交别的女朋友嘛!”   他说得又急又认真,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谁要是敢说“有”就跟谁急的模样。   小兰本来鼻尖还泛着酸,被他这么直白地喊出来,脸颊“唰”地泛起热意,连忙弯下腰按住他的肩:“柯南,别、别乱讲……”   嘴上说着乱讲,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委屈,却像被风吹散了大半,连垂着的指尖都悄悄松了松。   嗣泉看着柯南急得快蹦起来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心道这工藤新一还算是上道,没白瞎小兰这么多年的心意。 第87章 小泉:以后新一得管我叫义父   嗣泉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沙发上局促不安的赤木量子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种不动声色的穿透力。   “赤木小姐也听到了。新一的性子,身边熟的人都清楚,他眼里除了案子就是推理,真要交了女朋友,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露。”   他往前踱了两步,站在矮桌旁,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况且你说新一常跟你提起我和小兰,可方才进门时,你看我的眼神全是陌生。新一不会连他发小的样子都不跟你提,对吧?”   太棒了,泉,你简直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待在小兰身边的柯南忍不住为嗣泉叫好。   嗣泉的话轻轻巧巧戳破了那层薄薄的谎言。   赤木量子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死死绞着校服裙摆,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咬着下唇抬眼,对上少年清冽的紫眸,又慌忙垂下眼帘,睫毛抖得厉害,眼眶一点点红了,像是憋了许久的慌与急终于撑不住了。   柯南也歪着脑袋打量她,这女生眼底的焦虑根本不是失恋的难过,是像揣着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走投无路才编了瞎话。   他捏着下巴琢磨,难不成是遇上案子了?   “好了。”嗣泉放缓了语气,“要是有难处想找新一帮忙,直说就是。他最近在外地查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真有要紧事,我可以帮你转达;要是信得过,我也能搭把手。”   赤木量子再也绷不住,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咖啡杯里。   她吸着鼻子点头,声音带着哭腔,终于说出了实情。   “对不起……我撒谎了。我不是新一先生的女朋友,我叫赤木量子,我哥哥是足球选手赤木英雄。”   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少女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些许不自然。   “前几天有人给我家寄了威胁信,还说……还说我弟弟被他们带走了。我哥哥今天有决赛,对方让他故意输球,不然就对我弟弟不利。我听说工藤新一是名侦探,可怎么都联系不上他,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出这种蠢办法……”   小兰听得心一下子揪紧了,刚才那点醋意早散得干干净净。   她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轻声安慰:“你别着急,慢慢说。弟弟多大了?什么时候不见的?报警了吗?”   嗣泉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是诸伏景光发来的消息:   【赤木英雄那边确认了,弟弟赤木守两天前放学失踪,家里收到威胁信,要求决赛踢假球。——榊无裕光】   时间线和事由全对上了,嗣泉松了口气。   另一边一直瘫在沙发上看赛马报的毛利小五郎已然按捺不住,皱着眉头把手里的报纸往茶几上一甩,“啪”的一声脆响,神色瞬间从散漫变得严肃。   “绑架?这还了得!走,现在就去你家看看,晚了孩子怕是要出意外!”   他说着就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动作雷厉风行,半点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嗣泉指尖微顿,诸伏景光的第二条消息恰好弹了进来:   【便利店店员证实,昨天下午三点多,有个穿灰色运动外套的男人领着个小男孩往巷口旧公寓走,孩子手里攥着足球游戏卡带,没哭闹。地址发你了,我先过去确认情况,别打草惊蛇。】   他抬眼看向正急着往外走的毛利父女,开口叫住了人:“毛利叔叔,小兰,稍等。”   几人都转头看他。   嗣泉收起手机,语速快而清晰。   “我这边查到一点线索,有人在杯户町的旧公寓见过疑似小守的孩子。兵分两路效率更高,毛利叔叔跟我走,先去旧公寓那边确认情况;小兰和柯南跟着赤木小姐回她家,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我们电话同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赤木量子泛红的眼睛上,语气放轻了些。   “放心,离决赛还有一个小时,我们会尽量在开赛之前找到赤木守。”   赤木量子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年,他站在午后的光影里,神色平静,语气笃定,莫名就让人悬着的心跟着定了定。   “……嗯!麻烦你们了!”   柯南仰头看着嗣泉,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真不愧是小泉,果然提前安排过了。   杯户町的旧公寓藏在巷弄深处,墙皮剥落的楼体浸在午后恹恹的日光里,连风都带着几分滞闷。   嗣泉和毛利小五郎赶到时,巷口的阴影里已经站了个人。   穿着居家的连帽衫,身形挺拔利落,戴着金丝边眼镜,眼下有一颗泪痣,正是发消息的榊无裕光。   见两人过来,他快步迎上,目光先掠过毛利小五郎,随即对嗣泉微微颔首。   “榊无啊,现在什么情况。”毛利小五郎直奔主题。   “三楼302,租客登记叫上村直树,东京灵魂队的前锋,和赤木英雄同期入队。”   “我守了二十分钟,屋里有小男孩的声音,没哭闹,断断续续有游戏音效。而且,我查到上周队内训练他被赤木英雄踢中右腿,韧带拉伤,医嘱静养三个月,所以没有参与今天的比赛。”   “混账!果然是他搞的鬼!”毛利小五郎顿时火冒三丈,攥着拳头就要往楼里冲,“为了这点私怨绑架小孩子,我今天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毛利叔叔稍等。”嗣泉伸手拦住他,眼神沉静,“现在还只是推测,没有实据。硬闯万一惊了他,伤到孩子就麻烦了。先等小兰那边的线索。”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嗣泉接起,顺势开了免提,小兰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急促:   “小泉,柯南在赤木家查到了不少东西。”   “大门有撬动的痕迹,还有赤木守的房间乱得厉害,但没有打斗的痕迹,地上散了好多游戏卡带,我们找到半张撕坏的纸条,上面写着‘哥哥让小守活过来吧’,但是这应该是被撕掉的纸——”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柯南拔高的声音,透着点掩不住的兴奋。   “没错,纸条被撕掉了前面一大截,完整的话应该是‘我去直树哥哥家,请他帮忙让小守活过来’!那个‘小守’是《鬼丸勇者》里的游戏角色,死了要找队友复活的!小守根本不是被绑架,是自己跑去找直树哥哥打游戏通关的!”   毛利小五郎听得一愣:“自己跑去找的?那威胁信是怎么回事?”   “威胁信是真的,绑架是演的。” 诸伏景光开口,“应当是上村直树带走了赤木守,故意伪装成是陌生人人入室绑架。”   两边线索一拼,严丝合缝,所有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 上村直树。   不过也大概能确定,上村直树并不会对这个孩子下手,嗣泉半松了口气,顺嘴逗了一句。   “这点时间就发现这么多线索,柯南可真厉害啊。”   “嘿嘿嘿,是,是问了新一哥哥啦。”柯南心中警惕,好在已经习惯了嗣泉若有若无的试探,随口就应对上了。   “是吗?这么短时间,倒像是真在现场一样,你说是吧小兰。”   说完,嗣泉就挂了电话。   而身在赤木家的柯南,转头便看见了小兰怀疑的眼神。   “柯南,新一,真的在这附近吗?” 第88章 毛利大叔:你的身手有点眼熟啊   “这小子心眼也太坏了!”嗣泉这边的毛利小五郎气得咬牙,“拿个小孩子当棋子,简直不配当职业球员!”   嗣泉收起手机,抬眼望向三楼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毛利叔叔,待会我去敲门,然后,裕光先生你……”   “我来制住他。”诸伏景光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掠过一丝锐利,“你正常敲门引他开门,一瞬间的空隙就够了,不会伤到孩子。”   定了方案,三人放轻脚步上楼,公寓的房门紧闭,门内隐约传来电子游戏的像素音效,混着男孩小声的嘟囔。   嗣泉站定在门前,抬手敲了敲。   “您好,楼下住户反映您家卫生间管道漏水,麻烦开一下门,我们检查一下漏点。”   游戏声稍稍停了一会,紧接着是男人安慰孩子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靠近,男人警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漏水?我怎么没发现?你有身份证明吗?”   “有的,您开条缝就行,我递给你。”嗣泉语气不变,侧身给诸伏景光让出最佳站位。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锁链“哗啦”解开的声响。   门把手缓缓转动,房门只拉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上村直树戒备的脸刚探出来一半,诸伏景光骤然出手。   他左手按住门板猛地向前一推,趁着对方吃痛后仰的瞬间,右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着惯性往下一拧一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秒的功夫,上村直树已经被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痛哼一声,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毛利小五郎都看愣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身手,看着怎么这么像警校教的。   “别出声。”诸伏景光担心吓到孩子。   嗣泉立刻推开门走进屋,果然在玄关处看到了属于孩子的运动鞋。   毛利小五郎推开了游戏室的门,赤木守抱着游戏手柄呆呆地看他,小脸上满是茫然,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小朋友,你是赤木守吗?”嗣泉放轻声音走过去。   赤木守点点头,小声说:“是呀……你们是谁?是直树哥哥的朋友吗?”   “我们是你哥哥的朋友。”毛利小五郎也跟了进来,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毫发无伤,顿时松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跑出来了,知不知道家里人都急坏了?”   “我卡关了嘛……”   赤木守委屈地瘪瘪嘴,原本就是圆圆的包子脸,鼓起来看着更懵懂了。   “哥哥每天训练都没空陪我打游戏,直树哥哥打得最好了,我就自己过来找他了。直树哥哥说等比赛结束就送我回去,不让我给哥哥打电话……”   赤木守转头,就看到了被诸伏景光按在墙上的上村直树,当即着急地跑上前拉住诸伏景光。   “你干什么呀,你放开直树哥哥……”   被按在墙边的上村直树听见这话,肩膀猛地一颤。   诸伏景光松开手,他踉跄着滑坐到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发抖。   “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天才,一进队就是主力?我练到凌晨的时候,他随便踢两脚就能赢所有人…… 上周那一脚,他明明看见我了,他就是故意的!三个月,我要停训三个月。”   “他就是不想让我超越他。”   “赤木英雄不是故意的。”诸伏景光低头看着这个被执念冲昏头脑的男人,“训练赛拼抢受伤本就是常事。他今天赛前接受采访还说,前场少了你,进攻端会少很多变化,要是你在,决赛能赢得更稳。”   好在尚未开赛,还有缓和的余地,没有真的影响到比赛。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出门和赤木英雄的经纪人通报消息去了。   嗣泉安安静静地站在毛利小五郎身边,看着包子脸的赤木守小心翼翼地凑到上村直树身边,拉住了上村直树的衣服。   “直树哥哥…… 你不想陪我打游戏了吗?”   孩子清澈无辜的眼神是最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上村直树所有的不甘和怨怼。   他埋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压抑的哽咽声散在空气里。   “好了。” 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的神色,“上村直树,你伪造绑架现场、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后续该怎么处理,警方会定夺。”   上村直树没反抗,低着头慢慢站起身。   事情解决了,嗣泉也没想过多留,毛利小五郎经验足够,留在这款i控制现场也够了。   “好,小泉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我。”   在毛利小五郎的印象里,榊无嗣泉就是小兰身边经常生病的同学,能在养病的时候被自家女儿一个电话就叫到家里,可以说十分仗义了。   比那个叫工藤新一的好多了,不仅抢他生意还光让他女儿担心。   毛利小五郎并不知晓如今的工藤新一正在他家里给他猛猛拼业绩。   车驶回鸟居下时,西天的霞色已经漫过了神社的黑瓦檐角。   嗣泉换下外出的素色外褂,披了件宽松的灰纹羽织走到广间时,诸伏景光已经在矮桌旁等他了。   出门前泡好的紫藤花车还温在暖炉边,旁边摊着几张刚传过来的传真纸,最上面那张印着熟悉的岛屿轮廓和大致的地图。   嗣泉这才想起来,在小兰的来电中断了他们交谈之前,诸伏景光正要和他说关于月影岛的线索呢。   “小泉可算是想起我了呀。”诸伏景光的声音透着些促狭,“果然和女孩子相比,我的重要性还是要往后靠的。”   “景光先生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的。”   嗣泉有些错愕,要是工藤新一在这里,估计会因为景光这句话,用凉飕飕地眼神一直瞟他。   “逗你玩啊。”景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好了,说回正题,小泉还记得先前在蝶屋做规培的浅井医生吗?”   嗣泉的记忆力不错,景光一提起,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浅井成实医生,取得了医师执照之后,就在月影岛唯一的一个小诊所就职。”   嗣泉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蝶屋的医生很多,浅井成实能让嗣泉有印象,就是因为这位医师身上的因果线,远比其他人要繁杂的多,同时,还系着不止三条的人命。   那些人命官司,会和他们要调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看来我们还是要走一趟月影岛了,景光先生。”   诸伏景光已经在看船票了,月影岛只不过是东京周边十分不起眼的小岛,虽然曾出过麻生圭二这样的钢琴家,也不过籍籍无名。   “去往岛上的船票,一天仅有一班往返,东京上午十点发船,航程两小时,岛上下午四点是唯一返程船,错过就要留宿岛上一整夜。”   只有轮船这一种交通方式,好在,嗣泉不晕船。   与此同时,毛利侦探事务所,也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委托函。   委托函里塞了两张前往月影岛的船票和提前预付的委托金。   【下次满月之夜,在月影岛上影子将再次开始消失,请你调查。——麻生圭二】 第89章 浅井医生:家人们,谁懂啊   说实话,在船上遇见毛利大叔,小兰还有柯南的时候,嗣泉是真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缠上自己的。   要不从月影岛回来之后,让神社准备一下拔除仪式吧,不然为什么总是能在各种案发现场撞见变小的工藤新一呢。   嗣泉今天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内搭是薄绒咖色卫衣,卫衣是带帽子的,搭在嗣泉的脑袋后面,显出几分可爱。   这身衣服是出发前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搭的,自从两位警官知晓他在组织还有贵腐这一层身份之后,他俩就特别喜欢对他的穿着指手画脚。   明明再过三年他就要成年了,偏偏就喜欢给他挑一些显得他年纪特别小的衣服。   美其名曰,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然后把他深色系的衣服全压箱底了。   “小泉和裕光先生也要去月影岛?”   小兰睁着圆圆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意外。   她身旁的毛利小五郎叼着半支烟,一手抄在西装裤袋里慢悠悠凑过来,听见这话挑了挑眉,随手从内袋摸出封泛黄的牛皮信封晃了晃。   “哟,小泉小子也往那犄角旮旯去?正好,我们可是收到了正经委托才动身的。”   他说着把信封递到嗣泉眼前,苍劲的字迹落在粗糙的纸面上,落款处赫然印着“麻生圭二”四个字。   “‘下次满月之夜,在月影岛上影子将再次开始消失,请你调查。’”毛利小五郎照着信笺念了半句,语气里掺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虽说委托人名字听着有点邪性,话也说得神神叨叨,但我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哪有放着案件不管的道理。”   话音刚落,站在嗣泉身侧的诸伏景光,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侧头与嗣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方才还松弛的神色,都不约而同沉了几分。   “麻生圭二。”嗣泉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紫眸里掠过一丝冷定的了然,“如果是月影岛出身的那位钢琴家麻生圭二,那这封委托信,恐怕不是活人寄来的。”   “什么?!”   小兰捂着嘴低呼一声,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脚边的柯南也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毛利小五郎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是的,”榊无裕光拿出了从警视厅复印的案件卷宗,递到了毛利小五郎的手里。   而另一边的柯南也凑了过去,扒拉着毛利小五郎的西装裤角想要窥见一点信息。   “麻生圭二是月影岛出身有名的钢琴家,十二年前的满月之夜,他在自家住宅纵火,连同妻子和年幼的女儿一起葬身火海。”   “火势最盛的时候,附近的村民说听见火场里传出了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琴声。”   “那,那这份委托函。”毛利小五郎顿时觉得这钱赚的有些烫手。   下一次满月之夜,影子消失,不像是灵异事件,倒像是杀人预告一般。   嗣泉笑了笑,眼中的凝重慢慢隐去。   “既然是给毛利叔叔您的委托,接下就可以,我也很好奇,是什么人想借着已逝之人的名头兴风作浪。”   海风渐渐大了,嗣泉并不想再一次被吹感冒,打了个招呼就进了船舱。   柯南看着嗣泉的背影,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十二年前的灭门惨案,署名死者的委托信。   榊无嗣泉明显对这些旧事了如指掌,他和榊无裕光特意跑这一趟,绝不可能只是凑巧。   北海道那边的邪教案刚结束,他们就盯上了月影岛,难道这座岛上,和北海道那边的案件有牵扯吗?   不行,他还是要从榊无嗣泉那里打探点消息出来。   只是可惜,待在船上的柯南被小兰盯得死死地,并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和嗣泉交流。   倒是毛利小五郎,想着榊无裕光随手拿出来的案件资料,想着榊无裕光此人的身份。   上次绑架案,榊无裕光那一手娴熟的擒拿,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是警校教的。   现在又能随手拿出警视厅的案件卷宗。   榊无裕光此人,他只在帝丹中学的家长会上遇见过几次。   他记得榊无裕光,不是东都大学经济学毕业的研究生吗?   难道是小泉身边那两位警官教的,那教的也太认真了吧。   毛利小五郎晃了晃脑袋,大概吧,小泉这孩子身边向来是卧虎藏龙。   船靠岸时,海面上的雾还没散尽,咸湿的海风卷着细沫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月影岛比想象中更闭塞,沿岸只有几排灰瓦矮房,码头的石板路磨得发亮,零星几个渔民搬着货,看向外来者的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与戒备。   毛利小五郎把外套往肩上一搭,以年长者的姿态,叼着烟走在最前面。   “走,先去村公所问问情况,麻生圭二那档子事,岛上老人肯定都知道。”   小兰牵着柯南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后头的两人。   “小泉慢点儿走,路滑。”   嗣泉裹了裹身上的羊绒大衣,海风比船上更烈,刮得脸颊发僵,诸伏景光走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刚好替他挡去大半侧风。   他的视野里,正浮现出些许若有似无的暗色丝线,往不知名的方向延伸。   村公所的屋子不大,推门进去时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   毛利小五郎上前询问,负责处理的办事员是一个年轻人,显然不知晓岛上的往事,直到另一位资深的办事员听见了“麻生圭二”这个名字,脸色“唰”地就沉了。   “十二年前满月夜,自己放火烧了房子,老婆孩子都烧死在里面,火最大的时候,全村都能听见他在火场里弹《月光》,瘆得慌!”   “他死的冤,怨气重,就连放在公民馆的那架钢琴,都带着邪气。”   “这不,三年前龟山村长就是在那琴房走的,死的时候屋里也飘着《月光》的调子,查来查去说是心脏病发,可谁心里不嘀咕啊……”   三年前,嗣泉指尖轻轻抵了抵大衣口袋,和身侧的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三年前,正好是浅井成实结束蝶屋规培、正式来月影岛行医的时间。   十二年前的灭门案,两年前的村长猝死,都缠着《月光》奏鸣曲,而浅井成实登岛的节点,恰好卡在龟山勇死亡前后。   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尤其是在这座藏着旧怨的小岛上。   但两人都没作声。   没有实据,仅凭时间重合就贸然指认,不仅打草惊蛇,还容易打乱后续的调查节奏。   “诅咒都是糊弄人的!”毛利小五郎果然一拍桌子,满脸不以为然,“我看就是有人装神弄鬼!走,去公民馆看看那台破钢琴,我倒要瞧瞧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爸爸你小声点!”小兰连忙拉了他一把,又转头看向嗣泉,见他唇色被风吹得偏淡,不由得担心,“小泉你吹了一路海风,会不会着凉啊?前面就是诊所了,我们先去买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吧?不然等下你又不舒服了。”   诸伏景光也顺势接话:“也好,顺便问问诊所的医生,岛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几人拐过两条窄巷,就看见了挂着 “月影岛诊疗所” 木牌的两层小洋房。   诊疗所的门口,身穿白大褂的浅井成实正认真地嘱托一个孩子好好吃药,抬眼看向他们,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打扰了,请问是医师吗?”   小兰先一步上前询问。   浅井成实抬眼看向他们,他没有看到小兰,却先一步看见了小兰身后的榊无嗣泉。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瞬。   少年紫眸平静无波,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深水,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成实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认出了嗣泉。 第90章 浅井成实: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null 第91章 月光奏鸣曲的序章   诊室里的气氛越沉越闷,压得毛利小五郎浑身不自在。   他挠了挠后脑勺,完全摸不着头脑:“冰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说小泉小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人家一个海岛诊所的女医生,哪能知道什么致幻药啊。”   柯南没吭声。   “算了。”   嗣泉收回了目光,他伸手拿起诊台上的药包。   “是我唐突了,既然浅井医生不清楚,那就算了。”   他转身往门外走,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划出一丝弧度,留下一句轻得几乎被海风卷走的叮嘱:   “今晚法事人多眼杂,医生自己当心。”   浅井成实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窗外的宣传车早已开远,喇叭声消散在咸湿的风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他孤单细长的影子。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得很快,一半是被撞破秘密的惊惧,一半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小泉,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出了诊所,毛利小五郎偷偷凑到嗣泉身边,忍不住低声询问。   嗣泉点了点头,和毛利小五郎说起了北海道那边的案子。   “前阵子在北海道登别查了一桩邪教案,教团用掺了致幻剂的‘圣水’控制信徒,前后害了十几条人命。顺着资金和物流往上追,所有原料的中转点最后都落到了月影岛。”   “本来我和裕光先生打算先暗访,怕打草惊蛇。没想到能遇上毛利叔叔,有您这位名侦探在,这案子的头绪也好理得多。”   嗣泉的语气淡淡,说完还抬眼看向毛利小五郎,紫眸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倚重。   “嗨,这有什么!”毛利小五郎当即挺胸抬头,一手叉腰一手拍着胸脯,嗓门都亮了几分,“不就是藏在岛上的贩毒窝点吗?包在我毛利小五郎身上!待会我就去公民馆打听打听,保管把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全揪出来!”   真不愧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让他做事不过一句话的功夫,还能顺便搭上一个变小的工藤新一。   可真是方便。   毛利小五郎人已经大步流星迈出去半丈远,西装下摆被海风掀得晃荡,满是一腔热血要大展身手的架势。   两拨人便在巷口分了道。毛利小五郎攥着记事本风风火火往公民馆的方向赶,说是要先摸清楚龟山勇死亡的现场,顺带着查查岛上几个头面人物的底。   柯南倒腾着小短腿跟在他脚边,脑袋里却像开了锅似的,翻来覆去全是刚才诊室里的对话。   榊无嗣泉是冲着“冰粉”来的,这点毋庸置疑,可他说起致幻药物时的语气太笃定,看向浅井成实的眼神也太耐人寻味。   