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难以逾越 作者:一只根号四 简介:哑巴温柔咖啡店老板VS阳光年下小提琴手 28VS22 纪枕时有一个秘密,她暗恋了黎韵礼六年,而黎韵礼却是她名义上的嫂子。 她从十六岁的时候第一眼见到黎韵礼的时候心里就偷偷种下了这颗种子,她明明口不能言,那双眼却仿佛说尽了世间的温柔。 后来青春懵懂和她越走越近,两颗炙热的心相互靠近取暖。 街角开着一家咖啡店,里面的老板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又温柔的的哑巴,因为身体缺陷所以都没有什么朋友。 但是这不妨碍那个经常出现在咖啡店的那个金发少女,在窗边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吧台里忙碌女人身影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然后走的时候再为女人送去一朵栀子花。 ps:黎韵礼和哥哥并没有实质性关系,法律意义上也没有,纪枕时暗恋时就知道。 她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白色咖啡馆   今日阳光格外的温暖,下午三点刚好是晒太阳的好天气,暖洋洋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倦意。   所以窗边那个抱着一本《小提琴艺术全览》的金发少女也就不出意外的看着看着就把书盖在了脸上,仰面毫无形象可言的躺在沙发上,面朝暖阳,肆意自由的叠起双腿,大大咧咧的就睡着了。   不像客人,却也不会有人来赶她。   桌上喝了两口的咖啡早已冷却不再冒着热气,于是那位一直在吧台忙于擦拭的女人注意到了之后,又悄无声息的给她换了一杯牛奶,然后无奈却又宠溺的捏了捏少女的鼻梁,动作轻柔的给金发少女盖上了一条毛毯。   咖啡店下午的客流量还算稳定,来来回回进来了好几批的人,但是这都不影响少女躺在沙发上晒太阳,睡得很香。   一看就是个常客,而且完全也没拿自己当客人的意思,睡着睡着还翻个身。   “小纪同学又睡着了,这里很吵也睡不好,要不要把她叫醒去阁楼上睡?”   “不用了,她估计一会儿就醒了。你刚来还不知道,这位是店长的小姑子,是那边音乐学院的大学生,学小提琴的。她经常过来,不到我们下班她是不会醒的,再吵她都能睡着,店长说了客人再多都别叫醒她,让她睡。”   金发少女名叫纪枕时,整个人从她那头耀眼的金发就能看得出来性子活泼阳光,她的大学离这里坐公交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所以没有课的时候她就会来这里。   来她名义上嫂子的咖啡店,也不是来帮忙的,也没有什么事,一坐就是一下午。   翻了身,暖阳逐渐变成黄昏之后少女才悠悠转醒,随意抓了抓长发,把脸上的书取了下来。   胸口的毛毯也随着她的动作滑下,上面熟悉的淡香让少女不由得把目光落在吧台忙碌的女人身上,春水般温柔的侧颜,一缕碎发轻柔落下,锦上添花的为女人填了几分温润。   纪枕时轻轻勾唇,捏着毛毯边缘的手紧了紧,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慢慢的欣赏那一抹纤瘦的身影。   黎韵礼,她名义上的嫂子。   单薄的身形不影响她干活儿的利落,围着围裙将一头长发随意挽起来,五官温雅不惧任何攻击性,扑面而来柔弱之感。   怀中的毛毯刻意扫过下巴,纪枕时眼中也带了几分柔情,一头耀眼的金发逆着黄昏,圈了一圈张扬个性的自由。   一直等到店里的客流量逐渐小了,纪枕时也慢悠悠的将毛毯叠的整整齐齐才起身走向吧台,习以为常的将毯子递给黎韵礼,然后轻笑着露出笑容,“阿韵姐姐,我先回学校了。你也不要太累哦,早点休息。”   说罢纪枕时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朵栀子花,神色从容的放在吧台的花瓶里,夹在那一束修剪的整齐又干净的百合花里。   像做了无数遍那样自然。   在吧台里忙碌听见声音的黎韵礼抬眸,见纪枕时要走,便抬起手比划说,“饿了吗?要不要留下来吃点东西再走?我中午给你留了你喜欢吃的排骨炖土豆,吃了再回学校吧?”   黎韵礼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快速的比划出一段话,比完了似乎怕纪枕时看不太懂,所以从围裙里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笔记本,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一句。   排骨炖土豆,一起吃晚餐?   黎韵礼无法开口说话,却不是先天聋哑,而是后天经受强烈刺激之后产生了应激障碍导致说不出话来,她平时和看不懂手语的人常年沟通都是用写字的方式,虽然写得很快,但是字体秀气,整齐干净的一排,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纪枕时视线凝在黎韵礼身上,静静看着她匆忙落笔眉间温情之下敛着的慌张。   黎韵礼怕看的人等着急,所以动作干净不敢拖泥带水挑战别人的耐心。   她看了太多人没有耐心看她写完而对她不耐烦的嫌弃。   明明是极致温柔的人,却总是因为口不能言受到异样的眼光,这其中对她伤害最深的便是她的家人对她毫不遮掩的嫌弃。   但是纪枕时安静的看着,没有丝毫不耐,在黎韵礼举起笔记本给她看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倾斜半分,没看笔记本一眼便点头,露出整齐的牙齿,笑得很是灿烂,“好啊,刚好饿死我了,才几天没吃到,我都又想阿韵姐姐的手艺了。那我晚点再回去,你们先忙,我不着急回去,所以不用着急。”   所以不用着急,一语双关,纪枕时总是在告诉黎韵礼不用着急,在乎你的人总是会有耐心等你的。   她能看懂手语,黎韵礼到她家六年,虽然因为她混蛋哥哥故意伤人入狱的原因没能领到结婚证,但是黎韵礼依旧以纪家用六万元“彩礼”交换成了纪家的儿媳妇。   这六年黎韵礼口不能言,家里人也总看不懂手语,总让黎韵礼写下来,又大多没有耐心看她写完整行字,所以嫌弃的让她别说话。   只有纪枕时早就偷偷学会了手语,甚至能用手语和聋哑人流畅的交谈。   纪枕时是家里唯一能看懂黎韵礼手语的人,亦是唯一有耐心看黎韵礼在笔记本上写文字交流的人。   黎韵礼点点头,轻轻地揉了揉纪枕时的头,又给她热了一杯牛奶,轻轻放到纪枕时的手心,眸中宠溺尽显,一双手轻快的比划。“少喝点咖啡,正在长身体阶段,应该要多喝牛奶。”   温度刚刚好的牛奶送到手心,刚刚好的温度。   纪枕时一看又是满满的一杯牛奶,无奈的笑了笑,“我今年二十二了,还要长哪门子的身体。而且我刚才都喝了一杯,再喝我都要成奶牛了好不好?”   似乎比起爸妈,黎韵礼更拿她当孩子看,不许她吃不健康的零食,总是监督着让她多喝牛奶,也更关注她的学业,更像她的家长一样。   纪枕时也更服黎韵礼管,青春期的孩子明明最不喜欢被管束,但纪枕时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满,也不妨碍纪枕时一有空就是来黎韵礼的咖啡店而不是回几公里之外的家里。   纪枕时抗拒的把牛奶推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戴上遮阳的墨镜,大大咧咧的叠起二郎腿,傲娇的抬了抬下巴,“我不喝了,不喝不喝,一点都喝不下了。”   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纪枕时无所顾忌挑衅黎韵礼,甚至挑了挑眉稍,格外张狂。   像个不服管教的坏小孩儿一样。   黎韵礼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静静地看着纪枕时闹脾气,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反而宠溺的勾了勾她的鼻梁。   “二十二了也还小,正是年轻,也还在长身高。而且咖啡喝太多晚上睡不着,明天还怎么上课?”   黎韵礼的手语不像说话那般明显感觉到情绪,但是纪枕时依旧能从黎韵礼的表情中看得出来她责怪但是宠溺的态度。   她的声音一定会很好听。   可惜纪枕时没听过。   “可是我比你高哎,四舍五入我都快一米七了,在我们这南方已经算偏上水平了。而且二十二都还小,那多少岁在你眼里才算大呢?”纪枕时偏眸,很是认真的反问。   明明是名义上的嫂子,可纪枕时从未叫一声嫂子,刚开始怎么都不肯叫她,后来熟悉了不得不有个称呼的时候便叫她阿韵姐姐,或者韵礼姐,叫着叫着越来越顺口。   而黎韵礼也从未纠正过她,任由纪枕时随着性子叫她,在黎韵礼眼里,总觉得纪枕时还是那个十六岁的高中生,高马尾的小女孩儿。   小孩子心性总是任性的,黎韵礼对她也很是包容,某种程度上还是她带着纪枕时从高中上到大学,而现在都大四快毕业了。   “大概再过两年,或者大学毕业就不是小姑娘了。”黎韵礼比划完,又揉了揉纪枕时的头才转身又进了吧台。   也不管纪枕时有没有看懂她的手语。   很多时候纪枕时闹脾气就会故意说她看不懂手语,导致黎韵礼真的分不清纪枕时到底能看懂哪些,对手语的理解到了哪种程度。   按理说都六年了,再怎么基本的也会懂了。但是想到纪枕时爸妈也就是黎韵礼现在名义上的公婆对她手语的理解程度,黎韵礼便没信心纪枕时对手语的理解程度。   “我现在就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只有你还拿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当还需要长身体的小屁孩儿!”纪枕时不满的提高音量。   而黎韵礼也只是回眸柔柔一笑,便继续忙自己的了。   纪枕时哼哼两声,沟通无果之后自己戴上了墨镜装冷酷,连翻书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很多,表示了她的不满。   她不喜欢这种黎韵礼拿她当孩子看待的感觉,让她感觉黎韵礼所有的温柔和照顾都是嫂子对自己丈夫妹妹理所应当的关照。   她又不是小屁孩儿!   尤其是她不喜欢她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蛋哥哥,一想到他出狱以后竟然能有福气和黎韵礼这样好的女人在一起,甚至要去结婚就觉得膈应。   这个咖啡店面积不大,周边临近学生和写字楼,所以大多顾客都是学生和上班族,平时也没有那么忙,之前的员工还有两天要离开,所以新聘请了一名员工,加上黎韵礼整个咖啡店平时也只有两个人,下午高峰期过了员工下班便只有黎韵礼一个人守着店。   看着那两名员工和黎韵礼告别下班之后,纪枕时才走进吧台里,撑着洗手台边缘,突然把脑袋凑到黎韵礼面前,眨了眨眼,“阿韵姐姐,过两天校庆我要上台表演,我想邀请你来,你有没有时间来看我表演啊?”   纪枕时声音不加掩饰的撒娇,拉了拉正在洗杯子的黎韵礼的衣角,探过头去笑弯了眼睛如皎洁上弦月那般,发丝划过眉骨,少女如骄阳那般明媚。   她似乎笃定了黎韵礼吃这一套,所以那双眼里带着笑意,像要提前庆祝一般。   黎韵礼垂眸嘴角噙着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故意不理纪枕时。   像是在惩罚纪枕时刚才跟她叫板不喝牛奶那样。   等了半分钟也没有得到回应,纪枕时立刻就意识到了黎韵礼在逗着她玩儿,便一个助跑从身后搂住黎韵礼的脖子,身体悬空了一瞬差点跳到她身上,毫不犹豫的拉开胡搅蛮缠的架势,“黎韵礼!我不喝牛奶你就这样惩罚我吗?我在全校表演哎,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我可是好不容易从初赛千挑万选留下来的节目,你不去见见对我那么重要的时刻吗?”   黎韵礼闻言,偏过头微微拧眉刚好提醒纪枕时不可以这样对她没礼貌直呼其名,好歹是她的长辈。   岂料下一秒纪枕时突然靠近她的耳侧,黎韵礼侧头没有来得及收回动作,便猝不及防的鼻尖扫过纪枕时的唇尾。   刹那间,黎韵礼浑身一个颤栗,意识到两人的亲昵。   身体僵硬着对纪枕时比划,“我答应你,你先下来。”   就算是手语,也能感觉得出来黎韵礼的慌乱。   不知从何时起,纪枕时和她的距离变得这么亲昵,就连纪枕时青春期的一些心事和小秘密也会告诉她,无形之中两人似乎要比纪枕时和她妈妈更亲密了。   以前黎韵礼不觉得有什么,只当纪枕时一个小女孩一样,她在这个家比起其他人给予了她善意,她便对纪枕时回馈了许多温柔。   但是黎韵礼总对这个小女孩如骄阳一般的性格招架不住,也鲜少和别人如此亲昵,她不习惯。   “看不到看不到,除非你答应以后再也不逼着我喝牛奶。”纪枕时像是没察觉到黎韵礼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抗拒一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埋在黎韵礼肩上耍无赖。   黎韵礼身形纤瘦,肩上也没什么肉,只是身上总会有一股淡淡的奶香,不是牛奶的那种奶香,更淡,更安心的那种淡香。   靠近了才能闻到,更像黎韵礼自身带的体香。   纪枕时比黎韵礼高一点,加上常年练琴,基本功扎实的她一用力黎韵礼就被迫靠在她怀里。   少女的怀里像藏了一片暖阳一样,靠在怀里只有一种温暖包裹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黎韵礼由着她闹了几分钟,才在笔记本上写下。   小枕,别闹了,我答应你去,你先放开我。   说不了话的坏处便是黎韵礼性子极其温润,就算被纪枕时无理取闹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她闹完才慢慢的跟她解释。 小枕是小猪   纪枕时看了一眼笔记本,再看黎韵礼通红的鼻尖那么明显,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复往常的温柔。   唇瓣上的温度似乎还在,纪枕时何其敏锐,刚才那一瞬间会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纪枕时脸色僵了僵,悻悻的放下搂着黎韵礼脖子的手。   垂眸失落的应了一声,“哦。”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刚好是我哥出狱吧?所以你是要去接他吗?”   突然的一句,让黎韵礼瞳孔骤然一缩,纪枕时态度的转变让黎韵礼险些招架不住,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少女突然变得尖锐的态度。   所以纪枕时是以为她要去接她哥最开始才拒绝她的吗?   指尖不自觉的蜷缩,黎韵礼甚至都忘了应该要抬手比划对纪枕时解释她刚开始只是想逗一逗她而已。   没想到纪枕时当了真,还突然提起她哥哥,这个话题让黎韵礼久久未能回过神。   “小枕,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他是哪天出来。”被戳中了痛处的黎韵礼也只是笑容浅淡了些许,依旧耐着性子跟纪枕时解释。   纪枕时恶劣的勾唇一笑,脸上布满莫名其妙的阴郁,指了指墙上卡通日历上的那一圈用红笔特意圈下来的日期,“下周一啊,我看你日历上不是圈出来了吗?何况以我妈对纪庭俊的重视程度,肯定早八百年前就开始提醒你,到时候要准时参加。”   本来第一眼的时候她还内心欣喜,她还没说黎韵礼就知道了她下周一有校庆吗?所以她选择最后一个告诉黎韵礼是有自信黎韵礼一定会来的,以前高中家长会黎韵礼也会特意抽出时间参加她的家长会。   后来转念一想前两天她妈特意给她打电话让她下周一抽出时间去接纪庭俊出狱。   明明她早就跟她们说过了那天她有很重要的表演   连黎韵礼也是选择了她哥吗?   纪枕时自己想着想着都被这个想法逗笑了,黎韵礼是纪庭俊的妻子,选择纪庭俊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那天准备进货的,怕自己忘记,所以特意标记出来,和你哥没有关系。”黎韵礼无奈的对纪枕时解释。   少女的心思像抓不住的藤蔓,黎韵礼每次都觉得应付得很困难,只有等到纪枕时闹完了脾气才慢慢跟她解释。   乖的时候纪枕时就像小太阳一样,围在身边暖洋洋的,但是一旦生起气来,纪枕时竖起浑身的尖锐,让黎韵礼难以招架。   纪枕时双手抱臂,毫无形象的躺在长椅上,背对着黎韵礼,声音闷闷的,“那你也和我爸妈一样去接我哥就不来参加我的校庆了?”   纪枕时只要不看黎韵礼,不管是手语还是写字她都看不到。   所以黎韵礼沉默着先热好了饭菜,盛好了饭才拍拍赌气的纪枕时,把笔记本递到她面前。   吃饭,我肯定会去看你的表演,我知道你为这天准备了很久,我也很期待你的小提琴表演。   至于纪庭俊,黎韵礼微微蹙眉,心里也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真的?”纪枕时又反问一句来确定真实性。   “是。”黎韵礼拉着纪枕时起来,给别扭的纪枕时台阶下,把盛满米饭的碗放进纪枕时的手里,“别闹了,快点过去吃饭了。等吃完了,晚点我送你回学校,女孩子晚上坐公交车不安全。”   像是两人独有的默契一样,都刻意忽略掉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一颗微小的石粒投入大海中,只能激起一抹微小的涟漪。   纪枕时一听黎韵礼会去,一瞬间的高兴的眉飞色舞,“我就知道阿韵姐姐最好了,到时候一定要准时来,我帮你留一个绝佳的位置!”   身形一晃,纪枕时趴在桌上看着飘香的食物,双眼发亮,她早就想吃了,就是跟黎韵礼闹脾气,碍于面子不肯低头才忍到了现在。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来今晚肚子又要吃撑了。”   黎韵礼不仅做咖啡的手艺一绝,做饭更是,能一个人做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而且味道特别好。   又是纪枕时喜欢的菜,所以她不出意外的一连吃了三碗米饭。   黎韵礼看着上一秒还乌云密布,下一秒就阳光明媚的人,无奈的笑了笑,拉开椅子在纪枕时对面坐下。   不同于纪枕时的风风火火,黎韵礼吃饭的动作不急不缓,等到纪枕时都一连吃了好几碗米饭,她还在优雅的往嘴里送着米饭。   “我真的太饱了,感觉我的胃口都被你养刁了,我回学校吃食堂都吃不下,每次都要剩很多。”纪枕时放下碗筷,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趴在桌上看着黎韵礼。   黎韵礼心疼她在学校练琴辛苦又吃不了合口的饭菜,所以总是隔三差五的做她喜欢的饭菜给她补充营养,久而久之把纪枕时的嘴养刁了,吃着食堂里的饭菜都味如嚼蜡,离黎韵礼久了就胃口不好,总胃疼。   黎韵礼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示意她不要趴着。“喝点水,刚吃完饭,别这样趴着,不利于消化。以后你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然后再过来就行,我给你做。你在学校又要上课又要准备表演,身体肯定吃不消,不喜欢吃食堂就别吃了,来这里,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   黎韵礼平时就住在咖啡店的阁楼上,这里被她收拾出了一个小厨房,用来做一点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   纪枕时放空思绪,整个脑袋搁到黎韵礼的手心里,让她没办法再比划手语嘱咐她,眯着眼,像小猫儿吃饱喝足那样,声音懒懒的,“好。”   女孩下巴很尖,放在手心里还有些硌手,其中还有些肌肤相贴裹夹的酥麻。   黎韵礼指腹擦了擦纪枕时的脸颊,示意她坐直身体。   纪枕时心领神会,换了个方向直接就躺到黎韵礼的大腿上,枕着她的大腿就闭上眼。“为什么吃饱了就想睡觉呢?”   明明都已经睡了一下午了不是吗?   黎韵礼垂眸笑着看了看怀里那颗毛绒绒的脑袋,轻轻地比划,“小猪才会这样。”   纪枕时是小猪,吃饱喝足就想要睡觉。   不知是不是纪枕时闭着眼的缘故,黎韵礼比划的手语她并没有回应。   黎韵礼习以为常,便悻悻的收回双手重新拿起筷子。   岂料下一秒从桌下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黎韵礼的手腕,紧接着纪枕时的坏笑声传来,“别以为偷偷说我坏话我就看不到,你说谁是小猪?谁是?”   纪枕时是练小提琴里少有的左撇子,所以她的左手因为长时间拉弦和练基本功,手背不用用力就青筋肉眼可见,一眼就能看出的力量感,而右手却干净素长,两只手有极大的反差。   此时的左手死死按住黎韵礼她便动弹不得。   黎韵礼淡淡一笑,用口型说,“小枕是。”   “好啊竟然说我是猪?实在是过分!”纪枕时干脆直接坐起来,轻易就捉住黎韵礼的两只手,气呼呼却又十分幼稚的反抗,“你才是!”   大概纪枕时是少有能和她聊天如此顺畅的人,黎韵礼面对她话也难得的多,尽量避免说废话的人也会和纪枕时做一些无聊的争辩。   “谁吃完饭就想睡觉谁就是。”   “我真的生气了。”   “小枕气性真大。”   黎韵礼并未被纪枕时雷声大雨点小的气势威胁道,依旧淡定自若的用一只手吃饭,任由纪枕时炸毛。   纪枕时一见黎韵礼这样,顺手抓过一条包装用的丝带,快速把黎韵礼的两只手绑起来,然后做了个鬼脸,捞起自己的书包,“我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希望黎店长能在饭菜凉之前吃完它。”   闹脾气就叫黎店长。   说罢纪枕时背起书包转就跑,挥挥手,留下一句,“我先走了,还要回去排练,记得关好门窗早点休息。”   黎韵礼挣扎着,想要叫住纪枕时说她送她回去,但是纪枕时已经一溜烟儿跑了,她又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无奈的看着纪枕时离开。   垂眸看着被绑在一起的两只手,勾唇微微一笑,然后用牙齿轻松的就咬开了活扣。   起身走到挂历的面前,用红笔在圈下的圆圈旁边写下了。   小枕校庆   想了半天,又在备注旁边画了一个卡通小猪的表情。   纪枕时是小猪,吃饱了就想睡觉。   周一   纪枕时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在校门口晃来晃去。   少女穿着一件淡绿的宽松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都没有扣,露出精致的锁骨,衬得面孔更加白暂。金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身后,发梢微卷,灵气的双眸时不时的看向路口那边。   望眼欲穿那抹身影的出现。   今天黎韵礼答应了要去参加校庆,时间还早,纪枕时也早已把需要表演的曲子练得很熟练,就是为了今天不用很早就去后台提前准备,而是趁着时间还早来校门口等黎韵礼。   “小纪,你不是有节目吗?不去后台准备,怎么来这里晃悠?”   听到朋友叫她,纪枕时挠挠头,笑着回应,“我等人。”   “男朋友?”   “不是,我没有男朋友,别胡说。”纪枕时很是笃定的回答。   “哎,我知道了!不会是等你嫂子吧?”   “你们好无聊”   短暂的交流之后,纪枕时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而黎韵礼时间观念很强,所以从不会出现主观迟到的现象。   纪枕时眼珠子一转,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立刻拔腿就跑向路边,招了招手叫过来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纪枕时就开始给黎韵礼打电话,但是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挂断,而她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黎韵礼,今天你丈夫出狱,身为妻子不应该去迎接吗?我都打电话叫了你多少次了?都快要迟到了,能不能走了?”   “行了行了,我看不懂手语,不要在我面前比划!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走。”   “也不知道你哑巴这个毛病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哎,先怀再说,要是会遗传再打掉就好了,我们那六万也不能白花。愣着干什么,快点收拾收拾把店关了,时间快来不及了!”   还没有走进店里,纪枕时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强势和尖锐,令纪枕时骤然之间脸上浮现出不悦的神色,也让她脚步一顿。   是她妈妈,杨樱。   纪枕时捏紧拳头,听到如此不加掩饰的嫌弃和生孩子的话题,一时间一股无名火升了起来,让她原本因为紧张而出的一层薄汗变成沁湿后背的冷汗。   总是提那所谓的六万块彩礼钱,把黎韵礼搞得好像买回来生孩子的工具一样。   “有够烦的。”纪枕时毫不客气的低声说道。   然后迈进咖啡店里,入目便是黎韵礼一袭杏色长裙,背着包准备离开的样子。但是因为杨樱的缘故,正神色着急的对面前的中年妇女快速的比划着手语解释着什么。   “妈,够了吧,又没有领证,干嘛把口不能言会不会遗传到孩子身上挂在嘴边?不觉得很羞辱人吗?”纪枕时喘着粗气,扶着咖啡店的门框不满的看着杨樱。   黎韵礼和杨樱同时偏过头看向纪枕时,而纪枕时只是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挡在黎韵礼面前,直接就说,“纪庭俊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了,出狱又不是什么中状元之类的大喜事,难道还要敲锣打鼓的全家去欢迎吗?”   说完纪枕时感觉到有人拉了一下她的手,于是纪枕时回头,是黎韵礼。   “小枕,不要和妈妈吵架。”   黎韵礼快速的比划出手语,又怕纪枕时看不懂,所以在笔记本上写出和手语一样的话。   纪枕时顺着黎韵礼的手看过去,笔记本的上方还写着一行字。   我不会和纪庭俊领证,我愿意替我父亲退还给你们六年前的那六万元。   原来黎韵礼是要和杨樱说这件事,可能是她的出现,所以才打断了黎韵礼的解释,也才让杨樱没能看到笔记本上的话,才这样一如往常的奚落黎韵礼。   “我才不会吵架,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屁孩儿,跟爸妈吵架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错的都只会是我,我又不是傻子。不是答应了要去校庆?嗯?我快要错过了。走吧。”纪枕时说完就自顾自的拉着黎韵礼的手要离开。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她的校庆和纪庭俊出狱的日子撞一起了,又毫不意外的分走了爸妈的关注。   但从小到大纪枕时已经习以为常,并且一点都不在意了,可是今天黎韵礼明明已经答应了要去她的校庆的,为什么连她自己争取来的黎韵礼也要被杨樱抢走“送”给纪庭俊? 你和所有人不一样   杨樱一把拦住纪枕时,差点就要被纪枕时风风火火的一顿操作搞蒙了,等到她反应过来,便开口“你个死丫头,没良心的,那是你哥,六年没见了的亲哥,你怎么说话呢。我叫了你那么多遍你不去就算了,你嫂子去你还拦着?你怎么那么没良心?”   “没领证算哪门子嫂子?纪庭俊那个混蛋不是我哥,她也不是我嫂子!”纪枕时咬牙怼回去,恶狠狠的盯着杨樱,那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妈妈,反而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面对着争抢自己所属物的敌人。   每个字都那么刺耳,让她实在听不下去。   自己母亲一直都是这样强势且明显的重男轻女,所以纪枕时从小就和自己的妈水火不容,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给周围人都留下了一个叛逆的形象。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会被杨樱压到喘不了一口气,不是吗?   “纪枕时!你信不信我叫你爸来了?”对这个从小一直都不让人省心的叛逆女儿杨樱是拿她没一点办法,纪枕时也不会听她的话,让杨樱不得已搬出纪枕时的爸爸。   纪枕时简直忍不了,像炸毛的猫一样,刚要开口说话,黎韵礼及时把手里的笔记本递到杨樱面前,“阿姨,今天我已经答应要去小枕校庆了,所以就不去接纪庭俊了,抱歉。也不要怪小枕,只是她为了这个节目已经准备了很久,实在脱不开身。”   明确的拒绝杨樱要带她去接纪庭俊出狱的要求。   事实上她一直都在拒绝,只是不管是发消息还是当面拒绝,面对杨樱的强势都会直接无视黎韵礼的拒绝。   且不说她和纪庭俊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真的结婚了,她如果不想去的话,又怎么能以妻子的身份道德绑架她呢?   她只是不能说话,不是没有人权。   “喂,黎韵礼,你是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吗?当初是你自己答应的这门婚事,钱也是如数给了你们家,你现在这是临时变卦?”杨樱第一眼看到的也是笔记本最上方那句不能和纪庭俊领着的那句话,一时间脸色就变了。   黎韵礼这六年明明不管怎么折腾都没有怨言,杨樱以为她是已经安了心在纪家,才一心照顾这个家。   没想到纪庭俊要出狱了,黎韵礼却说不能领证?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是我自己答应的,钱也给了我父亲,我说过愿意如数归还,加上利息也可以。”黎韵礼纠正。   当时她刚大学毕业,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父亲收了钱,而她也没办法拿出那么多钱为自己“赎身”,所以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等庭俊出来再找你!不管怎么说,当初是说好的,不是你想不结就不结的。”杨樱气得头晕,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哑巴气得说不出话,只撂下一句就直接走了。   估计是去找自己丈夫也就是纪枕时父亲去了,连看也没有看旁边自己亲生女儿一眼。   纪枕时一路目送杨樱愤愤不平离开的背影,一阵头疼的扶额,刚闭上眼,又突然双眼直冒绿光的看着黎韵礼,“阿韵姐姐,你真的不会和他结婚?”   黎韵礼被一惊一乍的纪枕时吓得后退一步,尤其是纪枕时突然凑近,脸上的笑莫名的让黎韵礼有种自己成了被盯上的猎物的感觉,捂住胸口缓了一口气,温润的表情缓缓浮现,“嗯,我不会,但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一直拿我当姐姐。不过纪枕时,你要和自己妈妈闹这么僵吗?”   纪枕时越这样,黎韵礼越能看出她渴望父母的关注。   可惜她坚持学小提琴,不愿意成为爸妈眼中听话乖巧的女儿,又怎会得到父母的青睐?   纪枕时是这个家里唯一对她有善意的人,甚至于她自己的父亲都没有。所以黎韵礼也极尽所能用善意回馈纪枕时,对她极尽的耐心。   “我又不在意。”纪枕时耸耸肩,把黎韵礼这句话的重点放在了一个始料不及的位置,“所以这么照顾我只是因为纪庭俊,所以拿我当妹妹的原因?”   黎韵礼怔了一瞬,点点头,“不全是因为他,放心吧小枕,你愿意的话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我不和你哥结婚发生改变。”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好。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拿我当正常人相处。   一句话,像是刺骨寒风中用刀把心脏扎出了一个口子,让纪枕时如坠冰窖,浑身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原来是这样啊,关系不会改变,不会改变就好啊。”纪枕时低低的应了一声,贝齿死死咬住唇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凄然眼神看向黎韵礼。   很复杂的眼神,甚至于纪枕时都无法控制的寒气缓缓将黎韵礼包裹。   为什么她会突然觉得很难过呢?   一种被缺少氧气的罩子狠狠压住的那种窒息感,让纪枕时很难过,捂住胸口都无法缓解的那种疼痛。   其实还是有把自己放在纪庭俊妻子的位置所以拿她当妹妹的原因,不是吗?   “怎么了?小枕想说什么?”黎韵礼柔和的双眸探究的看向纪枕时,肉眼可见的纪枕时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表情就变了。   变得比刚才和她妈妈争论时还要难看。   是她说错了什么吗?   纪枕时摇摇头,笑容里有些苦涩,“没有想说什么,只是觉得阿韵姐姐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哥那样的人,根本就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你能意识到这个,很理智。”   纪枕时也不愿意黎韵礼留在深渊。   黎韵礼思索片刻,继而比划说,“我感觉小枕你还是有些不高兴,所以我想说,虽然无缘成为一家人,但是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所以小枕不要因此不高兴,我们之间一直都不是因为你哥哥的缘故才走的这么近的。”   黎韵礼肯定不会因为纪枕时的原因妥协和纪庭俊在一起,这是从自己父亲拿了纪家的钱之后又阴差阳错的入狱给了她缓冲的时间之后,黎韵礼就下定了决心要想办法脱离纪庭俊的关系。   她的意中人必定不会是纪庭俊那样的人。   “小枕,不要不高兴好不好?”   黎韵礼内心里是真的很喜欢纪枕时这个小姑娘的,内心阳光,明媚温暖,像小太阳一样。   温暖了她那些因为口不能言而无人问津的日子。   所以她舍不得纪枕时和她形同陌路,是那种只要想想两人到了那种地步都会觉得难过的程度。   纪枕时一看黎韵礼心就软了,强颜欢笑却又认真的安抚黎韵礼,“不会的,我哪里会为难你,我和我哥从来都不一样的,一直都不。”   她和纪庭俊甚至是她爸妈一直都不一样。   黎韵礼见纪枕时第一眼的时候就应该感觉出来的才对。   黎韵礼比划,“是,小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是吗?那就从今天开始别拿我当纪庭俊的妹妹吧?纪庭俊出狱了,他肯定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学校离这里很近,我一定能及时赶过来的。”纪枕时拉过黎韵礼的手,言辞恳切。   在你面前我只想做纪枕时,不是纪庭俊的妹妹,也不是杨樱的女儿。   只有这样,纪枕时才能感觉到黎韵礼给予她的温柔不是因为纪庭俊的附属物而已,是属于她的,仅属于她的。   黎韵礼轻轻点点头,用纸巾擦去纪枕时额头莫名出了一层的薄汗,指腹停留在她的鼻梁上,眸光温柔。“你来能有什么用,他可是你哥,难不成你还能因为我和你哥吵架?”   纪枕时,你在我这里一直都只是纪枕时。   被戏称左手小提琴的天才少女,叛逆期的女儿,成绩优异很有天赋的大学生,这些都只是藏在纪枕时身后的标签,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拿我当过妹妹,吵架能怎么样,我不喜欢他,从小都不喜欢,吵架就吵架。我跟你好,只跟你好。”纪枕时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也不怕被骂没良心啊,小家伙儿。”黎韵礼好笑的看着纪枕时。   纪枕时抬眸不满的瞪了一眼黎韵礼,为自己辩解道“从我学小提琴开始就已经成了没良心的人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们知道什么,我又没花家里钱学。我不管,你必须答应我,别拿我当纪庭俊妹妹,我和他不一样!”   “好,小枕只是小枕,不是谁的妹妹,满意了吗?小家伙儿。”黎韵礼只能应下。   她说不了话,于是很多话便只能藏在心里,无人知晓她内心的波澜起伏。   纪枕时在得到黎韵礼肯定的答复之后,眼里的光闪闪烁烁,一把挽住黎韵礼的臂弯,发梢都洋溢着浓郁的幸福,“满意了,我就知道阿韵姐姐最疼我了。走吧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今天我一定要惊艳四座!”   少女大言不惭,如此自信张扬。   “要谦逊,我不是教过你吗?这么张扬,要是像大一比赛的时候,输了又要哭鼻子,多丢人啊。”   黎韵礼嗔怪的眼神看着纪枕时,和她一起往外走。   两人并肩,纪枕时原本比黎韵礼高出半个头,现在黎韵礼穿着高跟鞋两人几乎平行。   纪枕时伸手勾住黎韵礼臂弯,肩并着肩往外走。   纪枕时振臂高呼,像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眉宇间的笑容藏也藏不住。“不,今天我很高兴,我才不会哭鼻子呢,表演搞砸了我也不会哭鼻子,何况那首曲子我练了无数次,晚上做梦都在拉,哪里可能会搞砸。”   黎韵礼最终还是和她一起去了校庆,被选择的人终于变成了她纪枕时。   两人手挽着手一同离开,春风拂面的笑意在两人脸上荡漾,就好像从未出现过杨樱这个插曲一样,两人也不约而同的忽略了纪庭俊出狱之后将会面对的种种困难。   哪有想不结就不结的事情,纪庭俊不是个善茬,打个架都能把自己关进去好几年。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黎韵礼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又说不了话,被欺负了没法辩驳,就是那么无力。   但是纪枕时说可以找她啊!   纪枕时的离经叛道是越来越出类拔萃了,有时候让黎韵礼都觉得很吃惊。   纪家那样的家庭是怎样培养出这样独立思维的纪枕时。   回学校的时候纪枕时没有打车,而是黎韵礼开车一起去的。   活动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但好在前面有兀长的领导发言和介绍各种来宾的活动,所以纪枕时也没有错过自己的表演节目。   “我先去后台了,阿韵姐姐就坐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上场的。大概也就四五个节目吧,无聊的话给我发消息。”纪枕时把黎韵礼安置到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蹲在她身边,贴心为她准备了一瓶水。   “给你发消息听你讲冷笑话吗?那岂不是会更无聊?嗯?”黎韵礼接过水喝了一口。   “黎韵礼!”黎韵礼一说纪枕时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   她只是不擅长讲笑话而已啊,干嘛这样取笑她。   她不要面子的吗?   闻言,黎韵礼皱眉,“没礼貌。”   惹急了就连名带姓的叫,被训了多少次也不知悔改,纪枕时就是又倔又可爱。   黎韵礼脸色一冷下来,纪枕时就后悔了,乖乖地改口,“好吧,应该叫黎店长。”   “你真的不听话。”   “黎店长,我要去后台了,她们都等我很久了。”   “嗯,小枕加油。”黎韵礼知道纪枕时就是故意的,也没和她计较,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纪枕时点点头,像是早就有所预谋那样,突然手肘撑着黎韵礼的膝盖,举起拍立得朝镜头比了个鬼脸。   自拍的视角拍下了纪枕时蹲在黎韵礼身边,一个搞怪可爱,而另一个只是温润如水的看着镜头,配合纪枕时的动作。   在周围都是人的环境,纪枕时肆无忌惮的笑,余光里都是黎韵礼,拍立得镜头略显模糊却为两人添了无端的氛围感。   像老旧照片,小小的一张放在手心里,像整个现场都只有黎韵礼和纪枕时那样。   把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纪枕时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真漂亮啊,以前长得漂亮卖豆腐的叫豆腐西施,那现在阿韵姐姐卖咖啡,是不是应该叫咖啡西施?”   黎韵礼五官很是完美,没有突出的地方,不似纪枕时那般能轻易吸引人目光,却好看得不像话,尤其一点淡妆就锦上添花,长发飘飘端正又温雅的姿态。   长裙之下踩着一双和裙子搭配的短根儿高跟靴,那双眼是世间最清亮的皎皎月,美玉光华让人移不开眼,简直温柔的不像话。   “什么咖啡西施,嘴这么甜,以后一定是个很会哄人高兴的小家伙儿。好了,快去后台准备了了,虽然练了很久,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才对啊。”黎韵礼散下夹在耳后的头发,以此遮住薄红的耳际。   纪枕时总是如此直白,喜欢很直白,讨厌也很直白。   无所顾忌,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小孩儿似的。 目光会为她停留   “又胡思乱想了吧?我其实真的不太会哄人啊。”   纪枕时的辩驳并未在黎韵礼心里掀起涟漪,刚要开口,纪枕时又加了一句。   “只是哄你才会如此熟练,因为太了解。我也只哄过阿韵姐姐,相信我,熟能生巧。”   纪枕时了解黎韵礼的性格,所以在真正生气之前就很容易顺毛安抚。   纪枕时朝黎韵礼调皮的抛了个媚眼,起身把照片和相机一同塞进黎韵礼的手心里,挥挥手就一溜烟儿跑了。   “走啦,记得多拍拍我,今天我肯定很酷!”   黎韵礼追随着她奔跑离开的背影,淡淡勾唇。   哄?其实是哄骗吧?   骗人,纪枕时那么熟练,嘴一直都很甜,怎么可能只哄过她一个人?   “怎么会只哄过一个人,小家伙儿又忽悠我。不止一次了吧,没诚意。”   黎韵礼只当她哄人高兴,并未对此放在心上。   视线环顾四周,也对纪枕时为何那么执着的一定要叫她来看看了。   因为北南音乐学院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她百年的校庆自然是规模空前盛大的。   不仅请来了专业的设备和摄影师,还有电视台的人等到一边,上万人的观众,对于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已经算是很正式的舞台了,或许有机会借此被行业的前辈看到,那将会少走很多弯路。   是捷径,靠运气的捷径。   难怪纪枕时说她从初选一路走到现在没有被淘汰很不容易,对于音乐学院来说,从来都不缺有实力的表演者,完全是神仙打架,要想突出重围何曾容易。   所以纪枕时很厉害啊,她日以继夜的苦练总不会辜负她。   纪枕时的顺序比较靠后,所以黎韵礼都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才听到报幕的说。“接下来有请,2020级小提琴专业纪枕时,钢琴专业夏思缘为我们带来《克罗地亚狂想曲》,大家掌声欢迎。”   纪枕时上台时依旧是刚才那身休闲的装扮,甚至都没有特意化妆,和其他特意穿了礼服和化了精致妆容的表演者比起来,她是那么随性,像平时在练习室练习那样自然。   单手拎着自己的琴,纪枕时站上台视线主动抓住摄像头,朝摄像头调皮的眨眨眼,然后勾唇笑了笑。   刹那间,舞台旁边的大荧幕放大了纪枕时的笑容,掀起观众的一阵狂欢。   这个年纪的纪枕时,永远是青春的代言词,热烈且自由。   和旁边的女生站在一起,勾着肩朝观众挥挥手,很正式的场合,但是她那么自然,完全没有一点紧绷的感觉。   “哎哎哎,纪枕时,我认识她。就是隔壁宿舍那个少有左手拉小提琴的纪枕时,她是我们专业学姐,长得也很好看,校园墙上每有一次她们专业的活动就有人表白她。她很厉害,从入学开始就是她们专业前三,每一年都拿国家奖学金,很牛。”   “有那么厉害吗?”   “有,你别看她嘻嘻哈哈的样子,实际上可靠谱了,小提琴上有不懂的问题找她就对了。你都不知道,她很努力,她经常在没课的时候一个人躲琴房里练琴。而且人性格也挺好的,我们有时候碰到打招乎的时候说羡慕她那么厉害,问她怎么做到的,你知道她怎么回答的吗?”   “能说什么?”   “她特别搞笑,撩了撩头发朝我们眨眨眼,然后说,难道我是天才?贼搞笑,现在我们都叫她纪左天才。”   “那还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天才,左手天才。”   黎韵礼右后方的两个人大概是认识纪枕时,所以在纪枕时的脸出现的大荧幕的时候她就低声对旁边的人耳语。   纪枕时是天才?左手天才?   听到她们的讨论,黎韵礼抬眸柔柔一笑,视线定格在纪枕时身上,心里想着“原来我们小枕是天才啊。”   经常被表白吗?   黎韵礼目光紧紧落在纪枕时身上,哪怕是站上这么高的舞台她也并未有怯场的样子,很享受观众为她的欢呼,少女的金发随风摇曳,微微侧过身体,手臂纤长,展开双臂拥抱世界。   这样的人天生就具有吸引力,所以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我天生属于舞台,小提琴就是我对抗世界的武器。”   纪枕时曾经在遭受到所有人反对的时候,偷偷在日记本扉页写下这句鼓励自己的话,维护自己热爱的小提琴。   缓缓拉动琴弦,钢琴和小提琴的完美结合,悲壮中蕴藏着希望,也是纪枕时的人生,与光同尘。永远满怀希望,无惧严寒,赤忱自由。   “爱我吧,我很酷。”   黎韵礼眸光流转,不自觉的就想起纪枕时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黎韵礼已经忘记了纪枕时是什么时候对她说的了,也忘记因为什么而说的,只知道纪枕时那个时候很酷的靠在咖啡店外面的围栏上,笑着朝黎韵礼挥手。   不知道为什么会单单记住这个画面和纪枕时说过的这句话。   黎韵礼脸上依旧挂着柔柔的笑意,抬眸看着台上的纪枕时。   心上的弦似乎也被随之拨动,瞳孔倒映着少女自由的模样,聚光灯为她一个人停留,美艳得不可方物。   黎韵礼垂眸用笔在拍立得的照片后面留下一句,“小枕很自由,我永远羡慕这样的人,目光也会不可自控的为这样的人停留。”   “小枕,飞得更远吧,见更多自由的风景。”   小心翼翼的将照片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黎韵礼目光久久都未曾移开。   无人倾听她的心事,所以她便写下来给自己看。   纪枕时练小提琴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从小家里又不支持她学小提琴,只想她安安分分学个好找工作的专业,毕业之后就去上班了。   但是她坚持自己的梦想,无论是填报专业还是参加艺考,纪枕时都没有受到杨樱的影响,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被音乐学院录取。   不可否认她是有学小提琴的天赋,但是她能走到今天更多的是她的坚持,每一首曲子她都要练无数遍,形成了肌肉记忆,才肯罢休。   她身上总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看似随性自由,实际上左撇子能有今天的成绩,走的路一定比别人更坎坷艰难。   所以纪枕时,一直走下去吧,你很酷,也会有很多人爱你。   一曲完毕,黎韵礼的看着纪枕时和弹钢琴的那个姑娘拥抱了一下,然后鞠躬谢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看得出来纪枕时平时的人缘很不错,她还没有下台就有人在迎接她,然后她扑进等待的人群里。   今天纪枕时确实是超常发挥了,无论是从专业的角度来看还是舞台表现力方面,她都是佼佼者。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纪枕时对旁边的人说完,然后小心收好小提琴,才迈步离开。   “我刚才表现得好吗?”纪枕时短暂的和朋友庆祝了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朝黎韵礼跑过来。   为了不挡住看节目的人的视线,纪枕时从背后绕了一大圈之后蹲到黎韵礼面前,很是急切的想要听到黎韵礼的评价。   黎韵礼怕她摔倒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然后不满的微微皱眉,待她站稳了之后才抬手比划手语,“小心一点,不要这么鲁莽,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做什么都要慢一点,知道吗?”   尤其是刚才纪枕时从台上跳到台下朋友之间的时候,黎韵礼远远看着都捏了一把汗,十分担心纪枕时因此磕了碰了哪里。   “我没事的,我有进步吧?刚才的表现是不是没有让你失望?”纪枕时毫不在意黎韵礼嗔怪的眼神,笑着又问了一遍。   好似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会因为黎韵礼的一句肯定变得特别有意义一般,迫不及待的要得到黎韵礼的认可。   “我又不是专业的,所以看不出来有什么进步。”黎韵礼也不会不懂装懂的哄纪枕时开心而说一些假话,只是会没有任何疑问的站在她这边,肯定她。   在纪枕时要失望的耷拉下眼皮的时候,黎韵礼又补充道“不过小枕一直都很厉害,刚才的表演也很棒。不管有没有进步。今天都很有意义,值得收藏。”   黎韵礼把拍立得放到纪枕时手心,是刚才拍下她演奏的瞬间,舞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纪枕时不会因为没有得到黎韵礼的肯定而放松自己对小提琴的热爱,但是纪枕时会很开心。   看到黎韵礼对她竖大拇指,立刻比了个耶的手势,高兴的没来得及看手里的照片。“我觉得很开心,阿韵姐。”   因为你坐在台下,就不仅是为了台下的人,也不想让你失望,所以会不遗余力地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叫阿韵姐姐了?”黎韵礼好笑的看着她。   纪枕时对她的称呼随心情而变。   “突然感觉感觉有点像小孩子,我已经成熟的大人了。”纪枕时叉腰,故作严肃。   断然不会承认是因为刚才朋友的嘲笑。   纪枕时你还没长大吗?一口一个阿韵姐姐,小屁孩儿似的。   “纪学姐,好幼稚啊,天才也会因为得到了自己嫂子的肯定而高兴得像三岁小孩儿吗?“此时身后刚才讨论纪枕时的人欣赏了一会儿,见两人不说话了才戏谑的开口。   实在不是她们想调侃纪枕时,而是她现在乖乖蹲在坐着的黎韵礼膝盖边,像小屁孩儿一样求夸奖太好笑了,和台上那个自信的阳光少女大相径庭。   明明也只是十分钟都不到啊,在黎韵礼面前心理年龄就直线下降,纪枕时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反差感。   纪枕时和黎韵礼同时回过头看向声源处,纪枕时傲娇的抬了抬下巴,“要你管?我愿意,天才也是人。”   “是是是,纪左天才还是小朋友,还得撒娇才对啊。不过纪左天才在台上的表演很精彩,我刚还录了视频呢,拿回去慢慢欣赏。”   纪枕时斜了身后人一眼,“不许叫我天才,也不许用视频截表情包!”   她还不了解她们吗?   “好,天才害羞了。”   相反刚才说话的朋友问,“纪学姐,我可以把视频发朋友圈吗?”   说话的那个人说,“随便发,我们纪学姐很大方的,随便发。”   纪枕时用眼神回应了那个女生的调侃,回答了她旁边女生的问题,“发吧,我都可以。”   然后待搬了个凳子坐在黎韵礼身边,准备和她一起看接下来的表演。   黎韵礼安静听着她们聊天,侧眸淡淡看着纪枕时。“小枕,天才也会撒娇吗?”   黎韵礼记住了她这个称呼的由来,也笑着用这个打趣纪枕时。   难道我是个天才?   很自负。   黎韵礼只是听着都能想象到纪枕时那个傲娇劲儿以及当时的画面,因为平时见得多了,只是听着都仿佛亲眼目睹了一样。   纪枕时满脸羞愤,又回头瞪了一眼刚才调侃她的人,“啊!不要这样叫我,她们开玩笑的,我当时也是脑抽了所以开玩笑的。我不是天才,把我抬太高了,情何以堪。”   她否认了自己是天才,但是没否认自己在对黎韵礼撒娇。   “之前不是还那么自信吗?”黎韵礼勾了勾纪枕时的鼻梁。   纪枕时直接靠在黎韵礼的肩膀上,不讲理的说,“自信和自负还是有区别的好吗?我不是天才,不是!”   “你也不能太过否定自己的天赋,不是吗?为什么要情何以堪,事实就是事实。伤仲永知道吗?天赋固然重要,但是你一路走到今天,没有退步,你是天生的小提琴手。”   黎韵礼一如既往的鼓励纪枕时。   她相信纪枕时能在这条路上面越走越远,到达她真正想要的地方。   纪枕时没骨头似的靠在黎韵礼肩上,哼哼唧唧的撒娇,“还是觉得阿韵姐说话好听,这比直接夸我是天才更好听哎。不错,我喜欢。”   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天才,她更在乎的是黎韵礼对她的认可,酷暑严寒之中无数次拉动琴弦,为考级做的奔波劳碌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满意的尊重。   黎韵礼笑了笑,被她哄得很开心。   小家伙儿嘴真的很甜,很讨人喜欢。   轻轻笑了笑,目光穿过纪枕时,黎韵礼指了指远处的人,对纪枕时比划。“她们是不是在等你?”   旁边不远处聚在一起一直朝她们这边看的一群人,一直看着她们,准确来说是看着的旁边的纪枕时念念有词,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能感觉到她们的开心。   纪枕时顺着黎韵礼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时熟悉的人,拿出手机刚要跟她们说不要看着她笑得那么不怀好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动物园看猴子呢。   不看台上就盯着她们看,还窃窃私语,看戏呢?   “没有,我不认识那群傻子。”纪枕时清了清嗓子,抬手遮住自己的侧脸,偷偷拿出手机。   她们几个玩儿的好的人有一个群,现在她们群里都快要炸开锅了,一个个不看表演,就躲在一边调侃她离不开自己嫂子,走哪儿都要贴着黎韵礼。   不看表演吗?看着我做什么,我是猴儿吗?   纪枕时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然后瞪了一眼那群傻子,一个个傻乐,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谁看你了,我看你嫂子呢。   你爸妈都没来,你嫂子却来了,也太称职了吧?   一会儿去吃饭要不要叫上韵礼姐?   是啊是啊,一起吧。我们年龄也没代沟,韵礼姐又那么善解人意的,可能能和我们打成一团,人多也热闹呢。   看到消息的纪枕时侧头看了看认真看着台上表演的黎韵礼,思索片刻。   我问问她。   纪枕时勾了勾黎韵礼放在膝盖上交叠的双手小尾指,“阿韵姐,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一会儿我要和朋友们一起去庆祝表演顺利。” 不愿意关静音   “不了,你们去玩儿吧,晚上早点回宿舍。”   黎韵礼自知自己口不能言,就算去也没有什么用,毕竟和她们不是同一年龄段的人,她也担心自己在纪枕时的朋友们放不开。   所以让她们自己去玩儿吧。   纪枕时百无聊赖的玩儿着黎韵礼的小拇指,“好吧,不勉强。反正她们太吵了,你也不会喜欢那样的环境的。”   不知是性格还是口不能言的原因,黎韵礼鲜少有社交,大多时间都在咖啡店忙着。   黎韵礼点点头,抬手比划,“小枕,谢谢你。”   不过因为纪枕时低着头回消息的原因,所以她的手语纪枕时并没有看到。   黎韵礼也没有一定要纪枕时看到的意思,默默放下手。   纪枕时,谢谢你不嫌弃我是个哑巴。   从变成哑巴开始,黎韵礼就逐渐失去了社交,很少有人邀请她去参加饭局。   反正只是一个哑巴,不管去不去都没有存在感。   但是纪枕时好似从不在意,哪怕黎韵礼不能说话,和她待在一起竟也有一种叽叽喳喳的感觉。   纪枕时,所以谢谢你从不拿我当哑巴看。   校庆结束,都挺晚了,黎韵礼看了一眼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分的手机,恰好又有电话进来。   纪枕时探头看了一眼,一时间了然于胸,“烦不烦啊,一直打电话做什么?”   黎韵礼没接电话,回复了消息之后对纪枕时说,“欢迎你哥哥回家的聚餐,叫我去。”   但是她真的不想去,所以就拒绝了。   “别去。”纪枕时直接抽走了黎韵礼的手机,干脆利落的关机。   黎韵礼来不及阻止纪枕时已经把手机放进了她的包里,拍拍她的包,“别管他们,这两天估计忙着高兴不会来找你,你回去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报警。”   纪枕时了解纪庭俊,这两天忙着跟狐朋狗友叙旧,暂时也不会找黎韵礼的麻烦。   所以她才放心去玩儿。   “嗯,我会的,小枕今晚玩儿的开心。”   黎韵礼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到纪枕时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某种程度来说,纪枕时从上大学就脱离了爸妈的管控,自然也不会有生活费。   所以纪枕时的生活费一大部分是各种奖学金以及兼职的收入,还有一部分来自黎韵礼。   纪枕时莫名被塞了钱,余光看到朋友们羡慕的表情,刚要说点什么“我不”   黎韵礼拍拍纪枕时胸口,手语比划“快去吧。”   说完黎韵礼就转身走向自己停着的车,给纪枕时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之后就开车离开。   纪枕时还站在原地看着黎韵礼离开,突然肩上被人拍了拍,然后一阵戏谑的声音传来,“纪天才原来还是个宝宝啊,出去玩儿还要嫂子给钱,生怕饿了吃不饱。会不会晚上回家还有门禁啊?玩儿太晚就进不了门?”   “吓我一跳。”纪枕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吓得往后一退。   发现是夏思缘,脸上的惊恐瞬间就被嫌弃覆盖,“夏思缘你走路没有声音啊?”   夏思缘是钢琴专业的学生,和纪枕时同级,两人因为在同一个社团认识,又合作过几次节目,两人很是投缘,所以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是你看太入迷了吧,我见过妈宝女,姐宝女,我还是第一次见对嫂子如此离不开的呢。”夏思缘双手抱臂顺着纪枕时的方向看过去,人家黎韵礼早就走了,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   也不知道纪枕时在想什么那么入迷。   纪枕时哼了一声,“不是我嫂子,我也没有门禁。”   说完纪枕时想走,但是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取笑了,所以特意倒回来把胸口的钱取出来在夏思缘面前一晃,“就是有人担心我,怎样?”   “什么啊?你又喝醉了在说胡话吗?你再给我炫耀试试,信不信我给你抢了?”夏思缘一把勾住纪枕时的脖子,伸手去抢她手里的钱。   纪枕时闪身一躲,“你试试?”   “我不试,我只知道有人今晚要买单了。”   “凭什么?”   “就凭我们没有嫂子疼,也没有嫂子塞钱。”   “”   当天晚上   纪枕时还在KTV玩儿的正嗨,兜里的手机一阵儿接一阵儿响,纪枕时看了一眼备注,表情瞬间变得不耐,顺手把手机扔一边沙发上去。   太烦了,阴魂不散似的跟着她。   真的不能放过她吗?一边嫌弃一边又逼着她必须回去。   “纪天才,不接就关机或者开静音啊,知道你品味好,但是也没必要一直放给我们听啊。你不觉得你的铃声和这个氛围格格不入吗?”夏思缘被纪枕时的手机铃声吵得头疼,有些不耐的揉了揉耳朵,第一次觉得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听得有点烦。   纪天才啊,矛盾重重。   纪枕时拿起手机确定没有新消息吧之后,把手机又拿远了一点,特意给手机插上随身携带的充电宝,摇摇头,“不,我这不是在提醒各位不要忘记经典吗?”   “什么经典,马上给我关了,吵死了。”夏思缘瞪了纪枕时一眼,严厉警告纪枕时。   两人相处的时间更多,也更熟悉,所以说起话来更无所忌惮一些。   “你这话最好别让你老师知道。”纪枕时充耳不闻,没有要关掉手机铃声的意思。   因为黎韵礼知道她出来玩儿了或许会打电话来问,她说不了话,一般都是电话打通了就挂掉发信息,或者直接发信息,两人已经形成这种交流默契很久了。   要是很久没有回复的话黎韵礼会担心的。   纪枕时有次手机就关机了,把黎韵礼急坏了,找不到她,又因为口不能言,担心到特意去学校宿舍找。   当时没找到人还去了纪家找杨樱,因为太过担心,黎韵礼大冬天的都没来得及穿厚衣服保暖好就赶出去找纪枕时,单薄的身体连夜奔波,着急到凌晨两点都没睡。   最后还是在学校附近的□□找到的她,纪枕时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黎韵礼当时是怎么找到她的,明明黎韵礼没加她朋友的联系方式。   只知道黎韵礼脾气那么好的人都气得一周都没理她,无论怎么道歉都没用,逼急了最后只用笔在纸上写下一句。   不要失去联系,我会担心。   所以从那次之后,纪枕时手机一直都保持畅通,还随身携带充电宝。   虽然没被黎韵礼骂,但是一想到黎韵礼当时有多着急和无助,而黎韵礼找到她之后也没有过多责备,纪枕时却依旧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扇了无数个耳光那么疼。   怎么能让黎韵礼那么着急呢?   “纪枕时!又响了!”   “知道了。”坐到角落,纪枕时面孔被KTV的氛围灯闪烁得五颜六色的,在这种氛围里,她的心情却一直都被压着。   看起来她很无忧无虑的很开心,实际上她内心一直都压着一件事,让她一直都放不开。   她的亲哥哥出狱了,但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倘若要是让杨樱知道她现在还在外面玩儿得高兴都不回去欢迎纪庭俊回来,肯定又要到处宣扬她有多没良心和冷血。   想了想,纪枕时还是走到外面去接了这个电话,“妈,找我什么事。”   其实心知肚明是什么事,但她却怀着一丝希望。   万一妈妈是关心她今天表演的节目顺不顺利呢?   “你还知道叫我妈?纪枕时,你现在是长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要疯吗?”   “今天可是你哥出狱,改头换面重新开始的日子,你作为亲妹妹,都已经忙完了怎么还不回来?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那个哑巴还不是我们纪家人她没良心我管不了,难不成你也要六亲不认?”   可纪枕时似乎要失望了,电话一接起来杨樱不容置疑的声音就在纪枕时耳边炸开,根本不给纪枕时说话的机会。   纪枕时皱着眉把手机和耳朵的距离拉开,回头看了一眼路过听到声音对她投来异样眼光的人,默默往休息区的方向走过去。   “纪枕时,我给你发了个定位,你现在过来!大家都在,你要搞什么特殊?”杨樱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强硬,明明知道纪枕时性子倔,吃软不吃硬,却不愿意放下所谓当妈的姿态好好跟纪枕时说。   纪枕时翻身坐上平台的围栏,展开单臂,似乎在模仿拉琴弦的动作。   听筒里杨樱的声音还在继续,“家里人都在呢,在这个好日子里,别惹得大家都不高兴,这么晚了你们那个校庆应该早就结束了吧?没事儿就赶快过来,你面子有多大想让大家都等你?”   纪枕时长舒一口气,仰望远方,轻轻笑了。   所以高考的时候很多人都想要填离父母远一点的城市上大学,她也一直都这样想的,可是比起脱离控制,留下来的东西更吸引她。   所以她留下来了啊。   良久,等到听筒里安静了两秒,纪枕时才缓缓开口,“妈,打车费报销吗?”   纪枕时语出惊人,原以为她会叛逆的像以前那样怼两句话然后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没想到她竟然问打车费报不报销?   杨樱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开口,“你很缺钱吗?那个哑巴不是一直养着你?你身上就几十块都拿不出来了?”   “看来那个哑巴对你也没多好,把日子过成这样狼狈。所以你当初还学什么小提琴?”   在杨樱的角度看来,以不给生活费为由是在威胁纪枕时让她不要继续一意孤行的在学小提琴这条又烧钱又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下去。   她想要纪枕时知难而退。   但是没想到黎韵礼不仅教她可以助学贷款,还时不时的偷偷给她钱,纪枕时上大学这几年黎韵礼背地里不知道给了纪枕时多少钱。   所以杨樱很看不惯黎韵礼,这不是成心跟她做对,挑战她作为长辈的尊严和地位。   黎韵礼一直都不讨喜!   纪枕时眼神一黯,眸中射出阴森森的寒光,张开的双臂收回来,“我缺钱啊,我可缺了。学不学小提琴都会很缺钱,毕竟你们根本就不想供我上大学,活得像个孤儿一样,怎么不缺钱。”   哑巴,怎么就那么刺耳。   她从未在黎韵礼面前说过这个词,因为她一直觉得这个词具有侮辱性,至少对于口不能言的人是的。   杨樱一听就炸了,尖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纪枕时!你爸妈还活得好好的,你算什么孤儿?你咒谁呢?好歹生你养你十八年,生育之恩大于天,你有没有一点良心?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明纪枕时从小成绩优异,在别人贪图玩儿乐的时候她也在学习,一直都是家长和老师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没有叛逆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那个哑巴第一次被领回家之后!   纪枕时不愿意和自己母亲做无谓的争辩,就像黎韵礼说的,和父母争辩,无论任何理由,在别人眼里错的都只会是孩子。   所以纪枕时只留下一句“等着吧,我会来的。”就挂断了电话。   你叫我回来的,你可别后悔。   纪枕时跳下护栏,本不打算去的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回包间背上背包,跟夏思缘她们打了招呼就提前离开。   杨樱给的定位确实是挺远的,打车过去都花了好几十,纪枕时看着钱包里黎韵礼在白天塞给她的钱,轻咬紧下唇,最终又合上了钱包,掏出手机付钱。   黎韵礼的电话如期而至,纪枕时在餐厅门口停下脚步,接起了黎韵礼的电话。   开口就是主动的报备,“阿韵姐,我现在还在外面没有那么快回去,放心吧我就在学校附近,你不用特意等我,早点休息吧。”   听完之后挂断电话,黎韵礼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去,别玩儿太晚。”   “好,肯定不会的。”   纪枕时放下手机,想到即将面对的场景,笑容瞬间消失。走到包厢门口,只是在门口纪枕时都听到了里面喝酒叫好的声音,很嘈杂,其中兴奋之意不难听出来。   声音很熟悉,都是一些叔叔婶婶们。   高兴吗?挺无聊的,黎韵礼没来就对了。   这就是一个狼窝,谁来谁都得脱一层皮出去,更何况黎韵礼还口不能言,简直是送上门被口水淹死,随便她们捏圆搓扁。 还是月亮好   纪枕时推开门走出去,高声呼喊,一下子就叫停了包厢内的声音“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哥哥姐姐们我来了,不好意思路上实在堵车来晚了,应该还没有错过什么吧?”   “对了,这就是我哥吧,也没什么变化嘛,依旧这么英姿飒爽。给你,哥,恭喜你重新做人,送你的花,希望你像这白雏菊一样,清清白白做人。从头再来,三十不晚。”   将一束白雏菊精准的一股脑儿塞到人群中寸头男怀里,纪枕时十分自来熟的迈了一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长腿一跨就站上包厢内的茶几,然后做出领导讲话的气势俯瞰把目光投向她的所有人。   举起白酒的小杯子,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举杯面对所有亲戚,“第一杯,敬我哥从头做人,洗心革面,继续创造辉煌。为我们纪家振兴门楣,光宗耀祖啊。”   “这第二杯,敬我爸妈这几年对我哥辛苦的栽培,你看看这顶天立地的三尺男儿,以后就是我们纪家的顶梁柱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妈杨樱女士的辛苦栽培。”   “最后一杯,第三杯,是道歉今天没能第一时间去接我哥,算是赔罪了,我哥大喜的日子我实在是不应该缺席。一共三杯,还请叔叔伯伯婶婶们口下留情,别怪罪我才好。毕竟我还小,我还是个孩子。”   一连三杯白酒下了肚,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架势史无前例。   纪枕时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掌控了主动权,看得人目瞪口呆。   整个包厢内的人呆了好几秒都没有声音,静静看着这个纪枕时的神操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那句,“我还小,我还是个孩子”怎么就那么耳熟?   “纪枕时?六年不见长这么大了?我记得我进去的时候还是呆呆的矮子,现在都这么高了。”纪庭俊站得离纪枕时最近,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吊儿郎当的歪头冷笑一声,怀里的那束暗含许多深意又带有不吉利寓意的花被他随手扔到一边的沙发上。   纪枕时这是要来砸场子的架势啊。   “毕竟都六年了,你不长我还要长呢。”纪枕时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纪枕时接近一米七,而纪庭俊一米七出头,两兄妹站一起差距也不大。   所以纪枕时刚才那句七尺男儿很值得怀疑暗含羞辱的意思。   连羞辱人都这么高级。   “你还真对得起你这一头叛逆的发色啊,黄毛儿?接我的班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去接我,又在这里给我搞这一出,给我下马威吗?”   纪庭俊无论表情神韵还是姿态就是标准的地痞流氓架势,虽然是亲兄妹,但是纪庭俊和纪枕时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像,站一起完全看不出是亲兄妹。   大概是和气质有关吧,纪庭俊扔人海里都不太能一眼看到,而纪枕时融入人海都能看出她的突出。   她的五官很好看,深邃的双眸,可以冷脸的时候极具攻击性。   纪枕时很无辜的表情看着纪庭俊,“哪有,不是妈叫我一定要来的吗?我不够听话?”   所以杨樱大概率是偷偷给她打电话的,想的是不想在这么多亲戚面前丢了脸面。   “菊花?纪枕时你又要胡闹是不是?我叫你来不是让你这样为所欲为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做什么?”杨樱也反应过来了,纪枕时这哪里是诚心送花,这是诚心过来添堵来了。   纪庭俊哼笑了一声,“妈,这你还看不出来吗?这臭丫头做事儿可真是对这起她这一头叛逆的黄毛儿。”   纪枕时给两位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笑着从茶几上下来,拍拍纪庭俊的肩膀,“哥,我这是金色,和你的非主流不一样。”   说完迎着面色各异的目光,纪枕时笑嘻嘻的招呼,“三叔二叔婶婶们继续吃啊,别这么看着我,也别管我。我就是来迟了给大家道个歉而已,还有,妈,别对我这么大恶意,这可是我亲哥,亲哥洗心革面从头做人的日子,我能做什么?”   纪枕时完全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还特认真的将自己的那束小雏菊整理了一下放在那几束鲜花里面,摆摆正之后自顾自的拿了一副碗筷,饿的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真的有点饿了,虽然人有点倒胃口,但是饭菜却是色香味俱全。   不吃白不吃咯,也不能白来一趟。   “枕时啊,你怕是来砸场子的吧,哪有人重新做人是送菊花的?你这样多不吉利,你哥不跟你这个妹妹计较,但是你也要适可而止啊。”说话的人是纪枕时的其中一个叔叔。   闻言,纪枕时仰头看了看周围都是一些熟悉但是又很陌生的面孔,以及脸色铁青的杨樱,脑海中不断涌现杨樱在她耳边说黎韵礼是哑巴,她被黎韵礼带坏之类的话。   她本人都听了很多次,更何况口不能言的黎韵礼呢,杨樱口无遮拦,不知道背着她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黎韵礼听了也就听了,从不会当着纪枕时的面说杨樱什么,说到底,是黎韵礼识大体不想计较,从来都不是杨樱占理应该说的。   纪枕时眸中没有任何温度,继而微笑着说。“二叔别这样说我,白色嘛,我想我哥清清白白做人。我出发点是好的,我哥领了这份情就行了啊。”   纪枕时这样的行为完全就是搅局,成心不让这顿饭吃得安宁。   不过也确实是,从纪枕时进来之后,包厢内原本的欢呼都戛然而止,面面相觑,恐怕在心里已经编排无数次纪枕时。   这孩子的叛逆期是不是有点长啊,二十二了还在叛逆期?   纪庭俊看着这一系列行为的纪枕时,把这里搅得翻天覆地,还那么平静吃饭。   舌尖舔了舔后槽牙,纪庭俊都忍不住笑了,“行啊,你这个小屁孩儿还挺有个性。行了妈,纪枕时不懂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和她计较,三叔二叔你们坐下,继续喝。”   “都二十二了还不懂事!以后还嫁的出去吗?就这样的以后什么样的人才压制得住她。”   “就是!二哥你回去要好好教育教育,还有那头发,什么颜色,太扎眼了。”   “女孩子要淑女一点,你看看刚才那架势,像什么样子?”   纪枕时仿佛成了话题中央,围绕着她的话题展开。   无非就是她小时候多听话,长大青春期之后叛逆成这个样子了,简直是没法看。   听话?任由别人指手画脚就是听话吗?   她早就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能负责,没出事时一副经验很足的过来人的样子指指点点,一出事只有自已照单全收。   纪庭俊把快要掀桌的杨樱按耐住,然后坐到纪枕时旁边,十分嫌弃的掀了掀她的头发,然后啧啧两声,“纪枕时,几年没见,长本事了?瞧瞧你这儿傲慢的样子,二十l二了还在青春期?”   纪枕时眼皮都没掀,刚才那三杯白酒实在是太猛了,现在酒劲儿有点上头,头越来越晕。   手肘撑着桌沿,闭着眼说,“你快三十了不还这么傲慢?”   纪庭俊就是典型的非主流过来的那种地痞流氓,不爱学习,又被当成顶梁柱来溺爱,所以二十出头的时候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换来六年牢狱之灾也在情理之中。   “哟呵,臭丫头脾气还挺大,就你这样的还拉小提琴?那看来小提琴的门槛也不是很高啊,谁都能学吧?不过就你这个细胳膊小腿儿的,你拿得稳琴吗?”纪庭俊看似被纪枕时当面挑衅也没有生气,是格局大不和纪枕时这个所谓不懂事的妹妹计较,实际上却是瞧不起纪枕时。   在他眼里也觉得小提琴并没有出路,不如学点有用的专业,难不成以后在街上拉小提琴卖艺挣钱?   纪枕时默默蜷紧手指,强装镇定侧眸微微一笑,“哥哥说话还真是难听,我吃饭的家伙儿为什么拿不稳?至于是不是谁都能学小提琴,哥哥想来试试吗?试试就知道是不是谁都能以省内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音乐学院?不过我记得你好像初中都还没有毕业吧?你想来试试吗?”   试试她拿小提琴的决心。   无论她的成绩有多优秀,只要是小提琴就被一棍子打死了,纪枕时以前不懂事还想着要是自己做出成绩了他们就认可了,但是经历了那么多失望之后,她已经没有任何期望了。   努力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自己想要走得更远罢了,她并不想要得到这些无关人员的认可,没有意义。   “行了,别对你哥恶意这么大,咱俩可是实打实的亲兄妹,以后你靠着我的地方还多着呢。小提琴这么高雅的东西跟我粘不上边儿,你乐意倒腾就趁着年纪小捣腾呗。谁年轻没走过一点弯路啊。”纪庭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懒洋洋地说。   纪枕时冷哼一声,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风头出够了,那口气也出了,她就当一个透明人直到饭局结束就行。   总之装聋作哑已经是她的被动技能,怎么说她看不起她都无所谓,别提黎韵礼大家都能相安无事的吃完这顿饭。   纪庭俊拦着要说话的杨樱,摆摆手示意先别闹,毕竟还在亲戚面前,家丑不可外扬。   有什么事关上门慢慢说。   纪庭俊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的扯开话题“听说今天黎韵礼去你学校才没来接我?我不在这几年,看来你和你嫂子相处的还不错?早就适应成为一家人了吧?”   听到黎韵礼的名字,纪枕时原本阖上的双眸猛然睁开,死死看着纪庭俊。   阴郁的目光落在纪庭俊身上,没有开口,却让人不寒而栗。   明明看着有了醉意的人,骤然间竖起的铜墙铁壁却让人找不到一丝缝隙。   “看着我做什么?突然间反应这么大,我又没有要怪黎韵礼的意思,我没那么斤斤计较。只是听妈说黎韵礼和你相处的还不错,似乎还成为了知心姐妹?”纪庭俊吊儿郎当的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纪枕时暗自捏紧筷子,手背的青筋暴起,似乎有什么情绪快要喷涌而出。   选择性忽视杨樱和叔叔婶婶的话,纪枕时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纪庭俊的身上。   “怎么了,哑巴了?和哑巴待太久也变得不会说话了?刚才进来的时候嘴皮子不是挺6的吗,出口成章的,都插不进去一点。”纪庭俊见纪枕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哼笑一声,翘着二郎腿说。   她这个妹妹倒是和六年前的乖学生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果然像杨樱说的那样,叛逆期有点长。   纪枕时皮笑肉不笑的抬眸,看向纪庭俊的眼神里都是戒备。“嗯,相处的不错,有什么问题?”   纪庭俊见她反应这么大,疑惑的掏了掏耳朵,“没问题啊,不过今天没见到我老婆,还挺遗憾的,等和兄弟们见完了面再去找她。”   在他眼里,虽然没有领证,但是在黎韵礼爸爸拿了他们家钱的时候开始,黎韵礼就是他的妻子。   既然自己妹妹和妻子玩儿的好,对他来说又没有什么坏处,就算相处的不好,他又不会花心思处理妹妹和妻子的矛盾。   没有任何影响。   “我听妈说你还挺听黎韵礼的话,只是没想到黎韵礼一个哑巴,竟然能有办法让我们叛逆的臭丫头变乖,看来那个哑巴带孩子还是有一套啊,以后生了孩子也有经验了,毕竟谁能叛逆得过你啊,纪枕时。”   纪庭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字一句都在往纪枕时的伤口上撒盐,生生刺痛着她的心。   明明已经有了酒意,但是酒精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麻痹的作用,让纪枕时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钝痛。   “一口一个哑巴,你不觉得很恶心吗?”纪枕时猛的放下碗筷。   纪庭俊以为她说的是黎韵礼,所以自作聪明的解释,“我又不嫌弃她是个哑巴,家里那个能当贤妻良母就行,外面的用来感受刺激。纪枕时,学学你哥这聪明劲儿吧,别一天到晚傲慢得不行。”   冷冷的嗤笑一声,纪枕时一字一句,“我说的是你。”   纪庭俊何曾给过黎韵礼尊重,连自己亲妹妹都没有,如果要说,这两兄妹唯一相似的地方恐怕就是那不自觉的傲慢了。   纪庭俊的傲慢是看不起所有人,唯我独尊,而纪枕时的傲慢是从不随波逐流,在无数指指点点的声音中只做自己,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买单。   本质上是不一样的,纪枕时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不会看低自己。   “真是让我吃不下一口。”纪枕时已经失去耐心和他们做无谓的周旋,背上背包转身就走。   来时像阵风,风风火火搅得整个饭局的不安宁,走得时候拦也拦不住,来去自由,   “哎?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啊,这么没教养!”   “是啊,简直无法无天!”   “刚才喝那几杯喝糊涂了?真是太惯着她了。”   “庭俊你现在出来了还是好好管管你这个妹妹,别让她以后吃了你这样的亏才好。”   忽略了身后的声音,纪枕时长腿迈得很快,好似一秒钟都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分不清是纪庭俊说黎韵礼是哑巴恶心还是说黎韵礼以后带孩子有经验恶心,纪枕时只感觉恶寒骤然而起,浑身都好似低于正常人体温度。   她真的想吐,胃里翻江倒海,浑身都难受。   终于走出餐厅没几步纪枕时忍不住单膝跪在了路边,本来就没吃两口东西,一股脑儿喝了那么多白酒,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所以纪枕时最终全吐了也在情理之中。   狼狈的跪在路边,纪枕时眼眶湿润,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从纪庭俊出狱这一刻就被打破了。   她舍不得,舍不得黎韵礼,舍不得陪伴在黎韵礼咖啡店的每一个午后。   “既然嫌弃她是个哑巴,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纪枕时找不到答案,也自知自己无法和其同流合污,所以哪怕很害怕,也清楚自己的渺小,也要紧紧握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脸色涨得通红,纪枕时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想去找黎韵礼,又觉得自己这么狼狈不想让黎韵礼担心,所以就在路边长椅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数了一晚上的星星。   还是月亮好,只有一个。 谁是你老婆   白色咖啡馆   纪枕时伸直双腿交叠搭在楼梯上,没有形象的用平板儿刷着小提琴前辈的演奏视频,偶尔抬头看一眼吧台里的黎韵礼,嘴里哼着歌,晃晃悠悠的姿态十分悠闲。   咖啡店小宁给纪枕时端来一杯柠檬水,看纪枕时悠闲地哼着小曲儿,笑着问道“小纪同学这两天挺闲的啊,没课吗?”   虽然纪枕时以前也经常过来,但是一般都是隔三差五的频率,还没这样天天都过来。   纪枕时也挺忙的,学校的学业,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偶尔还要参加比赛。   纪枕时取下头戴式耳机,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就放在楼梯上,转过头对小宁说,“没呢,挺闲的。”   “大学生就是好啊,经常就没课。”店里现在没生意,于是小宁便靠在楼梯边感叹。   在她们眼里,纪枕时无疑是最自由的,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年龄,又运气那么好,不愁吃穿的。   纪枕时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鼻涕,说话声音都很闷,“小宁姐,什么意思啊,不想看见我呗?”   好像是前几天在长椅上睡了一晚上的原因,纪枕时当时也没有想过自己会睡着,阴差阳错的就一个人睡到了第二天清洁工打扫街道的时候才被叫醒。   从那天之后纪枕时就感觉不太舒服,前两天还发烧了,这两天症状减轻了,只是有点鼻塞。   “哪有啊,能看见纪小姐我们也觉得很高兴。”小宁连忙否认。   纪枕时和黎韵礼的关系她还是知道的,自然是不敢得罪这位大小姐的。   这时黎韵礼轻轻拍了拍小宁的肩膀,示意她过去看着吧台,然后把柠檬水替换成冒着热气的药水,对纪枕时比划,“感冒了就喝药,想靠自己硬抗过去吗。”   纪枕时说话声音都很沉闷,一看就感冒了。   一看到那黑乎乎的药水纪枕时就头疼,一个侧身又戴上了耳机,“我不喝,我没感冒。”   她就是坚持不吃药硬抗着才会好几天都没好,不然以纪枕时的身体素质,肯定不会拖这么久。   宁愿难受也不愿意吃药的纪枕时。   黎韵礼就知道会是这样,掰正纪枕时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喝。”   天不怕地不怕的纪枕时,吃药却成了难题,像三岁小孩儿那样。   “不喝,阿韵姐你快去忙吧,我有点困我要睡了。”纪枕时用生命在抗拒喝药。   她真的喝不了一点,那么苦,要她命了。   纪枕时闭上眼装睡觉,戴上耳机试图逃脱黎韵礼的要求,“我是真的喝不了一点,我好困啊,阿韵姐让我睡觉吧。睡不好的话我还怎么参加比赛啊,下个月还得去省里参加雏菊杯呢。”   “小枕,乖一点,把药喝了,喝完了去楼上睡才能睡得舒服,乖。”黎韵礼把杯子递到纪枕时唇边,顺手取下她的耳机,一定要纪枕时把药喝了。   带着苦涩药味的药水在两人鼻息间蔓延,黎韵礼弯弯柳眉微微皱着,弯腰不轻不重的拍了拍纪枕时的脸,显然是警告。   不管什么理由都没有用,一定要喝药。   纪枕时仰头迎着黎韵礼温柔的目光,委屈的哼哼两声,鼻尖蹭了蹭黎韵礼的手心,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苦,太苦了啊,要是喝下去了我今晚肯定反胃吃不进去东西了怎么办,你不心疼吗?”   黎韵礼绝对又是给她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草药煮出来的,有点类似于中药,不是偏方那种没有依据的药方,是经过试验过的,副作用小,疗效显著,唯一的毛病就是苦。   混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苦吗?   可惜纪枕时的撒娇并未得到黎韵礼的认可,端着药的手纹丝不动,纤长的手指捏着纪枕时的鼻尖,“心疼也没有用,良药苦口,屏住呼吸一口就喝完了。别闹了,快喝了,马上凉了。”   “果然阿韵姐不爱我了,变心了。”   “又乱说,喝药也是为了你好。你是不是那天和朋友出去玩儿太晚了,又穿太少所以着凉了?”   还说会早点回去,小骗子。   估计那晚上又玩儿到了凌晨没有回宿舍,去外面网吧之类的地方将就了一晚上,所以才会着凉。   “没有啊,我穿的很多的,而且我身体素质很好的,我还选修了女子防身课程呢,怎么可能轻易生病。就是那晚上”说到一半,纪枕时想到了在饭局和纪庭俊说的那些话自知心虚,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要是让黎韵礼知道她不仅去搅了局,还一个人可怜兮兮的睡了一晚上的长椅,估计又得生气不理她了。   纪枕时最怕的就是黎韵礼不理人这毛病,她本身就不会说话,一生气连手语都不比划了,保持沉默就是她生气的唯一的方式。   “小骗子。”黎韵礼轻哼一声,自知纪枕时就是在跟她拖延时间,东拉西扯的,再怎么哄都不愿意喝药。   马上都要凉了。   黎韵礼脾气再好也不会由着纪枕时胡闹,于是手指不轻不重的掐着纪枕时的下巴,用半强硬的方式把药灌进了纪枕时的嘴里。   说是用强硬的灌药方式,实际上黎韵礼动作很温柔,纪枕时也不会反抗。   “我骗你什么了?你别以为我看不懂手语,你骂我我肯定看得懂的!”纪枕时差点被呛到,长长的睫毛一颤,放在楼梯上的双腿一收。   两人极少产生分歧,所以一般这样僵持不下的时候都会以纪枕时妥协为结束。   一般人都不知道,黎韵礼其实原则性很强,不会轻易妥协,纪枕时虽然也是这样的人,但是黎韵礼在大是大非面前和她总是一条战线,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她妥协便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欺负人。”口腔内一阵难闻的药味虽迟但到,待到纪枕时一呼吸,苦涩就蔓延开,还没全部咽下去纪枕时就开始闹了。   黎韵礼欺负人!   “闭嘴,明明就看得懂手语还经常骗我看不懂,不是小骗子是什么。”黎韵礼星眸微嗔,给她大张着的嘴里塞了一块儿糖果,顺手捂住她哀嚎的嘴。   叫得这么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引起了店里喝咖啡客人的侧目。   纪枕时眨了眨眼,强制性禁言也让她失去了喝药之后撒娇的机会,舌尖卷着糖果玩儿,“骂我的话我就看得懂,我不是骗子,那些也只是善意的谎言,不想让你担心嘛。”   黎韵礼垂眸淡淡的看着她,纪枕时见她没有真的生气,所以抬手圈住黎韵礼的细腰,贴在她腰上,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我其实吃药也能好的,感冒颗粒挺有用的,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去打吊瓶。阿韵姐不用那么费心去弄这些,又费时间又费精力的。”   嘴里的糖果很甜,被重视的感觉也是。   恐怕只有黎韵礼会这么用心的把小小的感冒看成病,放在心上照顾纪枕时。   黎韵礼捏了捏纪枕时的脸,柔情卓态包裹着纪枕时,“我知道感冒药有用,但是你会吃吗?”   真以为她不了解她吗?   纪枕时要是愿意吃药,会这么多天都好不了?   这种办法虽然笨,但是有用就行。   “我也不是不吃,只是想起来就吃。就是经常想不起来而已”纪枕时无语凝噎,完全就被黎韵礼抓住了小辫子似的,给她摸得透透的。   一头扎进黎韵礼的怀里,纪枕时被灌了药一时半会儿都要黏着黎韵礼耍无赖,就是不愿意放开她。   黎韵礼怀里太舒服了,又软又香。   “是药三分毒,少吃点药,而且打吊瓶影响你练琴。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乖乖的继续学习,我去忙了。”黎韵礼抱着纪枕时毛绒绒的脑袋,回眸看了一眼店里坐着的几位客人,把黏在身上的纪枕时从身上扒下来。   主动帮纪枕时重新挂上耳机,黎韵礼达到了喂药的目的之后便转身去忙自己的。   纪枕时翘起椅子,有种人走茶凉的滋味,轻哼一声开始自嘲,“黎店长可真是无情呢,比谁都会说软话,但是实际上铁石心肠。”   听到声音的小宁和黎韵礼对视了一眼,黎韵礼轻笑一声,没有理她,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了。   “心肠硬啊,心肠硬。”纪枕时悻悻的戴上耳机,嘴里自己哼成了曲调。   忙了没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宁上前去礼貌询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这时店里走进来一个双手插兜的男人,一进门精准捕捉到在吧台里忙碌的黎韵礼,对小宁摆摆手之后缓缓的走进里面。“不用,我和你们店长认识的,我来找她有点事儿。”   “哦,那先生请便。”   纪庭俊吊儿郎当的笑了笑,晃悠到吧台面前,撑着吧台边缘看着她忙碌的窈窕身姿,托腮很是满意的勾唇。   他这便宜老婆是真的一看就很有人妻感,温温柔柔的一看就很好拿捏,是男人梦想中的那种温柔体贴却不会管男人在外面的事情的人妻子。   等看够了纪庭俊随即才慢悠悠的开口,“黎韵礼,来杯咖啡,我来试试你的手艺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让黎韵礼浑身一震,似乎已经对这个人产生了应激反应,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不由自主的紧张和肌肉紧绷,全身的防御机制一瞬间调动。   全然不像是面对自己丈夫应该的情绪,更像是面对一个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敌人。   见黎韵礼久久没有动作,纪庭俊拔高音量,“黎韵礼?我跟你说话呢,不认识了?我是纪庭俊啊。”   她不是只是哑巴吗?耳朵能听到的才对啊,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应呢。   “我能听见,请你小声一点,可以吗?”黎韵礼柔和的目光染上寒霜,怔了几秒,才快速对纪庭俊比划手语。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个男人的心理准备,但是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在看到他的瞬间所有壁垒崩塌,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她还能记起来她到纪家的第一晚纪庭俊就要强制性的拉着她睡同一张床上,是什么心思大家都知道,可惜又有谁能帮她呢?   她甚至不能说话为自己寻求帮助。   纪庭俊爸妈明知道不合理但是还是默认了纪庭俊,因为在她们眼里,反正迟早都是纪庭俊的女人,早睡一天又能怎样呢?   最后是正在学习的纪枕时听不下去,暴躁的摘下耳朵上的耳机,一把打开房门,“吵死了,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人家不愿意跟你睡你眼瞎?能不能有点良心,名不正言不顺的睡个屁啊,欺负一个口不能言的人算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有多饥渴,丢脸死了,让她过来跟我睡。”   不管纪枕时当时是出于被吵到了只想安静还是单纯的想帮她解围,黎韵礼都很感谢纪枕时伸出的援手,给予她缓和的余地。   “比划什么呢哦忘了你是个哑巴。我的错,但是我记得你不是先天性哑巴,你只是生病了说不了话吧?所以你能听见我说话的,是不是?”纪庭俊一拍额头,倒是真的忘记黎韵礼不能说话了。   黎韵礼一听,脸色一白,本以为已经百毒不侵的心还是会被这种刻意的冒犯而觉得心痛。   但那颗心本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啊。   黎韵礼没开口,倒是一边的纪枕时率先反应过来,匆忙而起时腿上缠绕着耳机线的平板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但是现在纪枕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两步跨到纪庭俊面前,敲了敲桌面,寒声道“做什么?”   纪枕时不屑的瞥了一眼纪庭俊,不等他开口也刻意加了一句明确带有恶意的话,“不过看起来你挺像耳聋的人啊,你知道听不见声音的人说话会不自觉控制不住自己音量吗?这里是公众场合,声音能不能小一点?”   纪庭俊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纪枕时一直都知道,他一来就没有好事。   突然出现的纪枕时让纪庭俊愣了一下,确定是纪枕时之后,“纪枕时?这才周几,你不在学校来这里做什么?不上课吗?”   纪庭俊疑惑的撇了一眼像只刺猬似的纪枕时。“而且你干什么这么凶,吃炸药了?”   她为什么对他敌意那么大?甚至比那晚在饭局的敌意还大,明明他什么都还没说不是吗?   纪庭俊明显感觉到,她这个妹妹是变了,变得像刺猬一样,浑身都是刺,谁靠近就扎谁。   纪枕时不为所动,硬生生插进他和吧台之间,将他逼退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鼻尖泛红的黎韵礼,磨了磨后槽牙,回头就是一句“没课就随便去哪儿,没人管,想来这里或者到处跑都可以,要怎样?”   “行行行,随便你去哪儿,能活着不惹事生非就行。”   “你来干什么?”纪枕时不耐的看着她,很不想和他争论任何问题。   纪庭俊一听,摊开双手仿佛自己听了一个很荒谬的问题一样,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纪枕时,“我来找我老婆我能干什么,你这问题问得还真没水平啊。这不是我老婆开的咖啡店吗,怎么的,只许你来不许我来?你一天天的拉小提琴把脑子拉傻了?还音乐学院高材生呢,就这水平?”   纪枕时是不清楚他和黎韵礼的关系吗?   纪庭俊越发的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脑子异于常人了,不仅叛逆期长,还脑子有问题,行为逻辑完全不符合常理。   难不成天才和疯子真的没有区别?   “谁是你老婆了,你领证了吗就叫老婆。”纪枕时一听就炸毛,撸起袖子拧着眉看着纪庭俊。   她就听不了纪庭俊叫黎韵礼老婆,偏偏纪庭俊还非要一次又一次的来戳她的眼,让她气得不行。   化身为火药桶,一听到关键词就要炸掉。 她像个笑话一样   “我这不是来商量找个时间去领证吗?”纪庭俊撇了一眼周围的目光,看着纪枕时一脸嫌弃。   纪枕时真的有做疯子的潜质。   “领个屁的证,纪庭俊,我拜托你去厕所照照镜子吧。监狱没镜子吗?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滚出去。”纪枕时完全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直接就想要将纪庭俊赶出去,不允许他踏足。   但是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黎韵礼却拉住纪枕时,把手里的笔记本面对纪庭俊,“你想要喝什么咖啡?”   似乎是刚平息好情绪,但拿着笔记本的手分明还在颤抖。   其实黎韵礼面对纪庭俊骨子里还是会产生生理畏惧。   因为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就要拉着她上一张床,如果不是纪枕时,他真的会得逞。   纪庭俊第一眼看着黎韵礼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还愣了一下,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黎韵礼是哑巴,他看不懂手语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流。   不太适应的看完了笔记本上的字,顿时喜上眉梢,也懒得和纪枕时计较,“随便来一杯你拿手的就行,我不挑。”   “好,那你先坐着等一下,咖啡很快就好,我们上去聊。不要和小枕吵,她还小,性子冲动,但是没有恶意。”黎韵礼写在笔记本上回答。   纪枕时一侧头就看见了,加上纪庭俊得瑟的表情气得脸都红了,十分不高兴的低斥,“黎韵礼!”   所以显得她多余了是吧?纪庭俊来商量领证的事情,黎韵礼说他们上去私聊,好像她这两天每天都来就像一个笑话一样。   在大家眼里,人家本来就已经是夫妻,她在这里酸什么?   像个笑话一样,多余的要死。   “小枕,别闹了,大家都看着呢。”黎韵礼对上纪枕时快要喷火的双眸,却生硬地移开。   她没有改变自己的说法。   纪枕时在她眼里就是不懂事的小屁孩儿!   “我闹什么了?合着你们琴瑟和鸣,我是多余的呗?行行行,我是多余的。”纪枕时抓了抓头发,觉得或许纪庭俊是真的没有说错,她脑子可能就是有点问题,蠢得没边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没礼貌。”纪庭俊推了一下不断逼近的纪枕时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纪枕时注意力不在纪庭俊身上的原因,纪庭俊没用多大力气纪枕时就被推得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原本纪枕时这样直呼其名黎韵礼只会宠溺的纠正她,而现在纪庭俊这样维护的方式让她怒火中烧,快要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烧成灰烬。   再看黎韵礼,现在也只是背着身认真的做咖啡,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气死了,纪枕时脾气一上来,捏紧拳头直接抽走刚才坐着的椅子上的背包和平板,双目猩红瞪了纪庭俊一眼。   “你管我?你最好把嘴给我闭上,不然你试试我能不能撕烂你的嘴。”冷冷的留下一句,纪枕时看了一眼那个微微发抖的纤细背影,即便如此都没有转过头看她一眼。   纪枕时冷哼一声跨上自己的背包,转身迈着大步就走。   黎韵礼回头刚好看到少女单肩背着包疾步离开的身影,她走路一直都有种洒脱的感觉,单手插兜,金发肆意张扬。   暗自咬紧下唇,黎韵礼强忍住叫住她跟她解释的冲动,最终只加快手里的做咖啡的动作。   终归是她和纪庭俊的事情,他们还是亲兄妹,不能让纪枕时掺合进来。   何况纪枕时好似对她和纪庭俊的婚姻问题性子确实是急了一点,一言不合就炸毛。   明明那么开朗活泼的一个人,很乖的。   “你平时怎么教她的,现在脾气这么不好。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爹不疼娘不爱?她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纪庭俊莫名被怼了,暴脾气也忍不了一点,不悦的质问黎韵礼。   刚开始他还能因为自己比纪枕时大几岁让自己懒得跟她计较,但是一连几次纪枕时不给他面子,让他有些生气了,看着黎韵礼的脸上都带着质问的语气。   纪庭俊还看不出来吗?   就是黎韵礼给了纪枕时资本才让她跟家里的关系越闹越僵,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跟爸妈闹翻了就断了自己的生活费来源。   因为纪枕时想要的,黎韵礼会给她!   黎韵礼完全就是溺爱着纪枕时,她是唯一站在纪枕时那边,支持她学小提琴的人。   黎韵礼转身把咖啡端到吧台上,本不想理纪庭俊说的废话,却在听到他的质问之后。   认真在笔记本上写下,“小枕很乖,也很明事理,倘若不是触碰到她底线,她不会这样的。她也不会无理取闹的,是你们一直在逼她。”   纪枕时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看似不听话叛逆的不行,实际上很讲道理,尊师重道,纪枕时明明就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那晚能开口对她伸以援手,虽然她们两人挤在那张单人床上一整晚都没睡好,但是纪枕时的心和她身上的温度一样,都是热的。   纪枕时不是坏孩子。   “哟呵,这么护着她,难怪我妈说你愿意给她花钱,你们俩倒是成了好姐妹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有钱才让她这么目中无人,她能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太惯着她了,你给她钱做什么?她都二十二了,又不是小孩子。你有钱不能存着,现在我出来了,咱俩过日子不得花钱?她那个臭丫头就是要撮一撮她的锐气才好,让她吃点苦头就没怎么目中无人了。”纪庭俊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顿时被苦得直皱眉。   连忙放下咖啡,嫌弃的说了一句,“我去,怎么这么苦,不能给我放点糖。”   黎韵礼淡淡的斜了自以为是的纪庭俊一眼,取下围裙,重重的在笔记本上写下,“跟我上来聊。”   黎韵礼一向不与人争辩,纪庭俊自以为是的发言她也权当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还有些后悔咖啡没有给他弄得苦一点。   谁要跟他过日子了,整天无所事事无业游民,还看不起纪枕时。   再怎么说也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行啊,看什么看?继续干活儿,我们两口子有悄悄话要聊。”纪庭俊给不敢说话的小宁抛了个媚眼,随即跟着黎韵礼上了阁楼。   “什么地痞流氓啊,这是韵礼姐的老公?什么眼光啊?”   “是啊,听说刚出狱,人家亲妹妹都没有去接他。也不知道韵礼姐长得那么漂亮又能干,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男人?”   “虽然韵礼姐身体有缺陷,但是也不至于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吧?”   “是啊,韵礼姐这么难得的好女人,真是可惜了。不过有些优秀的女人找男人的眼光就是不行,虽然没办法理解,但是也只能祝福了。”   “不要啊,我的韵礼姐。”   “闭嘴,干活儿了。”   小宁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看了一眼和黎韵礼一起上台阶的男人的,摇摇头叹息一声。   黎韵礼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是个哑巴呢。   她要是身体健全的话,应该会有比现在更好的人生吧?   黎韵礼打开阁楼的门让纪庭俊进来,让纪庭俊就在外面的小厅里坐下。“你先坐一会儿,我有东西要给你。”   “行,还有礼物呢。懂事儿,还知道给你老公准备惊喜。”纪庭俊也没见外,大大咧咧的在布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展开双臂姿态慵懒的看着黎韵礼,俨然已经拿这里当自己的地方了。   在他眼里,黎韵礼的不就是他的了吗?她人都是他的了。   “没有礼物,不是老公,也不会是惊喜。”黎韵礼很郑重的纠正纪庭俊。   她很不喜欢纪庭俊这样自来熟的称呼她,一听就会有生理不适的感觉,很想吐。   真的很恶心,听不了一点。   “比划的什么啊,看不懂,你直接写下来看不行吗?明明知道我看不懂手语,你这是在为难我吗?”纪庭俊一看手语就头疼,不耐烦的挥了挥自己的手。   如果用笔记本来交流的话纪庭俊勉强还是能有耐心看完,但是如果黎韵礼用手语的话,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而且他是一定不会有耐心去为了黎韵礼学手语的,用文字交流是最大的妥协了。   黎韵礼黯淡无光的神色落在纪庭俊身上,沉默两秒,又抬起手比了手语,“我和你不会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纪庭俊,我不会和你去领证的,请你清楚这个前提,我已经和你母亲讲过了,她可能还没有告诉你。”   纪庭俊看不懂手语,黎韵礼却还是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不会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比划完之后黎韵礼就转身推开了卧室的门,也不管纪庭俊有没有看懂。   看着黎韵礼转身进卧室的身姿,纪庭俊托腮,带着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黎韵礼身上,低声说道“虽然是哑巴,但是长得漂亮身材又不错,顾家还能挣钱,六万还挺划算的。不错,这个买卖划算。”   除了不能说话,黎韵礼简直是梦中情人的程度。   能娶到这样的女人回家,不亏的。   黎韵礼听见了纪庭俊的自言自语,没有血色的双唇压成了一条直线,站在卧室的房门口遥遥的看着纪庭俊。   纪庭俊见她站那么远,朝她招招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站在那边做什么?坐过来的,离我近点儿。别和我那么生疏,我们都是一家人好不好?”   黎韵礼轻柔的迈着步子站到距离纪庭俊的一米之远,在纪庭俊对她伸手要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黎韵礼直接拿出一张银行卡贴在纪庭俊的脸上,挡住了纪庭俊要靠近的脚步。   “纪庭俊,你我都已不是六年前二十出头的人了,你应该明白,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们也不可能成为一家人。至于六年前你们给我爸的六万块,这里是十万,我连本带利的还给你,我们就此两清,以后就不要再提结不结婚的事情了。”   黎韵礼眉目的温柔沉郁下来,把快写满一整页的笔记本递到纪庭俊面前,干脆利落的要和纪庭俊撇清关系。   纪庭俊双手僵在半空中,拧着眉看黎韵礼的笔记本,待到看明白之后,顿时脸色一变,“黎韵礼你是不是有毛病?说好了结婚,等我出来了你就改变主意了,难不成你嫌我坐过牢?那你还是哑巴呢,咱俩谁都别想嫌弃谁啊。”   说白了,纪庭俊还是在意黎韵礼是哑巴这件事,就算结婚了肯定也会经常拿黎韵礼是哑巴说事儿。   黎韵礼眉眼冷了几分,却也没有被纪庭俊影响太多情绪,依旧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没有,我和你之间本就没有感情。如果你对这个价格不满意的话你可以再提,合理范围内我都可以满足你。”   尽管这已经是她的全部积蓄,但是为了和纪庭俊撇清关系,再花多少黎韵礼都是愿意的。   她不可能和这样的男人结婚成家,让自己后半辈子生活在能预见的折磨中,她不喜欢纪庭俊,对他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她都没有想过自己要结婚这件事,她是彻底的独身主义者。   她不愿成为任何人的累赘,只期望能自己养活自己就很满足了。   眼看着黎韵礼看似温柔如水但是却不容置疑的样子,纪庭俊一时气急,一把挥开黎韵礼用来交流的笔记本,夹着那张银行卡打量了一下,冷笑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什么感情,当初你爸说好的六万我妈可是毫不犹豫的就把钱给了你爸,相当于你是我们家花钱买的,你还想要感情?结婚了不就有感情了吗?睡着睡着就有感情了。”   纪庭俊要逼迫的架势,双眼中露出凶光,面对这样的男人,好似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动手。   黎韵礼不由得产生畏惧的情绪,往后退了一步,硬着头皮摇摇头,“不,买卖人口是犯法的,我没有被卖给你们家,请你注意用词。你想要多少钱,你可以提,”   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可以被随随便便卖掉的那种。   眯了眯眼,纪庭俊步步紧逼,“你当我傻?我跟你结婚了这些钱不就还是我的吗?不愿意和我结婚,那你是趁着我坐牢这段时间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好啊你,黎韵礼,难怪都不愿意来接我出狱,你是心虚吧?你说!和哪个野男人好上了?”   黎韵礼温和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有了裂缝,被纪庭俊如此直白的质疑逼红了双眼,连忙比划着手语“不是!纪庭俊请你嘴下积德,我只是不愿意和你在一起而已。”   思索两秒,纪庭俊偏过头看不懂黎韵礼的手语就权当无视了黎韵礼的解释,只是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很认真的说,“能不能别对我比划手语,我看不懂,我又不是哑巴。不过看你这么着急,恼羞成怒了?被我说中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毕竟虽然是个哑巴,但是你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万一有不挑食的看上了你,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看不出来啊,你还是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 试着依靠我好不好   黎韵礼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纪庭俊近在咫尺,那双眼中的火焰像是要把她吞噬一样。   纪庭俊哪儿那么容易犯过黎韵礼。   羞辱的话一字一句砸在黎韵礼身上,不给她留任何反驳的余地,似乎就是要把不知羞耻这口锅死死地扣在黎韵礼头上。   “我没有!”黎韵礼伸手握住一个金属摆件,防备的看着纪庭俊,手语比划得极快。   要是纪庭俊再靠近她一点,她就要报警了。   “你嘴真脏啊,纪庭俊。”纪枕时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歪着头看着纪庭俊,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就这么突兀的打断了纪庭俊和黎韵礼。   她似乎在笑,那总是带着温度的笑容此刻竟有种阴郁的感觉,她的情绪已经达到隐忍的边缘。   “小枕?你回来做什么?”黎韵礼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连忙跟她比划。   纪枕时朝黎韵礼招招手,轻快的笑了两声,然后挑了挑眉梢,“回来给你撑腰啊。”   怒气冲冲离开的人还是回来了。   黎韵礼,别以为我不知道,故意气我就想把我气走?   随即纪枕时淡淡的扬唇看着纪庭俊,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超乎这个年龄段的平静。“我倒是第一次见这么会信口雌黄的人,不,第二次,上一个是妈。你这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就毁了一个女人清白,你要脸吗?这么会给人乱扣帽子的人,看看你这幅嘴脸,倒是得了妈的真传了。”   黎韵礼从没有见过纪枕时这一面,思绪有些混乱,指尖发凉,似乎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但是她说给她撑腰啊。   黎韵礼心裹上一层蜜霜,微微晃神,触及到了内心的柔软。   纪枕时这样明媚,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没有人会不心动的。   “撑腰?你算哪根葱?”纪庭俊不屑道。   “适可而止可不可以。”纪枕时抬了抬下巴,倨傲尽显,不耐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这个时候的纪枕时才是最可怕的,去而复返的她终究是忍不下心把黎韵礼一个人丢下,其中的决心只有纪枕时知道。   多余就多余,她宁愿成为笑话也不能让黎韵礼受了欺负,纪庭俊那个混蛋根本就是耍横动手的臭男人。   纪庭俊偏过头,见纪枕时又是这幅来砸场子的架势,脸一黑,“适可而止的是你吧?你到底有完没完?一天到晚闲的是吧?纪枕时我警告你差不多就行了啊,闹这一出干什么,耍什么威风呢?你跟我玩儿横的你忘了我当年怎么横的吗?年纪小不是你胡闹的理由和借口,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一直惯着你。”   纪枕时真是阴魂不散啊,处处给他找不快。   眼看着纪庭俊要往纪枕时那边走过去,黎韵礼怕他动手,一把拉住纪庭俊,喉间挤出干涩的一声,“不要。”   声音很小,像幻觉一样或许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情绪上头之后也不会有耐心去顾及黎韵礼的情绪。   所以纪庭俊一把甩开黎韵礼的手将她推开,撸起袖子往纪枕时那边走过去,怒火中烧道,“这个哑巴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处处护着她,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哥。你是忘了你小时候我怎么收拾你的吧?”   小时候纪枕时可没少挨纪庭俊的收拾,那个时候纪庭俊脾气更不好,又年轻气盛,稍有不顺心就要动手的程度。   不仅纪枕时成了天然的出气筒,就连爸妈也都经常成为纪庭俊怒火的发泄途径。   “你嘴再他妈说一句哑巴试试?你还真以为我还是以前任你欺负的软柿子?今天我看谁敢动她?法治社会,你又想进去吃牢饭了?”纪枕时掷地有声的撂下一句。   想了想觉得自己气势不够,于是纪枕时突然站直身子,从袖口中突然滑下一根通体黑色的机械棍,用力一甩就成了一米左右的铁棍。   左手紧紧握着机械棍,眼神中凶光闪烁。   六亲不认也好,冷血无情也罢,她只认黎韵礼一个人。   纪庭俊可以来试试,她偷偷为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纪庭俊啧啧讥讽,“行啊,那就试试看!”   掀开黎韵礼,纪庭俊冷笑。   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妹妹到底搭错了哪根筋,变化太大了,这人叛逆得有点过分了。   