像是知道真相却又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柯南有些烦躁地踢开路边的石子,在心里相当烦躁地抱怨。   “泉这家伙怎么老是这样。”   “柯南!走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毛利小五郎回头喊了一声,大手一挥,“等查清楚这贩毒的窝点,回头我就上报纸头条!”   “来了!”柯南连忙应了一声,小短腿倒腾着追上去,仰着小脸装成好奇的样子,“毛利叔叔,龟山村长真的是心脏麻痹死的吗?会不会和那个‘冰粉’有关系呀?”   “嗯?”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一拍大腿,“有道理!要是那玩意儿是毒品,指不定龟山勇就是吸毒过量死的!好小子,有点脑子!”   柯南心里却没这么乐观。   要是吸毒致死,当年的尸检怎么会查不出来?浅井成实是当时的急救医生,真要是毒品相关,他会看不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榊无嗣泉不对劲。   满月之夜,从寄给叔叔的信函来看,今晚必然是要出事的,榊无嗣泉那家伙也知道今晚会出事,不然不会和浅井成实提那一句,可他偏偏不说透,还转头就去“看风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柯南皱着小眉头,心里暗暗较劲。   等着吧,不管你藏了多少事,真相我总会自己挖出来的。   另一边,嗣泉和诸伏景光沿着临海的步道慢慢走。   水泥路贴着海岸线修,一侧是泛着碎金的海面,渔船远远飘在浪尖上,另一侧是矮矮的石墙,墙后爬着不知名的海边野花,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白。   “其实没有那些恼人的选举,这地方的风景确实是很适合度假。”景光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只是可惜了,总有人想玷污这样的好风景。”   诸伏景光偏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被风吹得微乱的银发上,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你知道浅井医生的事了,对不对?”   嗣泉的脚步微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羊绒大衣光滑的袖口,海风吹着额前的碎发,偶尔也会迷了眼睛。   他没有否认,只是抬眼望向远处沉在浪尖的落日,紫眸里映着细碎的金红光影。   “景光先生是正统警校出身,守着程序与法度,不会觉得我这样袖手旁观,太不妥当吗?”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要被吹散。   “明知道他揣着恨意登岛,明知道今晚满月夜多半要出人命,却只轻飘飘留一句‘自己当心’。”   诸伏景光也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向远处被晚霞染透的海平面。   浪涛一层叠着一层拍上岸,他的眼神沉了些,像是沉入了很远的回忆里。   “我父母过世那年,我才七岁。”   “后来查到凶手叫外守一,他跟踪了我15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仍旧不死心想拉着我一起死,我看着他被困在起火的洗衣房。”   “我本来什么都不用做,自己逃出来就行了,没有人会怪我没有救下一个恶贯满盈的罪犯。”   “但我还是拼尽全力把他救出来了,还好那个时候有松田他们在,我才不至于因为一个罪犯断胳膊断腿。”   嗣泉抬眼看他,少年清瘦的身影立在晚风里,紫眸里掠过一丝讶异,却没打断他的话。   “他害死了我爸妈,毁了我的家,我恨他吗,当然恨。”   景光转回头,目光落在嗣泉脸上,温和却异常笃定。   “可我没有资格替我爸妈判他的刑,更没有资格亲手了结他。执法者的手,是用来拿证据、送犯人上法庭的,不是用来当刀的。”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翻涌的海面,语气轻了几分。   “同样的道理。浅井医生的家人是怎么死的、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这笔账该怎么算,我们都不是他,没资格替他做选择。他要讨公道,也该走他自己选的路。”   “但是。”诸伏景光话锋一转,眼神认真起来。   “如果他真的动手了,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法律的归法律,人命的归人命。”   “他有他的执念,我们有我们的底线。无辜的人不能卷进来,他也不能把自己彻底赔进仇恨里。”   嗣泉轻笑了一声,他的想法,倒是和诸伏景光不谋而合。   “我以为景光先生会劝我立刻去阻止他,劝我把证据交给警方,按流程走。”   “阻止得了一时。”景光摇了摇头,重新迈开脚步往镇子的方向走,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心结这种东西,除非自己想通,否则谁劝都没用。”   “我们能做的,就是盯牢,不要再让无辜的人出事了。” 第92章 《月光奏鸣曲》第1章   此时此刻的公民馆内,毛利小五郎正在等待和岛上几位话事人的会面。   而小兰正在寻找不知跑到哪里去的柯南。   直到,看见柯南推开了那架摆着“被诅咒的钢琴”的房间。   就在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要查看那架钢琴的时候,被赶来的现任村长的秘书平田明和阻止了。   就像是被触发了某种遇见侦探必要说出线索的BUFF,平田明和当即抖落出了曾经发生的和《月光奏鸣曲》相关的案件。   不信邪的柯南当即上前弹一小段乐曲。   “我看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钢琴啊。”   结果,就是三个人被彻底赶出了那个房间。   法事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有探听到任何消息的毛利小五郎坐在公民馆的门口,并不知晓在法事现场,几位村长候选人,正在因为他这个侦探的出现,引发了一轮试探。   最后,这一轮试探以川岛英夫以上厕所为借口离开法师会场作结。   而川岛英夫,也将是第一位死者。   馆内诵经声伴着木鱼声闷闷地飘出来,柯南扒着台阶边缘晃脚,满脑子都是那架钢琴。   听见脚步声,小兰先抬头,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眼睛亮了亮。   “小泉,裕光先生,你们回来了?海边风大,有没有吹着凉?”   毛利小五郎抬头看着嗣泉,有些大大咧咧地开口。   “怎么样,你们逛出什么名堂了吗,我这边可是已经发现关键线索了。”   柯南嘴角抽了抽,心说你哪来的线索。   但是他十分贴心地没有拆老丈人的台,反倒顺着话头往前凑了半步。   “毛利叔叔超厉害的!刚才我们去看那架被诅咒的钢琴,叔叔一眼就说不对——那琴键的手感特别顺,弦也不松,根本不像放了十几年没人碰的样子,肯定有人偷偷去调音!”   嗣泉走到台阶前停下,垂眸看向小家伙,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   “连琴弦松紧都能听出来?柯南可真敏锐。”   被他这么一夸,柯南反倒有点心虚,耳尖悄悄发。   “没有啦,都是毛利叔叔先指出来的!我就是跟着叔叔学的,嘿嘿。”   说完还偷偷扯了扯毛利小五郎的裤脚。   毛利小五郎本来还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被柯南一扯,再对上嗣泉看过来的目光,当即顺坡下驴,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一手叉腰一手摸着下巴,发出了招牌小五郎式的叫声。   “哈哈哈,那是自然!一架放了十二年的旧钢琴,怎么可能音色还这么规整?我一进门就觉出不对了——依我看啊,那钢琴背后铁定藏着猫腻!”   晚风忽然凉了几分,一轮满月从海平线慢慢浮上来,银白月光铺在石阶上。   嗣泉转身看向那轮月亮,忽然想起毛利小五郎的委托函。   ——满月之夜   柯南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公民馆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舒缓却诡异的钢琴声,顺着晚风从馆内飘了出来——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柔美的旋律缠在满月的银光里,顺着门缝、窗缝丝丝缕缕漫出来。   柯南几乎是在琴声响起的同一秒就蹬着台阶跳了起来,小短腿迈得飞快,径直往公民馆大门冲。   “柯南!等等我!”   毛利小五郎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神色骤然凝重。   他侧头扫过身侧的榊无裕光。   “裕光先生,劳烦你帮忙守住出入口,拦下所有闻讯赶来的人,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碰现场!”   嗣泉走在最后,指尖在身侧微蜷。   月光落在他眼尾,将方才那点浅淡笑意压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清冽的冷光。   最先撞开琴房门的是柯南。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咸腥气,川岛英夫背对着门口,上半身重重倾倒在琴键上,双臂无力垂在琴身两侧。   湿透的西装裤脚往下滴着水,在深色地板上洇出一圈又一圈深色水痕。   而那首《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柔美旋律,正从钢琴内侧缓缓流淌出来,越轻柔,越衬得满屋死寂骇人。   “川岛先生——!”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平田明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脚步踉跄着就要往钢琴扑过去,脸色惨白得像见了活鬼。   “诅咒!是那架钢琴的诅咒!麻生圭二的诅咒应验了!”   “站住!”毛利小五郎厉声喝住他,伸臂将人狠狠拦在身后,“案发现场不许乱碰!所有人都退到门外等候!”   榊无裕光这时也走了进来,闻言沉默颔首,转身守在了房门一侧。   他身形挺拔,面色沉冷,只一个眼神扫过去,就将闻讯赶来、探头探脑的几个村民都挡在了门外,场面瞬间被稳住。   毛利小五郎检查尸身,下了人已经死掉的判决。   他伸手掀开钢琴上盖的内侧,果然看见一台小型录音机卡在琴身的凹槽里,磁带还在缓缓转动,悠扬的乐章正是从此处传出。   “是提前录好的录音。”   他按下停止键,满屋琴声戛然而止。   嗣泉这时才缓步走到房间中央。他没有贸然靠近尸体,目光先沿着地板的水痕走了一圈,他走到窗边,果然在海边看见了漂浮在海面的黑西装。   他转头看向无视了众人目光自顾自查案子的江户川柯南,轻声咳嗽了一声。   人多眼杂,也不收敛一点。   柯南当即抖了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嗣泉,看他并没有关注自己这样又有在观察现场,于是缓缓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小手。   有小泉在,小泉会解决的,而嗣泉也没有让柯南失望。   “毛利叔叔,人是溺亡,尸体浑身湿透还有泥沙,海边还有一件黑色的外套,顺着水痕看,应该是有人在海边杀害了死者,通过这扇门将死者拖回钢琴边,制造了现场。”   “毛利叔叔刚刚一直坐在门口,没有看到有人进出公民馆,按照如此推断,能够做下这个案子的,应当就在参加法事的众人当中,并且凶手体力不错,应当是一位男性。”   躲在人群中的浅井成实在嗣泉开始推理的时候就有些发抖,特别是,在他说出凶手是男性的时候。   可是下一秒,嗣泉的视线转向了靠在门框上的平田明和。   这位村长秘书此刻还扶着胸口大口喘气,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往钢琴的方向看,失态的程度远超过在场的其他人。   “平田先生。” 嗣泉的声音不高,“你刚才一口咬定,这是麻生圭二先生的诅咒?”   “当、当然!十二年前麻生圭二就是在这架钢琴前放火烧死了全家!从那以后,这架钢琴就被诅咒了!”   “三年前龟山村长也是死在这架钢琴上…… 这、这都是真的!”   “原来如此。” 嗣泉尾音微扬,“只是碰过钢琴就会遭难?那平田先生反应这么激烈,是从前也碰过这架钢琴,还是…… 早就料到今晚会有人死在这里?”   “你、你胡说什么!” 他陡然拔高了声音,“我怎么可能料到!我只是…… 只是听说过诅咒的传说,害怕而已!”   柯南在一旁微微皱眉,泉的推理没错,凶手应当是一位男性。   而且平田秘书的反应太奇怪了。   与其说是单纯的害怕,倒更像是…… 心虚。   柯南正思索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琴谱架上压着一张白纸。   他踮起脚拿下来,发现是一张手写的乐谱,嗣泉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一张乐谱,柯南也十分顺手地递了出去。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嗣泉已经戴上了查案专用的手套,而自己,则完全没有顾及地直接伸手拿了。   诸伏景光也凑了过来。   “是《月光》的曲谱呢,只是,这第四章,有些奇怪。” 第93章 《月光奏鸣曲》间章   ——明白吗,下一个就是你。   这是第四章那些连不曲的音符代表的含义。   嗣泉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暂且瞒下这个死亡讯息。   诸伏景光从兜里掏出了物证袋,将乐谱装了进去。   嗣泉的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岛民,每张脸上都浮着惊惶与躲闪,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死死盯着钢琴上的尸体面色发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兰领着一个身穿旧警服、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走了进来。   “爸爸!我把岛上的警察先生请来了!”   老人喘着气扶着门框往里望,一眼看见钢琴上的尸体,“哎哟”一声。   秘书平田明和介绍了毛利小五郎的身份,只是,毛利小五郎名侦探的名号,在这座闭塞的小岛,并未起到作用。   看着老人没有丝毫专业性,甚至想再请人来做场法事的模样,毛利小五郎是真的有些无语住了。   好在,诸伏景光上前一步,身形稳稳挡在房门前。   “警官,死者是村长候选人,又是在公开法事现场出事,贸然疏散风险太大。东京警视厅的支援明天一早就到,在此之前,现场必须封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村民,补充道:“我和小泉留下守夜,其余人可以先回住处,但今夜所有人的行踪都需要登记,暂时不要离岛。”   老警官本来还想反驳,可对上诸伏景光沉冷的眼神,莫名心里一怵,终究没再坚持。   小兰担忧地走到嗣泉身边,伸手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   “小泉,你身子弱,熬一夜怎么行?不然你跟我们回旅馆休息,让裕光先生和爸爸在这儿守着就好。”   嗣泉轻轻摇头,看向毛利小五郎。   “岛民这边,还是需要麻烦小五郎先生看着一些,这样算,留在这里守夜倒算是轻省的活。”   毛利小五郎本来也想留下,可嗣泉这样一说,他知道在这座几乎没有执法系统的小岛,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好,保准他们的行踪,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逃脱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眼睛。”   “等我把那些岛民安排好,就过来帮你!”   嗣泉点了点头。   和老警察一起盯着所有居民安安稳稳回到家之后,父女俩和柯南往公民馆方向折返。   琴房内亮着盏昏黄的壁灯。诸伏景光靠在门边值守,身姿笔挺,半点倦意都没有;嗣泉则站在窗边,望着海面的月色,背影清瘦。   “你们怎么回来了。”嗣泉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小兰怀里的毛毯,微怔了一下。   “放心不下嘛。”小兰把毛毯递过去,“我向旅馆前台借的,这大半夜的海边太冷了,可别冻感冒了。”   柯南踮着脚往屋外看,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扯了扯诸伏景光的衣角,小声问:“裕光哥哥,外面……没什么动静吧?”   “很安静。”诸伏景光弯了弯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不用担心。”   几人正低声说着话,浅井成实推门走了进来,她身上依旧穿着参加前任村长法事的那套黑色套裙。   他看见屋内众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举了举手里的两个塑料袋。   “我想着各位肯定没心思吃东西,就买了一些饭团和寿司。海边夜凉,垫垫肚子也好。”   他说着,目光落在嗣泉身上,将手里一小包药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柴胡冲剂,你傍晚买的那份剂量轻,夜里风重,喝这个稳当些。”   “麻烦医生了。” 嗣泉接过药包,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是凉的。   “深夜还跑一趟,医生也当心自己的身子。”   “没什么,诊所离得近。” 浅井成实笑了笑,眼神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头将食盒递给小兰,“都是些清淡的口味,各位别嫌弃就好。”   送完吃食,浅井成实也没有离开的意思,顺势也留在了琴房内。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嗣泉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诸伏景光每隔半小时就去琴房外巡查一圈,柯南撑着脑袋蹲在旁边,脑子里翻来覆去梳理着线索,没一会儿就困得点头,被小兰裹着毛毯抱在怀里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汽笛声。   诸伏景光最先抬眼,望向码头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暮目十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伊达航和一众警员,个个神色凝重。   “榊无老弟,还有小泉也在啊。”目暮警官看见门口守着的两人,快步走过来,“接到报案我们就立刻赶过来了,现场情况怎么样?”   “还好。”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现场没被动过,尸体还在原位。”   嗣泉的脸上略带着些疲态,倒不如诸伏景光有精神,伊达航走到他身边,粗粝的大手碰了碰嗣泉的脸,确定温度没有那么凉,也没发热才放心。   “一整夜没歇?”   “差不多。”嗣泉乖乖的回答,“这个岛不太平,警察等同于没有,不在这里守着,我不安心。”   伊达航叹了口气,差不多也猜到了内情,拍了拍嗣泉的肩膀。   “没事,我来了,你先回旅馆歇着。”   “班长说的没错,小泉已经陪我陪了一夜,还是先回旅馆休息吧。”   嗣泉刚要开口说自己还能撑住,伊达航已经皱着浓眉抬手截住了话头。   “别硬扛,你这身子熬一整夜已经到极限了。”   诸伏景光也侧过身,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回去睡一觉,等养足精神再过来也不迟。这边由我和班长,不用担心。”   伊达航同样摆出一副 “没得商量” 的大家长架势,生怕嗣泉再说话。   “口供的事你更不用担心,等你醒了慢慢补也行,我直接跟目暮警部说明情况,都算不得要紧事。现在听话,回旅馆歇着,别案子还没查出眉目,你先把自己熬倒了。”   “那好。” 嗣泉轻轻颔首,“我先回旅馆补一觉,中午之前肯定赶过来。景光先生也别硬撑着,记得轮着歇会儿,别等我回来,你先累垮了。”   诸伏景光弯了弯眼,应了声 “记着了”,又顺手把小兰昨夜送来的厚毛毯叠好塞到他臂弯里。   “披着回去,海边晨风凉,别再冻着。”   琴身上的遗体已经被警员用白布小心盖住,那卷从琴谱里翻出的、画着断续音符的纸页静静封在物证袋中,他收回视线,没再多言。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总听见断断续续的钢琴旋律,混着海浪声缠在耳边。   等他睁开眼时,窗外的太阳已然有了西沉之势,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刚要起身穿衣,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小泉,醒了吗?”   是诸伏景光。   “又出事了。” 他沉声道,“黑岩辰次死在了公民馆的播音室里,死状和川岛英夫一致,现场同样留了《月光》奏鸣曲的乐谱 —— 是第二章。”   凶手再一次出手了。 第94章 小泉:被下药了   “太难办了,法医已经带着尸体在五点钟的时候回东京了。”   目暮警官看着趴伏在广播台前的尸体,面色愁苦。   因为缺少专业的法医,浅井成实被征召承担了验尸的工作。   嗣泉就是在这个时候和诸伏景光一起赶到公民馆的。   戴着手套的浅井成实在看见嗣泉的瞬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面上带着几分心虚。   “诶,小泉醒啦,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了。”   目暮警官拍了拍嗣泉的肩膀,言语中带着一些关心。   “原本想着是睡到中午就来录口供的,没有想到睡到了现在。”   嗣泉说完这句话,浅井成实查看尸体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不碍事不碍事,口供而已,裕光老弟那边都安排好了。”   目暮警官丝毫没有察觉出嗣泉话中的意思。   他是大概上午八点左右睡得,一觉睡到了傍晚将近七点,如果不是景光先生敲了门,他还能继续睡下去。   而他睡前,喝了浅井成实给他准备的预防感冒的柴胡。   大概就是为了不让他阻止自己的计划吧。   “警官,死者是在被发现前几分钟被人杀害的。”   浅井成实那边已经做完了前期验尸的工作,他不敢看嗣泉的眼睛,嗣泉也没有再明说这件事,只是一打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查看地上的用鲜血绘制的五线谱的柯南。   记吃不记打,说的大概就是工藤新一这种人吧。   只看他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写画画,并且在其他人猜测这是死者留下的死亡讯息的时候冷静反驳。   紧接着——   “咣——”   大叔的铁拳制裁虽迟但到。   柯南小声地切了一声,转头就往嗣泉的方向跑了过来,乖乖地将手里的小本子递了出去。   “小泉哥哥,你一定能看出来这段暗号吧。”   嗣泉斜睨了这个总是事后找补的幼驯染一眼,倒也配合地接过本子。   将钢琴键对应字母表,再将乐谱对应钢琴琴键。   是和第一个死亡讯息一样的规律。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榊无嗣泉身上,嗣泉叹了一口气。   真是会给我找事啊,柯南君。   “罪孽的怨恨,在这里消除。看来这两起案子,都是复仇,你说对吗?平田明和先生。”   村长秘书擦着汗,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着细细弱弱的少年,总是把线索往他身上拐。   “啊哈哈,难不成麻生圭二真的还活着。”   “死而复生吗,那倒是一场好戏。”   嗣泉把笔记本还给了柯南,然后就退到了一边。   浅井成实给他下药剂量着实有些重,他到现在头还是晕乎乎的,听月影岛这些人在这里吵架,就更难受了。   诸伏景光最先察觉出不对。   身边少年的脚步比进门时虚浮了半分,指尖无意识按在右侧太阳穴上。   他侧头扫过一眼,当即上前半步,手背虚虚碰了碰嗣泉的额角,声音压得很低:   “没睡好吗?这边太吵,我们去隔壁空房间歇会儿。”   伊达航也注意到了少年眼底掩不住的倦意,浓眉一拧,当即合上手里的笔录本。   “正好萩原刚发了线索过来,趁这功夫对对。总待在凶案现场闷着,没病也憋出病来。”   三人没惊动正围着现场争吵的岛民,沿着走廊往里走了两间,推开一扇闲置的和室门。   屋内积着薄灰,却胜在清净,窗缝漏进咸湿的海风。   “是不是那包冲剂有问题?”   诸伏景光是看着嗣泉将预防感冒的冲剂喝下去的,看见嗣泉如此模样,问题出来哪就很明显了。   “嗯。”嗣泉应了一声,伊达航端着一杯水递过来,嗣泉喝了昏沉的脑子才稍稍清明了些。   “浅井医生加了点助眠的东西,剂量不重,就是睡得沉、醒后头沉。他不想我碍他的事而已,没什么恶意。”   “这还叫没恶意?” 伊达航嗓门压得低却沉,“擅自给你下药,万一剂量拿捏不准怎么办?这小子看着温温和和的,胆子倒不小。”   他说着掏出手机点开屏幕,递到两人中间,屏幕上是萩原研二刚传过来的账户明细截图,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几笔标注了红圈的汇款格外扎眼。   “萩原动用权限查了川岛英夫的个人账户,近三年每个季度都有一笔大额境外汇款,走的是三家离岸空壳公司绕了三四层,应当就是‘冰粉’的原料采购款。”   “而且,我问了岛上的老警察,他说川岛英夫和平田明和时常混迹在公民馆。”   伊达航指尖往下划,拉出一长串出行记录。   “平田明和作为村长秘书,每年打着‘给村里跑招商’的名义往东京跑十几趟,次次都绕去港口码头走私人渔船。报关单上填的全是渔货、建材和民俗货品,货值连汇款的零头都够不上。”   “说白了,他就是川岛英夫放在明面上的跑腿人,管着岛上毒品中转的进出货。”   嗣泉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杯边缘,昨夜琴房里平田明和惨白的脸、歇斯底里喊 “诅咒” 的模样,还有拼死拦着他们碰钢琴的失态,一点点在脑子里串成了线。   “难怪平田明和对外人碰那架钢琴反应那么大。”   “哪里是怕什么诅咒,估计就是用那架12年没人碰的钢琴,当作天然的藏货点。”   诸伏景光眸光骤然一沉。   “或许,从十二年前麻生圭二还在的时候,这架钢琴就被用来藏毒了?”   “岛上闭塞,川岛英夫和黑岩辰次还有三年前死亡的龟山勇却资产不菲,就连看着颓废的西本健,早年也有挥霍钱财的记录。”   “麻生圭二常年在海外演出,来往方便,当年被拉下水一起做交易,才被川岛英夫、黑岩辰次这群人灭了口,伪造成纵火自杀,再编出‘月光诅咒’的由头镇住村民。”   “三年前龟山勇死在钢琴边,说是心脏病发,估计也和毒品脱不了干系。平田明和一口一个诅咒,往麻生圭二身上推,就是怕有人借着查案翻查钢琴,把里面的东西抖出来。”   伊达航听得牙都咬紧了。   “这群畜生!”   嗣泉并不想对这件事发表评价,麻生圭二已经用一家子的性命为早年参与贩毒付出了代价,而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也算是报应不爽。   “伊达警官,我让您带来的人,登岛了吗?”   嗣泉忽然问,显得有些没头没尾。   “啊,哦。”伊达航这才想起来,“已经住进旅馆了,不过小泉,为什么突然要带不相干的人上岛。”   “不算不相干的人,只是想给走入绝境的人,找一个活下去的由头而已。” 第95章 柯南试毒   而另一边,柯南也通过平田明和的异常以及从老警察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察觉出了藏在钢琴里的秘密。   他猫身钻进钢琴的底部,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些不明白色粉末。   就在柯南打算送进嘴里,分辨一下这白色粉末是什么的时候。   腕骨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扣住。   力道不算重,却像道无形的箍,硬生生将他抬到半空的手腕压了下来。   柯南猛地回神,抬头撞进嗣泉沉下来的紫眸里——少年眉眼间覆着层薄霜,平日里清浅的眸色冷得像结了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你干什么。”   “我、我就是确认一下成分……”柯南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白粉,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往回缩手,嘟囔着辩解,“就是……”   “这是冰粉。”   嗣泉松开手,屈指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轻不重,但却足够有威慑力。   柯南抱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嗣泉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沾了一点钢琴夹层缝隙里的白色粉末,凑近鼻端,然后慢慢地放下。   “高纯度致幻剂,掺了成瘾性生物碱,你这小身板沾上一点都能昏上大半天。你要是想躺到案子结束再醒,尽管往嘴里送。”   柯南脸上一热,后知后觉泛起后怕。   他看着嗣泉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先给自己擦了手,然后看向他。   柯南抿了抿唇,乖乖把手递了出去。   “对不起,小泉哥哥。”   他光顾着抠线索,竟忘了这东西和北海道邪教案里的毒品同源,哪里是能随便碰的。   可这点怯意转瞬就被找到关键证据的兴奋冲散了,他扒着钢琴边缘,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小泉哥哥你也发现了,这架钢琴真的是藏毒点!平田明和拼死拦着我们碰它,根本不是怕什么诅咒,是怕我们翻出里面的货!”   “不止现在。”   嗣泉指尖拂过钢琴内壁磨损的木纹,缝隙里嵌着极淡的粉末残渍,早已和木色融在一起,显然不是近年才有的痕迹。   “十二年前麻生圭二还在的时候,这架钢琴就已经被用来藏毒了。他常年海外演出,进出海关方便,刚好能当运毒的掩护。”   话音刚落,门“哗啦”一声被撞开。   平田明和喘着气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看见屋里的两人,脸色瞬间白成了纸。   他显然是趁播音室那边乱成一团,偷偷溜过来转移钢琴里的存货,没料到会撞个正着,眼神慌乱地左右飘,半天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   “你、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公民馆的公物,谁让你们随便碰的!”   “公物里藏着毒品,平田秘书倒是比我们更清楚。”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侧身让开半步,伊达航沉着脸走进来,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正是萩原刚传过来的账户流水。   他往平田明和面前一递,纸张哗哗作响,字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川岛英夫的购毒款,每一笔都绕进了你经手的招商账户里;每年十几趟‘跑招商’的私人渔船,装的也不是建材渔获,是这些见不得光的粉末。平田明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布包“啪嗒”掉在地上,几包封装好的白色粉末滚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刺目的白。   平田明和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嘴唇抖了半天,忽然崩溃似的抱住头。   “我只是跑腿的,都是,都是川岛那家伙逼着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帮着转钱、看货!”   “被逼的,那银行里的那些钱,也是别人逼着你去花的,你在东京的高级公寓,也是别人逼着你置办的,哦,还有每周正在银座酒馆给陪酒小姐上百万的小费,也是别人逼着你花的。”   平田明和一步一步被嗣泉逼着后退,转身才发现,不仅仅是榊无裕光,毛利小五郎,伊达航,暮目十三都在,自己的退路已经被警方彻底堵死。   “那杀人呢,那些人也是你杀的吧。”毛利小五郎跳了出来,“川岛英夫、黑岩辰次,是不是也是你杀的?怕他们落网把你供出来,就先下手为强,还编出诅咒的幌子掩人耳目?”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平田明和猛地抬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恐惧。   “是诅咒!是麻生圭二回来索命了!当年动手放火的是川岛、黑岩,还有龟山和西本!龟山三年前就死在这钢琴边了,现在川岛和黑岩也没了,下一个就是西本……”   他话音未落,公民馆深处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钢琴旋律。   ——《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   柯南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拔腿就往琴声的方向跑。   伊达航立刻跟上,临出门前回头喊了一句:“目暮警官你看着平田!”   嗣泉扶着钢琴边慢慢站起身,指尖按了按右侧太阳穴,眉峰微蹙,久蹲起立本就头晕,再加上助眠药的后劲还没完全散过去,头还沉得厉害。   景光上前半步扶住少年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   “慢点,不急。我陪你过去。”   嗣泉轻轻摇头,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了脚步。   紫眸望着仓库方向,眼底情绪翻涌,有冷然,有惋惜,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第三个人。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步——当年参与灭门的四人,龟山勇早死,川岛、黑岩相继被害,剩下的西本健,本就是复仇名单上的最后一个。   可真到了眼前,心口还是免不了发沉。   西本健死了,他被发现吊死在了仓库里,身边还放着承认杀害川岛英夫和黑岩辰次的遗书。   平田明和被两名警员架着跟过来,只抬眼扫了一下横梁,当即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下去,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诅咒……是麻生圭二的诅咒……”,面无人色,连牙齿都在打颤。   柯南蹲在磁带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不对。   全都不对。   西本健是什么样的人?当年跟着川岛英夫为非作歹,却永远是躲在后面摇旗呐喊的那个,胆小怕事又贪生怕死,怎么可能有胆量连杀两人,还费尽心机布置成诅咒杀人的假象?   他拼命地回想自己这两天接触到的线索,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一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回避的答案,正顺着这些蛛丝马迹,一点点浮出水面,冰冷地贴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指尖都泛起凉意。   他霍然转头看向迈着缓慢的步子,才刚刚走到现场的少年。   镇定,镇定到根本不像是刚得知又发生了一桩命案。   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根细针狠狠扎进柯南心里,又酸又涩,还混着浓浓的不解与失望。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浅井成实的身份,看穿了这场跨越十二年的复仇,可他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   “小泉哥哥。”   他仰起脸,藏着一丝不肯死心的动摇。   “你是不是…… 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96章 小泉:你还小,不懂   嗣泉垂眸看向他。   少年眼底的执拗与困惑清清楚楚,像只认准了死理的小兽,明明已经自己推导出了全部真相,却偏要一个亲口的印证。   “有猜测,但并没有实证。”   这是嗣泉的回答,柯南的指尖猛地一颤。   果然。   他真的早就知道。   虽然嗣泉并没有看到麻生圭二那份留下来的琴谱,但他还是猜到了,猜到了浅井成实就是麻生成实,知道他男扮女装回到月影岛,知道他要向当年的四个凶手一一复仇。   可他什么都没做,任由三条人命接连消逝,任由复仇者一步步滑入深渊。   “你明明可以阻止的!”   柯南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又慌忙压低,胸口憋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有失望,有不解,更有少年人对正义近乎偏执的较真。   “川岛英夫死的时候你就猜到了对不对?你早点说出来,黑岩先生和西本先生就不会死了!不管他们以前犯了多大的罪,都该交给法律审判,私刑杀人根本就是错的!”   他越说越急,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他追逐真相从来都是为了阻止悲剧,可这一次,有人明明手握答案,却冷眼旁观着悲剧接二连三地上演。   嗣泉却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没什么温度,还带着一些恶趣味。   “你还小,不懂。”   “我……”   柯南被噎住了,想说自己不小了,可被困在这样一副身体里,可谓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柯南,你很聪明,也很正义。”   “但是很遗憾,我不信正义,我信因果。”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救世主。谁种下的因,就得谁自己吞恶果。他们当年敢动手灭人满门,今天就该有被人索命的觉悟。”   “可杀人就是不对!”柯南梗着脖子反驳,眼眶都有点发红,“为了复仇就变成杀人犯,那和当年烧死他们全家的人,有什么两样?”   嗣泉看着他眼里纯粹又炽热的光,忽然沉默了。   风从仓库破掉的窗户外钻进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地上的乐谱纸哗哗作响。   “的确,没有两样。”嗣泉的嘴角噙着淡笑,“所以还是要有人去执行正义,该你出场了。名侦探。”   柯南的内心咯噔了一下,嗣泉没再理会他的孩子话,而是走到了榊无裕光身边,显然没有任何说出真相的打算。   柯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沾过白粉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真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第一次生出了几分迟疑。   嗣泉和景光一起回到了嫌疑人聚集的房间,嗣泉知道,接下来会上演一场大戏。   果然,十分钟之后,公民馆的广播传出了毛利小五郎的声音。   “他”已经知道真相了。   广播里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沉稳有力,顺着乐谱暗号的破译、作案时间的错位、现场痕迹的破绽层层推进,最终掷出了最令人错愕的真相。   “犯下这三起命案的凶手,就是月影岛诊疗所的浅井成实医生——或者该叫他,麻生成实。”   “他是十二年前葬身火海的钢琴家麻生圭二的儿子。当年他因体弱在东京治病,侥幸逃过灭门一劫;十二年后他男扮女装回到故土,以医生的身份潜伏至今,就是为了向当年参与贩毒、又纵火杀害他全家的四人复仇。”   话音落地,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警察攥着警帽连连摇头,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总是温声细语的女医生,和连夺三命的复仇者联系在一起。   小兰捂着嘴,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昨夜医生递来温热饭团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此刻却像浸了凉水似的发寒。   也是这个时候,众人发现,成实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   “找,快去找啊。”目暮警官当即有些慌了神。   一道熟悉的钢琴旋律穿透夜色,缓缓流淌出来。   是《月光奏鸣曲》的最终章。   旋律舒缓又悲怆,在滚滚浓烟里平稳地铺展,是迟了二十年的安魂曲,也是复仇者为自己走向的终幕礼。   橙红色的火舌已经舔上了木质屋檐,浓烟裹着火星往天上翻涌。   是公民馆琴房的方向。   柯南从广播室里冲了出来,手里死死的攥着麻生圭二留下的曲谱,他不能让这场复仇以同归于尽收尾。   可是还没等他冲进去,嗣泉便如同鬼魅般出现,挡在了他面前。   “泉。”   柯南往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嗣泉,一时之间,让他感受到了些许陌生。   “看到了吗,真相是如何伤人的。”   “我……”   柯南咬着唇,握着琴谱地手微微颤抖着,在火焰燃起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追寻真相,把一心复仇的杀人者视作罪犯,却不曾想过,会把人送上绝路。   “我要救他,我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凭你手里的曲谱吗?”   嗣泉站在火光前半步,银发被焰色映成暖金,紫眸里浮着跳动的火星。   “麻生圭二留下的暗号,他在这栋公民馆里走了三年,翻遍了父亲生前所有的遗物,会不知道仓库里的遗书?”   少年的声线偏冷,裹着烟火气飘过来,字字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他给毛利叔叔寄那样一份委托函,故意用《月光》做每一场复仇的序章,就是在等一个侦探来拆穿一切,给他这场持续了十二年的执念,画一个最体面的句号。”   “不可能!”柯南猛地抬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细碎的水雾,指节攥得发白,“他可以不用死的!那些人罪有应得,他去自首,法律会酌情量刑,他还能……”   “还能怎么样?”嗣泉轻声打断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带着三条人命的案底,在监狱里耗完下半辈子?”   柯南僵在原地,攥着曲谱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想大声说杀人就是错的,想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想说出任何理由都不能凌驾于生命之上。   可火里静静流淌的琴声像道无形的墙,把所有义正词严的大道理都挡在了外面。   曾经他觉得,侦探面对凶手,就该是像是闻到血肉的鲨鱼。   可是他第一次撞见这样的真相 —— 揭开谜底的瞬间,没有真相大白的畅快,只有沉甸甸的无力感,压得他胸口发闷。   “可是…… 总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咬着唇,“总该试试的。我不能让他死在里面,那样,和……”   和我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谁说要看着了?”   嗣泉的神色平淡,大火烈烈,他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真相都能救人,也不是所有悲剧,都能靠一句‘交给法律’就翻篇。”   此时此刻,公民馆的钢琴房内,麻生成实靠在琴键上,准备着最后的告别。   灼热的气浪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榊无裕光踹开琴房木门的瞬间,燃烧的木椽正擦着他的肩砸落在地,溅起一串火星。   麻生成实就坐在钢琴前,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个琴键上。   《月光》的尾音颤巍巍消散在噼啪的火声里,他转过脸,被烟熏得泛红的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是你……”   他对眼前人的身份有过猜测,出现在榊无殿下身边,应当就是三年前心脏中弹却侥幸存活的伤患。   只是还没等他仔细思考,榊无裕光已经大步上前,没给他半句废话的余地,单手扣住他的后领将人猛地拽起,另一只手臂锢住他的腰,半扛半拖地往门外冲。   燃烧的木屑不断从头顶坠落,麻生成实剧烈地挣扎起来,指尖疯了似的去抓门框、去挠他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放开我!让我回去!你凭什么管我!” 第97章 小泉教你做人   榊无裕光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侧身避开一根斜砸下来的横梁,几步冲出了火场。   两人重重落在馆外的草地上,麻生成实就地滚了一圈,扑腾着想爬起来再往里冲,却被榊无裕光按在肩窝动弹不得。   “放开我——!”   他嘶吼着,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往下淌,是一头困兽般的绝望。   周围的惊呼、脚步声、呼喊声乱糟糟地涌进耳朵里,目暮警官的指令、小兰的抽气声、老警察的念叨声缠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柯南怔怔地站在原地,攥着曲谱的手彻底松了劲,纸张滑落在地都没察觉。   他看着瘫在地上崩溃痛哭的麻生成实,又看向站在火光边缘、衣摆纹丝不动的嗣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胀得厉害。   他以为嗣泉真的会冷眼旁观到底。   也是这个时候,一个将近两米的高大身躯,裹着深色僧衣出现在这里,颈间佛珠随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   “麻生小朋友。”   麻生成实的嘶吼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连哭都忘了,怔怔地抬起头。   “……行、行冥先生?”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的尾音碎在风里,像个迷路太久终于看见亲人的孩子。   眼泪混着黑灰砸在草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悲鸣屿行冥。   十二年前,月影岛的那场大火烧尽了他的家,烧光了他所有的亲人。   他因体弱在东京治病侥幸活下来,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作为志愿者之家负责人的悲鸣屿行冥找到了他,把他带回了收容所。   那些夜夜被噩梦惊醒的日子,是这个高大的僧人坐在他床边,给他念安神的经文。   悲鸣屿行冥缓缓蹲下身。   他身形太高,即便蹲下,也仍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青年的脸。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动作有些笨拙地擦去麻生成实脸上的黑灰和眼泪。   “抱歉,拙僧来的,有些晚了。”   麻生成实的嘴唇哆嗦着,积攒了十二年的恨意、委屈、绝望,在看见这个人的瞬间,彻底溃不成军。   “我没有听你的话,杀了人,我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他亲手了结了三条人命,满手血腥,早就配不上行冥先生当年教他的“向善”。   “傻孩子。”   悲鸣屿行冥伸手,将浑身颤抖的麻生成实轻轻揽进了怀里。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的孩子,也是拙僧的孩子。”   “但是拙僧并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孩子。”   麻生成实浑身一震,埋在他肩头,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目暮警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上前催促。   小兰攥着毛利小五郎的衣袖,眼眶红红的,别过脸轻轻擦了擦眼角。老警察摘下帽子,攥在手里,重重叹了口气。   柯南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他之前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死”,可真的活下来之后呢?他从没想过,往后漫漫长路,该怎么走。   原来救赎从来不是把人从火里拉出来就够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嗣泉。   白发少年站在火光边缘,紫眸平静地望着那边,而裕光先生,在将人救下之后,沉默地像一道影子一般回到了嗣泉身边。   “还好提前将悲鸣屿先生带上了岛。”   嗣泉微微颔首,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总不能让他从火场出来,又跳进另一个死局。”   悲鸣屿行冥扶着麻生成实慢慢站起身。   麻生成实还在微微抽噎,手却紧紧攥着行冥的僧衣袖口,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行冥转过头,对着走过来的目暮警官微微颔首。   “警官,孩子犯了错,我会陪着他自首,配合所有调查。”   麻生成实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却轻轻“嗯”了一声。   站在外围的老警察,脱下了头上的帽子,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您也早就知道真相了,是吗?”   老警察愣了一下,把旧警帽重新戴回了头上,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眼里的湿意。   他早就从浅井成实的眉眼里,看出了几分麻生圭二的影子。   那眉眼像极了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钢琴家。   他不是没怀疑过案子里的蹊跷,甚至好几次故意打哈哈、装糊涂,想着法儿打圆场,甚至悄悄动过破坏线索的念头——虽然最后没成,却也存了私心,想给这苦命的孩子留条活路。   活到这把年纪,岛上的腌臜事他见得多了,川岛、黑岩那些人当年做的孽有多脏,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看不得一个孩子抱着恨活十二年,最后再把自己也烧得只剩下一抔灰。   “挺好的。”老警察又叹了口气,望着被行冥护着的青年,声音沉沉的,“活着就好,活着才有希望。”   次日。   天刚蒙蒙亮,月影岛的码头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警视厅的巡逻艇稳稳靠在岸边。   平田明和被两名警员架着押上船,双手铐在身前,脑袋垂得低低的,脚步虚浮得厉害。   稍晚些,麻生成实也在两名警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衬衫,不再是女装的打扮,脸上的黑灰早已擦净,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神色平静,悲鸣屿行冥陪在他身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整个人护在阴影里。   “走吧。”目暮警官对着码头送行的老警察颔首示意,“都上船,返航东京。”   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走在前面,嘴里还嘟囔着“这鬼地方总算不用待了”,小兰牵着柯南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被护在行冥身侧的青年,眼眶还微微泛红。   嗣泉走在最后,诸伏景光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替他挡去迎面吹来的刺骨海风。   登船前伊达航已经递过话,平田明和连夜吐了不少东西,毒品上游的线索隐隐指向皮斯科控制的离岸公司,这条线必须尽快报上去。   诸伏景光替他泡了杯温茶放在手边,便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留出独处的空间。   嗣泉坐下后,指尖划过加密手机的屏幕,调出早已整理好的行动报告,直接发给了朗姆。   朗姆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不过半分钟,加密提示音便轻轻响了一声。   【平田明和交由情报组接手审讯,皮斯科的行为我会上报,先不要打草惊蛇。——Rum】   他收起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   甲板上,柯南扒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望着远处渐渐缩成小点的月影岛,心里乱糟糟的。   晨风吹得他刘海乱飞,他却浑然不觉,小眉头拧得死紧,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两天的画面。   从诊所里嗣泉那句轻飘飘的“冰粉”,到川岛死在钢琴边时少年平静的眼神,再到他亲口说“我信因果”,还有最后火场里,榊无裕光冲进去把成实医生抱出来的瞬间……   榊无嗣泉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浅井成实是麻生圭二的儿子,知道他要复仇,甚至连最后成实自绝都想到了,所以提前安排悲鸣屿行冥上岛。   那……自己呢?   柯南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了沉。   他的那些质问,所露出破绽,以及对方眼里那点了然的笑意……   这家伙,会不会早就知道自己是工藤新一了?   船舱的门忽然打开,柯南一眼便看见即将走出来的嗣泉,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蹬着小短腿跑到了角落。   他有些欲哭无泪。   明明之前还理直气壮地跑去质问对方 “为什么不阻止”,现在反倒没底气了。   一想到自己变小的秘密可能早就被对方握在手里,他就浑身不自在,连上前搭句话都觉得别扭。   嗣泉似有所感地瞥了柯南藏身的桅杆一眼,轻笑。   大侦探,可算是装不下去了。 第98章 不要到处喊妈   而这抹笑也落在了柯南的眼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贴紧冰凉的桅杆,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塞进栏杆缝里。   完了。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之前仗着小学生身体藏得肆无忌惮的破绽,此刻全顺着记忆翻涌上来。   什么叫做光着身子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演戏,他就是。   偏偏人家还要装出一副看到他穿着衣服的样子。   更丢人的是变小后那些蠢事:奶声奶气装无辜,被毛利大叔敲头……   那个坏家伙心里指定笑了八百回了。   “柯南?你躲在那儿干什么呢?”   小兰的声音从甲板那头飘过来,柯南浑身一僵,硬着头皮探出半个脑袋,胡乱摆手:“没、没什么!我看海呢!”   “快过来收拾东西,马上靠岸啦。”小兰冲他招招手,转头又对着不远处的嗣泉笑,“小泉,等下了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刚好顺路。”   柯南心里一紧,扒着桅杆的手都紧了两分。别啊!顺路他岂不是要跟榊无那家伙同路走一路?那他还不得被看个底掉!   没等他想出借口开溜,嗣泉的声音已经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不了,松田警官开车来接,我们直接回神社。周一学校见吧,小兰。”   学校见。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柯南却像被烫了一下。   帝丹高中和帝丹小学本就挨在一个校区,平时上学放学都能碰上。以前他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顶着个小学生的壳,一想到明天在校门口可能迎面撞上榊无嗣泉,他就浑身不自在。   船靠岸时人多嘈杂,毛利小五郎扛着行李走在最前面,小兰牵着柯南跟在后面。   原本小兰还想拉着柯南跟嗣泉正式道个别,转头的功夫,身后的小不点早就一溜烟钻到了毛利小五郎身侧。   “这孩子,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小兰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嗣泉站在舷梯边,将那团小小的身影收进眼底,唇角勾了一下。