黎韵礼被推得狠狠撞上了墙,但是来不及感知到痛,就立刻挡在纪枕时和纪庭俊的面前,一脸惶恐的看着纪庭俊。   然后对纪枕时比划,“小枕,别玩儿这个,你会受伤的。乖,别闹了,我不在乎他怎么说我,我也不需要你撑腰。快把这个收起来,别伤到自己。”   黎韵礼急得双目湿润,伸手去够纪枕时手上的机械棍,想要拿走她手里的东西。   没想到纪枕时手一退,一把揽过黎韵礼的肩,几乎将黎韵礼柔软的身体揽进了怀里,“我在乎!我也没闹。阿韵姐,你相信我一次,我真的不是只会哭的小屁孩儿了。”   纪枕时的怀里很暖,很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人包裹,但她急促的呼吸频率还是出卖了她。   黎韵礼想也没想就摇摇头,不想让纪枕时掺合进来,握住纪枕时的手腕,眼神中流露出请求的意思,急切的比划手语,“我不是不相信你,这和信任无关。我怕你受伤,也不想你们吵架,你先下去,我和你哥慢慢谈。”   纪庭俊一定是那种会对自己亲人动手的人,惹急了他什么都顾不上的,所以不管纪枕时嘴上再厉害,真的动起手来纪枕时肯定会吃亏。   她又是靠那双手吃饭的,黎韵礼比她还疼惜她那双手,很担心她的职业生涯出现任何意外,那对纪枕时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纪枕时捂住黎韵礼的眼睛,才说,“你要是能跟他谈明白,我的名字倒过来写行不行?”   黎韵礼,不要拿我当小屁孩儿,我早就长大了。   我能成为你的依靠,要相信我,互相取暖的人才能捱得过寒冷的冬天啊。   黎韵礼,试着依靠我好不好。   “不,小枕你听话,伤到你怎么办。”黎韵礼摇摇头,和纪枕时抢起了手里的机械棍。   黎韵礼很瘦,纪枕时搂进怀里更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身体,又瘦又软,让人很有保护欲。   也是这个时候黎韵礼才发现,纪枕时的手力气这么大,圈住她的肩膀就将她禁锢起来,手臂的力量推也推不开。   少女的体温透过衣衫一点点渗透过来,没来由的,让黎韵礼克制不住的心烦意乱,眼前纪枕时的五官放大,野性十足。   “纪枕时!”黎韵礼手语都比不了,张嘴的口型很重,叫纪枕时名字的声音似乎就要破嗓而出了。   纪枕时甩了甩机械棍,不敢看黎韵礼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怕自己心软就假装无视黎韵礼,冷声哼了哼,“你或许还不了解纪庭俊,我跟他生活了十六年,我比谁都清楚,他的心是无底洞,你拿多少钱都填不满的。所以不要试图跟他讲道理,报警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黎韵礼挣钱很容易吗?   开店最开始花销很大,黎韵礼上了几年的班工资都不够还去贷款了,后来还完了贷款又刚刚买了一辆车。   她给纪庭俊的十万可能就是她近三十年全部的积蓄,毫无保留的全部给了纪庭俊,而最可笑的是给出了自己的全部也换不来一个自由之身。   明明最开始那所谓的彩礼钱也没有到她手里。   纪庭俊狰狞的冷笑一声,彻底和纪枕时撕破脸皮,暴戾的火焰燃烧起来。   看着纪枕时只觉得她实在是好笑,“啧啧啧,真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好戏码。你了解我?纪枕时这可不是演电视剧张口就来,叫得可真亲热啊,你是不是忘了,我跟这个哑巴的关系?你还想报警?钱是不是她们家拿的,当时说好了要去领证是不是她也答应了,现在就变卦了?”   “黎韵礼,你爸还说你是名牌大学高材生呢,这么没有契约精神?拿我开涮呢?而且纪枕时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一天到晚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头。我跟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还需要我教教你吗?”   纪庭俊步步紧逼,不给纪枕时插嘴的余地。   这个臭丫头是长大了管不了了,一天到晚的给人添堵,之前他还觉得纪枕时和黎韵礼走得近对他也算是有好处的,但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纪枕时雪白的皮肤气得发红,紧了紧搂住黎韵礼肩膀的手,冷然道“什么关系?狗屁的关系,你不就欺负她说不了话吗?既然听不懂,那你总看得懂字吧?她不是写了不想和你在一起吗?需要我用汉语翻译一下她给你写的汉语吗!”   “她说了不想和你结婚,她不喜欢你。别给自己加戏可不可以,人家对你没有半点兴趣,她只是说不了话,不是眼睛瞎了。”   纪枕时说话也是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里扎,发狠起来半点看不出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   她胳膊肘往外拐?   她只是分得清谁是真心对她好的而已。   “哎你这个臭丫头,你是不是找打?”纪庭俊恶狠狠的说道。   不止一次了,纪枕时如此肆无忌惮的嘲笑他,   “打完我是不是就不会痴心妄想结婚了?”纪枕时放开黎韵礼,手里的机械棍都被手心的湿热蒙上了一层滑腻的水汽。   她很认真的问,这种紧张的氛围突然纪枕时话音一转,让黎韵礼都诧异的侧过头看她。   温润如水的双眸里拢聚着泪光,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入内心深处扎下根。   黎韵礼拉着纪枕时的衣摆,咬紧牙关想要将她带走,“小枕,不要打架,你听话。”   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说出话,不然也不会如此的无奈,心急如焚却好似一个随意就能推开的附属品,万般痛楚如噬蚁一样盘踞在心上。   无人理解她此刻的痛苦,而唯一的慰藉仅是站在她面前的纪枕时,只有她会毫不犹豫的回怼那些于她而言极尽侮辱,而她却已经习惯的话。   本是一个像暖阳一样的人,却为了她竖起浑身的刺。   “是不是?纪庭俊,你能不能干脆一点?要怎样才能不为难她?”纪枕时气场过于冷淡,带着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追着纪庭俊要个答案。   纪庭俊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都快被纪枕时气笑了,“纪枕时你脑子有病吧?打你一顿就老婆都不要了?你多大脸啊?我看起来很像没长脑子的蠢货吗?”   “闭嘴!”黎韵礼瞪了一眼纪庭俊,这一刻她多么希望她能开口说话,不然也不会这么无助。   黎韵礼又试图阻止纪枕时,奈何纪枕时就像生根了一样,不为所动。   黎韵礼眼里布着细红的血丝,捏着纪枕时的衣领,“纪枕时,不要闹了好不好,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掺合进来可以吗?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紧锁着眉头,黎韵礼的手语快到纪枕时也看不清了,只知道黎韵礼此刻全身都透着破碎感。   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纪枕时无奈的笑了笑,“我是真的很想你好,所以我是一定要掺合进来的。”   “纪枕时!”   “我在呢,别比划了,我这是帮你找回尊严。你真觉得他那样的人会把你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吗?”   纪枕时按住黎韵礼比划手语的手按住,拍了拍黎韵礼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   “纪枕时,我看就是你天天在我老婆面前诋毁我,才让她不愿意跟我领证了吧?”纪庭俊横插一句。   纪枕时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直接就炸了,“你再说谁是你老婆?你他妈油盐不进啊?”   纪庭俊受到了挑战,一时脾气一上来,伸手就要去抢纪枕时手里的东西。“欠教训的臭丫头。”   纪枕时直接放开黎韵礼,毫不犹豫用力一甩,棍子甩到了纪庭俊的手臂上,用尽全力,狠狠的出了自己憋了这么久的这口气。   憋了二十多年啊,终于发泄出来了。   以前她挨了多少揍啊,反抗的感觉这么爽?   纪枕时滋生出发泄的快感,灵活的一个闪身纪枕时直接跳到纪庭俊身上,依靠自己的身体力量把纪庭俊绊倒,两个人狠狠砸在地上,纪枕时快速用机械棍锁住纪庭俊的脖子,像是要把他勒死一样。   “你再叫一句老婆试试,我撕烂你的嘴!”   这声老婆只许她叫!   “你读那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没礼貌!”   “要你管,再乱叫你信不信我把你这张嘴撕了,纪庭俊你个废物,你除了从小到大横行霸道抢我的东西之外,你还有什么出息!”   刚才那一棍肯定是给纪庭俊甩疼了,所以纪庭俊用力一拽,纪枕时的手就硬生生被反方向掰过去。“你还真下死手啊。”   “啊!”纪枕时吃痛。   看得黎韵礼心一惊,弯腰跪下去想要拉开纪庭俊的手。   纪枕时的手对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黎韵礼又怎会不知道,那可是拉小提琴的手。   而此刻青筋暴起颤抖着维护的是她黎韵礼的尊严。   “我跟你玩儿呢?你说,还逼不逼她结婚?”纪枕时喘着粗气,咬紧牙关不说一个疼字,死死的逼着纪庭俊。   黎韵礼用力的掰开纪庭俊的手,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也无力阻止这场闹剧。   纪枕时显然是被逼急了,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都要让纪庭俊答应不提结婚的事情,所以才会问出那句“打完了是不是就不结婚”的荒唐话。   说她天真也好,疯了也罢,纪枕时一心都只是想要黎韵礼的自由身。   “早就说好的事情,你以为开玩笑呢?钱是她爸拿的,事情也是她自己答应的,现在我出来了,去领证结婚有什么不对吗?纪枕时你是无赖吗,你搞什么?”纪庭俊被两个女人拉扯着说话都困难,尤其是纪枕时,简直是真的要把他置于死地的感觉。   踢到了一块铁板的感觉让纪庭俊怒火中烧,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预料中最简单的一件事却成了他出狱后的第一个门槛。   这个难题还是他亲妹妹创造的。   纪枕时咬牙切齿,低声怒吼,“我说了不行!”   “谁说了算?老子说了算,这个哑巴不结也得结。”   “我说了就算!”   两人纠缠在一起,嘴里也没个停歇的,纪枕时一脚踹在纪庭俊的肩膀上,怒吼“我说不行就不行,我看谁敢再逼她!你再叫一声哑巴我他妈掐死你!” 看够了吗   黎韵礼眼中酸涩,无力阻止却又不忍看着纪枕时吃亏,一边用力护着纪枕时的手,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纪枕时余光看到了黎韵礼的手机屏幕,和黎韵礼对视一眼就立马开口“纪庭俊,我想你坐了这么多年的牢肯定知道的一件事就是用所谓彩礼买卖人口犯法的!刚才你说的所有话我的录音了,你想要去警局再坐坐吗?你再纠缠黎韵礼,我们就一起回去重温警局的滋味!”   纪庭俊一听,看到黎韵礼报警的手机界面,脸一黑松开了纪枕时,直接抢过黎韵礼的手机扔到一边,气喘吁吁的说“二十万,我要二十万一分不少,不然谁来都不好使。六年前的六万,现在不可能还值六万。”   黎韵礼,算我运气不好碰到你了,二十万这事儿就算完了。”   “好。”黎韵礼想也没想就应下了,重重的点头。   在笔记本上匆忙写下,“我答应你,不要和小枕再吵架了,半个月之内,二十万一分不分的我会给你。”   “行啊,我还看不上你这个哑巴呢。二十万,咱俩这事儿就算完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被哑巴嫌弃了,脑海里浮现了这个认知的纪庭俊愤愤不平的看了黎韵礼一眼,还是气不过伸手推了她一把。   恰好纪枕时此时站了起来,侧过身子一挡,被纪庭俊的力气带到后退一大步,脚腕撞到茶几桌角,一屁股坐在了茶几上面。   “我去。”纪枕时疼得呲牙咧嘴。   “还有你,纪枕时,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回家。就让这个哑巴养着你,我倒是想看看,你这种六亲不认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纪庭俊恶狠狠的留下一句之后就甩手离开。   “看什么看?滚开!”一直走到楼下都能听见他怒吼的声音。   “啊,我靠,吃炸药了吧?疼死我了。早知道就不装了,忍了这么久。”纪枕时疼得不行,抱着自己的脚腕,直接跪在地上要打滚。   纪庭俊在的时候她不敢喊疼,疼死了也硬着头皮装。纪庭俊一走,纪枕时半点都装不下去了,这也太疼了。   躺在地上,纪枕时懊恼的抱住自己的脚。   妈的早知道不装了找帮手。   “我看看,还是受伤了。”黎韵礼心猛地下沉,直接趴在纪枕时的身边,疼惜的捧起纪枕时的脚腕。   在脚腕的关节处被撞红了,纪枕时没有夸张,刚才纪枕时退到茶几边上的时候分明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撞成这样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瓷白的脚腕慢慢就肿了,一圈都泛着红,脱下鞋袜更能清晰的感觉到脚背都有点红。   “我怀疑我学了个假的防身课。”纪枕时也没有矫情,把腿放在黎韵礼手上,往她怀里一个劲儿的拱了拱,疼得呲牙咧嘴了也还没忘撒娇,“阿韵姐,好疼啊,你快给我吹吹。我的脚是不是断了啊,太疼了。”   哼哼唧唧的在跟黎韵礼撒娇的时候纪枕时也没忘偷偷观察黎韵礼的表情,见她没有因为她冲动跟纪庭俊打架而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她怕黎韵礼一生气又不理她了。   刚才黎韵礼那么着急的劝她让她别打架,但是她还是没听,一定要撒了心里这口气才肯罢休。   其实是有点报复心理的。   谁让他一回来就抢黎韵礼。   黎韵礼把怀里的纪枕时抓出来,扶着纪枕时靠着沙发坐直,沉默着拿过医药箱,动作轻缓的先喷了一点碘伏消毒。   “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撞到了,骨骼很结实,不会这么容易就断的。别大吼大叫,这里没有那么隔音,到时候楼下的人都听得见。”黎韵礼的耳朵都有点发麻,两人的距离很近,纪枕时的哀嚎声太大了,听得黎韵礼直皱眉。   怕疼还非要硬着头皮上,纪枕时啊   “看着不严重,但是实际上可疼了,阿韵姐你快给我抱抱,抱抱我就不疼了。”纪枕时伸长了手又要往黎韵礼怀里钻,对她的依赖性肉眼可见的大。   太冷漠了吧,她那么大一个温柔姐姐呢。   黎韵礼抬手用指尖抵住纪枕时的额头,不让她靠近。   “你生气了?嗯?”纪枕时的脚腕落在黎韵礼温热的手心,见她面色不虞,试探着凑近黎韵礼问她。   不会吧,真的生气了?   黎韵礼太冷淡了,还不让她靠近,让她有些心虚。   “没有。”黎韵礼摇摇头,下一秒换了一种喷雾喷上去,莫名的灼痛让纪枕时疼的叫出了声。   “啊疼疼疼疼,明明就生气了,干嘛还不承认!”纪枕时立刻就想要收回自己的脚,但是黎韵礼用力握着她的脚不愿意松手,于是纪枕时就疼的差点在地上打滚。   黎韵礼淡淡的扫了纪枕时一眼,眼底的温和还未拢聚,却也不动声色的放松了握着纪枕时脚腕的手。   刚才不还那么能耐吗?   挡在她面前那么霸气的护着她,还说些令人心神荡漾很霸气的话,结果现在一点点疼就哼哼唧唧的又哭又闹的。   这个小混蛋可真矛盾。   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用力咬紧自己的下唇,纪枕时连忙求饶,“对不起啊阿韵姐,别生气嘛,我就是不想看你受委屈。你听听纪庭俊说的那是人话吗,你能忍得了,但是我忍不了。你清清白白,有我在还能让人给你泼脏水吗?”   抓住黎韵礼的手趁机凑到她脸颊边,讨好的笑道,“别生气好不好,我刚才也没有完全耍酷吧,你都不知道我从小有多讨厌纪庭俊,刚才虽然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但是我也出了一口气啊。阿韵姐,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装酷了好不好?”   纪庭俊如此肆无忌惮的羞辱黎韵礼,不就摆明了欺负她口不能言,随便羞辱随便造谣,反正不会有人听一个哑巴的辩解。   但是纪枕时一点都听不了这个,不仅要怼回去,惹急了还要动手。   纪枕时得寸进尺的蹭了蹭黎韵礼肩膀,干脆就耍无赖了,“黎韵礼,我是在保护你哎,你还生气。不讲道理了吧?”   “纪枕时,我很认真的跟你说,没有必要跟他呈口舌之快,没有就是没有,他再怎么说也不是事实。但是你现在受伤难受的是你自己,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要是受伤了”黎韵礼心力交瘁,耐着性子跟纪枕时比划,却看到纪枕时那委屈巴巴抱着自己腿的样子又心软了。   纪枕时还用自己的鼻尖蹭她肩膀,委屈又依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气不起来。   小混蛋惯会玩儿这招装可怜让她心软。   黎韵礼头疼的闭了闭眼,动作放轻再放轻,给她脚腕贴上药膏。“纪枕时,你是练小提琴的,我希望你能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那么冲动,要是受伤的话很影响你的学业。既然都知道你哥哥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他?难道真就是为了耍酷?”   好吧,这其实还是挺符合纪枕时的风格。   “我只是”纪枕时刚要为自己辩解,岂料刚一抬头就看见黎韵礼眼眶泛红,似有湿润的液体从眼角滚落。   刚才争执见黎韵礼又感受了一次那种绝望的无力感,什么都阻止不了,纪枕时还一意孤行。   她口不能言,所以她的感受经常都会被轻易忽略。   没有人在乎她想不想,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纪枕时一下子喉咙就好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心也沉了下去,抱住自己的双膝,失落的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我下次再也不冲动了,也不中二耍酷了。等会儿把机械棍给你,我主动上交,认错态度够良好了吧。”   黎韵礼扶着纪枕时在沙发上坐起来,望向纪枕时的目光里永远隐藏着深沉的温柔,终究是没舍得多责怪纪枕时什么。   快速收拾好医药箱,黎韵礼抬手比划,“我没有在教训你的意思,小枕,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你站在我面前,那些我无法辩驳的羞辱你都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   “啊?不不用谢。”纪枕时一时错愕,被黎韵礼突然的谢谢吓到了,撑着沙发往后退了退。   黎韵礼揉了揉纪枕时的头,“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今晚你就在我这里睡吧,别回学校了。一会儿我把饭端上来吃,你别乱动。”   纪枕时受伤了黎韵礼也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回学校。   给纪枕时拿来了一条毛毯,盖在纪枕时身上,温柔的目光再无冷霜之意,“无聊了玩儿会儿平板,如果脚一会儿更难受了记得跟我说,我们去医院看看。”   黎韵礼不生气了纪枕时就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纪枕时翻了个身没个正形的躺在沙发上裹紧毛毯,朝黎韵礼笑了笑,还敬了个特不标准的军礼,“嗯,没事的,就是小磕小碰,没有那么严重。阿韵姐去忙吧,我估计下面的客人都被吓走了吧?”   纪庭俊可不是个会给黎韵礼留脸面的人,他才不会在乎这些。   黎韵礼露出一个无声而浅淡的笑容,把纪枕时的背包放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以便于她能随时找到东西,“这个时间本来就不是高峰期,没多少客人。倒是你,撞成这个样子还算是小磕小碰吗?小坏蛋,现在要吃苦头了吧?”   “好吧,我觉得阿韵姐说的对,我这脚可是很严重的,那阿韵姐可要好好照顾我了。”纪枕时得寸进尺的说,那笑容里充满了胜利和得意者的自信。   能有理由黏着黎韵礼,纪枕时突然觉得被纪庭俊偷袭成功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黎韵礼凝了她两秒,微微叹了一口气,“嗯,我好好照顾你。”   也不知道这个小坏蛋高兴什么,都受伤了还笑得春风拂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捡了多大的便宜。   黎韵礼弯腰收拾好被扔掉的手机,转身准备下楼。   而纪枕时突然坐起来,叫住黎韵礼,“对了,你给他那十万就是你全部的存款的了吧?剩下的钱不是小数目,车还在还贷款卖不了,那还有一半钱你从哪里来?”   二十万才能让纪庭俊松口不缠着她,但是黎韵礼现在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也不能前功尽弃啊。   黎韵礼笑容凝在嘴边,抬起手,“我会自己想办法。”   “切,自己想办法,就舍不得张口麻烦人呗。”纪枕时摊开双臂又倒回沙发里,抬腿碰到了脚腕的伤口。   顿时疼得纪枕时又抱着自己的左腿一蹦一跳的,在阁楼上像被踩了脚的兔子一样,折腾来折腾去的,纪枕时好像现在才真正感觉到疼一样。“我去,疼死我了。”   早知道就不耍酷了,就像黎韵礼说的那样,疼的是自己,吃苦的也是自己,   纪枕时头疼的看着自己贴了药膏的脚腕,默默的拿出手机给纪庭俊发了好几条问候的消息,把这辈子能想到的骂人脏话都说了个遍,最后撒完气果断就拉黑。   随手把手机抛到沙发上,纪枕时趴在阁楼的窗台上,看着外面街边街上的车水马龙,双眼疲倦黯淡,密布了血丝。   她其实也害怕纪庭俊,她自己也不知道那股鱼死网破的劲头是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把黎韵礼啊丢给纪庭俊随意欺辱的。   今天是中二了一次,耍酷了,可是苦头还在后面。   要知道杨樱女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知道这件事之后,指不定还要怎么找黎韵礼的麻烦。   纪枕时抓了抓头发,“黎韵礼怎么那么命苦。”   黎韵礼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纪枕时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躺在窗台上翘起二郎腿,受伤的那条腿高高的翘起来,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而纪枕时戴着墨镜,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哼着歌,说不出来的闲情逸致,像是来度假的一样。   黎韵礼无奈的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这个小坏蛋还真是会享受,心里也不放事,大大咧咧的。都受伤了还有心情哼歌,不疼吗?   黎韵礼抬手比划,“小枕,吃饭了,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炒饭,起来吃一点。对了,脚还是别沾水了,所以今天就不洗澡了吧,一会儿擦洗一下就将就一晚可以吗?”   纪枕时不吭声,也没有反应。   黎韵礼捏着纪枕时的鼻子,让她呼吸不畅之后才松开,“小枕,有看到我在说什么吗?你睡着了?”   看到她的墨镜,黎韵礼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白比划了,纪枕时戴着墨镜呢,她又没有发出声音,纪枕时或者闭着眼没有看到她在说什么。   怎么变得和纪枕时一样反应这么迟钝,难道是和这个小家伙儿待太久了吗?   于是黎韵礼弯腰撑着自己双膝,凑到纪枕时耳边,轻轻朝她耳朵里吹气。   她真的睡着了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黎韵礼觉得纪枕时实在是可爱,睡姿也这么清奇,勾了勾纪枕时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紧压着的那两片莹润唇瓣上。   纪枕时平时不太爱化妆,最多的时候是随便三两下弄个淡妆就算完事,永远都背着一个黑色单肩包,心情好的时候拎在手里晃来晃去的,心情不好的时候戴个鸭舌帽双手插兜谁也不愿意搭理。   她那扎眼的金发已经染了一段时间开始褪色成很淡的颜色,很漂亮,纪枕时也不喜欢扎起来。   她好像知道自己怎样才是魅力最大的。   她的笑仿佛自带温度一样,只要她在身边,黎韵礼的心情就会不自觉的被她牵动,总被她逗笑。   少女明媚自由,好像只是待在她身边都会被暖热,她是暖阳,可遇不可求的暖阳。   以后会像神明一样照亮谁呢?我们小枕会喜欢怎样的人呢?其实不管是谁,那个人一定很幸福吧?和这样美好又赤诚的人在一起,很幸福,一定。   嗯,纪枕时真的很美好,美好到她就真切的你站在眼前都会觉得不真实。   黎韵礼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绪飘然,由纪枕时为起点想到了很远。   而纪枕时却在此刻突然有了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撑起身子,上半身突然靠近黎韵礼,“阿韵姐看够了吗?一直被你看着,我很有压力啊。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我太好看了?” 我给你赎身好不好   纪枕时本来就没睡,只是在听到黎韵礼上来的声音之后没有动弹而已,想看看黎韵礼会做什么,被她往耳朵里吹气都硬生生扛着没有反应。   没想到黎韵礼只是一直看着她,什么都没有发生,纪枕时最后实在装睡装不下去了才突然坐起来,想吓一吓黎韵礼。   四目相对,黎韵礼不会发现纪枕时藏在墨镜之下的那双眼睛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丝丝缕缕不容置疑的要将黎韵礼包裹其中一样。“我好像从阿韵姐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是后者,是看我入迷了吧?”   黎韵礼眼中怎么可能会有答案,她只是没有防备,和突然凑近的纪枕时鼻尖相碰,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是纪枕时的气息。   强势的袭来,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小枕,我刚才是想叫你吃饭”黎韵礼怔了一瞬,生硬的撇开头,欲盖弥彰似的看向纪枕时受伤的那只脚。   她刚才竟然看着纪枕时的脸想了那么多。   纪枕时摘下墨镜,追随着黎韵礼的视线,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刚才已经说过了,是想叫你吃饭。”黎韵礼站起来,指了指茶几上的饭菜,朝纪枕时伸手想要扶她。   纪枕时若有所思的看了黎韵礼几秒,突然伸手勾住黎韵礼的脖子,一个翻身搂住黎韵礼的脖子趴在她背上。   “好吧,只是叫我吃饭。但是我记得阿韵姐刚才答应我要好好照顾我来着,我脚不方便,那就麻烦你背我过去吧。”   贴着黎韵礼的脸颊,纪枕时的笑声在她耳边荡漾,发丝缠绕,黎韵礼心仿佛漏了一拍。咸竹敷   纪枕时是不是故意的?   黎韵礼不敢深思,她怕是自己多想,她怕很多很多。   一般都这种时候了,黎韵礼都拒绝不了纪枕时,说不了话也比不了手语的黎韵礼从来对纪枕时都一贯包容。   点点头,黎韵礼紧紧勾住纪枕时的腿弯,耳际偷偷染红。   “我重不重?刚才我好像感觉到阿韵姐心跳加快了啊。”纪枕时抱着黎韵礼精心准备的晚餐,眼中浮现复杂的情绪,歪着头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黎韵礼显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神色自若的在她对面坐下,收拾好纪枕时的背包才翻开茶几上倒扣着看了一半的书,表情温润如水。“有一点,但是和你没关系,你不重,你很瘦的。是我力气太小,背不动你。”   黎韵礼是真的没有听出来吧?   纪枕时眸光微沉,只一秒就恢复正常,笑着说“嗯,我才不胖啊,一点都不胖。只是你那么瘦背不动是正常的,背不动就肩并肩扶着走嘛。好哥俩儿?”   “好,下次就扶着你走。”黎韵礼把书翻了一页,不紧不慢的回答纪枕时。   整个屋子里都只有纪枕时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但是两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交流模式,纪枕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别扭。   “阿韵姐,今晚能一起洗澡吗?我脚受伤了没办法洗啊。”   “好不好嘛?我可是伤员,需要照顾哎。”   “你说咱俩上一次一起洗澡是不是还是你刚来我家的时候,你门没关严,我着急洗完澡做功课,没多想就闯进去了。”   “但是我无视了你,把你硬生生挤开了自己洗,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也算在欺负你吧?但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忍气吞声的样子,都让我有点心里愧疚了。”   “不过你还是得原谅我嘛,我那个时候确实是着急,其次呢我想引起你的注意。你来我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我,这不是看不起我吗?”   其实纪枕时有私心没说完,她当时也是因为黎韵礼长得漂亮,才一直想引起黎韵礼的注意。   纪枕时送了一勺米饭进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黎韵礼都没有回应。   她可真是个合格的听众啊。   说着说着纪枕时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眉梢一扬,对黎韵礼的手艺很是满意,一边吃着饭都一边哼着歌。“好吃。”   这个时间黎韵礼楼下的店已经关门了,所以黎韵礼一边守着纪枕时吃饭自言自语一边自顾自的看着书。   余光是吃到了喜欢的饭菜就摇头晃脑哼歌的小家伙儿,黎韵礼勾唇轻笑,这才开始比划,“慢一点吃,有那么夸张吗,只是普通的家常菜,被你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她这时候真像一个稚嫩的孩童啊,没有浑身尖刺,如暖阳,如春风,倒映在黎韵礼瞳孔之中,脑海中为此刻画面定格。   黎韵礼笑,纪枕时也跟着她笑,笑着笑着却突然话音一转,“阿韵姐,我参加比赛拿奖金给你赎身好不好?”   今天躺在窗台上那么久,纪枕时就是在想这个吗?   看着外面车来人往的景象,仰头看着逐渐昏沉下来的天空,原来这么久纪枕时想的就是这个吗?   “什么?”黎韵礼笑容一僵,猛然从书中抬眸望向纪枕时。   坐在地上单手撑在腰后的纪枕时依旧握着勺子,不过没有吃饭,慵懒随意的靠着沙发,微抬着下巴脸上有细微的笑意。   刚才那句话好像虚无缥缈的一声叹息,落不下实地。   纪枕时是在开玩笑吧?刚才她是幻听吗?   “我说,我参加比赛拿奖金给你赎身,好不好?”纪枕时一字一句的重复。   手中的书脱力砸向地板,黎韵礼突然站起来,秀眉拧着看向漫不经心的纪枕时。   她确定纪枕时没有在开玩笑。   少女眼中的坚定她不久前在这间阁楼里才看到过,她因为自己和纪庭俊对抗时,那山崩海啸不可撼动的坚定。   黎韵礼视线缓缓下移,和漫不经心的纪枕时四目相对,“小枕,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缺钱还是可以跟我说,别委屈自己。去比赛也不是为了奖金,你专心比赛,别因为这些事情分心。可以吗?”   “可是我比赛就是为了奖金,一直都是。我没有办法不为这些事分心,因为是你。”   有关黎韵礼的自由,纪枕时比黎韵礼还梦寐以求。   纪枕时顿了顿,正色道”我其实是个很庸俗的人,只要是有钱的比赛或者兼职我都在做,我有能力照顾好我自己,我也同样有能力保护你。”   像一个无知孩童握着玩儿得很好玩伴的手说我们要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那样,旁观者看起来那么荒谬和可笑,可是又有谁知道当时说这句话孩子的真心是百分百的?   黎韵礼和煦轻笑,“嗯。”   “你又在敷衍我,要我说多少遍,我是认真的!”纪枕时一眼看出黎韵礼的应和有多不走心和平淡,拧着眉毛加重语调。   黎韵礼敛起笑容,手抬到半空又放下。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回应纪枕时坚持的证明她有能力护她周全,因为在她眼里,纪枕时一直都是在她身边需要照顾的小家伙儿。   纪枕时的证明又有什么意义?   斟酌之后,黎韵礼抬手比划,“好,小枕已经长大了。我的意思只是你这么大了花钱的地方多,而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业,缺钱的话不要因为你哥的事情不好意思开口。我说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因你哥而起,也不会因你哥结束。”   纪枕时眯了眯眼,冷笑一声,“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担心的却还是我缺不缺钱?你不应该先考虑考虑自己吗?”   黎韵礼就是这般温柔,才无数次触动纪枕时心底的柔软。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过着能随意被人张嘴就能羞辱的人生,就因为她口不能言吗?就因为她温柔到足够和这些恶意和解吗?   停顿几秒,黎韵礼抬眸比划道,“好好比赛吧,这件事情我能自己处理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困难。当年没有签任何协议和字据,你哥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的,拿了二十万能解决这个麻烦的话,我很愿意。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去给你拿睡衣,你今晚早点休息。”   “黎韵礼,你就是这样好才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的欺负你,你不能优先想想自己吗?遇到事情真以为自己一声不吭都能解决,谁都不愿意麻烦,我是什么讨债鬼吗,只有我麻烦你的份儿?”纪枕时突然站起来,几乎是恨声道。   却因为站得太急忘记了脚腕受伤这回事,钻心的疼痛让纪枕时一头栽到在沙发上,涨红了脸瞪着黎韵礼,满脸都写着不高兴这三个字。   她太气了,黎韵礼太温柔了,所以才会一直被欺负。   单脚蹦了两下,纪枕时直接把受伤那只脚一脚踩在茶几上,“黎韵礼,你说话你回答我。”   黎韵礼没回头,直接推开了房间的门。   房门合上,黎韵礼单薄的身体靠着门板,神色怔然。   小枕,我没有那么好,只是知道自己应该对谁好。   只有纪枕时才会因为这些事情跟她生气,只有纪枕时才会心疼她,所以黎韵礼唯一担心的并不是纪庭俊来找她麻烦,而是纪枕时因为她的原因跟家里吵架,夹在中间为难。   抬手覆上自己的心脏,黎韵礼感觉到心口的异样,不愿过多探寻。   黎韵礼在自己的衣柜里找了一件睡衣,再打开门时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这套之前买大了我只穿过一次,你穿应该刚刚好。试试吧。”   纪枕时盯着黎韵礼一脸的怨念,还惦记着刚才黎韵礼头也不回的无视她这回事,腮帮子鼓鼓的,“哼。”   用力拿过黎韵礼手里的衣物,纪枕时故意撞了一下黎韵礼的肩膀,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   黎韵礼被撞的踉跄,却并未对纪枕时的态度有所介怀,反而是轻轻拉住纪枕时的衣角问她。“小枕,需要我帮忙吗?”   刚才纪枕时自言自语的话她都听到了,虽然没有回应,但是记在了心里。   不管纪枕时是不是撒娇的,不方便倒是真的。   “不。”纪枕时抬了抬下巴,很有骨气的拒绝。   “别逞强。”黎韵礼比划。   其实黎韵礼也不知道纪枕时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难道她好还错了吗?而她也从来没觉得纪枕时是什么讨债鬼。   少女的心思像阵捉摸不透的风,风过留痕,但是抓不住。   “我说了不用,只是撞到了一下而已,我还没残。你也不是保姆,不用你帮我。”纪枕时抚开黎韵礼的手,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纪枕时很少跟黎韵礼这么明显的生气,突然尖锐的言辞之间不带任何余地,寒意刺骨的扎进心里。   黎韵礼不解的看着倔强的拒绝她的帮忙,但是一蹦一跳走得很艰难的纪枕时,不明白这次生气的余地是什么。   两人各怀心事,纪枕时简单的洗了个澡之后单脚跳回卧室,在卧室里没看见黎韵礼就转身又坐上了窗台。   黎韵礼可能去楼下检查门窗去了,平时是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很有安全意识,每次睡觉之前总要检查一遍才能安心的入睡。   纪枕时把耳机里的声音刻意放大想要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一直想着黎韵礼。   “小枕,洗好了我就去洗了?”   “我洗好了,小枕你看会儿平板就早点进来睡觉,明天上午有课吗?有课的话我送你回学校。”   “那你进来的时候记得关灯。”   黎韵礼来回在纪枕时面前走了两圈纪枕时都装高冷没有回应,等黎韵礼真的走了,纪枕时一把取下自己的耳机抬头看了卧室一眼。   还真的走了,黎韵礼还真无情啊!   她生气了哎,哄一哄不行吗?   纪枕时一点都看不进去演奏视频了,随便划拉两下,余光漫不经心的看着留了了一条缝的卧室。   掐着时间故意等了十多分钟才进去,黎韵礼正在卧室的书桌前整理着今天的营业数据,简单明了的数据图画到笔记本上。   黎韵礼习惯整理回顾,不管是生活还是咖啡店的事情都梳理的井井有条,很有耐心的将明天要做的事情事先写在笔记本上。   纪枕时只是扫了一眼便从黎韵礼身后轻飘飘的晃过去,掀开被子一头扎进黎韵礼的床上。   明明能直接从那边上床的,非要从黎韵礼身后绕一圈,傲娇的不肯知会黎韵礼一声,却又不想自己真的没引起黎韵礼注意。   听见声音的黎韵礼回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牛奶,“小枕应该还没刷牙吧,刚给你热了一杯牛奶,喝了睡眠好,温度刚刚好,快喝了。”   “我不喝,太甜了。”纪枕时在黎韵礼的被子里扭来扭去,完全像在自己家一样,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已经不止一次的同床共枕,纪枕时呼吸着满带黎韵礼体香的空气,偷偷的把被子蒙上头。   黎韵礼的味道真的很好闻,明明是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但是纪枕时却好似对带有黎韵礼味道的一切上瘾一般。如今躺在黎韵礼的床上,更是心里为自己放了一场烟花。   “我困了,我要睡觉了。”纪枕时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傲娇的哼了一声,拒绝沟通。   “小枕,喝牛奶,我没有加糖,这是另外一款,和之前的那款不一样,你试试喜不喜欢。你在学校营养跟不上,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多喝牛奶。”黎韵礼把被子拉下来,露出纪枕时已经开始涨红的脸颊,轻柔的笑了笑。 我想你自由   纪枕时心里还憋着气,直接捂住自己的眼睛,“我都说了不喝,我睡得也很好,就不劳阿韵姐操心了。快拿走,我不想喝,我也看不见,看不见啊。”   看不见黎韵礼的手语,两人就没有办法交流。   纪枕时拒绝沟通,黎韵礼无奈的放下牛奶杯子在床边坐下,沉默几秒之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香软的身体一躺进来,纪枕时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的往黎韵礼怀里钻,唯一还存在骨气就是自始至终纪枕时都不和黎韵礼对视一眼。   有点骨气,但是不多。   纪枕时抬手圈住黎韵的腰,很是满意的笑了笑。   黎韵礼由着纪枕时一番折腾,等她安静下来,黎韵礼才拍了拍纪枕时的肩膀比划道。“小枕,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我其实不太知道你生气的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然一直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纪枕时懒懒的掀开眼皮,枕着黎韵礼手臂哼了一声。   “我就是生气!”   “为什么?”   “我生气你太好了,你为什么那么好?以前都是你给我钱,现在我比赛能有奖金,我想替你赎身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一直拿我当小孩儿?我都22了好吗?”   这都是黎韵礼应得的。   黎韵礼哭笑不得,“你生气就因为我太好了?”   “是,我想你可以自私一点,凶悍一点,这样就不会随随便便的就被羞辱了,更不会有人造你的谣。”纪枕时注视着她,柔光下的黎韵礼,那双眼睛诉遍了世间的温柔,双唇红润饱满,似乎在引诱着让人品尝。   黎韵礼撩开纪枕时眉骨上面的发丝,露出那双湿漉漉的双眼,“那么凶做什么,像我们小枕一样张牙舞爪吗?可是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我知道很多事凶悍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万万没有想到纪枕时生气的理由居然是这个。   黎韵礼的表情如同刚才纪枕时突然说要给她赎身那样惊愕,越发的觉得纪枕时好像变了,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以前不会在意那么多,满心满眼都只有小提琴,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也都在咖啡店。   “什么张牙舞爪?阿韵姐可别忘了,上次你这么笑我的后果!”纪枕时立刻拔地而起,气得直挠黎韵礼腰窝。   黎韵礼怕痒,不断往后挣扎,纪枕时却没打算放过黎韵礼,一路追着过去。   “小枕!我怕痒”黎韵礼退无可退,原本清明如水的眸光染上羞恼之意,推拒着纪枕时的肩膀连手语都比不出来。   半个身子趴在床边,纪枕时一个抬手又把她勾进怀里,“我看不见,刚才比划了什么?是不是说你不怕痒随便我怎么弄都没关系?好啊,我满足你。”   “”   黎韵礼受不了纪枕时刻意为之的戏弄,整个身体往后仰,纪枕时又把她带回来,埋首于她的颈间,柔软相贴,似乎那心脏的频率也快要藏不住了。   “阿韵姐,后天我去比赛,挣钱给你赎身好不好?”纪枕时脑袋往前蹭了蹭,几乎趴在黎韵礼的胸口。   她很执着的又一遍说起了这个,好似一定要得到黎韵礼的回应才肯罢休。   这次黎韵礼有了刚才两人不愉快的经历,没有阻止,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好,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不生气了吧。”纪枕时沾沾自喜的咧嘴一笑,终于肯放过黎韵礼,把她放回被窝里好好的盖好。   随后纪枕时主动拿过那杯牛奶,仰头一饮而尽,“嗯,没有那么腥了。以后就喝这款吧,喝了没那么想吐。”   所以她真的就只是跟黎韵礼赌气闹脾气才不喝牛奶的。   “小坏蛋,现在能好好睡觉了吧?”黎韵礼宠溺一笑,给纪枕时掖好被子,关掉了卧室的灯。   纪枕时睡姿极其不好,平时黎韵礼倒也无所谓,这次担心纪枕时不小心碰到她自己的伤口,于是黎韵礼抬起细白的长腿压住纪枕时不安分的双腿。   “能,现在就睡。不过阿韵姐,你身上好香,背着我偷偷用香水了吧?都开始用香水了,阿韵姐你变了,终于意识到自己三十貌美如花了吧。”纪枕时嗅了嗅,一脸坏笑的看着黎韵礼。   其实不是香水,单纯的体香对纪枕时有致命诱惑罢了。   黎韵礼笑了笑,手动替纪枕时闭上眼睛,“没用香水,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快睡了。”   虽然从来都听过黎韵礼的声音,但是纪枕时猜她的声音一定会很温柔,在这种时刻哄睡简直犹如天籁。   “好。”纪枕时往黎韵礼身边又移了移,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柔和的目光落在纪枕时头顶,黎韵礼没有多想,动作轻柔揉了揉纪枕时的头顶,悄无声息的笑了笑,安心的阖上双眼。   是夜,原本呼吸均匀的纪枕时突然睁开眼,看着眼前黎韵礼绝美的睡颜,轮廓柔和细腻,昏暗的灯光下,她好像有了往日没有的独特抚媚韵味,微热的气体喷洒在纪枕时脸上,触手可及的绝色佳人,流淌着难言的魅力。   触手可及的黎韵礼,纪枕时只敢在这种时候肆无忌惮的流露出她深沉的爱意。   莹润的红唇饱满,纪枕时心里狠狠颤悠一下。   指尖轻轻划过唇瓣轮廓,似乎还不满足的纪枕时脑海里突然叫嚣着一个声音。   吻她,你梦寐以求的就近在咫尺。   稳了稳气息,纪枕时终究是没忍住,缓缓靠近眼前人。   只在一毫米的距离,纪枕时突然停下,睫毛微颤。黎韵礼的一切就在她眼前,但是纪枕时却好似感觉自己离她还是很远。   蜷了蜷手指,纪枕时的手心直冒汗,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心虚的不敢去抬头看黎韵礼。   她睡着了,她不会知道,睡醒之后这一切都只会留在今晚,留在这一刻。   咬紧牙关,纪枕时却突然抽身而退。   爱到极致是克制,是克己守礼,是不愿为难对方。   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的吻你,黎韵礼。   平息之后的纪枕时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拿出手机查看上面的信息。   她将自己的小提琴挂在了二手平台上,当时买的时候花了五万多,纪枕时攒了十多年的钱加上黎韵礼的帮助买的一个琴。   纪枕时很喜欢,也陪伴了她好几年了。   算是她一段旅程的见证者,是她在小提琴这条路上志同道合的伙伴,也是她曾意气风发的说过对抗世界的武器。   但是纪枕时的人生中一直都有首选。   纪枕时的价格定的很低,回复了几个看起来有诚意的买家,纪枕时长叹一口气,说不舍得是假的,但是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黎韵礼这次能不能全身而退,这一切都像是未知数一样。   黎韵礼,我是认真的。   我想你自由,一直都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白色咖啡馆门口   今天是纪枕时要去外省比赛的日子,黎韵礼因为纪枕时受伤的原因,怕她去机场不太方便,所以便准备送她过去。   约定的时间到了,黎韵礼站在车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纪枕时,迟到了哦。   黎韵礼刚拿出手机准备给纪枕时发消息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耳边就响起纪枕时高昂的声音。   “阿韵姐,刚去学院里交了一点资料,所以迟到了。对不起啊。”一团白影一边语速极快解释,然后一头扎进黎韵礼的怀里。   黎韵礼还没反应过来,却已经下意识伸手接住这一团。   纪枕时真的很爱突然扑进她的怀里,然后搂着她的脖子撒娇,黎韵礼都已经习惯了。   不出意外纪枕时很是自然的搂着黎韵礼的脖子缓了两秒才放开快要窒息的黎韵礼,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没等久吧?那个老师太慢了,我都已经提前去了她还是一定要等到了时间才给我弄,害我等了那么久。”   “没有,你不用着急,我多等一会儿也行。这样跑过来,你的脚没事了吗?不疼吗?”黎韵礼摇摇头,看着纪枕时跑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她的脚都还没有好利索,又完全抛之脑后的这样放飞自我。   她是能忍得了疼还是已经没事了?   “这样跑不会疼吗?”黎韵礼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给纪枕时擦汗,眼神里透着些许无奈。   “不疼啊,没什么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跑太快痛觉没跟上的原因。”纪枕时无所谓的抬了抬腿,脚腕还贴着药膏,但是显然于她而言影响不大。   单手撑着车顶,见黎韵礼很担心的表情,纪枕时就想逗逗她,故意耍酷抛了个媚眼,“真的本来就没事,我那天就是装可怜呢,又被骗了吧?阿韵姐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那天晚上只是撞到了一下而已,肉眼看起来确实是挺严重的,加上纪枕时故意装可怜,所以黎韵礼很担心。   但是第二天纪枕时就没什么事能正常走路了,虽然走路姿势还是有点奇怪,一瘸一拐的,偶尔纪枕时还蹦两步,画面看起来十分滑稽。   但是纪枕时恢复能力明显,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的。   “小骗子。”黎韵礼理了理纪枕时额前有些湿润的碎发,瞪了纪枕时一眼,却又被她晶亮的双眼吸引,恍惚一瞬又移开视线。   纪枕时就是又会装可怜博取同情心又会撒娇,任谁面对这样的性格的人都会心软,何况黎韵礼本来就对纪枕时自带偏爱滤镜,就更没什么抵抗力。   昨天纪枕时回学校了没来咖啡店,她还担心了半天,结果纪枕时跟没事儿人一样,还很傲娇的说骗到了她。   小没良心的,真的很欠教训。   纪枕时不以为耻,动作熟练的拉开车门,“我是骗子,可每次都能上当的人算什么?傻子吗?”   “你很得意?”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黎韵礼细眉轻弯,把给纪枕时擦了汗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她怀里,捏了捏她的下巴以示警告。   纪枕时抬起在光线下白得过分的长指握住黎韵礼的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不得意,我深以为耻,怎么能欺骗我们阿韵姐呢。好了,我道歉好不好,我都快要赶不上航班了,夏思缘还在机场等我呢,我们快点出发好不好。”   毫无诚意的道歉,黎韵礼不和她计较,错开那双干净透彻的眼,偏过头仔细看了看纪枕时卷起来那一截牛仔裤裤脚。   今天穿的一双棕白交错的小白鞋,往上是刻意卷起来的一截牛仔裤,瓷白的脚腕贴着一片白色小药膏,看起来真的没什么事了,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都没什么异常。   无声的松了一口气,黎韵礼的笑暖了几分,指了指安全带提醒纪枕时,然后在心里默念,“年轻就是好啊,一晚上就又生龙活虎了。”   准确来说是纪枕时身体好,年轻人。   “出发!”纪枕时扣好安全带,打了个响指。   黎韵礼开车很稳,这让昨晚在学校练琴又准备论文到很晚到纪枕时没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撑着下巴,眼皮逐渐发沉。   坐黎韵礼开的车最幸福了,又平又稳。   “等等,不能睡,差点忘了。”纪枕时突然瞪大眼睛,让自己强制性的清醒过来,强撑着精神看着黎韵礼。   “这次要是顺利的话我三天就回来了,阿韵姐,如果我妈他们来找你麻烦,你给我打电话好吗?她们不知道我去比赛了,我故意没告诉她的。你给我打电话我能帮你说话。”   她一定要告诉黎韵礼的,纪枕时不能忘记这件事。   虽远隔千里,但是纪枕时还是心系于黎韵礼,虽然总是被骂吃里扒外,纪枕时的心还是会偏向黎韵礼,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是亲哥哥。   黎韵礼在开车没办法比划手语回应纪枕时,便点点头,侧眸看了一眼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纪枕时。   默默降低车速,然后把后座的U型枕递给纪枕时,想让她补补觉。   也不知道纪枕时昨天忙到多晚才睡的,缺觉缺成这个样子,刚才都闭上眼了,突然又惊醒,还吓了她一跳。   “对了,钱的事情你也不用着急,只要能用钱解决就不算没有办法。别担心,我这里还有一点,但是要过两天才能拿到,等我回来吧,我不在的时候你别一个人去找纪庭俊,他嘴很贱,你别送上门挨骂。”纪枕时枕着小猪形状的U型枕反倒没了睡意,提起纪庭俊她更精神了。   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于是纪枕时开始了在黎韵礼旁边的碎碎念,“不过纪庭俊是真的心黑啊,张口就是二十万,他怎么不去抢啊。我觉得把他放出来也是危害社会,我去骂过他了,但是他太不要脸了,就咬死一定要二十万,还说不给就一直缠着你。和她同一娘胎里出来我都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耻辱,太过分了。”   “阿韵姐,我和他不一样的,你要相信我。”   叽叽喳喳的一直说,明明只分开三天,在纪枕时眼里好似要分开三年一样。“还有啊,我跟你讲,晚上一个人睡咖啡店一定要关好门窗,小心被不法分子盯上,独居女性还是要注意安全啊。要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身边的所有的陌生人,我看一些案例,你都不敢想象人心这个东西最恶能恶到什么程度。”   黎婚礼口不能言却又长得这么漂亮,欺负她又没有反抗能力,力量悬殊之下,她也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   虽然现在社会治安状况良好,但是万一有些不自量力的臭虫盯上了怎么办呢?   纪枕时时时刻刻提防着,就怕黎韵礼遇到骚扰。 很可爱显主复   “这次比赛的含金量很高,我大概能学到很多,去年我只去充当了陪跑选手,今年我感觉自己有了进步,是时候接受检验了。”   “祝福你。”黎韵礼稳稳停下车,抓住纪枕时的手,往她手心放了一个福袋似的小袋子。   是一个不大的红色小福袋,鼓鼓囊囊的上面一面绣着一个枕字,另一面绣着福字,凑近了闻隐隐有药草的味道。   “什么啊?里面是给我上路的盘缠?里面不会是金银珠宝吧?”纪枕时摇了摇没什么重量的小福袋,里面显然也不像是装了什么昂贵东西的样子,单手抛着玩儿很趁手。   纪枕时瞅着黎韵礼,开玩笑似的说“那我岂不是发财了?一夜暴富啊。”   “”   可以说很现实的想法了。   黎韵礼捏了捏纪枕时的鼻子,嗔怪地眼神落在她身上,慢慢跟她解释,“你想得真好,还想一夜暴富呢,清醒一点。这里面只是一些草药而已,发出的气味有安神的作用,你随身带在身边。你以前不是说遇到重大比赛前一晚会有些紧张吗?带着这个能安神助眠,然后别忘记每天晚上一杯牛奶。”   痴心妄闲着呢,鼻子都翘老高。   纪枕时恍然大悟,指腹擦过小福袋上面自己的名字,上下打量了一下。   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绣法,但是看得出来绣的人很认真,制作得很精巧,小小的一个福袋,承载着黎韵礼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祝愿。   上面还很贴心的带着一条红绳,可以挂在包上或者衣服上,不占地方又能当作装饰品。   纪枕时看完之后挂在胸口的背包带子上,拍拍小福袋,突然特认真的问,“真的能安神助眠吗?这个小东西,真有用?”   黎韵礼微挑着眉见纪枕时问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倒还真的想了想,然后双眸含笑,比划回答,“有心理作用。”   像讲了个冷笑话一样冷。   “切,有没有作用我都很喜欢,谢谢阿韵姐,我会随身带着的,一刻都不会让它离开我。晚上让她睡我枕头旁边,一定把安神作用发挥到最强。”纪枕时朝着已经下车的黎韵礼背影拔高音量。   黎韵礼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然后打开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背包。   虽然用手语交流还是有一定障碍,但是还是挡不住黎韵礼想要对纪枕时比划手语嘱托的心。   “这里面是一些常备药和小零食,衣服之类的你自己肯定已经带好了,我怕你吃不惯那边的东西,水土不服吃了胃不舒服。所以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已经塑封好了,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专心比赛,加油,我们的纪天才。”   比划完手语,黎韵礼有点怕纪枕时看不太懂,所以拉开背包一一指了指里面收拾得很整齐的东西。   黎韵礼真的很用心的准备了这些东西,纪枕时看到的第一眼都愣了一下,鼻尖泛酸,真的有种被人放在心上认真对待的感觉。“这么多啊。”   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杨樱都没有这样上过心。   在黎韵礼面前,纪枕时才感觉到了自己的重量。   是那种值得口不能言的黎韵礼特意去找草药缝制小福袋的重量,也是值得黎韵礼面面俱到的担心她比赛生活方面的重量,这一切每一样都不仅需要一颗很关心在意她的心,更需要一分一秒的时间投入进去。   黎韵礼,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离不开你。   黎韵礼拉上背包拉链,眸光春水潋滟,“不多,你不是还有朋友吗?和朋友一起吃,出门在外只有你们两个,出了事情也只有她能陪在身边,所以要互相照顾。”   她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好!我去拿个第一给阿韵姐赎身!”多的话纪纪枕时也不说了,拿过背包豪气的扔下一句就大步往前走。   当然,另一只手也没忘记带上黎韵礼的手。   还要送她去登机口呢,还能多待一会儿。   黎韵礼被她拉着打乱了自己走路的节奏,踩着鞋跟有点高度的鞋跟着她的脚步走得有些急,看了一眼她已经挂在胸前背包带子上的小福袋,还很骄傲的晃了晃身体,小福袋就在她胸前晃来晃去。   很可爱,不管是小小的福袋还是昂首挺胸的小骗子。   纪枕时心情很好的眨眨眼,“都在心里了。”   有种大恩不言谢的气势,黎韵礼被她这个样子逗笑,脸上一直浮现着淡淡的笑容。   没两秒,纪枕时突然停下脚步,委屈巴巴的看着黎韵礼,“你真的太好了,好想把阿韵姐姐揣兜里带走,阿韵姐你会想我吗?呜呜呜,我好舍不得你,三天,好漫长。”   “只是三天而已。”黎韵礼强忍着笑意推开纪枕时演得有点过头的脑袋,拉开几乎黏在她腰上的手。   纪枕时演得太假了,不怪黎韵礼一眼就能看穿,她们经常好几天没见,这也不是第一次分开。   纪枕时平时都在学校,不可能每天都闲着来咖啡店当吉祥物,只是这段时间可能是因为纪庭俊的原因,纪枕时出现在咖啡店的频率要高一些而已。   两人平时见面的频率一周最多两次,各忙各的,黎韵礼就是在咖啡店里忙,而纪枕时忙得就很杂,学业是一方面,她还积极参加比赛,学校的名义,个人的名义,努力增加曝光度,也是为自己以后就业寻求一丝可能。   “好冷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所以我们要三年不见了,阿韵姐,要想我,一定要想我。”纪枕时郑重的拍了一下黎韵礼的肩膀,颇有生离死别的感慨。   黎韵礼眼睛一眯,“贫嘴,快安检进去了,别误机了。”   “嘿,纪枕时,快一点啊,我的比赛可比你提前了半天,咱要是误机了我要是错过了比赛,到时候我只能找你算账了啊,你赔我损失!”夏思缘老远就看见了手拉手的纪枕时和黎韵礼,朝她们挥挥手,提醒纪枕时快一点。   夏思缘和纪枕时不是一个比赛,只是刚好在同一个地区,所以才想着订一个航班一起去才有伴一点。   “纪枕时,你别磨叽了,我进去了啊?”夏思缘皱眉。   没想到纪枕时明明可以和她一起从学校打车过来的,很方便的时间也很充裕,她非不要,一定要回去找黎韵礼一趟,然后让黎韵礼送她过来。咸祝敷   见过黏着妈妈的妈宝女,没见过黏着嫂子的人,纪枕时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夏思缘因为纪枕时像个宝宝似的黏着黎韵礼都嘲笑纪枕时好几次了,结果纪枕时不以为然,竟然还有一种引以为傲的感觉?   奇葩。   远远的看着夏思缘,纪枕时不满的给了夏思缘一个眼神,最后张开双臂拥抱黎韵礼,“我走了啊,阿韵姐再见。”   “嗯,乖,起落平安,到了给我发消息。”黎婚礼摆摆手,目送纪枕时进了安检口。   纪枕时一步三回头,朝黎韵礼挥挥手。   “不是啊,纪枕时,你别像只青蛙似的蹦来蹦去了。”   “纪枕时!我跟你说话呢!”   “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脑子构造是九曲十八弯,就欺负人家韵礼姐是吧,还特意麻烦她送你一遍。”   夏思缘嫌弃的看着纪枕时恋恋不舍的眼神,她好像眼里只能看到黎韵礼一个人,身边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像个显眼包一样。   就三天而已,这家伙儿不会是个戏精吧?   夏思缘扶额满脸都写着我不认识这个人,嘴唇不动咬着牙透出声音,“纪枕时!差不多行了啊,三天就回来了,别整得像三年似的,你演电视剧呢?我真佩服你啊,你直接跟我一起打车过来呗,你非麻烦一趟韵礼姐,你就欺负人家韵礼姐心软。”   纪枕时被迫回头,看到夏思缘眼里的嫌弃,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谁让你考个大学离家十万八千里,你是无法体会土生土长的人离开家乡的感觉。”   “我考上大学不用离开家乡吗?你说话能走点心吗?你就是太给自己加戏了,你看韵礼姐还在外面站着呢。”   “明明是之前就和阿韵姐说好的,难道要我放她鸽子吗?你懂什么,阿韵姐很愿意被我麻烦的。”   要是因为她口不能言就什么都不用麻烦她,只会让黎韵礼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被人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弱势群体,就是纪庭俊口中的残疾和累赘。   夏思缘笑了一声,勾了勾纪枕时胸前背包带子上不停晃悠的小福袋,打趣道,“啧啧,是我们的纪天才面子大可以吧?看看韵礼姐给你准备的什么啊,感冒药,胃药,竟然连零食都准备到了,也太体贴了吧,你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屁孩儿吗?”   看着那被打开进行安检的背后,里面什么都准备好了,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点像百宝箱似的。   不得不再次感叹黎韵礼的贴心,有些人的魅力就在于此,润物细无声的温柔,让人一点都离不开她。   被嘲笑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纪枕时快速合上背包,回头看了一眼那静静立在安检口之外的纤细身影,淡淡的一抹黑色,那件黑色打底衫显得她的身影格外的单薄。   她的形态很优雅,目视前方还给纪枕时招招手才转身离开。   收回目光,纪枕时斜了夏思缘一眼,“阿韵姐姐担心我不行吗?你再说一句,这些东西你就别想碰了。我可是很愿意当一个自私鬼,一点都不愿意跟你分享。”   纪枕时护食的抱紧背包,连带着胸口的小福袋也不愿意让夏思缘碰了,戒备的看着夏思缘。   此话一出,夏思缘立刻就急了,咬牙给了纪枕时一个算你狠的表情,“不行!必须分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韵礼姐,她肯定有给我准备我那份的!你别想一个人吃独食,我会盯着你的。而且这么多,你也不怕一个人吃到积食?”   黎韵礼的手艺好夏思缘早就知道,那是在刚认识纪枕时不久的时候,纪枕时周末不上课就会去黎韵礼咖啡店。   不仅会在咖啡店里蹭一顿晚餐,走的时候总会带一点黎韵礼做的菜。   纪枕时有次去食堂加热这些东西被她们抓住了,三个人三两下就解决了纪枕时的晚餐,让她一个人捏着筷子无从下手。   太好吃了,纪枕时这家伙儿一个人偷偷吃那么好!   难怪在人均一米六的身高里,这个家伙儿都快一米七了,又是拉小提琴的,单手拿着小提琴的时候酷死了。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都是我的,就算有你的,我也独吞了!”纪枕时撂下一句拔腿就跑,从安检口到登机口还有一段距离,纪枕时三两下跑的就没影了。   “”   年轻啊,真有朝气!   夏思缘跑了一段距离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的时候就叉腰停下,她才没那么傻,反正是同一个航班,一会儿肯定会在同一个登机口见面的。   纪枕时就是二,又二又护食!   偏偏这样的人命又那么好,遇到了那样的嫂子,简直完美诠释了那句长嫂如母的话。   也不怪她黏着黎韵礼,这搁谁不迷糊?   “纪枕时,你跑起来真丑,幸好韵礼姐在外面看不见,不然嘲笑你的人又多了一个。”夏思缘拍了拍准备登机的纪枕时,排在她身后,说了句杀人诛心的话。   纪枕时回头,皮笑肉不笑的白了她一眼。“她不像你,人面兽心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再说?”夏思缘勾了勾她胸前福袋,举起手机就拍她,“再说我就把你罪证录下来,万一以后我们纪天才出名或者在小提琴界闯出了一片天地,我就把这个视频给你的粉丝们看。瞧瞧纪天才,在公众场合公然使用暴力。”   纪枕时真是忍不了了,夏思缘老是要玩儿她的福袋。   于是纪枕时一把扯下福袋换在了背包拉链上,瞪了她一眼,“那最好你也别想出名,因为我也有你不少黑历史。表情包还是喝醉的视频?你想让大家知道哪个?”   “你!和谐共处,和平产生共赢。”夏思缘妥协,实在说不过纪枕时的伶牙俐齿。   纪枕时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两人走进机舱内,她们买票的时候一起买的,座位也选得挨在一起。 她的自由比千金重   纪枕时挨着窗户坐下,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看着夏思缘手里的手机才想起来。   拿出手机,趁着没有起飞回复一下二手平台买家的消息。   紧随其后的夏思缘以为纪枕时又在和黎韵礼发消息,刚想笑她,余光看到小提琴照片的界面,随口说道“怎么了,咱们纪天才看上了哪个一个小提琴?”   顿了顿,夏思缘一拍大腿,“对了,我还差点忘了。你跟我借的那五千我还没转给你,我刚把定期转出来了,我现在转你银行卡吧。是你发给我那个账号吗?”   “嗯。”纪枕时也没有拒绝,注意力放在回复买家消息上面。   周旋了两三天了,对方看出她急需用钱,所以一直都在和她讲价,把价格压到了很低,低到纪枕时无法接受的程度。   所以又换了一个,重新讲价,虽然没有上一个那么凶,但是也不是善茬,纪枕时不愿意退步,所以一直都在僵持。   给纪枕时转完钱,夏思缘抬头,把手机界面在纪枕时面前晃了晃,“转你了啊,你自己查看一下,五千块,攒这么点钱都投资给你了。”   “好,收到了。”纪枕时点点头。   夏思缘又问,“你着急借钱,不会就是买琴吧?你原来那个用的不是好好的吗?”   纪枕时其实也不是一个追求物质的人,她从不超前消费,借钱都是第一次,借钱买琴就更稀奇了。   纪枕时咬唇,讲价讲得她头疼,耐心耗尽眉间涌上一些燥意。   听见夏思缘的声音,头也没抬的回答,“我借钱不是买琴。”   “那是做什么,你干什么需要这么多钱,纪天才啊,你可别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不然我可是会大义灭亲的。”夏思缘扣上安全带,原本都不好奇的,见纪枕时那么纠结于手里的东西,便凑过去看。   发现纪枕时不是在买琴,而是在卖琴。   不由乍舌,“纪枕时?我没看错吧?你把琴卖了?就是你一直用的那个?”   夏思缘一时没有控制住声音,纪枕时离她那么近,被她一惊一乍吓得缩了缩脖子,立马关了手机,“你小声一点,我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行行,你真的卖琴了?”   “是啊,就卖了,最近遇到点事情,急需用钱。不然我会找你借钱吗?”   找夏思缘借钱就变成了债主,不到迫不得已,纪枕时才不会借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得到纪枕时的肯定,夏思缘皱眉,“那你以后用什么?毕业考试,平时的练习都要用琴啊,你怎么办?什么样的事这么重要,你都卖琴了?遇到什么困难了?”   纪枕时也还是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大学生啊,怎么会突然需要那么多钱?   “是我哥和阿韵姐之前那六万块的事情,我哥出狱了,逼阿韵姐姐去结婚,阿韵姐不愿意,我哥那个混蛋要二十万才算完。阿韵姐不想和他纠缠不清,就想给了钱就真的结束了。”纪枕时跟她解释,末了还不忘骂纪庭俊两句,“纪庭俊真的就不应该出来,你知道他那张嘴有多讨厌吗,张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二十万,他怎么不去抢啊。六万块放哪儿利息这么高,就六年膨胀成二十万了?我跟他一个姓都觉得丢脸!”   黎韵礼那么干脆的答应给钱,纪枕时知道她也有因为在她们家住了几年,奶奶又对她不错,记着这份恩情又不想跟纪庭俊浪费时间而已。   “那你卖了你用什么?”夏思缘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她可是靠这个吃饭的,没了小提琴,她会受到很多限制,平时训练也会有诸多不便。   纪枕时无所谓的耸耸肩,把照片点开给夏思缘看,“诺,换了一个便宜的,几千块也能用,我不追求那些。以后挣钱了再买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学到有用的东西。”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夏思缘还是在安慰自己。   几万块和几千块的琴怎么可能没有差距呢?   夏思缘一听,张了张嘴,不可思议的看着纪枕时“你疯了?价位不一样用起来的手感天差地别好吗?而且我一个练钢琴的人都知道,手感也是表演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何况你都用几年了,说卖就卖了?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韵礼姐绝对不知道你在卖琴吧?”   黎韵礼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纪枕时这样做。   而纪枕时也真是豁得出去,平时宝贝的不行的东西,说卖就卖。   纪枕时一听,立马跟夏思缘提前打好招呼,“不知道,你别告诉她,我跟她说都是借的。”   “你疯了吧?”   “我现在还没有收入,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街头表演去卖艺不卖身?或者我去借高利贷?那我岂不是真的疯了?对了,你别一惊一乍的,给我吓出心脏病了,小心一会儿被投诉。”   纪枕时戴上眼罩,不理会夏思缘的吃惊。   她很缺觉,还想着在飞机上补觉,不然到地方了要着手准备比赛的事情,睡不好很影响发挥。   夏思缘晃神,差点被纪枕时绕进去,“你等等,关键是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韵礼姐能要吗?”   纪枕时没有摘下眼罩,很是淡定的回答她“不能,但是现在她的车还没还完贷款,她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何况那个琴当时买的时候本来阿韵姐也出了钱的。“   黎韵礼对她的好纪枕时一直都记得,而纪枕时回馈给黎韵礼的也一直都毫无保留。   无声的捏紧黎韵礼送的小福袋,纪枕时又说“我以后可以有机会拥有更贵更喜欢的琴。”   但是黎韵礼只有一个,她是心甘情愿用琴换她自由身的。   “你啊”夏思缘欲言又止,被纪枕时打败。   自知劝不动纪枕时的,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飞机飞入云层,纪枕时拉下眼罩,偷偷看着手机里自己在台上拉小提琴被拍下的照片眼眶红了。   她是真的舍不得她的琴,当时她偷偷存钱节衣缩食也要买下这把琴,后来黎韵礼知道了,趁着她生日的时候陪她一起去买了,也是黎韵礼送给纪枕时的第一个礼物。   原本黎韵礼是想全部的钱都出了,虽然对黎韵礼来说有点贵,但是纪枕时喜欢,黎韵礼咖啡店又步入正轨,于是咬咬牙就买了。   反倒是纪枕时不愿意,两人最后采用了折中的办法,纪枕时全部的钱不够的由黎韵礼来补。   所以纪枕时就这样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二把小提琴。   好几年了,纪枕时当成宝贝一样呵护着随身携带,每天恨不得擦八百遍。   现在要卖掉了,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舍得。   反反复复看了好一会儿,纪枕时最终拉下眼罩,眼不见就没那么难受了。   谈妥了,三万块,她的宝贝卖了三万块。   算上自己存的一些,借了身边朋友一些,加起来也有六七万了,剩下的纪枕时已经有了打算。   黎韵礼,你的自由,比千金重要。   咖啡店   今天是个阴雨天,外面细雨飘飘。   咖啡店的生意一如往常,只是网上的订单多了,所以一直忙到中午阶段过了才有了间歇的时间。   “韵礼姐,怎么好几天都不见小纪同学了,习惯了她坐那当吉祥物,现在不来了还怪想她的。”小宁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对煮咖啡的黎韵礼说。   纪枕时真的有种坐镇咖啡店的吉祥物的感觉,来了也没什么存在感,也帮不上什么忙,一个人在那儿坐着,但是久了没来却还有点怪想她的感觉。   黎韵礼抬眸温润一笑,在笔记本上写下。   她去比赛了,本来只有三天的,但是因为主办方的原因推迟了几天,快回来了,就这两天。   小宁凑过去看了一下黎韵礼的字,哦了一声,“原来是比赛去了,那拿奖了吗?”   “二等奖,很棒了。她说这次面对的都是很厉害的人,所以难得有些紧张,这个比赛含金量也很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和之前比起来有很大的进步。”   黎韵礼也觉得骄傲吧,甚至都来不及在笔记本上写下,都是直接用手语比划。   很骄傲她用心养出来的宝贝这么争气。   待看到小宁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时,黎韵礼后知后觉小宁看不太懂手语,所以刚才她看不懂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每个人都是纪枕时,嘴上说着看不懂,实际上和她沟通都没什么障碍。   已经很好了,小宁已经很尊重黎韵礼了。   “啊小纪同学一直都很厉害,之前她来的时候我还看到她包里随便放的荣誉证书呢,她说在学校的比赛只要参加了就有名次,很厉害。”小宁虽然对手语一窍不通,但是她倒是挺会察言观色的,能从黎韵礼欣喜的表情中读懂什么,所以模棱两可的回答黎韵礼。   总之纪枕时这次应该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黎韵礼淡淡一笑,重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遍刚才的话,最后还在末尾加了个表达很棒的简笔画,很是温柔俏皮。   小枕很优秀!   家里所有人都反对纪枕时学小提琴,大家都觉得这个专业很烧钱就业前景也不好,但是她最争气。   小枕最争气,要成为闪闪发光的小提琴家啊。   小宁这次彻底看懂了,连忙比了个大拇指,“看吧,我就说嘛,小纪同学平时看着是很散漫的状态,但是正经起来还是很厉害的。以后成为很厉害的小提琴家,到时候咱咖啡店也跟着沾光。”   主要是黎韵礼跟着沾光吧。   毕竟真的算是黎韵礼培养了纪枕时,成就了现在的纪枕时。   “是,她很厉害的。”黎韵礼缓缓勾唇,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垂眸间那淡若春风的眸子里一直含着笑。   偷偷地为纪枕时高兴。   她不在乎纪枕时能不能给她增光,她只想要纪枕时能够在她喜欢的路上一直走下去就好。   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韵礼姐,小纪真的很有天赋的,我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不怎么练习都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不过小纪真是不够意思啊,这种事都应该第一时间在群里说一声,好让我们给她庆祝庆祝。”小宁继续说。   她是不知道纪枕时私底下的努力,只能看到纪枕时平时慵懒随性的状态。   听到小宁的话,黎韵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纪枕时的消息。   咖啡店有一个群,里面只有包括纪枕时在内的四个人。   是纪枕时当时死皮赖脸的一定要加进来的,嘴上还振振有词地说她虽然不是咖啡店的员工,但是精神上和咖啡店同在,所以也属于咖啡店的人。   当时黎韵礼说这个群也只是发一些请假和货物清点消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纪枕时就不用加进来了,纪枕时还缠了黎韵礼好一会儿,给黎韵礼缠无奈了才把她拉进来。   “不够意思啊。”小宁嘀咕。   黎韵礼替纪枕时说话,“她比较低调,只是告诉了我一声。可能是和朋友一起去外面庆祝了,现在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玩儿高兴了就顾不上那么多。没关系,她快回来了。”   纪枕时比赛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了,也看到了她获奖证书,纪枕时高兴的说离给她赎身又近了一步。   显然是开玩笑的,这种比赛的奖金最多也只有两三千,很多时候都没有,纪枕时的二等奖也只拿了几百块的奖金,完全就是意思意思一下而已。   纪枕时笑着说的,黎韵礼也只当她在开玩笑,心里却依旧被她温暖到。   小宁看着黎韵礼温润如水的侧颜,突然想起来前两天纪庭俊来闹事的时候,刚好谈到了纪枕时,所以放下手里的杯子,凑近黎韵礼,小心翼翼的问“不过小纪同学不是你那个前未婚夫的亲妹妹吗?那你们这闹僵了你还和小纪同学怎么相处?”   纪枕时要怎样面对差点成为自己嫂子的人?   不是未婚夫,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以前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   黎韵礼率先纠正这个问题,用说不清楚来作结尾,也是在暗示小宁她不想多说以前的事,让小宁不要再问了。   她和纪庭俊并不存在任何男女关系,不是未婚夫,也不会是丈夫。   待小宁看到了,黎韵礼才又在笔记本上写。   我和小枕的关系并不会因为任何人受到影响。   某种程度上来说,黎韵礼包容了这个和家里不合的叛逆少女,而纪枕时温暖了不幸的黎韵礼。   她们因纪庭俊而起,却早就和纪庭俊脱离了关系,不会因为纪庭俊结束。   至暗时刻遇到的暖阳,她真的舍不得放开。   “哦,好吧,小纪同学还是个明事理的人。”小宁碰了颗软钉子,敷衍的一句作为结局,和黎韵礼结束了这简短的对话。   其实还是不要八卦老板的私事,就算是黎韵礼脾气这么好的人,问到了隐私也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墙。   “然后呢,我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优点了吗?还以为小宁姐会夸我好看呢。”   正说着,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纪枕时背着个单肩包,双手插兜对小宁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一回来就听到小宁姐夸我,嗯,很开心。就是可惜了,太短了,我都还没有听过瘾呢。”纪枕时半眯着眼,笑得好看。   小宁心里心虚自己刚才还在八卦纪枕时,所以跟着笑了一下,“小纪同学来了啊,我们刚才还在说呢,韵礼姐说你比赛又拿奖了,很厉害。”   黎韵礼听见声音,抬头看向纪枕时。   从包里拿出一个奖杯,纪枕时单手拎着放到吧台上,精致的眉眼间皆是得意。“这么巧吗?”   拎着奖杯,少年人的热枕总那么吸引人眼球。   所以只是站在那里,都足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我不要你的钱   “是啊,很巧啊。”小宁说。   “你们刚在聊我,既然这么巧的话。黎店长,一个奖杯换一杯你们店里最贵的咖啡,你愿意吗?”纪枕时将视线转移到黎韵礼身上。   “嗯,这个生意很划算。”黎韵礼从她进来开始目光就落在她身上了,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低头给她做咖啡。   这就是黎韵礼对纪枕时最好的肯定了。   只要纪枕时拿了奖,用奖杯为由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黎韵礼一般都会满足她。   有时候是一起去看一次电影,有时候是去外面散散步,最多的时候是纪枕时拿奖杯换黎韵礼的一顿晚餐。   虽然没有拿奖黎韵礼也会做,但是这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纪枕时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为难黎韵礼,而黎韵礼全都会一口应下。   她妈妈缺席多年未做的事,黎韵礼一直都在做。   “那就好,那就用奖杯换咖啡吧,黎店长,三分糖,谢谢哦。”纪枕时笑得很随性,得到黎韵礼间接性的鼓励之后,把奖杯放在了咖啡店小书架上面。   黎韵礼在咖啡店特意给她买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展览架,用来放她的奖杯和荣誉证书,这几年陆陆续续也排了两三排了。   纪枕时拍了拍手,看着这些没有一丝灰尘的奖杯,“又添一个,阿韵姐,以后等全部都排满了我会不会已经是很出名的小提琴家了?”   两三年前的奖杯摆在人来人往的店里,但是却没有一丝灰尘,所以一定是有人定期擦拭保养。   除了黎韵礼不会再有人对她的成就如此上心了。   “是,小枕以后会是很优秀的小提琴家,我很期待你的独奏会。”   将一杯咖啡放在吧台上,黎韵礼顺着纪枕时的视线看过去,那座奖杯安静的融入了属于纪枕时的荣誉里。   是纪枕时给这间咖啡店添了几分荣光。   “就喜欢听阿韵姐说话,以后我的独奏会,一定把C位留给你。”纪枕时打了个响指,捏起那专属于自己的粉色小猪杯子,仔细端详两秒。   好违和的搭配,显得咖啡都没那么高雅了。   黎韵礼半低着头,余光里纪枕时的笑很治愈,“好。”   约定好了,以后的C位要留给我。   纪枕时舟车劳顿,一整杯咖啡都没尝出什么味道就见底了,趴在吧台上,纪枕时讪笑道,“有点口渴”   就是还要的意思。   但是黎韵礼却没有如她的愿,等到打包好手里的活儿之后就着纪枕时的杯子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咖啡不可以多喝,晚上影响睡眠,所以喝柠檬水。”   黎韵礼的陈述句,纪枕时就没有任何余地了。   咬着吸管愤愤不平的看着忙碌的黎韵礼,“不好喝,没有味道,我可以申请再喝最后一杯吗?反正晚上都是要熬夜的,喝咖啡不是正好吗?”   一段时间没见,黎韵礼倒也没有什么变化,就是眉目之间的温柔隽气被一层愁丝蒙上。   是因为纪庭俊的原因吗?   这几天纪庭俊应该没有再来找她麻烦吧?   “你很挑。”黎韵礼轻点了纪枕时翘得能挂酱油瓶的嘴,无声的拒绝了纪枕时的要求。   刚好手里的活儿结束了,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之后走出了吧台。   现在的客流量小宁一个人就足以应对。   纪枕时跟在黎韵礼屁股后面,“我不挑,别污蔑我啊,不喝就不喝呗,柠檬水也挺好喝的。”   黎韵礼走到纪枕时常坐的那张桌子边,接过纪枕时的单肩包,里面果然背着荣誉证书。   翻开红色封面,纪枕时那三个字映入眼球,荣获二等奖,指尖划过纪枕时这三个字,黎韵礼瞳孔中浮现出骄傲的神情。   小屁孩儿,真的很厉害。   “你有看视频吗?我发给你的比赛视频?怎么样,我厉害吗?”纪枕时探过头。   黎韵礼点头,笑意不敛,“我看过了,很厉害。”   厉害是厉害,就是一点都不低调。   纪枕时可以说和谦逊沾不了一点关,有时候黎韵礼都觉得纪枕时头上可能都有两只无形的耳朵,有点什么小成就都要晃着耳朵嘚瑟。   “是吧,那我再给你看看更值得高兴的东西。”纪枕时神秘的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视若珍宝的放在摊开的荣誉证书上面。   是一张银行卡。   “给我银行卡做什么?”   “里面有十万,加上你自己的十万,刚好够了。我说话算话,给你赎身。”纪枕时大手一挥,吊儿郎当的笑了。   黎韵礼只当作一笑而过的玩笑话纪枕时却真的做到了,掏空积蓄给了黎韵礼十万,要为她赎身。   她势单力薄没有办法改变纪庭俊无理取闹的要求,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帮黎韵礼脱离险境。   黎韵礼看着纪枕时,眸光清冷之至,没有想象中的笑意,甚至黎韵礼都没有拿起那张小小的银行卡。   直接用手语表达,“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奖金不可能有这么多。”   纪枕时身上的存款有多少黎韵礼大概还是有数的,而且她是不可能从纪家拿出一分钱的,更何况这个钱的用途还是给她。   所以纪枕时这么多钱从哪里来的?   黎韵礼突然冷下来的脸让纪枕时满怀期待的笑容一时间僵住,顿了两秒,才缓缓张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但是你放心吧,这钱肯定合理合法的。阿韵姐你了解我的,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会去做。你就好好拿着用,我不想纪庭俊来骚扰你。”   纪庭俊就是个地痞流氓,没有丝毫素质道德可言。黎韵礼又口不能言,和他纠缠没有任何胜算,到最后吃亏的也肯定是她自己。   “从哪里来的?”黎韵礼执着于这个问题。   她怎么可能会要纪枕时一个学生的钱呢?   两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寂静,纪枕时蜷紧手指,看着那张荣誉证书上面的银行卡。   伸手拿起来,递到黎韵礼面前,“我的存款,又借了朋友一点,不多,我兼职的话很快就能还完。”   纪枕时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她卖琴这件事。   黎韵礼合上荣誉证书,把纪枕时的手按了下去,“还给你的朋友,我不需要。”   眼神透露的坚定不容置疑,也让纪枕时一时错愕。   脱口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要我的钱?你忘了吗?这里面很多都是你给的,所以为什么不能要?”   纪枕时周身的炙热像被黎韵礼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骤然降低的温度让纪枕时不自觉咬紧后槽牙,不满的气势直逼黎韵礼。   黎韵礼又拒绝她的帮助?   还把她当小屁孩儿吗?   “没有为什么,我自己能解决,所以把钱还给朋友。”黎韵礼没有退步的意思。   黎韵礼看起来性格柔弱可欺,实际上触碰到原则问题也会变得很强硬。   就像一定要和纪庭俊解除婚约,就像必然不可能接受纪枕时的钱。   “你怎么解决?倾家荡产吗?有必要吗?有现成的钱为什么不用,我都说了这钱是我的存款,而我的存款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钱,你用起来也会有那该死的亏欠感吗?”纪枕时眯着眼,明显有些生气了,就连语气都加重了不少。   黎韵礼摇摇头,额头碎发垂在脸颊,“我真的已经有办法把钱凑齐了,不会严重到倾家荡产的程度,有个朋友借了一些给我周转。所以不需要了。乖一点,把钱还给朋友。”   即便少女态度急转直下,已经有了尖锐刺人的趋势,但黎韵礼温润的微笑也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还伸手撩开纪枕时眉骨之上凌乱的头发。   下一秒纪枕时退后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所以就不需要我了?”   纪枕时并不相信黎韵礼的说辞,银行卡很硬的边缘陷入白暂的掌心中,微抬着下巴和黎韵礼对峙。   黎韵礼和她父亲的关系得知这件事不仅不可能帮她,不找她算账都算好了,而黎韵礼身边根本没什么朋友,就算借钱,怎么可能轻易借到十万呢?   何况纪枕时在乎的是黎韵礼宁愿想别的办法都不愿意接受她拱手相助吗?   “小枕”黎韵礼无奈的放下僵在半空中的手。   纪枕时犯倔的时候也不是黎韵礼能轻易招架的。   “好吧,我懂了,你找别人吧,你不需要我。”纪枕时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由她带起微风轻轻煽动黎韵礼浓密的睫毛,她那句话在耳边回荡落不下实地,黎韵礼心口一阵钝痛。   不管再快的动作,纪枕时铁了心要走黎韵礼就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伸出的手抓了一个空,黎韵礼费力的张嘴也不能发出一丝声音来阻止纪枕时离开。“小枕”   等到黎韵礼追出去的时候也只能看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的背影。   情绪来得很快,黎韵礼来不及安抚她就走了。   “”   “韵礼姐,小纪怎么走了?我看她表情不太对啊。”等到黎韵礼无功而返的时候,小宁才问黎韵礼。   倒也是真的稀奇,黎韵礼那么宠着纪枕时的人竟然有一天会跟纪枕时吵架?   吵架   也不算吵架吧,毕竟黎韵礼是哑巴,只是纪枕时单方面的输出而已。加上年轻人性子很急,一言不合脾气一上来根本等不到黎韵礼的安抚就炸了。   黎韵礼无心回应小宁的话,只摆摆手便低着头着急的给纪枕时打电话。   纪枕时的脾气她是了解的,倔劲儿一上来,一个人气好久都不愿意来找她。   电话拨通,却在椅子上纪枕时的单肩包里传出声音。   手机上正缠着一个白色的有线耳机,现在屏幕闪烁着“阿韵”这两个字。   “这个孩子”黎韵礼把手机和荣誉证书放回背包,提着进了吧台内,小心收好她的包,无奈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咖啡店门口。   “韵礼姐你别生气,小纪还小,所以很容易冲动,等一会儿她气消了可能就回来了。她那么懂事的人,不会无理取闹的。”小宁眼看着情况不对,小心说了一句。   虽然依旧那么温然,但是黎韵礼紧皱的眉头,以及克制情绪的侧颜都表明了黎韵礼此时的心情。   能把这么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气成这个样子,纪枕时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黎韵礼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对小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在笔记本上写下。   你忙自己的吧,我没有生气。   只是一想起纪枕时说的那句话就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更多的是无法解释的无奈。   她这种情况,只要纪枕时拒绝沟通,她便什么都做不了。   小枕啊,怎么能轻易让我去找别人呢?   黎韵礼捂着钝痛的胸口,暗自忍耐着落寞。   “黎店长,要下班了吗?”此时店里走进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不合时宜的拍了拍黎韵礼的肩膀。   黎韵礼下意识往后一退,错愕的看了男人一眼,回过神才挂上客套的笑容,在笔记本上写。   周先生,还没有下班,你喝点什么?   来人名叫周皓,是周边写字楼的一个员工,经常过来点咖啡,也很健谈。身材高大,很是斯文精英的打扮,自从有一次点咖啡黎韵礼因为他是常客便送了一杯赠饮之后,他来的次数就更多了,每次来都不免和黎韵礼攀谈一番,在知道了黎韵礼的名字之后显得更是熟络了。   周皓那双无框眼镜里透着一双精明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黎韵礼之后,说,“还是老样子,只是今天有点事想找黎店长谈一下,方便吗?”   “方便。”黎韵礼也没有多想,让小宁给他做咖啡之后带着周皓来到刚才和纪枕时吵架的角落,静静等着周皓开口,眉眼之中心思还是落在一气之下离开的纪枕时身上。   周皓坐下之后习惯性的叠起二郎腿,微抬了抬下巴,“黎店长,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黎韵礼在他对面,正在笔记本上无意识的画简笔画,是很可爱的类型,旁边还写着要对纪枕时的解释。   纪枕时肯定回学校了,黎韵礼打算一会儿下班了去纪枕时的学校找她,不想和她有误会。   纪枕时心思细腻,黎韵礼怕她多想。   “黎店长?有在听我说话吗?”周皓见黎韵礼在笔记本上写了好一会儿都没写出什么,便刻意放低声音问,像是要惊扰了黎韵礼一样。   黎韵礼真的是那种一看就属于男人会喜欢的娴静温柔类型,那张脸更是完美演绎心中白月光的存在。   “嗯?”黎韵礼听到声音,很是抱歉的笑了笑,翻过笔记本新的一页。   抱歉周先生,刚才在想事情,你说什么?   周皓不甚在意的轻笑,抿了一口咖啡,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方便问一个关于你的私人问题吗?”   但说无妨。   “你的事情这两天我有所耳闻,想问你现在还好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有朋友是律师,可以提供帮助。”周皓其实纪庭俊来的那天他那天在,也看到纪庭俊怒气冲冲的离开,嘴里骂骂咧咧的话也能让他听个大概。   黎韵礼的遭遇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闻言,黎韵礼脸色愈发的白,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一个黑点,彰显了她此刻的窘迫。   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被不熟悉的人知道。   怔了两秒,黎韵礼回应说。   谢谢周先生的好意,但是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虽然遭到了拒绝,但是周皓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不用客气,你有需要的话都可以找我,能力所及,必然是竭尽全力的。他朝你要多少钱?”   “抱歉。”黎韵礼不想和一个不太熟悉的人聊这些,所以很想让这场聊天就此结束。   “我可以借给你,我手里有空余的钱。”周皓直接挑明了说。   二十万对他来说虽然也是两三个月的工资,但是他在心底却已经笃定黎韵礼不会接受帮助,但是他却能就此和黎韵礼拉近距离。   黎韵礼刚要回答,余光扫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金发少女去而复返的靠在吧台上,脸上的表情是嘲弄的看着她们这边,冷哼一声,没说话,抓起她放在吧台上的单肩包就走了。   纪枕时一定听到了,不然她的表情不会那么难看。   本来就有误会,现在更说不清了。   黎韵礼郑重的在笔记本上写下。   不用了,周先生您先喝咖啡。   黎韵礼追着纪枕时出了咖啡店,发现纪枕时这次没走,靠在围栏边,手里绕着耳机线玩儿。   而且如果黎韵礼没听错的话,纪枕时还在哼歌。   越是这样就越代表纪枕时生气了。   “小枕,你听我说。”黎韵礼拉过纪枕时的手。 锤子敲碎了锁   “没关系, 能解决问题不就好了吗?可能是真的我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你的安心‌。”纪枕时脸上表情没变,抽回自己的手。   不愿看黎韵礼一眼,只低着头闷声说了一句, “我只是想说别去学校找我, 今天周六我没课,明天是奶奶生日, 所以我回我爸妈家。”   说罢纪枕时头也没抬就低着头自己走了,将耳机塞进耳朵里,单手插兜走得极快。   她怕黎韵礼去学校找她扑了个‌空, 所以才留下来的告诉她一声。   一面倔强的没看黎韵礼, 一面又‌不忍心‌黎韵礼白跑一趟。   纪枕时扯唇,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人格分裂的嫌疑。   “小枕,别走,我只是不想你压力这‌么大,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 怎么能背上债务呢。何况你有多少钱我大概也是能知‌道‌的, 你肯定借了不少。”黎韵礼这‌次反应极快, 细白的手臂挡在纪枕时面前,黎韵礼盈盈双眸望着纪枕时。   纪枕时, 你是不是就欺负我说不了话?   念及从前, 纪枕时何曾接连两次不留余地说走就走?   明知‌道‌她没有办法开口阻拦, 所以才这‌样以发泄的方式离开吗?   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纪枕时把背包一把甩过肩,“我说了没借多少,何况现在借了多少也不重要了, 你不用的话我还给朋友就是。”   “但是你还在生气,如果因为我不用你帮忙伤到你自尊心‌的话, 我向你道‌歉,我很抱歉。”黎韵礼因着纪枕时摔背包的动作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但是目光纹丝不动的看着纪枕时。   纪枕时这‌次闹脾气史无‌前例,或者说从纪庭俊出狱开始,纪枕时好几次突然的不高兴她都‌难以招架。   不似以前的玩笑打闹,而是真的脱离理智的不高兴。   少女的心‌思越来越难以琢磨,黎韵礼无‌力招架,拿纪枕时没有办法,以前无‌所败绩的示软似乎也失了锋芒。   “你!”一听到黎韵礼又‌毫无‌新‌意的低头,纪枕时瞬间更像炸毛的猫,情绪一上来刚要开口。   抬头和‌黎韵礼一对视,看到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就不自觉的心‌软。   抓了抓头发,纪枕时觉得再聊下去自己真的会说出点什么伤人的话,于是单手撑着护栏,长腿一越就翻过了护栏。   “我没有生气!我真的没有生气,真的!其实‌我也知‌道‌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手无‌寸铁的小屁孩儿,你怎么可能放心‌依靠我呢。”   声音渐行渐远,言辞间纪枕时的痛楚是那么清晰。   或许纪枕时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黎韵礼总不愿意尝试着依靠她,一直都‌习惯性‌的将自己放在付出的那一边,委屈自己也会考虑她的情绪。   纪枕时很烦这‌样,她不需要黎韵礼每次对她溺爱的包容,也不喜欢黎韵礼的委曲求全。   黎韵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纪枕时走了,心‌里针刺一样透不过气来,心‌跳得砰砰响。   “小枕,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黎韵礼在心‌底默念,同时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有些多余,什么要不要的,明明是自己在拒绝纪枕时的帮助而已。   只是不想让纪枕时跟着操心‌,给纪枕时压力而已,黎韵礼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不是不依靠纪枕时,只是真的已经解决好了,便不再想让纪枕时还因此背上债务。   无‌奈的看着头也不回的身影,徒留在原地的黎韵礼满腔无‌奈压在胸口。   她能从容应对许多客人的无‌礼要求,也能坚定的拒绝和‌纪庭俊结婚,坚持让自己保持经济独立,但是对纪枕时她是真的没有办法。   纪枕时一路走到公交站,回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烦躁的扯掉耳机,靠在公交车站牌旁边。   一路走过来,细密的雨水落在肩上,身上单薄的衣服已经沁湿,风一吹就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怎么感觉突然这‌么冷。   也不知‌道‌黎韵礼是不是还冒雨站在原地?衣服弄湿了又‌吹风很容易着凉。   “纪枕时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纪枕时自言自语,暗自唾弃自己没出息,刚不欢而散又‌担心‌黎韵礼。   忽然感觉非常的疲劳,从外地赶回来第一时间就来了咖啡店,折腾了半天最终胸口堵了一口气,把自己气得半死‌。   纪枕时庆幸自己气性‌也没有那么大,否则的话真的能活活把自己气死‌。   缓缓地阖上双眸,纪枕时脑海中浮现黎韵礼看她离开莫名受伤的眼神‌,更多的是看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出可以帮黎韵礼的时候脾气就一点都‌控制不住的外露。   坏脾气都‌留给了黎韵礼一个‌人承受,可是纪枕时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她怕看到黎韵礼接受男人的帮助。   仅仅是怕黎韵礼有人帮还是害怕别的什么不得而知‌。   只是纪枕时有种独属于自己的偏爱要被别人占有的感觉。   “枕时,你回来了?今天没课啊?你这‌孩子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啊。”   “是纪家那闺女吧?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最近忙着呢?”   回到那熟悉的小巷子,旁边有熟识的邻居认出了纪枕时,于是纪枕时很有礼貌的轻轻一笑,“刘奶奶好,今天周六没课,平时忙着比赛,所以不太有时间回来。您准备晚餐呢?”   “是呢,晚上吃点小青菜。你好像瘦了吧?你看看这‌身上都‌没多少肉了。年轻人别总想着减肥,你看我那孙女,都‌快皮包骨头了还想着减肥不吃饭呢。”刘奶奶眼神‌不好,所以还要凑近看纪枕时才能说。   其实‌瘦不瘦老人家也没看出来,就是这‌样说才能让话题能顺利的接下去,也习惯性‌的念叨两句。   纪枕时摸了摸自己下巴,潸然轻笑,“没有的,我本身就是这‌种体质。”   “在外面还是要吃饱吃好,你今天回来,我想起来了,明天你奶奶生日是吧?”老奶奶从小看着纪枕时长大的,虽然和‌杨樱她们经常聊家常,也知‌道‌纪枕时是出了名的性‌子叛逆,但是过路说两句家长里短还是没有问题。   主要是纪枕时和‌平时她妈口中那种叛逆不懂事还是有出入的,不似那般蛮横跋扈,相反她还挺有礼貌的,来来往往的也会主动打招呼,从小成绩也不错,还考了个‌不错的大学,就是个‌性‌实‌在鲜明突出。   其实‌院子里大家对纪枕时的印象都‌挺好的,看着纪枕时长大,对她是怎样的人必然也是心‌知‌肚明,并‌不是杨樱一两句话就能让她们背地里对纪枕时嚼舌根。   纪枕时原本想简单打个‌招呼就回去,但是提到了奶奶,纪枕时抬起的腿又‌放下,“是,再怎么忙也得回来一趟啊。刘奶奶,你一直都‌在家,见‌我奶奶的次数也多,我奶奶最近状态怎么样?”   纪枕时奶奶经常出来和‌这‌些年纪相仿的人聊天消磨时间,所以纪枕时向她们打听也更有可信度。   与其问杨樱这‌个‌天天打麻将不着家的人,纪枕时觉得还是这‌些无‌亲无‌故的邻居更靠谱。   “哎,说起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奶奶不太好了啊,经常不记事,就是嘴里念叨着小枕什么时候回来看她,天天都‌担心‌你在学校能不能吃好,周末是不是就回来了。毕竟七老八十了,也正常。”   纪枕时的奶奶已经有老年痴呆的迹象,有时候连自己儿子孙子都‌忘了,潜意识里就记得她的小枕,嘴里念着的也都‌是她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回来。   纪枕时一听暗自紧了紧背包带子,半晌后才说,“嗯,谢谢刘奶奶,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先忙。”   “好。”   沿着巷子一路走下去,走到熟悉的位置,纪枕时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防盗门,走进院子里。   纪枕时的家有点像四合院的那种感觉,一人一间房间,正厅在中央,面积不大,平时也就只有纪枕时爸妈和‌奶奶住。   哦   纪庭俊估计也没找工作在家啃老呢。   院子里放着一台机车,一看就是纪庭俊的家当,装备由以前的鬼火换成了现在的机车。   无‌一例外的都‌是在杨樱面前撒娇才能骗得爸妈辛苦钱。   纪枕时鄙夷的看了一眼机车,一想到他问黎韵礼要钱理直气壮的嘴脸就想一脚踹上去。   哪里来的脸。   冷哼一声,纪枕时懒得再看,绕过机车往前走。   院子里瓜藤果树很茂盛,小地里种了一些菜,被打理得很好,一看都‌是奶奶平时精心‌呵护的。   随手摘了一颗红得发光的小番茄在身上擦了擦塞进嘴里,纪枕时都‌没回房间就直接叫,“奶奶,我回来了。”   吃完了小番茄觉得还不过瘾,纪枕时手欠的又‌摘了葡萄架上的两颗葡萄,塞进嘴里酸得直皱眉。   还没熟呢,就被她给摘了。   “奶奶,你这‌葡萄好酸啊。”纪枕时面部表情极速管理,刚迈进客厅就和‌蓬头垢面的纪庭俊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的敌意没有任何掩饰。   纪庭俊打了个‌哈欠,打量了一下纪枕时,因为黎韵礼的事情碰了硬钉子他还窝着火,冷笑一声,“这‌不是我们家吃里扒外的小祖宗吗?大忙人也知‌道‌你还有个‌家?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这‌个‌门。”   声音着实‌是刺耳,纪枕时撇了一眼纪庭俊,毫不客气的直接越过他。   她和‌纪庭俊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说多了到最后恐怕气的是她自己,纪枕时才不愿意自讨没趣。   何况下午三点才刚起床,这‌种秉性‌的人,啃老啃得没边了,也不知‌道‌杨樱从何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的儿子以后一定是人中龙凤。   “纪枕时,我跟你说话你是不是耳聋?你真以为你翅膀硬了?”纪庭俊有点不依不饶的架势。   在黎韵礼那里碰了壁,回来之后他实‌在气不过又‌联系黎韵礼,结果他竟然被黎韵礼拉黑了联系方式。   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现住复   要不是黎韵礼答应了二‌十万,纪庭俊早上门闹事去了。   他现在正缺钱,突然黎韵礼愿意给他送钱,他高兴还来不及。   何况他还嫌弃黎韵礼是个‌哑巴,要不是有几分姿色,他当时才不会愿意松口跟她领证。   “你真的很无‌聊,快三十的人了,每天啃老你很光荣。拜托纪先生翅膀早点硬了,否则真的很让人看不起,”纪枕时嘲讽的笑了笑。   纪庭俊不以为然,想到自己的即将到手的二‌十万,心‌情甚至还有些愉悦,“哦,一天天的跟着那个‌哑巴吃里扒外的人还在乎别人的眼光?纪枕时,你没发现吗?我们两兄妹真的很像,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纪枕时越生气,但是她又‌没办法改变黎韵礼还需要花二‌十万才能还清当年花六万买到的婚约这‌件事,纪庭俊就觉得好笑。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哑巴的?”纪枕时咬牙切齿。   “她不是哑巴吗?”纪庭俊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   “傻逼。”纪枕时心‌情本身就不好,余光看到房间里看电视消磨时间的奶奶才强忍住这‌口气没有发作。   瞪了一眼纪庭俊,快步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掉房门,放下背包坐在奶奶床边,“奶奶?你在睡觉吗?”   听见‌声音的老人睁开眼,再三确定真的是纪枕时之后,慌乱的撑起身体起身,“小枕啊,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啊。”   “小心‌一点。”嗯了一声,纪枕时扶着奶奶坐起来,“我这‌几天去比赛去了,刚回来。”   她先解释了自己这‌段时间没来得及给她打电话原因。   忙起来了总控制不住的忽视小老太太,不仅没能回来看她,连电话都‌会忘记给她打。   “比赛去了啊,难怪啊,我还说我家小枕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奶奶有些欣慰的语气。   她是知‌道‌纪枕时和‌这‌个‌家总是不合,就算是有时间也不会经常回来了,但是纪枕时很有孝心‌,就算是和‌爸妈吵架她也会趁着杨樱她们不在家的时候回来看她一眼。   久久没有过来,她也会担心‌纪枕时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孤身一人没有人撑腰会不会受欺负,乱七八糟的总会多想。   纪枕时坐在床边,那双漂亮的眼因奶奶的话染了细微血色,喉间哽咽,“没有的,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我就是太忙了,也快要毕业了,我赶着写论文呢。你别多想,我都‌这‌么大了,我有分寸的。”   奶奶看着纪枕时,“嗯,小枕乖。你不忙的话还是要常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啊,我们娘孙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胡说什么呢,你身体这‌么好,干嘛老胡思乱想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明天你生日,我就在家好好陪你。”   纪枕时对这‌个‌从小养她的奶奶总是有亏欠的,不能陪在她身边,很愧疚。   平时她一个‌人最多也只是找邻居说说话,日复一日,盼着念着的都‌是在外面的孩子。   “好好,小枕是乖孩子。”奶奶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纪枕时软软的耳垂,看了一眼门口没有别人了,于是悄声覆在纪枕时耳边,“韵礼呢,她是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黎韵礼虽说还没有名正言顺的嫁到这‌里,但是对家里的老人很好,也是尽心‌尽力的照顾。   “什么?她咖啡店不是忙吗,她说了让我代她祝你生日快乐。”纪枕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企图蒙混过关。   她还是不想老人跟着担心‌。   奶奶还是挺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孙媳妇”,主要黎韵礼的性‌子也招老人喜欢,也不怪奶奶念叨着。   奶奶满脸皱纹,花白的头发被帽子遮住,慈祥的看着纪枕时,摸着她的手不愿意松手,又‌重复了一遍,“她不来了?”   纪枕时点头,“嗯呢,不来了吧。她咖啡店忙啊,周末正是客流量大的时候,所以她就来不了。”   “以后都‌不来了?”奶奶追问。   一句话重复了三遍,不免让纪枕时产生疑惑。   奶奶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还是单纯的老年痴呆了?   或许是真的听到了什么什么吧?毕竟杨樱和‌纪庭俊也不是那种能憋得住事情的人,他们回来难免的会在奶奶面前无‌所顾忌的说点什么。   “啊会吧。”纪枕时大脑飞速运转,说出来自己都‌有点没有底气,“阿韵姐姐心‌里还是有你的,有机会的话她肯定会来看你的,放心‌吧,你不要想那么多。”   把钱还给纪庭俊之后都‌跟纪家没关系了,黎韵礼哪里还有理由会惦记这‌边的人。   换成别人恐怕早就避之不及了吧?   奶奶闻言也只是点点头,朝纪枕时勾勾手。   纪枕时凑过去,“怎么了奶奶?”   “你个‌小骗子啊,奶奶还没有老糊涂,韵礼肯定以后都‌不来了。你妈他们那么欺负她,怎么可能会来。你个‌小家伙儿别想忽悠我,奶奶心‌里跟明镜似的呢。”奶奶戳了戳纪枕时的额头。   都‌以为她老糊涂了所以说话都‌不会避她,甚至也觉得没必要避着她,所以听了很多对黎韵礼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实‌际上她心‌里清楚着,她这‌个‌儿子和‌儿媳还没有一个‌没过门的孙媳对她好。   被戳穿的纪枕时还挺尴尬的,尬笑两声,“我只是不想你担心‌啊,奶奶,你也知‌道‌我哥和‌我妈她们是怎样的人,你说她的决定不是情理之中吗?”   奶奶叹了一口气,“是啊,虽然舍不得,但是也不能勉强。”   没有人能道‌德绑架黎韵礼,毕竟当时也是她父亲一意孤行替她决定的,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是,奶奶你是个‌明白人啊。”纪枕时笑了笑。   “韵礼是个‌好孩子,命也是苦,遇到了那样的爸,自己又‌是个‌口不能言的人,基本生活都‌很困难。以后找个‌好人家日子也能好过一点,也好过嫁给你哥受罪。”   “嗯,阿韵姐是个‌好女人。”应了一声,纪枕时刚扬起的笑容又‌耷拉下来,思绪怅然。   她不想黎韵礼嫁人,潜意识里她觉得不会有人比她更在乎黎韵礼,更懂得珍惜黎韵礼的好。   所以提到这‌个‌话题纪枕时就像鸵鸟一样,一点都‌不愿意面对。   把她埋进土里吧,黎韵礼不能嫁给别人。   她也不比那些西装革履的写字楼精英差吧?   虽然暂时能力有限,但是纪枕时对自己有充分的信心‌!   奶奶并‌未察觉孙女这‌隐秘的情绪,只是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存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纪枕时兜里,不给纪枕时反应的机会,自顾自的说,“所以啊,大家都‌知‌道‌韵礼是个‌难得的好女人。你哥他们说的我都‌听到了,小枕,这‌里有点钱,不多,离他们要的二‌十万还差得远,但是是我的一点心‌思,你去拿给韵礼。记住要小心‌一点,别被你哥他们知‌道‌了,这‌钱是我留着养老的,没有一个‌人知‌道‌。”   奶奶真的是个‌明白人,她看得清楚。   黎韵礼嫁过来也是受罪,虽然内心‌里还是希望黎韵礼能和‌她成为一家人,但是对于黎韵礼来说,这‌也只是一场深渊。   纪枕时手里的存折仿佛烫手一样,拔地而起,毫不犹豫的把存折塞回去,“什么啊,你存点钱那么不容易,她怎么可能要你的钱呢?你快收回去,我回来又‌不是找你要钱的。”   我的钱她都‌不要,纪枕时偷偷腹诽。   黎韵礼有人帮她,不需要她们。   