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周,柯南把“避其锋芒”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早上上学,他特意提前十分钟出门,就为了错开高中部的入校高峰;放学路上远远看见嗣泉那头标志性的白发,他能立刻拐进旁边的小巷子,绕三条街再回家,宁可多走二十分钟路,也绝不跟榊无嗣泉打照面。   步美他们都觉得奇怪,好几次元太喊着要去神社附近探险,都被柯南用各种理由拦了下来,一会儿说作业没写完,一会儿说阿笠博士有新发明要试,理由换了一个又一个,就是不肯往屋敷神社的方向去。   “好烦啊,我真的要受不了了,阿笠博士。”   躲在阿笠博士家的工藤新一瘫在阿笠博士家的沙发上。   阿笠博士正蹲在工作台前拧螺丝,闻言侧过头。   “我看你哪里是受不了,是怕被人家当面戳破,丢了你名侦探的面子吧?”   “才不是!”   新一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额前的碎发都跟着翘了翘,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明明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看戏,看着我装小学生、装奶声奶气,指不定背地里笑了多少回!我凭什么主动送上门去给他逗?”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抱着胳膊往沙发背上一靠,嘴角撇得老高。   “再说了,他自己不也藏着一堆秘密?又是神社少神主,又是北海道的案子,月影岛那案子他比谁都清楚前因后果,不也照样没跟我说透?”   “你呀,就是太好胜。”   阿笠博士放下工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慢悠悠的。   “人家又没害你,反而好几次帮你打圆场。还暗自提醒你不要做出格的举动给你找掩护……”   “那是他顺便的!”新一嘴硬,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好几次自己查案太投入露了破绽,都是榊无嗣泉轻飘飘一句话把话题引开。   可一想到对方从始至终都一清二楚,偏生不动声色看他演戏,他就浑身不自在,像浑身爬了蚂蚁似的。   “躲总不是办法嘛。”阿笠博士笑着摇头。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看着冷淡,其实心里有数。真要想拆穿你,早就拆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依我看啊,不如找个机会说开,省得你天天跟做贼似的绕路走。”   “我才没有做贼……”   新一耷拉着眉眼,自然知道阿笠博士说的有道理。   可是,真的要他主动去神社吗?   柯南心事重重地和阿笠博士道别,并没有注意到,博士有些心虚的眼神。   只能说,自求多福吧,新一。   东京的初雪碎得像撒了一地的盐粒,沾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窗沿上,融出一小片洇湿的痕迹。   柯南揣着满肚子心事推开门,鞋尖还沾着路上踩的雪沫。   他刚从阿笠博士家回来,脑子里还盘旋着“要不要主动找嗣泉说开”的纠结,抬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陌生女人。   女人身形圆润,穿着玫红色的收腰大衣,脖子上围着橘红色的丝巾,带着细框眼镜,眉眼弯弯。   她坐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沙发上,看见推门而入的柯南,立刻站起身张开手臂。   “哎呀,柯南!妈妈可算找到你了!”   柯南脚下猛地一绊,书包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妈妈?   江户川柯南本就是他随口编出来的身份,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妈妈”。   毛利小五郎叼着烟从报纸后抬起头,摆了摆手。   “孩子就是这样,惯着就容易闹脾气。文代女士你别介意,就是生活费方面……”   “哪里的话,本身就是给毛利先生添麻烦了。”   女人笑着走到柯南身边,很自然地想去牵他的手。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闹起脾气谁都不依。给您和小兰小姐添麻烦了。”   小兰也跟着笑:“柯南平时很乖的,还经常帮爸爸查案子呢。”   柯南往后缩了半步,避开女人伸过来的手,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不对。   太不对了。   对方不仅知道“江户川柯南”这个名字,还知道他寄住在毛利家。   难道……是组织的人查到他了?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瞬间,寒气顺着后脊直窜头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仰起脸摆出小学生的懵懂神态,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妈妈!”   “你看这孩子,”女人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毛利父女解释,“一定是因为我和他父亲丢下他去国外工作这件事闹脾气呢,没想到给大家添了这么多事。柯南乖,跟妈妈回家了,妈妈给你买你最爱的蛋糕好不好?”   她说着又要伸手,柯南往后一退,后腰撞到茶几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走!”他梗着脖子喊,声音故意拔高了些,想让毛利小五郎察觉不对,“我要跟小兰姐姐在一起!你是坏人!”   “这孩子,”女人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真是被惯坏了。毛利先生,小兰小姐,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改天再登门道谢。”   她看似轻柔,实则力道稳稳地握住了柯南的手腕,半拉半哄地往门外走。   柯南挣扎了两下,对方的手却像铁箍似的,半点挣不开,三下五除二就被塞进了车子里。   完了。   柯南想。 第99章 工藤优作:看我扮猪吃饲料   车门“咔嗒”一声落锁,柯南被按在副驾驶座上,后背沁出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眼睁睁看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檐角在视野里越退越远,身旁的女人却慢悠悠地扶正了眼镜。   “你到底是谁。”   坐在副驾驶上的柯南冷声询问。   开车的女人发出了尖利的笑声。   “我刚才不是说,我是你母亲吗?”   “你说谎,我的母亲是……”   “工藤有希子,”江户川文代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停在红绿灯前,“你母亲是工藤有希子,二十岁就息影的天才女演员……”   皮上江户川文代,皮下工藤有希子毫不犹豫地用一堆头衔将自己赞美了一遍。   柯南面色煞白,这些信息绝非寻常调查能挖到的底细,除了那个灌他吃药的黑衣组织,还能有谁?   “你们想干什么?”他死死盯着女人的侧脸,牙关紧咬,“既然查到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动手?”女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背都跟着轻轻颤动,“这么有趣的实验体,我们怎么舍得随便动手?上头对你身体的变化好奇得很,特意让我来接你去‘好好研究’一下。”   她话锋忽然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飘在空中的细雪。   “当然了,你要是不配合,你身边那些人可就要遭殃了——比如毛利侦探家的小姐,再比如……总是跟你玩在一起的神社少主。我瞧着他身子弱得很,怕是经不住几下折腾吧?”   榊无嗣泉。   这四个字像根细针,狠狠扎进柯南最紧绷的那根神经上。   就在柯南打算行动的时候,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哦。”   “你要是乖乖的,我就带你去个好去处……”   就是现在!   柯南心一横,猛地矮身扑过去,伸脚踩下油门——   “吱——!”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往前一顿,女人猝不及防撞向中控台,发出一声低呼。   柯南趁机扳开车门锁,推开车门就往外冲,小小的身影一头扎进车流,几下就拐得没了踪影。   柯南一口气跑了三条街,直到身后再也没有追来的脚步声,才扶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气。   雪粒落在发梢,凉丝丝的,他却浑身发烫,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组织找上门了。   他们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的父母,甚至连嗣泉都被盯上了。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去找榊无嗣泉。   那家伙知道他的身份,北海道的邪教案、月影岛的连环杀人案,再多乱的局面他都能稳得住。   找嗣泉,一定很快就能想到对策……   “什么,被他逃掉了?”   江户川文代这边,正在和他的同伙,也就是伪装成暗夜男爵的工藤优作汇报情况。   “是啊,是我大意了。”   “不过我猜那个家伙,一定是工藤新一没错。”   “原来真的变小了,立刻给我去找,要是逃到警方那边就完蛋了。”   暗夜男爵压着嗓子说着高深莫测的话,看着就是玩COSPLAY玩的很开心。   “不用担心,他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两个,我们分头行动就行。”   屋敷神社的庭院里落着细碎的春雪,紫藤花覆了层薄白,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着,混着雪声格外静。   廊下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噼啪地炸着火星。   嗣泉裹着件深灰色的羽织,手里捧着杯热气氤氲的热茶,目光落在院中的积雪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感慨。   “最近东京的天气也太不正常了。深冬的时候一场雪都吝惜着不肯下,反倒入了春,雪倒落得没完没了。”   诸伏景光坐在他身侧,正低头处理花堂的各种报表,闻言抬眼笑了笑,伸手替他将滑到肩头的羽织往上拢了拢。   “正是这样的天气才要好好保暖。倒春寒比深冬磨人,身子刚缓过来,可别贪凉。”   檐角铜铃被风撞得轻响两声,一团圆圆漆黑的身影便伴着雪粒扑棱棱落了下来。   金太郎停在嗣泉面前,在暖炉上抖落抖落身上的雪粒子,才凑到嗣泉身边。   “有奇怪的人,嘎——”   “鬼鬼祟祟,黑衣服,嘎——”   “神保看着,他一直不动,嘎——”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   嗣泉指尖顿在杯沿,方才漫看落雪的闲散劲儿瞬间收得干净。   他抬眼看向诸伏景光,恰好对方也望了过来,两人眼神一碰,都读出了彼此眼里的戒备。   “皮斯科的人?”   近来想要对付贵腐的组织成员,也就是这个了,可是皮斯科知道榊无嗣泉就是贵腐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   嗣泉不认为暗搓搓和那位大人作对的皮斯科有这样的脑子发现他就是贵腐,他放下茶杯起身,胁差顺着腰侧暗扣滑入掌心,又被宽大衣摆掩得严严实实。   神社的鸟居正对着下山的石阶,青石柱覆了层薄雪。   工藤优作裹着暗夜男爵的黑披风,倚在树木的枝干后。   面具遮住了他一整张脸,雪粒落在兜帽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浑然不在意,目光始终落在神社深处的石阶上,静候一只名为“江户川柯南”的猎物。   工藤优作指尖轻轻敲着臂弯,几乎已经能预想柯南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模样。   他自认藏得极好,枝干与暮色完美掩住了身形,寻常路人绝难察觉半分。   却丝毫没注意到,头顶松枝的阴影里,一双圆溜溜的鸦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他抬手拂雪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神保歪了歪脑袋,爪子抓得松针簌簌往下掉。   穿得怪,笑得也怪,蹲在神社门口不烧香不拜佛,只往里面偷看——肯定是坏家伙。   转过影壁时,诸伏景光先停了脚步,侧身贴住墙面,只露出半只眼往入口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回头对嗣泉做了个“一人”的手势。   “只有一个,”景光压着声音,“但不像是训练有素的人,要不要我绕到后面堵截?”   嗣泉微微摇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道挺拔的黑影上,紫眸里掠过一丝思忖。   黑袍,礼帽,面具。   这身装扮,怎么和优作叔叔小说里那个反派角色那么像,哪里来的COSPLAY爱好者,连盯梢都不忘爱好。   可是,嗣泉落在那人的腰间,是一个鼓起来的形状,应当是一把枪。   嗣泉把面前这个人的危险程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第100章 讲个笑话,小泉身边都是普通人   null 第101章 小泉:嘿嘿我也要玩   工藤优作话音刚落,檐角的碎雪被风卷着打在纸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嗣泉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眉眼间藏着戏谑的小说家,一时竟没分辨出这话有几分认真。   “优作叔叔是打算,让新一以为我被组织的人抓了?”   “聪明。”工藤优作指尖点了点桌面,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所以,小泉意下如何,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想到这段时间工藤新一这家伙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嗣泉的唇角漏出了一丝笑。   意识是被后脑勺的钝痛拽回来的。   柯南闷哼一声,睫毛颤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眼皮,入目是蒙着灰的昏暗天花板,悬着盏积尘的灯泡。   鼻腔里混着旧木板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红酒橡木香气,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动了动,才发现双手被粗麻绳牢牢捆在身后,绳结打得又紧又死,手腕被勒得发麻发疼。   这是一间废弃公寓的厨房。   他想起了昏迷前,见到的,是那个叫江户川文代的女人。   柯南咬了咬牙,后脊还窜着未散的寒意。   他本以为在巷口甩掉了追兵,刚松口气就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口鼻,迷药的劲儿上来得太快,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真的是组织的人?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强行清空。   当务之急是先从这里出去。   他跳上料理台,发现这里是二楼,紧接着就开始思考对策。   这时,门外传来了争执。   “什么,你竟然没有把他杀掉。”   “请你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这可是上级的命令啊。”   “上级说这个药的副作用是个例外,所以必须要把他带进组织里。”   废弃公寓的门上有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柯南很轻易地就看到了一男一女。   女的正是伪装成这具身体的母亲的江户川文代,而男人一身黑衣,头戴礼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斗篷破了一道口子。   原来如此,所以自己才没有被杀。柯南想。   这时,黑衣男转了过来,柯南当即看到了男人脸上银灰色的面具。   并且正在往厨房的方向走来。   柯南当即回到原地躺下。   “那小鬼还没醒?”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看来是药效的时间还没过。”   “急什么,”女人轻笑一声,“反正已经确定他就是工藤新一,一个小学生能跑到哪里去,倒是你,刚才让你盯着屋敷神社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屋敷神社?   柯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屋敷家那个少神主?”男人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屑,“那小子精得很,神社周围布了乌鸦盯着,我靠不近。不过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江户川柯南不见了。”   “不过这样也好,漏点消息出去,等着他上门,顺手解决了也可以。”   “榊无嗣泉身子弱得很,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处理起来比这小鬼还省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明天的交易……”   柯南被绑在身后的手猛地收紧。   他们要对小泉下手。   因为他,因为工藤新一,这些人竟然盯上了榊无嗣泉!   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混着翻涌的愧疚和怒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之前还暗自庆幸没去找嗣泉,不会把祸水引去神社,可对方早就把主意打到了嗣泉身上!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柯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慌乱里抽离。   他们明天还有交易,甚至身上带着那个让他变小的药,明天上午十点钟,他一定要逃出去,先去找嗣泉透露消息然后到米花大饭店阻止他们作恶,拿到他们手里的药,他就可以变回去了。   等到那两个人都睡着了,柯南才开始行动。   他看到了一个红酒瓶,小心地调整坐姿,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双腿慢慢屈起,慢慢将酒瓶挪到身下的地毯上。   柯南松了口气,随即侧过身子,用膝盖轻轻顶住瓶身固定住,找准角度猛地用脚跟一磕瓶底。   “咔。”   清脆的碎裂声被地毯卸去了大半,在空旷的储物间里依旧不算小声。   他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僵住身形,屏住呼吸听门外的动静。   还好,并没有把那两个人吵醒。   最后一股绳“啪”地断开,柯南立刻收回手,揉了揉勒得发紫的手腕。   这里是二楼,贸然跳下去就算是有积雪也会受伤,但是旁边的冰箱又太过显眼。   那么——   柯南注意到了从碎裂的酒瓶中流出来的酒液并未在地上弥漫,而是朝着下方渗透。   第二天一早,叫醒工藤优作的是有希子伪装之后拔高的声线。   “人呢?!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工藤优作伪装的暗夜男爵在房内装模做样地搜索了一阵,最后和工藤有希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继续用装模做样的狠厉语气说:   “看来真的是从窗户外跑出去了,走,现在去追。”   脚步声匆匆远去,连大门都没来得及关严。   柯南在柜子里又憋了三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慢慢推开柜门钻出来。   不行,他必须去找泉,不能让泉卷进来。   赶到屋敷神社时,屋敷神社还没到开门迎客的时间。   朱红色的鸟居浸在晨光里,檐角积着厚雪,路旁的灯火还亮着一点昏黄。   “有人吗?开门!请问榊无嗣泉在吗?!”   拍了好半天,侧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是正在进行除尘的巫女小姐。   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常跟着少神主的孩子,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柯南小朋友?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姐姐,榊无哥哥呢?他在里面吗?”柯南扒着门框往里望,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乌鸦的叫声都听不到。   巫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握着灯笼的手微微收紧。她低头看着眼前满头是雪、满脸焦急的小男孩,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昨天下午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裕光先生傍晚发现不对劲,已经出去找了,走前吩咐我们守好神社。”   后面的话柯南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雪落在颈后的凉意仿佛瞬间渗进了骨头缝里。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行,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闪过所有线索:废弃公寓、明天的交易、组织对嗣泉的关注……   不行,不能慌。   他们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离开那座废弃公寓,米花大饭店,他们和交易对象要在米花大饭店会面。   现在赶过去,来得及的。   巫女小姐看着陷入沉思的柯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便签纸。   “殿下走前在书案上留了这个,说要是有戴眼镜的小男孩来找,就把这个给他。”   她把便签递过去,“我本来还纳闷,现在看来,说的就是你了。”   柯南连忙接过来,指尖冻得发僵,展开纸页时差点撕坏。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是嗣泉的笔迹——   「别急。」 第102章 小泉:这出戏再不结束我就要笑场了   null 第103章 柯南: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柯南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壁。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榊无裕光,看着被制住的嗣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愧疚、震惊、愤怒搅在一起,烧得他喉咙发紧。   是他害了泉。   是他自以为是,一步步踩进了对方的圈套里。   “你放开他。”他咬着牙,声音发哑,“有什么冲我来!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和泉没关系!”   “没关系?”诸伏景光淡淡重复了一遍,扣着嗣泉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的价值,可比你大得多。”   “不止是他。”   诸伏景光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松了松扣着嗣泉腕骨的力道。   “毛利侦探事务所那位糊涂侦探,还有那位毛利兰小姐,既然阴差阳错卷进了你的事,组织自然也不会放过。”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柯南心口。   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通红,所有的愧疚和恐慌瞬间翻涌上来——他不仅害了泉,连小兰和毛利大叔也要被牵连进来。   面具男低笑一声,缓缓从风衣下抬起手,一把漆黑的手枪正正对准了柯南的胸口。   “本来还想多陪你玩会儿,可惜啊,知道得太多的人,向来活不长。”   枪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柯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滞住了,他见过组织杀人的狠辣,这一枪下去,他真的会死。   “砰——”   枪声炸开的刹那,一道白影猛地挣开束缚,侧身扑了过来。   嗣泉几乎是用后背结结实实挡住了柯南,单薄的肩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银发随着动作扫过柯南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紫藤花香。   “泉——!!”   柯南撕心裂肺地喊出声,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却触到一片濡湿。   他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中枪了”这一个念头。   可是——   预想中的血腥味并没有传来。   柯南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湿的指尖,又抬头看向嗣泉的后背,浅色的羽织确实湿了一大片,可那痕迹清亮,半点血色都没有,反倒……像泼了一杯清水。   他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前的少年肩膀轻轻抖了抖,随即,一声没憋住的轻笑漏了出来。   “噗……”   嗣泉直起身,抬手抹了抹后颈沾到的水珠,紫眸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唇角的笑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反应这么大啊,新一?”   “这、这是……”柯南结巴着,指尖还沾着冰凉的水珠,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哎呀,被看穿啦。”   靠在酒柜边的江户川文代笑着直起身,抬手扯掉脸上的易容假面,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不是他那个风华绝代的母亲工藤有希子又能是谁。   “小新一,你刚才喊得那么大声,妈妈都要心疼了呢。”   另一边的面具男也慢悠悠摘下面具,露出工藤优作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他晃了晃手里的仿真水枪,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可惜了,本来还想多演一会儿,没想到小泉先破功了。”   而那个格外高大的交易对象,也是阿笠博士伪装的。   诸伏景光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嗣泉,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重新变回温和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苏格兰”的冷厉。   “抱歉了,柯南君。陪小泉闹了这一出,没吓到你吧?”   柯南站在原地,看看笑得眉眼弯弯的嗣泉,看看一脸“我没玩够”的父母,再看看温文尔雅的榊无裕光。   所有的惊恐、愧疚、慌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语,涨得他脸颊通红。   他终于反应过来,从他逃出废弃公寓开始,从他担心嗣泉安危开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联合起来整他的戏!   “榊——无——嗣——泉——!!”   柯南气得原地跳脚,小短腿跺得地板咚咚响。   “你居然联合我爸妈一起骗我!!”   骗他的又不只自己一个,偏偏喊他的名字喊得最大声。   柯南站在原地,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也没察觉。   工藤优作收起手里的仿真水枪,随手搁在边柜上,脸上的戏谑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   他走到柯南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小小的儿子齐平,语气沉了下来。   “新一,这不全是恶作剧。”   “你以为自己周旋在案子里游刃有余,可真落到那个组织手里,你面对的绝不会是水枪和演戏。”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柯南的胸口。   “刚才从废弃公寓逃出来时,你第一反应是找阿笠博士,第二反应是冲来酒店硬闯——全程没估算对方人数、没排查武器配置,甚至没想过留后手求援。真遇上那个组织的人,你连掏麻醉针的机会都没有。”   “你引以为傲的推理救不了所有人,更救不了被你牵连进来的人。”工藤优作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嗣泉,意有所指,“这次我们只是演一场戏,真到了那一天,你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有希子也走过来,蹲下身替儿子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眼底带着点后怕的软意。   “我们也是刚刚赶回来,结果没看到你,才从阿笠博士那里听到你变小的事情,才连夜做的这个计划。”   “小泉还是我们临时找来的呢,你爸爸这家伙在神社外面蹲你结果被小泉抓到,不过真没想到,裕光先生的演技这么好。”   “有希子女士过奖了。”   毕竟完全不用演,诸伏景光想。   “那,那也不能这样啊,我真的以为……”以为泉要为了救他死掉了。   柯南用一种极为不忿的眼神瞪了一眼跟着一起胡闹的嗣泉,小眼神里满含“你这个叛徒”的味道。   嗣泉这时已经擦干净了后颈的水珠,看见他这个眼神,不甘示弱的斜睨了柯南一眼。   “怎么,就许你变小了天天在我面前装成小学生,奶声奶气喊‘小泉哥哥’,就不许我逗你一回?”   “谁装了!”   柯南瞬间炸毛,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可对上嗣泉了然的紫眸,底气又莫名弱了半截。他梗着脖子,声音却小了些,带着点委屈又不服气的劲儿。   “再说……再说你都逗我多少回了!每回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看我笑话,月影岛也故意不说破,现在还联合我爸妈一起耍我!”   他说着说着,心里那点火气反倒慢慢散了,剩下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刚才他以为嗣泉真被抓、以为小兰和毛利大叔也要被牵连的时候,心脏都快要停跳。   现在知道是场戏,后怕之余,也隐隐明白——若这一切是真的,他根本护不住任何人。   诸伏景光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别扭的模样,温和地补了句。   “新一君也别怪小泉。他也是怕你太轻敌,真遇上组织的人吃亏。这次权当演练,总比真刀真枪遇上了再后悔强。”   阿笠博士也摸着后脑勺打圆场。   “就是嘛新一,大家都是担心你。你这孩子,查起案来什么都不顾,我们也跟着提心吊胆的。”   柯南朝旁边偏了偏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 知道了。”   “好啦,跑东跑西那么久,也该好好吃一顿了。”   现在也正好到了午餐的时间,嗣泉可是点了一堆新一喜欢吃的东西。   “就当我赔罪了。”   也是这个时候,窗外响起了“笃笃笃”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是一只圆圆的鎹鸦。   诸伏景光上前打开了窗户,金太郎飞进来,顺势就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双精明的豆豆眼,提溜一转,就落在了最小的江户川柯南身上。   “嘎——”大傻瓜。   柯南听不懂,但感觉骂的很脏。   他眼睛瞟向他那对活宝父母。   “工藤优作!这只乌鸦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第104章 柯南(虎皮鹦鹉版)   “怎么了我的大侦探,还没有消气吗?”   嗣泉看着蹲在他神社的廊下已经自己气自己气了大半天的江户川柯南,着实是有些没法了。   这个小鬼是怎么用50斤的身体,发出500斤的脾气的。   “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连松田警官都嘲笑我。”   嗣泉抿了抿唇压住了嘴角的笑意。   “可不是我告诉他的。”   今天松田本来是休假的,可是就在刚刚东京某个地方又发现了炸弹,于是不得不提前结束假期赶往现场。   松田一来神社,就看见了生闷气的工藤新一,他没多想,直接就和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   “小侦探不去当‘霓虹警察的救世主’,跑来小泉这里干什么。”   瞬间,新一就意识到,松田警官同样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这个小学生马甲,在嗣泉身边这些人的眼里,近乎裸奔。   所以,榊无嗣泉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妖魔鬼怪。   “可不是我和松田警官透露你的身份的,谁让你在新干线上表现得那么明显呢。”   嗣泉笑意盈盈的,新干线上发现的才怪,松田警官一打眼就把柯南的身份看穿了。   “更何况,我有帮你当过小孩子吗?柯南同学。”   “明明是你自己自欺欺人。”   新一回想了一下先前自己身为柯南的时候和嗣泉的相处,不得不承认嗣泉说的没错,除了一些刻意想要逗他的时候,榊无嗣泉面对他,都是和从前一样的相处模式。   “我不管,反正我还是有些生气。”   “那你说怎么办,请你在米花大饭店吃了一顿大餐还不够吗?”   “那不算,反正先欠着,我出来很久了,就先回去了,再不回去小兰要担心了。”   嗣泉轻轻一笑,看着柯南慢慢跑远。   “还真不好哄呢。”景光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要不说小人难养呢?”   听到嗣泉这句话的景光轻声一笑,转头打量了一下嗣泉。   “确实是小人难养。”   晚上,难得休假的萩原研二来到了神社,唉声叹气地。   “怎么了这是?”诸伏景光给萩原研二递了一杯茶,“难得轮休,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别提了。”萩原研二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盯了快一个月的那伙经济犯,领头的今早卷着尾款跑国外去了。我们顺着资金链追了整整一天,最后一截流水绕了三家公司,落脚点卡在外务省一个外交官的私人账户上。”   “辻村勋?”诸伏景光眉峰微蹙,准确报出了那个名字。   “就是他。”萩原研二咬了咬后槽牙,“明面上是资深外交官,手里握着外交豁免权,暗地里帮人走账洗钱,我们队里打了搜查申请,上面直接打回来了,意思是没有实据,贸然碰外交官容易引发纠纷,让我们先按兵不动。”   “可按兵不动就是给对方销赃的时间。我们蹲守了两天,辻村宅邸戒备严得很,进出都要核实身份,警察身份太扎眼,根本摸不进去。”   嗣泉原本正垂着眼翻着手里研究部最新的经费单子,闻言也抬起了头。   “辻村勋?他太太辻村公江上礼拜刚带着生辰八字来过神社。”   “说是独子辻村贵善新交了女朋友,特意来求姻缘签,还捐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香油钱。登记的住址,正好是辻村家的独栋别墅。”   也是亏了曾经的西谷家和现在的藤间一真,屋敷神社如今在那些政界人士眼里,已然成了香饽饽。   萩原研二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茶杯“咚”地搁在矮桌上。   “真的?那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正好可以借着神社送解签文和开光御守的名义上门。”   嗣泉点了点头,他的意思就是这个,只不过——   他想到了那天从这位辻村太太身上看到了因果线,有一条血色的指向,应当就是过几天的事情了。   如果要见到活得辻村勋,估计得尽快了。   “我会给辻村府上打电话,约明日上门的时间,萩原警官也跟着一起去吧。”   “好呀好呀。”萩原研二当即喜笑颜开,哪里还有一点刚刚的苦相,“不过我这身打扮还是有些显眼,明天我去小阵平的衣柜里找件衣服穿。”   换一身衣装就换一身气质,掩盖警察气质这方面,萩原研二熟得很。   次日天光刚过正午,萩原研二果然抱着从松田阵平衣柜里翻出的一套行头来了神社。   深灰色的硬挺西装剪裁利落,银扣皮带收出腰线,内搭一件半敞领的黑衬衫,往身上一套,平日里总带笑的眼尾微微一压,愣是穿出了点不好招惹的冷硬气场,活脱脱像哪家权贵身边的随行特助。   “怎么样?”他对着嗣泉房间里的镜子转了半圈,扯了扯略紧的领口,“小阵平这衣服还挺合身,就是他肩比我窄点,穿着有点绷。”   嗣泉已经换好了一身素纹的和服,朱红纽绳在腰侧系得规整,手里捧着朱漆木盘,笑了笑。   “还行,不像警察,像来上门收账的。”   萩原哈哈笑了两声,半点不介意。   辻村家的别墅建在山脚下的幽静住宅区。   出来迎人的是管家小池文雄,年近五十,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恭谨分寸。   他引着两人往玄关走,语速平缓地说明情况。   “抱歉榊无殿下,夫人半小时前临时有事出门,吩咐过二位来了请先到茶室歇息,她最迟四点前一定回来。老爷今日在二楼书房处理公务,交代过不许人打扰,还请二位稍候片刻。”   “无妨。”   嗣泉指尖搭在木盘雕花边缘,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楼梯转角。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紧闭,隐约漏出一丝极淡的乐声,旋律沉缓,是古典乐的调子。   萩原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余光飞快扫过玄关、走廊岔路与楼梯扶手高度,默默把宅邸布局记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刚转过走廊往偏厅去的拐角,迎面撞上一对年轻男女。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家居衬衫,手里还攥着一本法律典籍,正是辻村家的独子辻村贵善。   看见陌生人的瞬间,他脚步一顿,下意识侧身将身边的女生护在了身后,眉头蹙起看向小池管家:“这两位是?”   “少爷,这位是屋敷神社的榊无殿下,是夫人请来送解签文和御守的。”小池管家连忙躬身介绍,又侧过身补充,“这位是神主先生的随行助手。”   被护在身后的桂木幸子探出头来,眉眼温婉柔和,皮肤白皙。   她的目光落在嗣泉手中朱漆盘里整整齐齐码着的解签文与系着朱绳的姻缘御守上,耳尖瞬间泛了红,指尖轻轻攥住辻村贵善的衣袖,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   辻村贵善的脸色缓和了些。   “我妈还真拿着生辰八字跑去神社了?都跟她说了这些是迷信,没必要折腾。”   话虽这么说,目光却在那两枚朱红御守上顿了顿,尾音不自觉软了半分。   生辰八字吗?   桂木幸子有些疑惑地想,自己好像并没有告诉过辻村太太她的生日,辻村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第105章 签文的意思是:有情人终成兄妹   “签文怎么说?”   辻村贵善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法典的书脊,嘴上说着迷信,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嗣泉将素白笺纸递了出去。   ——旧缘萦故叶,相逢未是初逢夜,霜重鸣蝉咽。   桂木幸子怔了怔,指尖攥得更紧了些。   前半句听着是缘分早定、并非萍水相逢的意思,可后半句霜重蝉咽,字字都裹着前路未卜的沉郁,像一层冷雾轻轻罩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辻村贵善眉头拧起,刚要上前一步追问,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伴随着几道错落的脚步声。   “夫人回来了。”小池管家立刻躬身转向玄关。   最先走进来的是辻村公江,一身深棕色收腰套装,妆容精致得体,只是眉宇间藏着极淡的紧绷。   她身后跟着一众人——西装皱巴巴的毛利小五郎,穿着校服的毛利兰,还有个皮肤黝黑、戴着鸭舌帽的飒爽少年。   当然,还有一个气性特别大的江户川柯南。   只是,男孩脸色潮红,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呼吸都比常人重些。   他本来就感冒头昏,喝了服部带来的白干后更是浑身发烫,连视线都有点发飘,全靠攥着小兰的校服衣角勉强撑着。   看见嗣泉,柯南悻悻地打了个招呼,他该怎么解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重感冒的事情呢。   廊下的三人闻声转头。   小兰最先看清立在光影里的银发少年,眼睛倏地亮了,连脚步都顿了半拍。   “小泉?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话音未落,身侧的服部平次已经猛地抬眼。   锐利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钉在榊无嗣泉脸上,两秒后,嘴角咧开个爽朗的笑,关西腔的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   “哟——这不是榊无吗?!”   “我还想着下次见到得是今年的剑道大赛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   不过,一想到眼前这个少年还有一个和工藤新一是发小的身份,服部平次眼睛更亮了,下意识扫过四周,没见着那个传说中的高中生侦探,当即直奔主题。   “正好!我来东京就是找工藤新一的。他是不是也在这儿?那家伙总躲着不见人,我还以为藏在什么犄角旮旯,合着是跟你一块儿来做客了?”   这话像盆冰水,劈头浇在柯南头上。   他心里疯狂打鼓,下意识往小兰身后缩了缩,连发烫的脸颊都凉了半截。   “好久不见,服部。新一不在这儿,他最近在外地查一桩旧案,走了快半个月,最近也很好和我联系。”   “啧,你这也没有,工藤的女人那里也没有,这小子能躲到哪里去。”   好在服部平次并没有将目光转到柯南身上。   嗣泉看了柯南一眼,不由得皱了皱眉。   “柯南这是怎么了,看着状态很不好。”   小兰闻言立刻低头,看见柯南惨白着脸、额角全是汗,顿时慌了神,连忙蹲下身摸他的额头。   “柯南?你是不是难受得厉害?都怪我,刚才光顾着赶路都没注意……”   “我、我没事啦……”柯南强压着内心的灼烧感,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偷偷抬眼瞪了下嗣泉的背影——这家伙,总算识趣了一回。   辻村贵善和桂木幸子也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场面一时倒也算客气。   可站在最前面的辻村公江,耐心已经快耗光了。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精致的眉峰拧得更紧,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了寒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好了,几位有什么交情稍后再叙吧。毛利先生,我先生还在二楼书房等着您,委托的细节咱们上去再说。”   她目光扫过嗣泉和萩原研二,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显然没心思招待额外的客人。   “两位若是不着急,就先在和室稍候,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跟二位谈古籍的事。”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像是在掐着什么节点。   毛利小五郎连忙应了声“好”,忙不迭整了整皱巴巴的西装就跟了上去;小兰牵着柯南,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嗣泉,小声叮嘱。   “小泉你等我们一下哦,很快就好!”   柯南被她牵着往上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却还忍不住回头望。   辻村公江从手包里掏出把造型繁复的黄铜钥匙,指尖微紧,插进锁孔转动两圈,“咔嗒”一声轻响。   书房门刚拉开一条缝,厚重的歌剧唱腔便顺着门缝涌了出来,音量不算大。   “老公?毛利先生来了。”辻村公江率先走进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伸手想去拍对方的肩膀,“你怎么睡……”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指尖刚触到辻村勋的肩头,那具身体便顺着力道软软地歪了下去,脖颈侧一道细小红点刺目,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双眼圆睁,早已没了呼吸。   “啊——!”桂木幸子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辻村贵善的衣袖。   “都别动!”   萩原研二一步跨上前,伸手拦住想凑上前的众人,另一只手迅速从内袋掏出警察证亮在身前,神色瞬间敛去平日的散漫。   “警视厅搜查二课萩原研二,现场所有人退后,不要触碰任何物品,也不要随意离开房间!”   此刻职业本能压过一切,几步便走到书桌边,俯身快速扫过死者的状态,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死者的下颌。   “尸僵还未出现,死亡时间就在半小时内。”   他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时冲了过来,一高一矮,都直奔死者脖颈处的伤口而去。   “咚”的一声闷响,两个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处。   “好痛!”柯南捂着额头后退半步,眼眶都撞红了,抬头瞪向旁边的黑皮少年。   “你这小鬼凑什么热闹!”服部平次也揉着脑门,关西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案发现场是小孩子能乱碰的?一边玩去!”   “我才不是凑热闹!”柯南梗着脖子反驳,刚想往前再凑两步,脚下却猛地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白干的酒劲混着体温一路往上烧,连视线都开始发花,要不是扶着桌腿,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嗣泉半蹲下身,指尖先碰了碰柯南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颈侧动脉,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远超普通风寒的热度。少年的眉头拧得更紧,抬眼看向快步走来的毛利兰。   “小兰,他烧得太厉害了,不能再待在这儿。”   “怎么会这样……”小兰连忙蹲下身,看着柯南惨白着脸、呼吸急促的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刚才出门还只是有点感冒,怎么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客房可以用吗?”嗣泉转头看向辻村贵善。   “用我的房间吧,在走廊尽头,安静。”辻村贵善立刻点头,眼下出了命案,他也没心思纠结签文的事了,连忙引路,“我带你们过去。”   “小兰,你去请附近的医生过来一趟。”   嗣泉扶着柯南的肩,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体温升得太蹊跷,绝不是普通感冒那么简单。   细闻之下,竟然从这个小孩身上闻到了些许酒气。   嗣泉抱着柯南跟在辻村贵善身后往客房走,刻意用身子挡住柯南发烫的脸,避开了书房里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辻村贵善的房间很宽敞,嗣泉把柯南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嘱咐辻村贵善帮忙倒一杯水。   房间里只剩两人,柯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喉咙里溢出细碎的闷哼。   他能感觉到浑身的骨头都在钝痛,像是被硬生生撑开一样,衣物越来越紧,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嗣泉站在床边,竟是看着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他面露震惊,当机立断锁上了房门。   APTX4869,这个药物,失效了? 第106章 工藤新一耍流氓   “我,我……”   工藤新一的声音还带着感冒的沙哑。   “等等,我的声音……”   工藤新一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指尖先抚上自己的喉结——触感是熟悉的、属于十七岁少年的凸起,不再是孩童细软的弧度。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分明,宽大了不止一圈,也不再是短短小小的孩童手掌。   骨头缝里还泛着钝钝的酸胀,像是被硬生生撑开又重新归位,可这副身躯的轮廓、分量,全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我……变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还有着初醒的沙哑,却清清楚楚是工藤新一的调子。   震惊之下,他甚至忘了身上的酸痛,下意识就想掀被下床,去找小兰说清楚,去书房把那个密室案的谜底揭开来。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小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小泉?我把附近诊所的医生请来了,你开下门,让医生给柯南看看吧。”   床上的新一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似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完了。   小兰要是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一切就都暴露了。   嗣泉走到了门边,背对着他,隔着门和小兰交谈。   “小兰,我刚刚给柯南喂了点药,现在睡得有些沉,现在不太好叫醒他。”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   “你先带医生去楼下客厅稍坐片刻,让管家泡杯热茶歇一歇。”   门外的小兰迟疑了一下,隔着门都能想象出她皱着眉担忧的模样。   “可是……真的不要紧吗?他刚才烧得好吓人。”   “放心,我盯着呢。”嗣泉的声音很稳,“真要有事,我立刻喊你。”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新一粗重的呼吸声,混着两人浅浅的心跳。   工藤新一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刚想开口说“还好有你”,抬眼却看见嗣泉依旧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地立在门边,连头都没回一下。   “泉?”他疑惑地皱了皱眉,“你怎么一直背对着我?小兰都走了,转过来啊。”   少年没动,只淡淡丢下一句:“你先把被子裹好。”   “裹什么啊,我又没……”   新一话刚说到一半,低头扫过自己的身体,话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身上那件江户川柯南的衣服,扣子早被骤然撑开的肩背崩飞了两颗,领口大敞着,衣摆短到了腰际,侧边接缝处撑出几道细细的裂痕;裤腿更是短了一大截,紧绷在小腿上,裤腰的橡筋都崩开了线。   从头到脚,衣服勉强挂在身上,连遮体都勉强。   工藤新一的脸“唰”地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连耳尖都烫得惊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嗣泉在心中默念,差不多等到这边的动静停下,嗣泉才转身。   他了解新一,服部平次现在就在外面破案,眼前这个人,一定待不住。   “泉,那个案子有问题。”   “我知道,你现在去的话,大概还赶得上服部平次破案的车尾气。”   说罢,一件嗣泉辻村贵善的衣柜里找出的压箱底衣服被扔进了工藤新一的怀里。   “什么啊,我可比那家伙厉害多了,不对……”   工藤新一面露惊讶。   “你竟然不拦着我,小泉,这不是你呀。”   “拦你有用吗?大侦探。”嗣泉抱臂看着一脸懵像的工藤新一,“难道要我看着,面对关西侦探的挑战,关东的侦探不战而退?”   “好啦,抓紧时间吧,虽然不知道你吃了什么东西,但是那个药的药效绝对不那么容易解决。”   “现在的情况也是暂时的,我留在这个房间照看‘柯南’,你要是有不对就立刻回来,不准逞强。”   嗣泉想到了神社里同样有暂退鬼血效果的紫藤花,心里忽然就有了些打算。   “要是不听我的话,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效果只是暂时的。   听到这句话的工藤新一不免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案子破了,然后找到小兰,把这些年未曾说出口的表白,说出来。   等到再变回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口了。   工藤新一三下五除二套上那套稍显宽松的衣物,扣子还没扣齐就往门口冲。   “谢了,泉!等我破案回来!”   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属于侦探的锐气与迫不及待。   嗣泉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看着他风风火火地拉开门溜了出去,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边,将柯南那套撑裂的小衣服收拢起来,紧接着给萩原警官发消息,以“柯南发汗把衣服汗湿了”为理由,让萩原警官去买一套七岁小孩的衣服回来。   萩原研二当即get到了小泉的意思。   【OKOK,Hagi收到。——萩原研二】   二楼书房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服部平次高亢的关西腔。   书房中央,服部平次正举着手里的钓鱼线,脚边散落着胶带和模拟用的钥匙。   而辻村家的老父亲辻村利光垂着脑袋,苍老的肩膀垮下来,哑着嗓子开口:“是……是我做的。人是我杀的,手法就像这位少年说的一样。”   “老先生,你别急着认罪。”   新一推门而入,全场都安静了。   “新一。”小兰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叫住了看上去状态不是那么好的工藤新一。   “小兰,先等一下,等案子破了,我有话要对你说。”   工藤新一缓步走进去,目光先扫过地上的钓鱼线,又落在服部平次错愕的脸上,声音带着点未散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因为这套手法,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服部平次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死者的钥匙,是放在裤子的双层口袋内侧的。”新一走到尸体旁,弯腰指了指死者裤子的口袋位置。   “人坐下的时候,衣服是有褶皱的,你用钓鱼线拉扯,最多只能让钥匙掉进外层口袋,根本不可能精准落进内层的夹层里。现场钥匙稳稳待在内层,就足以证明,钓鱼线只是凶手留下的障眼法。”   说完这句话,工藤新一伸手进目暮警官的口袋中一掏,钥匙直接调了出来,切切实实没能进内层口袋。   “而死者真正死亡的事件,不是我们来之前,而是,我们刚进书房的那一刻……”   “死者生前偏爱古典乐,可现场播放的却是歌剧;他端正地坐在扶手椅上,面前却堆着能完全挡住脸部的书籍——这两样,都是凶手的伪装。歌剧用来掩盖死者遇刺时可能发出的痛哼,书用来挡住他痛苦的神情,让所有人第一眼就误以为他早已死亡。”