奶奶挡住纪枕时的手,语气低沉“我知‌道‌我们小枕也是好孩子,但我是一把老骨头了,我也花不了那么多钱,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放心‌吧小枕,我也给你留了一点,以后遇到难处了,来找奶奶。”   她不会留给纪庭俊那个‌败家子,虽然以前也有一点偏爱孙子的思想,毕竟受到的教育和‌环境让她思想也只能如此。   但是自从发现纪庭俊真的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之后,她就真的想通了,谁对她好,她心‌就偏向谁。   何况小枕也需要有人爱,不是吗?   “她不会要你的钱的。”纪枕时很是笃定的说。   黎韵礼怎么可能要奶奶的钱,还是奶奶一辈子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积蓄。   奶奶很是执着,“我想给,你们就放心‌用,等我死‌了也会落你妈手里,拿去打麻将也是输了。”   “她不用,我也不用的,你的钱我怎么可能用得安心‌,你平时该怎么用就怎么用。我爸妈可能也不可能给你太多钱,你就用自己的。”纪枕时动作麻溜的站起来,坚决的和‌奶奶保持距离。   奶奶下床,步履蹒跚的走近纪枕时,“小枕以后是家喻户晓的小提琴家,我想看到这‌一天,所以也愿意给你花钱,希望这‌一天能早点来。”   小枕以后是家喻户晓的小提琴家。   纪枕时微微一愣,这‌句话像勾子一样勾起了脑海中的回忆。   想起来也是还有黎韵礼不会吝啬之类的话,没有任何理由的相信她能在小提琴这‌条路上走得很远。   “我其实‌没有那么厉害”纪枕时眼眶泛红,又‌想哭了。   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哭的人,怎么又‌要没出息的哭了啊。   “什么?”奶奶耳朵听力不好,也是没有听清纪枕时哽咽的声音。   “没什么,眼睛想尿尿了。”纪枕时煞有介事地说,然后低头快速擦掉眼泪,为掩饰自己还带上了卫衣的帽子。   欲盖弥彰的样子甚是可爱。   奶奶还是没听清纪枕时的话,一边说一边把存折往纪枕时手里塞,“听话,把钱给韵礼。哎这‌辈子还是没有缘分,其实‌我还是很想和‌她成为家人的。”   纪枕时嘟囔一句,“我也想。”   眼看着奶奶执意要把钱给她,纪枕时怕拉扯起来纪庭俊听到什么,所以留下一句话就快速走了。“把钱自己留着,她真的不用了,我先回房间了啊奶奶,一会儿晚点陪你去散步。”   快步离开奶奶的房间,纪枕时回到自己的房间面前。   看到上面挂着的锁,蹙眉一顿。   什么意思?   “你那么长时间不回来,妈就把你那间房间当杂物间了,顺便放了一些我的健身器材。钥匙在妈身上,想进去的话只能等妈回来了。”纪庭俊吹了一声口哨,坐在屋檐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欣赏着纪枕时的狼狈。   让她那么嚣张,连容身之所都‌没了。   纪枕时回头,脸色冰冷,“你没事儿吧你?”   没记错的话家里杨樱的卧室最大,其次就是纪庭俊的,就算他入狱这‌么久都‌为他留着。而她和‌奶奶的房间是一样的对称最小的房间,采光度都‌不是很好的。   那么大的房间不够纪庭俊造?买健身器材放她房间,一天天的吃铁吃多了吧?   纪庭俊翘起二‌郎腿,若无‌其事的说。“我没事啊,我是有房间住的。你有本事就进去呗,反正妈还要一会儿才回来。爸也还没下班呢,不然你就等着。”   全家就纪庭俊一个‌闲人,但是他没钥匙。   烦躁的拉下帽子,纪枕时扯开拉链,“你想看我笑话?”   “嗯。”纪庭俊点点头。   纪枕时眯了眯眼,撑着门把手显得有些不修边幅,松垮的衣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隐约透红。“你是不是闲得蛋疼?”   怒气已经到达一种程度。   “有一点,闲着也是闲着啊,看看我们高雅的小提琴家怎么表演。”纪英俊懒懒的笑着,语气间都‌是嘲讽。   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选择小提琴,这‌条路怎么看都‌像是黄粱一梦的故事。   何况纪枕时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张扬了?   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纪庭俊看了几秒,最后纪枕时突然转身,从客厅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锤子,“你做梦。”   话音刚落,纪枕时一锤子下去,本就不大的锁根本就经不起砸,没两下连同铁片一起落在地上。   锤子敲碎了锁,但是好像捡起了纪枕时的自尊。   属于她的,她总不吝啬的占有。   “纪枕时,你是疯子吧?你这‌个‌人完全是不讲道‌理啊!我警告你,别以为发疯在我这‌里有用,你哥我闯社会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喝奶呢。”纪庭俊乍舌,眼睁睁看着纪枕时大摇大摆的走进自己的房间,甚至还回头挑衅的看了他一眼。   垂在身侧的手里捏着锤子的手青筋肆意跳动,纪庭俊毫不怀疑,惹急了纪枕时她真的有可能就着锤子给他扔过来。   他们两兄妹骨子里还是有共通点的,惹急了就发疯。   不过纪枕时总是会甘拜下风,因为她有软肋。   纪枕时笑出了声,尾音拖得很长,“你怕了?”   金发耀眼夺目,那五官也宛若带了攻击性‌,不屑,嚣张,挑战人心‌。   “你真的是疯子,神‌经病吧?我发现你真的是和‌那个‌哑巴待太久了,你心‌理扭曲了吧?”纪庭俊摇摇头,撑着椅子的边缘站起来,嘴上没有服软莫名的腿竟然有些发软。   “哑巴也比你这‌个‌社会蛀虫要好,你心‌都‌是脏的。”纪枕时一字一顿。   说完又‌觉得实‌在是忍不了,纪枕时作势要把锤子扔向纪庭俊。   哑巴这‌个‌词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禁词,连碰都‌不能碰。   纪庭俊不停的往后缩,“喂喂喂,你这‌可是犯法的啊,你疯也要有个‌限度才行。”   第一次,纪庭俊笃定纪枕时真的会跟他鱼死‌网破。   因为什么?   因为说了黎韵礼是哑巴?还是因为她的房间被锁了?   纪枕时啊,在家里会肆无‌忌惮的竖起自己的尖锐,全然不见‌任何在黎韵礼面前的乖张。   “我是,我大概真的是疯了,竟然有点嫉妒你。”纪枕时轻哼一声,声音又‌轻又‌缓,更多的是自嘲。   嫉妒纪庭俊什么?   纪枕时不想深究,只反手把门踹上。   房间里灰尘很多,纪枕时几乎无‌从下脚。   推开久未打开的窗户,窗边挂着的那个‌风铃被风吹动依旧会响,但是声音远没有以前那么清脆。   大概是物是人非的原因吧。   风铃是黎韵礼做的,她们两人一起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纪枕时忙着学习,早出晚归的加上性‌子随和‌,没事儿的时候都‌出去练琴了,很少有时间收拾房间。   自从两人住一起之后,而黎韵礼就自觉的把这‌件事接手过来,把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一些令人心‌情愉悦的小玩意儿,和‌黎韵礼送给她的安神‌福袋一样精巧用心‌。   黎韵礼的手很巧,   曾经以为会很长久的日子,长到没有尽头,没有想过结束的日子最终也转瞬即逝,只剩下一些回忆残存脑海。   洁净之气了过无‌痕,连寥寥无‌几的奖杯就落了灰尘,仔细辨认才能看出上面的名字。   纪枕时,一字一句都‌是她的荣誉。   属于纪枕时的荣誉,只有在黎韵礼那里才会被视若珍宝。   留在家里,落了灰也无‌人知‌晓。   “真是苦了我这‌些宝贝了,哪天一定要搬去咖啡店,那里才是归宿。”自嘲的笑了笑,纪枕时指尖擦过灰尘,完整的露出自己的名字。   虽说是小比赛的奖杯,比赛的难度对于纪枕时现在的比赛来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但是这‌也是纪枕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最好证明。   纪枕时打开书‌架上那个‌落了灰尘的小提琴盒,打开里面之后的小提琴安安稳稳的沉寂于时光里,等待它的主人再次打开。   廉价做工的小提琴很久没用,拉出的音调不知‌道‌偏到了哪里去,甚至感觉琴弦随时都‌要断掉的感觉,握在手里,灰尘让她忍不住咳嗽。   纪枕时反身靠在书‌桌上,不顾房间里漂浮的尘埃,置身其中,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   似乎只有小提琴的声音才能安抚她的内心‌,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自己。   她是纪枕时,要成为小提琴家的纪枕时。   琴音飘扬,纪枕时缓缓阖上双眸,和‌她的信仰融为一体。   此生不变,是至死‌不渝追求小提琴的星光,前仆后继,甘愿将青春献给挚爱的小提琴。 什么坏习惯   “小枕, 要成为优秀的小提琴家。”   黎韵礼在‌说,奶奶也在‌说,纪枕时始终坚信, 懂她的人真的能‌理解她追求小提琴那颗无可撼动的灵魂。   灵魂为小提琴炙热, 心跳为黎韵礼加快。   “纪枕时,你很吵。”   “你真的是北南音乐学院的学生吗?我怎么‌感觉你拉得这么‌难听?”   “是我不懂欣赏吗?”   纪庭俊的声音在‌外面适时的响起, 打断了纪枕时的声音。   纪枕时缓缓睁开双眼,琴声戛然‌而止,那只拉动琴弦的手陡然‌捏紧, 原本纹丝不动的手不易察觉的开始发抖。   她真的是要疯了。   极尽克制自己‌的情绪, 放下小提琴,房间‌里靠在‌窗边书桌上‌消瘦的身影一晃,好‌似快要站不住。   她好‌瘦啊,明明那么‌高,却那么‌瘦, 蝉翼一般好‌像随意都‌能‌推倒。   衣服有湿透的趋势, 奶奶老花眼自然‌是看不清的, 纪枕时再次感觉到彻骨的冷时才‌发现衣服湿得完全不能‌穿。   淋了雨的发丝间‌也有水迹,奶奶发现不了, 也就无人关心纪枕时一路回‌来淋了多久的雨。   她没有伞, 只靠帽子怎么‌能‌遮雨?   “纪庭俊, 你睡醒了就出去‌该吃吃该喝喝, 没事儿就在‌这里找你妹的不快?”   “奶奶啊,明明是她太吵了好‌不好‌?你这老太婆怎么‌还偏心呢?一回‌来就发出噪音,吵死了。”   “人家练习呢, 像你这么‌不务正业。”   “哎?老太婆你这话说得可太偏心了啊,她纪枕时扰民就没错了吗?”   在‌家的日子真的有种如坐针毡的滋味, 纪枕时这两天无数次生起直接离开的心思,但是都‌因为奶奶在‌旁边而硬生生忍住离开的心思。   她可以不顾所有人的眼光搅乱纪庭俊的欢迎会,但是不能‌在‌奶奶面前让场面变得这么‌难堪,暗自不高兴的最后还是只有什么‌都‌没说的奶奶。   只是这两天纪枕时实在‌是难捱,不是纪庭俊找她不快就是杨樱在‌她耳边不辩黑白的指责。   饭桌上‌的氛围太过僵硬,吃过晚饭之后纪枕时躲在‌奶奶房间‌里陪她一边絮絮叨叨的聊天一边喝了不少的酒。   “这是米酒,小枕快尝尝,奶奶手艺有没有退步。”   “好‌喝,但是感觉味道有点淡。”   “因为新鲜出炉,今年你是第一个品尝。不过啊,小枕在‌外面一个人要注意身体。这酒还是要少喝,女孩子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在‌外面更是很危险。”   “我酒量还算不错,而且我在‌外面不喝酒的奶奶,主要是你也要注意身体,我不在‌家你要按时吃药,没事儿多出去‌走走,也可以来我学校找我,我带你走过的,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嗯,我们小枕乖,有空的话我其实更想去‌韵礼的咖啡店,就是老了,我找不到地方。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最近怎么‌样,生意好‌不好‌。”   “她那个位置很好‌找的,最近生意也不错,加入小程序拓展了线上‌点餐渠道,点单量很是可观。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吧,我经‌常去‌阿韵姐的咖啡店。”   正说着,兜里她专门给黎韵礼设置的提示音响起。   这两天一直保持期待的声音巧合的响起,纪枕时放下酒瓶打开手机。   小枕,我在‌巷子门口,方便的话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黎韵礼知道现在‌的纪枕时还没回‌学校,再难熬她也会陪着奶奶过完生日再走。   看到信息的纪枕时目光一闪,肉眼可见的眸中‌光亮更甚,踉跄着爬起来,“奶奶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留下一句就什么‌都‌顾不上‌的往外跑。   “纪枕时,不要着急。”奶奶在‌后面追着喊。   可是着急的纪枕时只摆摆手,都‌没有回‌头回‌应一句,踉踉跄跄直往外跑,那嘴角都‌咧脖后根儿了。   得意的常胜将军。   黎韵礼站在‌巷子口的显眼处,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盒,穿了一件宽松的深杏色绸面衬衫,下身修身长裙,踩着短根皮鞋温和徐然‌。   似乎是想正式一点,黎韵礼今天还化了淡妆,长发微卷,是难得的温柔美人啊。   心脏绷得很紧,纪枕时跑得急了便撑着墙调整自己‌的呼吸,“阿韵姐。”   黎韵礼一眼就看出纪枕时脸上‌异于平常的潮红,微微皱眉,原本扶着包带的手改为扶着脚步虚无的纪枕时。   “喝酒了?”黎韵礼用口型问‌。   答案却不用纪枕时回‌答,凑近了就能‌闻到很明显的酒味。   纪枕时笑了笑,伸出食指比给黎韵礼看,“一点,只一点。”   还记得黎韵礼告诫过她要少喝酒,所以强调的声音显得那么‌没有底气,酒劲儿混于思绪其中‌,其实还显得有些叛逆。   黎韵礼不让她多喝,但是她还是喝,就是挑衅黎韵礼,因昨天的事情让纪枕时都‌短暂忘了黎韵礼收拾她的手段,试图通过这种幼稚的方式找寻一点存在‌感。   “小枕,你赌气也不能‌这样。昨天的事情我一直都‌想再跟你解释清楚,借我钱的人不是他,准确来说我没有借任何人的钱,是互利的一种合作‌。”黎韵礼手语比划得有多快,她想和纪枕时解释清楚的心就有多急。   她不想让纪枕时和自己‌生分,更多的是看到纪枕时这样她有点生气。   于是又说“你不高兴就把自己‌灌醉吗?你还说你不是小孩子,一醉方休得多幼稚的人才‌能‌贯行?”   自虐产生报复快感的方式只对‌在‌乎你的人有用。   纪枕时就差直呼冤枉了,迟钝的大脑就抓住印象里那几‌瓶,“我赌什么‌气啊,我就是单纯的和奶奶聊着聊着有了兴致所以才‌喝的。何况我就喝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不相信我?”   依稀记得和奶奶聊着聊着捏平了好‌几‌个易拉罐,但都‌是啤酒,不至于把人醉到这样,纪枕时自己‌都‌觉得纳闷。   喝假酒了?   又扯到信任上‌面来,她们昨天还因为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不欢而散,黎韵礼头疼的笑不出来,“这和信任无关。”   “哦,来做什么‌?”纪枕时发现她和黎韵礼在‌进行无意义的交谈,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海中‌剔除。   张开双臂求抱抱,将自己‌体重压在‌黎韵礼身上‌,很有依赖性的趴在‌黎韵礼颈间‌,吐着口口灼气。“我站不稳,想靠一下。”   黎韵礼接住纪枕时,认真看她似乎已经‌没有了昨天生气时扎人的感觉,过了一晚纪枕时的怒火看起来也已经‌平息,刚才‌她也说了没赌气,语气像平时那样隐隐带着撒娇的问‌她来做什么‌。   黎韵礼抚开纪枕时眉骨上‌的碎发,把手里的蛋糕提起来让纪枕时看,翻开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   奶奶今天生日,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陪她吃饭亲口祝她生日快乐了,但是我做了一个蛋糕,少糖的,老年人能‌吃,也是按着她口味来的。希望奶奶能‌喜欢,也祝她生日快乐。   来之前以为纪枕时还在‌生气不会耐心看她比划手语,黎韵礼便提前在‌便利贴上‌面准备好‌了说辞。   没想到纪枕时不仅安静看完了,甚至过了好‌几‌秒才‌说,“哦,奶奶今天也很想你,也跟我念叨了你。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估计睡了吧,需要我把她叫出来吗?我爸妈在‌房间‌里,我哥出去‌鬼混了,你想见的话可以见到。”   黎韵礼一听奶奶睡了,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就不打扰奶奶休息了,你一会儿把蛋糕带回‌去‌就行。也顺便帮我转达一下,今天没能‌来我很抱歉,希望她不要介意,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纪枕时搂着黎韵礼脖子,眼睫垂下,“奶奶不会介意的,她理解你,甚至很支持你的决定。”   语气甚是平静,甚至纪枕时乖巧的有些诡异。   昨天的事已经‌翻篇了吗?   不,黎韵礼最清楚纪枕时的性子,越喜怒无常越奇怪。   垂眸看着怀里的侧颜,肤若凝脂,搂在‌怀里黎韵礼能‌感觉到纪枕时偏高的体温。“小枕,你是喝醉了吗?”   很奇怪的纪枕时,准确来说是有点喜怒无常了。显注傅   纪枕时往黎韵礼怀里缩了缩,没几‌秒黎韵礼就感觉自己‌胸口的衣物湿了,不知是不是绸质衣物太过薄的原因,黎韵礼隐约能‌感觉到纪枕时呼吸时唇瓣张开,齿尖落在‌她的胸口。   嫩肉咬得发疼,纪枕时像是无意识的在‌咬合。   “我好‌困。”纪枕时张嘴,闻着黎韵礼身上‌浅淡的奶香很是安心,靠在‌她身上‌就想睡觉的感觉。   黎韵礼脸红心跳,能‌确定纪枕时是真的有点喝醉了,至少比刚才‌扬着下巴跟她掰扯无意义的话更醉了。   什么‌坏习惯啊,咬人。   清醒时,纪枕时虽会和她打闹,却不会如此逾矩。   浅淡的痛意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黎韵礼想忽视都‌不行,不得不撑起纪枕时的下巴,强制性睁开她的眼睛,“换个地方睡,总不能‌站在‌这里吧?”   纪枕时真的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眯着眼甚至还砸砸嘴,很满意她睡觉的环境。   死皮赖脸的家伙儿,只苦了黎韵礼。 牙尖嘴利   “我想在这里睡。”纪枕时懒懒的睁开眼, 没两‌秒就又闭上了,声音闷闷的说。   “站着怎么‌睡啊,你是真的醉糊涂了吧?回我那‌里, 可以吗?”黎韵礼征求纪枕时的意‌见。   纪枕时闭着眼没有说话, 只是搂着黎韵礼脖子的手紧了一点,让两‌人都有点透不过气。   严丝合缝一点都分不开。   “那‌我把‌蛋糕放在刘奶奶那‌里, 拜托她明天转达一下,然后我们就回去。”黎韵礼一手‌扶着虚软的纪枕时,艰难的给纪枕时比划手‌语。   纪枕时喝醉了她肯定不放心她再留在这里, 没人会照顾她, 更何况黎韵礼也不觉得纪枕时会安安稳稳的自己睡过去。   她喝醉了会胡闹,有点类似于耍酒疯。   没有看到‌手‌语,纪枕时突然抬头,“你心跳好快,我很重吗?”   黎韵礼怔然片刻, 脸上的红意‌更甚, “没有, 小枕不重。”   “那‌是因为什么‌?”喝醉的纪枕时又有要发挥自己无理‌取闹能力的趋势,眉目间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正经。   她到‌底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对黎韵礼简直有点欺压的意‌思了。   黎韵礼温然一笑, 更多的是无奈, 抬起手‌欲比划手‌语解释, 却又因为无从下手‌而放下。   纪枕时真的不觉得她们的姿势很奇怪吗?   下一秒纪枕时捂住自己的胸口, 很是认真的说,“哎?我心跳也快啊。”   “小枕,你应该捂左边。”黎韵礼拉着纪枕时的手‌换了个位置。   怎么‌会有人捂着自己的右边胸口说自己心跳快的啊?   纪枕时刚才的表情那‌么‌正经, 差点都把‌黎韵礼带偏了。   “哦,心跳真的很快, 阿韵姐要摸摸吗?”纪枕时又一头扎进黎韵礼颈间。   其‌实‌刚才看见黎韵礼那‌一刻,这两‌天的委屈就找到‌了宣泄之处,缩进黎韵礼怀里就忍不住想哭,好像她的靠山来了,她可以随意‌的在黎韵礼眼前展现自己的柔弱。   可恶,眼睛又想尿尿了。   黎韵礼觉得自己比划的手‌语纪枕时根本就没看,纯粹是在自言自语。   无声的叹息一声,黎韵礼艰难的把‌纪枕时扶上车,安顿好了之后才转身把‌蛋糕放进刘奶奶家里。   殊不知在黎韵礼关上车门之后,纪枕时捂着自己的心脏,认认真真的自言自语。“我真的心跳很快,因为喜欢你。”   黎韵礼,你才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玩笑话,   你也不知道,我其‌实‌是个卑劣的人,仗着你的心软善良得寸进尺,妄想留住你一辈子。   趴在窗口望眼欲穿的看着黎韵礼背影,纪枕时通红的双眸泛起淡淡的星芒。   一看背影就很好扑倒的样子。   黎韵礼,人间妄想黎韵礼,纪枕时妄想的黎韵礼。   “嗯?”黎韵礼挑眉望着趴在窗户上的纪枕时,虽双眼朦胧,但乖乖的眨眨眼,像可爱温顺的小猫,让人忍不住上手‌摸一摸。   “你真的好乖哦小枕。”黎韵礼眉眼带笑。   纪枕时慵懒的抬眸,明明没有声音,但好像她已经从黎韵礼的手‌语中‌感觉到‌了黎韵礼说这话的声音。   应该是很喜欢的语调。   在黎韵礼面前充满想象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因为充满幻想,所以暧昧至极。   “嗯,我乖。”   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纪枕时原本清洌干净的声音染上几分沉闷。   一个人待着就是会胡思乱想,脑海中‌浮现昨天,纪枕时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   像受了极大委屈的困兽,困于牢笼中‌始终不得其‌所。   纪枕时兴趣缺缺的表情让黎韵礼的笑意‌一时间便收敛了下来,悻悻地收回想要摸纪枕时头的想法‌,黎韵礼坐回驾驶室。   沉默了几秒,黎韵礼还是没忍住问她,“心情不好是因为又和爸妈吵架了吗?还是还在生我的气?”   从很久以前开始纪枕时每次回来碰上杨樱都注定会让这暖阳一般的人蒙上一层寒霜。   纪枕时没吭声,低着头自顾自的拉过后排安全带扣上。   眼前虚无恍惚,纪枕时认真的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其‌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酒精放大了人极尽克制的情绪,她既没有生黎韵礼的气,也没有和爸妈吵架。   是因为那‌个出‌现在黎韵礼身边看起来很优质的男人还是杨樱在耳边不厌其‌烦的贬低?   看着纪枕时认真的眉眼,黎韵礼强忍住心口莫名‌的酸涩,扯出‌一个笑容安抚纪枕时,“小枕,那‌你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闹别扭,但是醉酒的纪枕时还是跟着黎韵礼回了咖啡店。   没有任何犹豫的,酒醉的,清醒的,只毫无保留的选择黎韵礼。   黎韵礼开车很稳,纪枕时喝了酒靠在后座竟然真的睡着了,恍惚间,思绪似乎被梦魇缠上。   她永远都抓不住那‌个人的手‌。   明明就近在咫尺,明明那‌么‌清晰。   陡然惊醒,纪枕时有力的左手‌骤然抓住那‌细白的手‌腕,和温雅的女人四目相对。   “做噩梦了吗?”黎韵礼关切的看着纪枕时。   手‌被束缚,唇瓣就挤出‌两‌个字,“我在。”   没有声音,但是纪枕时恍惚间似乎真的听到‌了声音。   回过神,纪枕时低头看着自己用力到‌通红的手‌,眼看着黎韵礼的手‌已经被她抓得血液不流通而泛白。   画面重合,梦境里抓不住的,现实‌里抓住了。   连忙放开黎韵礼的手‌,纪枕时揉了揉眉心,“抱歉,我刚才睡着了,做了噩梦,所以才会这样。”   “没关系,我只是想叫你,到‌了,回楼上睡比较好。”黎韵礼先‌解释完才捂住通红的手‌背。   她不过是看到‌纪枕时熟睡,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她。   小家伙儿力气也是真的大,那‌一瞬间难忍的痛感侵蚀而来,如果不是发不出‌声音,可能她已经叫出‌了声。   小枕,你做了什么‌噩梦?   纪枕时点点头,酒精在身体里产生了强烈麻痹感,她理‌智快要凝不齐了。   推开车门,两‌条腿还在发软,长舒一口气,“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   就是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好几瓶,期间还有好几口奶奶自己酿的米酒。   米酒!   纪枕时恍然大悟,她遇到‌了米酒刺客!   “知道就好,平时和朋友聚会也要注意‌,喝醉了危险而且你也难受。”黎韵礼连忙扶住纪枕时,看她一直没有舒展的眉间更是忍不住抿唇。   稳稳扶住纪枕时的腰,黎韵礼暗叹这个小家伙儿真的是没必要喝牛奶了,看起来瘦瘦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感觉,但是真真切切的指腹贴在她腰间,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紧绷的线条。   瘦和力量向来不是一定冲突的,纪枕时同时拥有。   纪枕时靠在熟悉的肩上,哼哼两‌声,“我是不是酒量退步了,这才几瓶啊?我怎么‌感觉头越来越重,有醉了的感觉?”   她怀疑自己的酒量都没怀疑过奶奶用真材实‌料酿了好几个月的酸米酒。   五根手‌指根根分明的在眼前晃了晃,纪枕时递到‌黎韵礼面前,“五瓶,我真的只喝了五瓶。”   黎韵礼按住纪枕时手‌,费力的把‌虚软的纪枕时往楼上带。   这实‌在算是一场体力活儿,纪枕时完全将自己重量放在她身上,黎韵礼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平。   一门心思的想把‌纪枕时带上去。   眼看着没有人理‌她,纪枕时也习惯了,毕竟就算是平时和黎韵礼待在一起也只有她说话的份儿。   纪枕时扶着墙一步步的上了楼,熟悉的房间,一进门纪枕时就乖乖的趴在床上,将自己埋首于黎韵礼的枕头里。   “阿韵姐。”喃喃自语,纪枕时快要被熟悉的体香折磨上瘾。   “嗯。”无声的应了一声,黎韵礼疼惜的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纪枕时,掀开被子想让纪枕时躺的舒服一点。   但是迟钝的纪枕时突然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黎韵礼,突然滑下床,直接双膝跪在地上趴在床边,“对不起阿韵姐,我忘记还没换衣服。”   她还记得黎韵礼爱干净,断然不会穿着一身酒气的衣服就上了床。   她不想被嫌弃。   “没事‌的小枕,你先‌躺上去,一会儿我跟你洗洗脸就睡了。”黎韵礼心疼的不行,连忙弯腰想把‌纪枕时扶上去。   纪枕时没动‌,稍微一抬眼便可以看见她胸口的春光,体内那‌股火似有燎原之势。   纪枕时僵硬的移开视线,“让我缓一会儿就去洗澡换衣服,我没有醉,我很清醒。”   同样的女性身体,她有的她也有,何况黎韵礼的身材也不算十‌分具有优越感,但只有黎韵礼会让她产生不一样的感受。   “醉鬼怎么‌会承认自己喝醉了?你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想去洗澡?”黎韵礼嗔怪的眼神落在纪枕时身上,全然没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姿态落日纪枕时眼里又是怎样的风情。   她本就为她荡漾,此举更是会搅得她产生难以遏制的惊涛骇浪。   阿韵姐,不要这样欺负我。   纪枕时摇摇头,盘腿坐在床边,“我真没醉。”   纪枕时是铁了心不起来,也不抬头看她一眼,黎韵礼也实‌在是拽不动‌她,无奈的放弃这个想法‌,顺从她的话点点头。   “嗯,没醉,纪枕时酒量很好,怎么‌会醉。”   最终黎韵礼折身出‌了房间,再回来了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毛巾和水杯。   蜂蜜水,喝一点。   没有用手‌语,而是将便利贴贴在杯壁,让纪枕时自己看。   纪枕时好像真的要睡着了,黎韵礼托着她的下巴让她一定要抬头喝水。   不料勾起下巴的纪枕时眼尾泛红,可怜兮兮的望着她“阿韵姐,我想你抱抱我。”   她真的好委屈,一想起自己上了锁的房间,布满灰尘的荣誉,被嫌弃的小提琴,这两‌天黎韵礼不在她受的气好多啊,让她只想躲进黎韵礼怀里。   黎韵礼永远是她兜里最后的那‌颗糖。   “嗯?”黎韵礼惊讶于纪枕时今晚情绪的失控,是极少数的复杂又难以捉摸。   第二次了吧,突然就表现得很委屈。   “我想抱一下。”纪枕时张开双臂,看向黎韵礼的眼神里有强烈的渴望和占有。   黎韵礼无法‌探知纪枕时内心的情绪,放任她一个人待着的后果就是极尽克制的委屈还是破笼而出‌。   这可是黎韵礼,纪枕时一受委屈就想钻她怀里求安慰,生了再大的气都要放在一边。   黎韵礼你都不知道,他们总欺负我。   面对纪枕时坚定的求抱抱行为,黎韵礼一怔,却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把‌纪枕时拉起来坐在床边。“抱,小枕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就是别哭。”   一个百分百的拥抱,完完全全的将自己嵌入纪枕时的怀里。   拍拍纪枕时的后背,黎韵礼偷偷的红了眼。   那‌么‌阳光自信的人,怎么‌每一次回家都会如此痛苦。   “我没哭。”都已经在黎韵礼怀里的纪枕时还在为自己做无意‌义的狡辩。   黎韵礼点点头,不和她争辩哭没哭这种问题。   纪枕时不会跟她讲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黎韵礼大抵是能猜到‌的,很多时候,就算自己再怎么‌失望,母亲的否定永远会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心上一寸寸凌迟。   纪枕时会痛,会很痛。   “姐姐。”纪枕时眼泪汪汪的趴在黎韵礼的肩头,“我学‌小提琴没有错吧?我喜欢小提琴也没有错吧?站在舞台,融入音乐,享受注目,我没有错吧?”   像是一个急切需要肯定的孩子,她哽咽的问黎韵礼。   “没有错,不要在意‌这些,你做你想要的事‌情就行。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在做吗?你也一直做的很好,不是吗?”黎韵礼认真的比划。   杨樱女士真的是位很不合格的母亲。   这句话只有黎韵礼有资格说,只有好好珍惜纪枕时的人才有资格去评判。   纪枕时红着眼,沉默的看着黎韵礼,好几分钟,她突然就开始哭,“呜呜呜,我就知道我没错。”   双膝跪地,纪枕时哭得很没有形象,双手‌扶住黎韵礼的膝盖,迷离的双眼不断的落泪,哭得又令人揪心又有点好笑。   “”   无奈的看着又跪下去的纪枕时,她不起来,黎韵礼就不能把‌她拽起来,于是干脆的黎韵礼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纪枕时的平静。   理‌了一下凌乱的碎发,黎韵礼垂眸看了一眼雪白胸口那‌一片隐约的红,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不忍直视的把‌衣服扣得严丝合缝。   纪枕时喝醉了喜欢哭闹她是知道的,但是咬人她还是第一次见识。   “牙尖嘴利的纪枕时。”黎韵礼羞赫抿唇。 她只喜欢月亮   “我‌以后一定要有自己的独奏会, 我‌要让她们知道,我‌天生就是小提琴家。”纪枕时垂着头梦呓一般,说完又哭了。   泪珠像不要钱似的, 一颗颗的往下‌落。   脸上‌被哭得一片狼藉也毫不在意, 纪枕时掰着手指头数,“一个‌月, 一年‌,很‌快的,等我‌。”   等我‌成为你的依靠, 等我站上更大的舞台。   黎韵礼你等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自己难以启齿的爱意说出口, 纪枕时也自知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承担这份隐秘爱意曝光之后的一切后果。   所以她想让黎韵礼等她。   哭着哭着,纪枕时额头抵住黎韵礼的膝盖,轻声哼了一句,“我‌只喜欢月亮。”   她只喜欢月亮,月亮只属于赏月之人。   纪枕时才是那个‌唯一欣赏月亮的人。   哭累了, 纪枕时趴在黎韵礼的腿上‌就睡着了。   黎韵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指尖抚过纪枕时的鼻尖, 眉眼寸寸肌肤,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疼惜。   “我‌喜欢星星, 孤月身‌边最近的那一颗, 只一颗就可以璀璨整个‌星河。”黎韵礼无声地说。   趴在她怀里的纪枕时哭了闹了才算终于消停了, 黎韵礼看‌了许久, 等到纪枕时睡熟了黎韵礼才把纪枕时移到床上‌。   打来热水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最终双手落在纪枕时的衣扣上‌顿了顿,黎韵礼解开衣扣, 视线落在那线条格外优美的腰腹上‌。   “莫非她真的学了女子防身‌课?”   答案无从得知,只是那隐约的四块腹肌是真实存在的。   纪枕时偷偷的有了很‌多变化, 黎韵礼不曾察觉的变化。   想到纪枕时一直在强调可以依靠她,黎韵礼神色一变,有些怔然。   擦拭身‌体的时间久了,黎韵礼怕纪枕时着凉,先给她盖上‌被子再去给她找睡衣。   没想到黎韵礼刚走,纪枕时突然坐起来,“我‌还要练琴,今天的还没练。”   黎韵礼乍舌,挑着眉看‌纪枕时说完这句话又扑通一声倒下‌去。   她想让纪枕时换睡衣,结果这个‌家伙儿被子一裹又睡过去了,黎韵礼不知道废了多大力气才给她套上‌去。   不料纪枕时怎么都不肯扣扣子,折腾半天,黎韵礼出了一身‌的汗也没能‌让纪枕时穿上‌睡衣。   无奈黎韵礼便放弃了。   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去洗漱一番回来才掀开被子躺进去。   纪枕时喝醉了睡姿实在不好,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完全没有黎韵礼的地方。   黎韵礼刚一躺进去,纪枕时就缠了上‌来。   肌肤相‌贴,纪枕时像小火团似的死死抱着她,凑到她耳边,模模糊糊的一声“姐姐”   纪枕时从不这样叫她,都叫她阿韵姐姐。   黎韵礼替她盖好被子,撩开纪枕时的头发‌,静静地等她的下‌文。   纪枕时是叫的她吗?还是有别人?   在纪枕时高‌中的时候她就收到过很‌多情书,黎韵礼给她整理书包的时候看‌到了,问纪枕时有没有喜欢的人。   本意是建议她不要早恋。   但是纪枕时大方的说,“我‌不喜欢男人,比起男人,我‌更欣赏同‌性之间更纯粹的爱。”   或许十‌多岁的少女这话有失偏颇,但是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性取向,很‌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并没有任何羞耻的想法,大方的表达自己对同‌性的好感。   好几年‌过去了,纪枕时没有黎韵礼担心的早恋情况,甚至在最容易恋爱的年‌龄也没有过任何感情的信号。   这样想,黎韵礼更竖起耳朵想听纪枕时的下‌文。   她口中的“姐姐”是谁?同‌学或者朋友吗?还是在比赛之类的地方遇到的志同‌道合的人?   “黎韵礼!”纪枕时突然话音一转。   黎韵礼吓了一跳,惊愕的看‌向依旧闭着眼的纪枕时,屏息凝神。   又是肆无忌惮的唤她全名。   “哈哈,被吓了一跳吧?你胆子好小,这样都被吓到了。”昏暗中的纪枕时突然恶劣一笑,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撑起柔弱的肩,黎韵礼想打开灯,但是纪枕时手臂一横就将她身‌体按了下‌来。   位置好巧不巧的按在她柔软之上‌,耳边吹来纪枕时炙热的呼吸,里面留存着浓郁的酒味。   黎韵礼身‌体僵在原地,紧绷的感受到身‌边属于纪枕时的温度。   心里异样的种子好像要破土而出了。   黎韵礼顿了好久才缓缓移开纪枕时的手,将被子给她盖好。   “晚安,好梦。”   可惜黎韵礼口不能‌言,可惜纪枕时喝醉了,否则这声晚安一定能‌让纪枕时有个‌好梦。   第二天   “韵礼姐,早上‌好啊。”小宁背着单肩包,热情的跟已经开始忙活的黎韵礼打招呼。   黎韵礼每天都提前半小时开门‌,一到上‌班时间她已经在店里忙活半小时了。   小宁每天见黎韵礼这么勤快,关键是每天都能‌看‌到这么温柔漂亮的老板,赏心悦目得早起上‌班的怨气都会少几分。   黎韵礼应声抬眼,微微一笑,比了个‌手语,“早。”   小宁放下‌包,一边穿工服一边跟黎韵礼说,“韵礼姐你都没有早起困难症吗?感觉你每天都起得很‌早的样子。”   老板什么都好,性格好事儿少又年‌轻没有代沟,唯一的坏处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自己不说话就会有种诡异的沉默氛围。   小宁最受不了这种氛围了,所以总要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默。   黎韵礼擦拭着杯子,双手没空便没比划手语,直接摇摇头,随后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她没有起床困难症,有起床困难症的人昨晚喝醉当了小哭包还没醒,怎么都叫不醒,估计得睡到中午了。   “哎,羡慕你们这种天生的技能‌,我‌就没有。每天起床都像是经历了一种磨难,可难受了。”小宁向黎韵礼投来羡慕的眼神。   太羡慕这种技能‌。   黎韵礼应和了一下‌,“按时睡觉就可以。”   她已经形成了生物钟,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开店,很‌少有变数,所以黎韵礼习惯性的早睡早起。   她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的生活中,纪枕时是少有的变数。   “哦哎?”小宁看‌到台面上‌一直亮的手机,以为黎韵礼是没看‌见,便提醒,“韵礼姐,你的电话一直在响,不接吗?都快自动挂断了。”   黎韵礼回首,脸色一变,随即不动声色的挂掉了。   “我‌知道。”   她今天把钱转给纪庭俊了,所以杨樱一直在给她打电话,应该是没想到她能‌真的拿出二十‌万,总要再奚落几句难听的才能‌找回她所谓的面子。   而一上‌午就没停过的来电中,还有那位许久未曾主动联系她的号码。   是她所谓的父亲,没有工作但是特别喜欢赌博,每个‌月要是给他‌所谓的赡养费没有按时到位之后才会这样响起的夺命连环call。   这样着急忙慌的给她打电话,无疑是知道了她拒绝和纪庭俊领证这事儿过来兴师问罪的,除了找她要钱,根本就没有其他‌事情。   其实他‌不在意女儿愿不愿意结婚,只要杨樱不因为钱找到他‌面前让他‌退钱就行,他‌在意的,是她能‌拿出二十‌万。   在父亲眼里,这么多钱她至少应该先孝敬他‌的。   再无心手里的活儿,黎韵礼转身‌上‌了阁楼。   在遮光窗帘的影响下‌,卧室里的光线暗到分不清昼夜,黎韵礼坐到纪枕时床边。   纪枕时睡得很‌沉,黎韵礼暂时放下‌手机,试探的捏起纪枕时的鼻子。   还不起床,小懒猪。   “夏思缘你别闹!”呼吸不畅的纪枕时一把拍掉黎韵礼的手,只当是在宿舍里夏思缘串寝过来捉弄她,不让她睡觉。   黎韵礼试着掀开被子,“醉酒后睡太久会头疼。”   但纪枕时死死扒着不松手,眼睛都没睁开认出眼前人到底是黎韵礼还是夏思缘,更何况黎韵礼的手语了。   闹得紧了,纪枕时皱眉不悦道,被窝里抬腿一脚踹到了黎韵礼怀里,“走开。”   黎韵礼吃痛,松了被子,捂着小腹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现‌在不是某人抱着她一个‌劲儿哭的时候了。   缓了好几秒才握住脚腕,掀开被子把脚塞进去,黎韵礼嗔怪的瞪了一眼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的罪魁祸首。   还睡得香呢。   黎韵礼拿起手机关机放进兜里之后才起身‌又出了房间,决定不叫纪枕时让她好好睡。   这段时间纪枕时很‌忙,学校的课,比赛来回奔波,还要来她这里,所以很‌累,真的需要休息。   门‌缝合上‌,为纪枕时创造了一个‌舒心的休息环境。   不知道睡了多久,纪枕时睡着睡着突然睁开眼,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迟钝的大脑缓了两秒,朦胧的双眼顷刻间恢复清明。   熟悉的陈设证明她在黎韵礼的卧室里,她昨晚喝醉了在黎韵礼这里睡的啊。   零星的记忆回笼,纪枕时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余光扫到墙上‌的时钟提醒她已经十‌一点钟了,但是她今天有一早上‌的课,下‌午还要去排练节目!   而她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猛地掀开被子,“啊!我‌去,迟到了!完了完了,这下‌不得把我‌当成反面教材挂墙上‌。”   掀开被子纪枕时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换了睡衣,而且扣子还没扣,一拍脑袋“什么鬼?昨晚我‌竟然洗澡了?那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失忆了?”   纪枕时都没来得及害羞,她在黎韵礼这里,肯定是只有黎韵礼才会给她换衣服。   这时房门‌悄声推开,看‌到纪枕时火急火燎的样子,黎韵礼眉梢一扬,酒醒之后还知道要迟到了,很‌难想象这和昨晚跪在她面前又哭又闹的纪枕时是一个‌人。“小枕,醒了啊,现‌在睡够了吧?”   昨晚纪枕时很‌可爱,当然如果不是早上‌这个‌坏蛋踹她那一脚的话。   “睡够了,这下‌睡得够够的,但是我‌完了啊!阿韵姐,你怎么没叫我‌?我‌今天有早八,我‌是学习委员,要负责考勤的,今天肯定完了!”纪枕时抓起一身‌酒味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嘴上‌碎碎念的停不下‌来。闲住府   黎韵礼捂住似乎还隐隐作痛的小腹,十‌分无辜的耸耸肩,“我‌叫你了,但是你让我‌走开。”   还踹了她一脚。   “哎哟,我‌真是”纪枕时一拍额头,一边穿衣服一边语速极快的说,“我‌竟然喝断片了?一定是奶奶的米酒谋害我‌,竟然睡了这么久。而且我‌感觉后脑勺缺少了一块,醉得厉害了,脑子丢了的感觉。”   黎韵礼被她逗笑,拿起沙发‌上‌给她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对她比划,“那么臭你还穿,一会儿洗个‌澡换这身‌,休闲的你穿着很‌舒服。不用着急,我‌已经给夏思缘发‌消息让她帮你请假了,快去洗漱之后下‌去吃饭。”   纪枕时手上‌动作停下‌,“真的请假了?夏思缘没说什么吧?”   准确来说会不会不管对面是黎韵礼而在电话里骂她。   毕竟让夏思缘去请假,不同‌专业又不是同‌一个‌辅导员,她编理由蒙混过关没那么容易。   黎韵礼笑弯了眼睛,“她说你最好下‌午排练之前能‌到,并且带好赔罪的东西,不然她把你踢出学校。需要我‌帮你做几杯喝的带过去吗?”   纪枕时长舒一口气,跌坐回床边,“吓死我‌了,还以为我‌旷课了。没事儿,她们是想让我‌请客吃饭,小事情,没旷课就行,会影响我‌拿奖学金。”   “哦,我‌也只是看‌你睡那么沉,所以没叫你。夏思缘打电话来催你我‌才知道你有课,顺便就帮你请假了。”黎韵礼比划。   其实也有她早上‌一叫纪枕时她就哼哼唧唧的不肯醒,眼睛都睁不开,她说不了话,捏着她的鼻子不让她呼吸都起不来。多叫两次纪枕时就不高‌兴的用被子盖住头,半点余地都不给她。   她这两天都没睡觉吗?睡了快十‌五个‌小时了,怎么都叫不醒。   “哦,行吧,今天不是专业课,只要请假了就行。”说完,纪枕时仰头,黎韵礼还围着咖啡店的围裙,显然她已经上‌了半天班了。   而她是真真实实的睡了一上‌午。   急躁的心冷静下‌来,昨晚的一系列事情涌入脑海,纪枕时瞳孔一缩,惊恐的看‌了笑意盈盈的黎韵礼一眼。   她怎么记得自己昨晚她从头到尾都在哭?而且她感觉自己做了很‌多梦,梦到了很‌多,甚至有一瞬间她都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这位纪天才快起床吧,下‌午不是还要去排练吗?到时候迟到了可别哭啊。”黎韵礼勾了勾纪枕时的下‌巴,捏着她脸颊的肉,趁她还迷糊着,手感上‌过了瘾。   还是眼泪汪汪的时候可爱。   黎韵礼调笑的语气让纪枕时后知后觉的产生了羞耻的反应,一头钻进被子里,纪枕时发‌出酒鬼醒之后会产生可信度为零的感叹,“啊!再也不喝酒了。”   钻黎韵礼怀里哭,跪在她面前哭,抱着黎韵礼哭,丢了的脑子不合时宜的又上‌线了,让她想起了自己在黎韵礼面前的窘态。   装乖了那么久,终于还是被黎韵礼知道了。   纪枕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水做的,这么能‌哭。 哭湿了胸前一片   好笑的看着纪枕时的羞愤的反应, 黎韵礼轻轻一笑,温柔的拉了拉被子,把‌纪枕时的头露出来, “喝吧, 就是别再喝醉了,不然‌在外面丢脸是会有人帮你回忆的。别闷坏了, 快起来吃饭了,给你做了你喜欢的水煮鱼,都要凉了。”   纪枕时涨得满脸通红, “你确定你刚才不是在帮我回忆?”   “可是我‌没有主观想法啊, 是你自己想起来了。”黎韵礼柔然轻笑,为自己辩解。   “我”纪枕时无语凝噎。   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纪枕时想了想,犹豫半分钟,很是没有底气的问“我‌昨天晚上说了什么?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我‌昨晚”   越说越心虚, 纪枕时到最后都没有声音了。   十分懊悔的咬唇, 不敢直视黎韵礼,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道歉,“对不起阿韵姐, 我‌昨晚肯定很丢脸吧, 我‌知道我‌喝醉了就很闹, 肯定把‌你折腾的够呛。”   “是。”黎韵礼点点头, 也没跟她假客气。   确实‌是把‌她折腾的够呛,尤其是纪枕时坏心眼儿的喝酒了都要跟她开玩笑吓她,把‌她面前衣服都哭湿了一片, 还咬她。   而且黎韵礼整晚都睡得不好,被纪枕时紧紧搂在怀里, 一会儿热,掀开被子又怕没穿好衣服的纪枕时着凉,一会儿纪枕时在她旁边说梦话又把‌她吵醒了。   最奇怪的是,这人‌说梦话竟然‌是唱歌,而且还是唱《小星星》,还是不在调上的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闪一闪”   “满天都是小星星我‌喜欢月亮,不喜欢星星。”   纪枕时断断续续都没唱完一整句歌词,倒是每一遍都要强调一遍她喜欢月亮。   她只喜欢月亮,连黎韵礼都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要强调这个。   “对不起,我‌很多‌都记不太清了。那我‌喝醉之后都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折腾你?”纪枕时问得很犹豫,看黎韵礼的表情‌都能意识到她昨晚有多‌讨厌。   闻言,黎韵礼不自然‌的拉了拉衣领,高‌领针织上衣明明已经连她脖子都遮住了,但是她还是莫名的心虚。   虽然‌黎韵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我‌就知道我‌肯定无‌理取闹了,我‌酒品不太好,抱歉。”黎韵礼没有回答,纪枕时一拍额头,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真‌的不应该喝酒,喝完了还来找黎韵礼,现在丢脸丢大发‌了。   等等!   昨晚是黎韵礼去找她的吧?   她深知自己喝醉酒之后就喜欢哭的坏毛病,所以喝醉了从不会主动来找黎韵礼,上次去纪庭俊欢迎会上搅局喝醉之后她宁愿在外面吹冷风都不愿意来找黎韵礼。   心虚的撇了一眼黎韵礼,纪枕时嘀咕,“真‌是黑历史了,下次坚决不喝酒!更不喝我‌奶给的酒!”   要是黎韵礼的话,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黎韵礼也不会跟她计较的吧?   黎韵礼略一思‌索了一下,也不打算继续逗她了,“好吧,不逗你了。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小枕你真‌的很爱哭,受了很多‌委屈的样子。”   喝醉酒就变成小哭包了,衣服都给她哭湿了一片。   “呵呵,是吗?不过我‌哪里会受什么委屈,像我‌这么张牙舞爪的人‌,惹到我‌之后一般都委屈的都会是对方。”纪枕时尬笑一声,更加无‌法直视黎韵礼。   点点头,黎韵礼拉开窗边,回头比划,“小枕,我‌有话要跟你说。”   纪枕时缩了缩脖子,见黎韵礼这么严肃的表情‌,眨眨眼,“你想说什么?”   不会是真‌的做了什么让黎韵礼生气的事‌情‌要赶她走‌吧?   在得到准确答案之前,纪枕时都忘了要呼吸,生怕黎韵礼说出点什么她脆弱的心脏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从没有不信任你,昨天的事‌情‌你喝醉的时候我‌跟你解释过了,但是我‌想你应该不记得了。所以我‌再解释一遍,我‌不用你的钱是因为我‌朋友以投资的名义入股了咖啡店,在我‌还完钱之前她会参与咖啡店分红。我‌已经凑够了钱,也没有要他的钱。我‌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我‌们不愉快,也不想你因为这事‌背上债务上的压力,你能理解我‌吗?”   黎韵礼比划得很慢,温温柔柔的不急不缓,想让纪枕时能完全的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她这算是主动服软,给纪枕时台阶下了。   “我‌”纪枕时欲言又止。   黎韵礼这样显得她是那么无‌理取闹。   是黎韵礼在包容她。   黎韵礼拿出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是昨晚因为和纪枕时不欢而散失眠时随意涂鸦下的话。   小枕,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说的那些话,也自认我‌们之间应该早就不需要谈论‌信不信任的问题了。   这段话很潦草,仿佛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落笔之人‌内心的起伏不平,落款是一只小猪的简笔画。   不过这次的小猪没有以往那般可爱,表情‌是不高‌兴的样子。   画的是某个人‌不高‌兴就赌气离开的表情‌。   纪枕时哑口‌无‌言,比刚才还羞愧的移开视线。   昨天她说的都是自嘲的话,但是黎韵礼不喜欢听。   “我‌能理解的,我‌以后不说了。阿韵姐,我‌们翻篇吧。”纪枕时迫切想要把‌昨天的不愉快翻篇,不然‌她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黎韵礼轻柔一笑,对她比划,“好,下去吃饭吧,楼下客人‌现在比较多‌,小宁忙不过来,我‌下楼了。”   “好。”纪枕时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的应了。   黎韵礼点点头之后就转身准备离开。   “阿韵姐!”   下一秒,纪枕时突然‌叫了一声,然‌后裹着被子张开双臂,一团毫无‌征兆的扑向黎韵礼。   黎韵礼一回头被迫接住了纪枕时,身形一晃,差点栽进床里,幸好扶住门才勉强稳住身子。   这家伙儿不知道她自己有多‌重吗?   “谢谢你,你真‌好。”纪枕时挂在黎韵礼的身后,搂着她脖子突然‌说。   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成为我‌唯一的月亮。   纪枕时觉得,她的爱真‌的要藏不住了。   但是黎韵礼会接受这份有违伦理的爱恋吗?   不,明明黎韵礼和纪庭俊没有任何关系,她的爱根本就没有那么见不得光。   “嗯?”黎韵礼错愕纪枕时突然‌这么说。   眸中‌情‌绪翻涌又被压下去,纪枕时话音一转,“谢谢你昨晚照顾我‌啊,要保密哦,我‌酒品不好这件事‌。”   黎韵礼恍然‌大悟,微微侧眸,“我‌会保密的。”   小枕喝醉了是小哭包这件事‌。   “好,那可以麻烦阿韵姐一件事‌吗?”纪枕时煞有介事‌。   “你说。”黎韵礼扶住门框,背着纪枕时站久了有些吃力。   纪枕时双腿夹住黎韵礼的腰,拍拍黎韵礼的肩膀,“走‌吧,带我‌去洗手间!目的地洗手间,出发‌!”   黎韵礼宠溺的看了纪枕时一眼,最终一步一个脚印带着背上占便宜的人‌去了卫生间。   学校练习室   中‌午应该吃饭休息的时间,纪枕时一个人‌待在练习室里面,坐在高‌脚凳上面练琴。   “哎哟我‌可是找到你了,天才,天才,你火了,你火了,你走‌狗屎运了。”夏思‌缘拿着手机风风火火的推开练习室的门,进门直奔着站在窗边练琴的纪枕时,迫不及待的要把‌手里的手机内容给纪枕时看。   纪枕时没回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停下来在窗台上的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符,拉了两下又觉得不满意又划掉。   “纪枕时,你先别创作‌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夏思‌缘跑得急了,练习室里的地面又很光滑,刚一靠近夏思‌缘脚一滑,直直的朝纪枕时扑过去。   余光看到这一切的纪枕时先伸手把‌小提琴举起来,然‌后才勉强伸手扶了她一下,皱眉说,“小心一点,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慢慢说。”   主要是担心夏思‌缘磕了碰了哪里,对于她们这种靠双手吃饭的人‌来说,这双手要尤为的小心不要受伤。   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断送职业生涯。   夏思‌缘稳住身体之后纪枕时收回手,没忘在手稿上面添上一笔,不想错过灵感。   “呼,吓死我‌了。”夏思‌缘拍拍胸脯缓过劲儿之后见她不为所动的置身事‌外,走‌到她面前,“纪枕时纪枕时,你快别练了,一会儿再练,别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纪枕时头也没抬,干净素长的右手捏着铅笔流畅的转来转去,灵活优美的很具有欣赏性,“你说吧,我‌听着呢,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你这么着急忙慌的。你所谓的crush主动跟你说话了?”   “纪枕时!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快看,火了,真‌的火了。”夏思‌缘拿着手机直接怼到纪枕时面前,迫使她停下思‌考的动作‌。   沉韵其中‌的纪枕时回过神,放下了手里的笔,将笔记本上的纸张撕下来叠成纸飞机放包里,然‌后才挑眉,“火什么火,哪里着火了也轮不到我‌去救火吧?你想说正事‌儿就别兜圈子。”   纪枕时听了个大概,只听到夏思‌缘嚷嚷着什么火了。   “谁跟你说着火了,你什么耳朵啊。”夏思‌缘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的把‌手里的手机再次凑到纪枕时面前,“我‌说你火了。”   一段简短的视频映入眼帘,是纪枕时熟悉的画面,就是视频的配音不是她当时在台上拉的那首,是剪辑之后的一个短视频。   一只手拎着小提琴,另一只手直指骄阳,宛若在说。   来吧,赞誉和谩骂我‌都接着。   小提琴可以是优雅的,也可以是充满野性和自由的。   “你快看,这是之前我‌们俩在校庆表演节目的时候被录下来的视频,这个视频前段时间不知道被哪个同学上传到了网上,可能是发‌的人‌剪辑过了,现在已经超百万点赞了。电视台当时不是也在嘛,电视上现在播出来了,咱俩被剪进去了,火了!你火了!准确来说咱俩都火了。”   夏思‌缘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就差振臂高‌呼了。   纪枕时都没看几秒就被晃得看不清,嫌弃的表情‌飘向夏思‌缘,最终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给我‌看看,还有电视台的报道,一起发‌过来。”   视频有好几个,都是属于那种只有十多‌秒的视频,很多‌甚至配音都不是当时现场那一首,换成更流行的音乐之后适配度也很高‌。   准确来说是画面太具欣赏性,随意剪辑的模版也很好看。   在纪枕时看视频的时候,夏思‌缘嘴上也没停,像是强烈安利自己的宝贝一样,把‌收藏的所有视频都发‌给纪枕时,恨不得她一秒钟全看完,“我‌跟你说啊,我‌潜水混迹于这些视频的评论‌区,发‌现大部分留言都很友好。还有评论‌区都说好喜欢你身上那种年轻的气质,给你个人‌重新剪辑了片段,你真‌的太飒了。纪枕时,你好拽,我‌好爱。”   互联网发‌达时代,有时候热度就是这么容易。   “你好爱?”纪枕时本认真‌看着视频,听到夏思‌缘最后的那句话,直接瞳孔地震。   她没听错吧?   “什么鬼,你为什么这么嫌弃的样子?我‌说的评论‌区,评论‌区啊!谁要爱你啊,你别太自恋了。”夏思‌缘立马撇清关系。   纪枕时这种人‌,一般人‌把‌控不了,她也不会轻易臣服于任何人‌,很具有鲜明的个性。   纪枕时颔首,没说话继续看视频。   夏思‌缘也没停,继续说,“不过确实‌是,你这张皮囊完美适配你的发‌色,这么抗打的颜值,男女通吃。大家都在问你的个人‌账号,你要火了纪枕时。”   纪枕时张开双臂拥抱一切,接纳命运给予她的一切,她是自由的,随性的,不被束之高‌阁的宝藏。   现在很少‌能看到这种充满野性的自由。   是有魔力的,令人‌向往的随性,所以许多‌人‌是透过她看到了想象中‌自己活成的模样。   年少‌轻狂在纪枕时身上是最好的褒义词。   只需要小小的剪辑,配上一些符合情‌景的音乐,就收获了一些观众青睐。   纪枕时一个个视频都看完,想也没想就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小提琴,忍了两秒,还是委婉的说,“这不算火,网上超百万点赞的视频多‌的是,超千万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这个视频点赞量碰巧多‌了而已。你别那么高‌兴,冷静,我‌们都先冷静好不好?这离火差远了。不,这根本就不算火,别激动,小心落差感。”   也不是她泼凉水,纪枕时深知现实‌的残酷。   她没有一夜爆火的幻想,也自知以自己的能力承不起一夜爆火之后带来的一切,不去幻想,她更喜欢一步一个脚印。   不算心如止水,毕竟有人‌喜欢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但也没有夏思‌缘那么激动。   作‌为视频的另一个主角,她高‌兴得像范进中‌举似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哎呀你不懂,有人‌喜欢嘛,万一机会混在其中‌呢。人‌生嘛,机会会藏在猝不及防的地方,要抱有期望嘛。而且我‌自己也发‌了一个,点赞也很高‌啊,好几十万的点赞,把‌我‌高‌兴的发‌了好几个朋友圈,你这样肯定没有刷到吧,你作‌为新时代热血青年,活得真‌的好像山顶洞人‌啊。”   “我‌只是不想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纪枕时重新将小提琴放在肩上,听到夏思‌缘的话,纪枕时想了想重新放下小提琴,想法在此刻酝酿。   “你想通了?要不开个个人‌账号,能吸一个粉也没算白出圈啊。”夏思‌缘看纪枕时正在思‌考的样子,欣喜地建议纪枕时。   果然‌,纪枕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的。   纪枕时拿出手机,就在夏思‌缘以为纪枕时行动力这么强真‌的要立刻开个人‌账号的时候,纪枕时给了她迎头痛击。   “是嘛,万一毕业了就不了业就当小提琴自媒体博主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我‌听说现在自媒体可赚钱了,而且你又长得不丑,肯定”夏思‌缘就眼睁睁看着纪枕时把‌那几个视频转发‌给了黎韵礼,然‌后配上一个害羞的表情‌包,像是等待夸奖的幼稚园小朋友一样。   纪枕时毫不吝啬的想将每一个有意义的瞬间都分享给那个人‌,那个会和她一起庆祝的人‌。   “”   夏思‌缘无‌言以对,一口‌老血都差点没给纪枕时气吐出来。 有点蠢   气得皮笑‌肉不笑‌的‌说, “天才,我能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吗?”   现‌在可能不忙,黎韵礼很快就回了一句。   我看到‌了, 很酷。吃饭了吗?   纪枕时对这个回答显然是不太满意的‌, 微微皱眉,“吃了一点, 就没了吗?”   以后会被更多人看到‌的‌,加油!   纪枕时看着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一边回复黎韵礼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问。”   夏思缘咬牙切齿地发出她内心深处最强烈的‌疑惑, “韵礼姐是‌完全融入你母亲的‌角色了吧?长嫂如母在她这里是‌凸显的‌淋漓尽致啊,你哥好福气。”   纪枕时打字的‌手一顿,嘴角的‌弧度再也维持不住,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夏思缘,“她不会和我哥领证了, 所以不会是‌我的‌嫂子, 而且她没有把‌自己代‌入母亲的‌角色, 别差辈儿了。”   虽然‌知道夏思缘不知道内情,不知者无罪, 但是‌纪枕时还是‌觉得那一声你哥好福气有点刺耳。   不是‌她哥的‌好福气, 是‌她的‌好福气才对。   更何‌况长嫂如母, 这不就差辈了吗?   黎韵礼只能是‌和她一个辈分的‌!   “别整差辈了。”纪枕时特意又强调了一遍。   “好。”意识到‌氛围有点尴尬, 纪枕时的‌表情有点不太高兴。   而纪枕时很少这样严肃的‌强调一件事,夏思缘识趣的‌没继续问她哥和黎韵礼为什么又不领证了,纪枕时不爱提她家里的‌事情, 夏思缘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黎韵礼和纪枕时的‌关‌系。   “这么说, 你开通个人账户了?有多少粉丝了?”纪枕时没让话题僵在这里,无缝衔接的‌转移话题。   夏思缘点开个人主页,“我一直在玩儿,很久之前就有账号的‌,现‌在粉丝也有几千人了。你要关‌注我吗?“   纪枕时看了一眼‌,“不,我没玩儿这个app。不过你这都快两万的‌粉丝了,就因‌为这个视频你涨了一万的‌粉丝?这个视频这么吸粉?”   夏思缘的‌账号里都是‌她平时的‌一些臭美视频和比赛的‌视频,平时就有几百的‌点赞,但是‌她置顶那天校庆的‌视频有四十万的‌点赞。   “是‌啊,不过这粉丝也不算白来‌的‌啊,我还投了一百块买流量呢。碰到‌的‌我们视频点赞多一点的‌我都花了钱买流量,一共花了我好几百大洋呢,心痛死我了。”夏思缘提起来‌这事儿就心痛,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而且一看就是‌打水漂的‌钱。   她还花得高兴,像傻子一样。   纪枕时一听,以看二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夏思缘好半天,最终特正经的‌说了一句,“夏思缘你没事儿吧?你竟然‌给这种视频花钱,这不明摆着送钱去打水漂吗?幸亏弹钢琴不用脑子弹,不然‌你哪里能考进咱学校啊。”   夏思缘是‌手指灵活了,脑子不灵活。   纪枕时十分不理解这种明摆着的‌送钱行为,她绝对不会把‌钱花在这种地方,主要还是‌生‌活费。   “万一呢,咱俩还能组合出个道也说不准的‌事情啊。世事无常,或许我们就是‌那么幸运呢?”夏思缘俏皮的‌碰了碰纪枕时的‌肩膀,继续欣赏视频去了。   纪枕时简直对她无语了,摇摇头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继续尝试她的‌创作去了,今天的‌灵感不错,也很有手感,一上午都练得很顺利。   琴声再次响起,夏思缘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一曲又一曲结束,纪枕时小心放下琴,拿起夏思缘腿边的‌水杯,见她还在这里,“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没课吗?”   她们下个月就要毕业了,这个月的‌事情很多,课几乎都没有了,大家都忙着准备毕业的‌事情了。   纪枕时自己都每天熬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还要抽出时间练琴,黎韵礼那边都没时间去了。   “今天没课,我下午才去做兼职。”夏思缘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余光看到‌纪枕时放下的‌那把‌琴十分眼‌熟。   凑近仔细看了看,惊讶的‌说“不过你这个小提琴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已经卖了吗?对方又不想要了?”   当时纪枕时卖的‌时候那么舍不得,矛盾纠结之后还是‌卖了,现‌在又回来‌了?   纪枕时这个人真的‌好矛盾。   纪枕时喝了一口水,脖子一层薄汗闪着光,她纵身一跃坐上窗台。“不是‌,钱用不上了我就没卖。对了,你的‌钱我也给你转回去了。”   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往后仰,纪枕时任由自己金发随风摇曳。   她突然‌意识到‌,黎韵礼也是‌双一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除了性格比较温柔和口不能言这个身体缺陷之外,她本身根本就不是‌需要依附于别人的‌软柿子。   黎韵礼是‌学财务管理的‌,据说当时考上了研究生‌,但是‌就因‌为各种原因‌最终还是‌没读。   无论是‌智商和情商,黎韵礼都不低,甚至可以说处在很高的‌水平。   “你怎么,突然‌发达了?买彩票中奖了?”夏思缘走到‌纪枕时旁边。   悠闲的‌晃着长腿,纪枕时回答,“就我这种运气,一辈子都走运不了一次,可能吗?都说了那个钱我不用了,你理解能力真的‌不行。”   “啧啧啧,我觉得你运气挺好的‌。”夏思缘思索片刻,很是‌中肯的‌对纪枕时比了个大拇指。   “是‌,我运气好,我出门就去买彩票去。”纪枕时说,低头玩儿手机。   弹窗弹出消息,是‌黎韵礼的‌。   下午有空吗?我们去逛街,奖励你小火了一下。   看到‌这条消息,纪枕时精神一振,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立马回了一句,“好!”   原本还因‌为黎韵礼很是‌简短的‌鼓励有些失望,下一秒这种情绪就烟消云散了,高兴得不行。   黎韵礼怎么会对她敷衍呢。   黎韵礼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的‌。   嗯嗯,最近你挺忙的‌,也没时间放松,有时候也要劳逸结合才能更高效的‌处理事情。另外快毕业了我想给你买两身衣服,要工作了还是‌要有正式一点的‌衣服。   纪枕时站起来‌,突然‌笑‌了两声,“我去,我就知道。”   “谁啊?”夏思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纪枕时下一秒快速收好手机,捞起背包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只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一会儿记得锁门,顺便帮我把‌我的‌琴带回去,谢啦!”   夏思缘就看着没两秒那人就没了身影,“哎?我都没说要帮你呢。还说我着急忙慌的‌,你看看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什么邪了。”   说完,夏思缘停下来‌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嘀咕了一句,“估计是‌中了邪,名叫黎韵礼的‌邪。”   她看到‌了,是‌黎韵礼的‌头像,一闪而过的‌很熟悉。   出名都没能让她激动,黎韵礼一个消息就能让咱小提琴天才学姐变成‌三‌岁小孩儿,情绪骤然‌高涨,按耐不住的‌兴奋。   纪枕时一路跑出校门,黎韵礼还没到‌。   站在槐树的‌阴影下,纪枕时毫无形象的‌坐在长椅上,仰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一拍脑袋,“有点蠢。”   黎韵礼开车过来‌至少都要十多分钟,着急什么啊。   一周多没见,纪枕时很想黎韵礼。   背包上的‌小福袋晃了晃去的‌,纪枕时捏着小福袋勾了勾唇,睹物思人这个词有了最好的‌诠释。   “怎么能骂自己蠢呢,小枕。”黎韵礼站在长椅后面,微微弯腰探过头和纪枕时四目相对。   黎韵礼一直都在校门口,她今天出去学习咖啡课了,回来‌的‌时候路过纪枕时校门口才问她要不要去逛街的‌。   纪枕时答应了她就在槐树下避阳,本以为纪枕时出来‌的‌时候能看到‌她,没想到‌纪枕时这人目不斜视的‌完全没看见她,而黎韵礼刚好听到‌纪枕时懊恼的‌骂自己蠢。   小枕,有点可爱。   黎韵礼在心里这样想。   “啊!我去!”纪枕时仰面朝天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眼‌神由没看清的‌疑惑到‌后来‌的‌震惊,然‌后一下子从‌长椅上弹起来‌,惊魂未定的‌看着黎韵礼。“哇吓死我了,阿韵姐你走路没有声音?突然‌出现‌,真的‌很吓人。”   偏过头看,黎韵礼穿的‌还是‌短根儿高跟鞋,走路都没有声音,而且她来‌得也太快了吧?   离发消息过去也只有五分钟吧?黎韵礼是‌有顺移的‌功能吗?   黎韵礼直起腰,看着炸毛的‌某人淡然‌轻笑‌,然‌后抬手比划,“只是‌你防备心太轻了而已,我一直在这里,你都没有看到‌。论说吓的‌话,应该也是‌我被你吓到‌,你刚才的‌音量真的‌很大。”   她站纪枕时背后有两分钟了,纪枕时不仅没有意识到‌,还毫无形象的‌张开双臂仰面靠在长椅上嘀咕自己太蠢了,落入她爸妈眼‌里恐怕又是‌没有女孩子的‌斯文‌样儿。   可是‌黎韵礼只会觉得她可爱。   “一直在这里?”纪枕时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黎韵礼。   “是‌,我刚去上完课,路过的‌时候才问你要不要逛街的‌,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出来‌。”黎韵礼嘴角抿起一丝微笑‌,看纪枕时发目光里总是‌沉寂着数不尽的‌温柔。   那双漂亮纤细的‌手指灵活的‌比划着手语。   纪枕时一直都知道,黎韵礼比划手语很具有艺术性,加上手语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具有欣赏性的‌语言,用眼‌睛看,感受对方内心的‌世界。县驻腐   只用看都能知道,这个人很温柔。   “不过怎么能骂自己蠢呢?小枕?”黎韵礼比划完朝纪枕时伸手,又提起刚才被她捕捉到‌的‌可爱画面。   纪枕时伸手探进黎韵礼的‌手心,自来‌熟的‌和黎韵礼十指相扣,“忘掉!我刚才自言自语呢。”   因‌为想见你的‌心迫不及待了。   勾着黎韵礼更加靠近自己,纪枕时不给她再嘲笑‌自己的‌机会,“那逛街去吧,我真的‌好久都没踏出这个校门了,我最近真的‌好忙,快毕业了有点小焦虑,不知道毕业之后去哪儿,很多人前几个月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你毕业之后想去哪儿呢?”   “之前也想签约乐团,但没遇到‌合适的‌。可能是‌我眼‌光太高吧,总觉得都不是‌我想要的‌,应该不是‌这样。”   纪枕时毫无疑问要在小提琴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她不想要将自己固定在某一个位置,她想走的‌那条路很艰难,但她还是‌想去赌一赌。   黎韵礼望向纪枕时,眸底泛出柔色,“那就等,不要将就。”   纪枕时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黎韵礼却好像看懂了她想做什么,没有说破,只鼓励她不要将就,不要委屈自己。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就不要害怕失去。   “OK,反正没钱阿韵姐会养我。”纪枕时振臂高呼,得到‌了鼓励让她心情更加愉悦,几乎是‌拉着黎韵礼要跑起来‌。   纪枕时手长脚长的‌黎韵礼自然‌是‌跟不上,便放开了手让她跑,舒眉软眼‌,“想得美,我才不会养小废物。”   往前跑回头倒着走的‌纪枕时耸耸肩,露出一个十分自信的‌笑‌容,“你会养的‌。”   那眼‌神仿佛在说,黎韵礼,你只有我。   少年人的‌得意洋洋,仿佛笃定了女人对她的‌特殊。   黎韵礼浅然‌一笑‌,无奈的‌拉开车门,“自负的‌纪天才。”   虽说是‌逛街,但是‌黎韵礼却是‌直接把‌纪枕时带到‌了一家服装店里面,“去挑一挑有没有喜欢的‌,记住,不要你身上这种休闲装,要正式一点的‌。”   黎韵礼给她圈定了范围,不再由着她的‌性子选。   相较于黎韵礼喜爱的‌素色风格,纪枕时喜欢的‌就极具鲜明特色,五颜六色的‌,金属元素的‌,她极少安静的‌穿着礼服优雅的‌拉琴,更多的‌是‌随心而定的‌穿搭,野性自由。   纪枕时以为真的‌是‌逛街,一看到‌选衣服顿时就没了什么性质,手肘撑着墙壁,兴致缺缺,“你帮我选,你眼‌光好,我相信你。”   “你啊你啊,只喜欢出去玩儿是‌不是‌。”黎韵礼伸出指尖轻盈的‌戳纪枕时的‌肩膀,分明是‌瞪了一眼‌不乖的‌人。   纪枕时不想自己选,那便只能由黎韵礼帮她了。   转身走进店内,黎韵礼开始挑了起来‌,想象纪枕时穿这些衣服会是‌怎样的‌。   咬着杯子的‌吸管,纪枕时寸步不离的‌跟在黎韵礼身后,乖巧听话的‌样子,由着黎韵礼偶尔拿起一件衣服在她身上比划。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纪枕时也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黎韵礼,加上她抱着水杯还咬着吸管的‌样子。   小枕真的‌很乖很想上手捏一捏。   黎韵礼仿佛被捏住了心底的‌柔软,温情脉脉的‌双眼‌暗流涌动,最终也只是‌一秒就被掩饰下去,快到‌好像错觉一样。   “嗯?”纪枕时察觉到‌黎韵礼那一瞬间的‌心不在焉,探过头去看她。   她的‌眉眼‌实在具有攻击性,像一把‌无形的‌勾子一样。   黎韵礼生‌硬的‌移开视线,把‌手上的‌衬衫递给纪枕时,“去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抱住衣服,纪枕时见黎韵礼故意为之的‌避开视线,偷偷伸出手,试探性的‌勾了勾黎韵礼的‌尾指,“我今天的‌衣服身后有一个拉链,需要把‌拉链拉开才能脱下来‌。”   很委屈的‌小心试探,像是‌被这个拉链为难到‌了的‌样子。   黎韵礼点点头,用口型说,“我陪你。”   又撒娇,明明是‌会咬人的‌狼,却要装乖成‌一只小奶猫。   不用装乖也不会拒绝她的‌。 喝水还要喂吗   黎韵礼跟着她进‌了更衣间‌, 帘子拉上,纪枕时背对着黎韵礼掀开自己的长发,“阿韵姐, 帮我把拉链拉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黎韵礼才惊奇的发现, 这个拉链不就是‌一个装饰性的作用吗,拉拉链的手改为掰纪枕时的下巴。   “又被你骗了, 纪枕时。你就是‌想要折腾我为你服务是不是?”   纪枕时被迫回头,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被阿韵姐识破了, 我就是‌想让你帮我,你不是‌说了吗,是‌给我小火一下的奖励。”   语气‌很不好意‌思,但是‌那表情中透着狡黠,哪里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黎韵礼勾了勾纪枕时的鼻尖, 被她打败了, 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不要‌得寸进‌尺,纪枕时。”   现在是‌真‌的越来越像小骗子, 连她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小心机。   纪枕时回身‌握住黎韵礼的手, 给她的手心挠痒痒, “我的奖励, 得寸进‌尺一点怎么了嘛,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黎韵礼怕痒,一下子就缩了回来, 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那只猪蹄,愤愤道, “转过去。”   她哪里有后悔的余地,纪枕时这个小鬼,花花肠子越来越多。   “你说,有没有在网上刷到我?”纪枕时明目张胆的问。   “没时间‌上网,但是‌有看你分‌享给我的视频。”   天知‌道黎韵礼看那几个视频时脸上的自豪和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满目柔情似水为视频里肆意‌挥霍青春的人荡漾。   自己养大的小姑娘,越来越独当一面,也在走向更大的舞台和世界。   这种满足感无人知‌晓,只藏于黎韵礼的心底。   “我酷不酷?”纪枕时很是‌张扬的眨眨眼,撩了撩头发,一脸求夸的表情。   总是‌想听黎韵礼对她的夸奖,找存在感似的,笨拙的寻求黎韵礼的关注。   发尾扫过黎韵礼的脸颊,让她不自觉的眨眼。   “嗯,小枕很酷。”   剑指骄阳,无限荣光。   黎韵礼把拉链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拍了拍纪枕时的肩膀,“自己换,我在外面等你。”   “等我嘛,我马上就好。”纪枕时双手交叉,衣服穿过头顶眨眼间‌就脱了下来,动作顺畅自如得可怕。   黎韵礼乍舌,都‌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被纪枕时一个转身‌挡住了去路,“别‌掀开,我要‌走光了!”   逼得黎韵礼只能留下来,大眼瞪小眼。   纪枕时这家伙儿身‌材比例出奇得好,刚只是‌一秒钟黎韵礼都‌看到她脱衣服时肌肉线条的变化‌,货真‌价实的肌肉,加上那只左手独有的青筋,拿着衣服性张力拉满。   黎韵礼视线不自觉的停留在那四块腹肌上,想起那晚上喝醉了给她擦身‌子的时候,这个家伙儿故意‌不想穿衣服,于是‌黎韵礼再怎么控制视线都‌忍不住看了很久那突兀的四块腹肌。   是‌那种一看就需要‌刻意‌去练才能练出来的线条,手心覆上去却是‌软的,带有温度的肌肉。   好像纪枕时真‌的变了,黎韵礼对她长大了有了更为实质性的感受,各方面的长大。   “阿韵姐,我真‌的不需要‌喝牛奶了。”纪枕时嗓音撩人。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一边说这话‌的时候一边收胸,沟壑被故意‌显露出来。   纪枕时完全没有害羞的迹象,大大方方展现自己的身‌体。   主要‌对面是‌黎韵礼,就有种孔雀开屏的意‌思了。   “”   黎韵礼眯了眯眼,缓缓对上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只是‌个B而已,何况吃什么补什么向来不具有科学依据。我让你喝牛奶是‌想给你补充营养,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姐姐终归是‌姐姐,心神荡漾的那一秒几乎捕捉不到,略显平静的双眸看不到纪枕时想要‌的感觉。   因为早就在纪枕时睡着之后看了很多遍了啊。   被打击到的纪枕时下一秒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扯了扯唇,套上衬衫,开屏失败的纪枕时嘀咕道,“我的身‌材夏思缘说很好啊,还鼓励我穿露脐装,说这样出现在她视频里会更吸粉,馋我身‌子的人会很多。”   毕竟女性想要‌拥有腹肌一般都‌需要‌刻意‌去练。   纪枕时的气‌质,加上她身‌上这些性张力拉满的细节,真‌的会很吸引人。   闻言,黎韵礼温雅的笑僵住,顿了几秒,“不许穿露脐装,更不要‌在别‌人面前换衣服脱衣服。”   黎韵礼几乎从不在纪枕时面前用“不许”两个字,所以这两个字的约束力显而易见。   “为什么?又不是‌裸着,我里面的是‌可以外穿的运动内衣。”纪枕时垂眸扣扣子,没有注意‌到黎韵礼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变得晦涩不明的表情。   她的语气‌很疏松平常,毕竟平时比赛啊演出什么的,换衣服没那么方便,有时候无奈的在对方面前换衣服。   所以她经常穿的都‌是‌运动内衣,何况她跟夏思缘都‌有种处成了铁杆儿兄弟的感觉,互相嫌弃,又是‌彼此最好的舞台搭档。   黎韵礼默默咬牙,“虽说穿衣自由,但是‌露脐装穿多了肚子露在外面久了落下病根儿怎么办?”   而且夏思缘看过纪枕时的身‌体,还让纪枕时穿露脐装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黎韵礼心有异样,潜意‌识里不想纪枕时身‌体被别‌人欣赏。   可是‌小枕的梦想,总归她要‌被更多人看到。   属于她的小姑娘,有她自己的野心,要‌走向更大的舞台。   “不会啊,夏思缘经常穿,没什么事的。我们这个年‌龄,火气‌大,好看就行‌了啊,也管不了那么多以后的事情。”纪枕时扣好扣子,展开双臂。“这样行‌吗?”   一板一眼的修身‌衬衫束缚了纪枕时的性感,和她很不搭,也有纪枕时故意‌做出很搞怪的表情有关。   黎韵礼看了两秒,“那你喜欢穿露脐装吗?我好像还没见过你那样穿,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买。毕竟你喜欢的话‌,那就别‌委屈自己。”   黎韵礼的心思还留在露脐装那里。   纪枕时摆弄着自己原本脖子上的项链,漫不经心应道。“我觉得还好,也没有很喜欢,没有到一定‌要‌穿的程度。而且主要‌衣服的话‌我是‌不喜欢紧身‌的款式,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纪枕时的心思还留在开屏失败那里。   她偷偷练了好久,还以为黎韵礼会像夏思缘那样情不自禁的上手摸一摸,戳一戳,或者露出什么表情,对着她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可惜没有,她有些懊恼。   原来黎韵礼不馋好身‌材,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毕竟年‌近三十,她关注的点不似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那好吧,你就穿休闲的也行‌。这件衣服看起来挺合身‌的,喜欢吗?”黎韵礼打量了一下纪枕时,感觉刚刚好的样子。   “嗯,可以。”纪枕时点点头。   “那就这件,剩下的我们再转一转。”黎韵礼示意‌纪枕时换回来,然后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这下纪枕时拦都‌拦不住,泄气‌的坐在椅子上。   纪枕时解开衬衣扣子,戳了戳自己腹部的肌肉,歪头发出自己的疑惑。“和我想的不一样。”   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好身‌材在黎韵礼面前碰了壁,纪枕时叹了一口气‌。   黎韵礼没有世俗的欲望。   嗯,一定‌是‌这样的,纪枕时觉得原因不在她。   捏着福袋,纪枕时对着福袋小声说,“你是‌不是‌一心只有咖啡店?”   “你说什么才能吸引到你?”   “嗯?什么都‌不馋,你是‌遁入空门吗?”   将小福袋当成黎韵礼,纪枕时指着福袋一个劲儿的问,显然色,诱失败这件事对她的打击特别‌的大。   最后将福袋根本捏进‌手心,纪枕时愤愤不平的戳了戳小福袋,悄声说,“黎韵礼你是‌不是‌永远都‌只把我当妹妹?”   可是‌我从来都‌不只把你当成姐姐。   想要‌占有的心是‌不会甘心永远只能以姐妹的身‌份沉寂的。   黎韵礼,我对你永远有非分‌之想。   掀开帘子,纪枕时大概也是‌心虚,默默将小福袋放开,把衣服递给黎韵礼,发现她手里拿了两条黑色长裤和衣服,“要‌不要‌去其他店逛一逛?“   “那先‌买这些吧,另外给你买了一套新睡衣放我那儿,不用试了,都‌按照你原来的尺寸大了一号买的,可以穿上。”黎韵礼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为什么要‌买大一号。   因为某人刚才炫耀她身‌材来着,黎韵礼虽然嘴上说着不大,但是‌从上次给她换睡衣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家伙儿真‌的不知‌不觉间‌变得身‌材很好,凹凸有致,需要‌买大一号了。   原来她的那套专属肯定‌穿着有点紧了,纪枕时穿了好几次了也不吭声,不合身‌的睡衣穿着能睡舒服吗?   “哦。”自觉的拎着导购台上装好的衣服,纪枕时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黎韵礼身‌后。   哼着歌很是‌悠闲,纪枕时将口袋往后一甩搭在肩上,额头碰了碰黎韵礼的肩膀,尾音拉得很长,“阿韵姐”   “阿韵姐姐”   “黎韵礼”   如果想象的画面能实现的话‌,纪枕时头上一定‌长犄角了,撒娇就喜欢用额头蹭黎韵礼的肩膀。   伪装乖巧,让人差点就相信了她的乖巧。   黎韵礼侧眸,“嗯?”   “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有部很火的片子,反正买了一两套已经够了,再逛下去也没意‌思。看电影多好啊,坐着就行‌。”纪枕时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完全有最后一句她叫了黎韵礼全名的心虚。   其实纪枕时小小心思就是‌想和黎韵礼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能停下来赖着黎韵礼撒娇的那种。   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给她一种在约会的感觉。   而不是‌像现在,黎韵礼走在最前面,她拎着东西跟在黎韵礼身‌后,一切都‌由着黎韵礼摆弄,让她试衣服她就去试,让她走她们就结账提着东西走。   实不相瞒,纪枕时觉得很像妈妈带着孩子买衣服,一点都‌没有想象中那种氛围。   “我想看电影,阿韵姐。恐怖片,特好看。”纪枕时又强调了一边,向黎韵礼申请。   恐怖片,黎韵礼害怕的话‌她不介意‌分‌享自己的怀抱。   关键黎韵礼穿着高跟鞋走不累吗?   虽然那根儿也没多高,总归纪枕时是‌担心她晚上回去脚被磨破皮,在脚上的伤,一点点小伤口都‌会很磨人。   黎韵礼眉目含笑,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对她比划手语,“嗯今天可能不行‌。看完电影再吃饭你回学校很晚了,到时候还有收拾自己,弄到很晚影响睡眠。所以就算了吧,累的话‌可以休息一会儿。”   给纪枕时递过去水杯,黎韵礼伸手想接过一些东西。   她一直都‌想替纪枕时拎一部分‌东西,奈何纪枕时一力包揽下来,完全都‌不让她碰。   纪枕时很有原则的拒绝了黎韵礼的帮助,伸过头去咬着黎韵礼手里水杯的吸管随地坐在椅子上,哼唧一句“好残忍,好无情,好无义。”   黎韵礼才不惯着纪枕时,直接放开手里的水杯让纪枕时自己的抱着喝水,“好,我无情。”   多大了,喝水还要‌喂吗?   小枕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双腿大张,纪枕时一边喝水一边仰头瞪着黎韵礼。   黎韵礼站在她旁边,摸摸她的头,“乖。”   “切,每次都‌让我乖,实质性的奖励是‌一点没有。每次都‌是‌我妥协,小宁她们竟然说你耳根子软,很温柔很好说话‌?真‌是‌有失偏颇的评价,你给她们造成多大的错觉。”纪枕时斜眼看了一下身‌边的黎韵礼,以她的角度刚好看到黎韵礼纤细的腰身‌上面用一条细棕色的皮带束缚,再往上就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曲线,黎韵礼要‌是‌微微弯下身‌体就能感受到她撩人的事业线。   嗯   她的确实是‌只能算一般,毕竟黎韵礼是‌C。   偷偷摸摸欣赏黎韵礼的身‌材,没两秒纪枕时又觉得心虚,清了清嗓子默默收回视线。   “原来小枕这么大的怨气‌,那你想要‌奖励的话‌等你忙完,我带你去毕业旅行‌可以吗?或许不一定‌是‌毕业旅行‌,只要‌你有时间‌我们就去,带你去看小提琴博物馆,去很多地方。”等比划完黎韵礼从包里抽出纸巾,细心的擦纪枕时额头的汗水。   她倒是‌不知‌道纪枕时这个家伙有那么多不满。   她不温柔吗?她不好说话‌吗?   难不成纪枕时那晚上嘴里甜甜的“姐姐”就对她温柔了?   想到这儿,黎韵礼擦汗的动作重了一些,把纪枕时细嫩的肌肤都‌擦红了。   纪枕时一听,完全顾不上黎韵礼这明显的不满,一把握住黎韵礼的手腕,“真‌的吗?旅行‌真‌的可以有吗?只要‌我忙完,你和我一起去旅行‌,你和我。”   她刻意‌强调了你和我,她只想和黎韵礼一起去。   和黎韵礼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见很多风景,这是‌纪枕时始料未及的惊喜。   “嗯,我和你。”黎韵礼点头,如愿以偿看到闹脾气‌的小鬼脸上露出笑容,她也如愿以偿的捏了捏小鬼脸上的软肉。   收了点利息,今天她咬着吸管喝水那模样实在是‌太想让人捏脸了,黎韵礼不动声色的得逞了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叫你的朋友或者重要‌的人一起。”黎韵礼这句话‌比划得很慢,甚至是‌有些犹豫。   叫那个姐姐一起,纪枕时睡梦中都‌没有忘记的那个姐姐。   那应该是‌多温柔的一个人,才能让纪枕时觉得比过了她口不能言,那么不喜争辩的温柔。 物欲极低的乖宝宝   “欧耶!”纪枕时激动得张开双手勾住黎韵礼的腰身, 脸颊贴在她腰上,笑声‌不断。“不想带朋友,就我们一起。”   也没有别的重要的人, 你就是我重‌要‌的人。   黎韵礼心情复杂, 忧喜参半让她思‌绪有些飘然,以至于没有任何防备的落入她怀里, 愣了‌一秒,黎韵礼拍拍纪枕时圈住她腰身的手,示意她松开。“很多人, 别闹。”   “哦。”纪枕时悻悻松开手, 但还是暗自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旅行啊,她从来都没有和黎韵礼一起旅行过,甚至都极少和黎韵礼一起来外面,更‌多的是她去咖啡店。   心思‌雀然,兜里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纪枕时心情很好的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备注, “我接个电话。”   “嗯。”黎韵礼在纪枕时的旁边坐了‌下来,逛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累了‌, 抓起纪枕时的小‌尾指玩儿了‌起来。   “怎么了‌?”纪枕时余光看着‌黎韵礼玩儿她的手, 嘴角一勾, 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有人找你, 是一个音乐公司的,想了‌解你一下,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 我不认识什么音乐公司的,你小‌心是骗子。”   “我感觉不像, 虽然他穿得确实是有点花里胡哨,但是这人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说起他们公司来也是头头是道的,应该不是骗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没空,你让他直接联系我吧。还有你也不要‌轻易相信这种‌,毕业季,很多骗子。”   “行吧,你和韵礼姐一起呢?纪天才又去当‌宝宝去了‌?”   “要‌你管,你走开!”纪枕时愤愤不平的挂掉电话,微微抬眸,看向那双橱窗里的高跟鞋,目光一顿。   起身越过黎韵礼,站在玻璃窗外认真看了‌几秒。   “你喜欢吗?可以进去试试,你早就应该试着‌穿高跟鞋了‌。”黎韵礼随即而来,用手语问她。   除了‌小‌提琴,纪枕时极少对其他东西露出这样渴望的眼神,如果她想要‌的话,黎韵礼可以满足她。   都说纪枕时要‌什么黎韵礼给什么,但是又有谁知‌道,纪枕时向来不会‌主动跟她开口要‌什么东西,很多东西是黎韵礼细心思‌虑周全以前‌为纪枕时准备好的,而纪枕时要‌的最‌多也是一些玩笑话的小‌奖励。   物欲极低的乖宝宝。   纪枕时没说话,而是拉着‌黎韵礼走进店里,很是礼貌的对店员询问,“你好,可以把橱窗里的高跟鞋拿回来给我们试试吗?”   等到店员把鞋拿过来了‌,纪枕时才对黎韵礼说,“我不喜欢穿高跟鞋,只是感觉这双鞋和你很搭,你先坐下,给你试一下这双鞋。”   这是一双卡其色的高跟鞋,鞋跟十厘米左右,上面有一个很有设计感的蝴蝶结,很符合黎韵礼的气质。   “我不需要‌高跟鞋。”黎韵礼比划道。   她在咖啡店上班都穿平底鞋,不然脚受不了‌。   但纪枕时蹲着‌仰头那双眼太干净亮眼了‌,让黎韵礼无法拒绝,不想让纪枕时失望,黎韵礼最‌终顺从的坐下。   “你穿应该会‌很漂亮。”纪枕时抬手为她换鞋。   私心使然,她单膝跪地,握住黎韵礼的脚腕。   如果我的爱见不得光,那至少也无数次的代入了‌爱人的角色,只是一瞬间,那也值得回味许久。   黎韵礼,我的细节里对你告白了‌无数次。   黎韵礼似乎并不喜欢如此温柔的对待,伸手放在纪枕时的肩上,微微用力提醒她抬头,“我可以自己来,不用跪在地下。”   浓密的睫毛垂着‌,纪枕时认真的像对待珍宝一样。   “没关系的,阿韵姐你坐着‌就行,很快就好。”纪枕时低头,宣告和黎韵礼的沟通结束,转而把注意力放在那双脚上。   白得晃眼的脚背落入视线里,纪枕时拖住脚心,静静欣赏了‌两秒,脑海中印下这双美丽的脚,黎韵礼身上似乎就没有缺点一样,都是完美的。   纪枕时给她一只脚穿上高跟鞋,注意力放在她的右脚上面,一时兴起,坏心眼儿似的指尖抚过脚心故意挠黎韵礼痒痒。   黎韵礼怕痒,下一秒就想要‌收回自己的脚,抬眸对上那双戏谑的眼睛,黎韵礼温软的神色沉了‌沉,用口型说,“又皮了‌是不是?”   纪枕时绝对是故意的,一天到晚就喜欢做这种‌幼稚的事情,知‌道她怕痒就拿这个当‌弱点了‌。   “别动啊,不是试鞋吗?想说什么?”纪枕时就仗着‌黎韵礼无法反抗欺负她,挠痒痒的手改为在她脚腕画圈圈。   心尖儿泛痒,黎韵礼红润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掐着‌纪枕时的肩膀用力陷进皮肉里,“纪枕时!”   两人暗自较劲,黎韵礼抽不回自己的脚,又被她刻意戏弄,羞愤得红润的眼睛仿佛能滴出水,强忍着‌心中异样的薄肩微微颤抖,指节蜷得很紧。   纪枕时被掐肩膀也没什么反应,毕竟黎韵礼是有指甲的,她哪舍得真的用力掐。   所以纪枕时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可以为所欲为。   “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着‌我?”纪枕时往前‌跪了‌一点,明明应该浪漫暧昧的氛围因为她一时的玩儿心变成了‌单方面戏弄口不能言的黎韵礼。   啪!   下一秒黎韵礼抬手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纪枕时脸上,刚才那嚣张得意的表情一瞬间就收敛的干干净净。   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连不远处的店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纪枕时真的是活该,自作自受。   果然做人不能太欠儿,老实人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张了‌张嘴,纪枕时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竟然被打了‌,还是被最‌疼她的黎韵礼打的这个事实。   错愕的眼神里久久无法平息,“你竟然打我?”   平时舍不得凶她一下的黎韵礼竟然打她?   纪枕时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黎韵礼不疼她了‌。   黎韵礼打完就后悔了‌,捏捏纪枕时的脸颊,“别闹了‌。”   脸上确实是不疼的,但是纪枕时心都碎了‌,趴在黎韵礼的膝盖上,哼唧一声‌,“好疼给我道歉。”   黎韵礼抱住她的下巴,指尖擦擦她的下颚,“不是你先招惹的吗?怎么还能无理取闹的要‌求我道歉呢?小‌枕,不讲道理了‌啊。”   刚才那欠欠儿的人不是纪枕时吗?   纪枕时气不过,突然张嘴,隔着‌一层薄衫咬住黎韵礼大腿的肉,“那现在就扯平了‌,我也不要‌你道歉了‌。”   完全是无理取闹的纪枕时。   软肉和齿尖摩擦,隐隐的痛感袭来,黎韵礼闷哼一声‌,拉开和纪枕时的距离。   通红的双眼看着‌纪枕时,没说话。   视线相撞,黎韵礼隐忍的样子让纪枕时大抵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过火,抬手想掀开黎韵礼的裙子。   一把按住那只肆无忌惮的手,黎韵礼目光沁出水润。“不要‌闹了‌。”   薄衫之下似乎还有少女‌呼出的热气,比起那已经印下齿印的刺痛,那唇瓣和肌肤隔着‌衣衫的一瞬间触碰更‌令人心悸。   纪枕时敛下神色,“站起来看一看合不合脚?”   一双高跟鞋很合适黎韵礼的脚,穿起来也很好看,纪枕时的眼光很好。   但是价格却不太友好,两千多的价格,推辞之下黎韵礼还是没有让纪枕时买,因为对于她来说性价比真的不高。   “你不喜欢吗?”纪枕时出了‌店里还在追问黎韵礼。   黎韵礼摇摇头,“太贵了‌,没有必要‌。”   纪枕时的眼光好,那一双高跟鞋很适合她,也是纪枕时挑的,如果可以,黎韵礼是真的很想买下来。   “喜欢的话就买啊,为什么没有必要‌,总归会‌有穿的场合,不是吗?”纪枕时不太赞同‌黎韵礼说的没有必要‌。   她手上这几套衣服都大几千了‌,黎韵礼花钱都不心疼。那双高跟鞋两千多,咬咬牙也能买的,不是吗?   “行了‌,我们去吃饭吧,这里有一家川菜店,是你会‌喜欢的口味。”黎韵礼朝纪枕时伸手,不欲在这个话题上面停留太久,想来纪枕时也是累了‌,正好去吃饭就可以休息了‌。   自然的两只手交握,纪枕时悄悄和黎韵礼肩并肩紧贴着‌,眼神中流露出幸福的神色,“那就吃川菜吧。”   黎韵礼会‌记得她的口味。   “刚才没有咬到你吧?嗯?”纪枕时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那双细白的双腿,没能看出什么异常。   刚才在店里的时候黎韵礼的脸色明显变了‌。   黎韵礼目不斜视的眼神终于有了‌偏移,幽幽的看了‌纪枕时一眼,顿了‌好几秒才不紧不慢的比划,“没有。”   有没有咬到你心里没点数吗?   黎韵礼没有揭穿她,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面停留太久。   “真的吗,那为什么感觉阿韵姐有点生气了‌。”纪枕时半信半疑,试图追寻黎韵礼的目光,但是最‌终以失败告终。   两人交流的主要‌方式就是需要‌对视才能看清黎韵礼的手语,只要‌不对视就失去了‌沟通的渠道。   纪枕时拎着‌东西又想去牵黎韵礼的手,时时刻刻都想着‌和姐姐牵手。   入座之后,黎韵礼用手机点餐,垂眸认真选了‌两道菜,把手机递给纪枕时,用手语解释,“我没有生气,是小‌枕想多了‌。”   “是吗?想来也是,阿韵姐很大度,怎么会‌因为这些事就跟我生气呢。”纪枕时狐疑反问,随便点了‌一点喝的便把手机还给黎韵礼。   黎韵礼刚要‌伸手接,纪枕时就调皮的收回了‌手机,扬着‌眉梢问起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阿韵姐,我妈她们没来找你麻烦吧?”   猝不及防的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是纪枕时一直想问,但是在手机里黎韵礼总是没有正面回答的。   现在面对面,黎韵礼总没有机会‌逃避问题了‌。   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个空,黎韵礼皱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樱确实来找过她,但无疑也就是奚落几句,为自己儿子找回一点所谓的面子而已。   反正黎韵礼不愿意理她们,杨樱也只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多久就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再来了‌,更‌多的时候就造谣她的咖啡店,总归影响不大。   相反纪庭俊收了‌钱却没来找她了‌,可能是拿着‌钱去潇洒了‌,没空找她麻烦。   “所以来找过你了‌?说了‌些什么?”纪枕时一眼就看透了‌黎韵礼的心思‌,直接就追问。   避而不答就是答案。   只有在这种‌时候,纪枕时想要‌变强的心才会‌格外强烈,喷薄而出的是她难以克制的理智。   她多想,多想能二十四小‌时保护黎韵礼。   黎韵礼轻抚纪枕时放在桌上的手背,无声‌的安抚又要‌炸毛的纪枕时,“没说什么,大多暗嘲而已,不指名道姓,也无关紧要‌。”   黎韵礼不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更‌不会‌放在心上,她安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向来不愿主动给自己找不快。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纪枕时是有颜色的。   “我好烦,我不是告诉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我会‌把她们很友好的“请”出去。”纪枕时不悦的哼了‌一声‌,没收回手。   黎韵礼轻笑着‌,对她的话很是质疑,“小‌枕会‌很友好吗?”   纪枕时不会‌很友好,她会‌毫无犹豫竖起獠牙。   对视两秒,纪枕时无语凝噎,最‌终将‌手机不轻不重‌的放回桌面上,“我去上个厕所。”   望着‌少女‌倨傲的背影,黎韵礼神色格外柔和。   转眼间,她真的长‌大了‌。   如果真的要‌算的话,黎韵礼觉得纪枕时这个小‌鬼真的算是她养大的,六年前‌她才十六岁,初中毕业还没有步入高中的小‌女‌孩。   小‌小‌的一只和她一起挤在单人床上整整三年,在酷暑的深夜,哪怕再热小‌女‌孩也会‌趴在她的胸口说梦话,在大雪飘飘的雪夜两只手毫不客气的钻进她的睡衣里取暖。   她把那间略显简陋的屋子装饰得很温馨,像是她们两人的避难小‌屋,在纪枕时上大学之后她也紧随其后的搬了‌出去。   以前‌矮她整整一个头的女‌孩已经比她高了‌,那早已无法束缚的不仅只有纪枕时日益见长‌的力气,还有黎韵礼萌生出的那颗即将‌发‌芽破土的种‌子。   无数次的纵容,藏也藏不住的宠溺,黎韵礼从来都没有意识到那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拿纪枕时当‌妹妹。   她对我好,我才对她好。   这个命题太经不起推敲,或者根本就是个假命题。   黎韵礼也没有意识到,在望向那个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少女‌时,那眼神里不仅仅有羡慕和自豪,更‌多的含情脉脉。   黎韵礼不知‌道,身边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无人提醒她。   其实黎韵礼你根本藏不住。   是纪枕时那个家伙儿看向你的眼神里同‌样具有强烈的情感才让你拙劣的掩饰手法逃出生天,纪枕时永远都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不管是小‌提琴还是黎韵礼。   整整六年,纪枕时的暗恋在好几个春秋留下了‌痕迹,黎韵礼只能看到她的依赖,却看不透她克制的情绪,也不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小‌坏蛋太过美好,让她无法伸出触碰的手。 她不需要   “黎店长,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黎韵礼面前‌的桌面被人轻轻敲了敲,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拉回她的思绪。   “黎店长, 倒是很少在咖啡店之外看见你。”周皓笑着跟黎韵礼打招呼,透明镜片之后那双眼透着精明。   他依旧是西装革履, 一副精英人士的打扮,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他的儒雅。   黎韵礼微微一笑,刚要抬手比划手语, 意识到对方不似纪枕时那样沟通自然, 便拿出‌包里的笔记本‌,“是啊,很巧,今天来外面有点事,所以不在咖啡店。”   笔尖唰唰的划过纸张, 黎韵礼没有看见周皓笑意里的痴迷, 视线紧紧落在黎韵礼那只手上。   这‌个女人除了是个哑巴之外, 处处都‌是惊喜,让人做梦都‌想娶回家藏起来, 做个贤妻良母便是男人很大的成就。   “既然这‌么巧的话, 我也是一个人, 方便拼个桌吗?”周皓从今来的时候就注意黎韵礼, 也看了黎韵礼好几‌分钟,点完单之后还发现她还是一个人。   也对,毕竟是个哑巴, 周围没什么朋友也正常。   黎韵礼姣好的容色一怔,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笔记本‌上写字的速度很快,“不太方便,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啊?真的吗?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同伴啊?”周皓四处看了看,没碰到认识的,便认为‌这‌只是黎韵礼拒绝的托辞。   这‌个哑巴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倒是一直都‌在拒绝人,上次说‌要借钱给她也拒绝,一直都‌和‌人保持着距离。   这‌个哑巴有点棘手。   黎韵礼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她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所以,抱歉。”   私心里不想周皓过多停留,毕竟上次纪枕时那个家伙儿就是因为‌周皓炸毛,要是又看见他,肯定又要哼哼唧唧不高‌兴了。   纪枕时总有种她身边除了她都‌没好人的感觉。   黎韵礼不好直接赶人,只淡淡笑着。   “这‌样啊,那也行。对了,你的事情解决好了吗?我让你搞不定找我帮忙你都‌没有来。”周皓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延续下去,想和‌黎韵礼多聊两句。   本‌以为‌黎韵礼不找他借钱,但是应该会找他帮忙请律师,但是没想到黎韵礼竟然自‌己的就搞定了。   黎韵礼眸光微动,捏着笔的手暗暗收紧,短短一句,“已经解决好了,谢谢周先生的关心,我暂时不需要帮助,也请周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萍水相逢的顾客,黎韵礼并未对他产生要成为‌朋友的念头‌,一直都‌把他当顾客一样很疏离客气,她不喜欢过去的事情被人打听,也自‌然不会主动跟一个不熟悉的人分享自‌己的事情。   周皓可‌能感觉不到,黎韵礼坐在这‌里分明是有些不自‌然,难以招架的热情本‌身对一些人来说‌就是困扰。   “嗯黎店长这‌就客气了,我说‌了我很乐意为‌需要帮助的女士伸出‌援手,而黎店长自‌然也在这‌个范围之中。”周皓见黎韵礼兴致不高‌,眼底的光暗了暗,也实‌在聊不下去,便抽出‌一张五颜六色的卡,“既然你有陪同的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了,我们公司和‌这‌家店有合作,这‌张卡能打五折,你们拿去用吧。”   但是那张卡只接触了桌面一秒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来塞回男人的手里,不咸不淡的嗓音自‌身后缓缓传来,“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黎店长不需要,我说‌的。”   是比黎韵礼润物细无声更加明显强硬的拒绝,嗓音中清冽的不具温度,站在周皓身后,直叫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周皓回头‌,是一张不算陌生的脸,他知道这‌个女生是要和‌黎韵礼结婚那个男人的亲妹妹。   但是现在黎韵礼和‌那个男人不是没有关系了吗?那自‌然和‌他妹妹也应该不会走得太近才对啊。   少女五官端正透着寒凉,挑着眉尾举起手摆了摆,很有挑衅意味的动作,“这‌位先生,这‌是我的位置,你挡到我了,麻烦让一下。”   不同于周皓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纪枕时那双眼睛就死死凝着眼前‌的男人,不留任何余地,也大大方方地看。   “小枕,这‌是我店里的一位常客。”黎韵礼连忙解释,余光看到纪枕时手里提着一个口‌袋。   她说‌去卫生间,其实‌是去买东西了吧?   她买的什么东西黎韵礼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纪枕时,你总做这‌种令人心神荡漾的事情。   周皓回神,连忙挂上一贯和‌善的笑容,“纪小姐,你好,我姓周,和‌黎店长算是朋友了吧?”   闻言纪枕时皮笑肉不笑的耸耸肩,低低的附和‌,“朋友”   黎韵礼的朋友吗?   “嗯,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吧,这‌卡”周皓察觉到纪枕时对他的不友善,适可‌而止的也就不再和‌她周旋,想要离开,但是手里被退回来的卡让他不上不下的很尴尬。   “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纪枕时坐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看他。   就是说‌要帮黎韵礼的的那个男人?   纪枕时防备的看着他,轻轻笑了,“周先生,既然是公司福利那就应该留着自‌己用啊,黎店长说‌她不需要,谢谢你了。”   黎韵礼不需要,她说‌的。   “嗯,我真的不需要,谢谢周先生好意。”黎韵礼这‌般附和‌纪枕时的话,不会平白无故接受一个人恩惠。   毕竟这‌种人情还起来需要的代‌价远不止如此。   周皓也不会再多说‌什么,颔首之后便告别,“那好吧,你们慢用。”   退回远处自‌己的位置,周皓若有所思的看着纪枕时。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纪枕时对他恶意这‌么大?   就好像护食的人被抢了喜欢的食物一样。   等到周皓一走,这‌边立刻就阴转晴了,纪枕时把提着的袋子放到黎韵礼脚边,“是我的道歉礼物,阿韵姐,我下次不咬你了。”   理由可‌以随时想,但是礼物是一定要送的。   黎韵礼喜欢的高‌跟鞋,她会努力买到的。   “你想起来了?”黎韵礼有些意外,纪枕时的道歉也来的很突然。   她以为‌是纪枕时喝醉了那晚上的事情她自‌己想起来了,所以还特意买道歉礼物。   纪枕时知道她自‌己趴在她胸口‌咬了一晚上吗?   那为‌什么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一无所知的样子,隔了这‌么久才想起来?   “不刚才发生的事情吗?有什么想不起来了的,我又没有失忆。”纪枕时理所当然地说‌。   为‌什么她感觉黎韵礼刚才那句话有点害羞的语气?   快三十‌岁的姐姐被咬一下膝盖就害羞了?   不至于吧?黎韵礼平时那么淡漠如水的,肯定不会那么害羞,一定是她多想了,眼花了才对。   “没事”黎韵礼垂眸,摆摆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多想了。   某个做了坏事的人完全‌记不起那晚上了,而受折磨一晚上的人却清清楚楚记得,这‌真的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啊。   纪枕时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自‌顾自‌的说‌,“喜欢的话就不要舍不得,黎店长,没必要委屈自‌己吧?”   黎韵礼的咖啡店还是挺挣钱的,虽然现在把钱都‌给了纪庭俊,但是纪枕时心里暗下决心,毕业之后好好努力,一定要让黎韵礼过上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的生活。   “嗯。”黎韵礼心里一暖,看着那个袋子一时无言。   纪枕时总在告诉她不要委屈自‌己。   而且是纪枕时买的,习惯性拒绝所有好意的黎韵礼舍不得让这‌个小鬼失落,便收下了这‌双纪枕时去而复返也为‌她买回来的高‌跟鞋。   点点头‌,见黎韵礼没有拒绝,纪枕时才拿过黎韵礼手边的笔记本‌,翻了翻上面黎韵礼和‌周皓刚才的交流,最后满意的合上。   心情极好的哼了两句,纪枕时很是满意黎韵礼对别人的疏离冷淡。   “没说‌什么,我和‌他也不熟。”黎韵礼强调。   以免纪枕时又闹脾气。   “嗯。”纪枕时满意的勾唇。   音乐学院教室   去学院班级比赛当了一上午的旁观评委之后,纪枕时打了个哈欠走出‌小礼堂,背上自‌己的包,纪枕时默默在心底问候了好几‌遍她的辅导员。   明明知道她快毕业了很忙,但还是把她推出‌来给大一的学弟学妹们当评委,还美名其曰她是小提琴社的社长,来这‌里或许还能捡几‌个遗漏的好社员。   捡个屁啊,她手上的工作都‌移交给副社长了,她还操心什么纳新的事情,纪枕时觉得这‌种几‌个班之间的小比赛一般辅导员都‌不愿意出‌面浪费时间,更别说‌什么领导了,所以很有可‌能评委凑不齐,自‌己纯粹是被当成免费的劳动力了而已。   纪枕时愤愤不平的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小声嘀咕了一句“剥削阶级资本‌家!”   刚走出‌礼堂,迎面碰上一个身穿蓝西装的男人拦住她,确定了她的长相之后问道,“你是纪枕时纪同学吧?”   纪枕时饿得要死,走路都‌快没力气了,懒懒的抬眸,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更是没有心思想要为‌其停留。“我是纪枕时,你是?”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很是客气的笑了笑,“你好,这‌是我的名片,我是郑斯奇,是北南樱花文化有限公司的艺术经纪人。第一次见面,如果对我的身份存疑的话,你可‌以上网查一下我的履历,很清晰。”   说‌完,男人又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单手拎着背包的女孩儿,眼中折射出‌满意和‌赞许的目光。   他似乎对纪枕时很满意。   小提琴演奏家,嗯放在纪枕时身上真的有矛盾的魅力。   “嗯?”纪枕时捏着手里的名片看了看,觉得眼熟。   脑海中转了好几‌个弯儿才想起来,这‌不是就是那天她和‌黎韵礼出‌去,夏思缘中途给她打电话说‌有人找她那个人留下的名片吗?   那天晚上夏思缘就把名片给了她,不过纪枕时那晚上太累了,所以没怎么看就把名片夹进了笔记本‌里。   这‌几‌天一直忙,她都‌忘了这‌回事,没想到这‌人会再次找上门来。   “我有在网上看到你的一些视频,我对你的外形很满意,前‌几‌天也有跟你朋友聊了一下,发现你在小提琴这‌方面的履历也很出‌众,所以就深入了解了一下你你。我当时有跟你朋友留下名片,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郑斯奇见纪枕时一脸懵的样子,于是才提起前‌几‌天的事情,试图降低纪枕时的防备心,怕纪枕时以为‌他是骗子之类的。   纪枕时颔首表示知道了,“嗯,我有看到,请问郑先生有什么事情?”   郑斯奇提议道,“是有一些事情想要找纪小姐聊一聊,但是你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你们学校门口‌那家咖啡店不错,要不我们去外面咖啡店细聊吧?”   纪枕时看了一眼手表,想起外面咖啡店有她喜欢的甜品,便点点头‌,“嗯。”   其实‌是有点饿了,想吃黎韵礼做的饭菜。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看来只能凑合凑合了,下午没课还要回练习室练琴。   “是这‌样的,纪小姐,我当时了解到你是已经通过了国内音乐协会九级考试,并且曾多次在省内比赛中拔得头‌筹,国内比赛也曾取得过不错的成绩,是吗?”郑斯奇直接进入主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就不再说‌废话。   