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进门之后,第一个接触死者的人,就是你——辻村夫人。”   书房里,嗣泉看着桌上的时钟,计算着时间,书房里发生的案子彻底告破,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到底是以鱼死网破落幕。   只是,死亡并不能清算生前做下的恶事,萩原已经提前和目暮警官打了招呼,搜查一课将以“搜索更多的证据”为理由,对辻村宅进行全面的搜查。   当然这个过程中一不小心搜出来一些“经济案”相关的证据,也是很顺手的。   书房里,和服部平次交流完的工藤新一,看着呀面前的小兰,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小兰的方向迈出一步。   “兰,我……”   可话刚开了个头,胸腔里骤然袭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灼烧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药效要退了。   他不甘心,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可是——   嗣泉的警告清清楚楚地响在耳边:“……不准逞强。”   工藤新一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额角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不敢再看小兰错愕担忧的眼神,只含糊地丢下一句 “我突然有点急事”,就转身快步冲出了书房。   “新一!”   工藤新一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些许不舍。   他,又一次把小兰留在了原地。 第107章 兄妹也是有情人   滚烫几乎模糊了他的思考,他只能凭借本能般的往嗣泉所在的房间跑去。   推开门的瞬间,腿一软就往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嗣泉。   “还知道回来。”嗣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稳稳地将他半扶半架到床边,“我还以为你要硬撑到在小兰面前变回去。”   新一咬着牙说不出话,浑身的骨头都像是在被生生碾碎又重塑。   他紧紧抓着嗣泉的胳膊,鼻间嗅到那股时常萦绕在嗣泉身侧的紫藤花香,只觉得这确实是一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感终于慢慢退去。   柯南裹在宽大的衣服里,小小的一团缩在床上,浑身脱力,连睁眼都觉得费劲。   嗣泉听见动静转过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还没完全退。   他倒了杯温水递到柯南嘴边,看着小孩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案子结了。”   “嗯……”柯南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点蔫蔫的失落,“结了。”   “那你在难过什么呢?”   柯南瘪了瘪嘴,“没来得及和小兰多说几句话。”   嗣泉轻笑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   “新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工藤新一定定地看着他,内心生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就像是面对老师的提问,而恰恰好内心有清楚,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   “请问在你眼里,是案子重要一些,还是小兰重要一些呢。”   工藤新一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脱口而出“当然是小兰”,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   每次案发现场的警笛声一响,每次推理的线索浮出水面,他总是下意识就往前冲,把身后的担忧、等待、未说完的话,全抛在了脑后。   他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泛着热,偏过脸不敢去看嗣泉的眼睛,像个被戳中心事的学生。   “其实你不用选。”   嗣泉接过工藤新一的水杯放到了一边。   “人生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案子要查,人也要顾。但也正因为你选不出来,所以别总是把小兰放到备选里。”   “可别等到连选项都没了的时候,再后悔。”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小兰温和又带着焦急的声音。   “小泉,柯南醒了吗?”   “醒了,烧退了些,就是还虚着。”他走过去拉开门,侧身让门外的人进来,“柯南的衣服湿了,我让萩原警官去重新买了一套,现在他暂且穿着贵善先生的衣服。”   小兰连忙点头。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小泉。”   “举手之劳。”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医生翻找听诊器的轻响。   小兰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柯南的额头,温度确实比刚才低了些,她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拂开小孩额前汗湿的碎发。   “吓死我了,突然烧得那么厉害,以后可不许乱喝奇怪的东西了,知道吗?”   柯南仰着小脸看她,眼眶还有点红,刚才变回去时的遗憾、愧疚,还有嗣泉的告诫,全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细若蚊吟:“……对不起。”   小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傻孩子,道什么歉呀。知道自己不舒服就乖乖休息,别硬撑着乱跑就好了。”   她只当柯南是在为自己生病让人担心而道歉,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絮絮叨叨叮嘱着待会要喝药、要好好吃饭。   嗣泉走到客厅时,目暮警官正带着警员核对现场物证。   侧厅的沙发上,辻村贵善紧紧握着桂木幸子的手,两人都低着头,二十年前的旧怨与今日的血案叠在一处,压得年轻的恋人肩头发沉。   ——旧缘萦故叶,相逢未是初逢夜,霜重鸣蝉咽。   倒是和签文对上了。   服部平次抱着胳膊立在玄关的立柱旁,鸭舌帽被他随手扣在头顶,黑亮的眼睛正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出神,看见嗣泉便猛地回神,几步就迎了上来。   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嗣泉一圈,又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的走廊瞟。   “喂,榊无,工藤那家伙人呢?我明明听见他声音了,总不能真凭空没影了吧?他是不是还躲在客房里?”   嗣泉闻言弯了弯唇角,真不愧是关西的名侦探,意料之中的敏锐。   “刚才还在,这会儿已经不在了。有了新案子,向来是说走就走。”   “啧,跑得倒是快。”   服部平次皱了皱眉,显然没完全信,却也没硬要闯进去搜,毕竟人家里刚出了人命,再闯客房实在不妥。   “行,这次算他溜得快。不过你也别闲着,下次再见面,我不光要赢工藤新一,连你也一并赢过。那么早就跑掉,指不定早把真相摸透了,偏看我们俩较劲,可太不够意思了。”   小时候的印象还是牢牢地刻在了服部平次的脑子里。   嗣泉叹了口气,他确实不知道真相啊,他也就看得出来辻村公江想要杀人而已。   “对了,我之前听东京这边的人说,你们屋敷神社的姻缘签挺灵验的?真的假的?”   话题莫名其妙地就跳到了姻缘签,不得不说,相较于工藤新一,服部平次的思维要跳跃的多。   不过,姻缘签嘛。   嗣泉眉梢微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侧厅那对相依的身影。   “灵验与否不好妄言,只是为上一对特意登门求姻缘签的辻村太太,是给辻村贵善与桂木幸子求的。”   服部平次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刚抬到半空的手就那么顿住了。   他当然清楚这对恋人的处境 —— 上一辈的恩怨缠了二十年,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这份姻缘说是天定,倒更像劫数。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耳尖反倒悄悄泛起了热,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窘迫。   “不过,纵使如此,两人若是依旧能够走下去,倒也确实能证明屋敷神社的姻缘签作用大了。” 第108章 不回家吃晚饭还没和家长报备   服部平次挠了挠头,感觉有些绕不过弯。   所以,屋敷神社的姻缘签到底灵不灵呢。   说不清楚,但是服部平次还是想要去求一个。   事件解决,同样拿到了切实证据的萩原研二也心满意足地拉着嗣泉离开了辻村宅。   “走,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我带你去吃烤肉。”   萩原研二决定珍惜每一个休息的时刻。   “可是景光先生已经在等我们回去了。”   “嗨呀没事,景光做的吃的什么时候都能吃,今天和我出来了听我的。”   嗣泉被萩原拉着上了车,萩原很贴心的给嗣泉系上了安全带,看着萩原上了驾驶座,嗣泉乖乖地拉住了车上的把手。   “萩原警官,虽然我知道你的自由时光很有限,但是希望你能让我享受剩余的人生。”   “嘿,我的技术你还不放心,这段路没限速,就稍快一点点。”   说完,萩原研二拉下手刹方向盘一转,一个顺滑的漂移直接让车开上了大道。。   “走咯!”   引擎低鸣着碾过林荫道,风灌进来还带着草木香气。   嗣泉起初还攥着车顶扶手,见他过弯变道都稳得不像话,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影上。   “就说没问题吧。”萩原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眼角带着点得意的笑,“这条线我上大学的时候跑过,哪儿有测速、哪儿有弯道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车子拐进商业街,这家烤肉店,他们光顾了三年,因为确实很好吃,甚至于一年前,老板因为房东涨租想要撤店,嗣泉舍不得,就让景光先生和房东交谈,买下了这个商铺,还是以原价租给这个老板。   这个商铺,也成了嗣泉名下庞大资产的一部分。   下了车,熟悉的炭烤香气隔着半条街飘过来,混着秘制酱汁的咸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嗣泉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浅紫色的眸子里亮了点微光。   前段时间生病,病好了之后先是北海道查案连轴转,回来又赶月影岛的收尾,接着一个案子接着一个案子撞上来,他一直吃得清淡养胃,算下来快有小半个月没碰过炭火烤肉了。   一进门,老板隔着柜台就认出了人,远远就招手:“萩原警官?榊无少爷,好久没来了,还是老位置?”   是啊,他也很久没来了,可恶的搜查二课啊,吐着魂下班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刑警还是囚犯。   “老位置,再加份盐烤牛舌,多一些牛肉。”萩原熟门熟路找到桌子,先把嗣泉让到里面靠窗的座位,“他最近忌口,酱料分开装,少放辣。”   炭火烧得旺,铁网盘上去滋滋作响,雪花肉的油脂顺着肌理慢慢渗出来,滴在炭火上腾起细小的白烟。   萩原拿着夹子翻得熟练,烤到七分熟就夹到嗣泉面前的碟子里。   “快尝尝,这和牛一看就新鲜,不用蘸太多酱也香。”   牛肉在灯光下折射出五色流光,正是新鲜至极的展现。   嗣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入口是焦香的外皮和软嫩的肌理,肉香混着淡淡的炭火气顺着喉咙暖下去。   他眉眼舒展开些,小口嚼着,点头说了句“好吃”。   萩原看着他难得放松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敞亮,一边往烤盘上添牛五花,一边跟他聊辻村家的后续。   “搜出来的账册已经送回课里了,光境外流水就扯出来三家空壳公司,够那伙人喝一壶的。这次也算歪打正着。”   “人都死了,再扯什么外交豁免权可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嗣泉咽下嘴里的肉,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   “解决了就好。”   俩人边吃边聊,从警视厅的新案子说到松田最近拆了几颗弹,有感慨了一下东京的治安,烤盘换了两茬,桌边的空碟子叠了小半摞,气氛松快得不像话,连时间都忘了留意。   就在萩原刚把最后一块牛舌夹到嗣泉碟子里时,桌角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榊无裕光”四个字。   俩人动作同时一顿,对视了一眼。   “萩原警官没跟景光先生说我们不回去吃?”嗣泉先开口,眉梢微微挑着。   萩原拿着夹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额,我以为小泉你打过招呼了……”   电话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炭火烧得滋滋响,反倒衬得那震动声格外清晰。   萩原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语气尽量装得自然。   “喂,景光啊?”   电话那头诸伏景光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点无奈。   “两位,汤温在砂锅里快一个小时了。”   “是准备吃完晚饭再回来了是吗?”   嗣泉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耳尖悄悄泛了点热,拿起手边的可乐抿了一口。   萩原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心虚。   “嗨呀,这不是办完案子顺路嘛,想着带小泉出来吃口热的。你炖的什么汤啊?我们吃完给你带份烤鳗鱼回去?”   景光轻笑了一声,倒是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大晚上的,记得让小泉别吃太撑,他最近脾胃弱,重油的东西吃多了夜里该不舒服了。还有,回来的时候别开太快,晚上路灯暗。”   “对了,小泉没有喝冰的吧。”   嗣泉握着可乐的手顿了顿,凉意透过手心传递,他看向萩原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可怜。   求求啦,千万别说。   萩原咳嗽了一声,到底是妥协了,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说完就着急忙慌地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呢,你放心吧。”   萩原这样说,景光也就明白了。   挂了电话,萩原松了口气,把夹子往烤盘上一放,对着嗣泉摊了摊手。   “得,景光都算准了。还好没生气,不然回去该念叨我带你乱吃了。”   “景光先生才不会生气,他只会把最苦的药端到我面前。”   嗣泉有些苦手地吐了吐舌头。   “要是早知道萩原警官没说,我就和景光先生发个消息了。”   “现在说也不晚。” 萩原摆摆手,又往烤盘上添了盘菌菇,“反正都出来了,吃尽兴再说。大不了回去陪你一起喝汤,就当饭后溜缝了。”   “萩原警官,你现在不是暴饮暴食的年纪了。”   “嘿,你这个小鬼,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屋敷神社,诸伏景光看着熄灭的通话界面,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   “我有这么可怕吗,都玩上先斩后奏了?”   不过小泉还是没抵住“烤肉+可乐”的诱惑。   景光也是有些无奈了。   诸伏景光拿着手机给另一串他没有保存,但是牢记于心的号码发去了邮件。   【要来神社一趟吗?我炖了猪肚鸡汤。——Hiro】   那边回的也很快。   【半小时后到。——Zero】 第109章 萩原可算是踢到朗姆了   降谷零向来守时,说半个小时,不管现在是多远,那都是半个小时。   就是偶尔还是要麻烦风间处理一下交通罚单。   诸伏景光系着素色的围裙,手里还捏着汤勺,身上带着淡淡的药材与鸡肉香气。   “Zero到了,快进来,汤刚焖到火候。”   降谷零弯腰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廊下,往常这个时辰,嗣泉总爱呆在这个位置翻书,今日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小泉呢?又在房里看研究部的报告?”   “和萩原出去了。”景光笑着转身往厨房走,语调带着点无奈,“说是办完辻村家的案子顺路,拐去吃烤肉了。我炖的猪肚鸡汤温在砂锅里快一个钟头,打电话过去才知道两个人都吃的差不多了。”   降谷零跟着走到厨房,眉头拧得更紧。   “胡闹。夜里风凉,他脾胃本来就弱,重油重炭火烧完,明天又该不舒服了。”   “也不能总绷着。”景光盛了两碗浓汤端上桌。   “从北海道到月影岛,连着熬了快半个月,回东京也没歇两天,今天又跟着跑了辻村宅一整天。今天萩原也难得休息,小孩贪嘴,偶尔叛逆一回没什么。”   “你就是太宠他了。”降谷零拿起汤勺,望着碗里奶白的汤色,语气软了半截,“再宠下去,这孩子再闹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到时候有咱们好受的。”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先舀了一勺慢品,温热的汤汁顺着喉管滑下去,一路暖到了胃里。   景光弯了弯眼,刚要接话,降谷零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   降谷零的手机做了和嗣泉一样的改装,组织那边发来的通讯会被重点标注,提示音也不一样。   降谷零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指尖飞快划开界面,是朗姆的加密指令。   【去查辻村勋的死因。确认现场所有资金往来凭证的去向,抹掉所有可能牵连组织的痕迹。动作干净点,别让警方摸到上游。——Rum】   餐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半度。   降谷零指尖按灭屏幕,抬眼与景光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辻村勋,……是朗姆的人?”降谷零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降谷零的脸上出现了情报人员独有的冷然。   “明面上是外交豁免权护身的外交官,暗地里帮组织走账洗白,和之前月影岛那批毒资的中转路径对得上。他突然死在密室里,屋子里的账本又被萩原拿到,朗姆怕警方顺着搜出来的账册往上摸,才让我去擦屁股。”   “但是朗姆本人确实是不清楚‘毒资’这一回事的。”   景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沉吟道。   “今天萩原他们从辻村宅搜走了整整一箱账册和境外账户明细,搜查二课已经在核对流水了。朗姆这时候让你介入,要么是辻村手里攥着他的直接把柄,要么……这条线本来就是他亲自布的暗桩,只是被皮斯科借用了。”   “或者说是租用。”降谷零冷笑一声,“辻村勋这条线藏得深,走的全是外交渠道的灰色地带,皮斯科管实业洗钱,未必插得进手。皮斯科一方面用这些钱孝敬朗姆,一方面完成自己的图谋。   “大概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吧,朗姆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有想到,皮斯科借了他的人去行组织的忌讳。”   “小泉说过,来源不明的资金不能入账,朗姆倒是不忌讳。”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不过,这也算是抓住朗姆这个老狐狸的一个把柄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应该不想让贵腐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舍近求远找了你,Zero。”   “你分析得没错,看来我在组织里和贵腐装不和,倒也是有些作用。”   降谷零耸了耸肩,放下了手机继续喝鸡汤。   玄关的木屐架发出轻响,嗣泉裹着一身夜间的凉气走了进来,衣角隐约带着炭烤的烟火气。   他刚弯腰换鞋,抬眼便撞见降谷零转过脸来,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点“果然乱跑”的无奈。   “回来了?”诸伏景光端着一杯温蜂蜜水从厨房走出来,递到他手里,“萩原没送你到门口?”   “送到鸟居那儿就走了,课里临时喊他回去核对账册。”   嗣泉捧着水杯抿了一口,甜暖的温度压下了嘴里的孜然余味和烤肉油香。   “朗姆那边的指令?”   降谷零没绕弯子,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将朗姆的加密命令简短复述了一遍。   “之前我们只查到辻村勋和皮斯科的毒资中转有关,没想到还连在朗姆身上。这条外交渠道藏得极深,要不是辻村勋死在明面上,恐怕还挖不出来。”   嗣泉走到桌边坐下,紫眸里浮着细碎的冷光。   “倒也不算意外。皮斯科手里的灰色渠道,大半是当年和朗姆一起搭起来的老底子。他私下去碰毒品的生意,不可能完全绕开朗姆的眼睛。”   “只是东窗事发,大难临头各自飞而已。”   景光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这句话的前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鸟,朗姆和皮斯科……   景光轻咳嗽了两声,觉得小泉真是越来越恶趣味了。   “他特地找的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这条线的存在。毕竟组织财务的规矩是你在盯,明着纵容碰毒品的账,他也理亏。”   降谷零虽然不知道景光为什么要咳嗽,但也很顺手地倒了杯水过去。   嗣泉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他倒是分得清。既然想瞒着我,那降谷先生就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就行。”   “你以波本的身份去对接,‘尽心尽力’帮他抹干净辻村勋和组织的关联,尤其是外交账户那部分,做得越漂亮越好。顺便摸清楚这条线除了走毒资,还在转什么钱,朗姆私下攒了多少家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摸个底。”   “另外,”他顿了顿,指尖微蜷,“擦尾巴的时候,‘不小心’留一点和皮斯科实业公司相关的痕迹不用清干净。朗姆本就对皮斯科私自动他的渠道不满,有了由头,正好让他们俩先掐起来。”   “借刀杀人?”降谷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算不上,只是帮他们把矛盾摆到台面上而已。”嗣泉淡淡道,“皮斯科攥着权柄死不肯放,朗姆早就想动他了,缺的只是个像样的由头。你递这一把,刚好能卖朗姆一个人情,波本在他心里的分量也能再稳几分。”   话音刚落,嗣泉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两下。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屏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景光注意到他神色变化,轻声问。   “是宫野老师。”   宫野明美,降谷零眉心微蹙,看着嗣泉划开了手机。   屏幕上是很长的一段消息。   【榊无先生,最近枡山先生找了我好几次,说他知道我想带妹妹离开的心思,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就能安排我们姐妹俩去海外,彻底和组织撇清关系。我知道这事蹊跷,可我联系不上志保…… 我想问问您的意见。——宫野明美】 第110章 萩原:单位过度加班能报警吗   嗣泉看着这一条消息。   皮斯科联系宫野明美,显然是冲着研究部去的。   作为组织的元老,皮斯科的消息渠道很多,月影岛上发生的事逃不脱他的耳目。   所以,他也是着急的。   但是企图触碰那位大人最在意的研究部,皮斯科也算得上狗急跳墙了。   “说起来,我小时候还见过皮斯科。”   降谷零和景光对视了一眼。   “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降谷零指尖摩挲着汤碗边缘的瓷纹,“因为发色和肤色异于常人,三天两头被堵在巷子里找麻烦,身上总带着伤。”   “宫野艾莲娜,也就是宫野明美的母亲经营一家诊所,我算是那里的常客。”   诸伏景光垂了垂眼。   他早知道零童年的这段境遇,可每次听他轻描淡写提起,心口还是会跟着发闷。   嗣泉也认真了神色,他倒是不知晓,降谷先生还有这样的一段曾经。   “艾莲娜医生的话不多,平常也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每次都安安静静给我消毒、缝针,也会给我准备卡通创口贴,说是给她大女儿留的,见我年纪小,也分我用。”   “大女儿?就是明美老师了吧。”   降谷零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宫野志保还没有出生。”   “有一次我和别人打了一架,照常先往神社跑,攥着诊所的门把手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男人的声音。”   “我很清楚不是艾莲娜女士的丈夫宫野厚司,很低沉,带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说的话半是安抚半是威胁。”   “我那时候年纪小,听不懂什么‘研究进度’‘那位大人的期许’,只听见他反复提‘药物’,说实验不能停,组织投了那么多资源进去,容不得半点退缩。”   “后来进了组织,我才知晓那个人是枡山宪三,代号皮斯科。”   嗣泉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不由得感慨。   “降谷先生的记性真好。隔了快二十年的事,连对方的语气、说过的关键词都记得分毫不差。”   降谷零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傲气。   “不然你以为警校第一的成绩是怎么来的?入学考核记忆力项满分,现场勘查细节复述零偏差,这都是吃这碗饭的基本功。”   旁边诸伏景光端着水杯忍不住弯了眼。   “何止。当年集训连教官随口提的条例修订日期他都能一字不差记下来,同期没人能在细节上赢过他。”   “那个时候还被松田叫会移动的监控摄像头。”   嗣泉低笑一声,没再顺着打趣,指尖轻轻点了点手机屏幕上宫野明美的消息。   “说回皮斯科。他想借撬开研究部的口子。咱们与其被动提防,不如顺水推舟,给他布个局。”   嗣泉垂眸,掩去紫眸中浮现的算计,不快不慢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让明美老师假意应下皮斯科的条件。让明美老师套出皮斯科和她交易所依仗的价码以及他想从研究部谋取的东西。”   “第二步,由降谷先生出面,以波本的身份和明美老师合作,将明美老师手里的信息汇报给朗姆,这也算是波本在朗姆那里的功绩。”   降谷零眸色微动,瞬间领会了大半。   “擅自触碰组织禁忌还企图拉朗姆下水,同时意图私碰药物研究这桩忌讳,届时朗姆拿到把柄和皮斯科撕破脸,也好方便我们浑水摸鱼,是吗?”   嗣泉点了点头。   “这就是第三步了,明美老师和皮斯科交易,无疑是与虎谋皮,皮斯科狡诈多疑,必然不会放过宫野老师,但是和朗姆相争,皮斯科分身乏术,也能够帮助明美老师彻底脱离组织。”   嗣泉看向降谷零,目光灼灼。   “这也是降谷先生的期盼吧,算是回报曾经艾莲娜女士在您身上留下的善意。”   降谷零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某个软处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确实记挂着宫野家姐妹,记着艾莲娜医生当年那点微薄却温暖的善意,可这些他从未与人细说过,没想到嗣泉竟看了出来,还悄无声息地替他把这一层也纳入了计划里。   这孩子向来妥帖,妥帖到连旁人藏在心底的旧念,都能妥帖接住,不着痕迹地递上台阶。   三人又对着细节磨了近二十分钟,等敲定最后一步收尾方案时,降谷零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峰微蹙。   “不早了,朗姆那边催着要辻村案的初步处理结果,我得先过去一趟。”   他站起身,顺手将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周身的气息瞬间从方才的松弛切换回了波本的冷锐干练。   “降谷先生去警视厅顺路吗?”   “警视厅?怎么啦。”降谷零有些奇怪,转头却看见景光端出一个朱红漆的食盒,分量不轻,还带着淡淡的热气。   “里面是温着猪肚鸡汤,还有几个烤饭团和腌菜。”   “还有这个。”嗣泉忽然想起什么,从矮柜上拿起另一个稍小些的纸包递过去,纸包里透出樱叶饼的甜香。   “萩原警官半小时前发消息说,对账对得头昏脑涨,今晚估计要睡在警视厅了。降谷先生顺路绕到警视厅后门递给他吧,算是感谢他今天带我出去吃饭。”   降谷零挑眉接过食盒和纸包,不由得嗤笑一声。   “原来我这趟不光要干活,还得顺便当外卖员?”   “麻烦降谷先生了,降谷先生路上开慢点,不然汤容易撒。”   风见警官还容易脱发。   “好好好,一定完好无损地送到你最喜欢的萩原警官那里。”   降谷零的声音里带着些调侃,话虽这么说,他却将吃食稳妥地收好,对着两人摆了摆手。   “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米花町的一间单身公寓里。   宫野明美指尖攥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角,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已经是第三回按亮了。   这里是她租的老式公寓,狭小却整洁,桌角摆着银行的工作证,照片上的女子眉眼温婉,姓名栏清清楚楚写着“广田雅美”。   从下午接到那通陌生电话开始,她的心就悬在了半空。   对方自报皮斯科的名号,精准点破她想带妹妹志保脱离组织的心思,抛出“全新身份、海外定居、彻底和组织撇清关系”的诱饵,让她去试探志保的研究。   她太清楚这是火中取栗。   药物研究是那位大人的逆鳞,私碰实验资料的下场,组织这些年的前车之鉴数不胜数。   可她也太想带志保走了,她就日夜盼着能有一天,姐妹俩能像普通人一样走在阳光下,不用被黑暗捆绑,不用被实验数据填满人生。   她动过去找琴酒的念头。。   组织里私下都传,琴酒只认两样东西:绝对的任务结果,和足够的利益。   尤其是十亿日元这个数目,似乎是他默认的“筹码门槛”。   她费了足足半年的功夫,才借着“广田雅美”的身份谋到这家银行的职位,一点点接触大额储户和资金通道,就是想凑出一笔十亿日元的筹码,当面跟琴酒谈条件。   她不是不知道凶险,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换妹妹自由,她都想试一试。   直到上次和嗣泉殿下见面,少年淡淡一句“琴酒不会和人谈条件。你提十亿的那天,就是你们姐妹的死期”,像盆冰水浇灭了她的莽撞。   她信嗣泉殿下的判断,这个年纪轻轻便在组织里身居高位的少年,从来没说过空话。   就在她以为这事没了转机,只能再慢慢熬、慢慢等的时候,皮斯科撞了上来。   老狐狸的条件诱人,可背后的算计更深,这是拿她们姐妹当枪使,用完就弃。   犹豫了整整一下午,她才咬着牙,抱着最后一点希冀给嗣泉殿下发了那条消息。   “嗡——”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的瞬间,宫野明美几乎是立刻拿起了手机。 第111章 标题全是1   【先应下,问清他要的具体资料。我会安排人配合你。——榊无嗣泉】   短短两句话,每个字都像落在心口的定心丸。   她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眼眶微微发热。悬了一整天的心脏,终于稳稳落回了原处。   她指尖轻轻按在屏幕上,回复了一句“好,麻烦您了”,随即熟练地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   她不知道前路,但是选择相信。   降谷零离开了神社,也快到嗣泉要休息的时间了。   诸伏景光收拾着桌上的汤碗,刚要开口提醒,嗣泉搁在桌角的加密手机忽然短促地震了三下,是组织内部专属的低优先级提示音。   【贵腐,爱尔兰最近在暗地查您的底细,翻了财务部近三年的旧账,还托外围的人打听您的真实身份。——Vodka   【我猜是皮斯科那边的意思,我听手下闲聊漏了嘴,和你通个气,你查他小心一点,这个人记仇的很。——Vodka】   嗣泉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顿住,紫眸里漫开一点冰碴似的冷意。   爱尔兰,皮斯科一手带大的养子,行事阴鸷又滴水不漏,堪称皮斯科放在组织明面上的刀。   “出事了?”诸伏景光注意到他骤然沉下去的神色。   嗣泉将手机侧转半寸,给诸伏景光看了信息。   “皮斯科让爱尔兰查我。他坐不住了,打算掀我的底。”   诸伏景光眉头微蹙。   贵腐的真实身份是组织绝密,知晓的人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爱尔兰情报能力再强,短时间也挖不到榊无嗣泉身上。   可一旦被他摸到财务部外围公司与屋敷神社的资金往来痕迹,哪怕串不起完整链条,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爱尔兰盯人很死,要不要先让财务那边把近两年的和组织相关的账目再清一遍?”   “不用。”嗣泉轻轻摇头,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他查他的,我们走我们的路。皮斯科想把水搅浑,那就把火先烧到他自己身上去。”   琴酒前辈素来最厌派系倾轧,更瞧不上皮斯科攥着老资历培植私党的做派。   他可是说过的,爱尔兰此人,比卡瓦尔多斯还没有脑子。   又是触碰组织禁忌,又是忤逆那位大人的安排,又是探听组织机密。   皮斯科这不是在琴酒前辈的红线上踩,这是在琴酒的红线上跳踢踏舞。   他垂眸重新点亮屏幕,指尖快速敲击。   【了解,多谢你伏特加,琴酒前辈最近什么时候回基地训练场?——Noble】   伏特加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大哥明天下午回基地,练一下午射击,晚上要部署新任务。贵腐你要找大哥?——Vodka】   【是的,两个月没训练了,找琴酒前辈补上,顺便给琴酒前辈送一些情报。——Noble】   【啊,好的,那我提前和大哥说,最近大哥心情还可以,不会练你练太狠的。——Vodka】   心情好吗?那就给琴酒前辈带点让他心情不好的东西好了,嗣泉心里暗笑,然后回消息。   【我知道了,不过伏特加前辈明天可以回避一下。——Noble】   【明白。——Vodka】   嗣泉放下了手机,诸伏景光看完了全程,大概明白嗣泉的想法。   “你想让琴酒去对付爱尔兰?”   “这只是其一。”   嗣泉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边框。   “皮斯科暗中贩运毒品这件事,看似只是他的私活,实则早已渗透进东京的外围据点。行动组每次执行任务都要提前清场、排查周边风险,一旦分销点出了纰漏引来警方注意,最先受影响的就是琴酒前辈的行动线。”   “更遑论若是毒品进了外围,会大大降低行动组的任务效率。”   他抬眼看向诸伏景光,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朗姆要的是权力制衡,不会主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但琴酒前辈不一样,他最恨有人拿组织的行动安全换私利,更容不得底下人沾毒品这种乱人心智的东西。”   “把情报递到他手里,等于把刀塞进他手里。皮斯科的爪牙、东京的分销线,他会比我们更急着清理干净。”   “脏手的事让行动组去做,我们只需要等着看皮斯科自断臂膀就好。”   诸伏景光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琴酒的行事风格他们都清楚,冷酷、果决,眼里揉不得沙子。   毒品是组织明文禁令,皮斯科敢碰这条红线,等于在挑战行动组的底线。   由琴酒出手,既合规矩,又足够狠辣,远比他们自己动手更省事,也更不容易暴露身份。   第二天午后,组织地下射击训练场。   连续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正中五百米外靶心的同一个圆孔。   硝烟味混着金属冷意漫在空气里,琴酒放下枪,黑色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银色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琴酒前辈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嗣泉不由得想。   “前辈的枪法又精进了。”嗣泉站在琴酒的身侧,神情淡淡地恭维。   “这回倒不是拖到第三个月才来训练场了。”琴酒指尖慢条斯理地擦着枪管,声音依旧冰冷。   嗣泉却在想,伏特加给的信息果然不错,这段时间琴酒前辈的心情相当不错。   那这样,他也不用拐弯抹角了。   “既然琴酒前辈觉得我的训练还不着急,就先看看这个吧。”   嗣泉将一份纸质文件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翻看文件需要时间,嗣泉乖乖地呆在一旁,看了看四周全息模拟训练装置,觉得要是以此做一个游戏,必然是能大赚特赚的,所以,什么时候把组织的科研人员挖走呢。   北海道邪教案的牵扯,到月影岛上的毒窝,琴酒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   “皮斯科,老不死的硕鼠。”   “其实不只是这些,”嗣泉淡淡地补充,“皮斯科借着早年搭建的灰色渠道,偷偷在东京、北海道铺了十几处分销点,用的全是组织外围的空壳公司走账。”   “甚至他们在东京的经销点,意图打入东京方面行动组外围。”   “琴酒前辈也知道,外围成员那些草履虫,有几个是经得起诱惑的。”   琴酒终于侧过脸,墨绿色的眸子扫过文件上的名单,寒意渐浓。   “在哪,据点。”   “其中一处就在米花町。”嗣泉语气平静,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米花图书馆的馆长津川秀治,是他在东京南区的分销商。毒品藏在进口书壳里,借图书馆的渠道往外散,已经运作快三年了。”   琴酒没说话,指尖翻过一页,目光停在“爱尔兰”三个字上。   “还有件事。”嗣泉语气微顿,像是随口一提,“爱尔兰最近在查财务部的旧账,托外围的人打听我的真实身份。想来,是皮斯科觉得我碍眼了。”   后勤部是组织的钱袋子,贵腐的身份是那位大人亲自敲定的绝密,爱尔兰私自查他,等于变相窥探组织核心机密,往小了说是派系倾轧,往大了说就是意图不轨。   “砰。”   琴酒将擦枪布重重拍在台上,眼底杀意翻涌,却依旧压着声线,听不出太多情绪,只透着刺骨的冷。   “带我去。”   “先解决这个津川秀治。” 第112章 小泉:喜欢我给你带的惊喜吗?柯南   基地的地下出口直接连通了附近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场。   黑色保时捷356A安静地停在阴影里。琴酒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响闷而沉,他没立刻发动车子,指尖敲了敲方向盘,侧头扫了副驾的少年一眼。   “你只需要指认位置,剩下的不用插手。”   言下之意,活是行动组来负责,贵腐是后勤组的负责人,要是在行动组的任务报告里出现贵腐这个代号,恐怕又会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   “那就辛苦前辈了。”   嗣泉接下了琴酒的这份好意,他系好安全带,将叠好的场馆平面图放在中控台上,这份场地图还是临时找降谷先生要来的。   因为降谷先生曾经在米花图书馆充当过临时兼职。   “图书馆下午六点闭馆,现在过去刚好能避开客流高峰,津川秀治的办公室在三楼最内侧,图书馆存放书籍的货仓就在办公室隔壁。”   “现在唯一的难处是,不清楚毒品具体存放的位置。”   “那就炸……”   “不准,琴酒前辈。”嗣泉果断地打断了琴酒的话头。   “不准炸掉整个图书馆,琴酒前辈。”   嗣泉严正申明琴酒如此简单直接粗暴的手段,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现在霓虹分部上下开源节流降本增效,并没有多余的资金帮助东京市政翻新图书馆。”   “啧,所以你还特地找人把我放在新干线炸弹弄下来交给警察?”   “你真是越来越自作主张了,贵腐。”   琴酒的声音带着些凉意,虽然这件事并不影响他什么,但也让他有些不爽。   东京,好久没听到爆炸声了。   “打乱琴酒前辈的计划,我感到抱歉。”   “但是琴酒前辈,一辆16节车厢的新干线的造价是45亿日元,我希望琴酒前辈下次想要用炸弹缓解压力的时候,也看一下价格。”   不然压力的就是他贵腐了,嗣泉在心里补上一句。   琴酒没再说话了。   另一边,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客厅里,柯南踩着小板凳,扒着酒柜的隔板,费劲地掏出了那瓶剩下半瓶的老白干。   感冒的鼻塞还没全好,鼻尖泛着淡淡的红,他却眼睛发亮地盯着玻璃瓶里澄澈的酒液,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上次在辻村家,就是喝了这个老白干才临时变回去的,虽然药效短了点,但说不定是喝得不够多?   这次多喝两口,说不定能撑得久一点,至少能把想和小兰说的话说完。   他拧开瓶盖,一股辛辣的酒气冲得他皱了皱眉,刚凑到嘴边,玄关的门铃就“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伴随着元太亮堂的大嗓门。   “柯南!在家吗?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写读书笔记啊!”   柯南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   他慌忙把瓶盖拧回去,蹬着小板凳爬下来,心里把少年侦探团念叨了八百遍。   小兰的声音已经在门后响起来了,总算是赶在小兰开门那瞬间,把那剩了一大半的老白干藏了起来。   他磨磨蹭蹭地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背着小书包的孩子,步美举着手里的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   “柯南,老师布置的假期读书笔记我们还没写呢,米花图书馆新到了好多绘本,我们一起去查资料好不好?”   “对啊对啊!”元太摸了摸肚子,“写完还能去楼下吃鳗鱼饭!”   光彦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听说图书馆这周有海外科普展,有很多讲宇宙的书,肯定能写出很棒的读书笔记。”   柯南嘴角抽了抽,刚想找借口说自己感冒了要在家休息,小兰那边就开口了。   “柯南,是步美他们吗?这几天感冒都没出过门,跟小朋友们去图书馆看看书也好,去透透气吧。”   被小兰这么一说,拒绝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柯南垮着小脸,不情不愿地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被三个孩子簇拥着往米花图书馆的方向走,心里还惦记着那瓶没喝到的老白干,满肚子的郁闷。   不过也是,等到自己变回去了,和这三个孩子,也是最后一次相处了。   不过,在事务所,小兰和毛利大叔的眼皮子底下喝酒还是太危险了,柯南决定,等从图书馆回来之后,把那瓶老白干带上,去泉那里,那里最安全。   下午四点半的米花图书馆,借阅区的读者并不在少数,但是人最多的,还是儿童阅览室。   大部分都是在图书馆完成假期作业的孩童,像是约定好了,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和朋友约着一起在图书馆补作业。   琴酒和嗣泉是从后侧的员工通道进去的,守通道的值班员早就被琴酒提前打晕捆在了储物间里,两人脚步很轻,顺着楼梯直奔三楼馆长室。   三楼不对外开放,因此静悄悄的,只有鞋底落在地毯上的微响。   嗣泉走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的书架,忽然脚步一顿。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步美和元太的说话声,从二楼的儿童借阅区传上来,还夹杂着柯南无奈的吐槽。   三楼办公区走廊铺着深灰地毯,泉目光掠过楼梯口往下瞥了一眼,脚步微顿的瞬间,走在前面的琴酒立刻收了步子,侧过脸,墨绿瞳孔里淬着冷光扫过来。   “发什么呆。”   “楼下儿童区有几个认识的孩子。”嗣泉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碰巧也来图书馆写作业。”   琴酒嗤了一声,指尖扣住馆长室的黄铜门把手,稍一施力,锁芯便发出细不可察的脆响,被直接拧开。   “小鬼都是最碍事的麻烦。别节外生枝。”   麻烦吗?他十岁的时候琴酒带着他,他都没嫌琴酒前辈烦人。   馆长室的门悄无声息推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室内空无一人,百叶窗拉得严实,只有缝隙漏进几缕昏黄,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琴酒反手带上门,身形一晃便掠到办公室内置和室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稍顿,猛地推开——同样空无一人。   “人不在。”他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冰,“跑了?”   嗣泉没应声,缓步走到办公桌后,指尖极轻地扫过桌面的文件。   最上层是本月的借阅统计表,字迹潦草,边角卷着毛边,像是随手扔在那儿的。   他拉开最上层抽屉,里面只有几支普通签字笔、订书机和零散发票。   隔壁的仓库他们也顺手查了,堆着的全是待上架的新书和打包用的纸箱,胶带封得严实,拆开两箱,内里是没有书脊只有塑封的外文书。   “办公室和仓库都没有。”嗣泉直起身,紫眸扫过室内的陈设,“但津川秀治绝对有问题。”   他指尖点了点桌角那支镀玫瑰金的万宝龙钢笔,又抬了抬下巴,示意琴酒看墙角那组意大利进口的真皮办公椅。   以及冰柜里,还凑齐了几瓶相当有年份的赤井,咳咳,黑麦威士忌,   “图书馆馆长月薪不过四十万日元,这套办公家具抵得上他半年工资,更别说柜里的酒,单瓶市价就超过三十万。”   “收入和支出对不上,钱从哪儿来的,一目了然。只是他没把货放在办公室,太扎眼。”   琴酒顺着他的目光扫过一圈,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指尖叩了叩桌面。   “老狐狸,藏得还挺深。”   “分头找。”他抬眼看向门外的走廊,墨绿瞳孔里泛着冷光,“我去查员工休息室和地下设备层。你去公共借阅区,书壳藏毒是最常用的路子,重点查进口精装书区。”   嗣泉点头,顺手从桌上抽了张空白借阅卡揣进兜里充作伪装,顺口嘱咐了一句。   “楼下孩子多,琴酒前辈你动作轻点,别闹出动静。”   “不用你指挥我。”   琴酒身形一晃便从侧门溜进了员工通道。   嗣泉等了几秒,也拉开馆长室的门,拐进二楼的社科书区。   他刻意放低了身形,半垂着眼帘扫过书脊,指尖偶尔抽出一本厚重的进口画册,掂掂分量,又原样塞回去。   而就在同一片书架的另一侧,柯南正攥着衣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书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本来嫌儿童区的绘本太幼稚,趁步美他们凑在一起画画的功夫,偷偷溜到二楼想找几本推理小说。刚转过文学区的转角,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琴酒,那个害他变小的男人。 第113章 琴酒是柯南的心动嘉宾   高瘦的个子,及腰的银色长发,黑色风衣裹着冷硬的肩线,哪怕只看到半张侧脸,那种浑身上下透出的寒意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琴酒!   柯南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住,下意识就往书架后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又在策划什么犯罪交易吗?还是……和上次新干线的炸弹事件有关?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他咬了咬下唇,悄悄探出半张脸,顺着琴酒消失的方向望过去。   男人脚步极快,拐进了员工通道的拐角,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不行,得跟上去看看。   柯南攥紧了拳头,刚想踮脚追,又猛地顿住——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职业罪犯,他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跟上去,和送命没什么两样。   得先找工具,至少……先把麻醉针准备好。   他满脑子都是琴酒的身影,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同样有一个悄然靠近的身影。   柯南攥着麻醉针的指尖微微泛白,柯南踮着脚刚要往员工通道的方向挪,后领忽然被人轻轻拎了一下。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腕就想按动麻醉针,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扣住。   熟悉的紫藤花香顺着呼吸漫进来,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浅紫色的眸子里   “你怎么在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诧异,一道是询问。   嗣泉意识到柯南在图书馆的时候,他是真的有些意外,只是琴酒前辈在,不太好表现。   答应琴酒前辈分头行动,也是想要顺便看着柯南。   这小东西简直是天生的案发现场磁石,连组织清理门户的半封闭现场都能误打误撞闯进来。   柯南却像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反手攥紧他的袖口,指节因为亢奋微微发颤。   “泉!我看见琴酒了!就是给我灌药的那个黑衣人!他刚拐进那边的员工通道,我们快跟上去——”   他说着就要拽人往前冲,手腕却被嗣泉攥着纹丝不动。   “站住。”嗣泉眉峰微蹙,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只指尖稍一用力就把人拽回半步,“琴酒是你什么心动嘉宾?一看见就上头,连命都不要了?”   “什么心动嘉宾!”柯南脸“唰”地红了半截,又急又气地瞪他,“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罪犯!放他走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遭殃!我们两个人,总能想到办法的——”   “两个人?”嗣泉垂眸扫了眼他小小的身板,“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学生,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你打算怎么对付他?靠你手表里那点麻醉剂,还是靠你的推理开场白?”   “这里是公共图书馆,来往读者、工作人员全是变数。琴酒身上有枪,出手从不会留活口。你现在冲上去,轻则打草惊蛇让他全身而退,重则直接把自己搭进去。你要是出事了,小兰怎么办?毛利叔叔怎么办?”   “那天优作叔叔和有希子姐姐给你长的教训,浑忘了是吧。”   柯南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当然知道嗣泉说得对。   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罪犯,还是害他变成这副模样的罪犯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胸口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喘不过气。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金属书立,声音闷闷的,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皮鞋碾过地板的轻响传来,嗣泉抬起。   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过来,男人形销骨立,面色却堆着和蔼的笑,嘴角是咧开的,却不曾带动面部的其他肌肉,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正是图书馆馆长津川秀治。   津川秀治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语气故作亲切。   “小朋友,这里是成人阅览区区,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哦,快回前面儿童阅览区去吧。”   他说着便伸出手,想去拍柯南的肩膀。   嗣泉却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柯南护在了身后。   “抱歉,这是我家的孩子,他对推理小说十分感兴趣,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打扰到其他人的。”   嗣泉盯着津川秀治的肩头,那里缠绕着暗色因果线,线身凝着浓稠的血色,冤气缠结未散,大概是这两天新添的人命。   津川秀治脸上堆着的和蔼笑容僵了一瞬,又硬生生扯得更开,只是眼周肌肉纹丝不动,依旧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原来是这样,那还请先生看好孩子,别往偏僻的通道乱走。”   说完他便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员工通道方向去。   嗣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蹭过袖口布料。   他看了一眼柯南,带着一些新奇。   自从新一变小了之后,简直就成了天生的遭罪犯圣体,日后若是在处理组织相关任务时撞上,把他放出去当吸引目标的引子,倒比自己蹲守省事得多。   念头只转了半秒就压得无影无踪,他垂眸看向还盯着通道方向、抿着嘴满脸不甘的柯南。   “别看了,在你没有积累到足够的资本之前,别和他对上。”   “我问你,这图书馆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反常的事?”   柯南正满脑子转着怎么绕开嗣泉偷偷跟上去,冷不丁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反常的事?我进门的时候碰到目暮警官他们了,说图书馆有个管理员失踪好几天,警方正在馆里排查……”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回神,抬头盯住嗣泉,眼里又燃起点希望。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琴酒来这里,和那个失踪的管理员有关?”   “和他没关系。”嗣泉收回视线,语气轻得像随口聊天气,“那人不是失踪,是被杀了。”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被杀?!”   “撞破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人灭口了。”嗣泉抬了抬下巴,示意馆长离开的方向,“刚才那个馆长,身上背着人命。他在图书馆里贩毒,那个管理员多半是撞见了他藏货的地方。”   话音落下,柯南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堵在胸口的不甘与闷气瞬间被强烈的震惊和探究欲冲得一干二净。   他往前凑了半步,小手攥紧嗣泉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你怎么确定的?就刚才那一眼?毒品藏在图书馆里?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怎么敢藏货?”   是啊,人来人往的图书馆,这位馆长,怎么就能确定藏着的货不被发现呢。   嗣泉抬眼,津川秀治刚刚离开的方向,好像是儿童阅览区。   “柯南,津川秀治,经常在儿童阅览区逗留吗?” 第114章 对对方都有些许误解   柯南愣了愣,眉峰倏地拧成小结。   