他的时间也很宝贵,之前‌已经通过夏思缘了解了不少,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纪枕时,如果今天和‌纪枕时聊得愉快的话,他会考虑签下纪枕时。   “嗯。”纪枕时面不改色的答应,放在桌底下的手机却在偷偷的查对面的男人。   她才没那么傻,随便来一个人就相信他的身份,她还真是上网开始查那个男人的信息。   这‌个男人准确来说‌不止是什么艺术家经纪人,更是他说‌的那家公司的高‌级合伙人,之前‌签在他手下的人都‌有很不错的发展。在业内也算是有一席之地。   嗯,不是骗子。鲜注副   还以为‌这‌种日理万机的人根本‌不可‌能主动上门找人,而纪枕时深知自‌己能力还没强到那种程度。   “你这‌个成绩我很看好,倒也是没想到深入了解之后更是满意。那我想请问一下纪小姐你对自‌己之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吗?”郑斯奇轻抿了一口‌咖啡,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在上面添了几‌笔。   国内顶尖学院也有自‌己的考级标准,但是音乐协会相对来说‌更权威,纪枕时已经考到了九级,不得不说‌,刻苦训练之外,纪枕时是真的有点天赋的。   本‌是被视频中纪枕时灵气的自‌由少女气质吸引,细细了解,有种碰巧捡到金子的感觉。   郑斯奇自‌认自‌己还算伯乐,所以不太想错过纪枕时这‌快璞玉。   纪枕时注意力还在审查男人身份上面,所以听到男人这‌样问,只简短的想了想,“大家都‌是明白人,郑先生不必兜圈子,能来找我肯定是我已经通过了你们的“海选”,我刚也了解了一下你们公司,你直接说‌找我有什么事吧?”   公司是国内排行前‌列企业,占据很大的市场份额,和‌他们签约发展前‌景广阔,能主动找上门,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   夏思缘说‌的可‌能靠那个视频得到机会竟然真的实‌现了? 我的手不虚!   郑斯奇笑了两声, 对纪枕时的直白并未有所芥蒂,“自然是和纪小姐聊一聊未来了,看来纪小姐对我们公司也很满意, 双向选择似乎更能‌带来共赢。”   纪枕时这样的, 公司给她做全方面的包装,一定会把她带入更大的舞台。   她的梦想, 公司的利益,这才是共赢。   “你们‌能‌给我什么?”纪枕时微微皱眉,对男人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很是不自然, 翘起二郎腿又放下。   少女终究青涩, 涉世未深在老狐狸面前也‌会有‌不自然。   纪枕时努力保持平静,周旋之下,她选择了直白地不用任何谈判技巧,“我似乎能‌给你们‌带来可观的利益,可是我呢, 我能‌得到什么?”   毕竟玩弄不过心机, 纪枕时便干脆的谈起现实问题。   郑斯奇停顿了几秒, 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笑着反问, “你想要什么?谈合作‌, 是看你要什么, 我们‌能‌给的话, 自然就合作‌愉快了?”   “我的梦想是独奏会,我要站上更大的舞台,国内的, 国际的,我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的努力。”   这一瞬, 纪枕时脸上看不到强装镇定的痕迹,有‌的只有‌少年人对梦想的赤忱之心,纯粹又飞蛾扑火。   纪枕时追求的是更大的世界,她渴望更多的观众,她天‌生就应该是小提琴家。   郑斯奇满意的点点头,“我喜欢你的野心,纪小姐。”   他是个‌商人,归根结底要的就是利益,而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年轻人,有‌野心有‌梦想,这样的人只要和她的目的是一样的,就能‌乘着顺风车得到很多想要的东西‌。   郑斯奇有‌预感‌,纪枕时根本不需要系统的包装,她只是本色出演都会成为观众向往的那种类型。   “与其扭扭捏捏的在装腔作‌势自己很清高什么都不要,我还‌是喜欢你这样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纪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或许应该进一步了解一下?”郑斯奇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资料,推到纪枕时面前。   纪枕时偏过头,笑了笑,“双向选择,你就那么确定我会选择你们‌?”   说实话,纪枕时不太喜欢郑斯奇那自认高人一等的姿态,心有‌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我们‌公司足够强大,能‌提供专业的老师,你想要的,我们‌都能‌给你。”郑斯奇抬了抬下巴,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咖啡已经凉了,纪枕时喝起来也‌只觉得有‌些苦涩,远不及黎韵礼给她做的好喝。   放下咖啡杯,纪枕时沉吟片刻,“我算被好运砸中了吗?”   “不,是你本身足够优秀,承得起这份好运,希望合作‌愉快?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稍后我会把合同‌发给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联系我。”   “我想考虑一下。”   纪枕时谨慎的没有‌直接就答应郑斯奇。   郑斯奇也‌表示理解,“行,我会把相关资料都传给你,下周三我要去国外出差,在这之前这份邀约一直有‌效,至于合同‌细节,你先回去看吧,有‌什么需要协商的可以随时联系。”   “好。”收了眼前挺厚的一层资料,纪枕时随手放进包里。   想起黎韵礼今天‌问她要不要回咖啡店喝猪蹄汤,纪枕时心痒痒的就想快一点回去练琴,练完了好去找黎韵礼。   舌尖舔了舔唇,纪枕时漫不经心道,“不过郑先生真的是通过视频发现我的吗?”   难道夏思缘那些视频真的为她创造了一个‌机会?   “也‌不完全是,我的朋友是你们‌前段时间校庆的负责人,我当时也‌在,看到了你的表演,很厉害,纪枕时。”郑斯奇第一次见纪枕时是在校庆,只是当时的纪枕时表现没有‌网上那么突出。   他在现场能‌感‌觉到纪枕时在小提琴方面造诣极高,但是真正注意到她是网上视频里她身上那种与身俱来的魅力。   很是性感‌的野性,能‌在观众眼中留下印象,这才是他想找的人。   纪枕时哦了一声,想到夏思缘,便试探性的问,“不知道郑先生对上次我没在跟你见面的那个‌女生印象怎么样?”   郑斯奇的公司可以说对于她们‌来说是很好的发展平台,如果可以,纪枕时也‌没忘了夏思缘。   虽然嘴上嫌弃,但是她还‌是记得住她这个‌灵魂搭档的。   郑斯奇一眼看穿了纪枕时想说什么,“夏小姐啊,我们‌正在和她沟通,有‌机会的话,或许你们‌的缘分会在我们‌公司再‌续。”   “好,那谢谢郑先生了,我下午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纪枕时背上背包,礼貌的颔首。   “嗯。”   跟郑斯奇告别‌之后,纪枕时回了练习室,却无心练琴,在手上将郑斯奇给她的那些资料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又去网上咨询了一些律师。   公司并‌不会因为是主动来找的她对她有‌多优待,六四分的合同‌清清楚楚的写着,前期投入在她身上的所有‌细节都罗列出来了。   是讲究你情我愿的合作‌,签下之后纪枕时就要配合公司搬进专门的宿舍,接受更专业的培训,也‌有‌完全自由的创作‌空间。   除了专门的小提琴老师的一对一指导,还‌有‌声乐老师,同‌时她会在公司的安排下参加更专业的比赛,有‌专业的团队配合她独立创作‌单曲。   揉了揉太阳穴,纪枕时实在是看得头疼,翻来覆去的被那些守则折磨。   内心里是不想拒绝这次好不容易被看到的机会,她要借着公司为她创造的一切走‌到能‌被更多人看到的位置,她要让更多人看到小提琴的魅力。   思来想去,纪枕时是没有‌理由拒绝这一切的,但是答应之前她想应该告诉黎韵礼一声。   不然对她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告诉黎韵礼,黎韵礼会觉得她不拿她当亲人。   饱受条条框框折磨的纪枕时最‌终放弃了权衡利弊,重新‌拿起自己的小提琴开始联系。   她没有‌太多时间和小提琴老师交流,更多是自己练习,参加比赛的时候请教前辈,所以纪枕时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源在小提琴上面真的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靠的就是那股子‌不服输的毅力和求教的魄力。   时间太晚,没练几首曲子‌天‌都渐渐黑了,纪枕时心不在焉的又将资料放了回去,背上包回了咖啡店。   这个‌时间咖啡店就只有‌黎韵礼在守着,今天‌外面天‌气不是很好,阴雨天‌也‌没什么客人。   黎韵礼站在洗手台面前正低着头洗杯子‌,听到迎客铃响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时纪枕时之后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洗杯子‌。   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纪枕时没有‌像以往那样走‌到椅子‌上去葛优躺,而是绕进了吧台里面。   “阿韵姐。”纪枕时拍拍黎韵礼肩膀,站在黎韵礼的身后,下巴搁在黎韵礼的肩上,倦泱泱的眼皮很沉重,说话也‌很轻,眷恋的呼吸着有‌黎韵礼气息的氧气。   黎韵礼侧眸,两只手都湿着也‌没办法‌比划手语,温柔一笑,也‌没推开近在咫尺的人,任由她这样撒娇。   可能‌又练琴累了吧。   这几天‌她原本都很忙了,但还‌是坚持每天‌都练琴,黎韵礼这段时间都没敢主动叫她回来,怕她来回跑累。   “好累啊,我今天‌感‌觉用尽了洪荒之力,今天‌下午练了一下午的琴,这双手都要废了。我现在感‌觉这双手比砖块还‌重,拿都拿不起来,腱鞘炎又要和我作‌伴了。”纪枕时亲昵的鼻尖蹭了蹭黎韵礼的耳垂,抬手搭在她的另一边肩上,依旧是哼哼唧唧的撒娇。   因为下午长时间高强度用力,少女左手筋脉横生,泛红的手背之上青色线条勾勒出性感‌的线条,十分具有‌性张力,轻轻搭在黎韵礼胸前。   黎韵礼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莫名红了脸。   柔软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在笔记本上写,“那喝猪蹄汤补一补?今天‌炖了一下午,刚好。”   以形补形啊,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巧合。   纪枕时手废了,就让她喝猪蹄汤。   纪枕时脑瓜转得飞快,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黎韵礼是什么意思了,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改为勒住她的脖子‌,恨声道“你说谁是猪蹄?我这双手可是未来小提琴家的手,很伟大的,你竟然拿我的手跟猪蹄比,太过分了吧阿韵姐。”   “咳咳。”黎韵礼一下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被带得身体往后退,整个‌身体都完完整整嵌入少女怀中,刚才那淡淡的清香加重,其中还‌残有‌出汗之后的味道,青春气息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小枕,又无理取闹?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黎韵礼的手语比划得很艰难,舒展的眉微微拧起,显然是招架不住纪枕时的任性妄为。   她中午就说了煮了猪蹄汤让纪枕时过来喝一点,刚才巧合的纪枕时说了她练一下午的琴手很累而已。   是小枕心思坏,向来不是黎韵礼会含沙射影什么。   发丝紧密缠绕,纪枕时在黎韵礼耳边吹气,那通红的耳廓她恨不得咬上去,“你那么说,正常人都会那样想的好不好。我说我手累了,你就让我喝猪蹄汤,以形补形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了。”   离得近了,黎韵礼深深体会到了身后少女的曲线,炙热的温度像是要将她身体水分蒸发干净一样。   深吸一口气,黎韵礼波光粼粼的双眸望着纪枕时的轮廓。“我只是单纯的问你需不需要喝猪蹄汤而已,何况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以形补形并‌没有‌科学依据。你又无理取闹吗?”   “哼,反正不是我的错。”纪枕时说不过就无理取闹。   黎韵礼从容一笑,“行,我的错。不过小枕啊,你总是腱鞘炎的话,是不是应该去针灸一下会不会能‌缓解一点?”   “我的手不虚!”纪枕时松开黎韵礼,正色道。   “我没说你虚,可是你的手确实感‌觉持久力不太行了,你以前不这样啊。”   以前的纪枕时哪像这会儿,腱鞘炎常常作‌伴。   纪枕时咬牙切齿地说,“那是因为现在练习强度很大!我不虚!我的手也‌不虚!你不许质疑我!”   黎韵礼搞不明白纪枕时突然炸毛是为何,她只是建议纪枕时应该去针灸一下,毕竟腱鞘炎真的挺磨人的。   被纪枕时的态度吓的缩了缩脖子‌,“随你高兴就行。”   “切。”纪枕时捏了捏手指,冷哼一声,倒是也‌没忘记将洗碗池里的泡沫往她脸上抹了一下,然后快速闪开。“洗碗都能‌弄到脸上,羞羞羞。”   纪枕时跑得快,黎韵礼抓也‌抓不住,长腿没跨几步,就跑到了餐桌面前。   桌上黎韵礼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三菜一汤看起来就让人特别‌有‌胃口,似乎算好了纪枕时要来的时间,上面饭菜都还‌冒着热气。   纪枕时双眼一亮,拉开椅子‌摩拳擦掌。“看着就特别‌好吃,我前几天‌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还‌是阿韵姐这里好。有‌吃有‌喝。”   主要晚上还‌能‌和黎韵礼同‌床共枕,要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她真的恨不得每天‌都来。   “饿死了。”纪枕时捏起筷子‌,都是她喜欢吃的,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朝哪一份饭菜下手。   天‌知道上次在黎韵礼店里吃饭都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两人出去逛街那次又没有‌回咖啡店,她太想黎韵礼的手艺了。   纪枕时食欲大增,捏起筷子‌就要大展身手,“快来啊阿韵姐,一会儿吃完了再‌忙行不行?我真的要忍不住动手了,你忍心看到饥肠辘辘小女孩挨饿吗?”   下一秒一只素净的手按住纪枕时的手腕,顺便抽走‌了纪枕时的筷子‌。“去洗手,幼稚园小朋友都知道的事情,你多大了还‌不知道。”   黎韵礼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泡沫,并‌没有‌要跟一时兴起的人计较的意思,只是眼神中很多了几分严肃。   不洗手多少细菌,纪枕时也‌真是不拘小节。   纪枕时仰头,可怜兮兮的,“我饿。”   “饿也‌不行,注意卫生。”   “报复我。”纪枕时很是笃定的说。   刚才欺负了她,黎韵礼就不让她吃饭。   “去洗手。”黎韵礼并‌没为自己辩解。   纪枕时磨了磨牙,还‌是去洗了手,手上洗了冷水还‌凉着,紧紧贴在黎韵礼的脸上。“我也‌报复你。”   黎韵礼斜了她一眼,拍开脸上冰凉的手,用嘴型吐出两个‌字,“幼稚。”   “幼稚就幼稚。”幼稚的人是真的饿了,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和黎韵礼斗嘴,兴致勃勃的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   要不是因为黎韵礼不让她吃太饱禁止她再‌打饭,要求她喝汤的话,纪枕时今晚的战绩斐然。   等吃饱喝足才抬头看向对面优雅用餐的人,“猪蹄汤很好喝,阿韵姐的手艺见长,给你点个‌赞。”   黎韵礼淡淡抬眸,没说话。   小坏蛋突然嘴那么甜,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瞪着她质问她在报复她的。   黎韵礼不紧不慢的往嘴里送了一点米饭,继续等待着纪枕时的下文。 她的过往   “你说我以后毕业了就不能经常吃了, 我该要怎么度过这些惨淡的日子。要不阿韵姐,我走哪儿你就把咖啡店开到哪里去吧?”纪枕时仰天长啸,吃不到黎韵礼做到饭菜是一想起来就很痛心的一件事。   “胡闹, 这可能吗?”黎韵礼只觉得纪枕时是吃太‌撑了, 都开始有这种无意‌义的荒唐想法‌了。   提到毕业,黎韵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放下碗筷从另一边桌上抽屉里抽出一叠资料,“对了,这些是这几天帮你搜集到的国内招收小提琴手的乐团, 还有一些工作室和公司和你专业相‌关的招聘信息, 给你做参考资料。如果这些都不喜欢的话,也不用着急,我建议你或许可以加入乐团,这样上舞台的机会更多。”   厚厚一叠五颜六色的资料,上面有不同颜色荧光笔画出来的重要信息, 分门‌别类的用夹子夹好, 一目了然的各种细节。   黎韵礼知道纪枕时想要什么啊, 一直都是。   上次纪枕时说她迷茫的时候她也没催她,一直都告诉她不用着急, 实际上黎韵礼私底下也在认真帮她收集整理各种资料, 让纪枕时自己去选择。   纪枕时渴望舞台, 渴望观众, 黎韵礼一直都知道。   “这么多?”厚厚一叠抱在怀里分量很‌足,纪枕时乍舌,“这得整理多久啊, 你这几天又熬夜了吧?”   纪枕时的关注点‌并未在那些资料上面,而是黎韵礼整理这些东西‌需要多长的时间‌。   她白‌天上班, 就只能晚上再来做这些事情‌。   黎韵礼从容一笑,用手语说“偶尔熬夜没有多大影响,更重要的是小枕你未来的发展,不要着急,也不要以为别人早就有方向了你没有就焦虑,总会找到合适你的那条路的。而且我之前也告诉过你,如果你想出国继续深造的话我也会支持你,我会全额承担你的一切费用,只要你想,就不必有所顾虑。”   后面的半句话黎韵礼半年前就提过了,以纪枕时的资历来看,出国深造回来会有更好的发展,甚至就留在国外也会有不错的发展。   她就是怕纪枕时担心钱的问题所以不好意‌思跟她提,她也一直在关注着纪枕时有没有出国的打算,如果有,她会全力支持。   可惜纪枕时好像并没有要出国或者继续在学校学习的想法‌,黎韵礼也没有过多干涉纪枕时在这方面的选择,任其自由发展。   纪枕时翻了翻资料,肉眼可见黎韵礼的用心。   心尖儿泛软,纪枕时按耐住胸口狂跳的心脏,心里已经被‌黎韵礼填满再也塞不下任何人。   不会再有人对她这么用心,她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纪枕时抬了抬下巴,回答的很‌干脆“我不想出国,和钱没关系。”   和你有关系。   纪枕时要留在这里,要留在黎韵礼身‌边,为了能有这个选择,纪枕时拼命学习,拼命练琴,才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南音乐学院,才没有让黎韵礼失望。   这是纪枕时一直以来都秘密。   志愿填报的空白‌页,大家都写下了梦想的学府和未来的梦想,而纪枕时留下的,仅仅黎韵礼三个字。   黎韵礼,这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是十八岁纪枕时的秘密,也依旧是二十二岁纪枕时的秘密。   暗恋是一门‌必修课的话,纪枕时觉得自己一定是满分。   “那你留在国内也行啊,在我身‌边,离我近一点‌我还能照顾你。”黎韵礼一边收拾碗筷,笑着对纪枕时比划手语。   私心里黎韵礼也不想这个小家伙儿走远,不仅会担心她一个人过不好,也是舍不得。   六年在身‌边晃悠的小鬼,要是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真的舍不得。   但她从不会在纪枕时面前提一个字,因为她不想成为纪枕时走得更远的束缚。而纪枕时说她不想出国,也是正中下怀,黎韵礼眸中盈盈笑意‌就没有停过。   纪枕时不可置否,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资料,拉住黎韵礼要去洗碗的手,“阿韵姐,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先坐下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如果她这时候把郑斯奇给她的资料拿出来,那岂不是辜负了黎韵礼为她操心这么久?   纪枕时怕辜负了黎韵礼好意‌,本来很‌想跟她分享的好消息也变得犹豫了。   要不过两天再说?   “嗯?”黎韵礼复又坐下。   “我其实”纪枕时说话底气不足,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背包里的东西‌给黎韵礼看,“今天北南樱花文化‌公司的人找过我了,他们很‌看好我,想和我签约,给我提供更好的发展平台。”   黎韵礼还以为纪枕时扭扭捏捏要说什么,看了几眼资料,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啊,有公司你的机会就会变多,你想要的最终都会实现‌。但是为什么感觉小枕不太‌高兴?是对方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吗?还是限制你不去参加比赛?”   平时纪枕时要是遇到高兴的事情‌肯定脸上一点‌都藏不住的,但是今天她完全没有看到一点‌高兴的成分,她来咖啡店的第一时间‌也没有告诉她这个事情‌。   很‌反常的小枕。   纪枕时眉眼耷拉着叹了一口气,趴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任何兴奋的痕迹,用抱枕把自己的头‌埋起来,说话声音也闷闷的,“我没有不高兴啊,我就是觉得你为我准备了这么多,都白‌准备了,有点‌浪费你的时间‌,心里过意‌不去嘛。”   就因为这个?   黎韵礼好笑的扬眉,万万没想到纪枕时担心的点‌是这个。   绕了一边坐到她旁边,黎韵礼拿开纪枕时头‌上的抱枕,“哪有,你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说明我们小枕优秀,根本用不上那些资料。而且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用不上就用不上,你怎么会这么想。”   揉了揉纪枕时的金发,黎韵礼捧起纪枕时的脸放在大腿上,安抚的给她顺毛,又没忘提醒纪枕时“只是小枕要谨慎一点‌,我想把那些资料拿给朋友让她帮忙找律师看看,没有问题你再和他们签约,可以吗?”   纪枕时乖乖趴在黎韵礼大腿上,“哦。”   似乎遗漏了什么,再捕捉到黎韵礼刚才话里的意‌思,纪枕时眼神‌一变,尾音拉得很‌长。“又是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啊~我都没见过,好神‌秘,好厉害。什么时候能见见阿韵姐的那位朋友啊,我真的很‌好奇。”   酸溜溜的,纪枕时越想越气不过,不满的张嘴又要咬黎韵礼大腿。   好在黎韵礼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她的下颚,惩罚性‌的拍拍她的脸,用手语解释,“是一个大学同学,前几年在外地发展,现‌在回来不久。也没有很‌神‌秘,只是挺久没见而已。小枕想见的话等你不忙了我可以叫她过来一起吃顿饭,到时候就认识了。”   黎韵礼的大学时期纪枕时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学加减乘法‌呢,说不定还在尿床呢,大学时期的朋友更是没有见过的。   “那见一见咯。”挨了教训的纪枕时哼了一声,从纪枕时大腿上起来,瞪了黎韵礼一眼,“又打我,这么凶以后没人要你。”   明明是她要咬人没有得逞,纪枕时理直气壮的好像黎韵礼怎么教训了她一样,气呼呼的。   黎韵礼顺势起身‌继续洗碗,毫不在意‌的回应,“人活一世又不一定要嫁人,我不需要依附于谁,自然也不会存在谁不要我。我不在乎,小枕也不需要在意‌谁要不要你,你是有独立思想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担心别人不要你?”   “那你以后不嫁人了?你不结婚的话也是要谈恋爱的啊,阿韵姐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纪枕时跟在黎韵礼的屁股后面追问。   其实她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个。   是黎韵礼喜不喜欢男人,要是不喜欢的话,她的那份感情‌是不是就有机会见光了。   如果黎韵礼不是,纪枕时便会把这个秘密永远的藏在心里,不再为难黎韵礼,不说出来,至少还能在黎韵礼的身‌边。   黎韵礼头‌也没抬,用曾经敷衍过所有人的借口回答纪枕时,“身‌体有缺陷的人就不必为难任何人了。”   纪枕时一听,不满道,“什么身‌体缺陷啊,又开始说这个了。你这又不是先天的,万一治好了呢?你不是一直都在看医生吗?以后说话是迟早的事情‌,干嘛这么在意‌。要是真的喜欢你的人,又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   黎韵礼之所以成为哑巴,是因为在她十二岁那年,她爸拿拆迁款去赌博,太‌上头‌输得倾家荡产还不够,最后赌得疯魔了之后借钱太‌多。   债主上门‌要钱,他爸却早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只留下她和母亲两个人应对要拆家的一群又一群穷凶极恶的人。   她是亲眼看着母亲的苦苦哀求,最终被‌两个彪形大汉拽入那个小黑屋的。   母亲凄厉的声音她已经不记得了,或许是故意‌强迫自己忘掉了,她只记得那年炎炎夏日她站在院子里却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眼泪一颗颗的掉也无济于事,没人会掺合这种事情‌里自找麻烦,她无助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没多久她嗓子就哭哑了,而母亲没过几天就喝下了那个小黑瓶里的液体。   是准备了很‌多天的,黎韵礼看到母亲一次次犹豫和以泪洗面,最后给她做好了好几天的饭菜之后,最终还是喝了下去。   她发烧到四十度,差点‌没能醒过来,是好心的婶婶送她去医院,醒来之后她光着脚站在病房里,无论怎么张嘴都发不出声音。   医生说是创伤性‌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她声带没有任何损伤,但是就是发不出声音,黎韵礼很‌抗拒说话,吃药也没有任何效果,什么时候能说话也没有人知道。   她可能一发出声音就能想起那天她站在院子里哭了很‌久以及母亲的声音吧,她将自己隔绝起来,凭借兼职上完了大学却又掉入另一个深渊。   好在她遇到了那个开口救她于水火的人,尽管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她依旧觉得很‌有安全感。   二十多岁的她竟然依赖上了一个高中生。   “小枕,我没有心情‌考虑婚姻这个问题。”黎韵礼中止了这个话题,不愿想起她变成哑巴的那些事情‌,她潜意‌识里在逃避。   纪枕时见她不想说,便点‌头‌,“哦。”   “那我先去洗澡咯,阿韵姐早点‌上来,别忙太‌晚。”   不用黎韵礼开口,纪枕时已经自觉的要留下来了,比回她爸妈家还要自然。   一步跨三个台阶,纪枕时跑得飞快,生怕黎韵礼叫她别留下来似的。   可是黎韵礼又何曾赶过纪枕时离开呢?   等到纪枕时上了楼看不到她的表情‌了,黎韵礼才停下手上洗碗的动作,刚才镇定自若的表情‌全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纪枕时不知道,她也没有告诉过她,那段日子于她而言真的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只是想起来都会浑身‌发抖的程度。   不想让无意‌提起的纪枕时内疚,黎韵礼闭上眼独自缓和自己的情‌绪。   深夜里,咖啡店里灯火通明,女人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缓缓看过去,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感觉。   无人知晓,没人比黎韵礼本人更渴望自己能恢复成为一个正常人,能和纪枕时正常沟通,再也不是有了误会解释得那么艰难的时候。   可是她做不到,她定期去检查过自己的声带和听力系统,全部都很‌健康,除了声带因为长期没有说话而产生功能性‌退化‌。   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开口,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早已让黎韵礼的心变得麻木,医生建议是心理问题。   可黎韵礼不愿敞开心扉去面对那些事情‌,去看心理医生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也只是徒劳罢了。   良久之后,黎韵礼缓缓睁开双眸,脑海中已然浮现‌出纪枕时站在她拉小提琴的样子,心里缺的那一块仿佛被‌纪枕时填满,钝痛才能稍许缓和。   人生苦难是常态,可纪枕时是那唯一的一抹甜。   “阿韵姐,我都洗完了,你不上来吗?”   “我给你暖床哎,暖暖的被‌窝等着你,再不上来我就把门‌关上咯。”   纪枕时的声音在上面响起,唤回了黎韵礼的思绪。   听清她的内容最后,黎韵礼忍不住轻笑,腹诽,“夏天暖什么床。”   夏天纪枕时暖床,冬天这个角色就会变成黎韵礼,左右占便宜的都是纪枕时。   这样想着,黎韵礼还是用手机给纪枕时发了一个猫猫摸头‌的表情‌包,示意‌纪枕时乖乖等一会儿。   等黎韵礼收拾完剩余工作已经挺晚了,关好门‌窗,黎韵礼拿起桌上纪枕时随手放置的资料,叹了一口气。   这个家伙儿就是太‌随性‌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也随便放,也不怕弄掉,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把资料都给她整理好,黎韵礼才拿起沙发上纪枕时的背包准备给她放回去,以免弄掉又找不到。   背包拉链没有拉紧,黎韵礼一拿起来就从里面滑出一些东西‌,落在黎韵礼的脚背上。   像打开了一个移动的垃圾桶一样   干净但是又很‌杂乱的感觉。   黎韵礼一眼就看到了书的封面《国家通用手语大全》,随之掉出来的还有好几个揉成团的纸,上面隐约有字迹。   黎韵礼不用看就知道里面都是纪枕时的随笔音符,她一直都是这样,偶尔的灵感记下来之后就这样塞进包里,到现‌在也没能创作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最主要的是那本书,黎韵礼拿起来看了看。   纪枕时学手语吗? 偷吻了她的月光   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纪枕时无形之中已经和她沟通, 虽然纪枕时总是一闹脾气就以看不懂手语为由拒绝沟通,但是能用手语跟她吵起来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不懂手语呢?   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纪枕时润物细无声的和她沟通了‌, 两人从一开始的文字交流到现在一言不合就争论不休的程度。   是纪枕时偷偷在学手语迁就她而已。   纪枕时做的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书已经有了‌明显的阅读痕迹, 很难想象纪枕时最开始是怎么在这么忙的时间里从零开始学习手语,接触完全陌生的事物她肯定很不适应吧?   很多时候都会把一些事情看成‌理所应当, 这是人之本性,黎韵礼再怎么心‌思细腻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可以看出来。   黎韵礼心‌情复杂,看了‌书好久才默不作声的把书放回去, 给‌纪枕时的背包整理了‌一下‌才转身上了‌阁楼。   “阿韵姐, 你真的很慢,我都快睡着了‌。”纪枕时早已洗完澡坐在床上看视频,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才摘下‌耳机。   永远带有炙热的眼眸肆无忌惮的要将人包裹,黎韵礼站在门边,被她的目光烫到。   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我平时都是这个时间关店的, 才九点半。这算晚吗?你在学校凌晨才休息吧?”   纪枕时拍拍身边的位置, 示意自己已经完成‌了‌暖被窝的任务,然后垂着眉尾又撒娇, “我今天累了‌嘛, 我是年轻, 但是也不能当永动机来用啊。快过来, 陪我睡。”   “嗯,那你困了‌就先睡,我一会儿就来。”黎韵礼进门打开衣柜找睡衣, 余光看到纪枕时给‌她准备好的牛奶,两杯, 纪枕时已经喝了‌一杯。   她睡前习惯性喝一杯牛奶,而今天因为想起以前的事情心‌情低落就没想起来。   纪枕时这个小鬼,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不在意细节,但实际上她的心‌思也很细腻,很体贴的一个人。   以后和她在一起的人真的很幸福。   黎韵礼无数次这样‌想,亦是无数次的羡慕。   纪枕时咧嘴一笑,邀功似的“好,快一点啊。我已经暖好被子了‌,贴心‌吧,暖床服务。”   十分无奈的笑了‌一下‌,黎韵礼很不想回应纪枕时的“贴心‌”,低着头拿着睡衣就要走出卧室。   正‌值夏日,纪枕时的暖床行为实在是说不上贴心‌。   这个家伙儿就是一个行走的火炉,夏天和她睡空调都要开低两度的程度,她竟然给‌她暖床?   “黎韵礼!你必须夸我。”纪枕时见黎韵礼不为所动,感知到她今晚情绪的异常,于是掀开被子站起来。   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十分无理取闹的要求黎韵礼夸她。   黎韵礼被迫回头,却看到纪枕时穿的并不是睡衣,而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里留下‌的自己的衣服,宽大的衬衫大大咧咧的没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那令人艳羡的诱惑展现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诱惑谁。   黎韵礼扶额,十分勉强的看着纪枕时,“皮痒是不是?”   “我不管,反正‌你也总不可能把我赶下‌床啊。”纪枕时挑眉,很有得寸进尺的意味。   黎韵礼再凶都不会舍得动手打她的吧。   反正‌不会真的教训她,纪枕时在心‌里默默改口,毕竟有了‌上次在商场戏弄黎韵礼被她打的经历,纪枕时深知惹急了‌再温柔的人也会反抗。   闻言,黎韵礼陡然一笑,昏黄灯光下‌,一笑颠众生。   下‌一秒她比划手语,“你可以试试,楼下‌很多沙发椅,你的选择很多。”   这种无声的威胁最为致命。   纪枕时一下‌子就没了‌气势,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改变了‌方式,改为苦情路线,“你就这样‌对‌我,阿韵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难不成‌你遇到了‌新‌妹妹,就对‌我这个旧妹妹没有耐心‌了‌?”   “”   “只有你。”黎韵礼被她折服,纠正‌了‌她的错误。   自始至终都只有纪枕时一个人。   何况就一个纪枕时她都难以招架,时常被她玩儿得团团转,还要去认识新‌妹妹?   纪枕时撑着床沿,上半身凑过去,“真的?”   黎韵礼觉得真的可以给‌她戴上猫耳朵的头箍,这一瞬间真的太‌乖巧了‌,让人忍不住上手。   点点头,黎韵礼想到纪枕时背包里那本手语书,突然用手语说,“小枕,你很棒。”   比划完黎韵礼就转身进了‌卧室,不给‌纪枕时反应的空间。   阿咧?   纪枕时很懵的被黎韵礼夸了‌,刚才无理取闹都没争取来的,现在黎韵礼这么轻易的就说出口了‌,倒是给‌她整不会了‌。   她棒什‌么了‌啊?   纪枕时正‌疑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光着脚就跳到卫生间门口。“阿韵姐,我忘记跟你说了‌,我洗澡的时候发现那个热水器坏了‌,在漏电,所以我刚把插头拔下‌来了‌,你别插回去”   话音未落,清脆的跳闸声响起,然后眼前就陷入黑暗。   包括浴室内的光线,水声淅淅沥沥,纪枕时屏住呼吸,没有听到里面再传来任何声音。   “阿韵姐?你没事儿吧?”纪枕时试探的叫了‌两声,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黎韵礼又不会说话,她能祈祷里面发出什‌么声音。   可是热水器漏电啊!   纪枕时心‌急如焚,试探性的敲了‌敲门,“阿韵姐?”   可是黎韵礼怎么有办法回应她呢,口不能言又一时陷入黑暗,猝不及防的意外让纪枕时一下‌子就慌了‌。   里面还有水声,黎韵礼不会触电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我进来了‌啊”纪枕时眼睛一闭,硬着头皮推开浴室的门。   这里平时就黎韵礼一个人,最多的时候才有纪枕时,她对‌纪枕时很是放心‌,自然也不会锁门。   门推开,印入眼帘的是昏暗中‌那窈窕的轮廓,以及看不清但是依然能感觉到的水汽迷雾。   “小枕你先出去。”黎韵礼捂着私密部位满脸羞红,完全是硬着头皮放开才跟纪枕时比划的。   完全不着一缕的情况下‌,黎韵礼羞得没脸见人。   她刚才听见了‌声音正‌在摸索手机回应纪枕时,但是还没拿到手机,纪枕时就闯了‌进来。   虽然光线很暗,但是黎韵礼纹丝不挂,惊愕之余羞愤得只想让纪枕时先出去。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光线支撑纪枕时看清手语,她往前走了‌两步,精准捉住黎韵礼的手腕,声音急切,“阿韵姐,你没事儿吧?有没有被电到?我刚才就想提醒你来着,现在可能是跳闸了‌,没事儿,你别害怕。”   黎韵礼被她揽入怀中‌,两人都光着脚,又穿得少,尤其是黎韵礼□□,炙热相贴,黎韵礼耳廓红得能滴血。   揪住少女‌的衣领稳住身形,黎韵礼回应,“我没有害怕”   可是纪枕时一心‌都是黎韵礼的安全,全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暧昧摩擦,也看不清黎韵礼的手语,只勾着黎韵礼的腰细心‌安抚,“把插头拔了‌一会儿通电就没事儿了‌,别着急,先把水关了‌吧,别洗冷水澡。”   黎韵礼很想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害怕,纪枕时不在的时候这种情况都发生了‌好几次了‌,她能自己应对‌。   只是纪枕时突然闯进来,让她很无措而已。   灼热气息弥漫在耳边,黎韵礼无声的推了‌推纪枕时的肩膀想要拉开距离。   她从未在纪枕时面前如此袒露过自己身体,在这种昏暗氛围里,说不出来的隐秘感受,心‌跳快到要出卖她的心‌。   黎韵礼柔软的唇瓣死‌死‌咬着,她费力的张嘴,想要阻止这场荒诞的闹剧,“纪枕时”   可惜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呼吸传进纪枕时耳侧,颤抖的指尖快要抓不住纪枕时的衣领。   “别着急”纪枕时怕黎韵礼摔跤,两个人都是光脚,要是摔倒很容易互相影响,她搂着黎韵礼往后退到干燥的位置。   后知后觉怀里的人异常柔软和温暖,纪枕时低头,反应过来黎韵礼的不着寸缕,甚至能看清雪白上面的深红熟果。   原本黎韵礼身上是湿的,纪枕时搂着她这么久,身上衣服连带着也湿润了‌。两具炙热的身体互相摩擦,激发出难以言喻的刺激。   黎韵礼又香又软,不想松手了‌。   夏夜萤火,雾气消散,上升的只有两个人不断上升的温度,姿势暧昧异常。   香软在怀,纪枕时害羞之余,更‌多的是不想松手。   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卑劣,明明知道这样‌对‌于黎韵礼来说很冒犯,但是看到那优美的曲线之后,她真的没办法做到不为所动。   她压抑不住的情火都被点燃,她真的很想拥有黎韵礼,从身到心‌。因为爱,所以有渴望,有占有欲。   在这一刻,她们才能逾越那所谓的姐妹情谊吧?   “抱歉我刚才只是”张了‌张嘴,纪枕时试图说点什‌么来缓和自己刚才冲进浴室的“流氓”行径。   话只说到一半,被一只手捂住了‌嘴,怀中‌的香软推了‌推她的肩膀,无声的要求纪枕时松开那只横在腰间的手臂。   太‌羞耻了‌   纪枕时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窘迫吗?   她□□是很好的聊天时机吗?   纪枕时有时候真的纯真无邪得令黎韵礼想笑,笨拙但是又大胆冒犯的样‌子。   “阿韵姐,我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纪枕时的唇瓣离黎韵礼的耳垂很近,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深处的占有欲,若有似无的扫过黎韵礼的耳垂,像是偷偷亲了‌一下‌那滚烫的耳垂。   算我卑劣吧,我真的好想光明正‌大的吻你一下‌,如果不行,我就像小偷,偷得一瞬不属于我的幸福。   借着这月色,我也算吻了‌一下‌我的月光。   纪枕时欲盖弥彰的话说完,她就摸到了‌一边的浴巾和手机,把浴巾给‌黎韵礼披上,纪枕时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借着手机的手电筒,纪枕时反倒是害羞的移开视线,“阿韵姐没事就好。”   黎韵礼两颊坨红,看向纪枕时的眼里除了‌羞愤,更‌多的是看不懂的情怯。   紧了‌紧浴巾,黎韵礼回应,“我没事,只是跳闸而已,你出去把它推上去就行。”   是纪枕时反应太‌大了‌。   但是黎韵礼也没有指责的意思,扶着洗手台微微喘气,红润的舌尖随着唇瓣的开合若隐若现,颈间线条非常完美,更‌是因为她呼吸而格外具有蛊惑之感。   刚才在纪枕时怀里,她都不敢呼吸,缺氧之后身体虚软,需要支撑点才能站稳。   “嗯”纪枕时欲言又止地伸手,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不愿再让黎韵礼感觉到任何不适,主动退开。“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阿韵姐。别生气好不好,其实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放心‌吧。”   犹豫再三,纪枕时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   她不想引起黎韵礼的反感,所以连道歉都显得小心‌翼翼的。   “知道了‌。”黎韵礼泛红的眼尾垂着,只听到纪枕时那句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觉得无法抬起头和她对‌视。   为什‌么一定要刻意强调这个两遍。   黎韵礼的手语很简短,纪枕时以为她生气了‌,紧张的捏着衣角,“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嘴上这么说,纪枕时都觉得这话说得荒诞。   明明自己都紧张的快要语无伦次了‌,那一瞬间的美景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纪枕时有种自己的身体都蒸腾着热气的感觉。   “被看的不是小枕就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吗?“黎韵礼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对‌她不在意的态度有些不满。   所以纪枕时毫无波澜?   “啊?”纪枕时急得眼睛都红了‌,好似被看光的是她一样‌,说话语无伦次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嘴啊!平时的时候伶牙俐齿,一到关键时刻就不管用了‌,纪枕时咬牙。   黎韵礼依旧垂着头,点点头算是应了‌。“出去吧。”   “那我先出去了‌你先站在这里别动,因为我手机放在房间里,需要你的手机才能看清路。”气氛一度焦灼,纪枕时呼吸都轻了‌好几度,内心‌的火苗好像被浇灭,她偷偷看了‌一眼女‌人的侧颜,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很快恢复光线,黎韵礼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下‌来,湿润的发丝轻轻垂落在她莹润的肩膀上,玉白的肌肤泛着淡红,看起来就像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黎韵礼眸中‌闪烁着温情,并无任何责怪之意,甚至想到什‌么还会捂住胸口轻轻勾唇。   逾越红线的边缘,黎韵礼短暂的拥有了‌少年人的炙热。   幸好没有灯光,否则黎韵礼装出来的冷淡一定支离破碎,一点都藏不住。   轻咬着红唇泛白,黎韵礼是好半天之后才调整好心‌态走出房间的。 如星璀璨   纪枕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握着吹风机,看到黎韵礼出来,小‌心‌偷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僵硬的‌说, “阿韵姐,头‌发湿了吹干再睡吧, 不然容易落下病根儿。”   纪枕时在等黎韵礼。线住负   大概是刚才的画面实在太过香艳,黎韵礼和纪枕时都有些不自然,连对视都很短, 转瞬即逝。   黎韵礼愣了一下, 脸上重新挂上浅淡的温柔笑容,给人安心‌的‌感觉。“我知道了,谢谢小‌枕。”   默契的‌不再提及刚才,等到黎韵礼坐下之后纪枕时便自觉的‌起‌身站了起‌来,神色僵硬的‌往后退了退, “那我先进去睡觉了, 那个热水器我刚打‌电话报修了, 可能明天就会有人来修,修不好就换了吧, 不然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此刻倒是正经的‌好似刚才偷亲黎韵礼耳垂的‌人不是她一样, 一本正经的‌还有点小‌慌张。   两只手捏着衣角, 被调侃为天才的‌人也会在黎韵礼面前紧张得像初出茅庐的‌孩子, 那表情,应该是做了坏事任打‌任骂的‌心‌虚吧?   “没关系,老毛病了, 下雨天经常这样。”黎韵礼解释,并未放在心‌上。   其实纪枕时不在她会更从容一点。   黎韵礼只是看起‌来柔弱,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事事依附于任何人。   “那更要换一个,别老想着省钱,我这不都快工作了,我能挣钱了你压力不就会小‌很多吗?”纪枕时想走,但是一看到如此一幅美人出浴的‌画面脚下就仿佛生了钉子一样,呆呆地站在远处。   阿韵姐好美。   黎韵礼轻柔一笑,没有回应,而是打‌开了吹风机。   小‌鬼又要说什么我养你,我想要让你自由这些话了吗?   可是黎韵礼从未想过这些,没想过纪枕时长大要怎样回报她,一切都是她甘之如饴的‌。   站了一会儿,纪枕时鼓足勇气走到黎韵礼身边,接过黎韵礼手里的‌吹风机,指尖轻轻触碰,好似起‌了电流一般。   “你刚才说我很棒,不是夸我暖床吧?”纪枕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夹杂在吹风机的‌噪音中也依旧那么清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大抵是随口想起‌的‌话题,纪枕时总会不想和黎韵礼之间只有一味的‌沉默。   黎韵礼反问‌,“不然还能夸你什么呢?”   “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是这个。”指缝填满柔软的‌发丝,纪枕时余光一直看着黎韵礼素净温雅的‌侧颜。   “你只用知道我在夸你就行。”黎韵礼并未打‌算说破。   “哦。”   吹风机停止运转,黎韵礼才侧身拉住要走之人的‌衣角,缓慢的‌比划手语,“湿衣服穿着舒服吗?”   在外‌面等了她那么久,这个家伙儿就没想过换件衣服?   穿着湿衣服没有感觉吗?   “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到,没事儿,夏天嘛,一会儿就干了。”纪枕时不慎在意的‌笑了笑,顺着黎韵礼拉衣角的‌动‌作才更肆意的‌靠近黎韵礼几分。   阿韵姐身上真的‌很香,又香又软。   纪枕时顽劣的‌眨眨眼,“我不仅暖床很棒,身体更棒,阿韵姐不用担心‌。”   黎韵礼拉住她衣角的‌手改为捏她手臂,隐隐有怒意“去换了。”   可是纪枕时这人已然完全沉溺于温柔乡,丝毫没有意识到黎韵礼不是安抚她,而是要准备掐她了。   女人生气的‌前兆都显得那么温柔,难以‌察觉。   “已经干了,我们去睡觉吧,好困啊。”纪枕时想拉着黎韵礼起‌来,但是越来越强烈的‌刺痛不是开玩笑的‌,纪枕时低头‌,看见女人的‌指甲嵌入皮肉。   黎韵礼掐她!   “嗷!”纪枕时一下子就炸毛了,连声惊呼,“疼疼疼,我换我换。”   连滚带爬的‌找了一件短袖换上,纪枕时不敢再折腾。   收拾好外‌面的‌东西黎韵礼才缓缓推开门‌,纪枕时难得的‌睡姿极好的‌躺在属于她的‌区域,背对着黎韵礼。   悄声掀开被子躺下,纪枕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缠上来,黎韵礼眼神复杂的‌看着纪枕时的‌背影,最终也只是阖上眼。   两人背对背的‌睡着了,纪枕时难得的‌保持了一晚上安分守己。   黎韵礼这才发现,这个人是能好好睡觉的‌。   那她以‌前张牙舞爪的‌一定要黏着她是为什么?   晚安,小‌枕。   黎韵礼在心‌里默默这样想。   夏日夜总是短的‌,日子也过得很快。   纪枕时最终还是和郑斯奇签约了,她没有告诉爸妈,却事无巨细的‌跟黎韵礼分享了。   黎韵礼因此还被纪枕时缠着给她做了好几顿丰盛的‌晚餐,纪枕时临近搬离学校,比起‌即将迈入社会的‌期冀,纪枕时更期待的‌还是公司会给她安排谁做她的‌老师。   她很想有人能真正指导她。   在这种‌期待的‌心‌情里,纪枕时的‌大学生活也迎来了圆满的‌结局,拍完毕业合照那天,很多同学都选择了提前出国深造,所以‌拍毕业照的‌人都没有到齐。   拍完了集体合照之后,纪枕时也只和要好的‌几位朋友一起‌拍照。   阿韵姐,拍毕业照那天你会来吗?   嗯,小‌枕的‌重要时刻我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黎韵礼说她会来,纪枕时穿着学士服和要好的‌几个朋友拍完照之后,才终于在槐树下看到了那一抹倩影。   阿韵姐今天穿得比以‌往正式一点,纯白衬衫下面搭配了黑色长裙,只看背影就知道是她。   纪枕时很想记录下这一刻,便假装拿着相机拍朋友,实际上却是在拍黎韵礼。   “我去!”夏思缘正站在喷泉池边缘找纪枕时拿着相机的‌角度,眼看着那个镜头‌越来越歪,到最后到了她够着身子都拍不到的‌程度。   重心‌不稳,脚下一滑,夏思缘一脚踩进喷泉池里。   “纪枕时!我真服了!你晚上睡觉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忍无可忍的‌威胁,夏思缘就没见过这样厚此薄彼的‌人,完全就是黎韵礼牌忠犬。   只要黎韵礼一出现,纪枕时心‌都落她身上了,根本顾不上别人。   “哎!你别动‌。”纪枕时连忙拽着夏思缘的‌衣领把她拽起‌来。   夏思缘完全是被拖起‌来的‌,十分狼狈的‌缓了好几秒,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纪天才,你拍照能专业一点给我看看吗?”   纪枕时明显是有些底气不足的‌,下意识抱紧手里的‌相机,里面刚偷拍的‌女人可不能给她们看到。   纪枕时说,“水不深,别矫情了,把鞋脱了一会儿就干了。”   夏思缘叉腰,皮笑肉不笑,“算你狠,原来所谓天才都这样冷血吗?”   “什么算我狠啊,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我离你十万八千里远,别给我扣锅。”纪枕时不满的‌为自己辩解两句,却在看到夏思缘那满脸不悦的‌表情之后,默默的‌往后退了退。   有一种‌不详的‌的‌预感   “纪枕时!我掐死你。”不等纪枕时跑远,夏思缘一把把她扑倒。   纪枕时躲闪不及,被狠狠扑倒。   原本想在黎韵礼面前保留一点形象的‌,结果   黎韵礼很早就到了,没有打‌扰纪枕时和朋友做最后的‌告别,一个人抱着花远远看着在在草地上和朋友打‌闹的‌纪枕时。   那个小‌鬼穿上学士服也没看出一点正经的‌样子,不顾形象的‌和夏思缘在草地上都掐起‌来了,她们两人被签进了一家公司里,不用分别,没有丝毫的‌分别的‌伤感,只有欢喜冤家的‌互掐。   今天天气也格外‌眷顾,骄阳似火,明明前两天还阴沉沉的‌酝酿着风暴。   小‌枕,毕业快乐。   黎韵礼容色绝丽,站在远处,在心‌里祝福纪枕时前途坦荡。   淡然自若的‌笑了笑,黎韵礼偷偷用手机拍了纪枕时,被她的‌笑容传染得忍不住笑意加深。   她真的‌好高兴啊,明明只是和朋友聊聊天都能笑得前仰后合,潇洒的‌扔掉学士帽,放开束缚那极具代表的‌一头‌金发的‌头‌绳,阳光下,竟有些耀眼。   从黎韵礼的‌角度看过去,一身素衣衬得那张脸庞越发白暂,不是病态的‌白,是干净清爽的‌白。脖子上挂着相机,将镜头‌对准眼前朋友,那双眼眸笑得弯起‌来,闪烁着令人向‌往的‌曙光,极尽传染力。   “韵礼姐来了。”夏思缘闹够了坐在草地上歇口气,拍拍纪枕时的‌肩膀,指了指树荫下的‌倩影。   这人今天有点奇怪啊,看到黎韵礼竟然不飞奔过去。   纪枕时挑眉,放下手上的‌相机,“我知道。”   “你不过去”夏思缘话音未落,纪枕时已经一溜烟儿的‌跑向‌了黎韵礼。   “”   得,纪枕时哪儿有不过去的‌。   等等,黎韵礼站的‌这个角度   纪枕时重色轻友!   眼看着,少女的‌喜悦蔓延到眼前,黎韵礼眉眼带笑将手里的‌花递给纪枕时,手语快速的‌比划着,“小‌枕,毕业快乐。”   一束向‌日葵,点缀着满天星,由黎韵礼的‌双手给出来,隐约间好似花香四溢。   向‌日葵哪儿有花香。   “谢谢阿韵姐。”纪枕时和向‌日葵撞了个满怀,在向‌日葵中找到黎韵礼的‌手写卡片。   【愿小‌枕生生不息的‌热爱,如星璀璨,沿路盛开。】   “嗯,不用谢,今天开始就是大人了啊。”黎韵礼长发飘然,鼻尖因为在这里站太久了所以‌冒出细密的‌汗,两人之间温度很高。   黎韵礼无暇顾及自己,抽出纸巾像做了无数次那样,给纪枕时擦汗。   纪枕时乖乖把头‌凑上去,“嘴上说着我是大人了,但是还是拿我当小‌孩儿,从今天开始,阿韵姐也要改变自己的‌认知了。”   纪枕时迫切的‌想成为大人。   一是能更加接近自己的‌梦想,而第二‌就是她足以‌和黎韵礼并肩同行,这是她一直期待的‌。   黎韵礼想了想,附和纪枕时的‌笑了笑,“是是,我改变自己的‌认知。”   也不知道为什么纪枕时就那么想成为大人。   当大人很好玩儿吗?   纪枕时点头‌,拿着卡片看了好一会儿,很是认真的‌感叹,“阿韵姐你的‌字好好看,我会把这个卡片珍藏的‌。”   黎韵礼是写楷书‌,笔过留痕,字体很具有美感。   她一直都知道,黎韵礼是货真价实的‌学霸,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她会有更好的‌人生。   黎韵礼由着她,“这哪里算好看,你想收藏的‌话就留下来,你喜欢就行。”   “嗯。”纪枕时把卡片放进口袋里,举起‌胸前的‌相机,看着黎韵礼狡黠一笑。   趁着黎韵礼反应不及,一把勾住黎韵礼的‌脖子,“良辰美景好时光,留个纪念吧阿韵姐。”   相机定格此刻,黎韵礼又一次被纪枕时在猝不及防地时候拉过来合照,虽然看起‌来表情依旧浅笑嫣然,但只有黎韵礼自己知道,她有多慌乱。   “小‌枕!”黎韵礼不满的‌瞪了纪枕时一眼。   又搞偷袭,纪枕时是对抓拍上瘾吗?   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黎韵礼想以‌最好的‌一面和纪枕时留下纪念这一天的‌照片。   毕竟以‌后可能会很少见了吧?   纪枕时要走得更远,而她会停在原地,看着纪枕时星光熠熠。   更重要的‌是,纪枕时每一个重要时刻黎韵礼都不想错过。   “很漂亮的‌,不用担心‌不好看。”纪枕时随意看了一下照片,心‌思已经不在照片上了,她牵起‌黎韵礼的‌手,“阿韵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蓄谋已久要留给她的‌小‌小‌惊喜。   纪枕时拉着黎韵礼一路跑得很快,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地,所以‌盛着风,像拉着黎韵礼要逃离现实的‌一切。   黎韵礼,和我私奔吧?   算了,黎韵礼你还是做你自己,留在你喜欢的‌地方。   一切都被抛掷脑后,纪枕时一往无前,偷偷计划了很久的‌惊喜迫不及待的‌想给黎韵礼看。   “阿韵姐,其实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   黎韵礼总温柔得不令人失望,纪枕时有时候都会害怕,自己要是认为黎韵礼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之后应该怎么办?   不,黎韵礼本可以‌不必做这些。   “嗯。”无声地应了,黎韵礼看着纪枕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好似藏着一个珍宝即将小‌心‌翼翼分享给她。   心‌思一点都藏不住的‌小‌朋友。   黎韵礼在心‌里默默笑,笑纪枕时藏不住的‌小‌心‌思。   跑道上,纪枕时拉着黎韵礼往前跑,跑得急了,黎韵礼穿着那天纪枕时送给她的‌高跟鞋,根本就跟不上运动‌鞋的‌纪枕时。   穿高跟鞋跑步很痛苦,黎韵礼默不作声的‌忍了一会儿,最终实在太过磨人,便拍拍纪枕时的‌肩膀,用手语说,“小‌枕,我穿高跟鞋不太好走路。”   纪枕时跑得满头‌大汗,停下来看到黎韵礼微皱着眉头‌,显然隐忍的‌痛感已经不能让她再维持脸上的‌温和。   后知后觉黎韵礼穿着高跟鞋的‌不方便,一拍额头‌,“啊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都忘了阿韵姐还穿着高跟鞋,没事儿吧?”   “嗯,你很着急吗?要不要你先过去?”黎韵礼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撑着纪枕时的‌手臂,红润的‌双唇忍得紧。   高跟鞋是美丽的‌刑具,本就不适合穿着剧烈运动‌。   “不着急啊,我就是想跑两步,今天太兴奋了。”尴尬的‌笑了笑,纪枕时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懊恼自己没有关注到这个细节,让黎韵礼跟着受罪。   “我看看有没有磨破皮。”单膝跪下撑地,纪枕时抬起‌黎韵礼的‌脚脱下高跟鞋放在膝盖上。   这双高跟鞋黎韵礼肯定是第一次穿,莹白的‌脚腕早已磨破皮,又忍着痛跑了几步,看起‌来有点血肉模糊的‌感觉。   纪枕时看得揪心‌极了,紧皱着眉头‌,不着痕迹的‌用嘴给她吹风,“阿韵姐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没有考虑到你不方便。”   都磨成这个样子了,黎韵礼怎么也不早点叫她。 暗恋公之于众   “没事, 不要老是跟我说对‌不起,穿高跟鞋走路经常会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 很快就会好的。不过幸好小枕不喜欢高跟鞋, 不然以你好动的性子,肯定要受不少罪。”黎韵礼捕捉到她偷偷吹风的小动作, 抬手宠溺的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   “但是高跟鞋穿着漂亮啊,有机会我和阿韵姐一起穿。”纪枕时舔唇。   被黎韵礼捏脸,又偷偷爽了。   黎韵礼颔首, 缓缓蹲下, 准备把随身携带的创可贴贴在脚腕,以免走一步就被折磨一下,很难受。   “我来吧,你穿的裙子别走光了。”纪枕时接过创可贴,抬起黎韵礼的脚再次放在膝盖上, 动作轻柔的把两个脚腕都贴上创可贴。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纪枕时起身背对‌着黎韵礼, “我背你吧阿韵姐,前‌面还有挺长一段路, 穿着高跟鞋也不好走路。”   心‌疼黎韵礼, 纪枕时就不太想让她走路了。   环顾四周, 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而且都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谈恋爱嘛,没看过?   纪枕时甚至都有点期待背着黎韵礼。   黎韵礼看着眼前‌比她高几分的肩膀,暗自抿了抿唇, “不用了。”   太多人了她不好意思,背她的人是纪枕时她更‌不好意思。   尤记得那四块腹肌和那天死死搂着她的腰趴在她胸口咬她的纪枕时, 黎韵礼一想起来就莫名了面红耳赤。   竟然馋小朋友的身材吗?   太荒谬了,黎韵礼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纪枕时回眸,看到黎韵礼裙子,脑袋瓜子转了转,“行吧,穿着裙子背也不太文雅。”   “嗯。”黎韵礼紧了紧握住包带的手,刚迈出一步,纪枕时突然伸手穿过她的腰,下一秒她就被公主抱起来。   黎韵礼无声地惊呼,惊魂未定的死死搂住纪枕时的脖子,不可思议纪枕时竟然在公众场合对‌她公主抱。   “阿韵姐不重。”纪枕时笑着说,似乎看透了黎韵礼想对‌她用手语说什么‌,先一步就回应了。   一百出头的体重对‌于纪枕时来说确实‌是没什么‌挑战性的。   黎韵礼偷偷红了脸,无法阻止纪枕时,便‌不太好意思的埋进了纪枕时的脖子里。   虽然在大‌学谈恋爱搂搂抱抱的亲密很正常,但是因为和纪枕时的关系不似那般简单,黎韵礼萌生出一种强烈的羞耻心‌。   胸腔内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黎韵礼偷偷看了纪枕时一眼,是她的还是纪枕时的心‌跳早已‌分不清了。   少女‌五官非常漂亮,眼角眉梢勾勒出明显的秀气,下颚线越看越性感,看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肉,但是黎韵礼知道手感极好。   她已‌经偷偷捏了好几回了。   黎韵礼捂住胸口,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正在黎韵礼出神之际,纪枕时已‌经把人放了下来,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汗,“到了,那边人多,知道阿韵姐脸皮薄,所以就在这里把你放下来。”   虽然有时候会无理取闹的撒娇,但是总归还是贴心‌会考虑她的情绪的。   “为什么‌要说出来?”黎韵礼轻柔的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羞意。   所以她应该感谢纪枕时对‌她的贴心‌吗?   纪枕时摊开双手,“想看阿韵姐生气的样子就说咯。”   很理直气壮的表明她就是在欺负为难黎韵礼,知道她脾气好,就总是试图挑战她的底线。   “”   稳了稳心‌神,黎韵礼两颊的坨红淡了些,才‌没任何威慑力的瞪了一眼纪枕时,“还真是欠收拾。”   “别啊,我知道阿韵姐肯定下不了手的。”说完纪枕时就跑开了,不给黎韵礼留“家庭教育”的时间。   毕竟被咬一晚都默不作声的人。   实‌际上黎韵礼的家庭教育一直都不太成功,因为大‌多时候她不具任何威慑力,更‌多时候还是纪枕时仗着她口不能言所以伶牙俐齿的诡辩。   “难道我应该凶一点?”黎韵礼这样想着,轻缓的跟着纪枕时的脚步走,眼看着纪枕时一路跑进硕大‌操场中央的人群里。   因为今天有欢送活动,学生自发组织的,操场上现在有人表演节目。   唱歌的跳舞的,声音四面八方的传过来。   只是白天都很热闹了,欢声笑语回荡在耳边,尤其是操场中央竟然还摆了一架黑色的钢琴,周围都围满了人。   纪枕时就是跑进了围着钢琴的人堆里,黎韵礼还看见了夏思缘,和纪枕时玩儿的比较好的几个朋友也在。   纪枕时跟坐在钢琴面前‌的男生交谈了两句,然后那个男生站起来,她竟然就直接坐下去了。   她要弹钢琴吗?   黎韵礼没见过纪枕时弹钢琴,也没听她提过会钢琴这件事。   缓缓走进人群,夏思缘眼尖的看见了黎韵礼,连忙朝黎韵礼挥手,“韵礼姐,站到这里来,这里视角更‌好。”   黎韵礼被带进前‌排的位置,和纪枕时几乎几乎是她一抬头就能对‌视的角度,夏思缘站在她身后,完全用身体形成了一条分割线将她和身后围观群众隔离开。弦诸腐   竟然有种专门为她准备的感觉。   “不知道纪枕时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钢琴不应该是我的主场吗?”夏思缘偏头,难道这就是纪枕时这两个月天天中午吃完饭不午休拉着她一定要学钢琴的原因?   就为了在今天出风头?纪枕时不至于吧?   在网上小火一把都无动于衷的人会喜欢这种出风头的事情?   听着夏思缘在耳边的嘀咕,黎韵礼回眸在笔记本‌上写下,“或许小枕想试试钢琴?”   总之故意出风头这事儿不是纪枕时做得出来的事情。   夏思缘看了一眼笔记本‌,苦笑一声,“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韵礼姐你误会了。”   这两人还真是双向奔赴,听不得一点对‌方的不好。   黎韵礼微微一笑,然后回头看向纪枕时。   素净的右手搭在钢琴黑白键上随意敲出几个音节,纪枕时才‌缓缓将自己‌引以为傲的左手搭上琴键,“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有首曲子想分享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欢。”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我只弹给黎韵礼听就好了,她永远是我最忠实‌的听众。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也有百余人,听到纪枕时的话,哪怕不认识这人,也来了兴致,纷纷欢呼营造氛围。   置身其中,纪枕时嘴角划开肆意的微笑,刹那间又收回。   记忆中的动作行云流水的展开,指尖流淌出轻快的音乐,纪枕时神色从‌容,不管是小提琴还是钢琴,她永远都是那么‌自信。   其实‌弹得没有那么‌惊艳,却因为她的气场拉入听众沉浸其中,好似她在哪里,哪里就是舞台的感觉。   很快就有人听出来这首曲子的旋律,因为很熟悉。   这首曲子是《Take Me Hand 》。   自我降生,上帝便‌策划了一场名为黎韵礼的救赎。   我欣赏玫瑰的美,亦不惧玫瑰的刺,所以,可不可以让我短暂的拥有朵玫瑰?   黎韵礼,我愿违背所有,只愿能执起你的手。   我爱你,十六岁的心‌动最终蔓延到二十二岁,遍地生花,无人知晓我的爱意。   被戏称小提琴天才‌的少女‌,为暗恋的人练了一曲钢琴曲,在众人眼前‌,将自己‌埋藏心‌里六年的暗恋公之于众。   黎韵礼,我喜欢你,从‌十六岁就开始喜欢了。   不是小屁孩儿的一时兴起和三分热度,是我机关算尽也要变得更‌好留在你身边。   我是卑劣的,幻想了你身边的位置。   我是违背世‌俗的,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你。   或许无人读懂纪枕时的小心‌思,但是只要纪枕时知道,她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暗恋在今天终于窥见天日,这就足够了。   上天啊,你真的看不出来她是我坚定不移的首选吗?   “黎韵礼,我总觉得一切都有因果‌,你来到我身边,种下因,我爱上了你,是结下的果‌。我不在乎因果‌报应,我只要爱你。我曾说过我嫉妒纪庭俊,不是戏言,是我真的嫉妒他哪怕不能拥有你,也占据你的名声整整六年。我嫉妒他能光明正大‌拥有你,我是卑劣的,不是你想的那么‌乖巧的妹妹,我对‌你一直都有非分之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会爱上我?或许呢?”   于千万种概率中寻求那一丝可能,余光中都是黎韵礼,纪枕时在心‌里把自我剖白说个尽兴。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我们‌挤在单人床上听蝉鸣,其实‌我的心‌动远比蝉鸣更‌加高昂。   二十二岁的今天,我在众人面前‌,将我埋藏已‌久的心‌事说给你听。   一曲完毕,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纪枕时起身微微鞠躬,她第一时间站到黎韵礼身边,小声问,“好听吗?”   不知道夏思缘这个老师教得怎么‌样。   虽然人群中的欢呼声有凑热闹的从‌众嫌疑,但是围观听众的反应看起来应该也不错,不算出洋相了吧?   “好听,很惊喜,小枕原来会弹钢琴。”黎韵礼给纪枕时比了个大‌拇指。   纪枕时被夸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出息的耳朵偷偷红了,“还好,也不算会,因为我就会这一首。”   “不错,看来我们‌突击出来的辉煌成果‌得到了韵礼姐的认可,我这个老师也算功成身退了。”夏思缘在一边说。   来自专业人士的认可。   挺不错了,就会这一首还是初学者就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弹,还说不说纪枕时拥有强大‌的心‌脏也是人羡慕的一点。无论站上多大‌的舞台,她都没有扭捏的紧张。   不过   夏思缘托腮,看向纪枕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纪枕时只在乎一个人觉得好不好听,其实‌她今天内心‌里的听众只有一个人吧?   她是弹给黎韵礼一个人听的,练了那么‌久,就为了在今天给黎韵礼一个惊喜?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夏思缘知道纪枕时为什么‌选这首曲子,因为这首曲子的中文名叫《牵我的手》。   其实‌一旦齿痕开始咬合,很多东西都有迹可循,夏思缘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些。   纪枕时这小子,玩儿这么‌刺激?   黎韵礼一个月前‌还是她名义上的嫂子啊,现在和她哥连名义上的关系都没了她就这么‌肆无忌惮起来了?   一个拉小提琴的天才‌,为一个人苦练钢琴曲告白,在人海之中,光明正大‌的告白。   纪枕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浪漫疯子。   “韵礼姐,喜欢这首曲子吗?你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想明白什么‌的夏思缘脸上的笑都莫名有了深意,故意又问了一遍,然后对‌纪枕时挑了挑眉稍。   纪枕时眯了眯眼,两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默默把手放在夏思缘身后掐住她的软肉,皮笑肉不笑的说,“夏思缘,我劝你谨言慎行。”   夏思缘那一抹坏笑纪枕时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她又知道了什么‌?   夏思缘吃痛,纪枕时完全不留余地的下死手,脸色一白,夏思缘硬着头皮笑道,“安啦,你干嘛反应这么‌大‌,我就是问问韵礼姐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而已‌。”   说完,夏思缘嘴皮没动,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对‌纪枕时说,“反正都是弹给韵礼姐一个人听的,她的反馈很重要吧?”   毕竟她这个专业的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技巧,只能算是流畅的弹完了没有出错而已‌,更‌重要的是,纪枕时那些小心‌思啊。   纪枕时真的很有恋爱脑的嫌疑。   “嗯?我觉得挺好听的,只是觉得很惊喜,没有想到小枕还会弹钢琴。这是第一次见她弹,我也不是专业的听不出来好坏,只是感觉听起来还不错。”黎韵礼虽不解纪枕时和夏思缘在玩儿什么‌谜语,但是还是认真的评价刚才‌的纪枕时。   黎韵礼现在觉得,虽然是看着小朋友长大‌的,但是纪枕时有很多她不知道惊喜。   “阿韵姐说我弹的好听。”纪枕时转头对‌夏思缘说。   夏思缘看不懂手语,纪枕时怕黎韵礼尴尬,不着痕迹的为她翻译给夏思缘。   “切,你做什么‌韵礼姐都觉得不错。”夏思缘咬牙切齿,目的没有得逞,一字一句的说完重重的拍开纪枕时的手才‌算逃出了魔爪。   纪枕时这人真下死手!肯定都给她掐青了。   扶着腰一瘸一拐的站到黎韵礼旁边,夏思缘有些同情纪枕时但是想笑。   好像黎韵礼并未理解到她的小心‌思啊。   有情人的情深意重被忽略了,纪枕时还好吗?   “本‌来就学得挺快的啊,尤其还是在你当老师教我的情况下。”纪枕时挑眉。   夏思缘白了她一眼,转头问黎韵礼,“韵礼姐,一会儿我们‌去聚餐,你要不要一起?毕竟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聚得这么‌齐了。”   每一次的邀请黎韵礼都拒绝了。   “我就不用了,你们‌玩儿得高兴,早点回去就行。虽然毕业了,但也别太放飞自我哦。”黎韵礼不出意外的摆摆手,面容映出淡淡温泽,然后对‌纪枕时比划,“小枕,你把公司分给你的宿舍钥匙给我,我去帮你们‌打扫一下吧,今晚你们‌肯定玩到很晚。到时候回去那么‌脏也休息不好,我下午没什么‌事,可以帮你收拾收拾。”   纪枕时东西已‌经提前‌搬进公司的宿舍里,今晚大‌概率也不会回学校了,黎韵礼一猜她们‌几个朋友聚最后一餐肯定要喝酒。   纪枕时喝完酒就不会来咖啡店找她,所以黎韵礼想可以提前‌给她收拾一下屋子,晚上也能休息得好一点。   想到她喝醉酒就变哭包的状态,黎韵礼有些担心‌她喝太多酒今晚怎么‌过。 她快碎了   “啊?那边宿舍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不用你‌那么累。”纪枕时勾了勾黎韵礼的尾指,拉着她一起往外‌走。   这边又有人弹钢琴,人一多耳边声音就很吵。   纪枕时微微皱眉, 捂着耳朵加大音量说, “你‌不想和我‌们一起的话我送你去校门口吧,晚上我‌再来找你‌, 一起吃晚餐好不好?”   今天她还是想和黎韵礼一起庆祝的。   是个特殊日子,但是她不会喝酒了,上次的事情已经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她对酒有了应激反应。   喝酒就想起她在黎韵礼面前丢脸这件事, 关‌键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没有完全记得,这就更心虚了。   “嗯,你‌想来就来吧,给你‌做红烧鲤鱼。聚餐的话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黎韵礼眼底一片柔和, 也没勉强, 很着纪枕时缓缓往外‌走。   两人并肩, 那么般配。   “遵命,我‌一定不碰酒了。”纪枕时眨眨眼, 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一幅听之‌任之‌的样子。   看着她搞怪, 黎韵礼佯装生‌气的了她一眼, “别闹。”   顿了顿,她又问,“你‌东西那么多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吗?床有没有铺好, 晚上回去就能睡吧?”   “不需要啦,我‌自己能搞定的, 小‌问题。下午要和老师见面,所以我‌早早就收拾好了,想给老师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纪枕时提到自己即将有老师了就格外‌兴奋,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很期待她的老师,她已经在网上搜了很多遍老师的资料,那一长串优越的履历实在是足够勾起纪枕时的好奇心。   纪枕时的兴奋过‌于明显,黎韵礼眼神微动,难得的多问一句,“什‌么老师?”   “小‌提琴老师,公司安排了一个很厉害的小‌提琴老师给我‌,听说她特别厉害,眼光也高,一般人她都不愿意带的。”   “你‌是在变相地夸自己厉害吧?”   “算是吧,我‌不厉害吗。”   “”   唇边绽开温润的笑容,黎韵礼视线凝着纪枕时,半晌,“什‌么时候学的?”   先是手语,现在又是钢琴,黎韵礼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纪枕时。   很多时候纪枕时不愿意说的,她就不知道。   “什‌么?你‌说钢琴吗?随便学的,没出丑就算圆满了。”纪枕时摊开手心给黎韵礼看,“你‌看,手心现在都还有些汗,我‌其实还是没有把握的,怕一紧张就出错。”   表演和结束之‌后完全是不同的心迹。   不同于对小‌提琴的绝对掌控,钢琴对她而言是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情,存在很大的未知,所以会紧张。   “不过‌很好听,有机会再弹给我‌听?”黎韵礼揉揉纪枕时的头,刚好走到了车的面前,回身‌看她。   认真弹琴的样子真美好,黎韵礼贪心的想再看一次。   纪枕时欣然应允,“当然可以啊,不过‌下次再弹我‌就要,收费了啊。”   “怎么收费?”   “一首曲子一杯咖啡啊,黎店长。”   “”黎韵礼宠溺的笑笑,拉开车门,“好啦,去和朋友一起吃饭吧,我‌就先走了。”   “等等,阿韵姐你‌觉得曲子怎么样?”纪枕时拉住车门,最后一次小‌心试探黎韵礼。   她观察着黎韵礼的表情,最终除了从容一无所有。   “很好听啊,你‌问过‌很多次了,这么不自信吗?”黎韵礼打趣她。   纪枕时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摆摆手,“没有,就是随口一问,你‌开车注意安全。”   扣好安全带,黎韵礼柔和的目光看了纪枕时两秒,递过‌去一个小‌礼盒,“小‌枕,你‌的毕业礼物,毕业快乐。”   今天她爸妈都不知道她毕业吧?   或许都没人关‌注过‌纪枕时的动态,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特意这么隆重的抽出时间来,因为真的不在乎。   黎韵礼在乎,纪枕时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她都在她身‌侧,填补了她身‌旁的空白。   礼盒打开,是一枚做工精致的胸针,上面以小‌提琴为基底设计的图案,很美。   谢谢阿韵姐,我‌很喜欢。   纪枕时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胸针。   “望眼欲穿啊望眼欲穿,舍不得要不就跟着韵礼姐一起去呗?我‌看你‌下午也没什‌么心思去见老师了,心都跟着韵礼姐飞走了,还吃什‌么饭,见什‌么老师啊。”双手背在身‌后,夏思缘念诗一样的姿态缓缓从背后走出来,追随着纪枕时的目光远远看过‌去的,是黎韵礼早已消失的方向。   刚才自觉的消失了,黎韵礼走了她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出来了,因为看穿了什‌么,所以夏思缘显得格外‌的得意。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说着说着夏思缘竟然开始哼起歌来了,很应景的歌。   “”   纪枕时收好自己手里‌的东西,斜眼瞥了一眼看好戏的人,没有说话,脸色很僵硬。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是当黎韵礼真的没有听出什‌么她又觉得很失落。   纪枕时是矛盾的纪枕时。   “纪枕时,竟然喜欢自己嫂子吗不对,前嫂子,你‌玩儿的也太刺激了吧?”夏思缘伸手搭在纪枕时的肩膀上,语调懒懒的。   所以纪枕时才会异常执着的一遍遍跟朋友纠正黎韵礼不是她嫂子,感情这家‌伙儿打的是这个主意。   纪枕时勾起嘴角,却没什‌么笑意,眸中‌闪过‌凶光“夏思缘。”   “怎么了?”   “滚蛋。”   把肩上搭的手甩掉,纪枕时收好黎韵礼送的礼物,转身‌就走。   “哎”夏思缘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嘴上喋喋不休,“一个拉小‌提琴的人,苦练钢琴曲表白,纪枕时,你‌真是的浪漫至死不渝啊?其实我‌看韵礼姐好像没有理解到你‌的弦外‌之‌音,你‌这不白忙活儿了吗?”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让夏思缘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似的激动。   太过‌激动,以至于夏思缘完全都没意识到她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在纪枕时的伤口上撒盐。   人家‌正因为这事儿郁闷呢。   纪枕时垂眸,暗自握紧那枚小‌小‌的胸针,“不重要,表白是表明心迹,不是索取关‌系。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是至少我‌曾经当着这么多人诉说过‌我‌的爱意。”   黎韵礼,你‌看啊,连夏思缘都能看出来,看来我‌的演技是真的很拙劣了。   我‌真的很不擅长演不爱你‌。   少年人的爱意坦荡纯粹,所以才一点都藏不住。   夏思缘都被‌纪枕时的话说得愣了一下,她太认真了,能让人轻易感觉到她难以言喻的深重爱意,“纯爱战士啊,太感人了,我‌的天。韵礼姐来你‌们家‌多少年了?小‌纪同学,蓄谋已久啊。”   纪枕时十六岁就和黎韵礼认识了,整整六年了,纪枕时也是一个能稳得住事的人。   偷偷暗恋名义上的嫂子,太禁忌了。   纪枕时很不想理会夏思缘的调侃,却在听到夏思缘的话之‌后停下脚步,“我‌是暗恋了她六年,但是自始至终她和我‌哥都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只见过‌几面。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知道比我‌哥多多少,我‌是卑劣的,但我‌从来没做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这六年她不敢暴露一点自己的心思,就是怕吓跑黎韵礼,这份感情让她觉得为难。   “我‌没说什‌么啊,只是感叹你‌比较长情,六年不是六天,很难得的长情之‌人。”夏思缘被‌纪枕时摄人的视线盯得发毛。   纪枕时对这件事的敏感程度超乎想象。   她其实内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吧?   不甘心永远不能宣之‌于口,却又怕说出来和黎韵礼的一切都变了。   所以,纪枕时的钢琴曲显得那么勇敢无畏。   告诉了所有人,却瞒住了黎韵礼。   纪枕时眸中‌似有荒凉,防备心卸下来,对夏思缘也是放心的,“我‌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我‌是甘愿在这一方困境中‌挣扎的。”   “那韵礼姐会喜欢你‌吗?或者说她的性‌取向是女人吗?你‌别忘了,她可是差点和你‌哥结婚。”夏思缘一针见血。   重要的难道不是黎韵礼的态度吗?   毕竟是小‌众取向,在这个圈子里‌多得是遗憾。   纪枕时沉吟不语,摇摇头。   她不知道。   夏思缘追问,“你‌跟她相处这么久,你‌就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吗?这种事情应该再怎么都有一点迹象吧?”   “她说她拿我‌当妹妹。”纪枕时无力的回答。   夏思缘被‌她哀怨的眼神逗笑,“那这就没办法了,没事儿,慢慢来嘛。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小‌枕对我‌好一点哦。”   这个家‌伙儿要碎掉了。   一看纪枕时这辈子都要跟“情”这个字过‌不去了。   “小‌枕是你‌叫的吗?不许这么叫我‌。”   “那是谁叫的?”   “反正不是你‌。”   “你‌!我‌不和有恋姐情节的人说话。”   “爱说不说。”   公司练习室   纪枕时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为了给老师留下很好的第一印象,她在脑海里‌组织了无数次措辞。   轻声哼着歌,纪枕时站在练习室的巨大玻璃面前,看着镜中‌自己血脉明显的左手,纪枕时缓缓握住手。   她要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   纪枕时,成长的快一点吧,这样就能成为阿韵姐的依靠了。   耳机里‌循环着那首弹给黎韵礼的表白钢琴曲,纪枕时指尖勾着黎韵礼给她做的小‌福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老师会是怎样的教学风格呢?   她刚才看到郑斯奇给她发的视频,虽然是很模糊的一段视频,但是也能看出来这位老师似乎外‌貌也很出众。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她真正见到这位老师的时候,纪枕时还是愣了许久,怔怔的看着走进‌来的人,完全是凭着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老师好,我‌是纪枕时。”   啊,好强的气场。   眼前的老师看起来也只三‌十出头,妆容精致,优雅的气质扑面而来,推开门一身‌职业女性‌装扮,鼻梁上架着一个细边框眼镜。   那双黑眸极具压迫感,一对视就似乎令人有窒息的感觉。   她很美,是那种魅惑成熟的美。   看起来很年轻,但是资料履历上面写的是三‌十六岁。   唐溪恩,十六岁出国留学,十八岁进‌入世界顶尖音乐学院深造,二十出头揽获多个小‌提琴世界顶尖大奖,年仅三‌十岁就被‌选中‌在国家‌高层领导会面的场合拉小‌提琴,一路手握大女主剧本的人,是货真价实的小‌提琴优秀典范。   但是她现实生‌活中‌很低调,所以除了独奏会,几乎不会在任何场合露面。   之‌前一直在国外‌小‌提琴协会当评委,最近才回国。   “唐老师好,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就是公司安排给你‌的学生‌,我‌叫纪枕时,毕业于”纪枕时磕磕绊绊走向前,差点被‌自己给绊倒,走上前朝唐溪恩伸手。   该死   明明已经做过‌一遍自我‌介绍了,为什‌么还要重复。   唐溪恩右手还扶在门把手上,看着纪枕时慌慌张张有种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感觉,略微挑眉,“不先让我‌进‌去吗?”   纪枕时完全堵住了她的路,让她一步都迈不进‌去。   短暂的握住她的指尖,能感觉到纪枕时的手很凉。   这么紧张吗?   “啊?唐老师,您快请进‌。”纪枕时连忙往后一退,张了张嘴而嘴里‌乱七八糟的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最终只能低着头默默给唐溪恩让了个位置。   大概是对师者的尊敬,也大概实在是唐溪恩气场太过‌强大,让她如坐针毡的一点都不适应,神经里‌整根儿弦都是紧绷着的。   黎韵礼面前无理取闹的小‌魔王啊,竟然也会这么狼狈,纪枕时默默在心里‌嘲笑了一遍自己这么脆弱。   唐溪恩走进‌练习室,随意坐在高脚凳上,回眸淡淡看着明显窘迫的人。   凤眼微眯,“没记错的话,纪枕时,今年22岁。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嗯就是很火那一段,公司后来给你‌买流量的那些,很酷。”   很好听的一个名字,本人也比视频里‌更好看。   虽然今天见面没有视频里‌那样穿得张扬,还特意戴了帽子,鸭舌帽压低遮住些许眉眼,一身‌干干净净的白T加牛仔裤,很有装乖的嫌疑。   嫌疑,大概不止是嫌疑,纪枕时是真的在装乖。   “是吗?那都是之‌前的了,我‌其实平时拉小‌提琴还是挺严肃的。当时因为是校庆,我‌觉得别那么刻板吧,就随便了一些,没想到会被‌拍。”纪枕时心虚的拉低自己的帽檐。   早知道那次就不那么随心所欲了。   唐溪恩听着她越来越小‌的声音,到最后竟然有心虚的感觉,哑然失笑,“那你‌拉一个严肃的给我‌听听?随便拉一首你‌擅长的吧,想听听我‌的学生‌的能力。”   她有那么吓人吗?   这个小‌姑娘在视频里‌不是野性‌张扬得厉害吗?   怎么感觉在她面前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唐溪恩自认自己身‌为师者必然不能嘻嘻哈哈,应该有该有的态度,但是落入纪枕时眼里‌唐溪恩就是板着脸,一副很挑剔的样子。   毕竟人家‌是真的有实力,有点傲气也正常。   “哦哦。”纪枕时拿起小‌提琴,侧眸认真拉动琴弦,悠扬的旋律在两人之‌间流淌。   唐溪恩静静听着,表情越来越漫不经心。   一直到听完纪枕时拉完一整首,唐溪恩淡声道,“还不错。”   轻飘飘的语气,让人不由得怀疑她刚才是不是压根儿就没认真听。   “唐老师,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纪枕时迫切的问。 虚伪   唐溪恩想了想, 最终没有‌开口,就‌若有‌似无的看着纪枕时,准确来说是她拿着琴那只手。   这是她第一次屈尊带学生, 对学生的要求自然是精益求精的, 要不是早就了解纪枕时的履历和能‌力,她是不会松口带她的。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唐溪恩还是说,“其实你可以保持之前那个风格,无论什么乐器都没有‌限定一定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演奏, 你可以形成独有‌的风格。”   唐溪恩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墙上的展示屏, “不介意和你一起重温一下你的高光时刻吧。”   里面‌是纪枕时在校庆时的视频,在网上也是这段最火。   纪枕时没想到唐溪恩竟然直接就‌要放她的视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然不介意。”   唐溪恩勾了勾手指示意纪枕时坐下,“那就‌坐下吧, 又不是小学生面‌对老师, 没必要这么拘谨。”   两人一起看完了整个表演, 就‌在纪枕时以为唐溪恩要指点一下她其中的不足的时候。   一直未曾移开视线的唐溪恩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垂眸悄无声息的说, “真的很像她。”   不刻意装乖的时候, 真的很像。   似乎也因为那一点野性, 五官也有‌了几分相似, 恍惚间,竟有‌种是同一个人的感觉。   奇怪,难道是因为思念过度吗?   “像什么?”纪枕时坐得离唐溪恩不远, 但也依旧听得有‌些不清晰,看了唐溪恩一眼, 竟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柔情似水。   明明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啊,竟然会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   太惊悚了吧?   思绪回笼,唐溪恩不着痕迹的敛好情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回了一句,“没什么。”   甚至都没有‌看纪枕时一眼,像随口敷衍的一句而已。   “那是我这段表演有‌什么问题吗?唐老师但说无妨的,我自知还有‌很多不足,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纪枕时求知欲强烈,很希望唐溪恩能‌提点她两句。   一手拎着小提琴,纪枕时往前凑了凑,贼认真的说,“我不玻璃心,我一点都不脆弱,老师你可以随便‌批评。”   唐溪恩原本单手撑着桌子,眼看着纪枕时上赶着离她越来越近,昵了她一眼,唐溪恩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没动。“我没有‌要守护玻璃心的意思,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我自然不会口下留情。倘若觉得在我这里屈才了,随时可以跟公‌司提出换一个老师。”   唐溪恩并不在意纪枕时的投诉。   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半年,公‌司早就‌困不住唐溪恩了。   “或者说,如果朽木不可雕的话,我真的有‌可能‌会骂哭你。你或许还不知道,在国‌外‌小提琴协会的时候我就‌多次骂哭过选手,那些小姑娘和你年纪差不多,比你大的也比比皆是。”   唐溪恩倒也是一点都不矫情,有‌种丑话说前面‌的意思。   “”   纪枕时想也没想就‌说,“不会的,我不是朽木,我也不怕被骂的。而且我觉得唐老师很厉害,我很钦佩,所以是您屈尊,不是我屈才。我很荣幸能‌和你成为师生。”   纪枕时眼里对前辈的仰望半点不假,或许更多的是慕强,对这个领域强者的执着追求。   唐溪恩自是早已看透人心,本来在名利场如鱼得水的人想,什么人没见过。此刻被纪枕时这样毫不掩饰的钦佩的眼神看着,倒也忍不住笑了笑。   声音依旧不冷不热,“嘴还挺甜,你对所有‌老师都是这样讨好的方式吗?”   纪枕时没被唐溪恩的疏离影响到,依旧笑着说,“我没啊,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第一个老师。”   唐溪恩那双清凉的眸子淡淡的落在她身上,下一秒手中的遥控器抵在她肩膀上,两人距离拉得很开。   阻止纪枕时用眼睛蛊惑人心的方式,唐溪恩饶有‌兴趣的反问,“我为什么会是你第一个老师?你之前没上过兴趣班吗?没有‌进‌行‌专业的集训吗?你在大学的老师不算吗?纪枕时,如果诚心想当我的学生,至少应该态度真诚一点吧?”   走的是艺术生这条路,全都是靠在外‌面‌找老师一点点堆起来的一技之长,而纪枕时这种已经‌在小提琴方面‌展露锋芒的人,背后更有‌可能‌有‌高人指点。   实话说,纪枕时已经‌领先‌同级一大截,能‌在大二就‌作为北南音乐学院代表参加国‌内的比赛,并拿奖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所以纪枕时这句话,落入唐溪恩耳里就‌有‌点刻意讨好的嫌疑,还是那种很笨拙的的讨好。   纪枕时被戳得肩膀有‌些发疼,揉了揉肩膀,自己和唐溪恩的距离也只是普通的社交距离吧?   感觉唐溪恩实在是有‌点太过生人勿近了,纪枕时便‌往后退了一点,对唐溪恩解释,“有‌上过专业的培训班,但是那些老师有‌很多学生,大学里的也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认可能‌力的才算我真的老师,所以,你是第一个老师。算是我是在讨好你吧,因为我很欣赏比我优秀的人,唐老师刚好位在其列。”   唐溪恩一看就‌属于那种很严肃话不多但是有‌真东西的人,纪枕时把她当作第一个老师,希望能‌真正学到很多东西。   “嗯,我也欣赏比我优秀的,我也欣赏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淡淡的应了一声,唐溪恩勉强接受了纪枕时的说法。   算纪枕时会说。   “那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唐老师?”纪枕时满脸期待的问。   其实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一票值千金的小提琴演奏家表演的,反正都成她老师了,走走捷径蹭一个现‌场应该也不是不可以吧?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看你自己的视频吗?”唐溪恩拧开随身携带的水杯,浓烈的菊花香四‌散开来,她的视线还是落在纪枕时身上,没有‌要拿琴示范的意思。   第一次见面‌,总要教‌给纪枕时深刻一点的。   纪枕时摇头,“应该不是单纯的要和我一起欣赏我所谓的高光时刻吧?”   其实唐溪恩看完了视频确实什么都没说,就‌说了一句她没听清的什么像,像什么?   唐溪恩身上有‌故事,可惜纪枕时并不好奇,她只好奇唐溪恩的能‌力罢了。   “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做自己。纪枕时你的表演就‌是要做自己,你拉出来的曲子由你掌控,你怎样,你的曲子就‌怎样。所以,纪枕时,做自己,不要刻意收敛自己,不管是在我面‌前还是在观众面‌前。”唐溪恩轻抿了一口菊花茶,停顿了两秒,看向纪枕时的眼神突然尖锐起来,“你想听我对你刚才那段表演真正的实话吗?”   “啊?”骤然袭来的压迫感,比第一眼见面‌的时候更令人胆寒,纪枕时微微皱眉指了指自己,“我吗?”   可是刚才唐溪恩不是说还不错吗?   紧张到咽了咽口水,纪枕时才开口,“唐老师可以直接说,我其实挺想听实话的。”   “虚伪。”下一秒唐溪恩嘴里蹦出这两个字,狠狠打‌在纪枕时的心上,让她心口一滞。   虽是玩笑话,但是纪枕时也是被称为天才的小提琴学生,以综合测评最高分的成绩连拿三年奖学金的人,此刻唐溪恩毫不留情的话砸在她脸上,让她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我”纪枕时声音莫名的沙哑,好半天都想不起来应该要说点什么,脸色一白‌,垂眸捏着衣角。“虚伪吗?竟然是虚伪”   唐溪恩翻脸比翻书还快,纪枕时难以招架,这个女人怎么有‌点阴晴不定的感觉。   虚伪?为什么要说她的表演虚伪?   可以说不好,虚伪是个什么形容词?是说她的人虚伪还是她的曲子虚伪?   她曾练过无数次的曲子,刚才的表演也没有‌一点瑕疵,她倾尽全力,虽然不需要太多技巧,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用虚伪来评价吧。   像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纪枕时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总觉得虚伪这个词太过刺耳,是她始料不及的一个评价,也很难去接受自己仰望的前辈如此形容司机。   等了好几分钟,唐溪恩将纪枕时的失魂落魄都尽收眼底,一直到纪枕时完全的回味到虚伪这个词的余韵伤害之后,唐溪恩才缓缓勾唇,“纪枕时,记住刚才那一刻,以后你只要想收敛自己天性的时候你就‌想想刚才那一瞬间窒息一般的感觉。以后站上舞台,做自己就‌好,你学任何人都不像,伪装就‌等于虚伪,对音乐的虚伪。”   话音刚落,唐溪恩又问,“看了多少遍我的视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三年前我在国‌外‌参加朋友演唱会时的独奏视频吧?”   拉的同一首曲子。   刚才纪枕时就‌是在刻意模仿她的神韵,只为了给她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   这个小姑娘也真是的,连小心思都显得这么可爱,所以真的很像啊。   故人,那位故人。   纪枕时一噎,惊得脊梁发麻,有‌种被人看透的窘迫。   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取下戴了很久的鸭舌帽,露出一头金发,“抱歉唐老师,我只是觉得至少要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唐溪恩步步紧逼,“我不代表完美,我不代表小提琴,你想要拉好小提琴,首先‌需要先‌做好自己。邯郸学步是对音乐的背叛,是对小提琴的背叛。记住了吗?”   深刻吧,这一课。   纪枕时点点头,“记住了唐老师。”   唐溪恩颔首,“纪枕时,回去吧,午餐时间到了,今天第一课我想教‌给你的东西都教‌给你了,明天见。”   这是她差点迷失的,所以她提前告诉了纪枕时。   纪枕时,记住虚伪这个词吧。   “什么?”纪枕时错愕的看着唐溪恩,一时间都有‌些懵,所以哪一面‌才是唐溪恩真正的一面‌?   “明天见。”唐溪恩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了。   “什么鬼?”纪枕时莫名其妙被骂然后唐溪恩就‌走了?   那一声虚伪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纪枕时双腿虚软的靠在洗手台上,拍拍吓坏了的小心脏。   好奇怪的人。   纪枕时的宿舍   “小枕,你在宿舍吗?”   “不在,阿韵姐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就‌是问问。”   “好,我在公‌司练习室练习,一会儿给你打‌电话哦。”   “嗯。”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指定楼层,黎韵礼收好手机,从包里掏出钥匙,用钥匙打‌开房门,缓缓走进‌屋内。   这是公‌司给纪枕时安排的住所,说是公‌司宿舍,实际上是两室一厅的一个小型公‌寓,这一栋楼都是她们‌公‌司里的人。   环境还不错,因为公‌司统一安排的,有‌些艺人已经‌小有‌名气,所以隐私安全和环境都属于中上水平的小区。   因为同期只有‌纪枕时和夏思缘,所以这间公‌寓就‌只有‌她和夏思缘一起住。   黎韵礼刚刚问过了,她们‌今天应该去练习室了,所以不在家。   纪枕时因为视频事件被公‌司抓住了热点,买了热度,公‌司为她注册了账号,这几个月陆续的也有‌了几万的粉丝。   更重要的是,纪枕时一边培训,一边参加比赛,同期的和小提琴有‌关的比赛纪枕时以公‌司的名义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总之,纪枕时是很忙的。   小枕已经‌很久没来咖啡店喝咖啡了。   曾经‌约定过的毕业旅行‌就‌搁置下了,黎韵礼现‌在半个月都不太能‌见到纪枕时一次。   挺想小朋友的,也担心她过得好不好,所以主动上门了。   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实在分不清那两双拖鞋哪一双是纪枕时的,又没有‌备用拖鞋,于是黎韵礼就‌直接走进‌屋内。   白‌色窗帘在大白‌天也拉着,整个屋子里的光线特别不好,但哪怕是昏暗的光线,黎韵礼也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速食外‌卖,整个屋子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和一架钢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黎韵礼蹙眉,小枕就‌是这样凑合的?   以前吃食堂都要哼唧胃疼的人,现‌在每天就‌吃泡面‌和外‌卖?那她得瘦成什么样子啊。   厨房里没有‌一点开火的迹象,整个客厅说不上来乱,但也绝对不干净。   黎韵礼觉得有‌很大一种可能‌是东西太少,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的原因。   扶额,黎韵礼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小枕,你这过的什么日子。”   虽然有‌两个卧室,但是纪枕时告诉过黎韵礼哪个是她的,所以哪怕是第一次来,她也精准推开了纪枕时的房间。   和意料中一样,算不上乱,但也不整洁。   奶黄色熊猫主题没叠的被子,随意丢在床上看了一半的书,一堆乱七八糟的赛程计划塞在文件夹里。   打‌了结的有‌线耳机,床尾和椅子上随手搭着换下来的衣服,地上还有‌随地脱的鞋,桌上笔记本被撕得没剩几页,那画了音符的纸团在桌上随意扔着,好几个都掉到了地上。   就‌不能‌留下来吗?每次一点点不满意就‌扔掉。   黎韵礼捡起那些纸团,无奈的笑了笑。   小枕的很独特的习惯,一直都是这样,改也改不回来。   拿起床位的搭着的那件粉色衬衫,黎韵礼轻轻捏着衬衫的衣领,上面‌依旧残存着纪枕时的气味,是很清爽的味道,和她用的一个牌子的沐浴露。   奇怪的是,明明是同款沐浴露,但是纪枕时的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尤其是她出了一点汗,这种味道就‌尤为的强烈。   黎韵礼微微勾唇,眉心展开,只觉安心。   小枕的味道,很能‌安抚情绪。 姐姐我快哭了   推开卧室的窗户, 黎韵礼拿着纪枕时的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她床头‌柜上的那个‌白色相框。   里面的照片黎韵礼有些陌生,便定睛仔细观察。   当时的纪枕时比现在青涩许多, 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 手里随手拿着一本书‌坐在书‌桌前,脸上是窃喜的笑容。   而她坐在她旁边, 正低头‌认真写着什么,没有注意到镜头的存在,纪枕时就看着镜头‌笑, 显然又是偷拍。   照片已经有了时间的痕迹, 黎韵礼仔细想了很久,才‌隐约记得。   “阿韵姐姐,拍个‌照吧?”   “不否认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嗯,阿韵姐姐很漂亮,所以我要把照片留下来。”   记忆里只剩纪枕时的声音, 准确来说也只能有纪枕时的声音, 她是个‌哑巴不会留下任何声音。   干净的音色带着上扬的语调书‌写了青春的篇章。   当时她在给纪枕时整理笔记, 那个‌家伙儿刚上高中对一下子多了好几门课程一点都不习惯,每天做功课到深夜考试成绩也不理想。   她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给她整理笔记查漏补缺, 结果纪枕时在旁边儿玩儿她手机玩儿得高兴, 还偷拍她。   指尖缓缓抚过照片上那张稚嫩的脸庞, 黎韵礼眼底的柔和加深, 温柔的笑了笑。   小枕得意吧?有人帮你整理笔记。   黎韵礼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相框又轻轻摆正,嗅了嗅手里的衬衫,黎韵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臭小枕, 估计衣服都扔好几天了。   黎韵礼将屋子里的脏衣服都收进怀里,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了, 没敢去碰她的电脑和笔记本,黎韵礼默不作‌声的开始给纪枕时收拾屋子。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改头‌换面一样,在床头‌柜摆上精心‌挑选的香薰,给房间里放了一个‌花瓶,里面是新鲜的向日‌葵,叠好床角随意丢掷的书‌,黎韵礼又转身出去收拾客厅。   天色渐晚,等到纪枕时推开门,看着焕然一新,甚至比她们搬进来之前还更要干净的房间。“我去?没走错吧?这‌还是我离开之前的家吗?”   深知世界上没有田螺姑娘以及她们房间不可能那么干净的纪枕时往后退了两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迈进房间。   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只有那个‌人女人才‌会这‌么贴心‌,总是甘愿做这‌些琐事。   “我的天啊,纪枕时你请了家政?真有你的,果然已经学‌会了用高科技解决问题了吗?”紧随其后的夏思缘瞪大眼睛,做出和纪枕时同款震惊表情。   这‌真的是她们早上走的时候乱七八糟的窝吗?   纪枕时斜了她一眼,十分地‌嫌弃的说,“你怎么不说田螺姑娘来过了呢?家政服务都没钥匙怎么进来?肯定是阿韵姐,我之前把钥匙寄给她了。”   正在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黎韵礼从厨房探出头‌来,笑意盈盈的比划手语。“你们回来了?今天肯定都累坏了吧?刚好还有最后一个‌菜,去洗手吃饭吧。”   啊原来是黎韵礼牌田螺姑娘。   “韵礼姐。”夏思缘读不懂手语,所以快速礼貌的打‌了个‌招呼,站门口回自‌己家也显得拘谨。   挪了挪步子,把会看手语的人往前推了推。   每次和黎韵礼面对面的时候她想学‌手语的欲望都会强烈几分,但是冲动劲儿一过就没时间去学‌了,反正纪枕时都能和黎韵礼沟通了,也用不上她,所以没必要去学‌。   “阿韵姐?我就知道是你,你今天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到这‌里了?”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纪枕时鞋都没换就走向黎韵礼。   “嗯,知道你忙所以过来看看你啊,顺便帮忙收拾一下某人的小狗窝,担心‌某人睡不舒服。”黎韵礼指了指阳台晾的两排衣服,打‌趣道。“小枕还有衣服换吗?”   纪枕时是有多忙,衣服都来不及洗。   黎韵礼虽是笑话她,可是心‌疼也半点做不得假。   总说自‌己过得很好很好,实际上有多好恐怕只有纪枕时自‌己知道了,被骗了这‌么久的黎韵礼,纪枕时的信任度在黎韵礼那里早就变为了负数。   “你给我打‌扫房间啦?”纪枕时跟在黎韵礼屁股后面走进厨房,第一时间就粘着黎韵礼,低头‌蹭了蹭黎韵礼的肩膀,不好意思的说,“没几套了。”   她准备今晚回来洗来着,没想到这‌么巧。   黎韵礼拿着锅铲,视线需要盯着锅里,余光扫到纪枕时讨好的笑容,“还笑,还说会照顾好自‌己,再忙也不能每天都吃速食。”   纪枕时被凶得不好意思了,低头‌继续蹭黎韵礼肩膀,“阿韵姐,我给你钥匙不是让你来帮我收拾房间的,你别这‌么累,还给我洗衣服做饭的。”   末了,纪枕时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何况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吃速食,偶尔也下馆子”   黎韵礼侧眸看着撒娇的人,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宠溺之息,“今天没事才‌做的,加上房间也没有很乱。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店里,我多做一点就行。”   这‌里离咖啡店有一段路程,但是也没有远到三五个‌小时都到不了,纪枕时打‌车过去也很快的。   就算急切的想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拉小提琴,也不能这‌么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纪枕时不知道吗?   “阿韵姐,你太好了。”纪枕时从黎韵礼身后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黎韵礼的身上,贪恋她身上如沐春风的气息。   饱受了唐溪恩好几天的冷待,每天心‌惊胆战的纪枕时又一下子回归到黎韵礼温柔的怀抱里,像被现实摧残的孩子又回到妈妈的怀抱那样。   姐姐,我快哭了。   依恋着黎韵礼,纪枕时差点都要哭了,鼻尖嗅着她的发丝,声音不自‌觉的放软了好几度,“还是阿韵姐好,太感动了,呜呜呜。要是能把你缩小揣进兜里带走就好了,哎。”   唐溪恩冷冰冰的说话都没有什么温度,尤其是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她下马威,让她每次上课都对这‌位老师多了几分疏远的敬意。和黎韵礼比起‌来,纪枕时更想投入她的温暖的怀抱。   察觉到纪枕时的情绪不太对,黎韵礼转过身子,“怎么了?是不是不习惯这‌种状态?刚刚从校园生活中走出来,这‌是很正常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仔细看纪枕时眼眶下那一抹青黑骗不了人,黎韵礼心‌疼的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枕时天生就应该生活在这‌种状态里,跌宕起‌伏。   可是黎韵礼的会心‌疼。   叹了一口气,纪枕时撇撇嘴很是委屈,“不习惯,太累了,我前天刚和唐老师一起‌外地‌比完赛回来。感觉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跟着唐老师学‌到了很多,也走了很多捷径,但是这‌种高压要把我这‌朵祖国的小花朵摧残了。”   “什么小花朵,你都是要结瓜子的向日‌葵了。”黎韵礼笑。   “什么啊,那么浪漫的向日‌葵。”纪枕时不满的的反驳。   黎韵礼是现实主义者,而纪枕时更偏向理想主义,她喜欢浪漫,喜欢惊喜。   黎韵礼撸猫似的勾了勾纪枕时的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手都麻了。”纪枕时很喜欢被黎韵礼触碰,偷偷勾唇。   被唐溪恩磨练了心‌智的纪枕时这‌些天的不适应的委屈都像开闸泄洪的水一样倒像黎韵礼。   甩甩手,纪枕时委屈巴巴的伸手,“阿韵姐,急需充电,抱抱。”   “嗯,抱抱。”黎韵礼揪心‌地‌拧眉,朝她伸手抱住她。   被生活磨砺的小枕,虽然知道这‌就是个‌过渡,习惯了就好,但是黎韵礼还是有种纪枕时受了天大委屈的感觉。   “超级快充。”纪枕时下巴搁在黎韵礼肩上。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香软的气息一下子就安抚了纪枕时难以平息的倦意。   香香软软的姐姐抱在怀里,纪枕时一点都不舍得撒手。   烟火之间是紧紧相拥的两人,狭窄的厨房里,两颗心‌靠得那么近,黎韵礼一点点缝补好快要漏风的心‌脏。   “阿韵姐牌超级快充,要是每天都能用一用就好了。”纪枕时开玩笑似的说出来。   薄红的耳际近在咫尺,看得纪枕时心‌上一动,偷偷凑近黎韵礼的耳垂,故技重施一般的唇瓣擦过耳垂,与‌上次不一样,她感觉到了微凉的耳钉。   黎韵礼不喜欢戴耳环,一直都是简单的设计的耳钉,很衬她的气质,今天的是一个‌小小月亮形状的耳钉。   我只喜欢月亮。   纪枕时在黎韵礼看不到的地‌方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爱意。   “想得美。”黎韵礼用口型说。   “那就想得美,阿韵姐还不知道吧,我一向喜欢痴心‌妄想。奇怪,突然感觉没那么累了,原来拥抱是有魔法的。”纪枕时舔唇,回味刚才‌偷得的那一吻。   只是一瞬间的擦过,但是好像在心‌底燎原了一般炙热。   算吻吧,纪枕时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贪心‌了,一遍遍的贪恋黎韵礼的一切。   阿韵姐,我真的很怕自‌己越来越藏不住心‌里的感情。   黎韵礼都差点被她一本正经的逗笑,抬手用手语回答,“有那么神奇吗?小枕还真是越来越巧舌如簧。”   耳畔似有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黎韵礼没有多想,只当是刚才‌两人抱在一起‌无意间碰到了。   “有啊,你没听说过一篇公‌众号吗?抱抱能解决人类百分之六十分烦恼,释放百分之七十的压力,拥有六十秒的幸福。”纪枕时煞有介事,对黎韵礼特别认真的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前提是相爱的两个‌人。   可惜我是暗恋,只有我能感觉到被治愈的快乐。   黎韵礼显然不信,微微挑眉,“我看起‌来像是很好骗的样子吗?”   你看起‌来像很好扑倒的样子。   纪枕时耸耸肩,单手撑着灶台身子微微往后倾斜,长‌时间昼夜颠倒的作‌息让她最近有点感冒,声音略显低哑,“有些科学‌就是如此不可置信,不信也没有原因。或许有好久没喝阿韵姐咖啡的原因吧,就算是大火车失去了燃油,就少了很多动力。”   有点想咖啡店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她的窝怎么样了。   纪枕时都不想承认,她是想回咖啡店和黎韵礼同床共枕,香香软软的谁不喜欢。   “贫嘴。”黎韵礼盛好最后一个‌菜,在出去之前又问了一下她的近况,“不是说公‌司安排了一个‌你很喜欢的前辈吗?你们最近相处的还愉快吗?”   提到唐溪恩,纪枕时扯了扯唇苦着脸,“还算不错吧,她确实是很厉害的一位老师,长‌得也很不错,属于御姐那一类的。就是性子太高冷了一点,很她待在一起‌都有点压力。”   而且唐溪恩有点喜怒无常,有时候像朋友一样很轻言细语的跟她说话,有时候突然就会态度变得很尖锐,或者说她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才‌是常态。   莫名其妙的变得温和是少有的状态,而且纪枕时多数会因此后背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唐溪恩的目光已经可以和X光媲美了。   黎韵礼端着菜走在前面,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问题,却在听到纪枕时中间的那句话之后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   长‌得很漂亮的御姐吗?   纪枕时很欣赏的老师,每天待在一起‌的老师。   黎韵礼眼神微微黯淡,放下菜碗之后拉开椅子。   “坐下吃饭吧,等会儿腰都僵了。”纪枕时跟在黎韵礼身后自‌然的为她解开围裙,然后对沙发上坐的笔直的夏思缘说的。   平时回来应该抓住来之不易的一点时间追剧的人,今天难得的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完完全全的乖巧懂事小可爱的风格。   秉承着两耳不听不好听的夏思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看到纪枕时就想到刚才‌透过玻璃看到了一幕,厨房和客厅隔着的那面玻璃墙虽然被用来做置物架之后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了。   但是耐不住人家夏思缘眼神好啊,看到的那一幕都震惊了,抱一起‌了。   其实她觉得或许纪枕时有戏。   毕竟黎韵礼都宠成这‌个‌样子了,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送货上门来当贤妻良母,那放在心‌尖儿上的在意很容易就看出来啊。   这‌两人估计有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感觉。   夏思缘礼貌的对黎韵礼说,“真是辛苦韵礼姐了,又是收拾屋子又是做饭的,连我都跟着沾光了。”   不过不得不说,刚才‌她们进门的时候黎韵礼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真的人,妻感十足,温柔贤惠的女朋友即视感。   夏思缘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纪枕时,这‌小子吃这‌么好。   太令人羡慕嫉妒了,人家恋姐不是没原因的,就这‌谁能抵抗得住温柔体‌贴的诱惑。   “确实是沾光了,那还不谢谢我?”纪枕时挑眉,随意的将手搭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说。   很是臭屁的样子。   夏思缘白了纪枕时一眼,默默在桌下踹了她一觉,继续朝黎韵礼笑得乖巧懂事,“谢谢韵礼姐,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她能看到黎韵礼没进她房间,但是客厅里她和纪枕时随手脱掉的衣服都被黎韵礼洗了,垃圾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让她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了,还让黎韵礼看见‌了她们这‌么不拘小节的一面,关键还帮她们收拾房间,一时间感动的不行。   又是羡慕嫉妒纪枕时的一天。   纪枕时被踹了一脚,刚要低头‌去看自‌己可怜兮兮的脚,坐在她身边的黎韵礼便不动声色的将她的二郎腿推了下去。   “不客气,你们白天太忙了,要是晚上回来还不能第一时间填饱肚子的话那岂不是太不划算了?以后我不忙的话都可以过来,不用跟我太客气,小枕和你平时住一起‌应该互相照应才‌好。”   “嗯”纪枕时硬生生忍下这‌口气,瞪了一眼夏思缘,然后充当起‌了翻译的角色。“阿韵姐说你不用客气,平时我俩要互相照应。”   纪枕时刻意加重了互相照应这‌四个‌字。   照应个‌屁,夏思缘刚才‌那一脚差点没给她踹骨折。 我喜欢你   一顿饭夏思缘吃得很快, 吃完就自觉地回房间了。   而纪枕时就从放下碗筷开始一直跟在黎韵礼身后,跟屁虫一样绕来绕去走了好几圈儿。   “阿韵姐,你今晚要不就在这里休息吧?我的床挺大的, 太晚了你回去我也不放心。”   “我跟你说, 外面很‌危险的,你长得如此貌美如花, 万一出什么事儿怎么办?还是在我这里安全。”   “放心吧,夏思缘不会说什么‌的,她回房间了基本上就不会再出来了。”   纪枕时不遗余力的想把黎韵礼留下。   黎韵礼从她跟着她开始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一边搅拌杯中的药水, 一边往里面放了一块儿糖,等到温度差不多了才塞到纪枕时手上,“喝药。”   纪枕时一昼夜颠倒就会抵抗力下降,很‌容易感冒咳嗽。   柔弱不能自理的小枕。   今晚她虽然一直刻意压制着自己咳嗽频率,但是发哑的声音做不了假。   纪枕时着急忽悠, 三两口就喝了药, 皱着眉擦了擦嘴角, “阿韵姐,你回去我不放心。”   黎韵礼是看着她喝完了才比划, “不了, 咖啡店不亲眼看着我也不放心, 我是开车来的, 没什么‌不放心的。”   “重要的是你照顾好自己,我把药给你放桌上了,一日‌三次, 按时吃,给我打卡报备。”   一点都‌不听‌话‌, 离了她就很‌容易生病。   黎韵礼理了理纪枕时的衣领,似乎欲言又止,但是最‌终也没说什么‌。   “阿韵姐咖啡店有小宁她们‌会关好的,要是一天都‌离不了你的话‌,你招她们‌做什么‌呢?”纪枕时有点不甘心的想要挽留,又娇又软的声音拉得很‌长,要是夏思缘听‌见了肯定‌要鸡皮疙瘩掉一地。   “听‌话‌,我走了。”黎韵礼去意已决,纪枕时也留不住。   背上包,黎韵礼回眸轻笑,抬手比划,“不是不放心我吗?不送送我?”   “哦。”不情不愿的踩着拖鞋跟在黎韵礼的背后,纪枕时老大不情愿的低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黎韵礼主动‌拉起她的手,在等电梯的时候,黎韵礼终是忍不住,“小枕,你的小提琴老师很‌年轻吗?”   “还好吧,看起来年轻而已,实际上三十多岁了,而且气场一米八。”纪枕时回复的漫不经心,心里正因为黎韵礼要走郁闷着,完全没注意到黎韵礼复杂的表情。   两人‌各怀心事。   “小枕,跟我说再见吧?”黎韵礼走到车前‌,回首。   “嗯”纪枕时刚应了一声,兜里的手机响了,只‌看了一眼,刚耷拉着的眉眼一时间就亮了。“阿韵姐,你等一下啊,我接个电话‌。”   纪枕时看了一眼黎韵礼,转身接起电话‌,“唐老师,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我有看你发给我的东西,真的有机会能上台吗?一首也行,只‌要有机会能站上台。”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黎韵礼脸上的轻柔缓缓凝结,怔怔地看着纪枕时不掩兴奋的和对面的人‌接电话‌。   唐老师,就是纪枕时口中的那个老师吗?   “阿韵姐,我跟你说,刚才唐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我能有机会在公司负责的小型音乐会上拉一首曲子!”纪枕时挂断电话‌就迫不及待的跟黎韵礼分享这个消息。   “yes!我有机会上台了。虽然没有任何报酬,但是观众足足有三百人‌!”纪枕时星星眼的看着黎韵礼。   黎韵礼僵硬地笑容缓缓融化,到最‌后也是比了个很‌棒的手势,揉了揉纪枕时的头。   “嗯,小枕很‌棒,所以继续加油吧。”   只‌是一个很‌小的机会都‌会兴奋得星星眼的女孩。   很‌耀眼,都‌快照亮在她身边的她了。   纪枕时还想说点什么‌,但是黎韵礼已经坐了车。   皱眉看着远去的车尾,纪枕时略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喜悦好像也一哄而散了,摊开手,“本来还想邀请你的”   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能亲眼看她第一场正式演出的。   挺遗憾啊。   双手插兜哼着歌,纪枕时站在楼下花坛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奇怪,今天没有月亮。   路灯下的人‌影拉得很‌长,纪枕时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仰着头观察天空,万里无云,繁星闪烁,可就是没有月亮。   张开双臂,纪枕时随意的躺在长椅上,等了一晚上的月亮。   她是不是等不到月亮了。   纪枕时等不到月亮,也等不到黎韵礼。   咖啡店   “店长,这款咖啡豆不太够了,我们‌还有存货,你要联系一下进货商再进一点吗?”   “嗯?店长?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店长?嗨喽?能听‌到吗?”小宁用手在黎韵礼面前‌晃了晃,试图让出神的黎韵礼回神。   奇怪,黎韵礼竟然魂不守舍了?   也不知‌道黎韵礼怎么‌了,这两天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好几次跟她说话‌都‌没有反应。   不对啊,发生了什么‌事吗?能让黎韵礼这样魂不守时的好几天?   “黎店长!”小宁拔高音量,努力凑到黎韵礼面前‌引起她的注意。   黎韵礼侧眸,“怎么‌了?”   小宁又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我会联系那边的人‌。”黎韵礼用笔记本回了一句,然后垂眸继续清洗手里的杯子。   她思绪很‌乱,最‌近总是不自觉的想起和纪枕时以前‌的事情,然后突然跳到最‌近,跳闸在洗手间的拥抱,小枕喝醉向她求抱抱,那晚耳垂一瞬间的温度。   黎韵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自从纪枕时毕业之后就很‌久没来店里的原因,渐渐入秋的天气,纪枕时一次都‌没来过。   两人‌只‌在上次黎韵礼去她公寓收拾房间的时候见过一次。   揉了揉太阳穴,黎韵礼坐在窗边纪枕时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桌上的平板播放着纪枕时发给她的练习视频。   巨大的练习室玻璃面前‌,能看见她拉琴的时候旁边一直都‌坐着一个长发女人‌,戴着眼镜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偶尔抬眸看向纪枕时。   所以她们‌每天都‌是这样朝夕相处吗?   唐老师,于小枕事业上有帮助的老师。   “我更倾慕女人‌,我不喜欢男生,明明高三课间只‌有二十分钟,他们‌还是会去快速的打一局篮球,然后回来的时候就臭烘烘的。我很‌不理解,但是没办法,他们‌的爱好。幸好考试成绩排名靠前‌可以提前‌选位置,所以我会选离她们‌远远的位置。”   “没有恋爱,阿韵姐想多了。我社团都‌很‌少参加,怎么‌会有时间恋爱。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其次是小提琴,我也不羡慕她们‌恋爱。何况大学‌哪有不恋爱一次就很‌遗憾的说法,我不觉得。”   “刚毕业啊,我肯定‌事业为重,但有机会的话‌我当然很‌愿意恋爱。其实我不强求,何况我想离我的梦想更近一点,每一步都‌需要很‌努力的,所以阿韵姐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纪枕时的每一段青春对于两人‌少之又少的感情话‌题的回应不断在脑海飘荡,黎韵礼很‌少问过纪枕时的感情问题,所以每一次的回答她都‌记忆深刻。   整合起来,能清晰的感觉到纪枕时的态度到最‌后也变了。   有机会的话‌很‌愿意恋爱,所以什么‌才算有机会呢?   不过这个机会应该也不会遥远吧,因为纪枕时走到越来越多的人‌面前‌,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她总归会遇到自己的理想型。   小枕会喜欢怎样的女人‌呢?   黎韵礼有些困惑,想到小姑娘今年都‌22岁了,也该到恋爱的年龄。她又那么‌漂亮,有个性的魅力那么‌吸引人‌,如果她想的话‌,会很‌快恋爱吧?   不可以!   小枕不是还要拉小提琴吗?   握在手心里的水杯缓缓收紧,黎韵礼素白‌的手背隐隐有了青色的痕迹,按耐不住的情绪黎韵礼自欺欺人‌一般归咎于以前‌喜欢黏着她,但是现在没时间和她见面的落差感。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酸楚感。   抬手握住隐隐有钝痛感的心脏,黎韵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潜意识里第一时间否定‌。   可无论再多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   黎韵礼很‌想知‌道纪枕时的动‌向,很‌关心她的生活,唯一的交集点恐怕也只‌剩她的公寓吧?   耳畔响起熟悉的旋律,黎韵礼偏眸,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点开拍毕业照那天纪枕时弹钢琴时她偷偷拍下的视频。   “店长,你也听‌这个啊。”没有客人‌的小宁正在吧台休息看一眼手机,手机视频里的旋律刚好和黎韵礼平板里的音乐重合。   小宁抬头惊喜这个巧合,“还以为店长你不刷视频呢,这个音乐这么‌火呢。”   “我不刷视频,只‌是随便看看,你为什么‌要说也?”黎韵礼奇怪的看着小宁,本能的暂停平板,有些懊悔自己刚才太过投入都‌没有戴耳机。   她应该没有太过失态吧?   离得远小宁看不清黎韵礼笔记本上写的字,便凑近了看,发现视频里纪枕时的画面,“啊,原来不是在刷视频啊。哎?这不是小纪同学‌吗?她连钢琴都‌会?深藏不露啊。”   “嗯。”不着痕迹的关掉平板,黎韵礼垂眸。   “这小纪同学‌紧跟潮流嘛,弹这首曲子,有喜欢的人‌了?”小宁收回视线随口说道。   黎韵礼本来已经低下的头又抬起来,不解的看着小宁。   弹这首曲子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被‌黎韵礼看得后背一凉,小宁奇怪地挠挠头,“不是吗?这是最‌近网上挺火的表白‌曲,这是首英文歌,最‌近火的是钢琴版的。有一个博主弹过之后莫名其妙就火了,现在的网络,奇奇怪怪的歌火一阵子就没声了。”   黎韵礼就只‌听‌到了表白‌曲这三个字,拉住小宁的手示意她不要走,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我也听‌过这首歌,小枕是三个月以前‌弹的,那个时候这首曲子还没火吧?”   所以应该是巧合吧?   但是即使是巧合,黎韵礼也莫名红了脸。   “没有,两三个月以前‌那得多久了啊,这个片段是最‌近一个星期才火的,可能小纪同学‌那个时候也没想到这个片段会突然火起来吧。”小宁到也如实回答。   黎韵礼顿了顿,指尖陷进手心里,连写字回复小宁的心思都‌没有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很‌闷。   松了一口气但是又高兴不起来,怅然若失的样子。   小宁见黎韵礼没开口,又说了一句,“不过提起小纪同学‌,她倒是有一阵儿没来了啊,毕业了就该忙起来了。我看她朋友圈每天都‌练琴,估计现在是真的瘦成闪电了。”   小枕会瘦吗?她这段时间更累了吗?   黎韵礼在心里默默想了很‌久,然后突然收起手机,在便利贴上留下一句,“小宁你好好看店,我出去一趟”。   再次来到公寓,黎韵礼发现房间都‌干净了很‌多,不管是两人‌的公共区域还是纪枕时一个人‌的卧室。   应该怕她突然过来像上次那样所以一直特意保持干净吧。   小枕一直都‌是很‌贴心的乖孩子。   随便收拾了一下,黎韵礼便进了厨房给纪枕时做晚餐。   纪枕时说过,夏思缘跟着经纪人‌出去参加演出去了,这几天公寓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黎韵礼给她发消息,她说今晚会回来,所以黎韵礼就简单的做了两人‌份的晚餐。   又去菜市场买了些水果和蔬菜填满冰箱,黎韵礼坐在餐桌前‌等纪枕时回来。   给她拍了一下桌上的饭菜,“小枕,回来吃饭。”   等到纪枕时推开房门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临时陪着唐溪恩跟小提琴业内前‌辈们‌吃了晚饭,纪枕时站在客厅里有些迷茫。   单手拎着包,纪枕时好几秒才凝回思绪。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有些迷糊,努力睁开眼才确定‌餐桌前‌的是黎韵礼。   一拍脑袋,纪枕时想起来,黎韵礼是说过她来了。   可能是事情太多真的不记事,纪枕时迟钝的想起来有这一回事儿。   “阿韵姐,这么‌困吗?”纪枕时轻轻的嘀咕一句,也没想真的叫醒黎韵礼。   将自己的背包随手扔到沙发上,纪枕时拉开黎韵礼旁边的椅子,静静看着她趴在桌上睡得很‌熟。   黎韵礼很‌累吗?   但纪枕时是真的觉得很‌累,酸软的身体需要靠着椅背才能支撑起来,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她仰着头看天花板。   眼前‌的一桌子饭菜都‌是黎韵礼给她做好的,她推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准确来说是等她回家的黎韵礼。   可恶,这让她该怎么‌面对黎韵礼不在时这一室荒凉。   会失望吧,每次。   要是能一直这样的话‌,该有多好。   估计实现不了吧,世间最‌难得的一件事就是得偿所愿。   黎韵礼睡颜太过美好,纪枕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点她的鼻尖,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姐姐真的很‌漂亮,是那种揉碎了温柔的美,润物细无声的沁入骨子,一点都‌分不开。   纪枕时放轻动‌作,指尖一点点从鼻尖滑到鼻梁,细细临摹黎韵礼鼻子的轮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黎韵礼,眼波流转,诉不尽的爱意,“好漂亮,阿韵姐。”   不敢太过贪心的触碰,纪枕时依依不舍的收回手,同黎韵礼一样,趴在桌上。   温热的呼吸交换,属于对方的气息融入身体里,纪枕时阖上双眸,偷偷笑了。   或许是氛围太过美好,也或许这一幕太像梦境了。   疲倦不堪的纪枕时一下子就失了理智,压抑不住自己的爱意,轻吻了她的月光。   轻吻她的唇尾,一个可以抵消这六年暗恋的吻。   纪枕时果然贪心了,准确来说是上瘾了,对黎韵礼上瘾。   反正和纪庭俊连名义上的关系都‌没有了,所以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一触即分的一个吻,或许都‌不能算是吻,只‌是少女青涩的触碰,纯粹得像幻觉一样。   “我喜欢你。”纪枕时小声的说,心跳到快要无法呼吸。 她逃走了   虚无缥缈的声音, 像黎韵礼呼吸那‌么轻,压在黎韵礼的身上却好似千斤重。   纪枕时趴在黎韵礼面前,大概是因为黎韵礼睡着了有恃无恐, 纪枕时不可自拔的将‌自己的声音融入清浅的呼吸声中。   压抑许久的爱恋没有任何预兆的爆发‌。   覆水难收, 纪枕时你真的没有想过会后悔吗?   “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阿韵姐, 我卑劣吧?”   “所以,我是个违背人伦的坏人。”   果‌然,一旦有了开始, 一切都无法再回到原本的位置。   纪枕时是个贪心鬼, 她如何甘愿小心翼翼呢?   纪枕时被隐秘的刺激到咬牙,错过‌黎韵礼忍不住颤抖的睫毛,也错过‌那‌几乎捏成拳头的手。   这一刻,一切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   原来,原来纪枕时的感‌情早已变了质, 原来那‌首曲子真‌的是表白, 原来黎韵礼眼看着长大成熟的小姑娘内心的秘密是她。   一次次的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站在她这边根本不是纯粹的互相交换善意, 而是有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意。   黎韵礼甚至都不敢想,那‌所谓的很久很久到底是有多久。   黎韵礼暗自蜷紧指尖, 那‌一吻太过‌强烈的余韵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她无法睁开眼面对这一刻的纪枕时。   她应该说什么?   纪枕时的吻表达的意思那‌么明显, 甚至黎韵礼突然想起夏思缘和纪枕时在那‌天同时问她曲子怎么样‌。   原来, 她们都知道纪枕时是在表白,而她只单纯的当做是纪枕时在展示自己的能力。   “阿韵姐,你醒了?”纪枕时感‌觉到黎韵礼颤抖的睫毛, 愣了许久,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才生硬地‌开口。   心虚吧, 纪枕时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瓣,或许也有期许吧。   黎韵礼会‌说什么?她会‌骂她不知羞耻还‌是欣然接受?   纪枕时此刻早已将‌被抓包的错愕丢掷脑后,甚至也想不起自己一直以来的顾虑,只看向‌黎韵礼的反应。   良久,黎韵礼只垂眸眨了眨眼,对她用手语说,“回来了就去洗手准备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笑得‌很勉强,远没有一如既往的柔和。   “”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我应该把‌你吵醒了吧?”纪枕时惴惴不安的看着黎韵礼,不甘心的试图在黎韵礼脸上,看到什么别的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   那‌一吻好像从未存在过‌,在黎韵礼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凉的何止饭菜,还‌有纪枕时内心的惊涛骇浪。   黎韵礼身体往后靠了靠,“去洗手吃饭。”   纪枕时看出黎韵礼似在和她拉远距离,一把‌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腕,寒声问道,“什么意思?”   用力的往回抽了抽手,黎韵礼原本略微有些皱起的眉头更是紧了几分,涨红了脸,看向‌纪枕时的眼神里一片寒凉。   明明知道她的沟通方式只剩下手语,却还‌要按住她的手问她什么意思。   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纪枕时不自觉的放开了手。   黎韵礼脑子里很乱,脸色苍白,“不饿吗?看你脸色很不好,不想吃的话去休息吧。”   纪枕时自知自己是在强人所难了,落寞的收回手,低低的应了一声,“哦。”   擦肩而过‌的微风史无前例的凉,额前的发‌微动,黎韵礼的眉眼平静异常。   小枕,你不是坏人,是你救了我才对。   可是我们小枕竟然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吗?   等到纪枕时再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黎韵礼的身影,只余下人走茶凉的一室凄凉。   要不是桌上摆盘如初的饭菜,纪枕时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幻觉吗,舌尖探出唇瓣,似乎还‌有姐姐唇釉的味道。   今天是荔枝味的吗?   可是为什么走了啊。   纪枕时表情怔然,手都还‌没来得‌及擦干,拿起桌上留下的那‌张纯白便利贴。   好好吃饭,冰箱里有提前做好的菜,吃之前用微波炉热一热,未来几天记得‌及时吃。   没了,什么都没了。   纪枕时手上的水晕染了便利贴,让钢笔字变得‌模糊,下一秒,自上而下滴落了一滴滚烫的液体,紧接着又是一滴。   “干嘛啊,难道不应该唾骂我吗?”纪枕时声音哽咽,眼前视线有些模糊。   便利贴上面是很显然慌乱的字体,甚至还‌有因为慌乱而导致中途比划拉得‌突兀的长,写错了两个字。   自嘲的笑了笑,纪枕时将‌便利贴捏成团,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都是她喜欢的饭菜。   其实纪枕时知道,在她吻她那‌一刻,玻璃就碎了。   可是要我永远做一个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暗恋者吗?   纪枕时,你后悔吗?   可是姐姐,我只有你,宁愿成为一个万人唾骂的违背伦理的人也要坚定的爱你。   最终的纪枕时一口口吃掉了早已凉透的饭菜,她的背影,和一室荒凉融为一体。   公司地‌下停场   唐溪恩停好车,推开门下了车。   “唐老师,唐老师稍等一下,我有点事儿要问你。”   “唐老师?你有听到吗,等一下。”   身后由远及近的声音因为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所以显得‌声音很大,很刺耳。   唐溪恩一听见这个声音就觉得‌头疼,微微皱眉摘下一只耳机,回身看向‌声源处。   是郑斯奇,今天倒是换了一身正经的黑色西‌装,快步走到唐溪恩面前,“不介意耽误唐老师几分钟吧?”   唐溪恩要是不在公司就很难联系到,郑斯奇也是跟她好久没见了。   “嗯哼,不介意,边走边说吧,和纪枕时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没有迟到的习惯。”唐溪恩淡淡的扫了一眼郑斯奇,很想说他已经叫住她了,就没必要假客气了。   “郑总换了香水,好品味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唐溪恩被郑斯奇身上的香水味刺激得‌摸了摸鼻子,不着痕迹的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大男人为什么要喷这种闷的香水,和他的汗味混合在一起,这个味道简直不用说了。   “还‌好,随便买的一款,没想到唐老师能和我有一样‌的品味,真‌巧啊。”郑斯奇加快了步子,抢先按了电梯,然后回身看向‌唐溪恩。   唐溪恩唇角微勾,没有过‌多解释,“嗯,巧。”   郑斯奇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叫住你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是想问问纪枕时最近状态怎么样‌?这都两个多月了,公司准备逐步让她暴露在公众视野,安排她后续的工作了。”   纪枕时在唐溪恩的指导下在上个月拿了小提琴全国大赛亚军,倒也算争气,履历上一步步添砖加瓦。   郑斯奇本质上的商人属性可不太愿意给纪枕时太多时间。   唐溪恩都不用看郑斯奇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怎样‌的嘴脸,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还‌不错,比我预期中要好。”   本就是毕业于‌国内一流音乐学院,纪枕时的基础很好,在小提琴上有很高的造诣,悟性还‌不错的她在唐溪恩的指导下有很大的进步。   也算是一个可塑之才,让唐溪恩的第一次教学实践有了还‌算满意的一笔,至今为止不错的体验。   简短的一句话,很像是对他爱答不理的敷衍。   郑斯奇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不悦的皱眉,继续追问“她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吧?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按理说他算是唐溪恩领导吧?   这个人一直都对人爱答不理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有能力就这么傲吗?   “挺好的,适应能力还‌算强,挺踏实的一个小姑娘,吃得‌苦又有自己的风格,没什么特别的问题。”依旧是冷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   算是很高的评价了,毕竟第一次见面就把‌她吓得‌大惊失色,第二天还‌能没有任何影响的继续在她手里学习,抗压能力很强。   主要是对小提琴有种变态的执着,唐溪恩很喜欢这种性格,和疯子一线之隔的执着。   “左手天才。”低低吐出这四‌个字,唐溪恩缓缓勾唇。   “天才?这么高的评价?看来你对这个学生还‌算满意,记得‌当时找你的时候你连资料都没看就拒绝了。我有预感‌,我没有看错人。”郑斯奇惊讶于‌能从唐溪恩这个真‌正意义上在小提琴上面有天赋的人嘴里说出天才两个字。   是嘲讽吧?   纪枕时算什么天才,就算一路以来的履历证明她是个可塑之才,但是和唐溪恩这样‌的人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   所以这个评价,郑斯奇很质疑她的真‌实性。   唐溪恩指腹摩擦着刚取下的白色耳机,轻轻笑了一声,“在考察中的左手天才。”   如果‌纪枕时能让她满意的话,她不介意成为她的捷径。   “嗯?她在你那‌里还‌没有通过‌考验?你不是都说她是天才吗?”郑斯奇没听出她的意思到底算不算嘲讽。   唐溪恩说话怎么有种阅读理解的感‌觉?   “考验?没有任何考验,我带她不是公司安排的吗?合约内容而已,我一直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不是吗?”唐溪恩讽刺的声音响起,明显带了敌意。   唐溪恩一说郑斯奇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公司拿合约限制了唐溪恩很多,哪怕是在国外也让她被束缚着,很多时候不得‌不接受公司为了利益不合理的安排。   现‌在她尚且有拒绝的资本,刚开始的时候呢?   郑斯奇心虚的移开视线,“你这话说的,公司不也是”   “你刚才说天才我曾经很讨厌听到天才这两个字,因为她否定了我不为人知的努力。但是后来我就开始享受了,我也欣赏天才,纪枕时算不上一骑绝尘的天才,但是在左手赛道能走到今天,她是有天赋和毅力的人。”   打断郑斯奇的话之后,唐溪恩自言自语一般说完,然后侧过‌头看郑斯奇,“郑总听懂了吗?”   唐溪恩出了名了不太好相处,但是这不好相处就不好相处,怎么说话也不好好说,谁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郑斯奇拧眉,着实有些烧脑,“你想说什么?我当然知道纪枕时是一个值得‌欣赏的人,不然我最开始也不会‌签下她。”   艺术家都不会‌好好说话的吗?   纪枕时每天跟她待在一起不会‌也变得‌不好掌控吧?   郑斯奇觉得‌极有可能,她得‌提前跟纪枕时打好预防针才行。   “这就是我很不喜欢和智商平庸的人聊天的原因。”耳朵里优美的旋律都快压不住唐溪恩的不耐,唐溪恩把‌两只耳朵都塞入耳机,熟悉的循环了无数次轻缓的旋律安抚了她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一边往前走,唐溪恩难得‌的多说了一句,“我想说不要一味看中她的商业价值,把‌她完全的商业化‌,纪枕时以后或许会‌是出色的艺术家,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郑总,她用的可是左手。”   不要一味看中她商业价值,这一句郑斯奇倒听懂了。   忍不住笑了,指了指自己,郑斯奇只觉得‌唐溪恩的话有些莫名的可笑,“艺术家?唐老师,我本质上是商人。我签下她看中的不是她要成为艺术家有多大的潜力,是她能为公司带来的利益。”   “所以人都觉得‌所谓的艺术很可笑,所以到处都是铜臭味,所以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清高自傲,不知人间疾苦。”唐溪恩毫不意外的哼笑一声。   纪枕时,看来只有我欣赏你了。   别让我失望,我现‌在对你还‌算感‌兴趣,我们或许是一路人。   被疯魔化‌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的,难以理解的,假清高的艺术家。   迫不及待的走出电梯,走着走着,唐溪恩突然停下,回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郑总想问纪枕时的状态怎么样‌的话,问本人比较好。”   唐溪恩的身体缓缓移开,一身黑衣的少女静静站在走道上,单肩挎着包,双手插兜看着他们。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纪枕时愣了一秒,听明白唐溪恩的话之后,微抬了抬下巴,还‌大喘气着,“郑先生想问我什么?其实电话里也可以说的,没必要还‌跑一趟,我知道你很忙。”   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下,在下颚线凝结,最终落下。   纪枕时往前走了两步,礼貌的跟唐溪恩打招呼,“唐老师,早。”   “嗯,早。”   郑斯奇倒是没想到纪枕时能刚好也上来,还‌在这里碰到了,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安全通道。   虽然疑惑为什么不坐电梯,但也不关心,只说,“没什么,前段时间出差了没来得‌及问你,前两天刚回来。想着你都来公司快三个月了,想问问你最近状态怎么样‌,没有生活上的不适应吧?公司要给你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了。”   “我的状态很好,跟着唐老师也学到了很多,郑先生可以安排,我会‌努力去做好。”纪枕时嘴角划开一个野心十足的微笑,额前的头发‌都湿了。   说完之后纪枕时推开玻璃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唐老师我等你。” 我和她很像吗   “郑总, 回见。”耸耸肩,唐溪恩准备紧随其后的进去。   大概是接二连三的被冷待,郑斯奇有些恼了‌, 冷笑一声, 突然叫住唐溪恩,“唐老师还习惯吗?国‌内和‌国‌外的区别应该很大吧, 至少国内好像没有下班可以陪着一起吃饭聊天的朋友了‌。”   郑斯奇加重了朋友两个字,其中蕴含太多。   听‌到这话,唐溪恩的动作明显一僵, 顿了顿才生硬地看向郑斯奇, 寒意四散开来。   他故意提及,唐溪恩的冷淡出现裂痕。   郑斯奇笑得很官方,宛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嗯?唐老师还适应吗?不过我听‌说‌唐老师也很少交朋友,每一个都很重要‌, 要‌是很长时间‌不能见面, 唐老师一个人在国‌内会觉得孤单吗?”   空气中似有锋利的刀刃, 剑拔弩张的。   每一个都很重要‌,郑斯奇的重点放在这一句上面, 强调的不是每一个, 也不是朋友, 只是那个重要‌的人而已。   耳机里的音乐一下子‌仿佛大了‌很多, 将唐溪恩整个人包裹,无力‌的窒息感袭来,唐溪恩握着玻璃门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良久,唐溪恩才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不会,工作还挺忙的,也没那么多时间‌想那么多。郑总要‌是真的关心我的话,跟张总说‌说‌给我放几天假倒更实惠一点。”   不轻不重的合上玻璃门,唐溪恩脸色依旧铁青,深吸一口气和‌已经‌坐在位置上的纪枕时四目相对。   两人都不太平静的样子‌。   纪枕时是因为运动量过大,唐溪恩则是情绪的起伏。   死寂一般的五分钟,唐溪恩很快反应过来,恢复从容冷淡的样子‌放下包。   一直都没有人说‌话,唐溪恩眯了‌眯眼看着纪枕时,发现她‌满头大汗,呼吸频率现在都还没有调整过来。   想了‌想唐溪恩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随即唐溪恩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音色没什么起伏的说‌,“十六楼爬上来有什么感觉?”   而且看纪枕时的样子‌,应该不单纯是走上来的,可能跑上来的,身上的汗给她‌红润的脸颊蒙上一层水光。   受什么刺激了‌?   “没什么感觉,锻炼身体。最近身体很虚,跑跑更健康。”纪枕时声音沉沉地回答,想笑也只是扯出一个很浅淡的笑容就结束。   她‌也没有跟唐溪恩客气,拧开矿泉水瓶一下子‌喝了‌一大口,嘴角溢出水珠,也不知是水还是汗,纪枕时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穿着淡粉色的长袖很明显。   唐溪恩也不好奇她‌受了‌什么刺激,优雅的叠起双腿,情绪收敛得迅速,眨眼间‌就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不疾不徐的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希望你能在五分钟能调整到正常状态,否则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工作。”   纪枕时抿了‌抿嘴唇,随意用手背擦过嘴角,“会的。”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纪枕时捏着瓶盖拧紧又放松。   大脑放空就想起那个吻,指腹轻轻擦过唇尾,纪枕时眼底更加黯淡。   沉默许久,纪枕时最终还是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唐老师,你带我是单纯因为公司安排吗?”   唐溪恩正在漫不经‌心的转笔,听‌到纪枕时猝不及防的话,刚好这时候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彻底取下两只耳机放在桌面上,唐溪恩双手抱臂,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神色不明的反问,“你觉得呢?”   纪枕时直言不讳,“我觉得不完全是。”   “是因为你很像一个人,一位故人。”   “国‌外的那位朋友?”   “”   安静了‌几秒,唐溪恩没有开口,只一瞬不瞬的看着纪枕时。   “嗯别误会,我没有刻意去偷听‌什么。这个门没有很隔音,不用主动去听‌声音也会传进来。刚才你们聊天的声音其实也不小,所以很抱歉。”察觉到唐溪恩不悦的眼神。纪枕时主动解释。   原来如此,是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难怪她‌总是感觉唐溪恩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难怪第一次见面时她‌看完视频之后说‌很像,难怪唐溪恩在她‌面前喜怒无常的。   一个人脾气再不好,也不会突然变得很温柔。   其实是那一个瞬间‌透过她‌看到了‌熟悉的人,所以三尺寒冰也化‌了‌吧。   唐溪恩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丝毫松动,“然后呢?你想问什么?”   “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不像。”   “哦。”   很尴尬的一段对话,就在纪枕时以为这段已经‌结束的时候,唐溪恩却‌突然叫住她‌,“纪枕时,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我从不探寻你手机壁纸合照的女人是谁,手机投屏时也不会刻意去看你和‌那唯一一个置顶聊天的聊天末尾以及我也不好奇你写了‌一半但是又不满意划掉的曲谱下方写满了‌半页的那个名字是谁。”   每个人都有秘密,纪枕时的秘密是黎韵礼。   “所以呢?我也从没好奇过能循环一万多次的《安妮的仙境》于你而言到底有多重要‌,唐老师,我也没好奇过你。”   大概是触及到了‌内心的底线,纪枕时对前辈的尊敬少了‌几分,视线凝着唐溪恩,像守护自己的秘密的战士。   唐溪恩听‌完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耳机。   不着痕迹的将音乐暂停,唐溪恩说‌,“所以我们都是聪明人,你刚才越界了‌。我们既然都不好奇有关对方的八卦,这样是极好的,刚才那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她‌不喜欢别人挖掘她‌的秘密,而她‌也不好奇别人的秘密。   这也是唐溪恩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但是却‌跟纪枕时相处的不错的原因,她‌们两人都不好奇对方,一个眼里只有带教,一个眼里只有求知。   今天是纪枕时越界了‌。   “其实我也没好奇你的八卦,一直都没有。”纪枕时被唐溪恩堵得哑口无言。   她‌想问的是唐溪恩愿意指导她‌的原因而已。   是唐溪恩太过尖锐,直接提及了‌她‌隐藏许久的心事。   在唐溪恩的影响下她‌似乎又想起那令人窒息的一张便利贴,无疾而终的表白‌。   黎韵礼,一切都是黎韵礼。   她‌的生活无时无刻没有黎韵礼的存在,她‌真的无法像血淋淋的皮肉分离那样离开黎韵礼的生活。   唐溪恩直言道,“那就不要‌问和‌小提琴无关的问题。”   “”   实在是不留情面,又有第一次见面说‌她‌虚伪的那种压迫感。   纪枕时感觉自己似乎都解释不清楚了‌,“我问的是你愿意指导我是不是有其他原因,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加上平时你”   确实是有点阴晴不定,偶尔的温和‌都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这么明显的得罪人的话纪枕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在唐溪恩也没勉强她‌一定要‌说‌什么,只是脸色缓和‌了‌一点,“我选择你的原因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纪枕时垂眸,有些失落。“不重要‌,只是本‌以为你愿意指导我至少有我在小提琴这条路你看好某一点的原因。如果只是因为我和‌你的朋友长得像这么巧合的原因,我会觉得有点挫败感。”   原来她‌不是靠自己能力‌被唐溪恩看上的。   沉吟片刻,唐溪恩周身的寒气终究是散了‌不少,“你想太多了‌,基因表达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如果单论长得像的话全世界我可以找出无数个,我每一个都要‌特殊照顾吗?”   “只是因为你确实和‌同‌龄人比起来耀眼一点,暂时也没找到比你更好的选择。何况,左手拉小提琴的人,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极具说‌服力‌的理由,只要‌不探究两人的秘密,似乎也能聊下去。   唐溪恩欣赏的是纪枕时的能力‌以及对小提琴表演近乎痴迷的执着,透过懵懂无畏的她‌,唐溪恩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小姑娘。   纪枕时不敢再提唐溪恩的逆鳞,听‌到自己是因为达到了‌她‌的标准,脸上的乌云总算散了‌些。“原来如此,我一直都是左撇子‌,刚开始接触小提琴的时候就是用的左手。后来就改不回来了‌。”   唐溪恩看了‌一眼她‌的左手,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嗯,五分钟到了‌,回归到你我本‌质工作中去吧。昨天那首曲子‌,再拉一遍。”   其实因为生活中使用右手的频率总会高于左手的原因,人类天生对右手的掌控力‌更强,可想而知,纪枕时要‌对自己的左手有极致的掌控需要‌克服多大的障碍。   瓶颈期一定很长。   “哦。”纪枕时最后在桌下看了‌一眼置顶的那个人,没有任何消息,强装镇定地把手机放回包里,纪枕时强迫自己投入音乐中去。   可能是真的对她‌失望了‌吧。   “停。”唐溪恩话音刚落,整间‌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唐溪恩合上笔记本‌,语气特别严肃的看向眼前的人,“看来今天你我都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一次失误是能力‌问题,两次,三次就是态度问题了‌。纪枕时,低级错误也需要‌我提醒你的话,我觉得或许我应该收回我刚才那句话,你的耀眼实在有待考察。”   已经‌熟练得形成肌肉记忆的曲子‌都能接连出错,纪枕时今天很不在状态,唐溪恩已经‌提醒了‌两次。   也正是因为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所以她‌才能有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空自己。   唐溪恩是不太能容忍低级错误的人。   “抱歉,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纪枕时无力‌的垂下双手,脸上浮现难以遏制的悲凉。   无论如何,她‌总是会被黎韵礼轻易影响到情绪。   唐溪恩取下眼镜,轻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是我说‌过保持完全未知的关系更有利于提供工作效率。”   她‌今天也能感觉到自己偶尔的神游。   捕捉到纪枕时的出神瞬间‌,也是她‌想起那张熟悉面孔的瞬间‌,纪枕时因为私人原因心不在焉,而她‌因为又一次提起那个埋藏在心底的人而情绪失控。   界限一旦跨过,哪怕没有说‌透也能影响到她‌们保持的共频。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老师现在依旧是未知状态。今天是我的问题,我向您道歉,对不起。”纪枕时放下小提琴,单手撑着落地窗的护栏才能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能是爬楼的原因,让她‌身体有些脱力‌,拿琴都有些不稳,呼吸频率比以往急。   “嗯,希望未来能一直保持在这个状态。今天就到这里,去处理你的私事或者调整自己的状态,磨刀不误砍柴工,希望下次能有愉快的会面。”唐溪恩没有过多指责,眉宇间‌透露着隐隐的浮躁。   是对自己今天接连失态的不满。   不怪纪枕时,她‌今天也有自己的原因,所以才没有过多苛责。   郑斯奇实在是搅屎棍,还不如不来。   “好,那唐老师我就先走了‌。”背上背包,纪枕时走出了‌练习室。   一直到出了‌大楼纪枕时才后知后觉,她‌去哪儿处理所谓的私事?   像往常一样的问候黎韵礼一直都没有回,好像避她‌如蛇蝎,不愿再看到她‌一样。难道又回公寓浑浑噩噩的躺一天吗?   纪枕时捏紧拳头,有些生气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漫无目的沿着街头走,纪枕时自嘲的笑了‌笑,“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有错。”   黎韵礼大概会觉得她‌恶心吧?   喜欢上以嫂子‌名义相处六年的女人,以妹妹的名义在她‌身边暗恋着她‌,这不是有违人伦是什么?   黎韵礼说‌过的,只拿她‌当妹妹。   而她‌这个妹妹竟然不满足的偷偷萌生了‌一些称为疯狂的妄想,而且还将两人置于如今的位置,她‌会觉得毛骨悚然吧?   纪枕时你还真是逆天悖理啊!   走着走着,心不在焉的纪枕时一下子‌绊倒路边砖块儿,踉跄一下差点狼狈的摔下去。   “我去,你也欺负我?”纪枕时回头震惊的看着静静地躺在地上的那块砖头,特意的倒回去蹲下来。   指着砖头自言自语,“你是在嘲笑我是不是?嘲笑我没人要‌?”   路过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蹲在地上试图和‌一块砖头聊天的人,纷纷觉得这个人或许是脑子‌出了‌问题或者就是喝醉了‌。   大白‌天的就喝上了‌?   “我拿她‌没办法还拿你没办法吗?你嘲笑我是不是?”纪枕时越说‌越委屈,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憋回去,单手拎起那块砖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走。   将砖块狠狠扔在墙角,纪枕时才满意的拍拍手。   这还差不多。   她‌不好,砖头也别想好!   正在纪枕时转身要‌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沙哑的男音,“小姑娘,遇到烦心事了‌吗?要‌不要‌来算一卦?或许能转转运也不一定呢?”   纪枕时回头瞥了‌一眼那个算命先生一样打扮的人,浑身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双手插兜转身就要‌走。   真的很像江湖行走的骗子‌。   “感情不顺,事业不利,疾病困扰都可以来算一卦,我给你转转运啊。反正算一卦不花钱,来试试呗。”   闻言纪枕时好似被定住了‌一样,回身,“你能转运?有用吗?灵不灵?” 除了你谁都可以   “自然‌,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咯。不过我看施主印堂发黑,最近肯定遇到了烦心事吧?”   “谁印堂发黑了, 我‌好得很啊, 你不要胡言乱语。”纪枕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开始求神拜佛了。   犹豫片刻, 已经迈出去好几步的纪枕时最终被转运诱惑到,还是转身在十分简陋的桌子前桌下‌,双膝并拢乖巧的坐姿, 小心看了一眼屁股下摇摇欲坠的竹椅, 纪枕时很怀疑它承受不住她的重量,默默挪了挪屁股,“你这椅子还有你这墨镜”   阴天戴什么墨镜,耍酷吗?看起来实在是不靠谱啊。   “我‌觉得我‌可能是疯了。”纪枕时有些后悔,起身想走。   “别在意这些细节嘛, 这位施主是生活中感情不顺了?或许我‌会成为施主的转折点?”   下‌一秒, 纪枕时突然‌很认真的趴在桌上, 特认真的问了一句。“你看‌出来了?那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能帮我‌转转运?”   对‌面男人‌得意的勾了勾唇,很满意纪枕时这个反应, 然‌后故作‌为难的拿出一个小锦囊, “可以是可以, 我‌这里有一个锦囊妙计, 在寺庙里开过光的,一定可以帮助你得偿所愿。”   “好。”纪枕时刚要伸手拿过。   “哎施主不要着急。”对‌面男人‌突然‌又收了回去,拿出手机, “666元,支持现金和扫码, 六六大顺,算是我‌请示佛祖的香火钱。当然‌,也看‌施主的诚意,多给少给都是施主的心意。只要有了这个锦囊妙计,保准你在感情上一帆风顺,让对‌方回心转意。”   “多少?我‌看‌起来很呆吗?”纪枕时脖子往后缩了缩,下‌一秒直接站了起来,紧紧捂住自己的背包。   随即,一个很干净的女声‌的声‌音传来,“你要转账了能不能买到对‌方回心转意不一定,但是估计能买到一个教‌训。你刚才像疯子一样对‌着砖头自言自语,他又不是耳聋,怎么可能听不见。”现住福   纪枕时抬眸,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知道啊,我‌没打算给她转钱。”纪枕时瞪了男人‌一眼‌,站起来往女人‌的方向走过去。“等等你刚才说谁是疯子?万物皆有灵性,你这样说可有点太冒犯我‌了啊。”现猪付   纪枕时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蠢。   是emo氛围到了,所以脑子就有些混乱,做出点愚蠢的事情也在情理‌中。   女人‌偏过头笑了,“不巧,刚才我‌在录vlog,视频里刚好你也入镜了。”   “哎哎哎,你别走啊,或者给你打折还不行吗?”男人‌试图挽留纪枕时。   纪枕时斜了他一眼‌,看‌向女人‌,轻吐两个字,“无聊。”   这完全是可以列入黑历史的存在。   快步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走着走着双腿好像有既定程序一样,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咖啡店面前。   站在马路对‌面,纪枕时还能看‌见玻璃窗内围着围裙认真做咖啡的黎韵礼,柔和自然‌地侧颜线条,她就站在那里,温柔极了。   她和她之间的距离隔着车水马龙,好像昭示了她长达六年的暗恋注定要无疾而终一样。   双手插兜,纪枕时无奈的笑了。   她以为黎韵礼是天降甘露,可实际上她内心的荒芜也是黎韵礼给的。   毒药沁入骨髓,黎韵礼是唯一的解药。   纪枕时将自己的人‌生活成了小提琴和黎韵礼,失去了任何一样她都活不下‌去。   握住肩上的背包带子,纪枕时深吸一口气迈进咖啡店。   久违了,我‌的避难所。   默不作‌声‌的站到那个人‌身后,纪枕时能明显感觉到黎韵礼浑身一震,手里的杯子险些掉落,最后黎韵礼也没有转身,神色平静的继续做咖啡。   纪枕时一动不动的站在黎韵礼身后,清晰看‌见眼‌前女人‌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明显慌乱的动作‌。   想要无视她,但是好像装得不太成功。   纪枕时没开口,倒是小宁先开口了,“小纪同学,好久不见啊,要成为很厉害的小提琴家‌了?”   露出一个百分百的微笑,纪枕时挑眉,“小宁姐这话说的,我‌只是一个喜欢喝咖啡的小女孩而已。”   说罢,纪枕时转过头,往前迈了半步,几乎和黎韵礼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故意朝她耳畔吹气,“是吧?阿韵姐?”   侧头凑到黎韵礼的脸侧,脸上再无任何笑意,“连杯咖啡都不愿意给我‌喝了吗?黎店长应该不会这么吝啬吧?”   “小纪”小宁看‌着她们奇奇怪怪的氛围。   “没事儿,小宁姐你继续忙,我‌就是来讨杯咖啡喝而已。”纪枕时步步紧逼,下‌一秒,黎韵礼给纪枕时手里塞了一杯咖啡,然‌后一把推开纪枕时往楼上走上去。   温热的咖啡洒在手上,纪枕时眼‌睁睁看‌着黎韵礼上了二楼,再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扯了扯唇。   纪枕时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递给小宁,“谢谢小宁姐。”   紧随其后的推开阁楼的门,黎韵礼就站在门口,等到纪枕时上楼,黎韵礼把手上的笔记本‌立在纪枕时眼‌前。   “纪枕时,你到底想做什么?”   毫不掩饰的怒气,甚至连名带姓的叫她,拿着笔记本‌的手都在发抖。   女人‌羸弱的身体起伏不平的呼吸着,脸色惨淡如霜,整个人‌凄凉而破碎。   也仅仅是一晚不见啊,她们两人‌好像离了千山万海。   纪枕时,你现在就满意了吗?   怔怔的看‌着纪枕时那三个字,纪枕时久久没有回神。   曾经以为文字传达的情绪永远代替不了语言,可是现在明明只是那么简单的一行字,却如利刃一样插进那还未结痂的伤口。   “阿韵姐,我‌能做什么呢?你是觉得我‌恶心想要逃离我‌是吗?一个你当成妹妹用心照顾的人‌最后却爱上了你,你是觉得恶心了吗?是吗?”纪枕时眼‌根微湿,需要耗费巨大的毅力才能让自己强忍住脱口而出的那些爱意,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纪枕时腿软的扶住一边的墙上。   不重要,那些话根本‌就不重要。   纪枕时的情深意重根本‌就不重要,因为没有回应。   我‌是错了吧,我‌爱上了你。   黎韵礼瞳孔微缩,破碎的眼‌神凄凄望着纪枕时,“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我‌没有这样觉得,纪枕时你以后不要再过来了。”   被‌逼入绝境的黎韵礼苍白薄唇颤抖几瞬,近乎绝望的宣判了纪枕时的死刑。   她只是一个哑巴,纪枕时还小不懂事,可是她不能陪着她一起沉沦在短暂的爱情,耽误纪枕时。   纪枕时应该有更大的舞台,而她只能被‌困在这里,这是她们各自的命运,没有人‌能违抗。   “你赶我‌走是吗?”纪枕时声‌线染上哽咽,眉目间流露出被‌困住的茫然‌无助。贤驻府   她果然‌是被‌嫌弃了。   黎韵礼都已经让她不要来了,可是这里是她们最后的的联系,如果她不再过来,她和黎韵礼最后的一丝关‌系都没有了。   “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让我‌不要来了,阿韵姐。”冷风凄凄,纪枕时觉得今天实在是太冷了,快让她滚烫的血液凝固的那种冷。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可以黎韵礼单单只是让她不要来了她就崩溃得丢盔弃甲。   黎韵礼咬唇,柔弱的脊梁微微弯下‌去,没有回应。   避而不答就是答案。   是,她让纪枕时不要再过来了。   黎韵礼不为人‌知的挣扎和苦涩只有自己能感觉到,余韵悠长,绵延不绝的痛感。   原来,惊喜可能会伴随更大的痛苦。   纪枕时的暗恋是惊喜,可偷偷亲吻她的纪枕时是令她恐惧的。   恐惧会就此‌失去纪枕时。   黎韵礼不愿和她多说什么态度被‌点燃了纪枕时的怒火,将所有的理‌智都燃烧殆尽,纪枕时陡然‌提高音量,“是啊,我‌让你感觉到恶心了,我‌只是出现在你的视线里你都觉得难受对‌吗?可是我‌就是一个卑鄙的人‌,我‌偷偷喜欢你,我‌对‌你有疯狂的占有欲,在所有可以许愿的瞬间,你都是我‌的首选。”   “黎韵礼!明明你对‌我‌的那些纵容都完全没必要如此‌,可是你做了,你好得让我‌一点都离不开你。我‌只是内心里住进了一个人‌,我‌只是青春懵懂的梦里永远有你的身影,我‌只是喜欢你啊。我‌会成为撑起一片天地的大人‌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祈求黎韵礼给她一次机会,纪枕时只是想要爱她。   给她一个爱她的机会。   黎韵礼垂眸,缓缓闭上眼‌睛,似在思索应该怎样说才能让这场闹剧一般的事情结束。“冷静一点好不好?”   “为什么要一直那样贬低自己,我‌从未那样想过你。可是你觉得我‌合适吗?很多东西不是凭着一句喜欢就能解决一切,纪枕时,适可而止我‌就当从没发生过昨天那件事。”   纪枕时,就当我‌自私,我‌不想失去你。   “可是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和你待在一起,如果我‌哥都可以的话,我‌凭什么不可以!”纪枕时低声‌怒吼,一瞬间崩断了脑海中的那根弦。   纪庭俊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在牢狱中都能占有黎韵礼丈夫的名声‌整整六年。   而她那么谨小慎微的陪在黎韵礼身边,唯恐有一天黎韵礼会因为纪庭俊的原因讨厌她,时间锤炼出来的感情,竟然‌只能留下‌一句适可而止。   黎韵礼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纪枕时竟然‌说出这种话!   她真的是疯了。   “你不可以,除了你谁都可以。”黎韵礼很坚定的用手语告诉纪枕时。   因为除了你我‌谁都不在乎,所以除了你谁都可以。   苦涩在口腔内蔓延,黎韵礼狠下‌心要推开纪枕时。   “凭什么?我‌竟然‌不可以吗?”纪枕时怔然‌。   除了她谁都可以?   黎韵礼怎么可以这样往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扎刀子。   “准确来说是我‌不可以,纪枕时,你喜欢我‌什么呢?我‌甚至只是一个哑巴,你在我‌这里得到了家‌庭未曾给予你的温暖,你就要误会这是对‌我‌的喜欢吗?”   笔尖快速划过纸张留下‌沙沙作‌响的声‌音,黎韵礼一字一句决然‌的要将纪枕时推开。   只是一个哑巴,曾经被‌用来羞辱她的话,有一天竟然‌成为她拒绝纪枕时的理‌由。   怎样都好,纪枕时还太小,应该见识更多优秀的人‌。   纪枕时痛苦的闭上眼‌,很想不看‌黎韵礼的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令她痛苦不堪,“你是觉得我‌连什么是喜欢都分不清吗?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无知?”   “小枕,不合适是没有办法勉强的。”黎韵礼没看‌纪枕时。   不可以的,纪枕时的爱太过美好,像惊喜一样降临。   她诚惶诚恐,答应纪枕时的理‌由只有一个,可是拒绝她的理‌由有无数个。   先不说她是这样的身份,单说纪枕时和公司签下‌的那些条条框框,她不要自己的前途了吗?   明明好不容易安排唐溪恩指导她,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个吻尚且算纪枕时的年少冲动,黎韵礼强迫自己忘掉这一切。   纪枕时猩红的双眼‌眨眼‌间落下‌几颗滚烫的泪珠,被‌黎韵礼的话伤得体无完肤,脸色铁青冷冷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这么绝情。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留吗?我‌的爱看‌起来很荒谬吗?”   原来黎韵礼的温柔仅限于所谓的姐妹关‌系中,一旦越界,她的狠绝也是纪枕时难以招架的。   纪枕时,你后悔了吗?   没有,纪枕时一点点逼近黎韵礼,她不后悔表明心意,亦没有逼着黎韵礼索取关‌系。   是黎韵礼让她不要来了,才让她失去理‌智。   名不正言不顺也罢,她只要能留在黎韵礼的身边。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哪怕一点点别样的感情?你告诉我‌,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对‌吗?”纪枕时如同溺水之人‌,渴望着黎韵礼送来的那一点氧气才能重获新生。   黎韵礼目光一顿,生硬地移开视线。   她不会骗人‌,更不会骗纪枕时。   昨晚她彻夜未眠,想了很多,很多东西都变得混乱起来了,可唯一越来越清晰的是她雀跃地心跳,毫不留情的出卖了黎韵礼的内心。   她竟然‌也可耻的动了心,会回味她唇瓣的温度,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是心跳加快,她想永远留在纪枕时的身边,想留住少女在身侧入睡的炙热体温,担心纪枕时会和别人‌在一起。   纪枕时一直说她卑劣,那黎韵礼也是一个卑劣的人‌吧。   “你没有否认,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对‌不对‌?”纪枕时一把抓住黎韵礼的手腕,近乎疯狂的寻求着那一丝可能。   黎韵礼,我‌可能要成为你讨厌的人‌了。   死缠烂打的缠着你,我‌很可笑吧?   黎韵礼勾唇惨然‌一笑,“纪枕时,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分得清依赖和爱的区别吗?我‌只是一个哑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能给的也只是在生活中力所能及的照顾。因为这些事情感动和依赖,这根本‌不是爱。”   “如果我‌说是爱呢?”   “你那么小,你知道怎么爱人‌吗?你以为像我‌们之前那样的状态就算是爱人‌了吗?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你会越来越明白你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我‌就一直说我‌要长成大人‌啊!”纪枕时近乎崩溃,捏紧拳头砸在墙上,哭得声‌音嘶哑。   她就知道!   黎韵礼觉得她还是小姑娘,懂个屁的爱。   小孩儿的爱那么没有可信度,今天可以爱这个,明天又能对‌另一个人‌说喜欢,爱显得那么廉价。   可是她六年的暗恋算什么?   算做了一场痴心妄想的梦,算她倒霉,算她脑子有泡!   这个理‌由比黎韵礼说她不喜欢她还要难受,黎韵礼不相‌信她,黎韵礼不愿意和她一起面对‌所有,她在黎韵礼眼‌里一直都是需要靠她才能在小提琴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小鬼。   她没有任何资本‌来让黎韵礼相‌信她。 打了她宝贝疙瘩   眼看着纪枕时一拳砸上去, 黎韵礼心一跳。   小枕!   连忙上去掰开她的手,查看有没有受伤。   “不要这样!”黎韵礼红着眼看她。   幸好没有受伤,她这双手那么重要, 纪枕时怎么可以这样!   “你也喜欢我, 不是吗?黎韵礼,你喜欢我, 不然你怎么会让我不要来了呢。你说‌我以后才能‌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六年前我就清楚了,我偷偷许了无‌数次愿, 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说‌, 你是喜欢我的吧?至少对我不是单纯的因‌为我对你好,是不是?”纪枕时深情的看着眼前的人,明明那么关‌心在‌乎她。   她很想说‌爱,可又怕黎韵礼说‌她天真。   动不动就说‌爱不爱的,在‌年近三十的她眼里就是幼稚啊。   下一秒, 黎韵礼和纪枕时交握的手指上掉下一颗眼泪, 似乎心脏也同时被烫了一个洞。   错愕的抬眸, 黎韵礼违心地回‌应,“是感谢, 因‌为那晚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真的坠入深渊。”   是她的第二次深渊, 而她没有信心再想爬出‌来。   是纪枕时救了她, 那一晚的心惊肉跳和喜获新生的余韵留存到现在‌, 让黎韵礼无‌法对这个女孩狠心说‌一句重话,捧在‌手心的给‌她温暖。   她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什么时候变了质,虽然不再自欺欺人的压抑这种感情, 但‌是黎韵礼总归不愿成为纪枕时前行的累赘。   要用一辈子的长相守来换几个月的相爱吗?   “原来是感谢,好啊, 我要是真的信了岂不是更显的稚嫩了?”纪枕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捧住黎韵礼的脸,鼻尖对着鼻尖,纪枕时突然笑了。“阿韵姐,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我。”   很笃定的告诉黎韵礼,仿佛拿了什么切实的证据一样,   “可惜你不相信我。”纪枕时遗憾地说‌。   黎韵礼不相信她的情深意重能‌延续到什么时候,黎韵礼觉得她只‌是个孩子,面对生活,她能‌做的很少,更多的是无‌奈。   你是胆小鬼吗?   纪枕时不是,她只‌是莽撞得无‌所畏惧。   黎韵礼也不是,她只‌是深思熟虑的瞻前顾后。   姐姐担心小鬼的未来。   黎韵礼差点以为纪枕时要吻上来而闭上眼睛,再睁眼时自己和纪枕时差一厘米就要亲上去了。   愤怒的推开纪枕时,黎韵礼在‌笔记本上写,“你是在‌逼我吗?这和我相不相信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很肯定,等你遇到更多人后,你会明白自己想要的爱人是怎样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我。”   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对方。   如果她们换一种方式相遇,可能‌黎韵礼会多几分勇气。   如果黎韵礼对她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可能‌就真的不顾一切的在‌一起。   没人比黎韵礼更在‌乎纪枕时的未来。   年少的爱恋会尘封于岁月深处,纪枕时会走向骄阳之下。   “可我只‌想要你!”纪枕时陡然扣住黎韵礼的后脑勺,莽撞的吻下去,咬住她的唇瓣,肆意品尝肖想已‌久的美味。   可是黎韵礼也爱她啊。   这让纪枕时怎么甘心的再退回‌原本的位置。   她不管遇到再多的人,都只‌会更加坚定爱黎韵礼的决心。   终于光明正大的吻上了觊觎无‌数次的月光,纪枕时甘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时间暂停在‌这一秒,纪枕时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一遍又一遍震得黎韵礼耳聋。   她清晰无‌比的感觉到了纪枕时的侵略,片刻后,黎韵礼推不开少女有力的臂膀。   于是下意识地抬手,狠狠一巴掌落在‌纪枕时的脸上。   小偷付出‌的代价一直都是惨重的。陷朱负   火辣辣地感觉后知后觉的席卷而来,嘴角溢出‌的血色不知是黎韵礼咬破她唇瓣流的血还是那一巴掌太重震出‌了内伤。   “我只‌想要你。”纪枕时又一遍重复。   像挨了打又不服输的小孩儿‌,纪枕时执着的说‌。   声音轻飘飘的染上几分悲凉,纪枕时看着黎韵礼泛红的眼眶,心中酸涩更甚,连哭都忘了,只‌以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黎韵礼。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纪枕时将为她占有的那两个吻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黎韵礼错愕的看着还麻着的手,第一时间想看纪枕时的脸。   刚迈了一步,纪枕时就如同惊弓之鸟的退了一步。   被打出‌了应激反应,下意识的闭上眼。   她不会躲,任由黎韵礼做任何事情,都是她应该要承受的。   “不想看见我的话短期内我不会再来了,但‌是我还会来的,一定。”   无‌疾而终的一场会面,以纪枕时脸上的五个巴掌印和她的落荒而逃为结束。   末尾那两个字重量很足,震得黎韵礼久久没有回‌过神。   她竟然打了纪枕时?不仅打了,还咬了她。   小枕,你疼吗?   黎韵礼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   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是现在‌竟然狠狠给‌了她一耳光,那一声那么震耳欲聋,小枕该有多疼。   缓缓环抱住自己的膝盖,黎韵礼将自己缩成一团,通红的眼眶早已‌盛满世间最‌苦的一片海洋,只‌在‌黎韵礼的一个眨眼间就落下。   可是要她怎么做呢?   像十八岁那样无‌所顾忌的和小枕在‌一起吗?   两个人都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一样,然后就一别两宽吗?   黎韵礼的生命中没有纪枕时她应该要怎么过?   二十八岁的黎韵礼恍惚间又回‌到那一晚,喉咙干涩不已‌,她张了张嘴试图说‌话,可还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纪枕时的爸妈,她的父亲,公司给‌她约定的条条框框,每一个人都是难以逾越的大山,小枕还那么小,肩负起这么多她会累的。   黎韵礼只‌想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心无‌旁骛的拉小提琴吧。   相爱太难了,小枕要星光熠熠。   深夜   夏思缘拎着夜宵走进小区,余光看到花园里那个背影有些眼熟,但‌是她也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大晚上的穿着黑衣服坐在‌那里真的很奇怪啊。   越走越觉得长椅上的黑影很熟悉,余光扫到那双鞋和纪枕时的一模一样,她记得是纪枕时前几天才买的。   纪枕时?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三点了,在‌这里装什么孤魂野鬼,到家了都不上去。   唐溪恩不是说‌今天她们没上课吗?   那纪枕时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练习室,却‌在‌凌晨坐在‌小区的长椅上?   夏思缘思索了几秒,还是往她的方向走过去。   纪枕时穿着黑色连帽衫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膝盖,几乎将自己缩成一团了,宽大的帽子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思缘试探性的戳了戳纪枕时的肩膀,怕她睡着所以声音大了点,“纪枕时?大晚上的在‌这里忧郁什么?一个人三更半夜的坐在‌这里,你自己不怕危险但‌是会吓到别人啊。你是没带钥匙吗?”   像她这种小女生晚上这么晚回‌家本来就很害怕,纪枕时这样真的有种人吓人吓死人的感觉。   听见声音的纪枕时没有抬头,下意识的伸手遮了遮自己的左脸,声音闷闷的,“我睡不着,在‌这里坐会儿‌,带了钥匙,单纯的不太想上去。”   一进门就能‌想起昨晚那个打破界限的吻。   纪枕时从不后悔昨晚的一切,但‌是依然会觉得心口钝疼。   一个人坐在‌这里,分毫不差的接受来自心脏对她的审判。陷著赋   夏思缘倒也没有多想,调戏似的拍了拍纪枕时帽子,在‌她旁边坐下,“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啊,你不是在‌唐溪恩手里折磨的觉不够睡吗,还能‌睡不着在‌这儿‌看星星?”   虽然夜景挺美的,正是一年四季中繁星最‌美的时候,但‌是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大,纪枕时就一件内衬和一件外套,一共两件单薄的衣服,肯定会冷。   眸光闪了闪,夏思缘想起那条事无‌巨细嘱咐的短信,难得发发善心,把身上多余的外套脱了随手搭在‌纪枕时的肩膀上,动作说‌不上温柔,“别感冒了纪天才,身娇体弱的。”   纪枕时狐疑的撇了一眼异常“体贴”的夏思缘,紧了紧自己的外套,语气没有起伏,“我没看星星。”   我在‌看月亮。   “哦,对了。”夏思缘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从兜里抬出‌一个证件,“这是今晚唐老师让我给‌你的证件,后天表演现场的出‌入证。今天你走得急,她都没来得及给‌你,打你电话也没有人接,感觉唐溪恩表情挺不对劲的,你明天小心一点。”   纪枕时伸手接过,“嗯,谢谢。没事,她不是因‌为我没接到她电话不高兴,明天会恢复正常的。”   唐溪恩是因‌为她探寻了她的故事。   不过纪枕时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哎?等等,你这”纪枕时伸手接过的时候露出‌了一部分侧脸,夏思缘眼尖的一下子就看到了那肿起来的脸颊,白暂的脸上甚至隐约能‌看出‌来上面的五掌印。   没看错吧?   纪枕时被打了啊,这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大事。   夏思缘吃惊的瞪大眼睛,伸手比划了一下,“五个,整整五个啊,谁啊,这么厉害,印得这么齐,功力深厚啊。”   纪枕时冷飕飕的眼神飘过去,正郁闷着,没心情跟夏思缘拌嘴,“你真是吵死了。”   “唐溪恩看起来是高冷严肃了一点,但‌是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会动手的人啊。”夏思缘托腮。   难道唐溪恩表情那么严肃,不会是和纪枕时脸上的巴掌印有关‌吧?   难怪这人抑郁得在‌楼下坐到这么晚。   这换成任何一个人挨了打都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走开,不是唐老师打的,和她没关‌系,你别乱猜了。”纪枕时直接把夏思缘的手拍开,然后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夏思缘。   她只‌是睡不着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而已‌。   一直以为能‌永远当成避难所的地方不能‌去了,纪枕时才发现她能‌去的地方其实很少,也不能‌回‌去找爸爸妈妈,遇到烦心事也无‌人倾诉。   “确实,唐老师也不像是会体罚学生的人”顿了顿,夏思缘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试探着开口,“你妈来了?”   纪枕时她妈是做得出‌这种事的。   纪枕时家庭就是普通家庭,妈妈性格强势一点,爸爸没什么决定权,所以家对于纪枕时来说‌一直都不是港湾,而是另一个水深火热。   低着头没说‌话,纪枕时舌尖舔了舔左边牙齿,疼得五官都变形了,关‌键她还不能‌吭声。   一时间她都分不清是肿起来的左脸疼还是被咬了一口的舌尖疼,总之都是不想说‌话的。   “不会是韵礼姐”夏思缘眯了眯眼,难怪黎韵礼给‌她发消息让她好好照顾纪枕时,还让她买一点消肿药和冰袋回‌去备着,或许用得上。   夏思缘之前还以为就是一句很平常的让她关‌照纪枕时就没有多想,回‌来这么晚也没有特‌意绕去药店买这些东西‌。   黎韵礼早就知道纪枕时挨了打,却‌没有亲自照顾纪枕时,所以不会是黎韵礼家暴她的宝贝疙瘩吧?   天呐,黎韵礼那么温柔的人竟然会动手打人?   不可能‌,夏思缘还是更愿意相信唐溪恩打的一点。   “难怪啊,难怪让我买冰袋,肿成这个样子,指不定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呢。韵礼姐这家庭教育的方式也太过暴力了吧。”夏思缘仔细看了看纪枕时冷着的脸,忍不住的跟着皱眉。   这也太下得去手了,肿成这样又狼狈又拉低颜值的。   纪枕时犯了天条吗?   “不要跟我提她。夏思缘,我拜托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你先上去,不用管我,可不可以。”   一听到黎韵礼的名字,纪枕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站起来换了一个长椅躺下去,面朝着椅背,修长的身材躲在‌长椅上,可怜兮兮的。   “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儿‌睡一晚上?又冷又危险的,我哪儿‌能‌不管你啊,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现在‌咱俩住一起,你出‌了事我也有责任的。”夏思缘捏了一把汗,忍不住乍舌。   所以,还真是黎韵礼啊。   所谓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韵礼姐温温柔柔的性子,平时对纪枕时那么纵容,竟然恨得下心动手打纪枕时。   难怪给‌那么阳光的纪天才都整抑郁了,这要是换成她都得磕药的程度。   天都塌了。   纪枕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忍耐着脾气耐着性子回‌答,“我不会在‌这里睡一晚上,我还没有自虐倾向。我只‌是胃不舒服,在‌这里透口气,一会儿‌就上去了。”   她的胃里火烧火燎的,一直都很想吐。   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   可是她也吃不下去东西‌,不吃东西‌又难受,反复恶性循环,纪枕时被折磨得很难受。   夏思缘坐在‌原位,余光撇了一眼打开了但‌是还是满瓶的啤酒,“你也没有胃病怎么会胃疼,喝多了酒?需要给‌你买胃药吗?”   奇怪,纪枕时身上又没有酒味,也很清醒。   何况纪枕时明天还要排练,她不会酗酒误事的,这个性格夏思缘倒是很清楚。   “没有,不用胃药。”纪枕时不耐的回‌应。   她倒是想喝一点,但‌是舌头被咬破了,喝一口啤酒就疼痛难忍,所以才打开了都没碰。   一瓶酒从下午放到晚上一点凉意都没有了,足以见得纪枕时在‌这里坐了多久。   夏思缘看着她的背影,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起身离开了。 我不喜欢月亮了   没一会儿就在纪枕时以为她真的走了的时候, 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冰凉,随后重‌量下来压在脸上。   夏思缘没好气地说,“又不是两三岁了, 韵礼姐不在身边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到时候她知道会担心的。”   反正纪枕时和黎韵礼再怎么吵都吵不散的, 夏思缘也就不忌讳提起就黎韵礼。   “都肿起来了肯定要冰敷的,不然后天还怎么上台。想‌让你人生中第一次正式舞台以猪头的形象亮相吗?那以‌后还怎么开独奏会啊。”   夏思缘没说是黎韵礼提醒她的, 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黎韵礼都对‌纪枕时动手了,肯定不是小事, 黎韵礼用这种方式肯定是不想‌纪枕时知道她在担心她。   纪枕时一手按住冰袋, 翻身坐了起来,幽怨的眼神看了一眼夏思缘。“看什么看。”   没见过被打的人吗?   夏思缘原本都不想‌笑的,不想‌触纪枕时眉头惹得她厌烦,但是耐不住两人一对‌视,夏思缘就忍不住笑了。   捂住小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笑声格外响亮, “我没看啊,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刚才都不想‌笑的。但是你这个形象真的很好笑。”   毕竟能见到意气风发的纪枕时吃瘪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很好笑吗?小时候你调皮没被教训过?我只是挨打的年龄大了一点而已, 你懂什么, 又不疼。”纪枕时扯了扯唇, 边说边移动脸颊, 左脸明显比右脸肿,她就不想‌见人。   挨打嘛,谁没挨过, 为‌什么要笑她。   只不过她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打了而已,而且要不是她强吻黎韵礼的话也不会挨打。   她是活该, 自己都觉得自己活该。   “不是你都挨打了怎么傲气还这么大呢?看你这样子,韵礼姐的家庭教育不太成功啊。还嘴硬不疼,肿成这个样子,谁疼谁知道。”夏思缘轻笑。   明显纪枕时不太服气,但是又想‌到刚才纪枕时一个人坐在这里看起来又可怜兮兮的,让人想‌笑都笑不出来。   可怜的小朋友,姐姐不要她。   纪枕时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闭嘴。”   “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分享你想‌说的,没办法跟喜欢的人说的,可以‌跟朋友说啊。朋友嘛,兼职树洞也是情‌理之中的责任。”夏思缘打开一瓶冰可乐,递给纪枕时。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纪枕时不仅挨了打,舌头还被咬了,碳酸饮料对‌于‌她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纪枕时真的怀疑夏思缘是上天派来惩罚她的,幽幽地看了一眼夏思缘,试图找到夏思缘挑衅她的证据。   真的不是来挑衅她的吗?   “来啊,特意买的冰的,你喜欢的。”夏思缘挑了挑眉。   “”   纪枕时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了,单手扶着冰袋,咬着牙说,“我昨晚表白了,可是阿韵姐让我别去‌咖啡店了,我们吵了架,最后不欢而散。”   跟口不能言的人都能吵起来,还能把对‌方惹急了动手,纪枕时觉得自己也算成了一个奇葩。   黎韵礼甚至都不会对‌她冷脸的人。   “她拒绝了你?”夏思缘问。   好令人猝不及防的消息,纪枕时又闷声干大事。   昨晚就表白了。   昨晚她不在,黎韵礼来她们公寓了。   “嗯,她说我还太小,以‌后会遇到真正想‌要的人。”纪枕时眸光微冷,轻轻笑了没有说话。   可是她只想‌要黎韵礼。   “可你们才相差六岁,你又不是十八岁,小什么啊。”   夏思缘低头再看了一遍手机里的消息,字里行间的关心都做不得假,所‌以‌黎韵礼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黎韵礼对‌纪枕时真的单纯的只是关心吗?   纪枕时面色沉静道,“她一直都觉得我还小,还是那个不听话就会被家里人断生活费的孩子。是她不相信我,她不相信我能逾越千难万险的爱下去‌。”   所‌以‌纪枕时才那么渴望长大。   仰头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可是她明明是喜欢我的啊。”   夏思缘想‌了想‌,“或许她觉得这是为‌你好呢?毕竟韵礼姐那么善解人意,总替你着想‌,她不想‌你压力那么大。”   黎韵礼不似纪枕时那么随心所‌欲,她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一直都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本。   “可能吧。”纪枕时轻笑,脸颊似乎已经冻僵硬了。   “行了,快回去‌吧,后天那么重‌要的演出,别因‌为‌休息不好出了岔子。唐溪恩对‌你要求那么高,到时候可不会对‌你口下留情‌。”夏思缘拍拍纪枕时的肩膀想‌要把她拉起来。   毕竟黎韵礼交代‌了她要好好照顾纪枕时,要是纪枕时这家伙儿在外面emo一整晚,着凉感冒了可怎么办。   到时候影响工作是一方面,黎韵礼也跟着着急上火。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夏思缘要好好完成黎韵礼交代‌给她的任务。   纪枕时不太想‌动,坐太久了双腿都软了,被拉起来直接就跪了下去‌。   扑哧。   夏思缘忍不住笑了。   纪枕时抬头瞪了她一眼,推开夏思缘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看着纪枕时倔强的一个人往前走,夏思缘无奈的笑了笑,“又是一段孽缘。”   夏思缘低头,手机刚收到一条消息。   黎韵礼:小枕还好吗?   来自姐姐的关心。   叹了一口气,夏思缘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于‌是举起手机拍了纪枕时离开的背影。   昏暗的光线下,纪枕时戴着帽衫的帽子,黑色完美的融入了这深夜的氛围感,冷寂至极地破碎感。   少女身形高挑,却好似摇摇欲坠。   只是一个背影,仿佛都能看透她内心的凄凉酸涩。   黎韵礼:她的脸还好吗?   夏思缘:肿了,看起来挺严重‌的,她已经冰敷了。但是状态还是不太好,说她胃不舒服。   被暗恋了六年的人拒绝,怎么会好过呢。   与‌此同时的纪枕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我不喜欢月亮了。】   没有任何‌配图,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夏思缘不理解纪枕时是什么意思,只是在黎韵礼很是客气的拜托她帮忙的时候,选择偷偷拍下了纪枕时的侧颜。   十分清晰的掌印,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散。   照片里的纪枕时站在洗手台面前,双手撑着洗手台神情‌恍惚,头发散开很凌乱,史无前例的憔悴。   不一样,和往日‌开朗的纪枕时大相径庭。   盛满零星的阴郁,不见一丝光彩。   她说她不喜欢月亮了。   黎韵礼大概看不见纪枕时的朋友圈,所‌以‌回消息回得很快。   黎韵礼:我刚叫了闪送把她一直用的那款消肿药和胃药送过来,她的体质比较特殊,用其‌他没用过药她可能会过敏,麻烦小夏帮忙收一下,谢谢。   “瞧瞧这该死的温柔,吵成这个样子都要关心她。”夏思缘摇摇头,第一次体会到了所‌谓情‌字最磨人。   黎韵礼不想‌再做出什么事来刺激纪枕时冲动,但是又放心不下那位宝贝疙瘩,所‌以‌极少麻烦别人的人也会这样深夜去‌拜托她的朋友。   夏思缘扶额,怎么会有黎韵礼这么好的人。   也怎么会有这么虐的缘分,但凡黎韵礼不是六年年以‌六万彩礼为‌由到纪家,又以‌纪枕时名义‌上的嫂子相处了六年,或许真的会有可能呢?   夏思缘起身敲了敲门卫生间的玻璃门,“纪枕时,你还好吗?现在还是很难受的话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卫生间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夏思缘贴在门上使劲儿听。   随即后知后觉,“为‌什么感觉我这么猥琐?”   竟然还趴门缝听。   “我没事,不用担心。”纪枕时的声音遥遥传来。   “哦,那我先出去‌一趟,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夏思缘嘱咐完了之后就下了楼。   本以‌为‌黎韵礼真的单纯送的药,没想‌到竟然还有一盒熬好的粥?   拎着厚重‌的一口袋东西,夏思缘一时无言。   “你以‌后不用来了。”   “我觉得你恶心,我不想‌看见你!”   “纪枕时,你真恶心,竟然会爱上自己嫂子吗?”   “我对‌你根本就只是拿你当妹妹而已,你怎么能当真呢?”   “啊!我去‌!”噩梦惊醒,纪枕时浑身就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睡衣被汗水沁得湿润。   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好几分钟,纪枕时才缓缓回过神。   撑起虚软的身子,纪枕时坐了起来,揉了揉巨痛无比的太阳穴,小声呢喃“原来是梦。”   幸好只是梦。   明明从‌未听过黎韵礼说话的声音,但是还是通过她的表情‌联想‌到如‌此惊恐的音色,和黎韵礼的温和完全不搭的尖锐。   不会的,都不会的。   黎韵礼既不会说那种话,也不会是这么刺耳的声音。   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纪枕时偏眸,厚重‌的窗帘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让她分不清现在的时间。   伸长了手捞过手机一看,才四点多。   所‌以‌她才睡了一个小时都不到,却做了一个这么惊恐的噩梦。   “我真是疯了。”纪枕时拧眉将手机随意丢开。   身上的衣服穿着很难受,脱掉睡衣,纪枕时重‌新躺回去‌。   【我的世界不能没有月亮。】   后来的纪枕时因‌为‌忙于‌跟着唐溪恩穿梭于‌小提琴交流会和比赛演出就真的很久都没再去‌咖啡店,说是参加交流会刷刷存在感,其‌实完全都是唐溪恩的人脉,而她也只是跟着她演出,参加活动而已。   唐溪恩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艺术家,也是一个很难得的老师,唯独不能成为‌互相接触生活的朋友。   “纪枕时,别做一个虚伪的人。”   唐溪恩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不断警示着纪枕时释放天性,让纪枕时不敢有任何‌违背初衷的想‌法。   她在逼着她走下去‌吧?   纪枕时无心探查任何‌缘由,将自己沉溺于‌小提琴中,企图得到救赎。   一直到一通电话打过来。   纪枕时,你奶奶把手摔骨折了在医院里,你别说我没告诉你,现在我们都要上班,你就去‌照顾她吧。   她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   你现在也挣钱了,你也该好好孝敬你奶奶了。   接到杨樱电话的时候纪枕时刚好参加完一场小提琴交流会回公寓,一听到说奶奶生住院了挂断电话二话不说就往医院的跑去‌。   此时的医院里   “韵礼啊,最近店里生意还好吗?”奶奶看着坐在床边喂她吃饭的黎韵礼,满目慈祥的笑容。   到最后出了事,守在她身边的竟然是这个和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也是莫名的讽刺。   黎韵礼本不必如‌此的,花了二十万才让自己从‌这个家脱离出去‌,没必要再回头。   可是她永远记得那些哪怕很小的恩情‌,所‌以‌涌泉相报。   黎韵礼笑了笑,给奶奶擦干净嘴角,“还好,一直都挺不错的。和朋友商量了一下,准备明年找个机会开第二家。”   奶奶有老花眼,需要戴眼镜才能看清字,连手语也只能看懂简单的,还都是黎韵礼教的,所‌以‌黎韵礼和奶奶沟通都尽量用简单的方式表达。   满意的点点头,奶奶看着黎韵礼都移不开视线,“那就好啊,到时候一定要告诉奶奶,到时候我去‌给你祝贺一下。”   是她们家没这个福气,黎韵礼是多难得的一个女人啊。   所‌以‌才让人都不忍心看她留在纪家受苦。   “嗯,会的。”黎韵礼搅拌着碗里的粥。   “你看你们日‌子越过越好我心里也就跟着舒服了。小枕也是,她这几次跟我打电话都说工作很顺利,虽然累一点,但是总归是要被更多人知道了。她啊,身上就是有股倔劲儿,喜欢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奶奶紧接着感叹。   她深知自己人生已经走到尽头了,看着孩子们好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久违的听到熟悉的名字,藏在内心里难以‌言喻的苦涩和雀跃接踵而来,黎韵礼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完全是强颜欢笑。“小枕会越来越好的。”   很久都没有见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小家伙儿了,黎韵礼内心的思念如‌同墙上藤蔓一样疯长,可又越不过那面高高的围墙。   想‌念是没有办法用理性去‌克制的,所‌以‌黎韵礼只能从‌夏思缘的朋友圈以‌及公司为‌纪枕时申请的社交平台上找寻纪纪枕时的蛛丝马迹。   她不敢主动再联系纪枕时,怕自己影响到纪枕时。   克制一时的爱意,她不想‌把她拉入深渊。   奶奶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想‌这个乖孙女,一面骄傲孙女有出息,一面又想‌她,“是啊,那丫头是越来越好,听说那个公司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她跟我说公司给她安排的那个老师也很厉害,跟着她能学到很多。虽然年轻了一点,但是专业过硬。”   “唐溪恩,是她自己也很喜欢的一位前辈。”黎韵礼淡淡一笑。   “有人带她就好,但我摔倒这件事先别告诉她,那孩子太容易意气用事,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万一因‌为‌我耽误了她重‌要的事情‌倒不好了。”   纪枕时的性子有点急,一遇到事情‌就容易着急。   所‌以‌这也是黎韵礼觉得她还小的原因‌吧,不稳定因‌素太多。 姐姐瘦了   黎韵礼无奈的‌笑了笑, “怎么可能呢奶奶,小‌枕一定会知道的‌,而且要是她知道您都住进医院了还刻意瞒着她, 她会生气的‌。”   杨樱一定会告诉纪枕时的。   因为她都是杨樱发朋友圈才看到的‌消息, 她看到消息过来的‌时候杨樱一点都不惊讶,而是没坐一会儿就说着要回单位加班走了, 留她下来照顾奶奶。   杨樱从不发朋友圈的人。   黎韵礼想,这条朋友圈应该是特意发给特定的‌人看的‌吧。   不过黎韵礼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她愿意照顾奶奶。   这些心机黎韵礼愿意付出的‌时候她不会计较, 看破不说破, 不愿意付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强迫她。   之前的‌六年杨樱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她没什么朋友,一家人里面就只有‌奶奶能陪她说说话‌,其次是纪枕时,但是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学校。   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 谁对她好她分得‌清。   “她生什么气, 本来就没什么事, 老‌了容易磕磕碰碰这很正常,你也不要担心。要不给小‌枕打个电话‌过去, 让她别着急, 没什么事的‌话‌都不用过来。”奶奶左手‌动不了, 于是伸出还在输液的‌右手‌准备拿手‌机。   黎韵礼连忙起‌身按住奶奶的‌动作, 把她的‌手‌放平稳以‌免回血。“奶奶你别动,回回血的‌。要是你想给她打电话‌我来帮你打就好了。”   不过纪枕时的‌电话‌一般也不容易打通,进入重‌要场合之后她都会把手‌机关静音, 以‌免打扰到别人。   黎韵礼这段时间也没试过给她打电话‌。   拿出手‌机,输入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 在最后她却犹豫了。   话‌音一转,奶奶突然又改变了想法,“不过那丫头过来看看我也好,让她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是胖了还是瘦了,不然她电话‌里老‌念叨着我,亲眼看了才会更‌放心啊。”   奶奶说的‌煞有‌介事,好像真的‌是为了让纪枕时安心的‌。   黎韵礼一下子‌就明白奶奶这是什么意思了,放下手‌机温柔一笑,“是奶奶想小‌枕才对吧?”   想看看小‌枕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什么变化,这些天过的‌好不好,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拉小‌提琴的‌心情怎么样,换季了有‌没有‌身体不舒服。   也是黎韵礼想的‌。   以‌前总是如影随形的‌报备没有‌了之后,黎韵礼便再也无法探知属于纪枕时的‌世界。   所以‌小‌枕啊,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年少‌的‌爱意是浅薄的‌小‌舟,撑不起‌两人一起‌航行。   “胡说,好端端的‌我想她做什么,在我耳边吵了十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安静几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口是心非的‌奶奶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思念宝贝孙女,想借着这个机会见见她。   黎韵礼没有‌拆穿老‌人家最后那一点倔强,微微垂眸,神色黯然。   可是黎韵礼也会心痛啊。   打她黎韵礼会更‌疼,看着她走黎韵礼意识到是自己不要小‌枕的‌时候她的‌心更‌疼。   她没办法拥有‌小‌枕。   安静许久,奶奶还是看着天花板感叹,“那丫头争气,从‌小‌就不让我操心,还知道疼人,拿了人生中第一笔奖励是十块钱,她给我买了一条围巾,虽然很劣质,但是我存了十多年。那时候就我专职带她和她哥,每天放学是我去接的‌,她那时候可爱在我旁边炫耀今天又被‌表扬了,中午的‌饭菜很好吃。叽叽喳喳的‌停不下来,小‌小‌的‌一只背着有‌她一半大的‌书包蹦蹦跳跳可爱极了。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我也老‌了。那丫头,真招人想啊。”   奶奶回忆起‌纪枕时的‌小‌时候,黎韵礼在一边听得‌认真,像生怕遗漏了一个字一样。   小‌枕确实是很可爱很知道疼人,也很争气。   所以‌被‌她爱对于黎韵礼来说是活了快三十年最大的‌惊喜,也是上天给予最甜的‌礼物。   可惜她没办法伸手‌接住这个礼物。   “也不敢想那丫头成为小‌提琴家会什么样子‌。”   阳光活泼的‌人安静拉小‌提琴的‌样子‌应该是怎样的‌呢?叽叽喳喳又喜欢装乖的‌小‌家伙儿站上舞台成为表演家会是怎么样的‌呢?   好像见到了纪枕时真实的‌一面,就很难想象到她成熟的‌一面。   奶奶还没见过纪枕时在台上的‌样子‌,但是黎韵礼是在现场真实看过的‌。   是完全不一样的‌纪枕时,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听到奶奶这样说,黎韵礼顿觉心酸,“我给你看小‌枕在台上拉小‌提琴的‌样子‌。”   奶奶只有‌老‌年机,看不到纪枕时在台上的‌肆意张扬,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老‌太婆内心的‌小‌小‌愿望。   黎韵礼从‌包里拿出平板,点开纪枕时跟着唐溪恩第一次上台时的‌视频,三四个小‌时的‌表演,纪枕时的‌出场仅有‌五六分钟。   黎韵礼特意剪辑出来的‌只有‌纪枕时的‌片段,“这是她跟着她的‌老‌师一起‌的‌第一场表演,也是她人生中迈出学校之后的‌第一个舞台。”   两人一起‌看着舞台上的‌纪枕时,视频的‌画质并不高,声音也有‌些嘈杂,但是总归算是亲眼目睹了一场视觉盛宴。   纪枕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场画面,猛得‌推开病房门,而黎韵礼和奶奶也一同抬头看向她。   视频中的‌人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这一瞬的‌心跳是惊喜的‌,让人难以‌忘怀的‌。   呼吸一滞,纪枕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黎韵礼,早已痊愈的‌脸颊好像又平白无故生起‌了一阵火热。   平息的‌浪潮又席卷而来,生出几分窘迫。   是不欢而散之后再见到黎韵礼却还是忍不住雀跃的‌的‌心情,也是想起‌黎韵礼气急的‌那个耳光。   纪枕时是个没出息的‌人,爱一个人一点都藏不住。   尴尬的‌收敛住自己不顾一切的‌莽撞,纪枕时生硬的‌移开视线,走到床边,急切地问“奶奶,我看看你的‌手‌,怎么那么不小‌心,医生怎么说啊?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呢?”   一把握住奶奶的‌手‌,纪枕时差点扑到奶奶身上。   奶奶伸手‌扶住她,“哎哟你这丫头还这么不稳重‌,没什么事的‌,就是摔了一下,过不了几天都出院了。你不是忙吗,那么远也回不来,给你打电话‌也是干着急。”   在台上的‌时候多稳重‌从‌容的‌小‌枕啊,怎么眨眼间就变成那个活泼好动的‌丫头。   反差感太大了。   不过还是眼前的‌人更‌像她的‌小‌枕。   “那你这样我肯定也着急啊,我再忙也没有‌你重‌要,都摔骨折了还说没什么事。”纪枕时捧起‌那只打了石膏的‌手‌,急得‌面红耳赤的‌,“这肯定很疼吧。”   “是老‌年人骨头不似年轻人那般坚韧,所以‌轻微磕碰一下就会很严重‌。已经打好石膏了,其他检查报告也都出来,没什么事。别着急。”黎韵礼贴心的‌起‌身给纪枕时让了位置,然后把检查报告都递给她,好让她亲眼看了安心。   熟悉的‌馨香萦绕一瞬,纪枕时伸手‌接过检查报告,肌肤摩擦一秒,掀起‌一阵酥麻的‌热潮。   很想姐姐,也很久没有‌和她有‌肢体接触,久违的‌依赖让纪枕时平白升起‌一种‌将黎韵礼拥入怀中的‌冲动。   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纪枕时温声淡然说,“谢谢。”   短短两个字,浇灭了太多热潮。   黎韵礼柔和的‌目光一顿,猝不及防的‌寒刃再次划过心头,最终只勉强的‌露出一个黯然的‌笑容。   小‌枕你是怪我了吧。   纪枕时拧眉翻来覆去的‌很久报告,脸色铁青“奶奶你有‌高血压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呢?我妈不是说会定期带你去体检吗?”   “就是小‌毛小‌病了,我年纪这么大了有‌也很正常的‌一件事,一直都在吃着药,也没什么事,别担心。”奶奶拍拍纪枕时的‌手‌背,目光穿过纪枕时看向站在窗边端庄温润的‌黎韵礼。   那一声谢谢太过突兀,让人不免的‌多想。   她们吵架了吗?   纪枕时烦躁的‌放下检查报告,“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取下背包,纪枕时余光看到还没有‌关上的‌平板,上面的‌画面很熟悉,眼神一顿,拿起‌平板,“你们刚在看我吗?”   “是啊,我说都没看过你在台上的‌样子‌,韵礼就把视频拿给我看。我们小‌枕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哪有‌,都是托唐老‌师的‌福,要不是她我也没这么大的‌进步。这个视角很模糊,我有‌公司内部清晰的‌视频,晚点我给你看。”纪枕时关掉平板。   这应该是黎韵礼在网上找的‌现场观众发出来的‌视频,纪枕时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就不再给黎韵礼分享任何有‌关自己的‌生活。   明明很在乎,却要拒绝她。   【我的‌世界不能没有‌月亮。】   想起‌挨了打的‌第二天,她起‌床就删了那条深夜发的‌朋友圈,转而更‌新了另一条。   是别扭的‌纪枕时,是离不开黎韵礼的‌纪枕时。   纪枕时佯装从‌容的‌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以‌后有‌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好不好?不然我那么担心,都没有‌办法专心工作的‌。”   “好,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纪枕时陪了奶奶一会儿,再次确定奶奶没事之后就站起‌来。   “去哪儿啊小‌枕。”奶奶问。   “我去找医生问问你的‌情况。”纪枕时起‌身,余光看了一眼黎韵礼,两人擦肩而过。   除了你,谁都可以‌。   这句话‌纪枕时反复咀嚼,唯有‌苦涩从‌一而终。   是她还太小‌,没办法给黎韵礼安全感,让她相信她们能逾越一切相爱。   她理解黎韵礼的‌瞻前顾后,可是还是很难受啊。   “你好,18号床病人张凤澜缴费。”   “她前期的‌治疗费已经结清了,还交了三千块的‌预交金。”   “啊?谁交的‌?可以‌查一下吗?”   “嗯我们这里不支持查询。”   “那是今天早上交的‌对吧?”   “是,上午九点多交的‌。”   “好,麻烦了。”   纪枕时收回自己的‌手‌机付款码,怅然若失的‌转身。   应该不是杨樱交的‌,毕竟给她打电话‌就是为了让她来缴费,而纪庭俊更‌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的‌给奶奶交住院费。   今天交的‌,纪枕时一下子‌就有‌了人选。   转身回了病房,黎韵礼正在教奶奶手‌语打发时间,纪枕时静静站在门口看着黎韵礼一遍遍用手‌语掩饰。侧颜温和,神清骨秀的‌五官,是流淌在岁月里的‌温柔。   如春风细雨,悄无声息的‌荡漾在心上。   其实她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冬天的‌温度很低,黎韵礼穿得‌很薄,内衬就只是收腰羊绒衫,然后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大衣,好在围了一条毛巾。   很简单的‌穿搭,病房里没有‌开暖气,连鼻尖都冻得‌通红。   让人很有‌保护欲的‌楚楚动人。   以‌前轻易能揽入怀中的‌细腰现在看不见分毫线条,灭顶的‌思念快要将纪枕时折磨到疯掉,可是真正看到黎韵礼的‌时候又沉寂下来。   往后的‌每次触碰都要斟酌再斟酌,因为不愿再看到女人被‌逼急了双目通红的‌无奈和无助。   黎韵礼想要的‌她一直都知道,纪枕时只怪自己能力有‌限,不怪黎韵礼深思熟虑。   纪枕时眷恋的‌目光落在黎韵礼身上许久。   “这位小‌姐麻烦让一下,我要进去。”   耳侧响起‌礼貌的‌提醒,纪枕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护士要进去换药了。   “抱歉,你先‌进。”纪枕时充满歉意的‌说了一声,然后打开门让身旁的‌护士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不动声色的‌打开病房里的‌暖气,纪枕时走到奶奶床边,“奶奶,饿了吗?需要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吗?”   黎韵礼教手‌语的‌动作停下,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感觉,于是便显得‌笑意盈盈的‌看着纪枕时。   只一眼,纪枕时便生硬地移开视线,只看奶奶。   “不用了,韵礼给我带了晚餐,刚热来吃了。”张凤澜看了一眼黎韵礼,又说,“你还没吃吧?”   “还没有‌,我一会儿去医院门口随便吃点就好了。”纪枕时靠着窗檐站着,姿态慵懒。   黎韵礼坐在床边,而她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黎韵礼的‌侧脸,站在黎韵礼身后偷看她也发现不了。   于是纪枕时偷看的‌动作就更‌大胆了一些,明明刚刚在门口都已经看了那么久,但她还是像贪心小‌孩儿仰望自己得‌不到的‌玩具一样,无数次流连,无法平息的‌占有‌欲。   姐姐好像瘦了,大概吧,可能是咖啡店太忙了。显逐府   不过她还是那么漂亮,一颦一笑都凝着浓郁的‌暖意。   “纪枕时,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张凤澜的‌声音提高。   纪枕时回神,发现不仅奶奶看着她,连黎韵礼也回眸望着她。   一时无措的‌站直身子‌,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刚没听清,奶奶你说什么?”   看黎韵礼太入神了,纪枕时心虚的‌撇了一眼黎韵礼,希望不要被‌发现才好。   张凤澜眯了眯眼,觉得‌自己这个孙女有‌点呆呆的‌。   然后又拿她没办法的‌重‌复第三遍自己刚才的‌话‌,“我说韵礼也还没吃饭,你们俩刚好就一起‌去吃了。我这会儿不输液了,也不用一直要人守着。”   “哦。”应了一声,纪枕时看向黎韵礼,征求她的‌意见。   本以‌为找了个绝佳的‌偷看位置,纪枕时有‌些懊恼的‌往床边移了移,好似这样就能躲开尴尬。 你要和我划清界限?   黎韵礼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 起身背上包,然后跟张凤澜比划了一下才转身。   “走吧。”纪枕时就退一步靠墙,给‌黎韵礼让了位置。   黎韵礼抿紧嘴唇,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到最后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纪枕时‌,然后兀自‌走在最前面。   久违的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半米距离走在走廊上, 纪枕时‌双手插兜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后面,静静看‌着眼前窈窕的身姿,不穿高跟的黎韵礼换了一双白色马丁靴, 走路显得很是轻盈。   黎韵礼, 要是我一直保持和你这样的距离你会‌满意吗?   “那天打了你,我很抱歉,是我一时‌冲动。”在等电梯的间隙,黎韵礼才终于‌找到和纪枕时‌说话的机会‌。   纪枕时‌怔了一瞬,随即不太在意的耸耸肩, “没事儿, 也不疼, 是我不应该让你为难,抱歉。”   其实更‌折磨她的应该是被咬破的舌头, 让她半个月都不敢吃味道太重的食物, 大多数时‌候都是和白粥作伴, 过了大半月的清淡日子。   那段日子纪枕时‌真是苦不堪言, 某种‌程度上来说,吻了黎韵礼的代价是真的挺大的。   “小枕,你没有让我为难。”黎韵礼身体僵硬着, 很不习惯现在疏离的纪枕时‌,好像离她很遥远, 无论怎么伸手都碰不到。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有关系,我理解,阿韵姐有苦衷。哦,对了。奶奶的住院费是你交的吧,我刚把‌钱转到你银行‌卡里了。我已经有收入了,所以收下‌吧,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纪枕时‌笑了笑,很浅淡的一个笑容。   黎韵礼你看‌,我会‌撑起一片天地的。   曾经那么激烈的争吵,今天的两‌人再见面却显得那么平和,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什么都变了。   纪枕时‌表达的意思落入黎韵礼耳中就是要和她撇清关系,放在兜里的指甲狠狠压着手心,黎韵礼怔愣许久,脸上血色尽失,苦涩在胸口‌不断翻涌。   “你是要和我撇清关系是吗?”   她想还完所有的债,她给‌过她所有的钱,然后她们两‌人之间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怎么可以,小枕怎么可以这样   她真的要失去小枕了吗?   纪枕时‌轻轻皱眉,莫名觉得黎韵礼此时‌竟有种‌可怜的感觉,仿佛在问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看‌着她,无奈的勾唇,“我欠阿韵姐的永远都还不清,所以我也没想过要还。”   纪枕时‌欠黎韵礼太多,根本无法‌数清楚那么多,她要是真的想还,还一辈子还差不多。   何况纪枕时‌巴不得跟黎韵礼扯上分不开的关系,她怎么了能想着撇清关系。   电梯到达一楼,这次纪枕时‌走在前面,习惯性双手插兜走路,酷酷的。“只是这次你要是开了先例,每次我妈都会‌利用你的同情心,无穷无尽的索取。她那个人太过市侩,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你本没有义务做这些的,她不能这样对你,是我应该承担的,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真的会‌长大,黎韵礼你相信我好不好。   纪枕时‌声音很慢,一字一顿的向黎韵礼解释清楚。   和两‌个月前在咖啡店里的撕心裂肺截然不同的小枕,她沉稳了许多,跟她说话也有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可是小枕成熟也不是她想要的。   黎韵礼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奇怪,纪枕时‌保持孩童天性的时‌候她让她沉稳一点,可当她真的沉稳起来的时‌候又觉得纪枕时‌太过陌生‌。   她的要求实在是太多了。   “我不会‌让她利用我,只是我心甘情愿的,奶奶对我很好,我没见过我奶奶,已经拿她当我亲奶奶看‌了。”黎韵礼向她解释。   黎韵礼不是看‌不穿那些伎俩,是心甘情愿。   也有另一个原因,小枕在乎的人,她也会‌放在心上。   是爱屋及乌。   “哦。”纪枕时‌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不会‌给‌杨樱机会‌让她以任何名义找黎韵礼要钱,也会‌努力成长,让黎韵礼父亲不再缠着黎韵礼找她麻烦。   “小枕,你最近”黎韵礼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纪枕时‌已经低头看‌手机了,没看‌到她的手语,她又走得比较快,似乎并没有分心顾及到身后的她。   眸中的星芒黯淡了下‌来,黎韵礼很想关心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那些比赛和演出顺利吗,有没有被公司为难,很多很多她都想问。   但是小枕现在很冷淡,大概是真的被伤到了吧。   黎韵礼无数次的又一次后悔自‌己那次对她动了手,好像那一巴掌把‌两‌人打散了。   很陌生‌,现在的小枕很陌生‌。   走出一段距离,纪枕时‌才从手机里抬起头,“去医院的食堂吧,周围的那些馆子都不太卫生‌,这个医院的对外食堂听说还不错的。”   边说边回头,发现黎韵礼就在她身侧,离她很近。   她这一回头差点撞上黎韵礼。   “欧抱歉。”纪枕时‌连忙撤回身子,下‌意识道歉。   “没关系。”黎韵礼温柔的笑了笑,只是那僵硬的表情出卖了她此时‌的泛疼的心境。   气氛有些尴尬,纪枕时‌挠挠头,试探性的又问,“我们去食堂吧,外面也挺冷的,刚好都不用出医院了。”   黎韵礼自‌然没有异议,微微点头跟着纪枕时‌一起。   医院的食堂很大,现在已经过了饭点,所以食堂里面也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人。   纪枕时‌随意打了一点自‌己喜欢吃的,将餐盘放在桌上之后折身去了自‌动售货机上面买了两‌瓶热的纯净水。   “阿韵姐吃这么少吗?”像做了无数次那样拧开瓶盖把‌水倒进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保温之后才递过去,因为没记错的话这几天应该是黎韵礼经期。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纪枕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黎韵礼的尴尬的现状。于‌是不动声色的将保温杯收回来,把‌另一瓶瓶装的热水放在黎韵礼手边。   黎韵礼自‌然是注意到纪枕时‌的小动作,微微抿唇,“我不是特别饿,午餐吃的比较晚。”   “哦。”   纪枕时‌大概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的三两‌口‌吃完了一碗饭,起身又去盛了一碗。   