他想起下午和少年侦探团在儿童阅览区写作业时,津川秀治确实总在周边书架间来回踱步,隔十几分钟就绕过来一趟。   “没错,他下午一直在那边晃。”柯南抬头盯住嗣泉,“你怀疑他把毒品藏在儿童阅览区?”   孩童聚集的区域,藏着违禁品,津川秀治这个人渣。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轻步走到儿童阅览区门口,吉田步美最先眼尖地瞥见他们,眼睛唰地亮起来。   “嗣泉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找一些旧书,看到柯南在这里,就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圆谷光彦也紧跟着起身,规规矩矩地颔首问好。   小岛元太凑得最快,鼻尖动了动,直勾勾盯着嗣泉的外套口袋。   “嗣泉哥哥,你今天带小零食了吗?”   “有上次的曲奇饼干,小泉哥哥你带了吗?”   嗣泉微微俯身,从内侧口袋摸出两包独立包装的饼干和水果硬糖,挨个分到三个孩子手里,语气更加温柔了一些。   “小声些,别吵到别的读者。饼干屑不要沾到书上,知道吗?”   “我知道的。”小岛元太放下了准备大力撕开包装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小泉哥哥的语气明明很温柔,但是就是有些可怕。   柯南扫了眼乖乖拆糖纸的三人,心想为什么同样是小孩子,嗣泉面对自己就那样严厉。   “走吧柯南,不是要我帮你找漫画书吗?”   “啊啊,我,来了,小……咳,小泉哥哥。”   柯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嗣泉轻笑了一声,两人装作挑选漫画书沿着书架慢慢踱步。   这家图书馆用的书架,格外的厚。   柯南抬手敲了敲几本厚册绘本的书脊,又弯腰扫过书架底层,都没发现异样。   他抽出了一本绘本,看见了对面的书,心中掠过的那一抹异样瞬间抓住了他的心神。   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在柯南对面的嗣泉也抽出了正对面的那一本书。   他们并没有看到对方,一个书架的两本书相对而放的中心,还有一本没有书脊的书。   嗣泉想到了仓库里的那些塑封都没拆的进口外文书。   “泉。”   “嗯,我知道了。”   嗣泉先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抽出了中间的这本没有书脊的外文书,然后迅速复原。   闭馆的预备广播顺着书架缝隙飘进来,温吞的女声提醒读者离闭馆还有十五分钟。   无脊外文书摊开,书本的中心被掏空,填进了透明带包装的白色粉末,大概是200克左右,难怪这本书如此有分量。   “已经确认了,柯南,你先回去找步美他们,闭馆后跟着人流正常离开。”   “不行!人赃并获得当场抓他,现在走了万一他连夜转移怎么办?”   柯南往前凑了半步。   “你觉得琴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柯南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盯住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说……他也是冲着这批毒品来的?”   嗣泉点了点头,紧接着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取走了里面的毒品,将掏空的书册原样塞回夹层。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柯南眉峰拧得更紧,脑子里念头飞转,“你是跟踪琴酒到的图书馆?”   柯南登时就有些着急了。   “你自己都敢一个人跟踪那家伙,榊无嗣泉你不要命啦。”   嗣泉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五短身材。   “好了,我要带着这些证据先走了,现在也快闭馆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可是——”   柯南咬了咬下唇,心知他说的是事实。琴酒那种级别的罪犯,别说他现在是小学生身体,就算变回工藤新一,正面撞上也讨不到好。   小泉本身自己的武力值就不低,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跟踪琴酒,也应当会安排其他人接应。   他攥了攥拳,深深看了嗣泉一眼。   看着小小的身影拐过书架,嗣泉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员工通道走。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琴酒倚着冰冷的墙面,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银灰色发丝垂落下来,遮住半边冷厉的侧脸。   听见脚步声,他掀了掀眼皮,墨绿瞳孔里掠过一丝讥诮。   “贵腐倒是好兴致,上班时间陪小鬼玩侦探游戏。”   “碰巧遇上而已。”嗣泉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平静,“儿童区最内侧书架的夹层,全是无书脊的进口空心册,货量不小。”   “津川秀治应该是趁着每晚闭馆整理书架的功夫补货,借着儿童读物的掩护,分销给接头的人。”   琴酒嗤了一声,直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地面:“老东西倒是会挑地方,小孩堆里最没人疑心。”   “要我说,直接进去一枪崩了津川秀治,一把火烧干净货,一了百了。”   “工作要留痕,琴酒前辈。”嗣泉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些许戏谑,“琴酒前辈也不想被朗姆前辈揪着不放吧。”   “而且因为那位失踪的图书管理员,这家图书馆可是还有警察的。”   琴酒沉默两秒,冷笑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津川秀治十点从地下车库走,我们去出口截他。还有,地下货梯的井道里有腐臭味,应该是那个失踪的管理员。”   嗣泉脚步微顿,眸色沉了沉。   他摸出手机,给工藤新一的邮件地址,飞快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米花图书馆地下货梯,失踪管理员尸体,你处理。——泉】   另一边,柯南刚把步美三人送到图书馆门口,正琢磨着怎么绕回去找嗣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短短一行,却让他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图书馆大厅,那里,正是和警员说话的目暮警官。   闭馆后的地下车库浸在昏沉的应急灯里,空气里混着灰尘与汽车尾气的冷味。   津川秀治将两本厚重的无脊外文书紧紧夹在腋下,佝偻着背快步往消防通道侧的死角走。   立柱后的阴影里,琴酒身形贴着凉冷的水泥墙,周身气息压得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银灰色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淬着冰的冷光。   嗣泉站在他身侧半步,指尖抵着袖间的薄刃,目光稳稳锁着那道仓皇的背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是这儿了。”津川秀治左右扫了两眼,抬手敲了敲废弃储物间的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条缝,钻出来个穿灰工装的男人,胡茬拉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看见津川手里的书才松了口气。   “货都齐了?南区那边催了快三天了,再不到皮斯科先生该发火了。”   “急什么。” 津川秀治把书往他怀里一塞,伸手要钱,“老规矩,七成现款,三成走账。这批纯度比上次还高,这段时间皮斯科先生要的量怎么少了那么多。”   “还不是北海道那边的渠道被断了,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有皮斯科先生在,咱们不缺……”   话音未落,储物间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工装男人猛地回头,刚要摸腰间的匕首,抬眼撞进一双墨绿的冷眸里,浑身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银白长发,黑色风衣,还有那把刻着冷光的伯莱塔 —— 组织里谁不认得这张催命符。   “琴、琴酒大哥!” 第115章 皮斯科:走个面儿   那位外围成员“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没碰过这些东西,是皮斯科先生让我来的!我就是个跑腿的,您饶我一次……”   看样子,确实是知道不少事情。   只是琴酒不是朗姆,琴酒脸上没半分波澜,指尖搭在扳机上,连多余的质问都懒得说。   消音器闷响一声,细小的血珠溅在灰扑扑的墙面上。   男人额头多了个焦黑的弹孔,身子晃了晃,直挺挺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津川秀治吓得魂飞魄散,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举枪的男人,脸白得像纸,手忙脚乱地往口袋里掏手机。   “你、你们是什么人!警察,警察还在附近……”   “警察?”   琴酒嗤笑一声,语调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枪口缓缓转过来,对准了他的眉心。   “怎么,和皮斯科做交易的时候,没告诉过你这是组织的禁令吗?”   津川秀治瞳孔骤缩,刚要喊“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组织”,第二声闷响已经炸开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手里的手机“啪嗒”摔在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人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来不及散去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指尖还保持着按拨号键的姿势。   嗣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弯腰捡起那两本摔开的外文书,指尖碰了碰内里的白色粉末。   “皮斯科的人,琴酒前辈你杀了他,就等于在打皮斯科的脸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琴酒收枪入套,风衣下摆随着动作扫过地面,溅起细微的灰尘。   “要是敢来找,我不介意送上一程。”   “更何况,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贵腐。”   话音落定,地下车库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空气里裹着淡淡的硝烟味与血腥气。   嗣泉指尖捏着那本掏空的外文书脊,闻言也不慌,只抬眼看向琴酒冷硬的侧脸,紫眸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琴酒前辈眼光果然毒辣。”   嗣泉的语气平静,半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都没有。   “可如果不是前辈愿意,单凭我三言两语,又怎么请得动您亲自动手。”   “我只认规矩。组织禁令在前,沾毒者死,这条铁律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他站在阴影里,周身戾气压得人呼吸发紧,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嗣泉却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混在车库阴冷的穿堂风里,带着点近乎放肆的试探。   “那制定这条规矩的那位大人,也要守自己定下的规矩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凝住。   琴酒的目光猛地钉在他脸上,墨绿色眸子里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没立刻开口,只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像是在判断这句逾矩的话,到底是无心失言,还是有意挑衅。   几秒死寂的沉默后,他倏地收回视线,风衣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扫过地面,只丢下一句冷硬的警告。   “不该问的别问。贵腐,记住你的本分。”   本分,这个词可真好听啊,制定规则的人,永远站在规则之上,琴酒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光靠一个琴酒前辈,可管不住他的心思。   “还有,”嗣泉听到琴酒继续说,“你的训练还没有完成。”   好嘛,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心思还是先放一放吧。   嗣泉吐出了一口气,将书册合好,扔进了琴酒的怀里。   “琴酒前辈记得带上这些东西,好给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大人一个交代。”   回到地下训练场时,金属靶场的冷光灯还亮着,空气中残留着未散的硝烟味。   琴酒随手将风衣扔在一旁的器械架上,黑色衬衫勾勒出冷硬的肩线,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细碎的脆响。   “还差四十组近身格斗,开始。”   嗣泉也不多话,反正是躲不掉了,脱下绑在手腕上的发绳,熟练地扎了一个高马尾。   然后反手抽出刀架上,他放在琴酒前辈这里的胁差。   沉腰坠步,呼吸压得绵长,银发束在脑后,露出清瘦却线条利落的下颌。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琴酒的拳风刚猛凌厉,带着常年执行任务淬炼出的杀伐气,直取肩颈要害;嗣泉侧身旋步避开,短刃贴着对方小臂擦过,挑开衬衫袖口一线布料。   琴酒反手扣向他的手腕,指节带着铁铸般的力道,嗣泉旋身卸力,肘尖顺势撞向对方肋下,被琴酒用小臂硬生生格开。   拳刃相撞的闷响接连响起,二十余招过去,两人各退半步。   嗣泉呼吸微促,指节攥紧刀柄;琴酒肩线绷着,袖口沾了道浅淡的划痕,眼底反倒添了几分冷冽的兴味。   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便宜。   就在琴酒再度抬步的瞬间,一阵急促的震动声从嗣泉的外套里传出,打断了紧绷的对峙。   嗣泉眉梢微挑,摸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是串加密的陌生号码。他抬眼看向琴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琴酒冷着脸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屏幕上,下颌线绷紧,示意他接。   嗣泉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将手机搁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贵腐?”   苍老却带着十足威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正是枡山宪三,也就是皮斯科。   他语气带着几分拿捏的熟稔,“你现在在哪?身边方不方便说话?”   “在基地训练场。” 嗣泉语气平淡,靠在操作台边,指尖轻轻敲着金属台面,“皮斯科先生有话直说就是。”   琴酒站在他身侧半步,指尖搭在枪套上,绿眸冷沉沉地盯着手机,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哼,那就好。” 皮斯科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兴师问罪的味道,“米花图书馆今晚死了两个外围,是你的人动的手?”   不等嗣泉答话,他又放缓了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劝导。   “我知道你年轻,刚坐上这个位置想立威,可有些事情不是明面上的非黑即白。”   “你管着组织的钱,将来咱们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这点小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承你这个人情。往后财务上有什么难办的事,我也能帮你搭句话。”   这番话倒是有趣,嗣泉倒是不知道,贵腐什么时候需要皮斯科来帮着做面子了。   “皮斯科先生怕是误会了。人不是我杀的,我不过是碰巧去图书馆查资料,撞上了现场而已。”   嗣泉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不紧不慢。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琴酒,唇角勾起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动手的是琴酒前辈。前辈您也清楚,组织禁令摆在那儿,沾毒者死。琴酒前辈眼里揉不得沙子,撞见了违规的人,哪有放过的道理。”   轻飘飘一句话,把整件事全推到了琴酒头上。   琴酒侧头扫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没反驳,也没承认,只周身的冷意更盛了几分。   这小鬼,摆明了要把自己绑上他的船。 第116章 柯南:一人我饮酒醉   听筒那一头沉默了一会。   紧接着就是皮斯科明显冷下来的语调。   “琴酒,他倒是管得宽。”   “琴酒前辈也是按照组织的规矩办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低低的笑声,话里带上了几分隐晦的威胁。   “贵腐,我劝你一句,别跟着瞎掺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位大人那边,我自有分寸。你还年轻,别把路走窄了。”   连那位大人都被搬出来了,嗣泉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做的事上面有数,轮不到嗣泉来管。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人的心思本身就是复杂多变的,唯有心中的执念是一定的。   那位大人一心想要无限次地延长自己的生命,在皮斯科有用的时候,那位大人对皮斯科圈钱占地的行为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连组织自己都缺钱花,尤为看重研究部进度的那位大人又怎么还会容忍皮斯科肆意侵占组织的资产。   皮斯科,看不清形势,被朗姆前辈斩落,也是意料之中。   嗣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寸步不让的分寸感。   “皮斯科先生言重了。那位大人的安排,我自然会听。只是组织的规矩白纸黑字写着,总不好明知有人违了禁令,还装聋作哑。”   “我只负责将我看到的,我查到的上交给那位大人。”   “至于通融不通融,该由那位大人定夺,不是吗?先生若是觉得没问题,大可亲自去跟那位大人说。只要上面点头,我自然没意见。”   嗣泉的语气平静,字字都踩在规矩上。   皮斯科拿资历压他,拿那位大人压他,那他就把这个皮球踢回给那位大人。   你说你有分寸,那那就自己去报备,反正无论是他还是琴酒前辈,只认规矩,因为这是那位大人定的规矩,起码在明面上不会出任何错误。。   听筒那头静了足足三秒,随即传来皮斯科带着怒意的冷笑。   “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我倒是小看你了。”   皮斯科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你好自为之。”   嗣泉拿起手机按灭屏幕,抬眼正好对上琴酒的目光。   “倒是会推锅。”琴酒收回视线,他瞥了瞥嗣泉手上的胁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总不能埋没了前辈的功劳。”嗣泉轻笑一声,“皮斯科本就忌惮前辈,知道是您动的手,他才不敢随便耍小动作。”   琴酒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丢下一句冷硬的话。   “还在训练,别分心。”   在他眼里,一个将死的皮斯科,确实没有让贵腐好好补上训练重要。   训练收尾时,胁差和匕首碰撞出了些许火星,嗣泉收了刀势,肩背的肌肉绷得发僵,指节被震得微微发麻。   琴酒前辈在体术的训练上向来不留情面,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压迫感,两人拆了近四十招,最后他借着转身的巧劲错开琴酒锁喉的手,也算打了个平手。   他在基地的淋浴间冲掉满身薄汗,换了身常服,坐着琴酒的保时捷回了神社。   只是刚转过回廊拐角,就听见广间里飘出含混的童声嘟囔,混着松田阵平没压住的笑声。   他推开纸门,浓烈的辛辣酒气先扑面而来。   江户川柯南盘腿坐在矮桌正中央,怀里抱着个空了大半的玻璃酒瓶,脸颊红得像浸了朱砂,眼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正晃着悬空的小短腿嘀嘀咕咕。   诸伏景光坐在侧边软垫上,指尖按着眉心,一脸无可奈何。   松田阵平斜靠在廊柱边,举着个巴掌大的便携录像机,镜头稳稳对准桌中央的柯南。   “这是怎么了。”   嗣泉先是把胁差挂到墙侧的刀架上,看着这有些荒诞的场景。   训练后的疲惫很明显,诸伏景光抬头看见他,眼中透出些许关切,随即又叹了口气,目光落回桌上的小孩身上。   “柯南是两个小时前来的,怀里揣着这瓶老白干,说是喝了就能变回去。”   “本来是说想等你回来再喝的,可是没等住,就说要等你回来然后给你一个惊喜。”   嗣泉轻笑了一下,工藤新一这家伙就算是变小了还是这个性子,自己早和他说过,老白干解药效只是暂时的,依旧不信邪要自己试试。   “说着只喝一口试试,结果就这样了。”   “一口酒醉成这样。”   “何止是一口。”松田阵平笑着接话,指尖还按着录像键,“起先抿了一口,皱着脸说没反应,说一定是喝得不够多,一急眼,抱着瓶子直接往嘴里灌,我和景光拦都拦不住。”   这下嗣泉是真的想叹气了。   希望工藤新一醒过来的时候,能想起来神社的禁酒令。   而桌中央的柯南像是听见了“泉”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松田当即将镜头对准了江户川柯南。   而江户川柯南,看见站在桌边的银发少年,他眼睛倏地亮了,晃悠悠地撑着桌面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栽下去。   “泉、泉你回来了!”他举着剩下小半瓶的老白干,舌头都打了结,却还硬撑着挺胸脯,“你等着!我马上就、就变回去了!上次是喝太少,这次肯定行!”   很明显,喝了酒,胆子也大了,自从变成了小学生,工藤新一还没敢这样大声和他说话过。   “你,你等着,……等,等我变,变回去了,要你好看。”   松田的目光瞬间亮了,那股笑嘴角的压不住,嗣泉冷笑了一声,也收回了原本要上前扶住柯南的手,抱臂看着这个醉醺醺的小学生。   “你要我怎么好看。”   “我,我……我要告诉小兰,你,欺负我。”   “一天到晚,就知道,逗我玩,还,还双标。”   柯南晃着脑袋掰手指,每数一下就点一下头,醉得连数字都数不清。   “月影岛……你明明早就知道凶手是谁,就看着我瞎忙活,还、还故意说什么‘信因果’,装得高深莫测……”   “还有我爸妈那回,你跟着一起演,看着我吓得半死,你背地里笑多久呢?”   “平时也是……明明早看穿我身份了,就不戳破,看着我装小学生奶声奶气喊‘小泉哥哥’,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他越说越委屈,鼓着脸颊,酒瓶口怼到嘴边还想灌一口,可惜酒瓶已经空了。   喝了一口空气,还打了个嗝的柯南,硬撑着瞪嗣泉。   “哦?就这些?我还以为我有多大罪过。”   “当然不止!”   柯南梗着脖子站了起来,差点站不住栽下来,景光想要伸手去扶,看了一眼嗣泉,最后收回了手。   “嘴上说着危险不让我碰案子,转头自己跟琴酒去图书馆,比我还能闯祸……”   “你还抢我最后一块柠檬派,转头就说‘小孩吃多了甜的牙疼’,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吃,那还是小兰给我做的……”   他嘀嘀咕咕越说越溜,醉意上头也没了顾忌,把平时憋在心里的吐槽全倒了出来,连三个月前嗣泉故意藏起他的推理小说都翻出来算旧账。   旁边的松田阵平本来还忍着,听到“抢柠檬派”这茬终于没绷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到最后干脆弯着腰扶着廊柱,肩膀抖个不停,连手里的录像机都晃得对不准焦距。   “笑什么笑!”柯南猛地转头,醉眼朦胧地瞪向松田,小短腿还蹬了一下矮桌,“卷毛警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跟着泉一起看我笑话了!” 第116章 论坛体:盘点现阶段小泉的出场   null 第117章 最怕断片之后有人陪着你回忆   null 第118章 组织不能再失去一瓶真酒了   null 第119章 组织还是失去了一瓶真酒   null 第120章 皮斯科——企业里的老登领导   null 第121章 有一瓶真酒在仰卧起坐   null 第122章 辣个男人,要出现了!   null 第133章 让我考考你,对称分为哪几种类型   null 第124章 新·上弦之贰——死神小学生   null 第125章 恭喜小泉收获一只小白猫   null 第126章 景光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null 第127章 柯南:想变成紫藤花的形状   null 第128章 六月新娘杀人事件   null 第129章 小泉:我来给老师治治恋爱脑   null 第130章 怀念少年郎   null 第130章 论坛体:景光:什么叫做我和小泉搞西皮   null 第131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null 第132章 神社极为日常的一天   null 第133章 哦,我那磨人的小妖精   null 第134章 死神的嘲笑   null 第135章 写文需谨慎   null 第136章 小泉:你看不惯我也干不掉我   null 第137章 随机刷新点,贝尔摩德   null 第138章 当读者肯定比当作者爽啊   null 第139章 柯南:自信放光芒   null 第140章 为什么总有凶手想对嗣泉下手   null 第141章 人尴尬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null 第142章 小泉天生柔弱不能自理   null 第143章 活成了漏斗的柯南   null 第144章 一百万字我来啦哇咔咔   null 第144章 番外:本喵是超级大妖怪!   null 第145章 和琴酒没关系的十亿日元抢劫案   null 第146章 广田雅美:找爸爸   null 第145章 柯南,贵腐要来了哦   null 第148章 嗣泉:你说谁是贵腐   null 第149章 我的幼驯染对我有秘密!   null 第150章 怎么不算一种双向奔赴   null 第151章 松田阵平带坏小孩!   null 第152章 说话的艺术   null 第153章 小泉:管你这那的,我开心最重要   null 第154章 神保:苦过累过没穷过   null 第155章 怪盗基德:我雷乌鸦   null 第156章 魔术师的直觉很准的   null 第157章 神保:但是他叫我神鸦   null 第158章 各方欢喜,除了萩原   null 第159章 中西方魔法对轰   null 第160章 小泉:我也要变身马猴烧酒吗?   null 第161章 萩原:离谱的高中生们   null 第162章 第14个目标   null 第163章 毛利大叔的人脉   null 第164章 人在想要干坏事的时候   null 第165章 新一,你可以依靠在嗣泉宽厚的肩膀上   null 第166章 降谷零没有被邀请   null 第167章 柯南的替身使者+1   null 第168章 柯南还是开出了那一枪   null 第169章 长野县副本,启动!   null 第170章 出来旅游也躲不过案子吗   null 第171章 太好了,死人了,我们没救了   null 第172章 被内涵的古风小生   null 第173章 诸伏高明:我弟弟真棒!   null 第174章 长野这个地方不得了   n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