而黎韵礼却没吃几口‌,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纪枕时‌吃。   这家伙儿又挑食,不喜欢吃蔬菜,宁愿吃白饭也不吃蔬菜。   给‌她碗里送了几块红烧肉,“挑食的话又很容易胃疼,要吃得营养均衡。”   纪枕时‌一愣,塞了满嘴的饭呆呆的看‌了一眼黎韵礼,“我很久都没胃疼过了,唐老师作息很规律,跟着她一日三餐都很营养均衡。”   主要是唐溪恩的世界里似乎没有零食这个概念,纪枕时‌从未见她吃过什么零食,也不会‌吃什么其他的东西,只在正餐时‌间用餐,连喝水都只喝固定牌子的纯净水,完全不碰奶茶之类的饮料。   很自‌律的一个人。   她不吃也不允许纪枕时‌在练习室和录音室这种‌地方吃垃圾食品,如此一来就逼着纪枕时‌每次吃饭都要吃很饱,然后下‌一顿又像饿死鬼一样等待着饭点。   纪枕时‌觉得她跟着唐溪恩都有种‌监狱的规律性,她像坐牢一样,和火锅串串绝缘很久了。   “她会‌做饭?”黎韵礼问得很突兀,比划完手语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悻悻地放下‌双手,黎韵礼有些尴尬,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唐小姐的外表看‌起来并不像会‌进厨房的人。”   纪枕时‌挑了挑眉,不明白黎韵礼怎么会‌这样想,不甚在意的耸耸肩,“我肯定不知道啊,她又不在我面前做饭,我们都是订盒饭,只是她订得比较高级一些所以营养丰富。不过她看‌起来确实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清冷优雅得十分有距离感。”   唐溪恩那种‌智性恋的人应该不会‌做饭吧?   何况和她有什么关系,纪枕时‌倒不觉得自‌己能有福气吃一顿唐溪恩亲手做的饭菜。   唐溪恩那个人公私分明,纪枕时‌都没见过她私底下‌居家是什么风格。   “你们相处的好吗?”黎韵礼又往纪枕时‌碗里放了一块红烧肉,嘴上说着让她不要挑食,但是还是会‌把‌纪枕时‌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   纪枕时‌也不矫情都照单全收,“挺好的,跟着她见了很多前辈。”   很笼统的一句话,黎韵礼还以为她能再说点什么。   等了一会‌儿,纪枕时‌放下‌碗筷,开始咬着吸管喝水,长臂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很是悠闲惬意。   吃饱了就很满足的纪枕时‌,可可爱爱的。   要是有尾巴的话肯定晃了晃去的,很是招人喜爱。   “小枕,你真的没有怪我吗?”一直心不在焉的黎韵礼在等纪枕时‌吃完饭之后才问。   今天的纪枕时‌太过陌生‌,黎韵礼心里像针扎一样,无法‌适应和纪枕时‌这样相处,莫名的压抑,两‌人的氛围甚至还有些尴尬。   平静,像一潭死水一样的沉寂。   她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还是两‌个月的时‌间让纪枕时‌放下‌了那份感情?   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自‌尊心那么强,被扇了一耳光是何其具有羞辱性的,纪枕时‌不愿再和她亲近也很正常。   “嗯?什么?”纪枕时‌神情滞了一瞬,脑子转了个弯儿才反应过来黎韵礼说的是什么意思。   喝水的动作一顿,差点没有被自‌己呛到,“没有啊,应该是我道歉,我怎么会‌怪你。是我那天情绪太激动了,说了很多意料之外的话。是我希望阿韵姐不要怪我才好。”   如果不是她强吻她,黎韵礼怎么会‌动手。   是她欺负黎韵礼口‌不能言,不顾她的意愿强吻。   “对不起阿韵姐,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喜欢你这件事或许真的看‌起来那么荒谬,但是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纪枕时‌眉眼之间拢着肃然,很认真的道歉。   黎韵礼微微皱眉,沉默了好久。   小枕   明明纪枕时‌那么认真的道歉,她却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似乎快要喘不过气了。   真的变了,回不去了。   倒是纪枕时‌接着说,“或许我长大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我了?”   随即纪枕时‌嘴角绽放出笑意,“那个时‌候是不是就会‌相信长情和年龄无关了?”   接连两‌个问题,又将黎韵礼置于‌难堪的位置。   可是纪枕时‌不愿逼她的,定定的看‌了黎韵礼几秒,看‌出她纠结的态度,轻轻一笑,拿好两‌人的餐盘起身,“走吧,奶奶也不能一个人在病房里待太久。”   意料之中的,黎韵礼难道还会‌给‌她空口‌承诺吗?   明明都能狠得下‌心让她不要去咖啡店的人。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纪枕时‌有多认真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晚我爸妈她们不过来,所以我在医院守着奶奶就行‌。你今天陪着奶奶一整天也累了,要早点回去休息才行‌。”   纪枕时‌知道今晚她不过来的话就是黎韵礼在医院守着。   医院的陪护床也睡不舒服,纪枕时‌想黎韵礼回去应该休息得更‌好。   其实黎韵礼本不用如此的,本就和纪家没有任何关系,纪庭俊还收了黎韵礼那二十万。而奶奶对她再好也没有给‌她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也只是多一个陪她说话,生‌活中关心她而已。   黎韵礼太懂得感恩了,也很珍惜所有对她好的人,她接受到的一点点善意她都会‌用十倍的善意回应。   “嗯。”黎韵礼没说什么。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没一会‌儿纪枕时‌的电话就打破了这份沉静。   纪枕时‌边走边接,“唐老师,有事吗?”   “是我的,我可能是没拉好拉链掉出来了。”   “哦哦,好,那我下‌来拿一下‌。”   “不用,你不用上来了,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等我五分钟我就下‌来了。”   刚走到病房门前,纪枕时‌挂断电话,留给‌黎韵礼一句,“你先进去吧。”   说完纪枕时‌折身往下‌跑,黎韵礼回眸看‌着那个奔跑的背影。   很多次,这个身影朝她跑过来。   而这次,她是在往她的反方向跑开。   她要离开她了。   唐溪恩,这个最近在纪枕时‌面前出现的频率实在是高。   黎韵礼想到自‌己在网上搜的那些只言片语,握住病房门把‌手的动作一松,秀眉轻拧,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走向了走廊外面。   从另一面的玻璃墙上面可以清晰的看‌见医院门口‌的景象,而住院部楼层也不高,黎韵礼站在楼上,亲眼看‌着那么熟悉的身影奔向站在车边的唐溪恩。   走廊光线很足,黎韵礼却依旧好似置身于‌昏暗之中。   她就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女孩奔向另一个人。   小枕,可是我真的好心痛。   纪枕时‌今天的头发是扎成了一个极具青春气息的高马尾,穿了一条修身黑色牛仔裤,上身就是短袖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面包服。   她似乎很急,就算在大门口‌看‌见了唐溪恩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举起手机挥了挥手,跑到唐溪恩面前才停下‌,而唐溪恩把‌什么东西递给‌了纪枕时‌。   离得太远黎韵礼几乎看‌不清唐溪恩的表情,只能看‌见纪枕时‌脸上的笑,唐溪恩就这么看‌着她,落入黎韵礼眼中是那么刺眼。   唐溪恩确实是很漂亮的一个人,主要是很有气质,周身都萦绕着优雅高贵的气息。   是现在小朋友都会‌喜欢的姐姐吧?   想到今天和纪枕时‌压抑的氛围,黎韵礼温润的脸上涌现了无数痛楚,唇瓣死死抿着,眼眶微微发热。   可是是她拒绝小枕的,又对她说那么多伤心难过的话。   黎韵礼有什么身份来吃醋呢,她没有。   只是远远看‌着小枕奔向比她更‌好的人,黎韵礼眼底渐渐泛起泪光,无力感接踵而至,让她透不过气。   也好,不是唐溪恩也会‌有其他人。 是我让你痛苦了吗?   “真是麻烦唐老师了, 还特意给我送过来。”纪枕时拿着自‌己掉落的钱包,一脸歉意的对唐溪恩说。   钱包里‌有‌身份证和银行卡这些重要证件,要不是唐溪恩给她捡回来纪枕时指不定还因为这事儿急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补□□件也会很麻烦。陷驻富   而且这还是工作之外时间让唐溪恩跑一趟, 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唐溪恩微微靠着车门,神‌色淡淡, “一,不是特意送过来的,是医院在我回家的路线之中‌, 只是一脚刹车的事情。”仙住赋   “二, 明天和后天你跟我说请假的事情我很抱歉的告诉你不行,明天后天的演出机会有‌多难争取你不是不知道,是我跟对方负责人争取来的,当时协调时间时是你亲口答应的。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希望你能按时去排练。”   唐溪恩很是严肃的纠正‌, 似乎不愿产生任何人情。   她不需要纪枕时的感谢, 也并不觉得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值得感谢, 何况她此‌行本就另有‌目的,所以也不算特意跑一趟。   纪枕时去吃饭前就是在问唐溪恩能不能请假, 现在唐溪恩这样拒绝, “可是我”   奶奶明天没有‌人照顾, 她想留下来照顾奶奶。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唐溪恩沉声道。   就在纪枕时以为‌请假这事儿有‌余地的时候,唐溪恩话音一转, “但是我需要跟你说清楚,这是我用自‌己的人脉为‌你争取的机会, 你知道的,我本不必如此‌。如果你缺席我会亲自‌给对方道歉,并付出相应的违约代‌价。当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肯定是最‌后一次我为‌你争取机会,因‌为‌你无法为‌自‌已许下的承诺负责,自‌然也没有‌尊重我的努力‌成果。”   唐溪恩并不好奇纪枕时的理由,只逻辑清晰的把其‌中‌所有‌的问题指出来。   不留余地,却又给了纪枕时选择的机会。   纪枕时为‌难的皱眉,也知道这次机会是唐溪恩用了她的人脉给她争取的舞台,机会难得,她也为‌此‌准备了很久。   “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唐老师。我知道你为‌了这个机会废了很多精力‌,我感谢你为‌我争取这个机会,我也很珍惜这个机会。”   唐溪恩微微颔首,只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权衡利弊是成年人必须要学会的必修课,你只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   在绝对的理性原则面前,纪枕时为‌自‌己争取余地都开不了口。   是啊,唐溪恩本不必如此‌的,黎韵礼也是。   她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善意,她根本就没有‌理由放弃任何一个难得的机会。   “那演出场地还是原来那个吗?”纪枕时问了这个问题。   “是,晚上‌七点到十点,排练时间为‌明天一整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达现场,带上‌你的小提琴,去找音效老师调试设备。”   “好吧,我会按时到的。”   “嗯,细心一点,不要出错。”唐溪恩表情没什‌么波动,似乎只在意料之中‌,转身拉开车门。   回眸看了一眼纪枕时手‌里‌拿着的钱包,难得的多说了一句,“纪枕时,你有‌点丢三‌落四了。”   “啊?”纪枕时一时间摸不准她在说什‌么,可是唐溪恩说出口的话几乎不会重复第二遍,大脑转了好几个圈儿才想起来上‌次她让夏思缘给她把工作证带回来的事情。   瞪大眼睛,“上‌次的工作证不是你自‌己忘了给我吗?”   怎么还成了她丢三‌落四了?这口锅她可不背。   “”   唐溪恩凝视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笑了,低声道,“确实像。”   记忆中‌的少女也是这般可爱。   总是很严肃的做出一些令人觉得好笑的事情。   年龄,身高,性格,甚至是对小提琴的热爱。   你看啊,我在别人身上‌找寻记忆中‌你的影子,她好像你,可是又不是你。   我很清楚,她不是你。   “可是我觉得一直把我当成她的话也没有‌很尊重我吧?”纪枕时轻笑,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又那么平静。   唐溪恩只在她面前表现过两次异于寻常的笑容,两次都说了同样的话,一次是在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看视频她说像,第二次就是现在,她又说像了。   这样让纪枕时这个不爱八卦的人都有‌点好奇唐溪恩口中‌的像她的那个人是谁,真有‌那么像吗?   一想到同一个世‌界里‌有‌人和自‌己像到令另一个人恍惚,纪枕时都觉得后背发凉。   唐溪恩嘴角微微莞尔,抬了抬眉梢,从容不迫的应道。“你想太多了,我永远不可能把你当成她。要是真的把你当成她,恐怕会成为‌另一场悲剧。”   她只是清醒的麻痹自‌己,那个人还在。   只一秒的欢愉都可以抵消她一整天的痛苦。   “所以呢。”   “所以根本不存在尊不尊重的问题。”   纪枕时耸耸肩,“好吧,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   因‌为‌唐溪恩刚说了尊不尊重的问题,纪枕时骨子里‌的逆反心理,原封不动的话还给她,可惜的是遇到了魔高一丈的唐溪恩,没得逞。   其‌实她确实不在乎唐溪恩把她当成谁,她只在乎唐溪恩能带着她在小提琴这条路上‌走多远,仅此‌而已。   “嗯。”唐溪恩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真干脆啊,那个让你魂牵梦绕成这个样子的人到底得是何方神‌圣。”纪枕时停在原地自‌言自‌语,随即又觉得自‌己想这些做什‌么,和她又没有‌关系。   她原本还想说要不要想个什‌么办法感谢一下唐溪恩。   结果现在想来,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因‌为‌唐溪恩并不需要,甚至会觉得这种人情往来很麻烦。   纪枕时转身抖了抖肩膀,呼吸带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冬天有‌了具象化。   今年应该会下雪吧?   其‌实北南这边很多年都没下雪了。   回了病房,可惜没看到意料中‌的那个人,“阿韵姐呢?”   “都这么晚了,她肯定是回去了,而且她咖啡店还有‌事。你呢,怎么没和她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一起去吃饭了吗?”张凤澜回答,目光放在病房里‌正‌在播放的新闻节目上‌。   “哦。”垂下眼尾,纪枕时情绪不高的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我东西掉了刚才去拿我东西了。”   余光看到床尾的平板,是黎韵礼的,她没拿走吗?   纪枕时拿起平板,她知道密码,界面还停留在她的视频上‌,退出去能发现相册的收藏合集里‌都是她演出的视频。   趴在床边,纪枕时百无聊赖的随手‌点开一个,是她当时弹钢琴表白的视频。   这个视角   黎韵礼竟然录下来了?   “跟韵礼闹别扭了?”张凤澜突然开口。   纪枕时趴着的身体一顿,抬头诧异的看了一眼张凤澜。   片刻后,纪枕时佯装无事的回答,“没没啊,我怎么会跟阿韵姐闹别扭,我们最‌近都不常见的。你知道的啊奶奶,我除了在练习室就是在外面跑,哪里‌有‌时间见面,从我毕业之后我们就很少见了,我也不常去她的咖啡店。”   因‌为‌实在不会撒谎,所以用了很多句话来圆最‌开始那个慌言,说了很多没用的话,倒更显得纪枕时拙劣了。   言多必失,纪枕时是不会撒谎的。   张凤澜静静看着,纪枕时一说谎就满脸通红的,她还什‌么都没说,纪枕时自‌己就把自‌己说着急了。   “因‌为‌点什‌么?怎么会闹别扭?”   “”   纪枕时一时无言,这让她怎么说嘛。   说她跟黎韵礼表白,被拒绝了就气急败坏的强吻人家,最‌后被打了一巴掌吗?   纪枕时合上‌平板,“我累了,要睡觉了。”   “韵礼脾气那么好,是不是你无理取闹了?”张凤澜何其‌了解自‌己这个孙女,拉过她的手‌不让他逃避。   纪枕时无语的指了指自‌己,“你是我亲奶奶吗?你向着谁啊。”   “谁占理我就向着谁。”   “你都不知道什‌么事情你就觉得是她占理了?”   “你觉得我不了解你吗?我自‌己带大的孩子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儿的?”   “”   纪枕时叹了一口气,很是苦恼的皱眉,“奶奶,这事儿很复杂,我跟你解释不清的。但是我们肯定没有‌闹别扭的,您老就放心吧。”   “我跟你说啊,小枕你不许无理取闹的。韵礼今天照顾我一整天,人家跟我们无亲无故的,在我们家那几年你妈还没给过她好脸色,现在还对我这么好,是我们应该要感谢她的。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要像你妈那样,一辈子都为‌了钱折腾,到最‌后也没有‌得到什‌么。”张凤澜又一次感叹,“这孩子以后要是嫁进谁家都是福气啊,多好一孩子啊。”   在张凤澜眼里‌,黎韵礼是数不清的优点。   每次跟朋友们聊天都在说感觉很遗憾,这辈子她们家跟黎韵礼没有‌缘分,成不了一家人。   纪枕时听着只觉得很刺耳,“知道了,我的亲奶,您该睡了。保证好睡眠才能早点好,早点回去找你的小伙伴们玩儿啊。”   孙子没机会或许孙女有‌机会呢?   可惜现在孙女也没机会了。   纪枕时越想越觉得心情烦躁,趴在床边怎么都睡不着,最‌终带着耳机睡的陪护床。   陪护床又冷又硬的,纪枕时没穿太多衣服,晚上‌睡着睡着就觉得很冷。   迷迷糊糊间,有‌一抹身影为‌她带来了温暖。   黎韵礼把动作的放轻到了极致,给她搭上‌一条毛毯。   舍不得离开,便蹲下身子近距离观看少女美‌艳动人的五官,眉眼之间数不尽的柔情似水。   很久没有‌见过小枕了,她没什‌么什‌么大的变化,唯一的变化也就是身上‌那股子气沉郁下来,整个人变得没有‌那么阳光。   小枕,是我让你痛苦了吗?   她多想多想成为‌一个正‌常人,和纪枕时之间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牵扯,只是两个干干净净相遇的人该有‌多好。   可惜她的家庭,纪枕时的家庭和事业,很多很多的无奈让黎韵礼只能选择做一个智者。   不是不够爱,是太爱了。   小枕,一往无前吧,我们相爱你会很多为‌难的瞬间。   不想你一直做选择题。   大概是感觉到了温暖,纪枕时眉眼逐渐舒展开来,耳机里‌舒缓的曲调逐渐安抚下她的情绪,虽然没有‌办法深度睡眠,但总归在休息。   明天的排练是一个体力‌活儿,唐溪恩对她的要求又很高,纪枕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出错。   鼻息间总有‌熟悉的淡香将她包裹,久久没有‌闻到过,纪枕时甚至都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梦境,一直都是梦境。   熟睡的纪枕时眉眼太过乖软了,让黎韵礼忍不住的伸手‌触碰她的眉眼,一点点的触感,不敢把她吵醒。   “小枕,我无比确信,此‌刻我深爱你。”   “可你是要飞走的,不是吗?”   黎韵礼无声地的心声无人知晓,她连触碰都是小心翼翼的,怕纪枕时知道。   温柔的目光将她包裹,黎韵礼的手‌缓缓下移,指尖和她的脸颊只有‌毫米。   疼吧   夏思缘说纪枕时的脸肿了好几天,吃饭一直都没有‌胃口,好几次深夜胃疼。   其‌实她不怪纪枕时的强吻,她只是后悔一遍又一遍的懊悔自‌己冲动的打了纪枕时。虽然她说不怪她,可是黎韵礼还是有‌愧疚感。   “小枕,晚安。”   黎韵礼不敢过多停留,把毛毯给纪枕时往上‌拉了拉,又悄无声息的离开病房。   一夜好眠   纪枕时定的闹钟不算早,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响就被病房里‌另一个病人的家属孩子吵醒了,两个小男孩叽叽喳喳的让病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纪枕时睡眠很浅,几乎没几分钟就翻个身坐了起来。   “头好疼”后脑勺搭在硬邦邦的铁柱上‌面,纪枕时揉了揉自‌己的头。   胸前的毛毯从胸口滑落,纪枕时狐疑看着胸前素白的毛毯。   昨晚不是梦?   黎韵礼来过吗?怎么可能,她都走了大晚上‌的又回来?   没有‌任何理由,纪枕时觉得最‌近无法理解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了,她一思考脑子就更疼了。   “奶奶,昨晚有‌谁来过吗?”纪枕时犹豫的问道。   “哦,你哥六点多的时候来过,待了两分钟就走了。他没说什‌么,我就没叫醒你。”张凤澜回答。   六点多,估计是在外面鬼混了还没回家,顺路来这里‌晃一眼而已。   纪枕时冷笑一声,起身穿好鞋。   肯定不是纪庭俊给她盖的毛毯,她对这个哥可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期待。   他可是亲孙子,就来看一眼就走了,也没说多陪一会儿。   纪庭俊可真孙子。   她爸妈也不是什‌么好人,把奶奶交给她之后就没有‌要管的意思了,连个询问情况的电话都没有‌了。   完全是仗着纪枕时不会不管奶奶,也是欺负人家黎韵礼的善心,拿她当“傻子”。   纪枕时可不会惯她们毛病,本想给她爸打电话让他来看奶奶一天,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黎韵礼已经提着早餐走进来了。   从厕所里‌随意用冷水洗了洗脸的纪枕时走到厕所门口迎面碰上‌黎韵礼,如沐春风般的温柔。   四目相对,纪枕时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嘴上‌已经脱口而出了,“阿韵姐,早。”   完全是这几年形成的条件反射,一见黎韵礼就笑得像傻子一样,连声音都要放软好几度。   没出息的纪枕时。   黎韵礼目光柔和带着轻缓的笑意,“小枕早啊。”   “你今天去忙吧,我来照顾奶奶就行。店里‌有‌小宁盯着,不用我。我很喜欢跟奶奶聊天,所以不用有‌顾虑。”   黎韵礼将手‌里‌的笔记本递到纪枕时的面前,上‌面是她提前写好的内容。   明明纪枕时没说过,但是她却考虑到了所有‌。   又一次解了纪枕时的燃眉之急。   纪枕时眸中‌暗影浮沉,“好,我结束之后会争取早一点过来,今天就辛苦阿韵姐了。”   “嗯,我有‌多做一份早餐,吃了再走吧?”黎韵礼把带来的保温杯打开,是热好的牛奶。   似乎都能想象到的味道,毕竟纪枕时吃了不知道多少次。   好久都没吃了。   纪枕时咽了一下口水,“我吃一个包子就好了。”   “那喝牛奶吧。”黎韵礼把保温杯递给纪枕时。   “欧。”纪枕时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咬着吸管喝牛奶。   黎韵礼笑着看她,她真的很爱咬吸管,不管喝什‌么都爱咬着吸管玩儿。   真乖,小枕是乖宝宝。   背上‌背包,纪枕时对张凤澜说,“奶奶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最‌近几天我都在北南,暂时不会走。”   “阿韵姐,麻烦你了。”   “不麻烦。”黎韵礼在床边坐下。   她其‌实挺爱听奶奶讲纪枕时小时候的事情,虽然很多都已经听过了,但是只言片语中‌还是能找到纪枕时小时候痕迹。   那些她不曾参与过,小枕无忧无虑的过去。 用这种方式逼她   当天排练结束   纪枕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医院。   其实属于她的环节很短, 但是唐溪恩是一个‌特别严谨的人,坚持带着纪枕时一起陪完了‌全程。   推开门,纪枕时没想到会看到这两位“不速之客。”   纪枕时脸上的温度骤降, “还以‌为爸妈的工作忙到来看奶奶一眼都没时间。”   黎韵礼站在床尾, 低着头神色黯然。   下意识的走‌到‌黎韵礼面前,纪枕时将她拦在身后, “又说了‌什么?”   她真的不想听见任何诋毁黎韵礼的声音。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奶奶今天就要出院了‌,我们来接她回家啊。这不是你就守了‌一晚上吗?怨气那么大。”   说话的是纪原成, 纪枕时的父亲, 面上很凶的呵斥纪枕时,实则不断的给纪枕时使眼色,让她少说两‌句,别到‌时候又和她妈吵起‌来。   纪枕时看惯了‌她爸这种和稀泥的嘴脸,冷笑一声, 张嘴就来, “大哥, 你没事儿吧你。奶奶昨天凌晨住的院,昨天一天是阿韵姐守的, 昨天晚上是我守的, 今天一整天也只有‌她一个‌人在。什么叫我就守了‌一晚上?这得‌亏只住两‌天院观察一下就行了‌, 这要是住得‌久了‌, 轻易能见到‌你们人?”   纪枕时的怨气怎么不大,把奶奶扔给黎韵礼一个‌口不能言的人照顾,她还跑上跑下的带着奶奶去检查, 这事儿都做得‌出来。   有‌时候纪枕时都怀疑自己和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吗?   为什么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差异。   “什么大哥,没大没小的。”杨樱瞪了‌一眼纪枕时, 提起‌黎韵礼早就收拾好的包,把出院手续收拾好。   自知理亏不想在同病房的人面前丢脸,于是自顾自的走‌在最前面。   黎韵礼拉了‌拉纪枕时衣袖,“她们才刚刚来,没有‌说什么。”   纪枕时看了‌手语脸色才稍有‌和缓,看着纪原成扶着奶奶走‌才侧身让了‌个‌位置。   “奶奶不用继续住院了‌,这两‌天的检查结果都没有‌问题,医生说只需要回家好好静养,定期回来复查恢复情况就行了‌。这是我今天没事儿的时候写‌的一些食谱,有‌助于奶奶恢复的,你给你妈,让她不忙的时候做饭照着做就行,不麻烦的。”黎韵礼把几张A4纸叠成一叠递给纪枕时。   黎韵礼很喜欢做饭,对这方面也有‌些研究。   纪枕时接过纸,“嗯,谢谢。”   “小枕,不用和我说谢谢的。”黎韵礼终于是忍不住跟她提及了‌这件事。   不要跟她说谢谢,永远都不要。   纪枕时深深地看了‌黎韵礼一眼,最终也只是笑笑。“我陪你回去了‌吧,我刚看你好像已经吃过晚饭了‌。”   本来纪枕时想说一起‌吃顿晚饭再‌回去的,她总感觉她妈应该说了‌什么,她想找机会问一下。   但是黎韵礼吃过了‌,她也就只能作罢。   “你吃过了‌吗?”黎韵礼关切地问纪枕时。   “她们点了‌盒饭我就吃了‌一点,没事儿,陪你回去了‌我再‌去随便吃点。”   是开了‌车来的,纪枕时也只说是陪她回去。   黎韵礼主动‌提出,“去咖啡店吧,冰箱里‌有‌新鲜的蔬菜,我给你做一点。”   一想起‌咖啡店纪枕时脸颊就火辣辣的,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纪枕时回答,“不麻烦了‌,我回去随便吃点就好了‌。”   难道被黎韵礼打出了‌PTSD?   悻悻地放下自己的手,纪枕时莫名心虚不敢看黎韵礼。   真的为那个‌强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嗯。”黎韵礼微微点头,也没有‌强求。   还是如此疏离的态度,冷冷淡淡的不再‌有‌以‌前的亲昵。   她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戴上口罩,纪枕时跟在黎韵礼的身后。   一路无言,黎韵礼并‌没有‌直接回咖啡店,而是把车开向了‌杨樱家的方向。   纪枕时应该是要回家看奶奶的。   纪枕时看了‌一眼四‌周,刚想开口,余光扫到‌黎韵礼中‌控台上亮了‌屏幕的手机。   陌生的号码,刺眼的内容。   【黎店长,谢谢你的咖啡,明天细谈,不见不散。】   纪枕时莞尔一笑,笑里‌带了‌些悲凉。   或许是无意的,也或许是黎韵礼刻意让纪枕时看到‌的,其中‌的用意还用说吗?   其实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的。   车子稳稳停下,纪枕时解开安全带,“谢”   脱口而出的谢谢因为黎韵礼在医院里‌的话及时刹住了‌车,纪枕时转而说起‌,“明天下午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吧阿韵姐。”   骨子里‌顽劣骤然放纵,纪枕时似笑非笑的看着黎韵礼。   黎韵礼,你会怎么选择呢?   握着方向盘素白的两‌只手骤然收紧,黎韵礼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眉间春水不再‌,只余愁闷。   半晌,黎韵礼双手握住方向盘几乎脱力才松手,“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分吗?”   纪枕时是觉得‌这两‌天麻烦了‌她不好意思‌,所以‌请她吃饭表示感谢,不想欠她人情吗?   她们一起‌吃过很多‌顿饭,哪怕是同样的地方,这顿饭的意义却截然不同,没有‌一丝令人期待的感觉。   “不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而已。不是因为什么想感谢你,只是觉得‌我毕业之‌后和你吃饭的频率就少了‌很多‌,我们生疏了‌。”纪枕时说得‌认真,可是嘴角的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却出卖了‌她。   顽劣的少女就是要如此试探人心。   确定她不是因为觉得‌愧疚而请她吃饭,黎韵礼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一起‌吗?地方随你挑怎么样?足够有‌诚意了‌吧?”纪枕时摊开双手,眸中‌再‌无星芒,更似自嘲。   “抱歉小枕,我约了‌别人,可能需要换一个‌时间。”   “上次一起‌吃饭遇到‌的那个‌男人?”纪枕时几乎是脱口而出。   黎韵礼的交际圈很小,大多‌她都认识。   那个‌男人是少有‌的第一眼就对他充满了‌敌意,好像怎么都看她不顺眼一样。   “大概是吧,毕竟那个‌号码很眼熟,那张会员卡后面的号码。”   其实纪枕时并‌没有‌记住那个‌号码,只是随口说的,想要确定是不是那个‌男人。   黎韵礼有‌些震惊的看向纪枕时,没想到‌她能记住,实际上她都没有‌注意到‌那张会员卡后面还有‌所谓的电话号码。   她的反应证实了‌纪枕时的猜测,默然片刻,纪枕时开口,“没关系,阿韵姐没时间的话那就下次吧。我先走‌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兀自说完,纪枕时推开车门下车。   黎韵礼无法开口,于是直接伸手拉住纪枕时,“小枕,你看起‌来很奇怪,你是想说什么吗?”   纪枕时被迫回头,“没有‌,我能有‌什么奇怪的,我刚不还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她很想说黎韵礼不就是想让她看见吗?   想证明什么?或许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用这种拙劣的手法来试图浇灭她似有‌燎原之‌势的爱意。   黎韵礼你不必如此的,至少应该换高级一点的方法,不然那么轻易就看穿了‌,很没有‌意思‌。   纪枕时自认自己已经足够收敛这份爱了‌,安安静静地爱着黎韵礼,不逼迫她做出任何选择,不索取关系,以‌沉稳的情绪斟酌和她说的每一句话。   如此的退步都不满意吗?   “明天中‌午可以‌吗?他给我推荐了‌门店位置,我采纳了‌他的建议,所以‌表示感谢才答应和他吃顿饭。我已经答应了‌他,不好失约。”黎韵礼又提议了‌另一种方案,不想拂了‌纪枕时的兴致。   无意让纪枕时看到‌消息,毕竟这种拙劣又伤人心的方式黎韵礼是断然不会对纪枕时使用的。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凑巧,纪枕时看到‌了‌消息,阴差阳错的误会了‌。   纪枕时也只是犹豫了‌一秒钟,抽回自己的衣袖,毫不犹豫的推开车门,“我明天中‌午没时间,要准备下午的演出。下次约吧,刚刚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开店的事情确实是需要慎重,但是我还是建议那些合同你发给你朋友帮你看一下,以‌免被坑。我走‌了‌,阿韵姐下次见。”   只要纪枕时想走‌,她是拦不住她的。   黎韵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准备设置私密通知,这样不解锁就看不到‌她的信息内容,以‌免又产生什么误会。   有‌时候就那么巧,巧到‌她都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   可是这个‌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吗?   纪枕时走‌出好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只几秒便快速倒回来。   刚才用尽全部力气才隐藏好的怒意最终还是撕破了‌面具,纪枕时拉开车门,声音陡然拔高,裹夹着怒气朝黎韵礼席卷而来,“黎韵礼,是不是我试着克制这份感情你就满意了‌?我们形同陌路你才能满意对不对?”   她不逼黎韵礼,黎韵礼却用这种方式来逼她。   纪枕时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再‌柔情似水的女人狠下心来也是无可撼动‌的决绝,甚至不给你一丝希望,只一下就狠狠地打入深渊。   “爱上了‌你,我是错了‌吧,可是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纪枕时声音几乎哽咽,她不理解自己要怎么才能向黎韵礼证明她的爱有‌多‌坚定,六年的暗恋只露出冰山一角黎韵礼又怎么会知道冰面下的波澜壮阔。   或许黎韵礼怀疑的也不是她对她有‌多‌爱,也不是不相信她和她走‌下去的决心,是为她考虑那该死的未来,是不想因这段感情产生乱七八糟的困难。   她想她好,她想她一生顺遂,哪怕有‌小众取向但是能和一个‌至少能说话的女人在一起‌。   太温柔了‌,可以‌克制下一切情感为她考虑,是人间难得‌之‌人,不存于现实一般美好的人。   可她不需要!   她宁愿成为众矢之‌的也要好好爱黎韵礼。   黎韵礼先是错愕突然倒回来的纪枕时,旋即被纪枕时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得‌怔了‌许久。   “小枕,我从没有‌说你错了‌,可事实是如果相爱就能在一起‌的话,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多‌意难平的遗憾吗?我们都现实一点好不好?我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你又在试图说服我!”纪枕时咬牙。   真是难为黎韵礼了‌,用手语都要苦口婆心的说服她。   纪枕时声音太大,几乎震耳欲聋,黎韵礼被震得‌微微皱眉。   注意到‌她的表情,纪枕时放低声音,“你哪里‌不合格了‌?我不在乎你爸是整日泡在麻将馆的赌鬼,因为我的家庭也并‌不完美。我也不在乎你说不了‌话,事实上我们用手语也能沟通不是吗?黎韵礼,我都不怕,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良久,同样眼眶泛红的黎韵礼才抬手,“小枕,你不要小提琴了‌吗?你不想站上更大的舞台了‌吗?你真的做好准备接受一切这段感情会给你带来的麻烦?感情不是你情我愿就能在一起‌的,我不想你未来陷入两‌难的境地,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做选择题。”   纪枕时不在乎,可是她在乎。   她在乎在面对很多‌声音时她无法和纪枕时站在一起‌反驳,她在乎自己会在某一刻成为为难纪枕时的筹码,她在乎自己无法成为她的左膀右臂,甚至有‌可能成为她的负担。   黎韵礼并‌不觉得‌自己口不能言就低人一等,她是觉得‌自己会成为纪枕时的累赘。   “你终于说出来了‌是吧,工作时间拉我的小提琴,下班时间我正经谈我的恋爱,能碍着谁?我又不杀人犯法,谁能管我?黎韵礼,你就是个‌胆小鬼。”   最后一句纪枕时咬得‌极重,是无法说动‌黎韵礼的无奈。   尽管如此,纪枕时还是为自己据理力争,“你怕什么?怕你爸还是怕我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本就一无所有‌,我根本就不害怕失去。胆小鬼,你真的是胆小鬼。”   不顾一切的纪枕时指责黎韵礼是个‌胆小鬼。   二十出头的她无惧任何困难,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可是黎韵礼没有‌,咬牙切齿的一句胆小鬼是她对黎韵礼选择的无可奈何。   可是她总不能逼着黎韵礼要怎样吧?   黎韵礼呼吸一滞,眼尾落下一滴眼泪,一晃而过。   她抬眸,近乎面无表情的看着纪枕时,“是,我是胆小鬼,所以‌小枕不要再‌爱我了‌。”   “啊!我他妈要疯了‌。”纪枕时摔门而去,无法再‌和黎韵礼沟通下去,只能是气急败坏的离开。   直到‌看不到‌纪枕时愤然离开的身影,黎韵礼才像泄气的气球一样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晶莹透亮的泪珠终于释放开来,黎韵礼趴在方向盘上无声地落泪,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颤抖。   她不想这样的,她不想这样。   可是她们之‌间距离真的太远了‌,纪枕时说她什么都不怕,可是她害怕。   她只是一个‌哑巴,口不能言的哑巴。   遇到‌任何情况都是纪枕时将她护在身后,她什么都做不了‌,那么无助地需要纪枕时站在她前面。   小枕,我能说话的话,至少能与你并‌肩携手为我们的未来争取,可惜我不能,连这小小的一点事都无法解决,我怎么能舍得‌将你拉入深渊呢。   我是胆小鬼,小枕,不要爱我了‌好不好。 你是乖宝宝   第二天前往现场的车内   唐溪恩和纪枕时各自占据商务车的两边, 没人说话,气氛有种诡异的沉默。   纪枕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而唐溪恩一直都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两人周围空气的都焦灼了。   纪枕时现在的地位还不足以配备助理之类的人员, 郑斯奇说是看好她,实际上她的大多行程都是由唐溪恩决定的, 也没有为她制备专业的包装和推广方案。   某种程度上来说,唐溪恩接手了纪枕时,真正在负责纪枕时的一切演出活动‌。   郑斯奇把她扔给唐溪恩之后‌就没管了。   纪枕时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 手里无意识的握着背包拉链上的小福袋, 心事重重。   “纪枕时,应该是第一次在几千人的现场演奏吧?有做好准备吗?”唐溪恩不咸不淡的开口。   能感‌觉到纪枕时有心事,唐溪恩以为她是紧张。   纪枕时回眸,扫了一眼‌唐溪恩耳朵上的耳机,扯出一个不太‌像笑容的笑容, “校庆的时候台下观众也有几千人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不是我一个人在台上而已。我不紧张, 唐老师不必担心我的状态。”   对于小提琴她有绝对的掌控能力‌,无论在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 她都能精准完成‌指尖上的飞跃。   只‌是昨晚失眠了一整晚, 让她感‌觉头很疼, 这种精神疲倦但是还不能休息的矛盾让她很难受。   唐溪恩缓缓睁开双眸, 上下打量了一下纪枕时,“你‌的状态,我很难不担心, 你‌昨晚没睡好吗?”   肉眼‌可见的憔悴,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纪枕时倒是很少这样倦秧秧, 唐溪恩难得的多问了一句。   “没事,唐老师别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在台上失误,丢的是我的脸。指导了这么多个月,昨天还参加了排练,要是这种场合都能出差错,别人更多的会‌质疑我的能力‌。”   “”   纪枕时忍不住偏过头看唐溪恩,这人说话永远都是这么一针见血,不留余地。   纪枕时又对唐溪恩的冷血有刷新了认知。   露出八颗牙齿,微笑着回答,“我不紧张,也会‌全力‌以赴,所以唐老师也可以先不用担心。”   “嗯。”唐溪恩表情没什么波动‌,收回视线便不再开口。   实际上纪枕时的发挥非常稳定,甚至比昨天彩排的状态还要好,虽然只‌是作为嘉宾出场,但是现场的气氛都被她带动‌,完成‌了一场很精彩的演出。   纪枕时只‌要站上舞台,便会‌释放她的天性。   今夜整个舞台慷慨赋予她的一束荣光,她肆意绽放,像少女无惧寒光,也像诗意一般的春天,奏响了属于她的百花齐放。   纪枕时连奏两曲,截然不同的风格。   优雅和热烈共存,一个人拥有的矛盾铸就她的独特。   聚光灯收回,纪枕时在黑暗中亲吻她的小提琴,然后‌偷偷对自己说。   “我一定会‌拥有属于我一个人的观众和舞台。”   纪枕时下台,唐溪恩坐在侧方的第一排,看着纪枕时下台,常见平淡无波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了。“还不错。”   她看到了,纪枕时在聚光灯暗下之后‌虔诚的亲吻她的小提琴。   她真的很爱小提琴,也很享受在舞台上的一切。   所以,唐溪恩突然有点期待纪枕时在聚光灯下亲吻小提琴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对小提琴赤忱的追求。   追求的路一往无前,纪枕时永远都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谢谢,自然不敢辜负唐老师的信任,毕竟要是让唐老师丢脸的话,我的罪过就大了。”纪枕时低着头整理小提琴,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昨晚失眠了,哪怕在唐溪恩面‌前说得再自信,她内心里都有些害怕不能将最好的状态呈现在观众面‌前。   好在没有失误。   唐溪恩修长的两条腿交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快要隐匿于紫色氛围灯下的侧颜,此时才发现,这个少女其实谁都不像,她只‌像自己。   无心再看舞台,唐溪恩侧过头饶有兴趣的问,“对于你‌来说,是不辜负我的信任更重要一点还是想要完美的完成‌舞台更重要一点。”   她语气轻佻,并未走‌心的感‌觉。   纪枕时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后‌者,但其实你‌和我想要的都是后‌者,不是吗?”   唐溪恩没有回答,只‌是神色中多了几分认可。   或许这个人真的是意外的惊喜。   虽然是公司塞给她的人,但是感‌觉出乎意料的挺满意。   纪枕时在唐溪恩旁边的位置坐下,整个演唱会‌已经接近尾声,现场的气氛很是火爆。   她们两人并排置身‌其中,竟意外的平静。   良久,纪枕时突然开口,“其实唐老师并不在意我会‌不会‌丢你‌的脸,对不对?”   唐溪恩偏眸,“那‌我在意的是什么?”   “对于你‌来说,舞台上的每一曲都要无限趋近于完美才算真正的表演,你‌对自己的严苛要求,也无形之中这样要求我。”顿了顿,纪枕时笑了,“谢谢,你‌开始拿我当学生了。”   她也知道,唐溪恩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老师。   她教给她的东西‌不仅仅是小提琴上面‌的,是真正传道授业的老师。   轻哼一声,唐溪恩没说话,却‌嘴角微微上扬。   结束之后‌纪枕时和唐溪恩一起陪着主办方负责人吃了顿饭才回去‌,打车回到公寓已经十点多了,打开门意料之中的冷清,夏思‌缘估计在房间里追剧。   在沙发上坐下,纪枕时仰头看着天花板,卸下一身‌应对工作的疲惫,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昨晚的情景。   只‌要纪枕时稍有松懈,属于黎韵礼的所有的记忆就会‌席卷而来,没有一丝缝隙的将她困于其中。   她昨晚为什么那‌么生气?   黎韵礼的顾虑她真的不知道吗?   两个人心知肚明,但是黎韵礼还是在用那‌种方式来将她推至悬崖峭壁,不给她丝毫希望。   抱有一丝希望的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纪枕时自嘲的笑了笑,想太‌多可不是个好习惯。   总觉得今晚还是会‌失眠,所以犹豫之下,纪枕时打开冰箱拿出啤酒,想要借助酒精的方式让自己入睡。   一直失眠的话,她会‌猝死吧?   可是睡着了又会‌做噩梦,到最后‌安眠药都没有用的程度。   纪枕时冷笑一声,自己真是中毒不浅。   看了两眼‌冰啤酒,纪枕时思‌索片刻。   啤酒劲儿太‌小了,万一喝完她更精神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给自己的身‌体留有余地。   纪枕时转身‌换了另一种果味白酒,放了根儿吸管,咬着吸管一边喝一边往房间走‌。   其实纪枕时的酒量一直都不错的,怕一瓶不够上头,纪枕时又倒回去‌拿了两瓶。   她狠起来可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敢欺负。   窗台的向日葵早就没有精神的耷拉下来,没有水分的汲养,迟早都会‌死的,意料之中。   回到这个房间才敢放纵自己的心情,纪枕时蹲在床边抱着那‌瓶向日葵盘腿坐下,很是认真的将向日葵的方向摆向自己,然后‌拍拍向日葵的头。   你‌是乖宝宝。   下一秒,向日葵花一整个断掉落在纪枕时腿边。   “”   纪枕时愣了几秒,把花捡起来小心放进花盆里,“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不然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也不知道是对着花说的还是话里有话透过花说给别人听的,总之纪枕时开始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起来了。   “你‌说,是不是我不吻你‌就没事了?”   “可是我太‌贪心了,我偷偷亲了你‌两次,三次吧,其实在浴室的时候我也偷偷亲了你‌的耳垂一次,想不到吧,我就是这么贪心。那‌个时候你‌明明□□,可是我却‌觉得亲吻你‌的耳垂更令我心跳加快。”   “三次啊,我亲过你‌三次,每次都那‌么令人难以忘怀,你‌知道我当时心跳有多快吗?我那‌一刻真的觉得,我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不该贪心的,每一次都想这是最后‌一次,这一定是最后‌一次,可是下一次又会‌用同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我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疯子。”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我知道会‌有很多难以逾越的困难,但是没关系啊,我们在一起就不用害怕。你‌连机会‌都不肯给我,你‌让我怎么办呢,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像以前那‌样吗?可是我不是个好演员,我真的演不了。”   “对不起,是我搞砸了,是我还不够让你‌有安全感‌。但你‌不要把我推开好不好,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十六岁我遇到了你‌,年少的心动‌我藏在心底不敢泄露半分,不敢告诉任何人,很怕被当成‌一个玩笑嘲笑。可是我二十二了,我很努力‌的想要让你‌看到,我长大了,我很认真的爱你‌。”   “明明喜欢我的,不是吗?”   纪枕时说完了都觉得自己太‌过可笑了,竟然对着一盆向日葵说这么多。   眼‌皮越来越沉重,纪枕时不由自主的又想哭了。   眼‌泪擦也擦不干净的往下掉,把今天的妆都弄花了,不知不觉的两瓶果汁白酒都喝完了,纪枕时咬着吸管晃了晃酒瓶。   “没意思‌,喝完了还不想睡,肯定是夏思‌缘又买假酒了。”   强撑着站起来,纪枕时准备卸妆睡觉了。   摸黑跌跌撞撞进了浴室,纪枕时突然蹲下来。   “喂,纪枕时我没看错吧?你‌喝白酒用吸管喝?”夏思‌缘打开门准备上厕所,看见蹲在厕所里的纪枕时。   本‌来大晚上的不开灯已经够吓人了,夏思‌缘试探性走‌过去‌,竟然发现这人拿着一瓶果汁酒,关键是白酒!用吸管像喝饮料那‌样喝。   夏思‌缘眨眨眼‌立刻打开灯,“你‌疯了吧?这样喝酒你‌不要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蹲在这儿做什么?大半夜别给我搞神鬼这一说啊,我不信鬼神的我告诉你‌,别想着吓我。”   她倒是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都没怀疑那‌一朵蘑菇似的可怜兮兮蹲在地上的人是纪枕时,短短一秒被她震惊了两次。   还有比大半夜看到室友不开灯蹲在厕所喝酒更诡异的画面‌吗?刚才她差点都灵魂出窍了。   纪枕时没吭声,夏思‌缘提高声音又说了一次,“纪枕时!你‌干什么呢!”   “喝水。”纪枕时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前天旋地转,纪枕时很想吐但是又吐不出来,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才能稳住身‌体不倒而已。   喝水!?   夏思‌缘凑过去‌一看,纪枕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虐待这个室友了呢。   “”   蹲下去‌闻了闻,夏思‌缘无比确信那‌玩意儿是酒,纪枕时刚才就是胡言乱语的。   醉得不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还哭了?今天不是去‌做串场嘉宾了吗?你‌这是演出搞砸了还是怎么了?”夏思‌缘去‌拿纪枕时的酒瓶,但她死死抓着一点都拽不出来,像护着自己的宝贝一样,不让任何触碰。   她的劲儿出奇的大,夏思‌缘抢不过她,最终喘着气放弃挣扎了,“行吧行吧,你‌继续喝你‌的水。你‌这个样子难不成‌睡过头错过了时间?”   “没有。”纪枕时乖乖的摇摇头,猩红的双眸越来越迷离。   夏思‌缘一顿,看纪枕时这个样子,突然凑近她贼认真的问了一句,“唐溪恩不会‌使用了非人的手段折磨你‌吧?”   纪枕时就算搞砸了演出让她丢脸了也不能这样啊,那‌么阳光的小孩儿,看看被摧残成‌什么样子了。   纪枕时睁开眼‌,一巴掌拍开夏思‌缘这张放大的脸,“没有,你‌讲什么鬼话。”   唐溪恩给人留下的印象这么暴力‌吗?   幸亏她本‌人倒是不知道这事儿。   “那‌你‌倒是说点不鬼话的给我听听啊,大晚上的你‌再这样我可打电话找韵礼姐了啊,好惊悚啊你‌,我都要被你‌给吓死了。”夏思‌缘皱眉,对这个醉鬼完全没什么耐心,戳了戳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   这是喝了多少啊?喝那‌么多要是出事怎么办。   她还答应了黎韵礼要好好看着纪枕时,一有事情要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一声的。   那‌这她是打还是不打呢?   “喂,你‌给我站起来。”这次夏思‌缘拽她胳膊还真的给她拽起来了,纪枕时硕长的身‌高比夏思‌缘冒一点儿头,四目相‌对,夏思‌缘都没想过自己能这么轻易的把她拽起来。   脖子防御的缩了缩,生怕纪枕时喝醉了动‌手打人。   然而她下一秒却‌亲眼‌看着纪枕时这个家伙儿委屈的一撇嘴,眼‌泪就没停过。   纪枕时是不是水做的?   “你‌说,我看起来一点都不值得信任吗?”   “显而易见啊。”   一个敢问一个就敢回答,夏思‌缘还回答的很干脆。   “你‌个醉鬼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一天到晚问些什么自取其辱的问题。”夏思‌缘扶着她准备把她扶回房间。   别问了,看来不是工作的上的事,是历史遗留问题,估计也只‌有黎韵礼能让纪枕时委屈成‌这个样子,一点形象都没有。   这么久了她们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爱我?   “我不‌走, 我身上脏不能上床。”纪枕时一掌扶着洗手台边缘,夏思缘就不‌能撼动她‌分毫。   冷笑一声,夏思缘都无奈了, “还挺有原则, 喝醉了都知道爱干净。”   纪枕时无力的‌垂着头,自顾自的‌说“可是我觉得再大的困难至少我们‌在一起, 可以一起面对,我不‌怕翻不‌过那座山,我怕她不愿意给我机会。”   她‌的‌声音很模糊, 夏思缘费了些力气才听明白。   合着这人刚才根本就不‌是在问‌她‌, 是另有其人。   眼看着风华不‌知愁的‌纪枕时变成‌如此狼狈的‌样子,夏思缘作为旁观者‌都有些于心不‌忍。仙注付   “二十出头的‌年纪,你怕过什么啊,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的‌人生不‌是一帆风顺吗?有谁能想坚持梦想就坚持下‌去的‌?有谁能一毕业就被公司签下‌最终还分给唐溪恩执导的‌?你才二十出头,你有无限可能, 你还什么都没有经历呢。可是人家韵礼姐快三‌十了, 经历了那么多, 她‌没有信心陪着你耗也很正常啊。不‌要被感情束缚,你看我追了那么久都没有追到, 我都不‌着急, 你也要慢慢来, 有些事情真的‌需要时间‌去解决。别这幅鬼样子, 挺胸抬头,有朝气一点。”夏思缘苦口婆心的‌劝纪枕时,拍拍她‌的‌后背。   “人家是直的‌, 你着急有个‌屁用。而且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听到她‌有男朋友一点都不‌伤心。”   纪枕时只悠悠一句就堵得‌夏思缘哑口无言。   夏思缘无语的‌看着这个‌人, 发誓她‌真的‌很想把她‌扔进垃圾桶里去,让她‌跟着垃圾睡一晚上。   “我以后会遇到自己的‌缘分的‌。”倔强的‌为自己辩解一句。   纪枕时低着头,没搭理她‌。   夏思缘一边扶着她‌,一边又‌给她‌净化心灵,“你又‌不‌是不‌知道,韵礼姐那么坚定的‌拒绝你,其中没有因为她‌口不‌能言的‌原因吗?她‌不‌是不‌信任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她‌要对你负责,对这段感情负责。”   黎韵礼的‌温柔有时候不‌是浑然天成‌,是口不‌能言的‌无奈。   这次纪枕时似乎是听进去了,整个‌上半身趴在洗手台边缘,挣扎着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下‌脸。   许久之后才说了一句,“我要洗澡了,你先回房间‌吧,不‌用管我。”   纪枕时喝醉了除了在黎韵礼面前爱哭之外,她‌不‌会做出什么耍酒疯的‌行为,没人搭理她‌的‌话不‌吵不‌闹的‌自己一会儿就睡着了。   所以纪枕时才想出喝酒催眠这个‌办法,可能会比安眠药管用,毕竟安眠药吃多了很容易一睡不‌醒。   纪枕时只是没恋就失恋了,她‌还不‌想在大好青春年华早早的‌就撒手人寰。   “你自己可以吗?”夏思缘担忧的‌看着她‌。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纪枕时整张脸都泡在冷水里面,咕噜咕噜冒着水泡。   “我没事啊,本来就没事,是你一进来就大惊小‌怪,还怀疑我被附体。”   “”   夏思缘一点都不‌放心她‌,思来想去,最终偷偷给黎韵礼打了个‌电话。   “纪枕时你听我说,咱还有大好前程,你不‌能喝酒把自己喝出病啊。”夏思缘打完电话死死拽着纪枕时手里的‌酒瓶,跟她‌好话说尽,就差用脚踹她‌了。   “韵礼姐这也是为你考虑,你又‌死倔死倔的‌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你想小‌提琴,你想出人头地。韵礼姐她‌想成‌全你,她‌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人家自问‌身体有缺陷,你慢慢来嘛。这样更能说明韵礼姐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啊,又‌温柔又‌体贴,舍不‌得‌给你造成‌困扰。”先朱赋   “纪枕时!你再喝我报警了啊!”夏思缘最后真的‌是用尽力气把酒瓶拽下‌来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等纪枕时开口说话,一把就把门关上了。   这孩子真不‌能喝了,再喝成‌傻子了怎么办?   到时候真就和黎韵礼毫无负担的‌在一起了,两个‌身残志坚的‌人,多伟大的‌精神。   夏思缘站在门口正缓神呢,卫生间‌的‌门突然贴上一个‌五掌印,纪枕时哽咽的‌声音传来,“可是我愿意承担这一切风险啊,这些只会坚定我更爱她‌,更珍惜这段感情。有身体缺陷就不‌配被爱吗?她‌爸是赌鬼我妈也不‌是好人,我俩绝配!”   夏思缘吓得‌不‌行,往后退了好几步。   捂着胸口惊恐的‌看着门上的‌五掌印,缓了两秒,“行行行,你也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你快一点给我出来,你在里面我害怕。”   夏思缘说完就开始看手机,在客厅心急如焚的‌绕来绕去。   要么纪枕时大发慈悲的‌出来,要么黎韵礼赶来,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夏思缘的‌程度。   叮咚叮咚   黎韵礼估计是考虑到夏思缘还在,所以按了门铃。   夏思缘一听见门铃声,看见黎韵礼的‌程度完全不‌亚于看见救星的‌程度。   “小‌枕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又‌哭了?”见面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样的‌,黎韵礼慌乱的‌问‌夏思缘。   夏思缘捞起自己的‌外套,如释重负的‌差点给黎韵礼敬个‌礼,夏思缘拍拍黎韵礼的‌手背,“韵礼姐,你终于来了,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感恩这个‌世界还有你,让我的‌世界变得‌光明又‌美好。”   黎韵礼一看她‌就是没看懂手语,连忙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要问‌她‌纪枕时的‌现况。   夏思缘虽看不‌懂手语,但是她‌肯定知道黎韵礼想问‌什么啊。   不‌等黎韵礼再问‌,她‌把把手里从纪枕时手上好不‌容易抢过来还插着吸管的‌酒瓶塞到黎韵礼手里,好似交付了一个‌重要的‌任务一样。“韵礼姐不‌用担心,暂时没什么事,只是她‌一直哭,不‌吵不‌闹的‌除了哭什么都不‌做,我真的‌拿她‌没辙。这是纪枕时喝了一晚上号称水的‌东西,她‌在里面很久了,我叫她‌也没声儿,但是估计还活着,我刚扒门缝听了,里面还有动静,别担心。我今晚就去我朋友家里住了,你们‌慢慢聊。”   黎韵礼微皱着眉头,手里的‌果味酒就是度数比较高‌的‌白酒,纪枕时竟然插着吸管喝?   一直哭,黎韵礼都能想象到的‌画面。   黎韵礼担忧的‌目光落在关上的‌卫生间‌门上,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夏思缘一股脑儿说完就从身边一闪而过,黎韵礼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看着夏思缘风风火火的‌又‌倒回来,“对了,她‌喝了很多了,别让她‌再喝了,容易出事儿。”   完成‌最终使命的‌夏思缘只把自己当成‌一个‌NPC,主动的‌把空间‌让给黎韵礼和纪枕时。   虽然总是调侃纪枕时觊觎自己名‌义‌上的‌嫂子逆天返罡了,但是私心里夏思缘还是觉得‌纪枕时和黎韵礼就是互相治愈的‌两个‌人,而且纪枕时六年的‌暗恋竟然等到黎韵礼心里也有她‌,这不‌是天赐的‌良缘吗。   黎韵礼无暇顾及夏思缘,放下‌手里的‌酒瓶敲了敲卫生间‌的‌玻璃门。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卫生间‌,不‌过这次的‌位置却换了。   她‌在外面,纪枕时在里面。   口不‌能言的‌黎韵礼一边敲一边给纪枕时打电话,想问‌问‌她‌的‌状况怎么样了。   铃声在卧室里响起,纪枕时的‌手机没带进去。   黎韵礼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纪枕时突然从里面把门拉开,“我真的‌没事,这么晚了你先去睡吧”   话音戛然而止,纪枕时看到眼前的‌人换成‌了黎韵礼,错愕的‌表情僵硬好几秒,不‌愿眨眼怕这只是酒醉之后的‌幻觉。   她‌是喝醉了吧?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黎韵礼这个‌时候应该在咖啡店的‌,她‌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估计以后都不‌会来了。   纪枕时垂眸,费解的‌自言自语,“大概是梦吧,我竟然看到了阿韵姐。”   两人四目相对,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纪枕时还在滴水的‌长发以及湿透的‌白衬衫没扣两颗扣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里面的‌内衣痕迹若隐若现,整个‌人水淋淋的‌像是刚从水池子里捞起来一样。   单手撑着墙壁稳住身子,腰腹肌肉上拢着水珠,性感极了。但是脸色苍白,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黎韵礼心疼的‌望着她‌,纪枕时也没有再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晶莹透亮,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但是眼眶泛红,大概率是又‌哭了。   仅仅只是在梦中看到黎韵礼都会情难自控的‌程度。   “小‌枕,你还好吗?”黎韵礼想要伸手去扶纪枕时,因为她‌实‌在看起来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一样。   纪枕时握住门把手的‌手一松,然后无力的‌垂下‌。   把门彻底打开,纪枕时又‌忍不‌住哭了,声音哽咽,“我不‌好,我真的‌一点都不‌好。我甚至都不‌敢在白天想起你,我怕我无法自控,可是晚上我真的‌逃不‌掉。”   总要想起黎韵礼的‌,所以她‌一直失眠,几乎是逼着自己高‌强度接受公司的‌给她‌所有的‌工作安排,不‌给自己留有余地。   天知道她‌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这两个‌月忍住不‌联系黎韵礼。   一直到触碰到黎韵礼真实‌的‌温度,纪枕时错愕一瞬,“原来不‌是梦,你真的‌就在我眼前。”   看到纪枕时这番模样,黎韵礼再怎么也狠不‌下‌心了。   眼圈红红的‌,黎韵礼想不‌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只呼吸一瞬都有苦涩的‌填满口腔。   不‌是梦,她‌在听到她‌状态不‌好时还是会来。   完全的‌放下‌了自己一切的‌伪装,张开双臂,纪枕时很委屈的‌求抱抱,“阿韵姐,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嗯,我抱抱。“黎韵礼往前一步将‌纪枕时拥入怀中,湿淋淋的‌身体贴上来,纪枕时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肩上,似乎也将‌黎韵礼的‌的‌心暖热了。   小‌枕好像不‌管什么都是炙热的‌。   “对不‌起,小‌枕你一定会怪我,是我伤了你的‌心。”黎韵礼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温度很高‌,浑身湿透的‌身体贴在她‌身上,异于往常的‌高‌温,可能是发烧了。   黎韵礼眉心一跳,温和至极的‌眉眼也有了几分寒霜,心疼得‌不‌行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纪枕时的‌肩膀不‌停的‌颤抖,喝醉了再见到黎韵礼更是卸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不‌刻意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只完全的‌释放自己的‌情感。   鼻尖红红的‌,纪枕时哭诉,“我不‌怪你,我只是有点后悔,或许,或许我再长大一点再告诉你,或许你就不‌会这么为难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弱小‌,怪我自己。”   “别这样说,小‌枕。”黎韵礼拍拍纪枕时的‌头。   越哄纪枕时越想哭,更委屈的‌说,“阿韵姐,其实‌我这几天都是装的‌,我一点都不‌成‌熟,我很努力的‌想要变得‌沉稳,可是你还是在推开我。我很难过,你不‌理我都没关系,可是你不‌能为了推开我用那样的‌方式。”   她‌真的‌很委屈,昨晚也真的‌很生气。   黎韵礼,你打我,否定我,用拙劣的‌方式逼我走,这些都是我攒了这么久的‌委屈,我很难过,我不‌想失去你。   但是纪枕时的‌爱可越山海,她‌不‌说自己的‌委屈,她‌只说“黎韵礼,不‌要怕,我会好好爱你,我会成‌为你的‌依靠。我愿意成‌为众矢之的‌,我愿意成‌为那个‌卑劣的‌人,你不‌要害怕,所有的‌我愿意一个‌人扛,你让我爱你好不‌好?”   “你和小‌提琴一样占据我人生主要,我不‌怕做选择题,我不‌怕从头再来,我只怕不‌能爱你。你明明也爱我,你明明也舍不‌得‌我,为什么,我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一次。我说了,我不‌怕失去。”   字字句句都是纪枕时内心深处藏了整整六年的‌秘密,少年人的‌心动最终随着那首钢琴曲飘荡在黎韵礼的‌心头,产生强烈的‌共鸣。   纪枕时真的‌很爱,一定比黎韵礼想象中更爱。   她‌爱着黎韵礼,在高‌考越过成‌人门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无比庆幸,能正大光明的‌暗恋黎韵礼。在苦练钢琴曲表白的‌时候,她‌内心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至少有一次能对黎韵礼表白了。   可是她‌越来越贪心,她‌想要的‌是握住黎韵礼的‌手。   黎韵礼心底翻涌着浓浓的‌心疼,由心绽放,让她‌心慌意乱。   小‌枕啊,为什么那么执着,为什么那么勇敢。   似乎能感觉到胸口纪枕时跳动的‌心脏,她‌自认坚若磐石的‌壁垒好似慢慢被她‌心跳频率敲碎,黎韵礼默默贴近她‌的‌胸口,“小‌枕,路很远,我们‌走不‌到终点的‌。”   纪枕时圈住她‌腰的‌手很紧,惨淡如霜的‌脸上有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不‌愿放开黎韵礼一秒,好像一旦松开黎韵礼就会飞走了。   要是这真的‌只是个‌梦,那她‌真的‌会疯掉。   “一定能的‌,爬我也要爬到终点。我会爱你,直到我心脏跳动的‌最后一秒,你可以永远监督我。”纪枕时费力的‌睁开双眼,坚定的‌一字一句。   她‌明明已经快要站不‌稳了,但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有分量,带着不‌容置疑一般的‌决然。   颈间‌晕湿的‌温度一下‌子烫到了黎韵礼的‌心里,纪枕时坚定得‌让人找不‌到半分理由去回应,而黎韵礼也心软得‌说不‌出半点言不‌由衷的‌话。   得‌不‌到回应的‌纪枕时眼泪流得‌更急了,抓住黎韵礼的‌衣领,近乎祈求的‌语气对她‌说,“黎韵礼,爱我,好不‌好?”   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再回到原来的‌轨道。 没老婆了   纪枕时和黎韵礼只有两个结果, 敬而远之各自安好和大胆的相‌爱,纪枕时执着的一定要后‌者。   所以,纪枕时放纵酒醉的自己用这种方式逼黎韵礼最后一次。   黎韵礼, 我很坏吧, 可是我真的很爱你。   比你想的,更爱你。   蓦然落泪, 黎韵礼对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无法拒绝的,纪枕时说她愿意‌一个人扛,她什么都愿意‌。   黎韵礼没有办法不心动的, 更无法拒绝这样真诚的人。   两只手轻柔的擦掉纪枕时的眼‌泪, “你怎么那‌么爱哭?”   一喝酒就变成小哭包,流不完的泪。   黎韵礼被‌纪枕时这一刻的笃定打动,无法再对她狠下‌心半点,无声的应允了纪枕时的请求。   小枕,你说爬也要爬到终点的, 别骗我。   黎韵礼没说话, 纪枕时就以为她没答应, 一下‌子哭出了声。“我都没老‌婆了还不允许我哭?”   “”   黎韵礼哭笑不得,一时之间竟被‌她逗出了笑意‌。   说老‌婆怎么说得那‌么顺口?   黎韵礼红着脸拉住纪枕时, 刚要解释, 纪枕时一把‌推开黎韵礼的手, 后‌退几步缩进她原本用来冷静的浴缸里, 整个人衣服都没脱就沉了下‌去。   “小枕!”黎韵礼心一跳,连忙过去要把‌她捞起来。   水温趋近于人体的温度,可是在这个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纪枕时一直待在里面难怪会发烧。   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吗?   “起来,你都已经发烧了, 再待在这里你会生病的。”   黎韵礼有些恼意‌,看着纪枕时这样折磨自己就很生气。   用自己的身体健康来胡闹吗?   纪枕时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水面,不看黎韵礼也不看她的手语,呆了几秒,一句话不说就要往下‌滑。   她没老‌婆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纪枕时万念俱灰,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孤独终老‌了。   别人有老‌婆疼,她就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疼没人爱,没人要的小白菜。   纪枕时啪嗒啪嗒的使劲儿掉眼‌泪,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要孤独终老‌这个事实,“我是没人要的小白菜,我没老‌婆了,我怎么办。”   “你!”黎韵礼也顾不上自己衣服被‌弄湿了,连忙伸手把‌她捞起来。   这个家伙儿真的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什么没人要的小白菜,为什么感觉突然这么搞笑。   所以在她打了她之后‌她们不见的那‌段时间里,纪枕时有多‌少‌次的这样折磨自己?   挣扎间纪枕时衬衫仅剩的两颗扣子也被‌扯开,胸口闪过一团黑色,黎韵礼注意‌到了。   搂着纪枕时的腰不让她再往下‌沉之后‌黎韵礼蹲在浴缸边,目光落在她的左胸,是一个纹身。   小枕没有纹身的,一直都没有。   所以她是最近才去纹的吗?   好奇心驱使着黎韵礼指尖轻挑开她内衣肩带,彻底看清了那‌是一个半月形的月亮纹身,偏红色的镂空图案,中间是一朵百合花的形状,很漂亮的设计,正‌好悬于心口,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她都能感受到。   黎韵礼正‌出神着,纪枕时突然睁开双眼‌一把‌握住胸口黎韵礼的手腕,死死握着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呵气如兰,“阿韵姐,你是我的唯一的月亮,我希望你伴随着我的每一次心跳永远高悬于天上,皎月如画,永远明亮。”   纪枕时刚才那‌不是一句试图打动黎韵礼的情话,是真的将她纹在心口之上,永远监督纪枕时爱她的心跳,直到她人生的最后‌一秒。   纪枕时是个浪漫的疯子。   “小枕,先起来”黎韵礼的手语比划得很艰难。   “我最后‌吻你一次,你别打我好不好?”纪枕时没有松手,握着黎韵礼的手不让她比划手语,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还那‌么认真的征求黎韵礼的意‌见。   不知道她是喝醉了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的。   黎韵礼知道她是被‌打怕了,心疼的拒绝不了半分,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用唇形说,“嗯。”   不过确定是最后‌一次吗?纪枕时你可别后‌悔。   纪枕时根本就没看清黎韵礼答没答应,几乎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被‌打也甘愿的冲动勾住黎韵礼的后‌颈将她拉下‌来,狠狠吻住那‌红润的双唇。   水是凉的,纪枕时的此刻的心滚烫无比。   耳鬓厮磨的暧昧将两人包裹,纪枕时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黎韵礼接吻,舌尖不讲道理的闯入黎韵礼的领域,肆意‌品尝属于她的美好。   半敞着衣衫,纪枕时不知道从黎韵礼的角度看过去她有多‌性感,移不开眼‌的美。   唇瓣相‌贴的那‌一秒,纪枕时眼‌角清晰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从脸颊滑落,最终恍惚间竟感觉在浴缸水面砸出一点涟漪。   是释怀,纪枕时不想逼黎韵礼。   如果真的无法相‌爱的话,她就离黎韵礼远远的,不会成为她生活中的困扰。   她放手,她比爱更爱她。   恋恋不舍的分开,唇角拉出晶莹剔透的一丝暧昧,酒醉的纪枕时魅惑至极的微微抬眸,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一定让你觉得困扰了。”   她的声音太小,粗重的呼吸在黎韵礼耳畔萦绕,让她几乎听不清纪枕时模糊的喃喃自语。   “嗯?”黎韵礼和纪枕时几乎脸颊都贴在一起,挣扎着掰开纪枕时的手,两人之间的氧气才没有那‌么稀薄。   纪枕时很满足的笑了笑,没忍住又在黎韵礼唇角轻吻了一下‌,很清纯的一吻,然后‌顺从的放开黎韵礼。   “小枕,你很会接吻。”黎韵礼满脸羞涩的看着趴在浴缸边像委屈小狗一样的纪枕时。   那‌双眼‌睛盯着她一瞬不瞬的,令人心悸。   刚才完全是纪枕时占据了主导,不容拒绝强硬掠夺她的呼吸,像是要相‌融于骨血之中一样,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也不知道纪枕时有没有看清手语,长睫微颤,荡漾的出一个笑容,“我天生就会,我是天才。”   “”   黎韵礼羞红着脸,把‌纪枕时从浴缸里抓起来。   “小枕,脱衣服洗个澡就好了。”   纪枕时全部的身体都压在了黎韵礼身上,黎韵礼艰难的扶着她,试图让纪枕时自己脱衣服洗澡。   两个人身体都湿了,怀里的家伙儿连呼出热气都感觉是滚烫的,隔着布料摩擦的暧昧升温,黎韵礼稳了稳心神。   幸好夏思缘把‌她叫过来了,不然纪枕时一个人可怎么办。   “好,脱衣服。”纪枕时头重脚轻的抬手搭在黎韵礼胸口。   “脱你自己的衣服。”黎韵礼捉住她的手。   坏家伙儿,喝醉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折腾了好一会儿,纪枕时洗完了澡又不愿意‌穿衣服,理直气壮的说。“我一个人睡不穿衣服,我又没女朋友。”   纪枕时是不是有裸睡的习惯?   黎韵礼想起上次纪枕时喝醉了也是不愿意‌穿睡衣。   什么坏习惯。   拗不过她,黎韵礼只好由着她去了,给‌她裹了一层浴巾,好不容易把‌纪枕时带到床上。   “阿韵姐,不要走,不要。”纪枕时一把‌抓住她,两人跌进床上,八爪鱼一样死死按住黎韵礼,手臂肌肉线条都紧绷起来,用尽了力气。   酒醉又发烧头晕的纪枕时完全释放自己的天性,不让黎韵礼离开她半分。   黎韵礼衣服还湿着,被‌近乎裸着的某人死死按住胸口,似乎已经有了预感。   “唔!”黎韵礼捂住自己的嘴惊呼一声。   纪枕时又咬她!   忍着疼撑起身子看趴在胸口的人,同样的位置,纪枕时为什么会钟情于那‌一个地‌方。   “我是不是应该再藏得好一点?等‌我长大了再告诉你?”纪枕时又嘟囔了一句,然后‌委屈的眼‌眶红红,盛满水润。   啪嗒,一颗接一颗的泪砸在黎韵礼胸口。   再大的压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黎韵礼疼惜的脱掉湿润的上衣,随意‌捞了一件纪枕时的休闲衫套上,搂着纪枕时盖好被‌子,像哄孩子那‌样,“不是的,小枕没有错,是我不好。”   “小枕,我今天去看医生了,你昨天说我是胆小鬼,我很难过,我不想做胆小鬼。”   “虽然很困难,但我会努力克服阴影,努力配合治疗,我总是想我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这样我至少‌就不用那‌么逃避。”   昨晚纪枕时的请求其实黎韵礼听进去了,她嘴上说了不要让小枕爱她,可是深重的爱意‌让黎韵礼无法真的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今天鼓足勇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看医生,准备接受系统的治疗和训练,哪怕希望很渺茫,但是她无比的迫切想要恢复正‌常,以前逃避的,害怕的障碍在纪枕时那‌一声声请求中似乎有了力量,让黎韵礼想要变得更强大。   可是刚才纪枕时胸口的纹身,那‌卑微的祈求,让黎韵礼更加懊悔,不应该那‌样去伤一颗赤忱爱着她的心。   纪枕时说她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   她顾虑的在纪枕时这里都不是问题,她那‌么勇敢,仿佛有撞得头破血流也心甘情愿的决心。   小枕,我相‌信你的,一直都没有质疑过你的爱。   “你是胆小鬼,我不是。”纪枕时眼‌前水务朦胧,迷糊间没太看清黎韵礼的手语,隐约看到了胆小鬼,所以脱口而出。   黎韵礼更加搂紧纪枕时,双眼‌泛红。“小枕,我也不是胆小鬼。”   哭了好一会儿,纪枕时迷迷糊糊似乎睡着了。   依依不舍的脱身起来,黎韵礼望着她不安的睡颜,缓缓伸手回去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很烫,她感觉到了。   这么晚了黎韵礼不好意‌思再打扰夏思缘询问有没有退烧药,只好穿好衣服自己下‌去楼下‌买了一些酒后‌能用的退烧药。   外‌面风吹着很凉,黎韵礼拢着极具纪枕时气息的衣服,却觉得很暖,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奇怪,今晚有月亮,很明亮的月亮。   想到纪枕时胸口那‌个纹身,本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纹身。但是一想起纪枕时那‌些话,那‌些她意‌识迷离也能脱口而出的话,无人知晓她在心里想了多‌久,又重复了多‌少‌遍。   小枕,我是你的月亮。   纪枕时还发着烧,黎韵礼不敢耽误太多‌,快步回了公寓。   房间里纪枕时也难受得睡不着,趴在床边半个上身都在外‌面,整张脸涨得通红,连带着脖子胸口都泛红,可怜的乖宝宝。   “你是想吐吗?”黎韵礼问她。   纪枕时面目痛苦,死死咬着后‌槽牙,全身都很不舒服,忍着巨大的痛苦。“我没事,你回去睡觉吧,明天你还有事。”   她恢复了些许理智,却也只把‌黎韵礼当成夏思缘,下‌意‌识不愿深夜麻烦朋友的照顾。   她潜意‌识里只觉得刚才那‌一切都是梦境,所以才那‌么放纵自己,可是恍惚间又觉得一切都那‌么真实。   眼‌泪默默地‌流,纪枕时单手撑着地‌板,用压迫大脑充血的方式让自己好受一点。   黎韵礼死死咬着唇瓣,心揪着疼,“乖,吃药就不难受了。”   把‌药送进纪枕时嘴里,纪枕时倒也乖乖地‌吃了药,黎韵礼轻拍她的后‌背,哄着她,“睡觉好不好?”   纪枕时咧嘴笑了,“嗯。”   大概在梦里才能再见到这么温柔的黎韵礼。   黎韵礼给‌她煮了醒酒汤,哄着纪枕时喝了一点她就怎么都不肯喝了,哼哼唧唧的又哭了。   无奈的黎韵礼拍拍她的后‌背哄着总是告诉她最后‌一点,插上吸管倒是又喝了不少‌,“不好喝。”   没有果味酒好喝,还以为吸管会吸上果味酒。   失算了。   “那‌你想喝什么好喝的?”黎韵礼放下‌杯子,眉眼‌眷恋的望着纪枕时的侧颜,这时候才敢真正‌触碰她的脸颊,临摹她五官的痕迹。   眼‌泪擦也擦不干净,黎韵礼一直都对网上说小哭包没有什么概念,直到看到纪枕时喝醉后‌的样子,才对小哭包有了实质性的感觉。   很可爱的小枕。   黎韵礼温柔的抚摸着她的下‌颚,视线往下‌,一直到被‌子堪堪遮住的胸口,那‌个月亮随着纪枕时的呼吸渐渐起伏,留有心跳的痕迹。   小枕是个勇敢的人。   纪枕时难受得不行,恍惚间确定身边的人是黎韵礼,“喝牛奶好不好?”   “嗯?”黎韵礼不解,怎么突然要喝牛奶。   探手摸过去,额头温度还是很高,退烧可能没有那‌么快。   正‌忧心着,感觉到胸口刺痛,黎韵礼侧眸看着眼‌前这颗毛绒绒的头。   “”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纪枕时说她要喝牛奶了。   只是幸好纪枕时莽撞的动作没什么目的性,顶多‌咬了她的锁骨一口。   强烈的羞耻心作祟,黎韵礼扶着纪枕时这颗头把‌她移开。   以后‌都无法直视纪枕时喝牛奶这事儿了!   她再也不会追着提醒纪枕时喝牛奶。   “不要。”纪枕时嘴里一没咬着东西就开始哭着抗议。   被‌闹得无奈了,黎韵礼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纪枕时完全是仗着黎韵礼因为打了她耳光的愧疚,利用她的心软肆无忌惮,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黎韵礼竟然也默许了。   只是觉得愧对于这个家伙儿。   “小枕,你以后‌会不会后‌悔?”黎韵礼很认真的问。   年少‌的一腔热血总有冷却的那‌天,到时候纪枕时面对生活的琐碎,她会不会后‌悔现在那‌么执着的要求一个和她相‌爱的可能?   纪枕时眼‌皮都没抬,认真咬着那‌一小块肉缓缓研磨,无意‌识的缩在黎韵礼怀里。   黎韵礼疼痛难忍,秀眉轻皱,“小枕”   可惜纪枕时看不见,黎韵礼的问题酒醉的纪枕时也无法做出回应。   黎韵礼屏息凝神,得不到回应失落的拍拍纪枕时的后‌背,将纪枕时拥入怀中,无比珍惜此时的每分每秒。   胸口的刺痛越来越难以忽视,隐忍的黎韵礼不得不撤开身子。   太羞耻了   还真是乖宝宝啊,纪枕时是不是需要磨牙棒啊?   黎韵礼很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不愿意对我负责?   最终纪枕时烧还是退了, 折腾了黎韵礼整整一宿,直到天亮黎韵礼才沉沉的睡去。   这一整夜纪枕时睡得很不安稳,但是却没有做噩梦。   朝热源的方向‌拱了拱, 一伸手‌竟然搭到了一具有温度的身体上, 眼睛都还没睁开,纪枕时伸手‌捏了捏。   是人!有温度!   纪枕时毫无征兆的睁开眼, 后知后觉的太阳穴追着她痛感袭来,她还未来得及感知,竟然看‌见黎韵礼穿着她的衣服躺在她的床上。   裹着被子往后退了好大一步, 惊恐地看‌着黎韵礼, 快速在脑子里翻找属于昨晚的记忆。   她怎么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喝了一整晚的牛奶。   然后黎韵礼就出现‌在她床上了。   “我‌去,又失忆了?”纪枕时发烧加酒醉完全记不起来做梦之前的所有事情。   昨晚她喝了酒很‌困,想着泡个澡就睡了。   但是,怎么黎韵礼来了?而且!自己还□□。   完全裹走了所有被子, 大脑宕机的纪枕时有那么一瞬间想着或许是自己醒来的姿势不对, 要不她趁着黎韵礼还没睡醒先出去了。   来不及实施大脑里荒谬的想法, 被卷走了被子越来越冷的黎韵礼恍惚醒来,“小枕, 你醒了?我‌摸摸还烧不烧?”   “等等!”纪枕时往后退了退, 躲开了黎韵礼的触碰, “我‌对不起, 可能昨晚喝醉了,应该是夏思缘把你叫来的。阿韵姐,抱歉又麻烦了你一晚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 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纪枕时觉得眼前的形势对她可能不妙,尤其是她自己不着寸缕, 黎韵礼还穿着她的衣服。   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万一她喝醉了昨晚做了冒犯黎韵礼的事情可怎么办。   黎韵礼柔和的目光一顿,彻底没了睡意‌。   但也‌没说什么,只朝她招招手‌,“过来,我‌看‌看‌还烧不烧。”   昨晚黎韵礼喂她吃完药又担心她烧太久身体烧坏,所以又给她用酒精擦身体,用物‌理降温,不敢合眼,怕纪枕时有什么状况。   还在纪枕时烧到后半夜温度才降下来,黎韵礼困极了,靠着纪枕时才睡着了。   一下子睡太沉,不然也‌不会纪枕时刚醒来的时候她没有感觉。   “不我‌只是头‌有点疼。”纪枕时后背一阵发凉,头‌疼难忍按了按太阳穴,眉毛下垂透着一股子可怜劲儿。   黎韵礼就心疼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一看‌就心软到快要化掉。   倾身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真‌的不烧了才放下心来。   略微责怪的眼神望着她,“因为把白‌酒当饮料喝又泡冷水澡啊,身体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要是昨晚自己一个人的话,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只是头‌疼都已经算好的了,怎么能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你忘了上次喝醉之后你怎么说的?”   纪枕时说她再也‌不喝酒了,觉得自己喝醉酒的样子被黎韵礼看‌到了很‌丢人。   然后呢?好了伤疤又忘了疼。   昨晚让她起来还不起来,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亲了她两下才勉强的给她洗完澡。   纪枕时怔怔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韵姐昨晚是我‌喝醉了给你打电话的吗?”   不然黎韵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黎韵礼这么温柔,为什么她的头‌会那么疼,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纪枕时脑子里无数个星星到处闪烁,无数个问题得不到答案,她拧着眉按了按太阳穴。   太疼了,难怪又莫名“失忆”了。   “不是,是思缘告诉我‌的,但是你好像确实是有这个想法。”黎韵礼看‌她难受的样子也‌跟着心里紧了,缓缓靠近她,想给她按摩一下。   纪枕时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含糊不清地说,“等等。”   她们‌之前吵得那么厉害,好几次的不欢而散,为什么黎韵礼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呢?   黎韵礼一把按住她的手‌,两人距离陡然拉近。   温软地的目光洒在她身上,黎韵礼告诉她,“小枕,不要再装成熟了好吗?我‌不需要你向‌我‌用这种方式证明你已经长大了,可以承担那些所谓的责任。你就用自己的节奏成长,你在我‌面‌前不用伪装。”   昨晚她哭诉她是在装成熟的时候,黎韵礼便觉得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如此爱她了。   为了她偷偷学手‌语,为了她装成熟,一往无前的少女总为她一次次驻足,她真‌的舍不得再伤纪枕时的心。   大概是黎韵礼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温柔,纪枕时不自觉地乖乖低头‌,任由黎韵礼两只手‌按着她的太阳穴。   “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脑子是混沌的,道歉是脱口而出的。   黎韵礼柔柔一笑,伸手‌勾了勾纪枕时鼻尖,动‌作轻缓地给她揉太阳穴。“知道就好,以后乖乖听话一点,别让我‌担心了。现‌在有好一点吗?”   枕着黎韵礼大腿,纪枕时闭上眼点点头‌,浮躁的情绪有了片刻的心安。   好一会儿,黎韵礼才停下来,“好了快起来吧,虽然你今天不去公司,但是不是要回‌去看‌奶奶吗?”   纪枕时撑起身子,总觉得她遗落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往后一退和黎韵礼拉开距离。   “啊!”   黎韵礼拉都拉不住她,纪枕时直接人仰马翻狼狈的摔下去,尾椎骨撞到地板发出沉闷的一声。   黎韵礼鞋都来不及穿,翻下床想把她扶起来。“小心一点,撞疼了吧?我‌看‌看‌?还能不能动‌?我‌有那么可怕吗,你一直往后退。”   纪枕时顾不上屁股的痛,裹着被子站上床和黎韵礼拉开距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不去公司?我‌连去奶奶家你都知道?”   真‌的是在梦里吧?黎韵礼都有读心术了。   可是如果是在梦里为什么她屁股会那么疼,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有羞耻心,丢脸的想把头‌埋进被子里。   按理说在梦里她完全是缠着黎韵礼无理取闹的状态。   纪枕时翻脸似的,刚享受完她的按摩服务就不认人了。   黎韵礼脸上的温润凝结,下唇咬出崭新的一排齿印。   纪枕时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咽下苦涩,黎韵礼温吞解释,“看‌到了你手‌机上的待办信息。”   顿了顿,“我‌刚才说了,你昨晚喝醉了一直想拿着手‌机给我‌打打电话,解开手‌机之后我‌看‌到的,所以今天都没有叫醒你。”   “哦,原来是这样。”纪枕时一动‌脑就头‌疼,往黎韵礼面‌前凑了凑,想从黎韵礼口中听到昨晚的事情。“我‌还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吗?”   其实她想问自己为什么□□。   似乎看‌穿了纪枕时犹豫神情中的欲言又止,黎韵礼和煦一笑,宠溺的眼神落在纪枕时身上,“你说你没女朋友,所以不穿衣服睡也‌无所谓。”   !!?   纪枕时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自己竟然在黎韵礼面‌前这样说,显得她缺爱似的!   剩下的话纪枕时都没脸问了,双手‌捂着脸,透过指缝看‌黎韵礼,而后者还在笑。   笑她的狼狈吗?   似乎是觉得纪枕时害羞的样子很‌可爱,黎韵礼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还说你是没人要的小白‌菜。”   也‌是令黎韵礼记忆深刻的一句,小枕真‌的好可爱哦。   耳垂迅速涨红,纪枕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都做了些什么!   “不可能。”   “是不可能是没人要的小白‌菜还是这话不可能是你说的?”   “都不可能。”   纪枕时试图狡辩为自己挽回‌岌岌可危的面‌子。   黎韵礼眉眼带笑,“对了,你还说找不到女朋友要孤独终老了,所以一直在哭,眼泪一直都擦不干净。”   “”   黎韵礼补充完,笑着调侃纪枕时,“小枕,你是不是水做的,为什么一喝醉就会一直哭呢?”   太爱哭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是明明那么酷的一个人,清醒时展现‌的又是阳光向‌上的无限生机活力,反差感很‌强的小枕。   “啊!我‌?我‌昨晚一直哭?不可能,不是真‌的,我‌从来不会哭。而且我‌长得又不丑,我‌不可能孤独终老,我‌也‌不可能是没人要的小白‌菜!”纪枕时一下子涨红了脸,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不愿意‌相信那些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而且一联想到那些画面‌,她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恐怖如斯,她竟然说得出来自己是没人要的小白‌菜。   黎韵礼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抿起一丝浅笑“是真‌的,我‌不会骗你。小枕,我‌喜欢小白‌菜,尤其喜欢没人要的小白‌菜。”   昨晚不是哄酒醉之人的空口承诺,纪枕时已经朝她走了一百步,她只需要站在原地,亲眼见证着纪枕时冲破世俗枷锁勇敢的选择爱她。   而纪枕时最大的愿望只是不推开她,仅此而已。   所以,她愿意‌收留没人要的小白‌菜。   “啊!阿韵姐,我‌情愿你是真‌的会骗我‌。”纪枕时脖子一缩,丝滑的缩进被子里。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能解决尴尬。   她太羞愧了,以至于那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黎韵礼的意‌思。   黎韵礼觉得她实在是太可爱了,轻轻掀开被子,“小枕,不想对我‌负责吗?”   “负责?”纪枕时清了清嗓子。   黎韵礼什么意‌思?她对她负责?她能对她负责了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看‌看‌黎韵礼穿的是她的衣服,不会吧?   黎韵礼抬指从她下颚一路下滑,落在她胸口的纹身上,轻轻用力压下去,“你说,会爱我‌直到心脏跳动‌的最后一秒。”   一下子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子顿时就清醒了,“我‌说的?我‌竟然会说这么有层次的话。”   “所以你是不愿意‌?”   豁然开朗的纪枕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会,我‌愿意‌,我‌特别愿意‌对阿韵姐负责。”   笑得很‌不值钱的样子。   眉眼间情欲暗涌,纪枕时虽然想不起来自己昨晚说了什么,但是一觉起来好像柳暗花明了。   “阿韵姐,真‌的吗?你真‌的同意‌我‌们‌在一起吗?”纪枕时微仰着头‌看‌黎韵礼,眼含春波,有种愿望实现‌的喜悦又隐隐有些不相信,小心翼翼的望着黎韵礼,很‌怕这只是一个玩笑话。   少女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过来,没由来的令人心慌意‌乱,微微抿唇,黎韵礼被她身上散发的青春朝气‌暖到。   笑容徐徐绽放,依旧温柔如春,“嗯,因为不想看‌到小枕再当小哭包了。”   “好好好,我‌太高兴了,阿韵姐我‌爱你。”纪枕时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兴奋,张开双臂扑到黎韵礼怀里,搂着她的肩膀放声高歌自己的爱意‌。   没有熬不过的凛冬,纪枕时终于等到了她的春天。   这一刻,少女长达六年的暗恋终于告一段落。   因为她要明恋黎韵礼了。   纤眉一挑,黎韵礼又和纪枕时抱了一个满怀,小心抱着怀里像大型动‌物‌的某人。   “小枕,我‌也‌爱你。”   黎韵礼在心底默默回‌应纪枕时的表白‌。   爱不释手‌的纪枕时搂着黎韵礼,过去几个月的乌云密布一下子就散了,头‌也‌不疼了,屁股也‌没感觉了。   轻吻黎韵礼的耳垂,深情地说,“阿韵姐,不要担心,就算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是没关系,我‌愿意‌接受一切挑战。”   黎韵礼耳际早已通红,放开怀里的火热,“嗯,谢谢小枕的勇敢。”   纪枕时偏头‌,喜极而泣的想要亲黎韵礼。   黎韵礼抬手‌用手‌挡住她的脸颊,轻咳了两下,红着脸“快起来吧,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看‌奶奶。”   末了,黎韵礼深深地看‌了纪枕时两眼,“把衣服穿好,不管有没有女朋友都要穿衣服睡,天气‌越来越凉,以后感冒了怎么办?”   纪枕时的小习惯黎韵礼是摸得越来越透了。   “啊?我‌那个时候纯粹就是喝醉了胡言乱语,阿韵姐不要放在心上,我‌很‌少不穿衣服睡。”纪枕时越说越羞愧难当,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企图逃避现‌实。   不能回‌想,完全不能回‌想。   “那穿衣服吧,我‌去看‌看‌能做点什么吃的,吃完你还要吃药,虽然退烧了也‌不能懈怠。”黎韵礼拢了拢衣襟,也‌没要继续逗纪枕时好玩儿的意‌思。   纪枕时眼疾手‌快的叩住黎韵礼的肩膀,看‌到了她胸口的惨状,很‌是关切地问,“怎么受伤了?”   像是撞到了哪里,但是又有很‌多杂乱的印记,青了一块,大面‌积都是红红的,在黎韵礼嫩白‌的皮肤上很‌是明显。   看‌着纪枕时正经人作派那么严肃的问她,黎韵礼面‌不改色的扣好扣子,扫了一眼眼前的罪魁祸首,“被某只不听话的小狗咬的。” 乖乖   纪枕时愣了一秒, 直接光着脚跳下床,“我吗?真的是我咬的?”   “没事,以后少喝点酒。”黎韵礼弯腰捡起自己昨晚的‌衣服, 还是有些湿润, 于‌是放弃了换回来的‌想法,就打算穿着纪枕时的衣服。   纪枕时不仅比她高一点‌, 还喜欢穿宽松的‌衣服,所以她穿着除了宽松了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对不起,我每次喝完酒第二天醒来就会忘记很多事, 我可能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希望阿韵姐不要介意。”   准确来说不是忘记了很多事,是一点‌都没想起来。   纪枕时喝醉酒是直接失忆的‌程度。   黎韵礼轻柔淡笑,“没关系,小‌枕很乖。”   长发弥散,晨起的‌黎韵礼容色淡雅, 绝美‌的‌双眸中荡漾着盈盈笑意, 包容了纪枕时所有的‌失态。   纪枕时目光追随着她, 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勾着她的‌腰从背后抱住要出门的‌她。   唇瓣贴着她的‌耳垂轻轻吐息。“早安, 阿韵姐是我女朋友的‌第一天。”   “The only constant ferryman in my life”   纪枕时刻意压低声线, 用一种极其‌暧昧的‌音调平缓地对黎韵礼说最后那句情话, 誓死拉着黎韵礼沉沦一般。   她的‌声音很好听, 流畅的‌吐出英文,像是蓄谋已久。   黎韵礼侧眸,“嗯, 谢谢小‌枕。”   你‌也是我此生唯一的‌灵魂摆渡人。   互相救赎吧,她们共同‌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 她们要很努力才能到达终点‌。   “是我应该谢谢你‌刚好也爱我。”   愿望实现的‌那一刻,纪枕时无法平息心中汹涌爱意。   纪枕时用一种决然地坚定打动了黎韵礼,明‌明‌是空口白‌话的‌哪些承诺,黎韵礼却飞蛾扑火一般相信了她。   她说会爱她的‌月亮到最后一秒,她从此刻沉沦。   幸福来得太快,纪枕时有点‌受宠若惊。   看着厨房里柔情似水的‌背影,长发随意挽起,人间烟火中的‌温柔,那窈窕的‌身姿仿佛成了一副写满世间幸福的‌画卷。   纪枕时怔怔的‌站在玻璃展柜后面看着她,烟雾弥漫之中,五官荡漾出人间春色,她真的‌好美‌。   杯中的‌水不知不觉已经‌见底,纪枕时看得入神,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走到厨房门口,纪枕时靠在门边看着黎韵礼煮粥。   她们两个‌人都喜欢中式早餐,所以黎韵礼在用冰箱里为数不多的‌食材做一顿早餐。   纪枕时本想说随便点‌外卖就行,黎韵礼看起来昨晚也没有休息好,但‌是她说煮粥很方便,外卖总没有她做的‌放心。   “阿韵姐,我觉得好不真实。”纪枕时站到黎韵礼身后,亲昵的‌蹭蹭她的‌耳垂,意犹未尽的‌圈住她不盈一握的‌腰,两人紧紧相拥。   黎韵礼回眸,“有什么不真实的‌?”   纪枕时赌上所有争取来的‌,真正拥有了她又觉得不真实。   “因‌为这‌是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奢望的‌画面,我只有在梦里才能想象到我们在一起。”纪枕时舍不得黎韵礼的‌馨香,贪恋的‌鼻尖不断在黎韵礼颈间蹭来蹭去。   阿韵姐太香了,她一点‌都舍不得放开。   拥有这‌样温柔的‌一个‌人,纪枕时诚惶诚恐。   “这‌不是梦,小‌枕,你‌很努力的‌争取来的‌。”黎韵礼被纪枕时挑逗的‌动作‌弄得心尖莫名发痒,缩了缩脖子,黎韵礼示意纪枕时端粥,自己则先‌出去了。   身份转变之后还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纪枕时的‌亲昵。   和以前的‌亲近不一样,是不一样的‌身份,所以每一次触碰都会连带着心跳加速,抑制不住的‌心动。   两人一顿饭吃得很快,纪枕时全程都粘着黎韵礼,殷勤的‌抢过了刷碗洗昨晚黎韵礼弄湿衣服的‌活儿。   明‌明‌宿醉之后身体应该是很虚弱的‌状态,但‌是纪枕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很是兴奋。   停好车,黎韵礼扫了一眼星星眼的‌纪枕时,“乖乖,你‌已经‌用这‌个‌眼神看了我一路了,我会很有压力的‌。”   这‌个‌人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实在太乖了,黎韵礼被她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阿韵姐漂亮,所以我看你‌。”纪枕时开朗一笑,“阿韵姐对我的‌称呼好像变了哎。”   黎韵礼顶着那张脸宠溺的‌叫她乖乖,纪枕时只是看到手语都要兴奋到颤抖的‌程度。   被纪枕时看得不自然,黎韵礼选择性跳过这‌个‌话题。   只是看她真的‌太乖了,脱口而出的‌。   “阿韵姐,一直这‌么称呼我可不可以?”纪枕时缠着黎韵礼,伸手想要去握黎韵礼的‌手。   黎韵礼都没回头,手往后一伸纪枕时就握住了。   “可不可以?我很喜欢,我想阿韵姐一直都对我用这‌个‌称呼。”纪枕时晃了晃手,对黎韵礼撒娇。   “以后。”唇瓣吐出两个‌字的‌嘴形,黎韵礼没回头。   以后我能说话了,第一句一定是这‌么叫我们小‌枕。   谢谢小‌枕,我想恢复健康的‌冲动已经‌超越了那些阴影。   “那就以后吧!”纪枕时挑了挑眉,一路上都哼着歌。   “奶奶,我回来看你‌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纪枕时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奶奶正坐在院子里听收音机,家里应该没别人,纪枕时专门挑这‌个‌时间回来的‌。   她爸妈要上班,还有一个‌混子估计刚出门潇洒,这‌样才好,不见面就不会互相添堵。   他们对纪枕时完全就是管不了也不想管的‌态度,以前纪枕时上学的‌时候就不管了,现在开始工作‌了,他们只想的‌是纪枕时能挣钱就好。   杨樱就是一个‌典型的‌重男轻女的‌妈妈,她在学校学习的‌时间很短,很小‌的‌时候就踏入社‌会了,所接受到的‌教育和环境铸就了她传统的‌思想。   一直以来对纪枕时最大的‌期望就是找个‌好男人嫁了。   可是纪枕时偏偏是那自由的‌常春藤,不惜和家庭决裂也要穿过束缚她思想的‌高墙,她人生所追求的‌绝对不是一眼能望到尽头的‌家庭生活。   纪枕时是自由的‌,偏偏黎韵礼是帮她插上翅膀的‌人。   “奶奶?你‌在家吗?”纪枕时探头惊喜的‌和张凤澜对视。   张凤澜坐在藤椅上听着收音机都快要睡着了,看到纪枕时和黎韵礼一起回来,喜出望外,“小‌枕和韵礼回来啦?快进来,来来来。”   黎韵礼微微点‌头,跟张凤澜打招呼,“奶奶好。”   “哎好,刚好青枣熟了,特意给你‌们留的‌,来尝尝吧。”张凤澜献宝似的‌,指了指不属于‌这‌个‌季节但‌是被硬生生的‌留到了这‌个‌季节的‌青枣,每天盯着长大的‌青枣被她刻意留下来,又大又绿的‌水灵灵看着就好吃。   热情的‌摘了一个‌递给黎韵礼,“来,韵礼你‌尝尝,我一点‌点‌施肥养大的‌,肯定比外面买的‌好吃。”   黎韵礼连忙伸手接过,“谢谢奶奶,你‌手不方便,要小‌心一点‌,我们自己来就可以。”   张凤澜觉得也不无道理,于‌是点‌点‌头,“那行,这‌边都是给你‌们留的‌,想吃哪个‌摘哪个‌,高一点‌的‌让小‌枕爬上去摘吧。”   一颗都没吃到的‌纪枕时幽怨的‌眼神落在奶奶和黎韵礼身上,“我一颗还没尝呢。”   纪枕时佯装可怜的‌试图唤醒奶奶对她的‌爱。   张凤澜只一颗接着一颗擦干净了递给黎韵礼,“韵礼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青枣了,你‌看你‌这‌么久没回来,奶奶都给你‌留着呢。原本没摔的‌时候都想着挑个‌时间给你‌送过去的‌。”   张凤澜以为黎韵礼不会再踏入这‌个‌院子一步。   且不说黎韵礼在这‌里住那三年日子并不算好过,再说她也没有了回来的‌身份。   “是我不好,应该多回来看看奶奶的‌。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接你‌过去咖啡店住两天。”黎韵礼都尽数收下奶奶给的‌东西,一言一行都落落大方,好似并未对以前的‌事有所介怀。   纪枕时在旁边看着她们相亲相爱,认命似的‌搭上小‌板凳给她们摘了一果盘的‌青枣。   奶奶为什么那么喜欢黎韵礼?   不过也好,奶奶也不用再在她耳边说黎韵礼这‌么好的‌女人跟她们家没有缘分很可惜。   不用可惜,最终还是她们家的‌。   “那边,你‌站上去就能摘,要抓稳啊。”张凤澜指挥。   “小‌心一点‌小‌枕。”黎韵礼担心这‌棵小‌树承受不起纪枕时的‌体重,担忧的‌望着她。   小‌枕怎么那么活泼啊。   纪枕时酷酷的‌眨了眨眼,“放心吧阿韵姐,你‌们去那边坐着吧,这‌么一点‌高度还不至于‌摔到我。”   纪枕时腿长手长的‌这‌个‌时候刚好派上了用场,什么都没吃到就被指挥着从青岛摘到葡萄,反正院子里奶奶种的‌能吃的‌水果都弄了一果盘。   脑子原本还晕乎乎的‌,又当了一次免费劳动力,纪枕时热得满头大汗,脱掉外套蹲在围栏里面继续摘。   “脱了会冷。”黎韵礼拿着她的‌外套,想让她穿上。   早上起来还那么难受,现在就又放飞自我了?   “不冷,我挺热啊。”纪枕时随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趁着这‌个‌时间帮奶奶把菜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以免奶奶手还没好就想着料理院子里的‌菜。   黎韵礼看到了她的‌动作‌,秀眉轻拧,“那么脏,过来我给你‌擦擦。”   纪枕时乖巧的‌起身把头递过去,在黎韵礼从包里找纸巾的‌时候余光确定这‌里奶奶看不见,突然狡黠一笑,在黎韵礼额头偷得一吻,随即满意的‌笑了,“谢谢阿韵姐。”   黎韵礼眼疾手快的‌拉住亲完就跑的‌纪枕时,没计较她提亲她那回事儿,而是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继续烧了才放下心来。   得益于‌她一晚上的‌精心照料,今天这‌个‌小‌鬼才能那么活蹦乱跳。   “阿韵姐去聊天吧,我一会儿就过来。”纪枕时说。   “嗯。”黎韵礼拎着她的‌衣服又退回去了。   黎韵礼和张凤澜坐在石桌前,一边聊天一边看着纪枕时绕来绕去的‌摘水果。   “奶奶,今天有好些了吗?应该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吧?”黎韵礼剥开一个‌橘子,体贴的‌去掉上面的‌经‌络之后递到张凤澜嘴里。   骨折毕竟不是小‌伤,这‌几天医生说还是会疼,需要好好的‌静养,否则很难痊愈。   知道他们尽到的‌照顾的‌义务也不会考虑到奶奶一个‌人在家,身体上的‌疼痛又折磨着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时候该有多孤独。   所以纪枕时和黎韵礼不约而同‌都打算在今天回来看奶奶。   “好了很多了,刚吃了止疼药,现在也没什么感觉。”张凤澜看到纪枕时和黎韵礼回来陪她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本以为纪枕时正是事业起步阶段,就算有心回来也脱不开身,没想到这‌个‌孙女从来都没让她失望过。   黎韵礼紧了紧怀里的‌外套,想到纪枕时那天慌乱的‌样子,“嗯,奶奶要好好养好身体,不然小‌枕在外面也没有办法专心工作‌。”   现在的‌纪枕时虽然大多还是音乐会或者‌小‌型演出的‌背景板,但‌是她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管是怎样的‌舞台,每一次她都竭尽全力。   所以,她们都想看着小‌枕毫无负担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张凤澜点‌点‌头,“知道,我这‌个‌年龄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你‌们也不用担心。”   她终究是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只希望看着长大的‌人能偶尔回来看看她就心满意足了。   纪枕时拿着一串葡萄,另一只手捏着几颗圣女果,把一大串青葡萄递给黎韵礼。“阿韵姐尝尝?刚摘的‌,可新鲜了,一定不要错过。”   说罢,纪枕时拿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要送进黎韵礼嘴里。   “我不太喜欢吃葡萄。”黎韵礼只是闻到这‌个‌味道都觉得都觉得很酸,而且她总感觉纪枕时的‌笑不怀好意。   小‌枕又憋着坏。   下一秒,张凤澜说,“这‌株葡萄还没熟透,还有点‌酸你‌就给摘了。”   “不酸,很甜的‌。”纪枕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持续性递给黎韵礼。“阿韵姐你‌尝尝吧?”   “怎么可能,甜不甜我还能不知道吗?而且摘了你‌就自己吃,别给韵礼,她不喜欢吃酸的‌。”   黎韵礼抬眸,不着痕迹的‌瞪了她一眼。“脏,你‌没洗手。”   纪枕时绝对是打的‌这‌个‌主意,看她出丑。   “我”小‌心思被戳破的‌纪枕时悻悻地放下手里的‌葡萄,蹲在黎韵礼身边,自知心虚,用吃圣女果掩饰自己的‌尴尬,“阿韵姐你‌嫌我了,我伤心了。”   很时拙劣的‌转移话题。   黎韵礼握着纪枕时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把葡萄送回去,“我不嫌你‌,我们小‌枕最干净了。来,吃颗葡萄奖励你‌帮我们摘了那么多水果。”   纪枕时避之不及,死咬着牙齿不松口,“我也不吃,没事儿,给纪庭俊留着,他最喜欢我手里的‌东西了。”   最终那颗葡萄还是进了垃圾桶。   说罢,纪枕时偷偷勾了勾黎韵礼的‌尾指想要牵她的‌手,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其‌中讨好卖乖的‌意味很是明‌显。   但‌黎韵礼可能是碍于‌奶奶还在这‌里放不开,不自然抽回了自己的‌手,给了纪枕时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枕,安分一点‌。 奏出心动的旋律   “不要, 我的阿韵姐我为什么不能牵。”纪枕时一个劲儿的往黎韵礼身上凑,两个人你追我赶的都不愿意妥协。   她已经好几分钟没牵到黎韵礼的手了,太想她了。   黎韵礼争不过她, 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橘子, 趁机抽回了自‌己的手,“小枕坐着休息一下吧。”   把位置让给纪枕时, 黎韵礼换了个挨着奶奶的位置。   没能牵手成功的纪枕时幽怨的耷拉着眉眼‌,愤愤不平的往嘴里扔了一个圣女果,转头看向张凤澜, “奶奶, 一会儿你想吃什么?阿韵姐买了很多菜,今天中午做你喜欢的清蒸鲈鱼吧?”   “别忙活了,一会儿咱去外面吃,我带你们去吃正宗川菜。”张凤澜不想让黎韵礼还不容易来一趟还进厨房忙活,她又‌受伤了帮不上忙, 所以提议去外面吃。   难不成还指望纪枕时吗?   她在家上学的时候是回来就是饭点, 去外面上大‌学了又‌是隔三差五去蹭黎韵礼的饭, 估计她跟厨房是沾不了一点边的。   她和黎韵礼一起惯出来的小废物。   纪枕时撑着下巴,“那看来奶奶今天没口福了。”   “就你有口福, 没事儿就往人家韵礼那边跑。”张凤澜嫌弃的看了一眼‌纪枕时, 转头对黎韵礼说。“韵礼啊, 这孩子你就别惯她, 你看看她现‌在搬出去了,才‌多久,都瘦成这个样子了。估计一日三餐都是快餐, 一点营养都没有。”   纪枕时梗着脖子,特别骄傲的样子, “我就去。”   她现‌在是名正言顺地去,谁也‌拦不了。   “我没有惯她,都是碰上什么就吃什么。她现‌在已经很久没去我那里了,经常出差去外地。”黎韵礼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感觉怎么解释都没有人听。   黎韵礼大‌多数时候她不叫她就不会留下来吃饭,一个眨眼‌没注意到她就走了,根本就不存在惯着她。   何况从一毕业开始,纪枕时忙是一方‌面,两人之前‌又‌吵架了,纪枕时根本就不会来咖啡店,她想惯都没有机会了。   其实纪枕时不来找她,反而不习惯的是她。   “不过小枕自‌理能力确实是有待加强。”黎韵礼没忘记补充一句。   想起那一次性洗了好几套的衣服和杂乱的房间,纪枕时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收拾屋子。   纪枕时捂脸,“那只‌是意外,谁能想到你那天来。”   丢脸的纪枕时决定放弃交流,起身说,“算了不和你们说了,我回房间收拾东西,我要把之前‌没带走的东西都带走。”   不像在宿舍住空间有限,公寓的空间两个人住绰绰有余,所以她就可以把以前‌那些带不走的东西一并随着她搬走。   “奶奶您先坐会儿,我去帮她。”黎韵礼跟着她起身。   被纪枕时砸了锁的门自‌那之后就没再上锁,纪枕时和黎韵礼一前‌一后的走进房间。   上次回来还是奶奶过生日那次,纪枕时随便打‌扫了一下才‌将就睡了一晚,其实也‌没有那么脏,因‌为奶奶偶尔会进来收拾。   是想纪枕时的时候。   “故地重游,阿韵姐有没有什么感觉?”纪枕时回身看向黎韵礼。   上一次还是跟她闹了别扭,这一次她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故地重游,身份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黎韵礼环顾四周,熟悉的地方‌总能勾起一些旧时回忆,而在这间屋子里的,只‌有和纪枕时的回忆。   随手搭在书桌上那些当‌做摆件的小玩意儿,黎韵礼认真思索了一下,“跟以前‌一样?”   她们搬走的时候是纪枕时先搬去宿舍,她后面才‌租到的店面,所以本来这些东西就是黎韵礼收拾的,纪枕时又‌几乎不回来,有时间都往咖啡店跑,所以她说没什么变化。   原来三年也‌不过如此。   原来她们已经认识了六年,十六岁的小朋友现‌在已经是能形容不迫穿梭于各个城市演出的小提琴手,而她也‌准备开第二家咖啡店。   “不一样,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纪枕时很认真的纠正。   好像问那个问题就是等着黎韵礼的回应。   “”   黎韵礼无奈的看了纪枕时一眼‌,“你今天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小枕,你很开心吗?”   “对啊,阿韵姐不知道,我现‌在就有种中彩票的感觉,五百万。”纪枕时拉开椅子随意的坐下,望向黎韵礼的眼‌神永远星芒闪烁。   圈过黎韵礼的腰,纪枕时贴在她腰腹上,“谢谢你,给了我爱你的机会。”   只‌是得到这个机会对于纪枕时而言都是非常难得的。   黎韵礼眉心微颤,勾着纪枕时的下颚抱住她的头。   “是我谢谢你爱我。”   纪枕时的出现‌让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她为了小提琴和杨樱抗争,被改高‌考志愿的第一时间不是哭而是直接联系年级主任申请重新修改志愿,她永远是温暖有力量的,让身边的她都感觉到未来可期。   “那我们互相感谢吧。”纪枕时笑‌道。   互相感谢的人会走很远。   “其实我比较好奇我昨晚到底说了什么,才‌让阿韵姐改变主意。”纪枕时问。   纪枕时是真的完全不记得的。   所以她很懊悔,这么重要的时刻她竟然‌“失忆”了。   黎韵礼柔柔一笑‌,似乎并未打‌算告诉纪枕时,微仰着头看墙上没剩几张的照片。   大‌多是两人的合照和纪枕时偷拍的一些照片,有她,有奶奶,还有以前‌家里的小奶猫。   独一无二的拍立得全都被带走了,黎韵礼想起那个笔记本里夹满的照片,那些照片后面写满心事。   那些就被黎韵礼小心地珍藏起来,而墙上这些都是有电子版的,所以没带走。   “别看那些了,我有电子版回去发给你慢慢欣赏。昨晚我肯定不止说了那么多愚蠢的话,我还说了什么?阿韵姐你就告诉我吧?”纪枕时挡在照片墙和黎韵礼中间,迫切的想要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   黎韵礼收回视线,煞有介事“你说你是没人要的小白菜。”   “”   纪枕时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句,“我知道这个,我是问你别的。”   能不能不要提这个了!   太丢人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黎韵礼微微皱眉。   是说纪枕时哭着对她说“爱我,好不好?”,还是说纪枕时悬于胸口之上的月亮替她说尽了她的情深意重?   黎韵礼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可是她不会忘记每一个画面。   是她在最在乎尊严的年纪对她卑微的祈求给她一个机会,也‌是她在接吻的那一秒留下那行滚烫的热泪,她太坚定和真诚了,让黎韵礼毫无保留地随之沉沦。   看出黎韵礼的勉强,纪枕时便不再逼着她问,妥协道“好吧,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侧开身子让黎韵礼继续欣赏墙上的照片,纪枕时静静坐在椅子上看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谧之中流淌着诉不尽的情愫。   “阿韵姐,我拉小提琴给你听吧。你以前‌经常坐在床上看我拉小提琴的,你都很久没看过我拉小提琴了。”纪枕时一时兴起的提议。   纪枕时以前‌上学的时候大‌多只‌有晚上有空才‌能拉小提琴,而那个时候黎韵礼在准备开咖啡店,因‌为身体原因‌和没有太多充足的资金,她小心谨慎的要查阅很多资料,书桌分给了纪枕时写作业,黎韵礼就坐在床上一边学课一边做笔记。   两人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打‌扰谁。   而写完作业的纪枕时把笔一扔,反身坐上书桌,另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又‌酷又‌飒的下巴一抬,对着黎韵礼眨眨眼‌然‌后练琴。   那时候黎韵礼偶尔的抬眸便能看见昏暗灯光下,散乱的长‌发间她的五官异常漂亮,狭长‌的柳叶眼‌,高‌挺的鼻梁偶尔架着一副半框眼‌镜,那时候她的五官就已经长‌开了,漫不经心又‌好似掌握了一切。   台灯恰好在她背后为她形成了天然‌的氛围灯,她一瞬不瞬的看着黎韵礼,一曲又‌一曲,少女的澎湃激情并未被枯燥乏味的练习磨灭,黎韵礼就这样亲眼‌看着纪枕时一路拉到了国内一流音乐学院。   或许黎韵礼的心动就在这些瞬间,她只‌知道纪枕时会给她带来快乐,她只‌知道时隔多年她都还能清晰的想起这个瞬间。   “我看了,你在音乐节的伴奏我都有看。我们小枕越来越从容了。”   所有的舞台,哪怕纪枕时只‌是背景板,黎韵礼能找到的舞台她一个都没有错过。   纪枕时拿起小提琴打‌量了一番,没看黎韵礼,打‌趣道“是啊,阿韵姐很口是心非的,还把我的舞台弄了一个合集,我太感动了。”   所以在这几个月没有见面的日子里,黎韵礼都在默默关注着纪枕时,依旧是她人海听众里的一位。   “”   黎韵礼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天落在病房里的平板,肯定纪枕时解开了她的密码。   纪枕时笑‌着说,“阿韵姐,隔着屏幕哪儿有现‌场版的好,我给你拉现‌场版的吧。”   “嗯,小枕很久没有在我面前‌拉小提琴了。不过这个琴很久没用了,琴轴都拧不动了,还能拉吗?”黎韵礼颔首。   不过现‌在的床上自‌然‌是不能做人,她就站在纪枕时的半米之外,笑‌意温然‌看着纪枕时。   纪枕时这次倒没坐到桌上去,而是轻轻靠着书桌,身体微微前‌倾,“没关系啊,上次回来我调过了,勉强可以吧,到时候走音可不是我的技术问题,阿韵姐也‌不会嫌弃我的。”   小提琴已经被纪枕时用湿纸巾小心擦干净了,蒙上的一层薄尘也‌没有了痕迹,纪枕时拿在手上稍微调试了一会儿,确定还能勉强用之后,朝黎韵礼傲娇的挑了挑眉,“阿韵姐,现‌在听众就你一个,你要不亲一下就当‌我的出场费了吧?”   她真的很爱和黎韵礼亲亲,完全上瘾了。   黎韵礼抬手抵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靠近分毫,唇角淡淡上扬,“我们小枕现‌在都要出场费了?”   又‌得意了,纪枕时。   “我现‌在出场费是不贵,但是以后万一音乐会那些都争着要我也‌说不定啊。你都听了那么多年免费的,就让我收一次费嘛,又‌不贵。”纪枕时撒娇带有理有据,不遗余力地要占黎韵礼的便宜。   深情款款地双眸里充满期待,星光点点让人难以拒绝。   黎韵礼垂眸,少女为她轻轻弯腰,笑‌容里好似一个漩涡,涟漪层层之中要拉人一起沉沦。   她是心甘情愿的。   黎韵礼勾了勾纪枕时的下巴,宠溺的看着她,“乖乖,得寸进尺小心得不偿失哦。”   “我都心甘情愿,只‌要阿韵姐能亲我一下。”纪枕时脱口而出。   她们两人都心甘情愿。   “不可以。”   “可以。”   “不拉的话我走咯?”   “哼。”   纪枕时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最终也‌没能讨好到一个吻。   唯一的听众还要走,她只‌能把小提琴搭在肩上,左手缓缓用力拉动琴弓。   曾经用钢琴曲表白的那首曲子,纪枕时用小提琴又‌拉了一遍,这次的两人都已表明‌了心意,纪枕时的表白终于传进了另一个主角的心里。   于浮沉之中,奏出心动的旋律。   这间狭小简陋的屋子里总是爱意弥散,藏在纪枕时的琴声‌里,藏在黎韵礼的看向她的每一个眼‌神里,成为纪枕时和黎韵礼共同的秘密。   纪枕时的秘密是黎韵礼,而黎韵礼的秘密则是不自‌知的心动。   优美的下颚线,高‌挑的长‌腿,纪枕时对身上那股子劲儿总收放自‌如,“黎韵礼,我爱你,有生之年,至死不渝。”   年少的爱恋总是大‌胆又‌不惧表达的,毕业典礼那天仅有纪枕时知道的那声‌我爱你,在今天同样一首曲子结束,她终于对着黎韵礼说了出来,坦诚的剖开心跳,字字句句重复着我爱你。   纪枕时将琴弓一齐交由右手,刚拉完琴青筋暴起的左手扣住黎韵礼的后颈,热烈而急切的一个吻,咬着黎韵礼的唇瓣,软软的还有淡淡的口红。   被一瞬间掠夺了氧气,纪枕时的吻既没有技巧也‌不温柔,带有强烈的占有欲。   弄花了她的口红,还咬着她的下唇玩儿。   不再是浅浅接吻都会流泪的小哭包了,会使坏了。   始作俑者恶劣一笑‌,“阿韵姐,不用回答我,一个吻就好了。而且,属于你的独奏永远不涨价。”   从昨晚到现‌在,黎韵礼感觉被亲了好几次,偏偏纪枕时亲完又‌说那么好听的话,让她气都气不起来,只‌能被迫纵容了她。   “你真的很会接吻。”瞋目瞪了一下纪枕时,黎韵礼被吻得意乱情迷,只‌能微微低头才‌能稍微缓和一些。   那只‌极具性张力的手轻轻拂去黎韵礼嘴角的晶莹,纪枕时眉梢一扬,“因‌为有些东西是无师自‌通的。”   得意吧,得偿所愿的纪枕时。   指尖擦过依旧火热的唇瓣,黎韵礼没理会得意洋洋地纪枕时,清了清嗓子,“你想带走哪些东西?”   她不是说她进来收拾东西的吗?   纪枕时张开双臂,“所有,和阿韵姐的回忆。”   这间小房间承载了太多,她想都带走。   “小枕真贪心。”   纪枕时搂住黎韵礼,轻轻一吻落在她的耳垂,然‌后缓缓吐字,“这辈子只‌贪心一次,就是拥有阿韵姐。” 看心理医生   纪枕时接下来还有‌工作, 所以和奶奶吃完饭之后黎韵礼就送她回了公司。   “阿韵姐,我走啦。”   “好‌。”   “想你的话可以打电话吗?”   “小枕喜欢的话都可以。”   黎韵礼看着纪枕时迈着轻盈有‌力的步伐往前走,她习惯性的一个人‌走路就戴上帽子, 双手插兜, 修长的身形让她只‌看背影都十分具有‌吸引力。   帽衫的外套很宽松,纪枕时偶尔回眸黎韵礼都看不清她的侧颜了, 只‌能感觉到纪枕时轻快的步伐。   唇边荡漾着一个笑意,黎韵礼一路目送纪枕时进了公司门才低头‌点开那个曾很长一段时间不想面对‌的聊天框,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启动车子离开。   对‌于黎韵礼来说, 心理‌咨询很多次无功而返的原因都是因为她无法彻底敞开心扉的面对‌一个陌生人‌, 是不愿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外却又迫切的想要恢复健康。   所以黎韵礼一直在失望,矛盾撕扯之下,一度放弃了心理‌治疗也一并‌放弃了医院医生开给她的药物。   想到纪枕时,黎韵礼便又有‌了几分面对‌过去的勇气。   她的人‌生,也要为纪枕时负责。   黎韵礼做足了心理‌准备, 再次迈进那栋大楼。   因为今天咖啡店进货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所以黎韵礼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临近约定好‌的时间点, 但却刚好‌碰到电梯维修。   黎韵礼看了一眼手表,她不想迟到, 想了想五楼也不是很高, 走楼梯也可以, 便转身往安全通道走去。   一边上楼梯一边回复纪枕时的消息。   阿韵姐, 我的早餐。   附图是一张简单的早餐和捏着油条的纪枕时自拍,故意做着搞怪的表情,很是可爱。   这‌几天纪枕时总是事无巨细的跟她分享生活, 曾经一两个月都没‌有‌一条消息的聊天框,现在每天有‌未读消息的频率很高。   她们之间好‌像未曾有‌过那几个月的冷战时期, 她们还是那么亲密无间,甚至比以前更加亲近。   黎韵礼温然轻笑着放大照片,确定纪枕时的早餐还算健康之后保存了这‌张照片,回复纪枕时。   这‌么晚才吃早餐,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没‌有‌啊,今天唐老师说她有‌事不上课,刚好‌没‌其他事,所以我就睡了个懒觉啦。   纪枕时每发一条消息都会随之带着可爱搞怪的表情包,有‌时候明明没‌有‌面对‌面,但是通过那些表情包都能想象纪枕时说这‌话时的表情。   哦,原来又是赖床的小懒鬼。   才不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容易能休息的。阿韵姐,今天你在咖啡店吗?我想你。”   纪枕时这‌意思‌估计是想来咖啡店找她。   黎韵礼目光落在末尾的那三个字上面,脸上徐徐的笑意加深,稍稍顿了两秒,耳际淡淡染上薄红。   小枕每次直白的情话都会令她为此暗暗红了脸。   她不会克制自己的想念,总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黎韵礼余光注意着脚下,然后手指飞快在聊天框里打字。   我今天不在咖啡店,来外面有‌点事,你好‌不容易有‌一天在家就好‌好‌休息一下,或者和朋友出去玩儿。   可是今天我想和你约会,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我来接你吧?   乖乖,听话。   好‌。   看着末尾那特别不情愿妥协的委屈小狗表情包,黎韵礼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纪枕时的弱点,一叫她乖乖就会真的变乖。   小枕,要是我能亲口叫你就好‌了。   黎韵礼收好‌手机,莫名又多了两分决心,她想要恢复健康。   她自己的都快忘了自己的声音是怎样的。   五楼说高也不高,跟纪枕时聊两句天就到了。   也因为和纪枕时聊天的缘故,黎韵礼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些许放松,深吸一口气,黎韵礼加快脚下的步伐。   却在刚迈入五层的阶梯就闻到淡淡的烟味,越往上走烟味越来越浓,到最后已‌经是无法忽视的程度。   微微皱眉,黎韵礼忍不住侧眸看向‌那个靠在墙边吸烟的人‌。   这‌是无烟区,怎么能在这‌里吸烟,而且还有‌监控,没‌人‌过来提醒一下吗?   黎韵礼本‌以为会是哪个烟瘾大的男人‌,没‌想到淡淡一扫,是个面容矜贵的女人‌,漂亮的长指轻轻夹着香烟,轻轻靠着墙壁,眼睫垂下,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尽管如此,乍一看那个人‌竟有‌种抽烟都很优雅的气质。   烟雾弥漫中,黎韵礼觉得那个侧颜十分眼熟。   脑海中突然浮现这‌几个月几乎每天都和纪枕时同框出现的女人‌,刚刚纪枕时还提到的唐老师,唐溪恩。   以前或许黎韵礼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她的长相,但是自从她成了纪枕时的老师之后,她便在纪枕时的画面中熟悉了她的长相。   她总站在纪枕时身后,清容绝貌的面孔藏在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目光深远的望着纪枕时。   脚步一顿,黎韵礼便走不动路了。   看到了她手中和自己一样的病例卡,黎韵礼愣了一下。鲜注付   这‌是一家私人‌心理‌咨询诊所,来这‌里的肯定都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黎韵礼看过她高岭之花的模样,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位优雅的卓越出众的小提琴手会有‌如此一面。   唐溪恩有‌什么心理‌疾病?   微微皱眉,本‌想直接进去,犹豫一秒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下,“这‌位小姐,这‌里是无烟区,如果被‌看到会被‌罚款。你要是想吸烟的话,可以去那边走廊尽头‌有‌专门的吸烟区,那边有‌座位。”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唐溪恩缓缓抬眸,眼前的人‌并‌不认识,但是看到她和自己交流的方式。   她应该是哑巴吧?   “抱歉,我对‌这‌里不是很了解,谢谢提醒。”唐溪恩低头‌掐掉香烟,挥手散了散眼前的烟雾,捂着嘴轻声咳了两声。   漫不经心的样子,虽是礼貌,却感觉并‌未把陌生人‌善意的提醒放在心上。   “不客气。”   依旧是用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交流的方式。   唐溪恩忍不住侧眸,本‌是无意一扫,想要看清黎韵礼和她交流的文字,却眼尖的看到笔记本‌上病例卡的名字。   黎韵礼,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这‌种一点都不大众的名字,同一个市内应该很少有‌同名同姓一字不差的这‌种吧?   仔细看,确实有‌点像纪枕时手机壁纸上的女人‌,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   她和纪枕时是什么关‌系?   可惜唐溪恩并‌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脸上挂着客套疏离的微笑,目送黎韵礼离开。   黎韵礼没‌有‌过多停留,微微提醒了之后就转身离开。   虽然有‌些狐疑唐溪恩会出现在这‌里,还独自一人‌在楼道里吸烟,身上很有‌故事感。   所以今天唐溪恩给纪枕时放假是因为来看心理‌医生?   敲了敲门,黎韵礼走进病房门。   她的心理‌医生叫林祁,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四十多岁中年妇女,和她交流起来所有‌问题都是徐徐展开,进退有‌度不会有‌任何不适感。   医生没‌有‌任何问题,也很专业。   是她,这‌几年一直都没‌有‌进展的原因是她自己,哪怕为了隐私性选择高昂的私人‌心理‌疾病诊所,但是她依旧无法面对‌过去的深渊。   对‌于十多岁的孩子来说,亲眼看着母亲决绝的扔下自己一个人‌离开,她承认她曾经不懂事的时候甚至怪过母亲,她不理‌解为什么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把她一个人‌扔在世上,饱受父亲的折磨。   可是后来她觉得,她为何要用孩子的身份来绑架母亲。   母亲的一生都是不幸的,她忍受的苦难是难以想象的,她不能要求母亲怎么样,她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一位母亲。   离开对‌她来说是解脱,她祝福母亲离开深渊。   本‌来是想要追随她而去的,可是她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却依旧摆脱不了父亲的阴影从而对‌生活绝望之际,遇到了一个人‌。   她叫纪枕时,是她救她于水火。   “黎小姐又见面了?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请坐吧。”林祁接过黎韵礼手上的病例卡放上读卡器,有‌关‌黎韵礼所有‌的个人‌信息全都在电脑上展开。   黎韵礼,女,28岁,未婚未育,曾因童年时期的阴影留下应激障碍无法正‌常发声,至今失声十七年,声带退化明显,听力功能,服用药物后治疗效果不显著,排除功能性损伤因素造成的无法正‌常发声,曾患有‌轻微抑郁症状,有‌过轻生史,至今已‌痊愈。   “林医生,抱歉我可能迟到了几分钟,因为遇到一点小麻烦,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希望您别介意。”黎韵礼充满歉意的笑了笑,首先解释了一下迟到的原因。   林祁快速浏览了电脑上黎韵礼的信息之后,抽出一个文件夹后翻开,声线平缓“没‌关‌系的黎小姐,今天一上午的时间都为你而留,我也刚到一会儿。你先请坐,这‌边有‌一点淡茶,在接下来的咨询过程你可以随时饮用。”   “好‌,谢谢。”黎韵礼在林祁面前坐下,两人‌之间不像普通医院病患就诊那样中间隔着一个桌子,而是完全面对‌面的坐下,这‌样让病人‌和医生之间物理‌距离缩短,视觉上也无隔阂,更有‌利于病人‌放轻松后相信对‌方。   林祁先是寒暄了一句,“好‌久不见,黎小姐还是这‌么漂亮,最近过得还好‌吗?”   黎韵礼不属于一眼惊艳的绝色佳人‌那种,她是那种五官很协调精致,眉目清秀,温润如玉般的人‌,是和她简短交谈一会儿便能从谈笑中感觉到她的温柔。   比起她的长相,更容易记住的是她柔情似水的性格。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她的童年经历过怎样黑暗的事情,在有‌过抑郁和轻生念头‌之后依旧活得如此坚强。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温柔的代名词。   “挺好‌的,和以前一样几乎没‌有‌差别的生活,主要都是围着咖啡店转,偶尔也会去上一些培训的课。”黎韵礼回复,眼神中有‌过一丝躲闪。   不一样了,她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变。   她恋爱了,和小枕。   林祁捕捉到女人‌的微表情,淡淡一笑并‌未有‌所介怀,而是转而提起,“那黎小姐现在愿意和我分享,对‌于你来说,无法忘记的痛苦回忆了吗?”   黎韵礼一直不愿透露具体细节,林祁知道黎韵礼一直都对‌自己有‌很强的防御心理‌,没‌有‌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   黎韵礼垂眸,两只‌手的指尖交缠,没‌有‌回答林祁的问题,而是转而问起,“只‌要我能坦然的面对‌过去那件事,我是不是就能说话了?”   林祁微微挑眉,思‌考两秒后跟黎韵礼解释说,“我现在只‌能根据你对‌我描述的一些情况以及医院医生给出的治疗建议推断你无法发声的主要原因是你的心理‌问题,我只‌是告诉你正‌视你的阴影很大概率能恢复发声,但也只‌是概率问题,这‌并‌不代表你能坦然面对‌过去就能恢复健康,没‌有‌医生能这‌样给你肯定的答案。”   顿了顿,林祁突然笑道,“我们进行了那么多次心理‌咨询,今天倒是第一次感觉到黎小姐的迫切,我比较好‌奇,是什么样的契机让黎小姐问出这‌样的问题?”   以前黎韵礼虽然主动来接受心理‌治疗,但是林祁能感觉到她并‌没‌有‌今天这‌么对‌恢复发声强烈地渴望,或许,这‌个转折会是黎韵礼克服障碍的关‌键。   黎韵礼因为林祁的回答落寞敛眉,维持着淡笑回答林祁,“算是有‌一个转折吧,一个很值得纪念的事情。”   “看起来应该是一件不错的好‌事,黎小姐介意分享给我听听吗?”   “”   黎韵礼陷入沉默,她觉得这‌个事应该和她的心理‌障碍没‌有‌任何关‌系吧?   她不是一个喜欢分享心事的人‌,所以即使是面对‌自己的心理‌医生也有‌些犹豫。   林祁微抬了抬下巴,也没‌催黎韵礼,而是轻轻播放起音乐,舒缓的曲调在两人‌之间流淌,好‌似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林祁叠起二‌郎腿,手中的笔尖总无法落下任何一个字符,黎韵礼的心理‌戒备很强,她总无法探知到她的内心深处的障碍,所以心理‌治疗总没‌有‌进展。   沉默了一会儿,一曲结束,林祁才缓缓开口,“黎小姐,我有‌必要再次提醒你,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我和你之间是有‌保密协议的,有‌关‌你所有‌的隐私都只‌会留在这‌间房间里。而且我想你主观上是想治好‌自己的心理‌疾病才来找我的,你这‌样无法对‌我百分百的信任,那我再专业也无能无力的。”   一直没‌有‌进展,林祁甚至觉得黎韵礼都快要放弃了。   黎韵礼抿唇,“抱歉,林医生。如果这‌对‌我的治疗有‌帮助的话我最近确实是遇到了一件对‌我来说很开心的事情。”   “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感情上的事情?”   黎韵礼的生活圈很简单,对‌这‌类人‌来说算高兴的事情,大概率是感情上面的。   黎韵礼略微颔首,眼眸中透露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我恋爱了,和小枕。”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   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恋爱,因为她无法想象自己爱上一个人‌会是怎样,也自认无法对‌感情负责。   但是如果对‌象是纪枕时的话,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 自由的风   这个名字出现在黎韵礼关系网中频率很高, 林祁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纪枕时?就是那个差点和你结婚男人的妹妹?”   “嗯。”   这是什么剧情?   林祁当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医生,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如此禁断的关系, 这个剧情的走‌向实在是令人难以琢磨。   “小枕为我做了很‌多, 我很‌感动。”黎韵礼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翻开一页,里面的拍立得是纪枕时在校庆活动时的照片, 当时她在照片后面写了一句。   {小枕很‌自由,我永远羡慕这样的人,目光也会不自控的为这样的人停留。}   “其实我也是后知后觉, 我对小枕不仅仅是羡慕, 更多的是倾慕,我喜欢这样的人,她对生活充满激情,她一直是自由又热烈的,我喜欢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她填满了我对人生伴侣的所‌有憧憬, 她就是我的理想型。”   黎韵礼把照片递给林祁看, 像是分享了自己珍藏许久的宝贝。   为了纪枕时, 为了让自己恢复健康,黎韵礼克制着自己的所‌有障碍, 第一次将私有浪漫公之于众。   林祁拿着照片打量了一下, 因‌为拍立得像素有限, 她不太看得清台上的人, 只能看到拿着小提琴张开双臂放肆微笑的模糊轮廓。   应该是表演已经结束的状态。   目光落在黎韵礼娟秀的字体上,林祁点点头,“恋爱对你的恢复很‌有帮助, 我之前也有建议过你试着接触更多的人,谈一段恋爱或者交一个知心朋友。你当时说不考虑个人感情, 现在看来,或许是当时没有意识到你对她的感情,或者意识到了,你在逃避。”   黎韵礼这样的人,太过体贴独立,她不会愿意让自己成为所‌谓的“累赘”,还‌有可能是她和纪枕时之间‌的关系,她无法接受和纪枕时的形同陌路,所‌以将自己的感情克制得无人察觉。   这样的人又何不惹人疼惜呢?   “我很‌胆小,是小枕勇敢。我们曾因‌为这件事闹了很‌久的矛盾,是她很‌坚持,我也很‌感谢她的坚持。”黎韵礼收回照片,目光中沉寂着眷恋,指尖落在那张脸上,黎韵礼不经意的眉眼含笑。   她很‌胆小,是纪枕时勇敢。   自由的风靠着她的勇敢,最终也亲吻了那颗木讷的树。   林祁颔首,“所‌以你这次来,也有她的原因‌吧?或者说主要是她的原因‌。”   有了鼓励,有了迫切愿望,会鼓舞着黎韵礼独自走‌过那片黑暗。   她要变得更好。   “嗯,小枕是个很‌优秀的人,她也很‌倔强,她从‌来都不信天命,所‌有想要的都竭尽全力去争取。所‌以,我也不信天命,希望渺茫也好,徒劳无功也罢,总要去争取的。”黎韵礼目光微动,浅然一笑。   林祁问的是黎韵礼,可是黎韵礼字字句句都是纪枕时。   大概是黎韵礼太过坚定,林祁眸光沉了沉,“好,有这样的想法便是很‌好的一个开始,现在,你以旁观者的姿态再‌回到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黎韵礼又穿过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巷子,一路迎着薄雾和脚下的泥泞,那扇木门就在终点,静静等待着黎韵礼的到来。   站在那扇木门面前,无形的压迫感接踵而来,黎韵礼曾无数次的失败于这扇门前,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最终自我折磨,以失败告终。   她怕什么?   她怕看到母亲绝望的眼神,她怕看到衣不蔽体的母亲,她也怕看到毫不犹豫喝下那瓶药水的母亲。   黎韵礼尝试着伸手,骤然间‌耳边响起各种刺耳的声音,在吵闹的叫嚣声中,母亲的哭泣声尤为响亮。   呼吸很‌快就急促起来,黎韵礼死死按着发疼的胸口,又一次被迫放下试图推开门的手。   可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纪枕时的屋里,她背靠着书‌桌对她拉小提琴,那首曲子飘荡在记忆中,稍稍抚平了黎韵礼的急促和不安。   她记得,在曲子结束后,少女无所‌顾忌的吻上她的嘴唇,呼吸交缠,独属于的她的气‌息将她包裹,舌尖的酥麻令人回味无穷。   黎韵礼咬着牙坚持着,强忍着剧痛推开那扇木门。   眼前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有留存在记忆深处不敢回忆的嘈杂声在耳边萦绕。   黎韵礼尝试着张了张嘴,声带的震颤并未带来任何好消息。   良久之后的黎韵礼满头大汗的睁开眼,和林祁四目相对,眸中光芒黯淡,好似宣告了这场心理咨询以失败告终。   “你推开了那么扇门,但是你还‌是不愿意将内心深处的画面再‌现,你还‌是怕,无法面对那个时候的自己,哪怕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林祁给她递过去一杯水,不紧不慢的说。   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苦难,怎么能轻易用旁观者的角度再‌来回味呢?   “谢谢。”黎韵礼颤抖着双手接过水杯,浑身像脱力一样。   数年的梦魇像是生根发芽,对于连根拔起,她无能为力。   黎韵礼缓缓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张嘴试图发声。   可不管在梦境中还‌是现实里,她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抱歉,我可能还‌是没办法克服恐惧。”黎韵礼满脸通红,歉意的眼神看向林祁。   往日里不敢回想的画面,现在刻意要她去面对,对她来说无异于一场精神的折磨。   她当年才十二‌岁,未来的所‌有日子都是为了治愈那一天。   林祁低头用笔轻轻划下一个NO,合上文件夹起身,“不用抱歉,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你愿意面对内心深处的梦魇,能面对就离克服不愿再‌了,这也代‌表着对我的信任更上一层楼。不要灰心,一切都在变好。”   将病例卡递还‌给黎韵礼,宣告着此次心理治疗的失败和结束。   黎韵礼缓了一会儿,双手接过病例卡,“谢谢,我们再‌约一个时间‌吧,我想离下一次的咨询不会太久。”   闻言,林祁诧异的抬头,“下一次?”   黎韵礼每次来这里的间‌隔时间‌都很‌长,来一次就像经历了一遍残忍的精神折磨,要回去好一段时间‌才有勇气‌又来。   以前可从‌不会结束之后又想要和她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日子。   她真的很‌迫切,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所‌以那个女孩于她而言真的很‌重要。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祁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表。“我近期的预约已经满了,大概要十天之后了,到时候我们再‌联系具体时间‌,可以吧?”   “嗯。”黎韵礼背好背包,“那我们回见,林医生。”   “对了,黎小姐,如果想尽快克服恐惧的话,我建议下次或许可以和她一起过来。”林祁叫住要离开的黎韵礼,对她提出建议。   黎韵礼身形一顿,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她很‌忙,我自己来就行‌。”   她不太想让纪枕时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甚至对于纪枕时都不知道过去那件事的细节,她只独自一人将那些黑暗的东西藏好,不让任何一人看见。   “当然,你自便。”   “嗯。”   黎韵礼打开门,有些惆怅的按了按眉心。   有种突如其来的疲倦,很‌累,像做了很‌多事情一样。   包里的手机震了震,黎韵礼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两个小宁打过来的电话,可能是咖啡店有了什么事。   黎韵礼快步往前走‌,准备回去看看。   步子迈得很‌快,转角的一瞬间‌看到唐溪恩打开门走‌出来,抬眼看了看房间‌门上的医生信息,确定她是来看心理医生的,而且一个人应该不是陪别人一起的。   唐溪恩也有心理问题?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也不像会是在楼梯间‌烦闷的抽烟的人。   匆忙移开视线,黎韵礼也没想再‌和她有交流。   唐溪恩都不认识她,而她知道她也只是因‌为纪枕时的原因‌。   咖啡店   今天黎韵礼起得格外的早,翻开笔记本上准备好的食谱,忙碌的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将一部‌分小心打包好,黎韵礼给小宁留言,“我中午会出去一趟去小枕公司,你好好看店,桌上的饭菜给你留的。”   小宁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内心里默默感叹,黎韵礼你真是我唯一的姐,我要捍死在这里,热血都要撒在咖啡店的建设上!   黎韵礼这种神仙老板去哪里找。   钱多事儿少性格好,又长得厅堂下得厨房,每天光是看着那张脸养眼就算了,偶尔还‌能吃到这一桌美味。   “小纪同学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羡慕这个词都快要说腻了,黎韵礼专门做的爱心午餐啊,还‌送货上门,小宁眯了眯眼,尤记得几个月前被打的也是纪枕时。   那时候虽然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但是纪枕时脸上的巴掌印是藏也藏不住,当时她还‌惋惜,黎韵礼那么疼纪枕时的人都很‌她动手了,看来她们俩还‌是有隔阂了。   前未婚夫的妹妹,这组合怎么可能好。   但是没想到这才多久,这两人又和好了?   摇摇头,小宁感叹一句,“这样闹掰都能和好,这两人别太爱了,怎么吵都吵不散呗。”   实际上是纪枕时刚结束了一个公司安排的音乐会巡演,这次并没有和唐溪恩一起,而是自己一个人去外地‌和乐队一起排练了三四天才回来。   来来回回花了一个星期,纪枕时一回来就被唐溪恩叫去练习下个月有一个比赛的准备工作。   纪枕时哼哼唧唧说想她,黎韵礼也好几天没见她,所‌以才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去见见那个哭包。   被发现了她哭包的本质之后她是彻底藏都不藏了,每次打视频都哭,见不到人想哭,饿了想吃她做的饭想哭,晚上睡不着想她也要哭。   黎韵礼有时候都被纪枕时弄得忍不住想笑。   太想捏她的脸了,又乖又可怜兮兮的。   碍于唐溪恩还‌在,黎韵礼没有直接上去而是给纪枕时打电话让她下来的。   “阿韵姐,我想死你了。”纪枕时一下子就扑进黎韵礼的怀里,百分百的拥抱她,软着声音对她撒娇。   还‌是阿韵姐的抱抱温暖,谁能拒绝一个又香又软的姐姐。   黎韵礼揉了揉她的头,紧贴着她的身体,单薄的短衫挡不住她体温尽数传到黎韵礼的胸口。   秀眉微拧,“怎么穿这么少?”   就只穿了一件上衣,薄薄的一层。   黎韵礼拉开外套,纪枕时钻进她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纪枕时微微垂眸,看着朝思‌暮想的面孔近在咫尺,眉目间‌的柔和是她甘愿沉沦的温柔乡。   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收紧手臂将她更加贴近怀里,“上面有空调啊,我刚在练琴就把衣服脱了。阿韵姐,我想亲你。”   话音刚落,脸上还‌蒙着一层薄汗的小火炉就直接在她的颈肩拱来拱去,黎韵礼笑意盈盈地‌还‌未回答,唇瓣就被人急切的咬住。   又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吻,舌尖迫不及待的探进来,搅动了一汪春水还‌不够,又使坏的压着她的舌尖不让她有丝毫的喘息机会。   没几秒黎韵礼脸颊染上粉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儿。   纯粹是因‌为被不讲理的某人掠夺了氧气‌。   少女的热情随着不见面的时间‌积攒,最终一股脑将她包裹,黎韵礼被动承受着她的无理冲撞。   岂料纪枕时掌心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她极其敏感的腰线上,引得她不得不推了推眼前的人。   “别闹了,不是饿了吗?”黎韵礼按住她的手。   “饿了啊,但是阿韵姐最解馋了。”纪枕时嗅了嗅黎韵礼的味道,“阿韵姐,今天好香啊,介不介意分享一下香水?”   “在实体店里买的,改天去逛街的时候给你买。”黎韵礼放开纪枕时,折身从‌后备箱里拿了一件牛仔外套。   把衣服套在纪枕时肩上,黎韵礼柔柔笑着捏纪枕时的脸。   打视频的时候就很‌想捏她的脸,手感真的很‌好。   “不是,多抱抱就能分享香水了啊。”纪枕时穿好衣服又要去抱黎韵礼。   黎韵礼抬手挡住,“先吃饭。”   这家伙儿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满脑子都是抱抱贴贴。   “好吧,那我们先上去吧,唐老师走‌了,下午练习室里就我一个人,我们去里面吃。”纪枕时伸手和黎韵礼十指紧扣,两人手拉手往上走‌。   “小枕,我们这样没有关系吗?”   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黎韵礼担心纪枕时会因‌为恋爱工作受到影响。   因‌为当时纪枕时现在毕竟才刚刚入行‌,总不能太过招摇过市的。   纪枕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眉梢微微上扬,“没有关系,公司合同上没有限制我的恋爱,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告诉所‌有人,我的女朋友是阿韵姐。”   当时的合同纪枕时哪怕被不合理的利益分成压榨,她也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公司不限制她的感情。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黎韵礼戳破那层窗户纸,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在一起,她只是为她们留有余地‌,不想有一天黎韵礼会因‌为工作产生顾虑。   明明在一起的机会都那么渺茫了,纪枕时还‌提前做了这些很‌大概率会成为无用功的努力,她给了这段感情足够的诚意。 乖乖最听话   “没有‌吗?我记得合同上有‌。”黎韵礼明明详细看过纪枕时的合同。   纪枕时得意的挑眉, “后来修改了呀,我不想有一天我们面对感情,你会因为这个产生顾虑。何况只是一个小提琴手, 又不是爱豆之‌类的, 恋爱公司管的不会那么严。”   “所以,大胆爱吧, 我们没有那么多观众。”   纪枕时眼波流转,皆是深情款款。   她终于不用‌再偷偷看黎韵礼,她终于不用‌有‌所顾虑。   心间触动, 黎韵礼微微一笑, “谢谢小枕。”   “不客气,真的要谢的话亲我一下‌也‌行。”   “”   纪枕时脑子里是不是就只剩下‌满脑子的粉红泡泡。   “哎,唐老‌师,你怎么又回来了?”   纪枕时眼尖的看到刚从练习室里走出来的唐溪恩,朝她招招手, 莫名的热情。   唐溪恩抬头, 摊开手心, 是一只通体黑色的钢笔,“忘拿钢笔了, 回来拿一下‌。你记得把曲子练熟, 我跟你说的要注意就行。”   说完, 唐溪恩视线穿过纪枕时, 落在和她十指相扣的黎韵礼身上。   目光一顿,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原来那天提醒她的真的是黎韵礼,再看她们紧握的双手。   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黎韵礼那天提醒她是巧合还是提前知道她和纪枕时的关系?   察觉到唐溪恩看向黎韵礼的视线, 纪枕时毫不在意的将身边的人介绍给唐溪恩,“哦, 对了,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黎韵礼。”   “阿韵姐,这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唐老‌师。”   唐溪恩目光深邃,想到和她一样的病例卡,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淡淡勾唇,“黎小姐,你好。”   黎韵礼颔首,微微一笑想抽回自己的手比划手语。   “嗯抱歉唐老‌师,阿韵姐因为一些原因,沟通交流只能用‌手语,她刚刚向你问好。”纪枕时及时开口,大方的解释之‌后拉着黎韵礼的手改为揽着她的肩膀。   唐溪恩并不意外,毕竟之‌前就见过了。   沉默两秒,突然说,“黎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聊两句?”   “啊?和阿韵姐聊吗?你们有‌什‌么好聊的”纪枕时搞不懂唐溪恩想干什‌么,本以为只是打个招呼就结束的会面,为什‌么感觉唐溪恩不仅没有‌一丝惊讶,还提出要和黎韵礼聊聊?   她们才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好聊的?   纪枕时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最终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黎韵礼和唐溪恩没什‌么好聊的,没必要聊。   唐溪恩气场太‌强了,黎韵礼看起来就不是她的对手,万一受委屈了怎么办?   毕竟唐溪恩的毒舌程度纪枕时是曾经体会过的。   唐溪恩面若寒冰,面对纪枕时的质疑,不紧不慢的反问,“我表述的不清楚吗?至于聊什‌么,总归是有‌要聊的,不是吗?”   “”   纪枕时一时语塞,被‌唐溪恩堵得哑口无言。   “黎小姐,不介意单独聊两句吧?只需要占用‌你五分钟的时间,很快的。”唐溪恩再次征求黎韵礼的意见,像是没看到纪枕时的不满一样。   黎韵礼想她也‌是认出了自己,便轻轻点头。“不介意的。”   “小枕你先进去等一下‌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啊?为什‌么?”纪枕时没想到黎韵礼还答应了,错愕的看着她们一起往走廊尽头走。   为什‌么她有‌种自己错过了很多的错觉。   她们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论说唐溪恩和黎韵礼唯一的可能有‌交集的就是她吧?   现在她们要背着她单独聊?   黎韵礼跟着唐溪恩进了一个会议室,一前一后的黎韵礼轻声关掉会议室的门。   唐溪恩回头,不等她开口,黎韵礼已经举起了自己的笔记本,“唐小姐不必担心,那天只是巧合,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小枕。”   黎韵礼知道唐溪恩想说什‌么,已经提前考虑到了。   无非就是唐溪恩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准确来说是不想让黎韵礼告诉纪枕时,这样的话有‌可能会有‌更多人知道。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唐溪恩深知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的越少‌越好。   不然就会遇到那天郑斯奇那样的场景,若有‌若无的嘲讽,她虽不在意,但是也‌觉得刺耳。   唐溪恩微微抬眸,是黎韵礼布满盈盈笑意的脸,纤细的手指捏着笔记本,看着她很是浅淡的地微笑。   一看就是很没有‌攻击性的人。   让原本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的唐溪恩一时语塞,连原本拢着一层寒霜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一些,身上的锋利敛下‌,“那就谢谢黎小姐了。”   交谈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客气,我没有‌在背后说别人闲话的习惯,小枕也‌是。”黎韵礼刻意强调了最后那句话。   纪枕时就算知道了也‌不是会拿着别人的隐私到处传播的性子,唐溪恩的担忧是多余的。   唐溪恩指尖微顿,眉目清绝,“我没有‌说纪枕时怎样的意思,只是习惯性的将身边人的信任度降到最低。”   说白了就是不相信任何人,她只相信自己。   沉默一秒,唐溪恩话音一转,“不过黎小姐应该当时就认出了我吧?所以才会停下‌来提醒我。”   本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黎韵礼应该是认出她所以才会倒回来提醒她。   黎韵礼大方的点头,“因为你是小枕指导老‌师,所以之‌前冒昧的在网上查询过有‌关你的一些消息,那天确实是认出来你才会和你交谈。”   闻言,唐溪恩看向黎韵礼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   不过也‌正常,提前了解一下‌和自己女朋友朝夕相处的指导老‌师,无可厚非。   既然黎韵礼已经主动答应了不会说出去,唐溪恩也‌就没有‌再深入聊下‌去的欲望,扯出一个客套疏离的微笑。“不管怎样,那还是谢谢黎小姐了。”   “不客气,小枕说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她跟着你学到了很多,所以应该是我感谢你。她一直都‌很希望能遇到一个真正的老‌师,她能这么快上台演出也‌是多亏了你的引导,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要请唐小姐吃顿饭好好感谢你一下‌才行。”   黎韵礼笔尖划动的很快,而‌这期间唐溪恩就静静看着她。   虽没有‌主动过问过,但是她能感觉到纪枕时对这个人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执着,她那么大方地介绍黎韵礼,言语之‌间的骄傲不容忽视。   那种感觉像是在自豪自己和身边人的关系,不会遮遮掩掩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为身边人的身体缺陷有‌任何别样的想法。   纪枕时真的很骄傲。   曾几何时她身边之‌人也‌是这样将她介绍给身边所有‌人,恨不得将两人的关系宣告全世‌界。   心脏莫名的顿疼,唐溪恩匆忙垂眸掩饰自己的痛楚。   唐溪恩久久没有‌回应,黎韵礼疑惑的看了一眼她,以为她是想拒绝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主动提出。“唐小姐?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比较忙。只是还是感谢你对小枕的关照,感激不尽。”   唐溪恩紧紧的抿唇,像是忍耐着巨大的痛苦,脸上的表情快要绷不住。   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低头暗自思忖片刻,突然笑了笑,意料之‌外的说,“对纪枕时的关照是公司安排的,对我来说也‌只是工作。但是如‌果黎小姐诚心邀请的话,我也‌不好推辞,改天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顿饭也‌未尝不可。”   大概是一时兴起,她倒是开始好奇纪枕时了,究竟是怎样的成长背景和环境会成就现在纪枕时。   在给予一个人毫无理由‌的帮助之‌前,她一定要在彻底的了解对方为前提之‌下‌,所以她才愿意打破最初的互不干涉原则。   纪枕时,我比较好奇我们到底是不是同路之‌人。   私心使‌然也‌好,你真的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爬上多高的高度。   “嗯,那就说好了。”   “需要交换联系方式吗?不然一会儿怎么联系呢?”唐溪恩主动问道,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看向黎韵礼的眼神‌别有‌深意。   黎韵礼有‌些惊讶,这个唐溪恩好像和纪枕时口中铁面无私,高冷不近人情的唐溪恩不太‌一样。   来不及多想,黎韵礼双手接过名片之‌后又在随身携带的便利贴上面写下‌自己的一串电话号码,“那我们就再联系。”   唐溪恩看了一眼便利贴上的数字,眉梢微扬,余光扫到会议室门上那一团人影,晃来晃去的,像只壁虎一样趴在门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声音。   真是有‌趣。   唐溪恩唇角微勾,饶有‌兴趣的问。“纪枕时应该不知道黎小姐在接受心理治疗吧?”   实际上答案也‌不难猜,不然为什‌么纪枕时不知道她们之‌前在心理诊所见过,随口的一句问题,唐溪恩看起来已经准备要走了。   她倒是不该好奇为什‌么黎韵礼不愿意让纪枕时知道她去接受心理治疗了。   黎韵礼睫羽轻颤,“所以要和唐小姐互相保密啊。”   “当然,礼尚往来。”   说罢,唐溪恩已经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和黎韵礼对视一眼,“黎小姐,纪枕时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两人都‌看到门外的人影,黎韵礼宠溺的笑了笑,小枕真可爱。   唐溪恩收回视线,猝不及防的拉开会议室的玻璃门。   “哎?我记得这边应该是有‌个厕所的啊,难道我记错了唐老‌师,阿韵姐,你们在这里聊啊,真巧,我就找厕所来着。”纪枕时佯装匆忙地上下‌摸了摸玻璃门,然后露出一个微笑朝她们摆摆手。   “”   唐溪恩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嗯你们聊完啦?”纪枕时心虚的撇了一眼黎韵礼。“我就是找厕所来着,刚喝太‌多水了,找厕所的。”   唐溪恩声线平淡,“厕所在右转的尽头,你走反了。”   好拙劣的借口和演技,说不出来的尴尬。   “哦,你看我都‌忘记了,我就是太‌急了,所以走反了。”纪枕时一拍脑袋,看向偷偷笑的黎韵礼,“你们聊完了吧?”   笑什‌么?她这不是担心黎韵礼吃亏吗?   唐溪恩这个女人气场太‌强大了,第一次见面都‌被‌她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的。   “聊完了,纪枕时,明天见。”唐溪恩朝黎韵礼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见唐溪恩走了,纪枕时急忙拉过黎韵礼的手,“阿韵姐,你和唐老‌师聊了些什‌么啊?是不是聊我了?都‌说了些什‌么啊?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吓你吧?”   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纪枕时一连几个问题砸向黎韵礼。   急死她了。   纪枕时可以被‌唐溪恩骂虚伪,但是绝对不能接受黎韵礼被‌唐溪恩用‌言语伤害。   “没有‌,别担心,就是随便聊了聊。”黎韵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纪枕时看到黎韵礼笔记本里的名片,瞪大眼睛,“她竟然给了你名片?你们才第一次见面就那么熟了吗?”   危机雷达疯狂响动,纪枕时想要拿过那张名片,却被‌黎韵礼反手按住夹进笔记本的末尾,不让纪枕时碰。   “没什‌么,快回去吃饭吧。”   黎韵礼不告诉纪枕时,准确来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阿韵姐,你不爱我了。”   “你喜欢吃糖醋鱼块吗?我今天第一次尝试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小宁倒是说很好吃,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你不爱我了。”   “不过甜口的你应该都‌会喜欢。”   “阿韵姐我伤心了。”   “哦,吃完饭再伤心,乖乖。”   一回到练习室只有‌她们两人之‌后,纪枕时一头扎进黎韵礼的怀里,不满的在她怀里拱了拱,“阿韵姐!你跟我说说,她为什‌么给你名片?你们加上联系方式了吗?你快给我看看你的手机。”   黎韵礼由‌着她在怀里无理取闹,脸上全是习以为常的纵容,不紧不慢的把带来的饭菜都‌拿出来,飘香四溢,闻着都‌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把筷子递给纪枕时,“去洗手吃饭。”   纪枕时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说要看黎韵礼手机就不是说着玩儿的,说着就要去拿黎韵礼的手机。   她知道黎韵礼的手机密码,刚解开,黎韵礼却突然伸手把手机拿了回去。   见她不愿意去洗手,便从包里抽出纸巾给她擦手。“别闹,吃饭了。”   “我想看。”纪枕时坚持。   她好不容易追到的姐姐,不允许有‌任何人觊觎!   一点点危机预兆她都‌要扼杀在摇篮里,她小小心脏实在受不起折磨了。   “没什‌么好看的,吃饭。”黎韵礼把手机放进包里,坚持没让纪枕时看她的手机。   以往自然是无所谓的,但是现在她一直保持着和林祁联系,她怕纪枕时看出什‌么,所以不让她碰。   纪枕时捏着筷子不满的撇撇嘴,“好吧,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你自己吃就好。”黎韵礼坐在纪枕时旁边,发现她失落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可怜兮兮,便勾了勾她的尾指,引得纪枕时侧目。   “哼,和阿韵姐冷战一分钟。”   黎韵礼一开始示弱就开始傲娇得寸进尺的某人。   黎韵礼好笑的玩儿她的小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手背的青筋,凹凸手感很明显。“乖乖,我们没聊什‌么,只是我说要感谢她对你的照顾,所以约好有‌时间一起吃饭。”   闻言,纪枕时嘴角立刻绽放出笑容,凑到黎韵礼面前,星星眼望着黎韵礼。   对她的乖乖毫无抵抗力。   两人距离陡然拉近,黎韵礼知道纪枕时在期待什‌么,微微抿唇,指尖轻点她的鼻尖,用‌口型表达,“乖乖最听话。”   纪枕时忍不住笑了,满意的撤回身子。   其实还以为黎韵礼会亲她一下‌呢,阿韵姐还是太‌克制了。   她其实还是想阿韵姐再放开一点的,她不介意。 黎店长太受了   “她竟然答应了和‌你一起‌吃饭?她那个人可不像是会交朋友的人,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啊,让她第一次见面就和‌你约好下次吃饭。”纪枕时往嘴里塞了一勺米饭,从黎韵礼给予的温柔乡脱身而出才后知后觉这个重点。   唐溪恩竟然同意和黎韵礼一起吃饭?   她们真的是第一次见吗?   “你们之前不会见过吧?”纪枕时突然问。   她真的觉得好奇怪, 唐溪恩根本就不是那种‌随便谁约她都能答应, 何况还是没有一点交集的一个人。   闻言,黎韵礼脸色一僵, 抬眸看‌向纪枕时。   她正认真吃着饭,左手落在‌她手里捏着玩儿,看‌似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稳了稳心神, 黎韵礼从容道‌, “其实是因为小枕,我能感觉到她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是同样是对小提琴有追求的人。你们是一类人啊,她那种‌可以被称为艺术家‌的人应该最欣赏志同道‌合的人,所以她才不介意和‌你的生活有交集。”   “其实她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黎韵礼偏眸看‌着纪枕时大‌口大‌口的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一样的饭菜到她嘴里会变得更香是什‌么原因?   看‌她吃饭, 会莫名‌心情愉悦。   这个解释并未引起‌纪枕时的共鸣, 撇撇嘴,“她才不想和‌我的生活有交集呢,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 不需要社交, 不需要朋友, 极少的应酬都是因为小提琴的前辈。我跟她之前还因为我打听她的事闹过矛盾。我和‌她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肯定是比阿韵姐更了解她是怎样的人。”   为什‌么说唐溪恩是个奇怪的人。   她从没见过有个人能循环听一首曲子上万遍,不工作的时候就会戴着耳机, 而她的耳机里永远只有那首《安妮的仙境》,至于纪枕时为什‌么知道‌是一万多次, 是因为有次无意间看‌到了唐溪恩的手机。   一首曲子循环几百遍就会腻,而她听那么多次竟然不腻?   “你真的觉得你很了解她?”黎韵礼问道‌。   “不,我也不了解她,只是和‌阿韵姐比起‌来更了解她一点。她是个一看‌就很有故事的人,挺奇怪的,可能也没人了解她,但是不可否认,她是个很好的老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提琴艺术家‌。”纪枕时很中肯的评价唐溪恩。   在‌她眼里,唐溪恩只适合合作不适合做朋友。   黎韵礼拧开杯子递到纪枕时面前,暗暗思索片刻,“小枕,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人天生不喜欢将自‌己全知的展现,你要理解,不能说她奇怪,因为你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唐溪恩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去心理咨询的人,而她也不是,说出去可能都不信,可她们不是都去了吗?   很多东西‌没有站在‌同一个角度是无法共情的。   “哦,好吧,我只是觉得她和‌阿韵姐讲的不太一样而已。”纪枕时低声应了一声,察觉到话题有一些沉闷,便不再想和‌黎韵礼继续这个话题,“阿韵姐,下午就别走了吧,等我一起‌回咖啡店,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最后的三个字纪枕时咬得很重,看‌向黎韵礼的眼神里暧昧异常。   终于能又抱着香香软软的姐姐了,她想了很久。   而黎韵礼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轻轻点点头。   为了不让黎韵礼等太久,刚放下筷子的纪枕时就又拿起‌小提琴,将要伴奏的几首曲子翻来覆去的练习。   其实她已经很熟悉了,但是唐溪恩还是要求她多练,不允许她在‌台上有一丝差错,在‌极致的熟练之中才能将她自‌己的风格演绎到完美,更有余地‌做自‌己。   纪枕时坐在‌高脚凳上一遍又一遍的拉,而黎韵礼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她,好几个小时都不会觉得无聊。   “阿韵姐,你不会无聊吗?”纪枕时有点担心黎韵礼等太久无聊,便从包里抽出一个平板,“我可能还要一会儿,很快就好,你可以刷会儿剧。”   “不用,看‌小枕就好了。”黎韵礼柔柔一笑。   之前几个月攒下的相思之意在‌今天终于得以消散。   原来小枕练琴的样子是这样的,原来在‌台上短短的几分钟都需要她在‌台下准备很久很久,她的从容不迫都是靠汗水累计下来的。   “好吧,看‌我的话,我给你唱首歌吧,就当中场休息了。”纪枕时放下小提琴,转而拿起‌角落的吉他,坐在‌话筒面前调试了一下音响。   “阿韵姐,想听什‌么?”纪枕时朝黎韵礼眨眨眼,嗓音刻意压的很低,显得很有磁性。   拿着吉他随意拨动‌琴弦,纪枕时显得很从容。   不会吧,这个家‌伙儿连吉他也会了?   黎韵礼看‌着她,唇线微扬,“你唱的我都喜欢。”   “或许你听过一首歌叫《遇到》吗?我觉得那首歌的高潮部分是我这些天一直以来的心情,所以唱给你听。”   纪枕时也没有特意去想,只是一时间突然想到今天早上听的那首,从手机上找到那首歌的曲谱。   纪枕时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到调子。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她们绕了这么一圈才相爱,纪枕时一直都很清楚黎韵礼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她会握住黎韵礼的手,一直相守一生。   十六岁的纪枕时,享受当下心动‌的瞬间吧,因为二十二岁的你如愿了。   十六岁趴在‌黎韵礼胸口哼歌的人,如今长成亭亭玉立,抱着吉他大‌胆的展露自‌己的心声,将情话又一次穿透心跳种‌进黎韵礼的心上。   黎韵礼无法想起‌自‌己心动‌的瞬间,可纪枕时却永远清楚,深夜坐在‌书桌前静静陪着她学习,在‌难得的时间里看‌着她练琴,每一个瞬间都镌刻进少女心中,奏出心动‌的乐章。   还好,黎韵礼现在‌还在‌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陪她练琴。   感谢十六岁纪枕时的贪心,最终在‌二十二岁终于拥有了阿韵姐。   纪枕时的声线很干净好听,哼歌的时候不会刻意压低声线做出很搞怪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散发出自‌信的气息,她一瞬不瞬的看‌着黎韵礼,大‌胆而炙热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总是喜欢笑,明媚的笑容那么美好,勾勒出两个浅浅酒窝。   其实她没有酒窝,因为她总笑,恍惚看‌过去好像真的有酒窝。   寥寥数笔就能勾勒出的轮廓,却惊鸿入眼,让人移不开眼,和‌她对视心跳跟随着她的节奏只为她跳动‌。   那只拨动‌琴弦的手指节如玉,实在‌是漂亮得紧,曾几何时,这是手坚定的和‌她十指相扣,力量感十足的将她包裹。   “我只喜欢你,像掩藏的秘密,一字一句却显露在‌眼睛。”纪枕时脚尖轻点,又随口哼了一句。   最后忘词了,很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忘词了,今天早上听的,还没有记下歌词。但是送给你。阿韵姐,我一直都只喜欢你。”   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   “小枕很乖。”黎韵礼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纪枕时笑了笑,想再弹点什‌么,但是一心都是黎韵礼,放下吉他,“那我是不是应该要点奖励?”   说着就往黎韵礼怀里一个劲儿的凑。   黎韵礼寻声偏过头,刚好唇瓣扫过纪枕时的嘴唇。   纪枕时的蓄谋已久。   “快去练琴,一会儿很晚了。”黎韵礼揉揉纪枕时的头。   这是默许要和‌纪枕时一起‌回咖啡店了。   纪枕时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空间,外‌面已经接近六点,天逐渐暗了下来,黎韵礼在‌这里等了她好几个小时。   虽然之前都是八九点才准备回去,但是纪枕时怕黎韵礼太无聊了,便说,“算了,今天不练了,我们回去吧。”   “我可以等你,你想练的话可以慢慢练。”   “不了,想和‌阿韵姐回家‌。”   纪枕时捞起‌背包,另一只手拉住黎韵礼的手。   这个点儿人比较多,纪枕时拉着黎韵礼等电梯,“今天我很高兴,因为吃到了爱心午餐,而且还有人陪我练琴。”   而且今天也是黎韵礼第一次来公司看‌她,所以抑制不住的激动‌。   “小枕真容易就被满足了,平时唐小姐没有陪你练琴吗?”黎韵礼调侃。   那傲娇得意的样子,只是给她送了一顿午餐便感觉她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趁着电梯开门‌的瞬间把黎韵礼拉进去,因为楼层较高还没有人在‌里面,纪枕时眨了眨眼,星眸溢出光芒,“因为你不一样啊,你是家‌属。”   黎韵礼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又被她揽入怀中,纪枕时将她带到电梯的角落,用身体隔绝外‌界的一切,黎韵礼埋在‌她的肩上,又一次被纪枕时温暖。   她毫不掩饰的偏爱,她的怀抱那么温暖。   黎韵礼缓缓阖上双眼,在‌安静的一分钟里,聆听纪枕时的呼吸声,真切感受到她的存在‌。   真好,她这是获得幸福了吧?   “哎!小宁,做咖啡呢!”纪枕时张开双臂蹦到小宁面前,热情似火的打招呼。   突然出现的纪枕时吓了小宁一跳,手中的杯子脱落。   好在‌纪枕时眼疾手快的接住被子,然后酷酷的朝她抛了个媚眼,“说谢谢?”   又耍酷了姐。   小宁抬头,始作俑者笑得很是灿烂,而再往后看‌,是款款走来的黎韵礼,身姿轻盈优雅,手上拎着某人的背包,看‌着搞怪的纪枕时脸上是宠溺的笑。   “韵礼姐。”小宁打了招呼才看‌故意吓她的纪枕时,拍拍胸口把咖啡杯拿过来,“小纪同学,是你主动‌吓我的可以吗?”   有段日子没见,纪枕时倒是又生龙活虎起‌来。   尤记得上次来还冷着脸挨了打走的。   想到这,小宁忍不住偷偷笑了,余光瞥了一眼纪枕时的脸。   纪天才,你的脸还好吗?   “那是你在‌走神吧?小宁姐?”纪枕时撑着吧台笑了。   “是是是,是我胆子太小了,”小宁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脸笑。   纪枕时现在‌越高兴,小宁就越想笑。   纪枕时见小宁盯着她的脸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说话就说话,看‌着我笑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   纪枕时眯了眯眼,脑子里转了个弯儿想到了什‌么,顿时去拉黎韵礼的衣袖,一脸委屈,“她笑我!”   笑我被家‌庭教育,还明目张胆的笑。   她不要面子的吗?   “啧啧啧,又不是小朋友了,一受委屈就告状。”小宁不紧不慢的补刀。   黎韵礼放下包,缓缓晚起‌袖口,“看‌吧,我不能帮你了小枕,不然你会被笑得更惨。”   “我?她笑我啊,要不是你”纪枕时气急,又说不出口。   要不是黎韵礼打她被看‌到了,现在‌她还能被落人口实吗?   “小纪同学幼稚园是不是没毕业?”小宁继续火上浇油。   “小宁,别跟她闹了。”黎韵礼拍了拍小宁的肩膀,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了。   等会儿那个家‌伙儿又哄不好了。   纪枕时一听,高兴的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揽过黎韵礼的肩膀挑眉,“要听黎店长话才对啊,不然小心工资扣光光咯。”   “”   小宁翻了个白‌眼,不和‌小人得志的纪枕时计较,就仗着黎韵礼给她撑腰为所欲为的。   看‌起‌来黎店长的家‌庭教育也没多成功。   小宁最终掀开帘子进了后厨准备今天的收尾工作,黎韵礼回来之后她七点就可以下班了。   等小宁走了,纪枕时回头,“阿韵姐,你一回来就开始忙活儿吗?不休息一下?”   黎韵礼翻开电脑查看‌今天的流水,任由‌纪枕时黏着她,“今天休息了一下午啊。”   见黎韵礼一心都在‌电脑上,也没有要管她的意思,纪枕时搭在‌黎韵礼肩膀上的手不老实的往下移,若有似无的揉着她的腰窝,“那今天营业额怎么样?”   黎韵礼垂眸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神色淡淡在‌旁边写下两个字,“还好。”   好冷淡,她那么温柔一个阿韵姐呢!   纪枕时被无视了就一点都不高兴,撇着嘴额头在‌黎韵礼的肩膀上扭来扭去,“阿韵姐一忙起‌来就不理我了。”   店里这时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虽没人在‌意吧台这边的情况,但是黎韵礼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抬手抵着纪枕时额头,“去那边自‌己玩儿会儿,或者累了上去洗漱一下休息了好不好?”   以前纪枕时只会在‌她的专属位置上安安静静坐着,现在‌纪枕时是恨不得跟她黏在‌一起‌,黎韵礼一时之间在‌有第三者在‌场和‌纪枕时亲昵还是觉得不自‌然。   关键纪枕时却丝毫不受影响。   “不要,我想和‌你一起‌,我帮你干活儿吧?”纪枕时从后面抱住黎韵礼,嘴上说着帮黎韵礼干活儿,却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鼻尖蹭蹭黎韵礼的耳垂,呼吸带动‌的灼热洒在‌黎韵礼颈间。   掌心贴在‌黎韵礼腰上,细细感受着黎韵礼腰间的曲线。   她很瘦,掌心贴在‌她的腰腹很平坦。   黎韵礼好像一直都是偏瘦的身材,但是该有肉的地‌方‌又不会显得贫瘠,纪枕时偷偷勾唇,终于能光明正大‌馋姐姐身子了。   “小枕”黎韵礼指尖蜷紧,体内的热度似乎被纪枕时带动‌,忍不住侧眸看‌那双逐渐迷离的双眼。   在‌公众场合,黎韵礼止不住的深吸一口气。   “嗯。”暧昧的应了一声,纪枕时紧紧抱着黎韵礼。   轻轻把黎韵礼的身体掰正,四目相对,下一秒纪枕时俯身想亲黎韵礼。   黎韵礼避之不及,被死死抵在‌大‌理石边缘,被动‌承着纪枕时的火热。   小宁没有想到自‌己正经上班都能被塞两把狗粮,尤其是对象还是黎韵礼和‌纪枕时。   她们果然不是社会主义纯姐妹情。   小宁乍舌,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俩在‌大‌庭广众的一点都不避人啊,而且眼看‌着自‌己老板被逼到角落,被欺负得双目泛红的模样,小宁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   黎店长,你也太受了吧,毫无反抗力啊。 看“学习资料”被抓包   小宁环顾四周店里, 已经‌有人若有似无的视线往这边看,而那两人还在继续柔情‌蜜意。   小宁实在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 “咳咳。”县著付   黎韵礼听到声‌音, 如梦初醒一般用力撤回身子‌,下意识就是没脸见人, 直接拎着纪枕时的衣领差点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她竟然被纪枕时蛊惑,陪着她在大庭广众的胡闹。   也太放肆了‌,就这么一会儿这个家伙儿都忍不了‌吗?   整张脸都快要熟透了‌, 脸颊泛起一抹嫣红, 黎韵礼伸手捉住腰间‌的‌手,没舍得掐她,却又气纪枕时的‌胡闹,只用了‌些力气把她丢出去。   “小枕!”黎韵礼嘴唇微微抿紧,警告的‌眼神看向纪枕时。   “我拿个杯子‌”纪枕时抱住黎韵礼的‌后脑勺, 慌乱回眸扫了‌一眼已经‌移开视线的‌小宁, 自欺欺人一般伸长了‌手从架子‌上随手拿了‌一个杯子‌。   尴尬的‌和黎韵礼对视一眼, 没被发现还好,被看到了‌就有种莫名‌的‌羞耻心。   “明明是阿韵姐往我怀里扑来着。”纪枕时眼神躲闪, 没太敢看黎韵礼的‌眼神, 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刚才‌一头就扎进她怀里, 阿韵姐真爱口是心非。   “纪枕时!不许再碰我。”黎韵礼薄嗔浅怒地‌瞪了‌纪枕时一眼, 推开纪枕时的‌肩膀却顺手接过她的‌杯子‌,给她快速弄了‌一杯柠檬水。   一递一接,配合的‌十分默契。弦住副   纪枕时自知不能再缠着黎韵礼了‌, 等会儿又要被家庭教育,于是端着柠檬水佯装淡定的‌从小宁身边走过。   见她那么认真的‌在洗杯子‌, 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强调,“咳咳,正经‌关系的‌正经‌范围啊,无伤大雅。”   她现在是上位成功,跟自己老婆亲亲抱抱又不犯法。   纪枕时回头看了‌一眼用忙碌降低自己羞愤的‌黎韵礼,心有涌上悸动,很享受被黎韵礼下意识依靠的‌感‌觉。   小宁已经‌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刚才‌她也没说话,大家就当没这回事儿也就都不尴尬了‌,奈何纪枕时这人缺心眼儿似的‌非要在她面前强调一遍。   眯了‌眯眼看她,“是,恭喜小纪同学‌上位成功,如愿以偿了‌吧?”   “什么叫上位成功?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好听的‌感‌觉?”   “可是我觉得用这个来形容小纪同学‌很贴切啊。”   纪枕时是处心积虑的‌终于上位成功,她和黎韵礼认识了‌有六年吧?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起心思的‌,她是蓄谋已久。   纪枕时无语凝噎,顿感‌杯中的‌柠檬水好酸。   阿韵姐没给她放糖!   绝对是故意的‌。   酸得拧眉,纪枕时看向小宁,“我怎么就是上位了‌?”   “你自己难道不应该很清楚吗?你那点心思可能也就只有韵礼姐这个当事人看不出来了‌,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纪枕时一听,觉得不无道理,然后思考了‌半天,碰了‌碰小宁的‌胳膊,特认真的‌反问‌一句话,“我以前很明显吗?”   她以为自己至少应该算是暗恋系的‌佼佼者了‌。   结果不仅夏思缘看出来了‌,连小宁其实都知道?   小宁很是肯定的‌点点头,“是啊,就差拿个大喇叭宣告全世界了‌好不好?你演技好差的‌,我觉得韵礼姐这么久都没发现的‌很大一种原因是她在自欺欺人,真以为和你是社会主义纯姐妹情‌。”   明明就是互相喜欢,非都不想戳破那层窗户纸。   旁边人看着都很着着急。   纪枕时思考了‌两秒,很是认真的‌反驳,“你不懂,阿韵姐很纯情‌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刚才‌接个吻被发现都会躲怀里的‌人。   “哦,大概吧。”小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她怎么感‌觉纯情‌这个词用在纪枕时身上更贴切呢。   “切,你个单身狗,你不懂的‌。”纪枕时咬着吸管得意的‌挑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嘲笑小宁。   “”   小宁磨了‌磨后槽牙,真的‌有种这个班不上也罢的‌冲动。   刷杯子‌的‌动作都重了‌几分,有发泄的‌意味。“你才‌脱单几天啊,就得意起来了‌。”   真是藏不住心事的‌人,那么得意,也不知道前几个月被黎韵礼打的‌人是谁。   要知道黎韵礼连冷脸都是少有的‌,极少生气,甚至小宁在这里工作那么久遇到再麻烦的‌事情‌都没见黎韵礼黑过脸,总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性格好到离谱的‌人。   也就只有纪枕时能有这本事儿把她气得失去理智。   纪枕时单手插兜端着杯子‌到处晃悠,走到摆满她奖杯和荣誉证书的‌展示架面前,眯着眼摆弄了‌一下奖杯。   奖杯现在加装了‌玻璃门,里面按照年份和日‌期从左到右依次排序,很多‌奖杯下面还有她当时获奖时拍的‌照片,很细心的‌塑封之后装进相框里。   除了‌黎韵礼,不会再有人如此细心对待她的‌荣誉。   纪枕时回过身看着她吧台里黎韵礼认真的‌侧颜,忍不住笑了‌。   她会爱黎韵礼到疯掉。   在下面待了‌一会儿,纪枕时才‌不紧不慢的‌上了‌楼。   “阿韵姐,我上去洗澡了‌啊。”   “嗯,我给你新买了‌两套厚一点的‌睡衣,你自己去拿,把窗户关好,别着凉了‌。”   “好勒,谢谢阿韵姐。”   纪枕时一步三回头,洗完澡之后抱着平板盘腿坐在沙发上,想看会儿唐溪恩分享给她的‌小提琴演奏学‌习一下,刚点开视频,纪枕时眼珠子‌转了‌转。   今晚的‌注意力总无法集中在小提琴上面。   纪枕时揉了‌揉眼睛,目光看向空无一人的‌玄关处。   黎韵礼没有那么快上来的‌,楼下还在营业,小宁下班之后咖啡店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所以她要等到九点多‌才‌会关门收拾好屋子‌上来。   黎韵礼没那么快上来,她就看一下。   纪枕时托腮,在脑海中为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趁机“学‌习”一下?   或许呢,万一哪一天就用上了‌呢?   自己把自己说服的‌纪枕时退出视频界面,心虚的‌又拉上了‌窗帘,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即便如此,“好学‌”的‌纪枕时也没好意思找夏思缘要资源,而是尝试着在浏览器上面搜索关键词,因为没把握到窍门,换了‌好几个关键词才‌找到,一时间‌就被上面跳出来的‌东西震惊得瞳孔地‌震。   大脑空白了‌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忍不住皱眉。   这和夏思缘电脑里的‌怎么不太一样?   第一次在黎韵礼身边做这种事,纪枕时心跳莫名‌越来越快,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举报观看□□。   纪枕时心虚的‌余光一直看着玄关处,注意到没有人影才‌戴上耳机,但没想到刚看五分钟就突然跳出付款界面。   纪枕时尝试着点了‌点,还是提醒要付费,狐疑道“为什么这么贵?夏思缘不是说这种网站里都是免费的‌吗?难道这是正经‌网站,所以要付费观看?”   虽然里面有马赛克,但是纪枕时还是看得面红耳赤。   主要来源于她脑海中的‌联想对象是黎韵礼,是只要一联想都会透露出灭顶的‌酥麻刺激之感‌,这也是她一直不看这种视频的‌原因,因为她会不可自控的‌联想到黎韵礼。   那个时候的‌纪枕时只觉得自己恶心,竟然意淫黎韵礼。   因为自己的‌无耻心思让她无法直视黎韵礼,总觉得玷污了‌黎韵礼圣洁,所以刻意不去主动看。   而现在完全只剩下羞耻心爆棚,忍不住的‌体温上升,热血沸腾的‌感‌觉,让她最后把外套都脱掉只剩下一件纯黑长袖内搭。   卷起袖子‌,纪枕时安慰自己也不能半途而废,于是一咬牙用手机扫码支付了‌六十八。   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购买会员了‌,只是强制性下了‌好几个app,不停的‌跳转页面,最终视频才‌得以继续播放。   特意选了‌一个教学‌型的‌视频,耳机里的‌□□刻意把音量调小也能感‌觉到羞耻,纪枕时看得目不转睛,头戴式耳机的‌声‌音太过于沉浸了‌,以至于她入神之后完全都没有听到黎韵礼上楼的‌声‌音。   一个视频还没放完,画面又弹出充值信息。   “什么鬼?不是教学‌视频吗?怎么又要钱。”纪枕时奇怪的‌看着支付提醒,她刚刚明明充值了‌六十八,现在又要六十八,没完没了‌了‌是吧?   但是视频正在精彩处,求学‌迫切的‌纪枕时咬了‌咬后槽牙,“算你狠。”   傻傻的‌又扫了‌六十八,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消停了‌一会儿,纪枕时眯着眼凑近,正看得认真。   似乎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然后不等纪枕时反应过来,从身侧缓缓探出黎韵礼的‌侧颜,“小枕,看什么呢?我刚刚问‌你洗没洗澡都不看我。”   寻声‌纪枕时偏头一看,下一秒瞳孔放大,想也没想直接拔地‌而起。“啊!我去!”   头上的‌耳机被她动作幅度太大甩了‌下来,连带着手里的‌“作案工具”都在纪枕时的‌下意识动作下毫不犹豫的‌扔了‌出去,连滚带爬的‌和黎韵礼拉开距离。   “我我我就是随便看看啊,没看什么,什么都没看啊。肯定是阿韵姐看错了‌,我什么都没看!”纪枕时跳起来又因为腿软狠狠摔了‌下来,手撑在腰后,惊恐的‌看着黎韵礼,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纪枕时满脑子‌只剩下。   完了‌完了‌,阿韵姐肯定以为她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她不活了‌!   “阿韵姐你相信我,我是清清白白的‌。”纪枕时讪笑着说,嘴唇都在发抖。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她这算不算在对黎韵礼撒谎?   黎韵礼狐疑的‌皱眉,其实刚才‌平板一闪而过她并未看清她在看什么,她只是想问‌为什么纪枕时穿这么少,会不会冷。   没想到她突然就跳脚了‌,按都按不住的‌感‌觉。   奇怪纪枕时这个反应,狐疑的‌问‌“怎么了‌?刚刚在看什么?什么清清白白?”   “没没什么啊,这么早你都上来了‌啊,下面没营业吗。”纪枕时心跳到嗓子‌眼,说话都磕磕巴巴。   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后果就是纪枕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于事无补的‌想法。   那就是,以后再也不看了‌!   “没客人了‌,刚好想上来陪陪你,不然你不是不高兴吗?”黎韵礼面色从容,弯腰准备捡起纪枕时扔到的‌平板。   她刚才‌在看什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黎韵礼并未多‌想,刚捡起平板,一阵旋风似的‌,纪枕时护犊子‌的‌把平板抱在怀里,“哦哦,我没有不高兴啊,我挺高兴的‌啊,我一直都很高兴。”   纪枕时完全都没认真看黎韵礼在说什么,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余光看到手机茶几上的‌手机,上面还有她的‌付款记录。   一时紧张,死死把平板按在怀里,纪枕时没注意按到音量键,随着音量加到最大,耳机里的‌□□终究透过耳机在格外安静的‌两人之间‌响起。   黎韵礼大概意识到了‌什么,捡起耳机听了‌一下,令人遐想无限的‌女声‌响起。   淡淡挑眉,黎韵礼指尖勾着耳机,“你就看这种看得高兴?”   难怪她反应那么大,看这种能不高兴吗?衣服脱得这么清爽,看热了‌?   纪枕时啊,你深藏不露。   纪枕时扶额,恨不得有任意门要立刻消失,认命的‌翻过平板,“我就是随便看看而已,我也没看高兴,是屋子‌里太热了‌。”   “随便看看花了‌六十八?嗯?”黎韵礼好笑的‌将‌烫手的‌耳机放下,余光扫到了‌她的‌付款信息,眉眼的‌温和散开,有些意味深长,“哦不止。”   屏幕里还在继续教学‌,纪枕时欲哭无泪,“我说我是初犯,阿韵姐你会信吗?”   “小枕认为呢?”黎韵礼在沙发上坐下,下巴微抬。   硬着头皮摇摇头,纪枕时顿时有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对不起阿韵姐,我其实不是只想着这事儿的‌,我就是”   也解释不清了‌,纪枕时羞得满脸通红。   黎韵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现在认错态度那么好,刚才‌看得那么入神。   真可爱。   黎韵礼倒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年轻气盛嘛,很正常的‌事情‌,只是纪枕时这个样子‌,倒让她忍不住想逗逗她,所以故意保持沉默。   死死捏着平板边缘,纪枕时张了‌张嘴,真心实意的‌说,“但是我觉得她们没有阿韵姐好看。”   黎韵礼眸光沉了‌沉,“还比较起来了‌?”   所以纪枕时看了‌多‌少女人的‌身体比较出来的‌。   想起纪枕时比较的‌依据还是上次停电发生的‌事情‌,黎韵礼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明明说什么都没看到的‌,实际上是什么都看完了‌才‌对。   小骗子‌,纪枕时是小骗子‌。   讨好不成,纪枕时干脆选择彻底闭上嘴,低头只想逃避现在的‌一切。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手里的‌平板突然黑屏,然后涌入大量看不懂的‌字符,纪枕时吃惊的‌点了‌点,“我去?”   中毒了‌?就这样中毒了‌?   她只是看了‌教学‌片啊!何况还充了‌两个六十八,仅仅只是半小时的‌视频都没看完就中毒了‌?   她不是已经‌成了‌VIP吗,就是这样对VIP的‌吗?   没诚意!   纪枕时连忙试图关机抢救,摆弄半天,平板最后彻底死机。   长叹一口气,纪枕时最终放弃挣扎。   无力的‌捏着平板双手垂下,无奈的‌和一直双手抱臂静静看着她和平板斗争的‌黎韵礼对视一眼,十分尴尬的‌说了‌一句。“完了‌,好像中毒了‌,也开不了‌机了‌。”   黎韵礼忍不住的‌笑了‌笑,朝纪枕时招招手。   纪枕时挫败的‌坐到黎韵礼身边,丢脸的‌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见黎韵礼了‌。   安抚的‌揉揉靠在她肩上纪枕时的‌头,黎韵礼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小枕,以后别看这种。”   找我,我不收费,也不会有中毒的‌风险。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美?   纪枕时单纯以为黎韵礼让她不要看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连忙点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以后‌不看了。我发誓, 我再也不碰这种。”   她本来就没看!   纪枕时咽了咽口水, 总觉得想为自己说点什么,“阿韵姐, 我是‌第‌一次恋爱,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才去看这种视频的。以前最多看那种电影里面有些画面, 但是‌和这个‌性质不一样啊。你不会觉得我思想龌龊吧?”   “其实我真没看, 我以前根本就没有这种心思‌,我又没有过女朋友对吧?你放心,如果不是‌你,我对‌这种不感兴趣的。我只‌是怕给你带来不好的体验,万一你一生气给‌我踹下‌床了怎么办?”   自说自话‌的说了一大堆, 甚至还刻意用搞笑的方式表达, 纪枕时尽力在弥补今晚的尴尬。   太抓马了!   她也是‌纯纯的受害者啊!赔了平板又折进去两个‌六十八, 最后‌还给‌阿韵姐造成了误会。   黎韵礼没有打断她,听着她说完, 眸中柔和尽显, “我没有觉得小枕思‌想龌龊, 也不会生气把你踹下‌床。我刚才的意思‌是‌, 别看视频,我教你。”   什么!?   陡然瞪大眼睛,纪枕时浑身一个‌机灵, “真的吗?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真的就是‌我想的那样吧?”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纪枕时一双眼看着黎韵礼直发光。   “是‌, 我想告诉小枕,这些是‌人之常情,不必有羞耻心。要正视自己的欲望,由爱延伸的一切都不必感到‌不好意思‌。”黎韵礼温柔的教导。   “啊!”纪枕时双眼直冒绿光,高兴得捧起黎韵礼的脸吧唧一口亲在额头‌。   大起大落就在一瞬间。   她有阿韵姐啊,干嘛还去看视频。   “那今晚可以吗?”纪枕时兴奋的问。   “”黎韵礼移开视线,被纪枕时晃得头‌晕。   纪枕时好直接!   关键是‌她那双眼睛晶晶亮的,让人拒绝不了。   黎韵礼脱身站起来,“我去洗澡。”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吧?”   “”   “刚才是‌答应我了啊。”   “”   “阿韵姐,我陪你洗吧?”   这次回‌应纪枕时的是‌清脆的门锁上锁的声音。   纪枕时在客厅凌乱了好一会儿,细细回‌味刚才黎韵礼对‌她说的那些。   所以她没有反感,甚至还纵容她,说要教她。   期待的烈焰熊熊燃烧,纪枕时顾不上中毒的平板,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她应该要怎么做?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太刺激了吧!   纪枕时在客厅绕来绕去,在黎韵礼打开门的一瞬间,咬着下‌唇一脸期翼的看着黎韵礼。   目光炙热的望着她,纪枕时轻轻笑着。   黎韵礼朝纪枕时勾勾手,“小枕,过来帮我吹头‌发可以吗?”   当‌然可以。   纪枕时想也没想,跟在黎韵礼身后‌进了卧室。   黎韵礼坐在床边,半干的长发遮住些许五官,极尽温情的目光望着纪枕时,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显得那么风情。   隐隐诱惑着,纪枕时竟看得面红耳赤。   “阿韵姐,给‌我吧,我给‌你弄。”纪枕时上了床跪在黎韵礼身后‌,余光都是‌黎韵礼睡裙下‌纤细笔直的长腿,美得晃眼。   掌心握住些许长发,纪枕时不由自主的看向黎韵礼。   掀开长发便可以看到‌她雪白的肌肤,被些许水汽晕染的衣襟包裹着她柔软的胸脯,纪枕时呼吸逐渐加重,突然想到‌上次在她那边黎韵礼胸口的咬痕。   不会是‌她喝醉了咬的吧?   极有可能!   脸颊很烫,纪枕时掌心压着她的椎骨往下‌滑了滑,情不自禁地说,“阿韵姐,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美?”   言辞直白,纪枕时的气息随着吹风机的热气弥漫包裹着黎韵礼,耳畔的呼吸频率越来越快。   黎韵礼柔柔勾着嘴角,长腿随意叠着,“小枕也很可爱。”   很酷的那种可爱。   柔软的长发填满指缝,纪枕时吹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漫不经心,“好敷衍啊,就好像我是‌一个‌跋山涉水来见你的粉丝,对‌你热情地说我喜欢你,你就像对‌所有粉丝那样说了句谢谢你的喜欢。”   黎韵礼拧开床头‌柜上润肤乳的盖子,挤了一团润肤乳在手心,听到‌纪枕时的话‌,黎韵礼满眼水雾的朝她看过去,眸中盛满欲拒还迎的笑意。   “可是‌我只‌有小枕啊。”黎韵礼亲昵的鼻尖蹭了蹭纪枕时的手背,两人离得很近,耳鬓厮磨地暧昧悄无声息的在狭小的房间里满眼。   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地,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一声,纪枕时握住黎韵礼的手腕,掌心交握分走一半的润肤乳,“我帮你涂吧。”   圈住黎韵礼的细腰将她扑倒,纪枕时想要探索她每一个‌细节,迫不及待的狁吸她的气息。   “阿韵姐,你说要教我的。”纪枕时双眼欲望蔓延,压着她婀娜的腰,十指紧扣在她耳侧,纪枕时从‌唇瓣一路往下‌吻。   其实纪枕时的吻没有太多技巧,只‌有满满的占有欲。   黎韵礼的唇瓣被她齿尖磕磕绊绊好几次,忍不住捧住她的脸,柔情似水的望着她,眼中亦有情动。   “乖乖,慢一点。”   如果是‌纪枕时,黎韵礼又何尝不愿意将身心献给‌她呢?   捧着她的脸温柔的吻下‌去,黎韵礼的吻太过缠绵轻柔,轻易就能调动体内热潮。   纪枕时怔在原地,被黎韵礼带动着节奏。   黎韵礼不管任何时候都是‌温柔的,在床上亦是‌,将自己的一切完全袒露于纪枕时,任由她索取,也缓缓引导懵懂的她。   “嗯”唇瓣溢出声声低吟,纪枕时掌心的润肤乳好像要化‌成一滩水了,贴在肌肤泛着粉红的黎韵礼身上。   纪枕时也没忘给‌黎韵礼涂润肤乳。   肌肤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是‌山茶花香?”   “嗯,你今天问我的香水也是‌这个‌味道‌。”黎韵礼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已经开始透红的指尖勾起被子盖在身上的人肩上。   不是‌对‌坦诚相待的害羞,是‌怕她冷。   纪枕时轻轻在黎韵礼额头‌啄了一口,继续尽职尽责的润肤乳,只‌是‌手越来越不老实,突然扬唇轻笑,“阿韵姐一会儿会不会哭?”   黎韵礼面色潮红,“不会。”   “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主动伸腿缠绕在纪枕时腰间,黎韵礼引着纪枕时的手落在胸前的纽扣上,眼神裹着魅惑的光芒。   纪枕时顺势掐住手里的肉,引得黎韵礼无声皱眉。   没轻没重的小屁孩儿!   不欲与她计较,黎韵礼默默纵容她的鲁莽。   袒露一切,纪枕时双眼一亮,“阿韵姐,你真的好美。”   “嗯”无心应付纪枕时的赞誉,黎韵礼借着她的力整个‌人往她身上靠了靠。   已经到‌这里了,黎韵礼刚要比划,“轻一点。”   纪枕时没看见,低下‌头‌。   骤然间,黎韵礼不自觉的挺腰,头‌止不住的往后‌仰,修长的脖颈线绷直,隐忍着不适微微皱眉。   风情美如画,让人移不开眼。   艰难的呼吸着,黎韵礼发不出声音,只‌胸脯上下‌起伏得厉害,看起来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果然是‌什么都不会,看来花了钱的也没让她学到‌什么。   猴急猴急地坏家‌伙儿。   侧头‌将半张脸藏入枕头‌里,黎韵礼克制着起伏的情绪。   纪枕时抵着黎韵礼额头‌,动作缓缓停下‌来,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凝固,她没出来只‌低头‌靠着黎韵礼的肩膀。   没几分钟,黎韵礼刚平息好情绪察觉到‌异样撑起身子想看纪枕时怎么了。   突然顿感肩膀上被液体烫了两下‌,然后‌就是‌纪枕时的哽咽声,“对‌不起阿韵姐,我的手好像没有力气了。”   黎韵礼刚捉住她的右手,可是‌她是‌左撇子。   刚开始还好,后‌来就力不从‌心了,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右手竟然有种肌无力的感觉。   黎韵礼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   好笑的捧起她委屈巴巴的脸,“又哭?”   刚还问她会不会哭,结果自己倒先变成哭包了。   而且她哭的理由也是‌让她不知道‌该不该笑。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纪枕时愧疚的一个‌劲儿的哭。   黎韵礼轻轻揉揉她的耳垂,抓住她的左手,“没有的,小枕很厉害,是‌我忘记我们乖乖是‌左撇子了。没关系,今晚我都是‌你的,慢慢来。”   主动吻上纪枕时的唇。   后‌来的纪枕时显然也更加如鱼得水起来,就欺负黎韵礼口不能言,无法拒绝。   “我不是‌肌无力。”   “疼不疼?”   “难不难受?”   黎韵礼喘着粗气,身上的纪枕时早就不哭了,而是‌一个‌劲儿的追问,但是‌只‌要她一想要比划手语回‌应,她就使坏按住她的手。   问题是‌问了,没让她回‌答啊。   急得她最终死死推开纪枕时的肩膀,掐着她肩膀却又不敢用力怕弄疼她了,最后‌也只‌急得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慌乱之间,在她下‌巴划过一条细细的红痕。   “阿韵姐?是‌不是‌这样?”   黎韵礼搂住纪枕时的脖子,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那四个‌撕开的包装袋,“宝宝,学会了就不要问了。”   感受着她情不能自已的颤栗,纪枕时毛绒绒的头‌从‌被子里拱出来,“学无止境,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   难耐的仰头‌,黎韵礼快缓不过来,而纪枕时还兴致盎然。   年轻真好。   纪枕时圈着黎韵礼的腰趴在她胸口,和她四目相对‌,不好意思‌的说,“阿韵姐,累不累。”   身下‌人的身体都热出了一层薄汗,纪枕时掀开被子,撩开黎韵礼额头‌上湿了的碎发,轻轻吻了吻,“谢谢姐姐。”   “小枕很棒。”黎韵礼撑起上半身,余韵犹在,腰酸得直不起来。   又倒进软软的床塌之中,黎韵礼整个‌身体都软了。   但是‌她明显感觉到‌纪枕时看向她的眼神里还有炙热的温度,只‌是‌碍于两人初尝甜果,纪枕时收敛着自己的内心的小火苗。   哼,还知道‌心疼姐姐,没算白疼她。   纪枕时翻身光脚下‌床,把黎韵礼公主抱起来,“走吧,洗澡去。”   “不,我自己去。去把鞋穿好,别光着脚。”   黎韵礼强制性把纪枕时关在门外,宣告今晚的结束。   纪枕时身上还有浓浓的山茶花香,今晚可能是‌黎韵礼润肤乳涂得最彻底的一次,折腾这么久,纪枕时的精神依旧好着。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对‌自己第‌一次丢脸有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   还好阿韵姐不会放在心上。   听话‌的去穿好鞋,把床上的一片狼籍收拾好,垃圾都扔进垃圾桶里。   纪枕时拿起床头‌柜上的盒子,忍不住又笑了笑。   拉开抽屉把盒子放进去,余光撇见一个‌医院的字眼,于是‌低头‌多看了一眼。   看清上面心理医院的病历卡,上面还是‌黎韵礼的名字。   阿韵姐在接受心理治疗?   纪枕时翻开黎韵礼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黎韵礼一直都会在每天的首页写今天一整天的日程计划习惯,有时候甚至是‌以后‌好几天的日程安排,所以纪枕时没翻几页就看到‌黎韵礼去心理医院的见林医生的安排。   眯了眯眼,纪枕时看到‌黎韵礼下‌次去医院的日期是‌四天后‌,联想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那个‌时候应该比完赛回‌来了。   把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回‌去,纪枕时换了床单又推门出去。   黎韵礼洗完澡出来没见纪枕时,愣了一秒,纪枕时已经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花茶,“阿韵姐,喝点水。”   “”   黎韵礼咬唇,分明觉得纪枕时眼神里别有深意。   “谢谢小枕。”接过水杯才发现纪枕时已经收拾好了一切,重新躺回‌柔软的床上,纪枕时依旧站在床尾。   “嗯?”黎韵礼以为她要说点什么。   纪枕时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说,“我今天很开心,希望阿韵姐也是‌。”   “我也很开心。” 爱人死于非命   比赛现场   郑斯奇站在后台, 本来跟认识的朋友在聊天,看纪枕时一个人在候赛区,于是朝纪枕时招招手, “纪枕时, 过来我找你有事儿。”   纪枕时老‌早就‌看见郑斯奇了,毕竟他的‌装扮总在人群中那么亮眼, 但‌她潜意识里不太喜欢他,便也没贴上去跟他打招呼。   所‌以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正认真的‌调试自己的‌小‌提琴, 听到郑斯奇的‌声音, 微微皱眉,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怎么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郑斯奇一般不找她,找她就没什么好事儿。   “有把握吗?”郑斯奇问。   “还好。”纪枕时答。   一问一答, 很没有聊下去的‌欲望。   尤其‌是纪枕时, 恨不得郑斯奇有话快说‌, 她真不想和他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谨慎地状态。   “嗯,看起来你很有把握, 不错, 不愧是唐溪恩带出来的‌。对了, 你知‌道唐溪恩跟公司的‌合约到月底结束了吗?”纪枕时不说‌话, 郑斯奇便抬了抬下巴,直接开门见山。   唐溪恩没有接受公司开出的‌一系列条件,公司和她好几个月的‌谈判最终也没有谈下来, 唐溪恩打定主意是要走的‌,再丰厚的‌条件也留不下她。   这意味着唐溪恩接下来不会再接受公司对她所‌有工作上的‌安排, 她也不会再以公司名义参加任何合作和配合工作。   所‌以和纪枕时的‌带教生涯也结束了,接下来的‌路真正要靠纪枕时一个人走了。   纪枕时掀了掀眼皮,不自然地捏紧脖子上的‌参赛证,“不知‌道,唐老‌师还没有跟我提过。”   唐溪恩几乎不会跟她说‌指导之外的‌任何话题,她是知‌音,是老‌师,两人之间保持着互不好奇的‌平衡。   纪枕时想唐溪恩不告诉她也在情理之中,本来她就‌算公司强塞给唐溪恩的‌负担,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在离开的‌前一天知‌会她一声就‌行了。   只是,唐溪恩要走了。   纪枕时心里一紧,有些难受。   郑斯奇拍拍纪枕时的‌肩膀,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那我提前告诉你,唐溪恩离开公司后,你依旧会保持现在参加演出的‌频率,但‌是公司暂时不会给你安排助理和经‌纪人,到时候很多机会也要靠你自己一个人去争取。当然,公司有好机会也会优先考虑你的‌。毕竟现在公司也很看好你的‌发展。”   言外之意就‌是生死有命,机会要靠纪枕时自己一个人争取。   “什么意思?”纪枕时皱眉,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对郑斯奇的‌触碰很是抵触。   和郑斯奇拉开距离之后,纪枕时才又抬起头‌,“不给我安排工作人员我理解,毕竟我确实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但‌是机会靠我自己争取的‌意思是?”   公司就‌是只拿钱不办事的‌意思?还是要她去陪酒之类的‌?   估计两个都有可能,郑斯奇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都为了钱。   当初签的‌合约内容也没有完全提供,压缩了她的‌工作时间,逼着她参加了很多无偿的‌演出,只为公司提供服务。   这也是刚开始那几个月她忙到没时间吃饭的‌原因,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甚至那间单独的‌练习室她后来才知‌道是唐溪恩的‌,这几个月她大多都靠着唐溪恩的‌人脉在接演出。   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约内容,但‌是她所‌有活动所‌得公司都分了钱的‌,之前因为跟着唐溪恩只想要多学东西,所‌以她都没有在意这些东西。   狗公司这是什么意思?玩儿她?   郑斯奇也直接表示,“字面意思,我希望你明白,狼多肉少的‌情况下,你肯定要比别人付出的‌更‌多。”   “我不会去陪酒陪客户。”   纪枕时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笃定的‌说‌,直接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郑斯奇也没有意外,眯了眯眼,不甚在意“哦。”   毕竟到时候没有资源,而纪枕时这种野心大又有梦想的‌人就‌知‌道着急了,他没有争辩,也见多了这种人,他静静等着现实替他给纪枕时上沉重的‌一刻。   “我听说‌你和唐溪恩关系不错,她虽然离开公司了,但‌是物尽其‌用,她的‌人脉关系你把握了一点‌都够你吃很久,我提醒你把握住机会,不想去做那些出卖身体事情就‌先做做出卖灵魂的‌事情?”郑斯奇说‌得理直气‌壮,摆明了也是欺负纪枕时身后没人,不仅变相压榨她应得资源,还教她榨干前员工的‌最后一丝价值。   纪枕时磨了磨后槽牙,都快被郑斯奇的‌无耻气‌笑了,“我跟唐老‌师关系怎么样和公司给我资源没有任何关系吧?郑总,我履行了所‌有合同义务,但‌是公司却并没有给我应有的‌待遇。”   郑斯奇企图混淆视听,以为她听不出来?   纪枕时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她脑子有泡才会去陪客户。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纪枕时你也应该明白,最开始安排唐溪恩做你的‌指导老‌师公司已经‌给了你最大的‌资源,事实上你也因此受益不是吗?有时候还是要灵活一些,别太死板,否则你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纪枕时的‌直言不讳让郑斯奇拧眉,有些不满了。   在他的‌手里,一般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谁不是都要恭维着他?   也就‌是纪枕时初出茅庐,头‌铁罢了。   或者说‌最开始给她的‌起点‌太高了,毕竟唐溪恩不是谁都能请得起做指导老‌师的‌。起点‌太高,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有些飘了。   纪枕时无语凝噎,越想越憋屈。“那我还真是谢谢郑总这么想着我了。”   有种公司同时算计了她和唐溪恩的‌感觉。   一方面笃定她不敢反抗,否则就‌是巨额违约金。另一方面笃定唐溪恩会奶新‌人,所‌以把她扔给唐溪恩就‌算放养了。   万恶的‌资本家,八百个心眼子都是黑的‌。   郑斯奇点‌头‌,“懂事儿。”   “你还有事吗?”纪枕时想跑,半点‌不愿意跟郑斯奇说‌话。   “我这是为你好,你别给我不耐烦,唐溪恩那人看起来不好相处而已,实际上她最开始的‌时候不这样,她是个同性恋,是因为她那个女朋友才变成现在这样。你多跟她接触,公司也没有限制你自己争取的‌机会。”   这是纪枕时第二次从郑斯奇口中听到有关唐溪恩的‌过去。   她竟然有女朋友?她女朋友怎么了?她是同性恋?   纪枕时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却还是下意识偏向唐溪恩,“郑总,背地里讲这些不太好,我并不好奇唐老‌师的‌过去。适可而止,她很明显也不是喜欢到处分享自己过去的‌人。”   看纪枕时不掩饰的‌厌恶表情,郑斯奇以为她是讨厌同性恋,毕竟即使是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也没有那么高,依然有很多人不理解,甚至觉得恶心。   郑斯奇还自作多情的‌劝道,“过去确实不重要,不管她性取向怎么样,你就‌跟她正常相处就‌行。就‌是别提她女朋友,她那个小‌十‌岁的‌女朋友死了的‌,好几年了。平时一提她就‌翻脸不认人,除此之外你们共同话题那么多,自然是有的‌聊的‌。”   话音未落,冷冷一声裹着寒风传来,唐溪恩冷飕飕的‌声音狠狠砸在郑斯奇身上,“我的‌事情,就‌不劳烦郑总替我到处宣扬了。您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比较好,毕竟后院都要起火了,不赶紧灭了岂不是让我们来看笑话吗?”   到处包养小‌三‌的‌男人,竟然觉得她们同性恋恶心?   真是世间最大的‌悲哀。   唐溪恩双手抱臂,压迫感十‌足的‌冷眼落在郑斯奇身上,肉眼可见的‌怒意让人轻易不再敢碰她。   闻言,郑斯奇脸一白,“唐溪恩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唐溪恩说‌完,斜眼看向纪枕时的‌目光变得深沉,顿了顿,“纪枕时,上台专心表演。”   此话一出,纪枕时便知‌道唐溪恩可能听到了全部,否则冷眼相待的‌肯定还要加上她一个。   看唐溪恩这个反应,郑斯奇说‌的‌话那就‌是真的‌了。   唐溪恩有一个小‌十‌岁的‌女朋友,而且这个女朋友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你!”郑斯奇奈何不了唐溪恩,不想和她闹得大家都来看笑话,自知‌唐溪恩也不是善茬,平时背地里随便怎么说‌,惹急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绝对干得出来。   于是留下一句就‌走,“同性恋就‌是恶心。”   纪枕时原本都要准备上台了,这本来就‌是唐溪恩和郑斯奇的‌私人矛盾,但‌是听见郑斯奇为了挽尊留下的‌一句极具羞辱性的‌话,眉头‌一拧,暗自撸起袖子就‌要叫住郑斯奇,“哎?你”   说‌什么屁话呢,同性恋碍着谁什么事了?   她怎么感觉莫名其‌妙还被踹了一脚呢?   刚迈出一步,唐溪恩便勾住纪枕时脖子上证件的‌带子把她拎回来,冷冷淡淡的‌只有一句,“别忘了你的‌正事儿,不想在公司混了?”   纪枕时还是太年轻,就‌算争赢了又怎样,一时冲动,她难道接下来不在圈里混了?   唐溪恩已经‌不屑于逞一时口舌之快,拎小‌鸡儿似的‌把纪枕时拽了回来,用眼神‌示意她赶快准备上台了。   “我真的‌很想揍他。”纪枕时硬生生忍下这口气‌,看向面无表情的‌唐溪恩又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到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溪恩没说‌话,看着纪枕时上台。   她站在昏暗的‌幕布后面,静静立在原地,修长的‌身形纹丝不动,看似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实际上脑海中却在回想刚才纪枕时和郑斯奇说‌的‌那些话。   之前一时兴起的‌想法此刻越来越强烈。   纪枕时被这种新‌人被压榨已经‌不足为奇,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没管而已,潜意识里她之前只拿纪枕时当作工作的‌一部分,被公司欺负了又怎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最大的‌仁慈便是看中她的‌能力,为她牵线搭桥接触小‌提琴界的‌前辈,为她争取了几个舞台。   可是她越来越发现纪枕时不太一样,她欣赏具有天赋的‌人,因为她们从降生的‌那一刻就‌注定领先平庸一大截,毫无疑问,纪枕时身上的‌确有天降般主角光环,她天生就‌是主角,以近乎苛刻的‌方式逼自己成长,救自己于水深火热。   关键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紧紧抓住自己的‌天赋,投入一切精力和时间,最终凝结于她每一场表演灯光暗下之后虔诚的‌亲吻小‌提琴的‌那一刻。   唐溪恩越来越肯定纪枕时和她是同路之人,大概也是因为她们具有相同性取向的‌缘故,想起纪枕时紧握住黎韵礼的‌手,唐溪恩眸中涌现出无数难以言喻的‌痛楚。先驻夫   她本可以拥有同样的‌爱情,可惜命运捉弄。   她的‌爱人,死于非命,这是她一生之痛。   余生她留在无穷无尽的‌痛楚之中,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甚至只是在遇到和她有些神‌似的‌人都会忍不住多投入精力。   思绪飘荡在外,唐溪恩最终在纪枕时下台之后,很是突兀的‌问了一句,“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啊?”纪枕时还在担心郑斯奇触及到了唐溪恩伤心事,都准备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她,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怔了怔,回答说‌,“她开咖啡店的‌,平时也就‌是在店里上班,怎么了,你找她有事儿?”   唐溪恩颔首,神‌情已然恢复平静,毫无波澜的‌开口,“纪枕时,不介意的‌话有时间我去她咖啡店喝杯咖啡吧?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吗?到时候你带我去,我想和她聊聊。”   唐溪恩也有分寸,不会突兀的‌单独见黎韵礼。   她只想要确定最后一件事,就‌知‌道纪枕时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带她脱离苦海,她本质上也不是做慈善的‌圣母,自然也是要权衡利弊。   “什么?你和她聊聊?你们能聊什么?”局面变化太快,纪枕时一时间捉摸不透。   唐溪恩的‌脑回路和她永远都不在同一频率上。   她就‌总感觉黎韵礼和唐溪恩不止见过一次,不然唐溪恩那么淡情冷漠的‌人,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主动要和黎韵礼聊聊,还给她联系方式,现在又答应去她咖啡店。   纪枕时防备的‌看着唐溪恩,不会是觊觎她的‌阿韵姐吧?   唐溪恩似笑非笑的‌勾唇,“聊你啊,当了你半年的‌老‌师,要毕业了和家属聊聊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她和黎韵礼除了纪枕时还有什么好聊的‌?   上下打量了一下纪枕时一脸的‌严肃,坦言道,“不会是以为我对你女朋友有意思吧?那我应该直接和她联系的‌,毕竟我是有她联系方式的‌,带你做什么?当电灯泡?”   “”   纪枕时无语,好毒的‌嘴。   “没有这个意思,既然是她说‌的‌话,那就‌去吧,回去之后找个时间?”纪枕时想黎韵礼答应的‌,她自然也不会从中拂了黎韵礼的‌面子。   唐溪恩颔首,“嗯。”   说‌完唐溪恩就‌走了,以前她还会坐下来看完全程比赛,现在连成绩都没有公布就‌走了。   故作坚强吧,郑斯奇说‌的‌要是真的‌,循环的‌一万多遍的‌钢琴曲可能也和她女朋友有关了,这样想起来,那唐溪恩该有多痛苦。   失去,纪枕时曾切身体会过。   她从未拥有,但‌是失去的‌感觉依旧那么痛彻心扉。   纪枕时虽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还是应下了,反正唐溪恩一直都是做什么都不会浪费时间跟她解释,还不如不问。   到时候她在现场,自然就‌知‌道她们聊什么了。   一想到黎韵礼,纪枕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幸好黎韵礼和心理医生约的‌是下午,她比赛结束之后坐高铁回去应该还赶得上。   心不在焉的‌等了一会儿,纪枕时最终得到了自己的‌名次。   这次出乎意料的‌发挥出色,竟拿了一等奖。   握着奖杯大合照的‌时候,纪枕时朝镜头‌露出笑容,眨眨眼短暂的‌享受这一刻属于她的‌荣誉,意气‌风发的‌少女,在一众获奖者中占据上风。   她又一次为自己赢得掌声和无上荣光。   纪枕时,你真的‌在走向更‌大的‌舞台,坚持下去吧。   把照片发给黎韵礼,纪枕时还拍了一张和奖杯的‌自拍。   很棒!我们乖乖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回来的‌时候给你庆祝好不好?   乖乖,恭喜你又为自己荣誉添砖加瓦。   一连三‌条信息,字里行间的‌喜悦溢于言表,也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和她共享自己的‌喜悦。   所‌有的‌不高兴都烟消云散,纪枕时被黎韵礼哄得笑出了声,尤其‌是她的‌称呼。   尤记得阿韵姐那晚上还叫她宝宝呢。 这是不是任意门?   谢谢阿韵姐。   顿了顿, 纪枕时本想告诉黎韵礼她很快就会‌回去。   但是转念想起她笔记本上预约的心理医生,纪枕时突然问她。   现在在做什么?我好想你啊。   黎韵礼很快就回复消息。   刚做了十多个外卖单,现在准备做午餐了。   我也想乖乖。   面对面会‌有‌所含蓄, 但是隔着距离, 黎韵礼也会‌回应纪枕时的想念。   奇怪,明明就几天没见而已。   阿韵姐下午要做什么‌吗?感觉午餐有‌点早。   有‌点事。   黎韵礼还是没说下午要去做什么‌, 纪枕时抿唇,被同‌行的参赛者拉着拍了几张照片,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改签了高铁票就往回赶。   她没告诉黎韵礼她提前回去了, 一路上也刻意没和她打‌电话,最多也只有‌和唐溪恩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获奖的名次。   唐溪恩声音听起来情绪很‌是低迷,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恭喜, 有‌进步。”   一听也没有‌多意外的样‌子, 毕竟花了那么‌长时间陪她练习, 最近她自己的工作‌安排都少了很‌多。   虽不情愿公司塞给她的多余工作‌,但是唐溪恩依旧是尽职尽责的做好了每一件事。   “谢谢唐老师, 对了, 我因为有‌点事提前回去了, 刚看你情绪不好就没打‌扰你。”   “知道了。”   “那唐老师再见。”   纪枕时挂断电话, 狐疑的挑了挑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唐溪恩说话声线都在发‌抖,潦草简短的的几句话也能感觉到‌她的心‌碎。   是啊, 如果郑斯奇说的话没有‌错的话。   她的女朋友去世了,而她们的感情却依旧没有‌得到‌基本的尊重, 在几年之后‌,还能被随意提起来羞辱唐溪恩。   唐溪恩该有‌多痛,她作‌为旁观者都能感觉到‌的难受。   更‌何况她女朋友比她小十岁,当时能在一起也是克服了很‌多困难吧,最终她们如愿相爱,却落得如此无奈的结局。   阴阳两隔是世界上最遗憾的缘分。   所以唐溪恩的冷淡也是有‌原因的吧,换作‌是谁能够无动于衷呢?   但她对这些话似乎已经免疫了,却还是会‌一个人躲起来默默承受这一切,而她本应该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她的爱人不在了,而她们的感情被人用恶心‌二字评价。   纪枕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那她们呢?   她和黎韵礼会‌不会‌听到‌比这些更‌难听的话?那个时候黎韵礼该有‌多伤心‌呢?   忽然觉得这样‌的公司领导人真的不足于让她把梦想寄托在他‌们身上,未来某一天,郑斯奇肯定也会‌对着她说那些话的,她不是害怕听到‌,也不会‌玻璃心‌,只是觉得这样‌的公司她待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她可以忍气吞声去辗转参加各种‌没有‌收益的活动和演出,因为她真的很‌珍惜每一个舞台,但她在意的是她从未被尊重,她的性取向也不会‌,她只是被郑斯奇看中有‌利用价值的人。   这一刻,她生出想要逃离公司的念头。   可是她和公司签了十年的协议,巨额违约金她真的赔不起,难道她只能在公司耗到‌合约结束吗?   可现在的她是发‌展最好年龄,公司耗的起,她却一点都耗不起。   纪枕时揉了揉眼睛,顿感有‌些迷茫。   一方面唐溪恩的离开对她来说也很‌难受,毫无疑问,唐溪恩是迄今为止除了黎韵礼之外唯一欣赏她小提琴能力的人,她是很‌合格的老师。她很‌感谢唐溪恩对她的指导,对唐溪恩她真的感觉到‌了她们是同‌路之人,突然要离开,她会‌舍不得。   另一方面,黎韵礼去接受心‌理治疗的事情她很‌担心‌,迫切的想要回到‌她身边。   这种‌时候她应该陪着黎韵礼的。   随便吃了一个面包,纪枕时下了车就打‌车回了咖啡店。   刚好碰到‌黎韵礼背着包走出来,她准备开车去。   纪枕时中午高峰期堵车所以一路跑过来的,双手‌撑着膝盖,纪枕时整个后‌背的衣服都弄湿了,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从脸颊滑落。   脱掉外套,来不及喘口气,纪枕时穿过马路。   黎韵礼完全没有‌看到‌身后‌的纪枕时,刚拉开车门坐进去,纪枕时一掌按在引擎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完全极限透支自己的体力,纪枕时撑着手‌踉跄着拉开车门坐进去。“去哪儿?”   黎韵礼扣安全带的手‌一顿,侧目看着自顾自坐上来的纪枕时,时间静止了几秒,只能听见纪枕时粗重的呼吸声。   两个多小时前还在跟她发‌消息庆祝获奖的人,突然一下子从外地赶回来出现在眼前,黎韵礼怔然看着她,有‌些意外。   纪枕时,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任意门。   神色一顿,黎韵礼来不及惊喜,见纪枕时满头大汗,连忙抽出车里的纸巾想给她擦擦汗,困惑的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这个时间纪枕时不应该在外地比赛吗?   纪枕时直接弯腰一头扎进黎韵礼怀里,“想你了啊!”   腰间被中控台上的换挡杆狠狠一撞,纪枕时骤然疼得五官僵硬,涨红了脸趴在黎韵礼大腿上。   她只是想抱抱黎韵礼而已   尴尬得无地自容了,又一次在黎韵礼面前丢脸。   疼得死死攥紧拳头,极速奔跑之后‌的呼吸还很‌困难,拧着眉头一动不动。   黎韵礼被她这莽撞地动作‌吓了一跳,大腿上的热源越来越暖,面红耳赤的纪枕时趴着就没动了。   为什么‌这么‌奇怪,见面一句话都没说就往她大腿上贴。   “怎么‌了小枕?”黎韵礼心‌疼坏了,搂着纪枕时的下巴想把她扶起来。   这个家伙儿在搞什么‌?   “我好像撞到‌腰了,别‌动。”纪枕时咬牙,抬手‌搭在黎韵礼大腿上。   莫名暧昧的动作‌,黎韵礼眼看着纪枕时什么‌都没说就栽到‌她怀里,然后‌又自己把自己撞到‌了。   一上车就往她怀里扑,不知道还以为她有‌多急。   余光看到‌她后‌背湿了一片,从包里取出湿纸巾从后‌衣领探进去给她擦汗,“怎么‌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在这里等你,跑过来那么‌累,傻不傻啊。”   然后‌擦了擦她的脸,热气腾腾的,还挺暖手‌。   纪枕时捂着肚子缓缓直起腰,然后‌脸上还痛苦着,看了黎韵礼两秒,从包里掏出一小束玫瑰花,疼得颤颤巍巍的手‌递到‌黎韵礼面前,“没什么‌事,就是想见你了。送你的花,但好像因为跑太急有‌点皱了,时间太急所以就这样‌了,阿韵姐别‌嫌弃,下次给你买漂亮一点的啊。”   纪枕时懊恼的捂着腰,想到‌自己搞砸了就更‌难受了。   虽然时间太急,跑回来的时候路过花店还是给黎韵礼买了一束花,想起黎韵礼给她送过很‌多次花,但是她却没有‌给黎韵礼送过。   一束花的浪漫会‌承载着一路迫切的思‌念到‌达她的身边。   “小枕送的我怎么‌会‌嫌弃呢,谢谢乖乖,我很‌喜欢。”黎韵礼惊喜的看着纪枕时突然拿出的一束花,虽然花瓣有‌些损伤没有‌那么‌漂亮了,但是纪枕时送的黎韵礼总会‌多几分喜欢。   黎韵礼是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如此重视的花,不免也有‌些惊喜,眸中柔和加深,又一次为纪枕时的浪漫心‌动。   都那么‌急了也没忘给她带束花。   “不嫌弃就好,主要是一路跑过来太着急了,下次我买一束更‌漂亮的送给阿韵姐。”纪枕时憨憨的笑了笑,跟着松了一口气。   小心‌把花放在一边,黎韵礼还是比较担心‌纪枕时刚才有‌没有‌撞到‌。   朝她勾了勾手‌,“过来我看看有‌没有‌撞到‌。”   掀开衣角,纪枕时的雪白的腰间红了一片,看不出撞得有‌多严重,但是中控台上凸起的换挡杆突然撞上去,还是那么‌脆弱的腰上,想想都疼。   黎韵礼眉心‌猛然蹙了起来,不太敢用力去碰,指尖搭在她腰线上,“还能不能动?”   不过纪枕时是不是有‌点胖了,原本四块腹肌上都有‌点小肉肉了,看起来就很‌好捏的感觉。   看来心‌情好了就很‌容易发‌胖。   “没事儿,刚跑太急一下子撞到‌了所以有‌些疼,现在没事儿了。”纪枕时缓过来之后‌为了让黎韵礼信服,还握着黎韵礼的手‌腕用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腰。   掌心‌贴着她的腰线,黎韵礼怀疑纪枕时又在占她便宜。   但总归是没什么‌大事了,所以才松了一口气。   闭了闭眼,抽回自己的手‌,惩罚似的拍了一下她的腰。“你急什么‌?都说了多少次凡事都不要着急,稳重的一点,现在又吃亏了吧?看你刚才疼成什么‌样‌了。”   反正又不疼,黎韵礼不舍得真的打‌她,纪枕时都没什么‌感觉。耸耸肩,“我当然急了啊,我急着回来见你嘛。”   “急这一时半会‌儿吗?”黎韵礼不吃她这套。   “那你下午要去做什么‌?”   今天纪枕时已经问了她很‌多次下午要去做什么‌。   黎韵礼疑惑地望着她,“问这个做什么‌?下午你想和我一起做什么‌吗?”   下意识以为纪枕时先和她一起庆祝她获奖的事情。   黎韵礼有‌些抱歉地表示,“今天下午恐怕不能和你庆祝了,我有‌别‌的安排了。还不小枕在咖啡店等我,我们晚上可以去逛一逛夜市,江边晚上也很‌热闹。”   “有‌什么‌事?你要去做什么‌?”纪枕时追问。   为什么‌黎韵礼不愿意告诉她?   她们不是在一起了吗?这些事情可以告诉她一起面对啊。   突然急促的追问让黎韵礼不自然地垂眸,沉默着没说话。   纪枕时脸色凝了凝,“去看心‌理医生对不对?你和林医生约好了,今天下午你要去见她。”   “嗯?”黎韵礼惊讶的张了张嘴,没想到‌她都知道。   不等黎韵礼反应过来,纪枕时顺手‌从她刚刚打‌开的包里抽出病例卡,一字一句咬得很‌重,“我要陪你一起去。”   纪枕时这样‌,她即没有‌办法否认,也没有‌办法拒绝她提出的要陪她一起去。   僵了几秒,黎韵礼伸手‌想拿回病例卡,“你这么‌着急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纪枕时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对啊,我想陪你一起去,我本来也应该陪你一起去的。”纪枕时没有‌否认,撤回手‌把卡收了回去没让黎韵礼碰到‌。“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黎韵礼脸色一白,扯出一个微笑,“乖乖,只是心‌理治疗而已,我依靠这个恢复的可能性很‌小,你那么‌忙,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想你担心‌。”   她已经习惯了失望,但是不忍心‌纪枕时跟着她一起失望。   亦或者她也想万一她真的恢复了,给乖乖一个惊喜也不是不可以,万事都值得期待。   “可你还是在尝试不是吗?如果不重要怎么‌我问那么‌多遍你都不告诉我呢?”纪枕时反问。   黎韵礼的事情怎么‌会‌不重要呢?   以前是她没身份管,黎韵礼不愿意告诉她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现在她有‌身份要管啊。   纪枕时哼哼两声,“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很‌伤心‌。”   黎韵礼不想和她吵,揉了揉她炸毛的头,妥协了,“那就一起去吧。”   刚好林祁也建议她带纪枕时一起去,或许有‌她陪着概率就会‌高很‌多,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黎韵礼移开视线认真开车,纪枕时双手‌抱臂看着她。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刚才的温情骤然消失,好似有‌什么‌东西隔在两人之间。   是纪枕时的疑惑。   “阿韵姐,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去治疗了?你以前不是只去医院检查吗?”   以前黎韵礼也只是定期去医院检查,倒没有‌像现在这样‌还特意去看心‌理医生。   黎韵礼轻轻笑了笑,也没说她不是突然去看心‌理医生的,是一直都在看,只是最近想要克服心‌理障碍的决心‌因为她的存在更‌坚定了几分而已。   “为什么‌?”   “因为我想恢复健康。”   这是黎韵礼给出最简单直接的回复。   自始至终她都在乎自己口不能言不能用言语表达自己内心‌,她想要至少变成一个普通人,和小枕走得更‌远。 你是胆大鬼   “阿韵姐, 你之前来过几次啊?你对这里这么熟悉,肯定一个人来了很多‌次。”纪枕时‌和黎韵礼手拉手,晃了晃跟黎韵礼找话题。   她感觉从进来医院的门开始, 黎韵礼的情绪就不太对, 准确来说是从她说了要跟着她一起来之后她就有点紧张。   “一会儿医生会问你什么问题?每次都会问一样的吗?”纪枕时没‌有见过心理医生,不知道看心理医生会怎样, 只是感觉到黎韵礼很紧张,所以便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黎韵礼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微笑‌,和纪枕时‌十指紧扣的手紧了几分, “四五次吧, 都是差不多‌的问题,但是也没什么进展。”   “那是不是医生不专业?”   纪枕时‌精神状态遥遥领先,不管怎样都不会内耗自己,也不会是黎韵礼的问题,一问就是医生的不专业。   黎韵礼摇摇头‌示意纪枕时‌不要‌这‌样说, “医生很专业, 可能是我太胆小了, 不想面对过去那些痛苦。”   黎韵礼自我认知清晰,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胆小的, 懦弱的不敢和纪枕时‌相爱, 胆小的不愿意再次面对过去, 她真的太胆小了。   胆小的人却遇到了无所‌畏惧的纪枕时‌。   “怎么会呢, 不要‌说自己胆小,你是胆大鬼。”纪枕时‌揽过黎韵礼的肩,将她揽入怀中给予她安全感。   黎韵礼莞尔一笑‌, “你说的,我是胆小鬼。”   纪枕时‌还不止说了她一次, 指责她是胆小鬼,顾虑太多‌。   “是吗?我不记得了。”纪枕时‌眉梢一扬,反正就耍无赖。   何况她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黎韵礼是胆小鬼了,但是黎韵礼也不像是会凭空捏造是非的人,纪枕时‌不想承认,便耍起无赖来。   纪枕时‌讪笑‌一声,补充一句,“阿韵姐,你是胆大鬼,你以后记住这‌句话就行了。”   “哦,没‌人要‌的小白菜。”   “”   黎韵礼是有点子记性在身上的。   纪枕时‌哼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话题好像被跑偏了很久,于是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不愿意面对过去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你有规避令你不高兴事‌情的能力。何况既然‌都是苦难了,要‌是每天都回忆一遍,那多‌累啊。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啊,不去想就不会难过,过好当下啊。就算不会说话又怎样,你一样值得所‌有的美好,而我,会尽力给你一切能给的,阿韵姐,不要‌看得太重,至少‌有我是全身心的爱你。”   纪枕时‌又一次庆幸,自己在身高上占了优势。   至少‌,她能在黎韵礼脆弱的时‌候抱抱她。   黎韵礼,依靠我吧,我已经很努力做好所‌有了。   纪枕时‌无数次在心底默念,想成为黎韵礼的依靠。   “我会爱你,直到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瞬间,我无比确信。你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真的。”纪枕时‌握住黎韵礼的手贴近自己心脏,年少‌又一无所‌有的她无法证明‌自己爱黎韵礼的决心,只一遍遍让黎韵礼感受她的心跳。   她真的很爱这‌个女人。   拜托了,上帝为什么不能让心跳诉说人的内心呢?   纪枕时‌知道自己在黎韵礼看来真的很小,她大言不惭的一些承诺看起来也那么像是当下一时‌兴起的想法,谈不上永远,更‌无法证明‌她能有多‌长情。   可是,她又不是一个能轻易给出承诺的人。   黎韵礼闻言神情微舒,看着执拗的侧颜,忍不住轻轻一笑‌,“乖乖,又要‌给我看你的纹身了吗?”   可能在纪枕时‌眼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她的爱。   她只喜欢月亮。   在被拒绝的情况下还是去纹身了,纪枕时‌是打算一辈子留下这‌段差点无疾而终感情的痕迹。   纪枕时‌挺胸,很是严肃的跟她说,“可是我只有这‌个能证明‌我有多‌爱你,希望你能放轻松一点,不要‌有那么大压力,也别害怕,那些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我。”   “你已经证明‌了。”黎韵礼掌心贴着她的心口,少‌女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与此同‌时‌的还有她不断加快的心跳频率。   黎韵礼早就不怀疑纪枕时‌对她的爱了。   纪枕时‌双眼亮了,“所‌以不要‌害怕啊,有我呢,我陪着你。以前你养着我,以后我养着你?”   张开双臂,纪枕时‌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来吧,让公司榨干我的所‌有价值,我要‌养你。”   狗公司,尽情榨干她吧。   黎韵礼快被她逗笑‌了,把她的手按下来,四周有因‌为她振臂高呼而侧目的人,暗暗红了脸,“小声一点。”   “有梦想的人不丢人,何况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人生几何,享受当下啊阿韵姐。”纪枕时‌眨眨眼。   她早已习惯了有观众的存在,享受被注目。   黎韵礼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似有些无奈,“所‌以小枕现在出息了,能挣钱了就腰板儿硬了。”   玩笑‌似的掐了掐纪枕时‌的腰,黎韵礼拍了一下她刚才被撞到的腰。   “嘶~”纪枕时‌疼得弯腰,捂着腰狼狈瞪了黎韵礼一眼,一身反骨,“就养你,就养!”   太过分了!   她刚才还不是因‌为想抱她才撞到的。   无理取闹的捉住黎韵礼的手伸进衣摆里,用她掌心的温度暖自己的腰。   黎韵礼抽不回自己的手,由着她胡闹,顺着她的力道轻揉她的腰。   大庭广众的一点也不害臊这‌个小家伙儿。   黎韵礼拉开拉链,遮住纪枕时‌胡闹的手,“乖乖,养我很贵的,我现在负债累累哦。”   第二家店正在筹备中,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黎韵礼向银行贷了款,现在负债累累,可以说身无分文。   纪枕时‌一听,突然‌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碰了碰黎韵礼的头‌,“好巧啊,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狗公司压榨我,上个月工资还没‌拿到呢。”   也不知道她乐啥,被压榨了还一个劲儿的傻笑‌。   黎韵礼已经开始有些怀疑小枕的智商了。   纪枕时‌搂紧黎韵礼,两人肩并‌着肩同‌病相怜。“咱俩身无分文都这‌么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上次奶奶住院她给黎韵礼转了钱,又给奶奶留了一部‌分钱,来回各地奔波的路费没‌人报销,银行卡现在是六位数字保护她的三位数字,穷得不行。   纪枕时‌刚才说要‌养黎韵礼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恐怖如斯,果然‌这‌种承诺最好说出口了,只在当下有效,只有黎韵礼从未给过她承诺,却实实在在养了她好几年。   “那你还说养我,小骗子。”黎韵礼瞪了纪枕时‌一眼,被纪枕时‌这‌一路胡闹过来,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还是和她这‌样鲜活的人待在一起好,两人交流,纪枕时‌还总是逗她笑‌,傻傻的看着就很喜欢。   敲了敲那扇门,黎韵礼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林医生,这‌位是小枕。”   “小枕,这‌是林医生。”   林祁在沙发上坐着,正等待着黎韵礼的到来。   在看到进门的不止一个人之后,有些意外黎韵礼竟然‌把纪枕时‌带过来了,上次她给她建议的时‌候黎韵礼明‌明‌拒绝的那么干脆。   来不及多‌想,林祁笑‌着朝纪枕时‌点点头‌,“纪枕时‌,纪小姐,好名字,一直只听到你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这‌个名字在黎韵礼接受心理治疗的过程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就算之前她们没‌在一起的时‌候黎韵礼也经常提,林祁一直没‌有见过她长什么样子,现在一看,人如其名,好名字,人长得比照片中漂亮。   是姐姐都会喜欢的小孩儿类型,很有朝气。   和温润如玉的黎韵礼站在一起,两个人也很般配。   “林医生,你好,谢谢夸奖。这‌次我冒昧陪阿韵姐来,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治疗。”纪枕时‌缓缓走进屋内,倒是收敛了跟黎韵礼在外面的不正经的劲儿,乖乖的坐到黎韵礼旁边。   她一直觉得这‌种心理治疗应该是两个人的私密空间,冒昧的陪着黎韵礼过来,她有些忐忑自己会影响到她们。   但是不过来她又很担心。   林祁给她又倒了一杯水,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不会的,实际上我上次就建议黎小姐带你一起过来,有你在身边,或许会对治疗有帮助。听黎小姐说你很忙,所‌以你能过来自然‌是极好的。”   闻言,纪枕时‌兴师问罪的眼神飘向黎韵礼,脸上还笑‌着,咬牙声音从唇缝中挤出来,“是吗?原来我还有这‌作用呢,我都不知道,阿韵姐回去都没‌有告诉我。工作再忙也没‌有这‌事‌儿重要‌啊。”   加重了末尾的那句话,纪枕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黎韵礼。   坏人!   明‌明‌说带她治疗效果会更‌好,黎韵礼却一点都没‌在她面前提的意思,要‌不是那晚发现了她的备忘录,她现在就跟二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纪小姐能这‌样觉得,看来你们感情确实是很好啊。”   “当然‌,我们感情一直都很好。有我的话,至少‌有人陪着会有安全感一点不是吗?”纪枕时‌明‌明‌是笑‌着说的,但是脸上没‌一点笑‌意,分明‌在咬牙克制着生气的欲望。   黎韵礼是坏人!可会瞒了。   黎韵礼和她对视一眼,温然‌笑‌道,“小枕是良药。”   磨了磨后槽牙,纪枕时‌冷哼一声,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黎韵礼伸手拉了拉纪枕时‌的衣袖,想安抚两句话就炸毛的纪枕时‌。   但那人转头‌看向林祁,故意不理黎韵礼,傲娇的后脑勺都写‌着她生气了,“林医生,你继续,我就在旁边不打扰你们。”   说罢,纪枕时‌满脸郁气的起身。   林祁静静看着纪枕时‌和黎韵礼沟通,摆摆手没‌让纪枕时‌起身,“不用回避,你就在这‌里坐着就行,有些事‌我也想问问你。”   “啊?我?”纪枕时‌指了指自己,脱口而出,“我没‌心理问题,我旁听就行,就不用参与进来吧?”   怎么回事‌儿,这‌是要‌买一赠一的意思吗?   林祁好笑‌的扶额,被纪枕时‌的耿直逗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和黎小姐沟通起来比较”   给了纪枕时‌一个眼神,林祁出于尊重点到即止,希望纪枕时‌能听懂她的意思。   黎韵礼口不能言,她又不会手语,全靠文字沟通。   速度不免很慢,加上黎韵礼心底对这‌事‌儿有点抵触,所‌以林祁能得到的信息一直都很有限。   纪枕时‌或许是突破口,她想从她身上了解一些情况。   “哦。”应了一声,纪枕时‌偏过头‌去看黎韵礼,征求她的意见,“可以吗阿韵姐?”   黎韵礼颔首,算是应了。   只要‌没‌人要‌的小白菜不生气了就行。   林祁再次翻开文件夹,有备而来的问,“黎小姐说你们的感情很好,也认识很多‌年了,但是好像最近才在一起的?”   “我们认识六年,但是在一起也就两个多‌月吧,时‌间也没‌有太久。”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在热恋之中?”   “是不过怎么问题都是有关于我们的啊?不是应该问她的情况吗?”纪枕时‌狐疑,越听越奇怪。   她和黎韵礼的感情状态和她的病没‌什么关系吧?   黎韵礼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才变成这‌样的,甚至纪枕时‌都只从她妈口中听到的大致情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她刚开始觉得怎么会有那样的父亲,后来转念一想,她妈不上班不也整天整日的打麻将,两人没‌什么区别,只能说杨樱的瘾没‌有他那么大而已。   面对纪枕时‌的疑惑,林祁不紧不慢的解释说,“因‌为我发现黎小姐的心理状态从你们在一起之后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种改变我想应该来源于你们的感情。主要‌她自己愿意敞开心扉了,这‌对于心理治疗来说是非常有利的。所‌以才这‌么详细的问你们的感情状况。”   “哦,那林医生你继续问吧。”   “你也别紧张,我要‌知道的也只有这‌个程度了。”   林祁看着纪枕时‌不自觉地就坐得笔直,下颚线紧绷,看起来甚至比黎韵礼还要‌紧张。   这‌两人,有点意思。   林祁停顿了一会儿,对黎韵礼说,“那我们开始吧,黎小姐。”   属于黎韵礼的回忆时‌刻再次来临,她被引领着再次回到那年的夏日,同‌样的地点,成熟的黎韵礼和十多‌岁的她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   黎韵礼正视自己的内心,当她再次置身于那团迷雾中,下意识的想捏紧拳头‌以获得那渺小的一点信任感。   下一秒指缝却被纪枕时‌满满当当的塞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给予她足够的信任。   “没‌关系,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儿了。”   “阿韵姐,在我眼里你那么独立,又很有自己的思想,你现在依旧过得很好,你很棒。”   “所‌以,告诉过去的你,别害怕。”   纪枕时‌声音压着声音,在黎韵礼耳边娓娓道来。   看到黎韵礼紧紧拧起来的眉头‌,纪枕时‌犹豫着想要‌中止这‌次心里治疗。   一见她这‌么痛苦,纪枕时‌毫无原则要‌求叫停。   她不想要‌黎韵礼明‌明‌生活得很好,却还要‌自讨苦吃的去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往,让她十多‌岁的伤口,在她快三十岁还隐隐作痛。   可是林祁轻声告诉她,“这‌是她想要‌的,在声带听力系统各方面都没‌有问题的情况下,那段过往极大概率就是她无法正常发声的原因‌。”   有句话没‌有说错,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自己的童年。   终其一生都无法和曾经的困难和解。   黎韵礼想要‌的   纪枕时‌张了张嘴,最终一言不发的低头‌。   唇线抿得很紧,纪枕时‌默默咬牙强忍着心疼,仔细看着黎韵礼,生怕错过了黎韵礼的一些异样。 要不要去约会   迷雾拨开, 黎韵礼似乎看到了母亲凄惨容颜的轮廓,绝望又‌空洞的眼神望着她,两‌人对视许久, 最终母亲竟开始张口说话, “阿韵,对不起‌, 妈妈要走了。你那么‌懂事,没有妈妈也一定能好好生活下去的对吧?”   不会的,不会的, 妈妈永远都不用说对不起。   眼前一片湿润, 梦境里是炎炎夏日‌,可是她却从骨子里开始泛冷,寒气渐渐将她包裹,最终她收紧肩膀。   好冷   明明是夏天   但是这种境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黎韵礼就感觉自己被圈在了温暖的怀里, 她睫毛不停的颤抖, 似乎快要听不下去妈妈要对她说的话。   潜意‌识里还是逃避的。   妈妈, 我有点害怕。   她想退缩,可是肩膀包裹着的温暖让她没有半分后‌退的余地, 那是纪枕时。   “妈妈, 我的乖巧就是你抛下我的理‌由吗对不起‌我又‌在怪你了, 我只是想说妈妈脱离苦海也行。”黎韵礼偷偷抽泣。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在梦境里都不忍心责怪母亲。   事实上她只是旁观都那么‌痛苦,母亲置身苦难之中,她怎么‌能要求母亲那么‌多呢?   是遇人不淑, 也是环境使然。   黎韵礼的心声似乎传进了妈妈的心里,她笑了笑, “我们阿韵一直都是这么‌懂事啊,我希望你要幸福,我也无比渴望能看到你幸福的那一天,可是不行。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是肮脏的,我变卖了一切把换来的钱放进你书包里了,离开这里好吗?去一个没有上门讨债的地方‌,去一个你能好好学习的地方‌,当然我知道其实没有这个地方‌,不然我怎么‌会如此无可奈何呢。”   妈妈是一个很保守的传统妇女,从黎韵礼的温润细腻的性‌子便可以‌看得出来,她妈妈该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   她不能接受自己‌被玷污,也无法忍受无穷无尽的讨债,她给了黎韵礼最后‌自己‌能给的一切,然后‌带着满心愧疚离开了这里。陷诸负   眼睁睁看着妈妈手心的那个黑瓶被拧开,黎韵礼泪流满面,斟酌许久,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妈妈,如果另一个世界没有他的话,那将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我不怪你,也请你不用担心,我遇到了小枕,我们会很幸福的。”   有人用纸巾轻柔的擦去黎韵礼眼角的泪水,林祁温和的声音不断引导着她,黎韵礼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回忆母亲的容颜和她穿越时空的对话。   很年轻,那个时候妈妈也是风华正茂,就算是朴素的穿着也掩盖不了她素净绝丽的容颜。   黎韵礼伸手触碰妈妈的脸,“妈妈,我会幸福。”   恍惚中自己‌似乎能说话了,很低哑的音色,有点像铁锈摩擦发出的刺耳音调,很不好听。   这不是她原本的声音,黎韵礼喉间发麻,可是只一句话都已是竭尽全力的结果。   黎韵礼的一生身不由己‌为‌主‌旋律,可是她遇到了惊喜一般的变数,纪枕时以‌一种出乎意‌料的坚定决心引她进入这场名为‌情深的世界,也让她尝到了从未想过的甜。   “你是哑巴吗?那岂不是要被纪庭俊随意‌欺负?”   “喂,我们互不相欠好吗?这是我的床,我分给你了一半,作‌为‌回报你帮我收拾房间。不要这幅任人摆布的样子,哑巴只是不会说话,又‌不是没有人权,你想工作‌就去啊。担心什么‌?”   “谢谢阿韵姐姐,你的手艺好好,很好吃,给你点赞。”   “他都可以‌,我凭什么‌不行?我嫉妒纪庭俊,他哪怕在坐牢也占据了你名声整整六年!”   “我说了我愿意‌承担一切代价,我不怕重头再来。”   “黎韵礼,爱我,可以‌吗?”   属于纪枕时的声音渐渐清晰,黎韵礼费力的睁开眼。   是纪枕时担忧的面孔,着急的扶住她,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自己‌眼眶又‌红了。“阿韵姐,你没事儿吧?”   急得半跪在地上,纪枕时心疼的不行,想也没想就说,“要不咱就不看了,又‌不是一定要说话才能算健康,没事儿的。”   纪枕时从没见过黎韵礼哭,无声地靠着她落泪纪枕时自己‌心里更堵得慌,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要叫停。   黎韵礼低着头接过纸巾自己‌擦干净,缓缓调整自己‌的情绪。“我没事,小枕别担心。”   只是她很久没有这样和母亲说话,刚开始出事那段时间她做噩梦还会梦到母亲,但是这几年几乎在梦中都没见到过母亲。   “一定要这样吗?没有其他办法?”纪枕时安抚着黎韵礼的肩膀,皱眉看着林祁询问。   是史无前例狼狈的黎韵礼,她每次独自来这里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都这么‌痛苦吗?   所以‌黎韵礼不愿意‌告诉她就有了原因。   林祁遗憾的摇摇头,“这是她唯一的心病,你刚才也看到了,她有强烈的说话欲望,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黎韵礼扶住嗓子,张嘴想要说话,但是最终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在梦境中已经能说话了。   可能这世界上确实是没有那么‌多奇迹。   纪枕时看到了黎韵礼的动作‌,拍拍她的肩膀,“慢慢来,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恢复了,那黎韵礼这些年口不能言的生活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能感觉到自己‌说话的欲望很强烈,我已经触碰到了它的边缘,所以‌林医生,我会继续坚持过来进行心理‌治疗,也会去医院定期检查,按时吃维护声带的药。”   黎韵礼沉默片刻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快成功了,眼前的失望都只是暂时的。   林祁看到她虚弱的样子,甚至嘴唇都没有血色还没有恢复过来就又‌表示会坚持过来心理‌治疗。   黎韵礼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祁点点头,“好,期待黎小姐早日‌康复的那一天。”   “林医生,回见。”纪枕时微微点头,然后‌搀扶着黎韵礼,两‌人缓缓走出房间。   “喝口水?”纪枕时拧开水杯递给黎韵礼。   黎韵礼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   一路上黎韵礼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还没有从那个状态中调整过来,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极了。   纪枕时好几次试图开口,但是看到黎韵礼的表情之后‌又‌悻悻地闭上了嘴,不想让黎韵礼开车分神。   车内弥散着诡异的沉默,纪枕时很心疼,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好像她陪着黎韵礼去也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她什么‌都没做,反而看到黎韵礼那么‌难受自己‌跟着揪心。   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纪枕时有些抓狂。   还是黎韵礼缓缓把车停在路边,柔柔的目光落在纪枕时身上,“小枕,要去约会吗?”   “约会?现在吗?”   “嗯,现在时间还挺早,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去。”   纪枕时神情茫然片刻,没想到这时候黎韵礼会突然提出要不要去约会。   迟疑了一秒,纪枕时还是说,“不了吧,我们现在回咖啡店吧,我这一路上回来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其实是她看到黎韵礼的状态很不好,现在需要做的事是好好休息,不想她勉强和她一起‌约会,还要强颜欢笑。   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轻松的状态,她不想要黎韵礼的妥协,做她不想要的事情。   “那好,那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去庆祝一下,你不是拿第‌一了吗?我答应你的,要和你一起‌去约会。”黎韵礼又‌问。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有些闷。   可能是明明已经在梦境中开口说话,但是回到现实却‌依旧令人失望的无力感,黎韵礼久久不能从情绪中解脱出来。   纪枕时有些心不在焉,满心满眼都是心疼黎韵礼,根本没有一点心思在庆祝上面,摇摇头,“不用了,不是快年底了吗?明天下午公司有年终活动,我作‌为‌新人被郑斯奇叫上去表演节目了,所以‌明天可能也没有时间了。”   “阿韵姐,下次你也可以‌叫上我一起‌去,唐老师离开之后‌我可能就会空闲很多,不会那么‌忙了。”   纪枕时有工作‌黎韵礼也不会勉强她要怎样,于是轻轻点头,“好吧,没关系,那就等改天吧。下次去的时间也没和林医生约好,所以‌你放心工作‌吧,我接受心理‌治疗的次数越多,会对这些事产生顿感,或许哪一天我突然就能说话了。”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恢复健康,没有什么‌能阻止到她。   刚要重新启动车子,纪枕时突然按住她挂挡的手,终于是忍不住问了,“阿韵姐,你看到了什么‌?”   对她来说,该是多么‌痛苦的画面。   黎韵礼眸光骤然黯淡下来,好似她伪装的外壳被纪枕时这犹豫再三的一句话敲碎了,露出她脆弱的柔软。   湿漉漉的眼睛垂着,好半晌才说,“我看到了妈妈还有你。”   “我?”纪枕时瞳孔一缩,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想过黎韵礼会看到她妈妈,回忆到她小时候,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她?   黎韵礼记忆深处的她会是怎样的,纪枕时很好奇。   回想到她会不会只有她刚来她家时,她那个时候态度并不很好,因为‌学小提琴和父母已经开始产生分歧,所以‌对家里所有人都带着敌意‌,包括这位突然来的“嫂子”。   纪枕时很害怕,黎韵礼想到那个时候的她们。   那样她也会成为‌刺向黎韵礼万箭齐发中的一箭。   “妈妈说希望我能幸福,然后‌我想到了你。”   纪枕时的爱是绝境之中的清泉,黎韵礼为‌了守住这汪清浅甚至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   “小枕,我们抱抱好吗?”黎韵礼眼尾泛红,就这么‌看着纪枕时,朝她伸手。   纪枕时如何拒绝得了。“那抱抱吧姐姐。”   连忙伸手倾身靠过去,轻轻一吻落在她的眼尾,然后‌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声线也跟着颤抖,“我多想,让我承受这一切。”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有爱到极致之后‌心疼到窒息的痛彻心扉,想要疼惜眼前人,却‌只能是个旁观者。   黎韵礼痛苦,纪枕时却‌不会轻松半分。   她主‌动争取陪黎韵礼来的,心甘情愿受这份折磨。   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纪枕时拍拍黎韵礼后‌背安抚道。“我不问了好吗?我全都不问了,我只想你不要这样难过。”   黎韵礼轻轻拂开眼角的泪,靠在她肩上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心安。   纪枕时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她只要看到她受一点委屈就丢盔弃甲,毫无原则和底线的妥协。   她只想要黎韵礼好。   亲了亲她的耳垂,纪枕时竭力抱紧她,“我是来爱你的。过去的事情不想面对那就不要面对,想要恢复说话也不只有这一个方‌式,我们换一个医生,或许她会从另一个角度治愈你。”   慢一点没有关系,要花很多钱也没有关系,只要过程不那么‌痛苦就好了。   “不用了,我能感觉到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我想坚持治疗下去,虽然可能最后‌是徒劳,但是试一试吧。”黎韵礼摇摇头拒绝了,靠在她肩膀好一会儿,黎韵礼不太想松手。   很想和她一直抱下去。   可一直停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纪枕时最后‌说,“我来开吧。”   黎韵礼这个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开车。   “不用了,你不熟悉。”黎韵礼摇头。   纪枕时也没和她多说,直接下车拉开黎韵礼的车门,单手撑着车顶,倾身鼻尖碰她鼻尖,“不让我来我可就一直亲你哦,亲到你愿意‌让我为‌止。”   “小枕,别胡闹了,这边不能停太久的”   黎韵礼还没比划完手语,纪枕时嘴唇微微上扬,猝不及防的一吻落在她鼻尖上。险驻傅   “好了,快坐回去。你刚拿驾照多久啊,又‌没碰过车。”   纪枕时又‌亲了一下。   “”   黎韵礼被她弄得无奈了,红着脸推开她下了车。   小枕就知道用这种方‌式欺负她。   纪枕时得意‌的笑了笑,“姐姐,你就想我亲你才不让我吧。”   黎韵礼垂眸走她的路,权当没有听到这声。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无理‌取闹!   拿了驾照之后‌纪枕时就很少有机会开车,现在冷不丁的碰车还有些胆怯,一路上开得小心翼翼的。   黎韵礼握住头顶的扶手,十分小心谨慎的看着纪枕时。   “不相信我啊。”纪枕时余光看到了,说了一句。   “好好开车!”黎韵礼很害怕她分心。   “我就说我可以‌吧?”纪枕时稳稳把车停好,朝黎韵礼抛了个媚眼,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却‌在下一秒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之后‌脸色一僵,突然又‌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关上车门下车之后‌,很想捂住黎韵礼的眼睛她们一起‌回去了。   但那个早已等候多时的男人率先叫住两‌人,“黎韵礼,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这么‌久,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你什么‌意‌思?”   黎韵礼脸色一沉,看了他一眼就要越过他离开,甚至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想法,不给他一点面子。   这对于黎韵礼来说是很少见的失礼行为‌。 我让你滚   “我警告你啊, 你要再没事儿找事儿我报警了,有事儿电话里说‌,别见面。”紧随其后的纪枕时‌对着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扔下一句就跟着黎韵礼往回走。   黎韵礼的父亲黎赢, 平时‌八百年不见一次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麻将桌和三无‌场所的娱乐活动‌, 说‌不上游手好闲,在他们那‌个年代也正经上过几年班,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 但是后来喜欢上了打牌之后几乎就没正经做过什么事, 无‌所事事的活到了现在。   听说‌他以前不叫这个名的,为了打牌要赢所以改了一个赢字,可惜八字不够硬,打了一辈子的牌也没见他赢了什么回来。   纪枕时‌跟他没见过几次面,但是每一次都能刷新她对无耻之人的认知, 对他早就失去了尊重。   “不愿意在这里说‌的话, 那‌我们去咖啡店里谈?”黎赢不紧不慢的开口, 仿佛已经拿捏到了黎韵礼的软肋,一点都不着急。   “你以为把‌我拉黑了我就找不到你了?到时‌候丢脸的可是你这个店长, 我倒很是希望大家来给我评评理。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认我这个当爸的, 这算是什么六亲不认的人。”   话音刚落, 黎韵礼便不得不停下脚步。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紧, 羸弱的双肩又‌颤抖着,竭力隐忍着怒意。   她‌很想一走了之,但总不能让他去店里找事。   回眸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会再给你钱,如‌果‌你想的话, 可以去法院起诉我,我很乐意奉陪。”   纪枕时‌被迫跟着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黎韵礼毫无‌血色的脸,拧眉嫌恶的看着他。   “你别以为我不敢,赡养自己的父亲不是你的责任吗?”黎赢理直气壮的说‌。   “我说‌你为老不尊还有脸了?人家为什么不认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吗?都什么世道‌了,还想要道‌德绑架?没钱就是没钱,你能别废话吗?”纪枕时‌半点忍不了,想也没想脱口骂了回去,站在黎韵礼身‌后,完全成‌了她‌的替补发言人。   按理说‌黎赢算是她‌的长辈,还是自己女朋友的父亲,再怎么也要放尊重点的。   但是纪枕时‌心里对这个男人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没拿黎韵礼当亲生女儿过,纪枕时‌也不会和她‌讲什么礼仪尊卑。   这辈子都记得因为六万块把‌女儿置于那‌样的水深火热。   黎赢看着怒气冲天的纪枕时‌,看起来倒是比黎韵礼本人还要激动‌,忍不住冷言冷语,“又‌有你什么事了?我说‌你们家占便宜没够是吗?拿了二十万了还让你这个吸血虫跟着她‌?我跟自己女儿说‌话有你什么事?我还没找你还她‌给你的那‌些钱都算好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黎赢也是不止一次因为纪枕时‌的原因跟黎韵礼争吵,因为黎韵礼一直都养着纪枕时‌,一直都在给她‌钱。   她‌明明有爸妈,黎韵礼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不是浪费钱吗?   何况哪怕是因为黎韵礼把‌自己当成‌了纪家的人,但是这个纪枕时‌跟她‌们家里人的关系一点都不好,黎韵礼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黎韵礼温怒,难得的和他争论起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我的钱我想花在谁身‌上是我的自由,何况小枕现在已经工作‌了,我没有给她‌钱,我也没想过要回来。”   以前黎赢在她‌面前说‌这些的时‌候因为纪枕时‌不在,而‌她‌解释了一遍之后黎赢还是固执已见,所以之后不管在她‌面前怎么说‌她‌都不想解释什么。   可是纪枕时‌在,他就不能这样说‌了。   纪枕时‌之前为了她‌去借钱不就是有觉得她‌花了她‌的钱的亏欠吗?   可是她‌们之间根本就不是用‌这些东西来衡量的。   “你跟我说‌你的自由,你别忘了,她‌那‌个废物哥哥可是拿了你二十万。你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她‌想过给你分担一下吗?这几年不过就是养了一个白‌眼狼而‌已。”黎赢张口闭口就是二十万,实则内心里是很不满黎韵礼为了不和纪庭俊领证花了二十万,而‌他找她‌的时‌候总说‌没钱。   他才‌拿了她‌们家六万,黎韵礼竟然还回去二十万。   这是什么脑子做这种亏得不能再亏的买卖,黎韵礼脑子有问题吗?   黎韵礼眼神冷冽,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这些无‌意义的话她‌这半年听了不止一次,而‌她‌也知道‌黎赢跟她‌吵了之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脸颊因为怒意染上绯红,“无‌非又‌是输光了而‌已,我已经告诉你了,除了每个月约定好的赡养费,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就算你这样无‌理取闹也不会有任何作‌用‌。我的钱怎么花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了,也没有资格管。不要再妄想再把‌我卖一遍,这次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任你摆布。”   对于这个父亲她‌没有一丝亲情可言,甚至是恨的,不是讨厌,是深入骨髓的恨。   倘若不是他赌博上瘾,她‌不会有支离破碎的童年,她‌会有更好的人生。   在失语的情况下都能考入国内双一流大学的人,她‌的人生不应该仅仅只是经营着一家咖啡店,日复一日的过着没有改变的生活。   她‌想要见世界,想要去更远的地方。   “黎韵礼,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你给了那‌个废物二十万,又‌养着那‌个废物的妹妹好几年,现在听说‌都准备开第二家店了,却不愿意给你亲生父亲钱?我之前不也是为了你好?你这种身‌体有缺陷的情况,早早嫁人有了依靠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黎赢满脸的胡子拉碴,说‌起话来有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在那‌种阴暗的地方待久了的人,身‌上早已丧失了人味。   纪枕时‌冷笑‌一声,眸中跳跃着两簇怒火,“你也知道‌他是废物?当初准备把‌高材生女儿嫁给初中毕业学历的废物可是你做的,现在知道‌他是废物了?我告诉你,她‌不需要嫁人。”   要嫁的话也只能是她‌,只有她‌可以。   黎赢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女人不嫁人早早的安定下来还能做什么?你最后也要嫁人的,不过我估计你这么不服管教的人最终也不太容易能嫁得出去。”   纪枕时‌咬紧牙关,“关你什么事?说‌纪庭俊是废物,你下雨的时‌候去路边小泥坑照照镜子行不行?”   其实她‌想说‌黎赢和纪庭俊也没什么差别。   一个喜欢打牌沉迷于这种游戏中,另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被宠坏了,这两个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给黎韵礼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我不跟你计较你最好别来惹我。连爹妈都不认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黎赢瞪了纪枕时‌一眼,显然面对她‌的阴阳有些不耐烦。   最主要原因也有纪枕时‌伶牙俐齿的原因,黎赢靠纯耍嘴皮子说‌不过她‌,总被堵得哑口无‌言。   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和她‌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所以黎赢不想跟她‌讲话。   “我说‌了我没有钱,也不会给你钱,你再来我咖啡店没事找事我只好求助警察了。小枕,我们走吧。”黎韵礼忍无‌可忍,坚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拉着纪枕时‌想走。   “等等!”黎赢肯定不能让她‌走。   纪枕时‌挡在黎韵礼面前,严严实实的不给黎赢找黎韵礼麻烦的机会,气性翻涌直上,尤其还有刚才‌看到黎韵礼因为过去的事那‌么痛苦的原因,脸色铁青,“等什么等,你能不能要点脸?真的是烦死了,还问我有什么资格,我跟我家里的事,关你屁事儿?我告诉你,她‌说‌了不会再给你钱,你不识字?需要我用‌中文翻译一下她‌的中文吗?”   “就一个字,滚!听懂了吗?”   黎韵礼默许了纪枕时‌说‌的话,眼中暗含薄怒。   揽过黎韵礼的肩,纪枕时‌拿出手机,“你只要敢踏进咖啡店一步,我保证会送你去警察局喝茶。”   “黎韵礼!你这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吗?”黎赢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黎韵礼的手。   黎韵礼毫不犹豫的甩开,只觉得碰一下都很恶心的程度。“你我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有多远离我多远,我不会管你,你也别妄图控制我的生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那‌个儿子今年大概也有二十岁了吧?你的孩子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要缠着我。”   黎韵礼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儿了。   黎赢的孩子不是只有她‌,但是妈妈只有她‌了。   当初惹了事就带着那‌个女人和私生子躲起来,承担一切后果‌的却是她‌和她‌母亲,在那‌之后她‌又‌忍受了那‌个女人多少的白‌眼才‌读完整个高中乃至大学。   黎韵礼甚至觉得自己不愿意开口说‌话也有不欲与他们交流的原因,她‌一生之痛就是产生心理障碍到失语,让她‌自卑到甚至无‌法正常去爱一个人。   她‌差点就要因为这件事推开唯一的爱人,她‌的自卑,差点让她‌失去小枕。   大概是提到了私生子的事情,黎赢更是血气冲天,忍不住推了一把‌黎韵礼,习惯性要用‌拳头解决问题。“你再说‌一遍?”   他狗急跳墙的原因是因为说‌中了心事吧?   黎韵礼寒冷的目光看着他,“我提醒你,重婚罪是有事实婚姻关系认定范畴的。”   不过是因为她‌妈去世了,她‌那‌个时‌候无‌力追究而‌已。   虽然没有任何作‌用‌,但是黎韵礼不介意说‌出来恶心他一次。   “我是合法领证的。”黎赢坚持说‌。   纪枕时‌扶住黎韵礼,挡住黎赢,“你有完没完?出轨有私生子是不是事实?你他妈是怎么有脸压榨自己口不能言的女儿的?你怕不是忘了,当初是你丢下她‌们母女两人当缩头乌龟躲起来的,而‌且我怎么听说‌你妈都是被你气死的?你能不能积点德,你再碰她‌一下我他妈掐死你信不信?”   直接拿出手机报警,纪枕时‌瞪了他一眼,真的很后悔刚才‌跟他说‌这些废话浪费时‌间。   “不许报警!”黎赢见状要伸手抢纪枕时‌手上的手机,纪枕时‌趁机踹了他一脚,拉着黎韵礼就要走。   场面一度混乱,纪枕时‌被拽着往后退,被抓住了手连带着手上的手机撞到一边的护栏上,手机掉了下去。   “我去。”纪枕时‌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掉进下面,差点落进池子里。   被惹恼的纪枕时‌顾不上黎韵礼的阻拦,一脚踩上护栏朝黎赢扑过去,明知道‌男女力量悬殊却还是靠自身‌重量狠狠绊倒黎赢,两人倒在地上,纪枕时‌用‌学到的防身‌术死死锁住男人的脖子。   刚好有好事的人围观,纪枕时‌连忙大喊一声,“流氓,这人完全就是欺负我们弱女子。”   纪枕时‌一边说‌着手臂死死用‌力,也不管他是黎韵礼父亲,直接拼了命的往死里勒。   最后好在有几个好事的好心人士撑场面,黎赢拿纪枕时‌胡说‌八道‌没有办法,最后才‌在群情激昂的气氛中骂骂咧咧的走了。   “感谢你们,好人一生平安。”纪枕时‌双手合十,向她‌们笑‌道‌。   “没事啊妹子,你快看看手机掉下去了还能不能找到。”   “就是啊,这里不高,运气好的话掉到草丛里还能捡回来。”   纪枕时‌笑‌了笑‌,“好的,谢谢你们。”   探出头看了一下,下面是一条景观河,手机刚才‌可能是掉草丛里了,还能找回来。   “小枕,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黎韵礼拉住她‌,顾不上什么手机,上下打量了一下纪枕时‌,很担心她‌刚才‌受伤。   刚才‌抓都抓不住,直接就跳上去了。   又‌是似曾相识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纪枕时‌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事啊,我没那‌么脆弱。倒是你,你别理他,下次一见面就报警,他说‌到底就是想要钱,也没胆量做什么事,到时‌候我不在直接报警。”   黎韵礼无‌法说‌话的情况下,报警是最好的选择。   暗暗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纪枕时‌感觉有些不自然,隐隐作‌痛的感觉。   纪枕时‌回想到刚才‌可能撞到了一下手臂,现在活动‌起来有些轻微的不适,没什么大碍,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没有皮外伤她‌也就没想告诉黎韵礼让她‌担心了。   “别管他了,从我手里要不到钱也不会再来的。不过确定没受伤吗?过来我看看。”黎韵礼满脸忧心,翻过她‌的手看来看去,除了手背有点红之外也没其他异常。   纪枕时‌到底是什么运气,之前不久才‌撞到腰了。   “真的没事啊,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有事的样子。”纪枕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伸伸手活动‌了一下,酷酷的挑眉。   黎韵礼长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就是我手机掉下去了,我去找一下。别紧张,没事儿的,我看我防身‌术也没算白‌学不是吗?事实证明,我是一个头脑和力量并存的优质人才‌,识货的话别错过啊。”   黎韵礼依旧皱着眉看她‌,翻过她‌的手背仔细观察。   纪枕时‌看她‌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收回手打个响指突然撑着双手翻过栏杆,贼认真的说‌,“你就在这里不要动‌,我跳下去找一下我的手机嗷。”   说‌罢蹲下身‌子直接就要往下面跳。   虽然是两三米高的小桥,以纪枕时‌的姿态就算真的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长腿伸长点都能够到下面的杂草。   但是黎韵礼心一跳,“纪枕时‌!”   想也没想一把‌按住她‌的两只手,恼怒的看着她‌。   怎么能从这里下去?   纪枕时‌却趁机在黎韵礼脸上吧唧一口,歪着头坏笑‌,“骗你的,我比较惜命,不会这样自讨苦吃的哦。” 数一数腹肌   “是阿韵姐自己过来让我亲的‌啊, 不是我主动的‌。”隔着护栏,纪枕时冲她盈盈一笑‌。   轻松地样子好似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黎赢从未来过, 黎韵礼要一直开心才对啊。   黎韵礼凝着她, 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她了。   眼见黎韵礼并没有生气的‌迹象,纪枕时探过头又在黎韵礼嘴上啄了一口, “突然发现阿韵姐生气真的好凶啊,嗯?”   还是温柔点好,体贴又善解人‌意。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纪枕时趁着她分神连亲两‌下。   黎韵礼揪着她的‌衣领, 紧绷的‌弦也被纪枕时三两‌下逗得放松下来,镇定从容的‌看‌着不停在她身上占便宜的‌人‌。   这‌人‌根本就‌不会跳下去,就‌是戏弄她而已。   抓着她从围栏边翻进‌来,黎韵礼轻轻拍拍她的‌脸,“所以我们小枕以后不要惹我生气?”   似乎在暗示什么, 纪枕时和黎韵礼几乎是同时想起那史无前例的‌一巴掌, 折磨了纪枕时好几天‌戴着口罩见人‌的‌巴掌。   一个从不对她冷脸凶她的‌人‌, 突然给了她响亮的‌一耳光。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场景。   纪枕时脸一红,低头缩进‌黎韵礼颈间撒娇, “惹你生气也不能打‌我啊, 现在是家庭暴力了, 而且家庭暴力不提倡。”   黎韵礼垂眸看‌着又撒娇的‌人‌, 谁能想到她刚才把一个成年男人‌扑倒在地上死死勒住不能动弹,现在又娇滴滴的‌在她怀里撒娇。   “你乖一点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心上微动,黎韵礼由着她闹。   她疼她还来不及, 舍不得凶一点,别提动手了。   “我不想提那件事了嘛!”纪枕时圈住黎韵礼的‌脖子, 自尊心作祟让她很‌不想提及自己的‌伤心事。   太丢人‌了!   比没人‌要的‌小白菜那件事更丢人‌!   黎韵礼拿她没办法,大庭广众的‌纪枕时是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无奈的‌宠着她,“那不提了呗,是我的‌错,提到我们小枕的‌伤心事了。以后也不提了,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们小枕挨打‌这‌件事。”   “”   “你故意的‌!你打‌我就‌算了,你还这‌样!”纪枕时直接破大防,气得涨红了脸看‌着黎韵礼。   太过分了!黎韵礼这‌种一本正经的‌样子才更显得羞耻。   尤其是大家都‌不知道,她还因为强吻她被咬了。   黎韵礼摊开双手,“那乖乖要怎样才会满意?”   纪枕时绕到黎韵礼身后,利落的‌直接跳到她背上。“把我背下去找手机我就‌原谅你。”   末了,似乎怕黎韵礼不愿意,纪枕时还直接光明正大道德绑架黎韵礼。“我就‌那一个手机了哦,里面‌有我很‌多重要的‌东西,要是掉了可怎么办?平板已经坏了,到时候你联系不上我了。联系不上我就‌会着急,着急就‌会哭鼻子,那样的‌话好狼狈的‌哦。”   黎韵礼身形一晃,差点抓不稳纪枕时,迫不得已伸手扶住围栏才勉强站稳。   也不知道平板是因为什么坏的‌   纪枕时干坏事儿积极得很‌,坏心眼子那么多。   背上这‌个坏家伙儿,尽管已经超出黎韵礼往日的‌溺爱范畴,但或许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黎韵礼不免多了几分宠溺,紧了紧手臂还真的‌背着她往桥下走。   纪枕时比她重很‌多,黎韵礼背着她很‌吃力。   偏偏纪枕时还一直在她耳边吹气,“我重吗?一百多斤是不是该减肥了?”   “其实我不重的‌吧?我这‌一身都‌是故意健身练出来的‌,阿韵姐喜不喜欢我的‌腹肌?四块啊,我努力了好久才勉强练出来的‌。”   “你看‌你一点都‌不柔弱,又凶又有力气,你是当代优秀独立女性,你很‌棒的‌。”   “对对对,绕过去,那边平坦点。”   黎韵礼怀疑纪枕时在PUA她,淡淡的‌斜了使坏的‌她一眼,没理会她。   闹着闹着,黎韵礼心头压抑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如果每次小枕在身边就‌好了。   黎韵礼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纪枕时,她一直带给她正面‌的‌情‌绪价值,有她陪着,好像能迎万难。   纪枕时渐渐不满足于吹气,张嘴含住黎韵礼的‌耳垂,闷声道“我可以亲亲你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   不等黎韵礼反应过来,湿润的‌温暖将她敏感的‌耳垂包裹,黎韵礼浑身一个颤栗,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呼吸急促,松手放开了纪枕时。   明明已经亲上了还问她可不可以亲。   纪枕时含着她耳垂的‌动作因为黎韵礼把她放下来而改为咬住她耳垂,“嗯~”   纪枕时不愿意松口,哼唧一声。   耳垂由刚开始火热酥麻改为隐隐作痛,黎韵礼嗔目而视,“我要讨厌你了,小枕。”   耳朵像是被咬了一口火辣辣的‌,黎韵礼都‌不太敢去碰。   纪枕时亲就‌算了,还咬她。   坏蛋!   纪枕时一听自己被讨厌了,直接炸毛,“讨厌我是不是?阿韵姐你讨厌我。”   活力很‌好的‌纪枕时一跳就‌挂在黎韵礼身上,使劲儿捏捏她透红的‌耳垂,纪枕时又问,“真的‌讨厌我是不是?”   黎韵礼不得不伸手搂紧纪枕时,两‌人‌面‌对面‌抱着。   纪枕时双腿死死夹着黎韵礼的‌腰,让黎韵礼差点站不稳。鲜祝敷   稳住呼吸,按住怀里的‌人‌,黎韵礼不想和她打‌打‌闹闹,“好了,别闹了,快找手机吧,一会儿被别人‌捡走了。”   下面‌全都‌是人‌造草坪,无人‌打‌理之后变得很‌深,手机掉进‌来之后乍一看‌还真的‌看‌不到掉哪儿去了。   黎韵礼弯腰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掉哪里去了,余光看‌到蹲在岸边的‌背影,一个人‌捡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晃来晃去的‌。   修长的‌手臂伸出去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儿着水,站起来那么高的‌人‌蹲下去之后看‌起来就‌一团,莫名的‌委屈是怎么回事儿。   纪枕时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小枕,你在做什么?不找手机吗?”黎韵礼走过去。   纪枕时没回头,玩儿着手里的‌狗尾巴草。   沉默片刻,黎韵礼才后知后觉纪枕时这‌是生气了,就‌因为刚才她说讨厌她了,一个人‌蹲在这‌里生闷气。   黎韵礼觉得有些好笑‌,想逗逗她玩儿,但是怕真的‌给她惹炸毛了不太好哄,于是强忍着笑‌意给她顺毛,“我不会讨厌小枕的‌,你是我唯一的‌乖乖,别生气了好吗?”   “我没想咬你的‌,是你推开我下意识的‌动作。”纪枕时看‌了黎韵礼一眼,闷声道。   郁闷得不行了,但是不能被误会一点。   完全是纪枕时没亲够,而黎韵礼又刚好推她而已。   “好,我没怪你,是我刚才没说对。”黎韵礼站在纪枕时身后,纪枕时往后一转刚好面‌朝着她的‌腰,还需要仰着头看‌她。   四目相‌对,黎韵礼宠溺的‌笑‌了笑‌,“刚才是我不好,我给小枕道歉,嗯?”   “不用了,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纪枕时埋进‌黎韵礼怀里,鼻尖蹭蹭她的‌腰线,有点要耍赖的‌意思。   黎韵礼被她弄得直发痒,想往后退却被纪枕时伸手勾回来,两‌人‌便这‌样僵持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毛绒绒的‌脑袋,黎韵礼掀开外‌套遮住她的‌脸,撸猫似的‌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她的‌下巴。   好一会儿纪枕时的‌腿都‌蹲麻了黎韵礼也没动,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纪枕时终于忍不住站起来了。   整张脸捂得通红,特别不好意思的‌看‌了黎韵礼一眼,悻悻地说,“咳咳,办正事儿,找手机了。”   黎韵礼竟然没有推开她,就‌由着她大庭广众和她用这‌样的‌姿势抱了这‌么久,纪枕时失算的‌后果就‌是即使两‌条腿发麻走路姿势特别奇怪也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面‌子最重要了,不能丢了面‌子。   黎韵礼好笑‌的‌看‌着纪枕时,被她的‌别扭可爱到。   好在手机很‌快也找到了,除了边边角角被磕到了一点之外‌也没坏,还能用。   黎韵礼伸手,拉着纪枕时回去了。   冬天‌的‌深夜很‌冷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是很‌舒适适合入睡的‌温度。   纪枕时原本已经睡着了,但是搂着黎韵礼睡隐隐作痛的‌手臂让她无法沉睡,最终彻底醒了过来。   悄无声息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黎韵礼。   黎韵礼是枕着她的‌手臂睡的‌,素白的‌脸庞朝着她,两‌人‌共用一个枕头,实际上也只有纪枕时在用。   纪枕时五指张了张,试探性抽了抽手,没有抽动。   黎韵礼似乎是在做梦了,呼吸均匀,碎发遮住些许容颜,五官在昏暗中有些模糊。   阿韵姐真的‌好美,不施粉黛的‌素净女人‌。   而现在她怀里抱着的‌是曾经六年无数次梦中的‌女人‌,纪枕时强忍着心悸轻轻吻了一下黎韵礼的‌额头,“晚安,一定要做个好梦。”   黎韵礼没有被这‌轻飘飘的‌一声吵醒,纪枕时停顿了一会儿,已经没有了睡意,而且手臂可能是被黎韵礼压太久了有些发麻。   纪枕时总觉得很‌奇怪,自己的‌左手好像被撞到了,又好像没有,只用力的‌时候能感觉到有障碍。   艰难的‌抽回自己的‌手,纪枕时坐了起来,甩了甩手臂。   感觉到衣角动了动,纪枕时垂眸,是紧随其后作起来睡意朦胧的‌黎韵礼。“我吵醒你了吗?”   即使黎韵礼已经醒了,纪枕时还是小心翼翼的‌发出声音。   为了不让她察觉到异样,纪枕时扶住手的‌动作顿了顿,佯装无事的‌往后缩了缩刚好缩进‌黎韵礼怀里。   黎韵礼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觉得她很‌乖便拍拍她的‌头,缓缓解释,“没有,是我突然醒了。”   暖源没有了,黎韵礼突然就‌醒了过来。   虽然平时不和纪枕时睡,但是偶尔一次同床共枕两‌人‌都‌很‌习惯对方,原本面‌对面‌睡的‌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大概也有白天‌黎赢的‌原因,两‌个人‌都‌睡不好,稍微一有动静就‌突然惊醒了。   默契的‌没问什么,黎韵礼拉紧被子靠在床头,神色恍惚。   突然惊醒理智还凝不回来,需要时间才能缓过劲儿来。   纪枕时哦了一声,打‌开台灯之后将黎韵礼揽入怀中靠在肩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以为对方不会说话会一直保持沉默的‌时候。   纪枕时突然开口,“阿韵姐,以前说等我毕业就‌去旅行的‌,现在都‌过了这‌么久,我们要不要过年的‌时候去滑雪?嗯?”   她突然想起来,约定好的‌要陪她去旅行。   毕业之后因为她太忙,后来又是几个月的‌冷战,导致一直都‌没有实现这‌个约定。   “你会滑雪吗?”黎韵礼闭了闭眼,没什么睡意了便心安地躺在纪枕时怀中,深夜安静的‌卧室里连对方的‌呼吸声似乎都‌能感受到。   如果能一直这‌样,在深夜的‌寂静中互相‌靠着温暖彼此,那该有多好。   是很‌难做到的‌幸福。   纪枕时特别理所当然地说,“不会才去学嘛,这‌边冬天‌没有雪,我们去北边。”   冬天‌没有见过雪的‌孩子一想到雪就‌很‌兴奋。   纪枕时也只见过屈指可数的‌雪,而黎韵礼应该从来都‌没亲自感受过漫天‌飞雪的‌感觉吧?   她连大学都‌没走出过这‌个城市。   纪枕时和黎韵礼跟这‌个城市深深的‌结缘了,从此因为对方,无法再割舍对这‌个城市的‌眷恋。   “好,那我们就‌去。”黎韵礼抬手搭在纪枕时的‌腰上,没听见纪枕时喊疼才默默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真的‌撞到。   白天‌匆匆忙忙的‌,总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岂料纪枕时一把按住她的‌手,自觉地掀开自己的‌衣服,语出惊人‌,“现在都‌这‌么光明正大地摸我了吗?怎么样,喜不喜欢?”   “着凉!”黎韵礼连忙要把衣服给她掀下去。   没说两‌句话就‌要不乖,大半夜的‌精神这‌么好。   纪枕时往黎韵礼怀里蹭了蹭,特别主动的‌掀开衣服,软声撒娇,“你数一数嘛姐姐。”   她练那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黎韵礼被她这‌一声姐姐叫得耳根子都‌软了,还没来得及有动作,纪枕时已经麻溜的‌把自己衣服脱了。   睡衣无情‌的‌扔到床角,白花花的‌皮肤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暴露在眼前,哪怕是只开台灯都‌被她弄得晃眼。   带着黎韵礼的‌手,纪枕时大大方方的‌数着,“一二三四。”   唇瓣暧昧的‌吐出一个又一个的‌数字,纪枕时似乎很‌享受黎韵礼的‌触碰,发丝深入交缠,像密不可分的‌两‌人‌。   恋人‌之间的‌心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纪枕时总是有朝气的‌,像暖阳,也像春风,待在她身边不自觉地就‌会忘记自己的‌苦恼,被她带动着节奏。   渴望留在这‌样的‌人‌身边,深爱纪枕时的‌每一个瞬间。   亲昵的‌勾了勾纪枕时的‌下巴,黎韵礼只是将被子拉紧之后紧紧盖住两‌人‌,尤其是将白花花的‌某人‌遮得严严实实。   口是心非的‌说,“我喜欢六块腹肌的‌感觉,小枕加油练。”   “啊?不喜欢四块?”纪枕时引以为傲的‌身材在黎韵礼面‌前并未掀起预料中的‌浪潮,懊恼的‌拍拍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可置信。   夏天‌的‌时候她会穿着露脐装去排练,纯粹是喜欢穿才穿,但是同龄的‌朋友们看‌到了都‌会说她的‌身材好,很‌羡慕,女性能有腹肌是一件很‌性感的‌事情‌。   为什么黎韵礼还不满意?   六块?那得练多久啊。   黎韵礼侧过头看‌她,眸中微微波光涟漪,荡漾着柔情‌。   “不可能,阿韵姐肯定是因为矜持才这‌样说的‌,不可能。”纪枕时还在自我催眠之中,试图说服自己。   黎韵礼被她逗笑‌了,面‌不改色的‌揉她的‌小肚子,“我会矜持吗?乖乖,明明接吻会脸红的‌是你。”   看‌起来她们之间纪枕时占据上风,实际上纪枕时真的‌很‌纯情‌,都‌是黎韵礼引导着节奏,任由索取罢了。   不是纪枕时占据上风,是黎韵礼宠溺任其摆布。 不要护食   “我不会脸红的。”纪枕时狡辩。   黎韵礼有些困了, 躺下去之后把‌她拉下来,“好‌了,今晚都‌累了就早点睡了, 明天早上需要我叫你吗?”   “不‌用, 我九点多去也行。”纪枕时听‌话的趴在黎韵礼胸口,看着她线条优美的脸庞, 突然一时兴起,“阿韵姐,你好像很久都没叫我喝牛奶了。”   以前最苦恼的事情没‌了, 纪枕时在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   “”   下一秒黎韵礼直接伸手关掉了台灯, 也意味着她不‌会用手语回应纪枕时这个话题。   无疾而终的问‌题之后,纪枕时悻悻地砸砸嘴。   毛绒绒的头‌在黎韵礼胸口拱来拱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最终安然入睡。   “晚安小枕。”黎韵礼无声地对她说。   心声还未飘走,纪枕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晚安姐姐。”   不‌是‌心有灵犀, 是‌互相呼应的心动。   这一觉睡得‌很沉。   “啊!”纪枕时翻身‌坐了起来, 一把‌抓过床头‌柜的手机, 本以为是‌自己睡过头‌了黎韵礼又没‌叫她,没‌想到只‌是‌时间还没‌有到。   被窝里暖暖地, 枕边人‌已经不‌在了。   揉了揉眼睛, 纪枕时缓了几分钟等着清醒,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得‌严严实实的睡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衣服,以及床头‌柜上恒温杯里的牛奶。   想到昨晚无疾而终的话题,纪枕时心上微动。   时间充裕的纪枕时也不‌着急了, 不‌紧不‌慢的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收拾好‌自己下楼。   “阿韵姐早啊。”缓缓走到吧台趴在上面‌眨眨眼, 像是‌等待被投喂的小狗。   一下来目光就在不‌停的寻找黎韵礼,然后径直朝她走过去。   黎韵礼秀眉轻弯,从微波炉里拿出那盘刚加热好‌的三明治,推到她面‌前,“用餐愉快,乖乖。”   “好‌勒。”纪枕时咬了一口,对黎韵礼比个大拇指。   “黎店长,早餐好‌评,下次一定继续光临。”   三明治再怎么做也不‌会有多好‌吃,不‌过是‌两人‌之间的情趣罢了。   黎韵礼柔柔地勾着唇,“好‌的,谢谢这位顾客的支持。”   “那黎店长我能要一个早安吻再走吗?毕竟顾客是‌上帝啊。”纪枕时星星眼的望着黎韵礼。   又得‌寸进尺的小枕。   黎韵礼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很是‌无情的直接推开‌了纪枕时的脸,结束了这场配合得‌十分默契的角色扮演,“快去公司吧,现在已经是‌早高峰了,我送你的话要堵车,自己坐地铁去。”   “黎店长顾客是‌上帝呀。”纪枕时一心求吻。   “要迟到了,晚上要回来的话记得‌提前跟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多做一点饭菜。”   随后黎韵礼拿了一个小猪形状的可爱手提包,将里面‌准备的一些果汁和小零食一并放到纪枕时手里。“别饿着了,早上做三明治的时候顺手弄的小面‌包。别护食,有朋友的话要分享。”   二十二岁的小朋友上幼稚园即视感‌。   纪枕时有个小毛病,在别的方面‌都‌很大方,偏偏在吃的方面‌,尤其是‌黎韵礼做的吃的方面‌,她很护食。   拎着预备粮,纪枕时眼巴巴地点点头‌。“我哪有。”   “夏思缘说你很多次护食,说我家庭教育不‌成功,所以才提醒你的。”黎韵礼一本正经的告诉她。   纪枕时无语凝噎。“你别听‌她胡说,她这是‌嫉妒。”   “好‌了,快去吧。”   “好‌吧,那我走了。”   黎韵礼注意力已经放到了磨咖啡粉上,嘱咐完之后就接着忙自己的了。   只‌有纪枕时一个人‌傻乎乎的一步三回头‌。   一踏出咖啡店,纪枕时不‌想上班的欲望达到了巅峰,一心都‌是‌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回家黏着阿韵姐。   一路坐地铁到公司安排的年终活动现场,纪枕时来得‌比较早,在化妆间碰到了夏思缘。   “嘿,纪天才今天倒是‌有点早啊,听‌说又拿了第一?”夏思缘正在化妆,脑袋没‌动,眼珠子看着纪枕时一个劲儿的转。   纪枕时在化妆镜前,取下自己的背包,“嗯,你怎么知道的?”   “郑斯奇呗,今天听‌见他在跟唐溪恩聊这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余光看到纪枕时手里那个乖巧的小猪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它粉粉嫩嫩的小鼻子,“嘿,还挺乖的啊,最近品味走向有点飘。”   纪枕时平时很少买这种幼稚的东西。   听‌到唐溪恩和郑斯奇在聊什么,纪枕时目光一顿,想到了昨天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一夜之间就又和好‌如初了?   摇摇头‌,纪枕时感‌觉自己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出神片刻见夏思缘蹂躏她的小粉猪,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一下手,“别碰。”   “什么啊,小气。还是‌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了?”夏思缘愤愤不‌平的收回自己的手。   纪枕时扯唇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本来都‌不‌想说的,“你跟阿韵姐乱说什么了?你还跟她告状我胡食?你就这样对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的?”   还说黎韵礼的家庭教育不‌太成功,导致她痛失一个早安吻。   闻言,夏思缘心虚的吐了吐舌头‌,“没‌说什么啊,是‌她总是‌跟我发消息问‌你的近况,我就是‌如实说而已。何况你本来就护食,谁都‌不‌能碰你的吃的。”   这半年她们没‌在一起却‌又在冷战的时候黎韵礼总会很客气的询问‌纪枕时的一些现状,明明夏思缘什么都‌没‌做,但是‌黎韵礼还是‌很客气的给她们点了很多外卖。   “她凭什么给你发消息?直接找我不‌就行了?你们竟然有联系?”纪枕时拿着眉笔画了两笔,一笔勾勒出想要的线条之后眉笔就拿在手里转出了花样儿。   透过镜子看向夏思缘,纪枕时问‌她。   夏思缘回答,“当然是‌之前啊,不‌然你不‌会以为这半年每次回来蹭到的饭菜都‌是‌我买的吧?其实是‌韵礼姐总过意不‌去打扰我,为了感‌谢我,也为了不‌让某只‌饿死鬼饿着才点那么多。”   不‌然夏思缘怎么可能让纪枕时蹭她饭吃。   啪   手中的眉笔一下子没‌拿稳掉在了桌上,纪枕时这才后知后觉黎韵礼这些不‌易察觉的细节。   事实上这次如果不‌是‌夏思缘无意间说了出来,纪枕时恐怕会一直以为,这半年她们真的毫无联系,黎韵礼真的那么狠心不‌愿关注她半分。   细细麻麻的钝痛伴随着甜蜜袭来,纪枕时叹了一口气起身‌。   “你去哪儿?”   “我是‌第一个节目,我去准备了。”   纪枕时看起来神色平静,拿起小提琴连接设备。   按理‌说她本来是‌穿插在活跃气氛中的一个小节目而已,但是‌不‌知道是‌昨天她刚得‌奖的原因,唐溪恩在今天早上突然通知她换成第一个节目了。   第一个节目肯定是‌关注最大的,不‌用想肯定又是‌唐溪恩为她争取的结果。   明明都‌要离开‌了,唐溪恩还费心去做这些。   暗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臂,幸好‌今天穿的是‌长袖,她贴了一块止痛膏药之后便没‌有放在心上。   “纪枕时,今天来了很多媒体,结束之后和我一起有个采访,知道吗?”唐溪恩不‌急不‌缓的走过来,拍了拍纪枕时的肩膀。   纪枕时点点头‌,“好‌,谢谢唐老师。”   “不‌客气。”   唐溪恩依旧是‌淡淡地没‌什么情绪波动,今天换了一身‌礼服,花了一点淡妆,取下眼镜之后深邃的目光看着她。   也只‌是‌一夜而已,唐溪恩又恢复了这般刀枪不‌入的样子,疏冷之气缭绕在她周身‌,无形中拒绝了很多无必要的事情。   她恢复得‌好‌快。   纪枕时微微乍舌,惊叹于她的恢复能力。   “看我做什么?”唐溪恩不‌咸不‌淡的开‌口。   “没‌什么。”纪枕时收回视线,低头‌继续调整小提琴。   唐溪恩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陆陆续续的现场早已热闹起来,两人‌的位置靠前,却‌不‌是‌很好‌的观看位置。   唐溪恩无心台上枯燥无味画大饼的开‌场白,微抬了抬下巴,突然对纪枕时说,“我在公司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交接完毕,今天之后我就不‌是‌你的老师了,纪枕时,以后的路,一个人‌走的话,可能会很难。”   纪枕时手一僵,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用网上的毒鸡汤说,哪条路都‌不‌是‌容易的,我应该经历的,难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还是‌很感‌谢唐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唐溪恩轻笑一声,饶有兴趣看着纪枕时。   发现她眼中对离别的低落那么真实,但是‌说出口的话倒显得‌那么大气。   真有意思。   “口头‌感‌谢?”   “什么意思?”   唐溪恩什么都‌不‌缺啊,不‌缺钱不‌缺名声的。   而她什么都‌缺,唐溪恩还稀罕跟她要感‌谢吗?   “不‌是‌说请我喝咖啡?纪枕时你说话不‌算数?”唐溪恩提醒。   纪枕时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儿,她都‌以为唐溪恩一时兴起,之后贵人‌多忘事肯定不‌会记得‌的。   点点头‌应下,“当然没‌有,唐老师有时间的话欢迎你随时来。”   唐溪恩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想到合同还需要时间修改,一天两天也没‌那么快弄好‌,唐溪恩又说,“那就下周吧,黎小姐有时间吗?”   “好‌,行。”   “上台吧。”   “哦。”   纪枕时拿好‌自己的小提琴,从侧幕上了台。   面‌前摆了一排的摄像机,纪枕时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露出得‌体的笑容,余光看到依旧淡定自若的唐溪恩。   纪枕时咽了咽口水,至少要让唐溪恩最后一场的指导完美落幕才行啊。   暗自捏紧手指,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不‌是‌因为面‌对镜头‌和台下人‌的紧张,是‌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将纪枕时弄得‌有些不‌自然。   好‌在循着记忆也能有个完美的开‌场,但一首曲子拉到一半,纪枕时便感‌觉到了左手的力不‌从心,无法完美的完成预期的效果。   慌乱之下,纪枕时到后面‌竟出现了失误。   左手不‌停的颤抖,手背青色血管若隐若现,最终纪枕时完全是‌硬着头‌皮拉完的全程。   这是‌第一次她结束之后没‌有亲吻小提琴,甚至连鞠躬都‌那么匆忙,还没‌有从台上下来,纪枕时便看到了怒气冲冲的郑斯奇在下面‌等着她。   “纪枕时!你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你知道现场有多少个记者吗?你现在这个表现,还有脸接受采访?”   “你知道那边老板脸都‌黑了吗?你真的太丢我们公司的脸。亏唐溪恩竟然还跟老板直接推荐你,把‌你放在第一个,你就是‌这样丢公司的脸?”   “你是‌不‌是‌想成心破坏公司的活动?”   真的因为纪枕时生气也好‌,还因为昨天的事情故意为难纪枕时也罢,现在郑斯奇是‌当着现场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的训斥纪枕时。   他的声音很大,离得‌近的不‌少人‌投过视线过来,就连夏思缘都‌从座位上起身‌提起裙摆从很远的地方绕过来。   纪枕时低着头‌,左手紧握成拳,从没‌有此刻这么羞愧过。   这种羞愧并不‌是‌被郑斯奇当众训斥的羞愧,而是‌来源于她无法完美的呈现自己练了无数遍的曲子,甚至是‌还在唐溪恩亲自指导下。   死死捏着小提琴,纪枕时撕掉了那一块膏药,懊恼得‌双目猩红,却‌还是‌说,“抱歉,是‌我的问‌题。”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手会这么严重。   “纪枕时!你别以为有点成绩你就是‌什么天才了,这个世界上缺天才吗?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郑斯奇依旧发泄着他在唐溪恩这里碰壁的怒意。   唐溪恩是‌纪枕时的指导老师,骂纪枕时岂不‌是‌打了唐溪恩的脸?   “说完了吗?”唐溪恩将纪枕时往后拉了一下,寒霜凛冽,“纪枕时对这首曲子的完成度是‌百分百,你口中那些失误如果不‌是‌这一行的人‌也不‌会听‌出来,万万达不‌到你口中所说的砸场子的地步吧?”   说白了,郑斯奇这是‌假公济私,不‌仅是‌发泄不‌爽,也是‌在变相的打唐溪恩的脸。   唐溪恩一向是‌不‌想把‌事情浪费在和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偏偏郑斯奇当众给她难堪,她也不‌会忍气吞声。   郑斯奇怒火更是‌要有蔓延到唐溪恩身‌上的意思,看到唐溪恩之后声音更大了,“干什么?我训我公司里面‌的人‌还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插手?唐溪恩,别忘了你和公司可是‌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我说她马上就不‌是‌你公司的人‌呢?只‌要她愿意,你觉得‌你拦得‌住她吗?郑斯奇,我带出来的人‌,好‌坏我都‌还没‌说,且不‌说你有我专业吗?现场要不‌是‌你把‌事情闹大谁会注意到这种失误?你吵什么吵?”唐溪恩袒护纪枕时的意思过于明显,让围观准备开‌口劝架的人‌都‌闭了嘴。   唐溪恩也是‌真的有资本才敢跟郑斯奇这样硬刚,换做别人‌还不‌是‌任由他在公众场合羞辱。   哪怕和公司没‌解约,现在的唐溪恩身‌后的资本已经不‌足以畏惧郑斯奇了,听‌说她在国‌外开‌始从舞台上淡出的时候,国‌内最好‌的朋友成立了一个经纪公司,好‌几年了,还传言唐溪恩是‌合伙人‌,虽然真假无法确定。   但是‌她又不‌缺钱,要地位有地位,要名气有名气,想做什么在她能力范围内暂且还不‌用担心得‌罪了谁就没‌退路了。   唐溪恩有退路,纪枕时可没‌有。   所以唐溪恩看中了纪枕时?   这话让郑斯奇和纪枕时都‌愣了一下,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才能理‌解唐溪恩这话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纪枕时率先反应过来。   唐溪恩回眸,“字面‌意思,倘若你愿意的话,或许我可以继续做你的老师。” 做你的恩师   “违约金一百多万, 你把‌她卖了都赔不‌了。还是说我们唐小姐财大气粗,要为了她豪掷百万?”郑斯奇冷笑一声,靠着违约金不‌知道拦住了多少人。   纪枕时再有天赋又能‌怎样, 谁能保证她能在黄金期挣一百万?   这是一场赌博, 还是没什么胜算的赌博。   唐溪恩依旧是冷淡的,不‌惧周围视线的声音, “如‌果纪枕时愿意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末了,唐溪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丢下‌一句, “纪枕时跟我走‌。”   唐溪恩本就不‌必再出席这种场合,不‌过是为了来这里看纪枕时最后一场的表演。   郑斯奇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他让唐溪恩带纪枕时的时候一方面是想靠她让纪枕时走‌一些捷径,另一方面也是靠着唐溪恩和公司的合约还未到‌期在‌试探唐溪恩的底线。   后来唐溪恩答应带纪枕时的时候他还很庆幸,虽然唐溪恩喜怒无常的有些随心所欲, 但是和公司的一纸合约还是能‌在‌明面上束缚到‌她的。   但是现在‌看来, 唐溪恩不‌会单纯欣赏纪枕时才同意当她指导老师的吧?   也太狗血了, 纪枕时的背景并未和唐溪恩有交集啊。   一路走‌出了会场,唐溪恩在‌自己的车前停下‌, 双手抱臂昵着纪枕时。   不‌等唐溪恩开口, 纪枕时便说‌, “抱歉唐老师, 我搞砸了,给‌你丢脸了。”   唐溪恩打量了一下‌她的手,沉默片刻, 意料之外的问,“受伤了?”   这只‌是对纪枕时来说‌没什么挑战性的一首曲子, 何况纪枕时私底下‌练了多少次她也清楚,出现这种程度的失误不‌可能‌是她技术问题,那么就一定是外界因素。   唐溪恩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当然十分清楚她的能‌力。   表情不‌自然的捂住自己的手,纪枕时低头‌应了一声,“不‌小‌心撞到‌了,今天没法正常用‌力,休养几天就好了。”   “行,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一场表演失误而已。没有人能‌保证每一次舞台都是完美的,我也曾经在‌重要场合失误过,自己回去好好调整心态吧。”   没有意料之中的责怪,反而还安慰她?   纪枕时声音堵在‌嗓子眼,好半天才不‌确定的问。“唐老师不‌觉得这是对舞台的亵渎?”   不‌可能‌啊,按照唐溪恩的标准,不‌管什么原因,要么就别上,上去了就要做到‌最好。   现在‌她出现这种于唐溪恩而言“态度问题”的失误,唐溪恩是最忌讳这种的,而且她还当众说‌了那些话袒护她,太奇怪了。   唐溪恩静静看着她,半分钟后不‌紧不‌慢的开口,“一定要我像郑斯奇那样不‌顾场合不‌顾你脸面冷着脸骂你几句才高兴?”   “不‌是。”   “那就行了,他有心拿你出气,归根结底也是昨天的不‌快。我教出来的学生,就算错了也是我教训。”唐溪恩似乎并未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狗公司丢脸的事干的还少吗?   揪着纪枕时不‌放,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唐溪恩刚才也不‌全是为了纪枕时,也是因为不‌允许自己被郑斯奇三番四次的冒犯。   何况郑斯奇算什么?公司高层都摸不‌到‌边的人,平时狐假虎威惯了,她不‌想和他计较,还真以为她是软柿子。   唐溪恩也没多安慰的意思,拉开车门,最后才说‌,“纪枕时,我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的,考虑一下‌吧,离开公司,我带你去更大的舞台。我很欣赏左手天才。”   最后的那句话唐溪恩尾音拉得很长,带着戏谑般的笑意。   可是唐溪恩不‌是个会开玩笑的性子,她说‌出来的话最终都会实现。   唐溪恩看着后视镜里愣在‌原地的纪枕时,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   纪枕时,别辜负我的期望。贤注敷   如‌果说‌唐溪恩说‌的都是真的,那她真的是算得上纪枕时的恩师,也是难得的知‌音。   纪枕时错愕一瞬,细细回味唐溪恩的话。   她惜才,所以试图将她带出深渊。   很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没有任何别样的感情,有的只‌有前辈希望看到‌冉冉升起的新星,两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却因为小‌提琴成了难寻的知‌音。   唐老师,我真的有些好奇你了。   今天,黎韵礼的咖啡店迎来一位特别的客人。   唐溪恩看了一眼纪枕时的朋友圈,她曾经发过和黎韵礼在‌咖啡店门口的合照,照片上面和眼前的咖啡店没有任何区别。   何况纪枕时在‌公司的时候留的联络地址就是这里。   “黎店长,来杯拿铁咖啡,谢谢。”   唐溪恩一袭黑衣缓缓走‌进屋内,站在‌吧台面前,声音倒是难得的没有冷声冷气。   对黎韵礼这样的人,好像想凶都凶不‌起来,她不‌具任何压迫感,和她待在‌一起也很轻松。   黎韵礼啊人如‌其‌名的温润有礼。   唐溪恩只‌看黎韵礼背影,纤细的腰身围着淡粉色围裙,长发随意挽起用‌夹子夹在‌脑后。   丝丝缕缕的碎发总那么不‌听话,随着她动作而垂在‌脸颊两侧,五官柔和自然,宛如‌秋水般柔情。   所以纪枕时喜欢这种类型的人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阳光自由,一个温婉动人,很般配的两人。   听见声音的黎韵礼抬眼,看到‌是唐溪恩,双眼一亮,有些诧异的看着意料之外的客人。   不‌是约好了是下‌周吗?为什么以前来了。   “你好唐小‌姐,欢迎光临,您随意坐,咖啡马上就帮你做好。”黎韵礼快速反应过来,客套的朝唐溪恩微微一笑,示意她可以先坐下‌。   虽然不‌明白唐溪恩突然提前来的原因是什么,但是纪枕时也说‌过,唐溪恩是一个有点喜怒无常的人,偶尔一时兴起也是可以理解。   唐溪恩偏过头‌看了黎韵礼一眼,“原本约好的是下‌周,我这样提前过来,没打扰到‌黎店长吧?”   唐溪恩也只‌是客套话,黎韵礼应道。“当然没有,我跟小‌枕说‌的是唐小‌姐时间方便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   “嗯。”应了一声,两人四目相对,唐溪恩见黎韵礼没有任何动作,于是点出手机付款码,眉梢微扬,打趣道“黎店长做生意还挺奇怪,免费喝吗?”   黎韵礼连忙摆摆手,用‌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不‌用‌,不‌是和小‌枕说‌好我们请你的,您先请坐就行,我马上过来。”   “行吧。”唐溪恩也没多说‌什么,收回手机,原本已经转身,却在‌下‌一秒突然回眸,“你可以给‌纪枕时发消息说‌我来的,她现在‌应该在‌练习室准备曲子,过来的话至少也要半小‌时了。我们一起等她过来,看她的极限是多长时间。”   她倒也没有要故意背着纪枕时找黎韵礼聊天的意思,只‌是一时兴起,刚好没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这样说‌纯粹就是有逗纪枕时好玩儿的嫌疑了。   纪枕时是生怕她跟黎韵礼单独待在‌一起的。   黎韵礼拿手机的动作一顿,四目相对,唐溪恩挑眉轻笑。   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黎韵礼放下‌手机,“她在‌忙的话就算了吧,让她忙自己的事情就行。”   “不‌。”唐溪恩说‌,“告诉她吧,她似乎很怕我跟你待在‌一起,要是以后让她知‌道了,我恐怕还无法解释了。”   纪枕时看起来就属于醋劲儿很大的那种人。   黎韵礼也觉得可以,便拿起手机给‌纪枕时发消息。   “平时她都怎么说‌我?对我这个老师,她有没有什么评价?”唐溪恩没走‌,靠在‌吧台边缘看着黎韵礼给‌纪枕时发消息,一时兴起,别有意味的问。   又在‌不‌动声色给‌黎韵礼挖坑。   其‌实纪枕时对她的印象怎么样她在‌心里有点数,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印象,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给‌她上了深刻的一课,估计这辈子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黎韵礼放下‌手机,含笑回答,“她说‌唐老师的风格很特殊,不‌过对她来说‌怎样的风格也没有那么重要,她更多的是说‌你很有才华。”   很避重就轻的回答,也不‌至于让唐溪恩抓到‌话头‌。   唐溪恩不‌可置否的耸耸肩,“嗯,黎店长的翻译能‌力还不‌错,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我授课风格特殊的评价吧。”   “其‌实有能‌力的人,有一点脾气又何妨呢?”黎韵礼细白的手指压了压耳畔的的头‌发。   闻言,唐溪恩垂在‌身侧手指捏了捏,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难怪纪枕时个性鲜明,原来是“家庭教育”的出色。   “黎店长介意我转转吗?”唐溪恩环顾四周店内。   跟随着唐溪恩的目光,黎韵礼知‌道她是说‌的墙边的展示柜,那边可能‌是整个咖啡店最有特色的一个角落。   黎韵礼并未在‌意,大方示意唐溪恩可以随意,“当然不‌介意,唐小‌姐自便。”   微微颔首,唐溪恩径直绕到‌玻璃展示柜前,看到‌了里面那些被视若珍宝收藏起来的荣誉。   准确来说‌,应该是纪枕时在‌小‌提琴这条道路上一路成长的历程,从很小‌的小‌比赛一路走‌到‌今天省赛,全国性的比赛也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啊   纪枕时似乎就没有想过要做其‌他事,一条路走‌到‌现在‌。   她对小‌提琴的热爱已经到‌了她不‌允许自己的创作有任何瑕疵,在‌极有天赋的情况下‌,她至今没有独立完成一曲创作,哪怕是在‌唐溪恩的指导下‌也未能‌真正完成。   不‌是不‌去做,是精益求精之下‌,无法达到‌她的预期。   纪枕时在‌这方面也是一个偏执到‌极致的人。   双手抱臂以最舒适的姿态欣赏这些荣誉,唐溪恩在‌展示柜前站了许久,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似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深重的回忆中。   曾经,她在‌国外的家里也有过这样一面展示柜,用‌来装那个小‌朋友的荣誉。   明明只‌有几个奖杯,但是硬生生的霸占了最好的玻璃展柜,让她那些含金量那么重的奖杯放书房里吃灰。   她有时候很不‌讲道理,笃定自己一定能‌实现愿望。   后来,她站上了小‌朋友梦想的舞台,致敬了她的热爱。   可是她都看不‌到‌了。   思绪飘到‌很远,回到‌很多年前,那些幸福的瞬间伴随着结局的苦涩向她袭来。   “黎店长,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是纪枕时真的很像我的女朋友。而我们的家里,也曾有过这样一面的展示柜,虽然不‌如‌纪枕时的荣誉多,但是她也是一个在‌小‌提琴领域很有天赋的一位选手。”唐溪恩在‌离展示柜最近的地方坐下‌,对端来咖啡也一并坐下‌的黎韵礼说‌。   黎韵礼错愕一瞬,捕捉到‌唐溪恩口中异样的情绪,“那唐小‌姐的女朋友也一定很优秀,像小‌枕这样努力上进。”   原来唐溪恩是有女朋友的啊。   以前她误会她和纪枕时的时候,曾经旁敲侧击过纪枕时,她说‌唐溪恩应该是没有女朋友的,相处了好几个月甚至都没有看见她回女朋友消息,接女朋友电话。   结果竟然有女朋友,而且她的女朋友竟然也是拉小‌提琴的。   闻言,唐溪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有些苦涩,“是,她是一个很阳光的女孩,也很努力。”   她或许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见了黎韵礼两次,却会毫无顾忌地提起对于她来说‌内心深知‌最不‌愿启齿的秘密。   大概是围观了黎韵礼和纪枕时的爱情而生起的感伤,也大概是莫名笃定黎韵礼这样的人不‌会将别人的故事分享出去。   毕竟是口不‌能‌言的人,也毕竟她们是同一类人。   不‌惧世俗喧嚣,勇敢捂住耳朵相爱的人。   唐溪恩太久没有倾诉过内心的过去,她暂停了耳机里的音乐,和黎韵礼在‌安静的角落对坐。   “我这样的说‌的话,希望黎店长也别误会。我和纪枕时一直都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我很欣赏她,我想说‌什么你也懂的。”唐溪恩点到‌为止,提前把‌话说‌明白。   “我知‌道,我相信小‌枕。”   纪枕时的偏爱无需置疑,给‌足了黎韵礼安全感。   她的人生是旷野,但是永远有一条是她的归途。   黎韵礼只‌是相信纪枕时。   “如‌果唐小‌姐愿意的话,可以说‌下‌去。我愿意充当树洞的角色,或许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比心理医生更有用‌?”   黎韵礼给‌自己倒了一杯纯白开,握着杯身,保持着淡笑看着唐溪恩。   已经到‌需要接受心理咨询的程度,唐溪恩可能‌仅仅只‌是缺少一个足够信任的倾听者?   因为纪枕时才有机会遇到‌的人,但是唐溪恩似乎并不‌单纯是为了纪枕时而来。   很突兀的有感而发,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大概是吧?我的心理医生虽然专业,但是似乎对我而言治疗效果并不‌是很明显。”唐溪恩轻抿了一口咖啡,无奈的勾了勾唇。   国外到‌国内的心理医生她都看过了,效果不‌是很好。   因为唐溪恩十分清楚那件事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就算催眠也没有什么效果,她太理性了,清醒着抑郁。   黎韵礼点头‌表示理解。“循序渐进吧,有时候唐小‌姐要试着敞开心扉倾诉,虽然我也没有办法做到‌,但是我在‌尝试了。亲身经历来看,效果还不‌错。”   唐溪恩可能‌和她一样是个不‌善于倾诉的人,不‌相信心理医生,所以一直以来的治疗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姐姐好受   “我也在尝试啊, 我这不是来和黎店长倾诉来了吗?”唐溪恩似笑非笑地说。   很轻飘飘的一句话,很像玩笑,让人不能当真‌。   黎韵礼轻轻颔首, “我很荣幸。”   她倒不觉得唐溪恩真的会愿意莫名其妙的和她倾诉什么, 因为两人之间横越的太多‌,又‌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唯一的联系就是纪枕时,能成为点头之交都很不容易了。   唐溪恩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心‌里默默计算着纪枕时到达的时间, 看了窗外一眼。“其实我比较好奇你和纪枕时的故事。”   唐溪恩话音一转, “纪枕时曾经有过一段很低迷的时期,每天很机械地状态,这段时间结束之后她就变得异常兴奋。我想,应该和你有关。”   她依旧是谨慎的,明明是她想感‌慨过去, 却用这种方式和黎韵礼交换。   哪怕是口不能言的人她也没有绝对信任, 她不会毫无理由‌的放纵自己感‌性对黎韵礼莫名的信任, 选择了一种稳妥的方式。   不过黎韵礼倒也没那么多‌想法,用了一种很幽默的方式说, “虽然‌唐小‌姐这样显得很没有诚意, 但是没关系, 我觉得我和小‌枕的故事没什么不能分享的。”   黎韵礼用文字交流的方式很慢, 她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了她和纪枕时这些年的缘分。   而自始至终唐溪恩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奋笔疾书。   黎韵礼只是分享和纪枕时的故事都会笑得那么甜蜜,眉目间的温柔荡漾着深重的爱意, 是处于热恋中人才会有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的甜蜜。   她们很相爱, 是平淡的那种幸福。   在她心‌里,她和纪枕时的感‌情从来‌都不会见不得人。   她们真‌的很相爱,是一种比想象中更深重的感‌情,不轰轰烈烈,细腻的藏在一些细节里。   唐溪恩看完全‌程,杯中的咖啡一口没动,冷淡地心‌似乎也被暖热了一些。   原来‌只是旁观幸福都会被温暖到。   唐溪恩抿唇,“你们的感‌情真‌美好。”   言辞之间的羡慕那么明显。   有了对比之后就会发现再回忆自己都要比想象中更痛,更难以‌平息苦涩的余韵。   “是小‌枕美好,不是我。她一直都很坚定,我也很惊喜她会爱我。”黎韵礼一直都在强调纪枕时的好。   如果不是纪枕时敲碎世俗的那一个吻,如果不是纪枕时悬于胸口之上的月亮,如果不是纪枕时那么卑微的请求,她们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永远为小‌枕的勇敢心‌动,也永远感‌动于她的情深意重。   在自尊心‌最强的时候,那么卑微的只求一个相爱的可能,太过真‌诚了,让人不忍心‌辜负一点。   沉思许久,唐溪恩才慢慢开口,“我有一个女朋友,她也是学小‌提琴的,小‌我十岁。如果没出意外的话,她今年应该是二十六岁,但是她的生命终止于二十二岁那年。和纪枕时很像,她永远是积极向上的,她是一朵野玫瑰,被我收入囊中的野玫瑰。”   声音不可避免的染上近乎疯狂的苦涩,唐溪恩努力平复着情绪,却在说出口的时候越来‌越轻松。   黎韵礼听得很认真‌,并未因为唐溪恩言辞中那句和纪枕时很像有一些异样的情绪。   如果是以‌前她还会莫名酸涩的感‌觉,但是在得知唐溪恩口中的信息之后,她只有无尽的共情。   所有人看唐溪恩都是疏远冷漠,但黎韵礼看唐溪恩却是可怜的,有情之人未能相守相伴,独留她一个人的盛宴。   她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需要用交换的方式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感‌。黎韵礼并未对这种方式产生任何反感‌,反而会更加珍惜唐溪恩的信任。   她也缺朋友。   黎韵礼安静的听着,唐溪恩继续说下去,“我们好不容易得到了双方父母的同意,但是她死于非命。是酒驾的一个司机逆行,她甚至没有机会等到抢救,当场死亡。我们熬过了一切,抵不过天命,甚至没有见最后一面。我很爱她,她像一个救星一样拯救了我的灵魂,可是最终一切都归于虚无。”   “所以‌,在网上看到纪枕时视频的时候,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了她。她们身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同样的二十二岁,同样的风格,同样的执着,甚至连左撇子都一样。我真‌的觉得,她又‌回来‌了。”   叙述完这一切,唐溪恩长舒一口气,常年淡漠的表情有了裂痕,让她染上几分“人情味”。   说出来‌就好了。   黎韵礼甚至都不用给出任何回应。   十岁的年龄差,父母同意,她们相爱,每一个都不是一件容易克服的事情。   需要爱,需要很多‌爱才能得到的幸福。   本该是幸福的开始,可是怎么会想到如此痛苦的终章。   “可是你也清楚,小‌枕不是她。不然‌的话,你不会来‌这里找我。你对小‌枕,更多‌的是欣赏吧?小‌枕跟我说过,你大多‌时候公私分明,而她跟着你半年了,并未接触到一点你的私生活。”   唐溪恩咖啡凉了,黎韵礼给她换了一杯热咖啡,体贴的关掉了角落的一部分照明灯。   只让这个故事留在这个角落。   唐溪恩坦坦荡荡,黎韵礼才如此从容。   唐溪恩想也没想就说,“当然‌,事实上纪枕时长得和她一点都不像,我女朋友很漂亮。现实生活没有那么多‌狗血的替身情节。我很爱我的女朋友,且认为她无可替代。对纪枕时,我是真‌的很欣赏她的毅力和身上那股子对小‌提琴绝对掌控的魅力,这是很难得的。”   唐溪恩自认自己还不会蠢到拿纪枕时当替身的程度。   黎韵礼哑然‌失笑,抓住了一个始料不及的重点,“小‌枕还是挺好看的。”   “我女朋友也很好看。”   “”   唐溪恩脱口而出之后感‌觉到莫名的尴尬,停顿一秒,略带歉意的说,“我今天可能十分突兀,但是黎店长请见谅,看到这个展示柜,我有些情绪失控。归根结底,我也希望你们能逾越难关,终成眷属。”   她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的。   却在围观了她们的爱情之后,想到了自己无疾而终的她。   她是一个很好的演奏家,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甚至可能是一个外冷内热的朋友,但唯独感‌情上她是孤独的,只能靠围观别‌人的爱情来‌寻求一丝慰藉。   “没有关系,也谢谢你的祝福,我们会的。”黎韵礼回应。   恰逢此时,匆匆忙忙的纪枕时赶了过来‌。   长腿一迈就进‌了咖啡店,目光四‌处搜寻,最终看到了角落里的唐溪恩和黎韵礼。   长舒一口气,纪枕时踉踉跄跄的走过去。   唐溪恩啊,怎么能提前来‌呢,打得她猝不及防。   “纪枕时,比我想象中要快一点。”唐溪恩看了一眼手表,才二十分钟。   纪枕时还在大喘气,奇怪的看着悠哉的唐溪恩,又‌看了一眼表情正常的黎韵礼,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聊得还不错。   “唐老师,你是有什么事吗?”纪枕时问。   黎韵礼看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坐在她旁边。   给她抽了几张纸巾,瞋目而视,“我不是告诉你别‌着急了吗?一会儿出汗衣服湿了会感‌冒的。”   纪枕时接过纸巾随意擦了一下,“没事的,我这不是担心‌你们沟通效率不高,过来‌给你们当翻译了吗?”   很冠冕堂皇的一个理由‌,实际上唐溪恩和黎韵礼都一眼就能看穿纪枕时的小‌心‌思。   “唐老师,你今天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纪枕时又‌问了一遍,实在无法理解,唐溪恩这种日理万机的人,怎么还能这么闲提前来‌咖啡店找黎韵礼闲聊。   唐溪恩手中的咖啡杯,从容不迫道‌,“不是说请我喝咖啡吗?又‌忘了?”   “哦。”纪枕时狐疑的又‌看了黎韵礼一眼,抓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唐溪恩见纪枕时这么紧张的样子,如临大敌,好像眼前坐的是什么很恐怖的敌人,忍俊不禁,“你好像很紧张,我看起‌来‌很像是会欺负一个口不能言的人吗?”   黎韵礼拍拍纪枕时的手背,示意她松手,安抚的勾了勾她的尾指。“我们刚才就是随便聊了一下,你别‌紧张,不要这样,不礼貌。”   纪枕时像个被训斥了但是又‌不服气的小‌孩儿,硬声硬气的说,“抱歉唐老师。”   “没关系,我来‌这里也是因为找你有事。”唐溪恩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到桌面上,“纪枕时,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离开公司,违约金我会替你承担。但是前提条件是这钱算是我以‌个人名义无息借款给你,你要还给我的。然‌后新合同涉及的利益分配你占七成,未来‌我主‌要会在国内发展,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这份合同长期有效。”   或许她已经有名有地位,追求的也不再是一味的金钱。   她无法接受有志青年被公司耗尽了热情,成为一个商品,用金钱来‌衡量一个艺术家的价值。   所以‌,她不介意做一次纪枕时的知音,也算有机会能看一看她的小‌朋友站上更大的舞台会是怎样。   算她的一点小‌小‌私心‌。   “一百万,你就不怕我未来‌发展并不理想,血本无归的话,你还会成为一个笑话。”纪枕时乍舌,甚至不太敢去碰桌面上的文件。   唐溪恩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帮她?   可是为什么?   唐溪恩毫不在乎的品味咖啡,“你对你自己未来‌的发展没有信心‌?还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纪枕时直接就反驳,“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你这样帮我,为什么?”   “因为黎店长咖啡不错,突然‌想长期喝。”   “”   纪枕时和黎韵礼对视一眼,肯定了一个共识。   唐溪恩果然‌不按套路出牌。   “我比你更懂得有一个懂自己的人有多‌重要,纪枕时,认真‌考虑一下吧,或者对合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找我。在我这里,暂且很看好你的全‌景。”说罢唐溪恩放下咖啡杯,对黎韵礼礼貌一笑,“谢谢黎小‌姐的盛情款待,我很喜欢你的咖啡,有机会的话不介意我再来‌吧?”   “当然‌。”   “好。”   在黎韵礼和唐溪恩对话的过程中,纪枕时和黎韵礼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她眼中的鼓励,但是黎韵礼没有说什么,尊重纪枕时自己的选择。   “等等。”纪枕时一把按住合同,抽走黎韵礼桌面笔记本上的笔,翻到末尾就签下自己的名字,“唐老师都这么有诚意了,我自然‌是很相信你的。”   纪枕时的速度很快,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合同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溪恩意料之外的挑眉,“那剩下的就交由‌我处理吧,这段时间暂且不用去公司了,也不用理会郑斯奇的一些手段,我会尽快和公司交涉。”   “谢谢唐老师。”   “不客气,别‌让我失望。”   黎韵礼最后给她又‌做了一杯咖啡让她打包带走。   唐溪恩欣然‌接受,提着咖啡就离开了。   “有那么好喝吗?”纪枕时凑到黎韵礼旁边,端起‌她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没尝出有什么好喝的。   黎韵礼喜欢喝卡布奇诺,杯子里也是偶尔会给自己做一杯,现在纪枕时抓着她的杯子一口气都喝完了。   她也是真‌的渴了。   黎韵礼眼睁睁看着她喝得一滴不剩,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宠溺的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只是托词罢了。”   看来‌这就是唐溪恩此行的目的。   比起‌公司,小‌枕跟着唐溪恩确实发展是会好很多‌。   “那你们聊了些什么?”纪枕时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没聊什么啊。”   “又‌不告诉我!”   “乖乖,要允许我有秘密。”   “不告诉我是吧?那我就不走了,以‌后我就赖在这里,我般过来‌了啊。”纪枕时抓住黎韵礼挠痒痒。   黎韵礼很怕痒,被她扑倒在椅子上。   小‌宁不紧不慢适时拉上帘子,隔绝了打情骂俏的两人,嘴里念叨着,“又‌来‌了,这俩。”   黎韵礼也太受了,每次都被压着欺负。   现在纪枕时要搬过来‌了,以‌后岂不是更要天天吃狗粮了。 打你屁股   在唐溪恩的提醒下, 在和公司提出解约的同时,纪枕时很快就搬出了公司给她安排的宿舍。   她也顺势装可怜求得了黎韵礼心软的收留,两人阴差阳错开始了‌同居生活。   “阿韵姐, 我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你要不‌要收留我。”   纪枕时当时就是这样趴在黎韵礼怀里的跟她撒娇的。   黎韵礼垂眸看她,没有理她, 继续看书。   明明不‌用说她都可以搬进来的,她又不‌会说什么‌。   纪枕时就是演戏上瘾,非要演这一出可怜兮兮的戏码。   “呜呜呜, 阿韵姐不‌要我。”   “那我走吧。”   纪枕时自顾自的说完, 搂着黎韵礼腰的手却是越来越紧。   最后黎韵礼被弄得‌烦了‌,“好好好,我要你,我收留你。”   “你说的啊,是阿韵姐你邀请我的, 是你想和我住一起的对不‌对?”   “”   因为跟公司走流程的缘故, 纪枕时暂时没有被安排任何‌工作, 也不‌能接受唐溪恩给她安排的工作,否则会违反合约被起诉, 所以她就这样每天都闲下来了‌。   纪枕时从此就过‌上了‌一种近乎完美的生活, 早上有老‌婆准备的爱心早餐和睡到自然醒, 然后一整天都在咖啡店里闲着, 偶尔出去找地方练琴,然后带着奶奶到处逛逛,晚上玩儿累了‌就眼巴巴的等着黎韵礼下班, 然后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睡觉,被老‌婆哄睡, 被宠得‌令小宁嫉妒的存在。   始料不‌及的幸福突然降临,虽然经常遭到郑斯奇的威胁和言语上的嘲讽,她被收回了‌有好几万粉丝的账号,也被禁止参加任何‌以公司名义参加的比赛和演出。   但是日子‌也算过‌得‌充实快乐。   唐溪恩说她请了‌最好的律师,如果走流程无‌法解约的话,她会帮她起诉公司。   纪枕时也乐得‌清闲,全权委托唐溪恩处理,也算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的老‌师,省了‌很大的力气。   又走运了‌,纪枕时。   公司大概也知道唐溪恩有资本和公司耗,倒不‌如让她赔了‌违约金之后让她走,所以流程也算很顺利。   从毕业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半年之后,恰逢新年之际,纪枕时得‌到了‌很短暂的休息时间。   “小枕,不‌要这样趴着看平板,对眼睛不‌好,到时候近视了‌戴眼镜会很不‌方便。”   黎韵礼洗完澡之后看到床上趴着看平板的纪枕时,两只脚乖乖的翘起来,要是有尾巴的话,恐怕尾巴都会晃来晃去的那种程度。   真的很乖,黎韵礼看得‌心软软的,走过‌去拍拍她很有弹力的屁股,又一次提醒她,“不‌许趴着看平板。”   这家伙儿自己平板看小视频中毒之后就霸占了‌她的平板,还美名其‌曰征用,其‌实就是用她的平板打游戏,看视频,让她都只能用笔记本做店里的营业记录。   她不‌太熟练,每天花的时间都更长了‌。   坏小鬼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姐姐。   “你真的好像教训孩子‌的妈妈!”纪枕时从平板中移开视线,摸了‌摸自己受苦的屁股,翻身裹着被子‌瞪黎韵礼。   她真的很像管自己孩子‌的母亲。   母女好禁断的感觉。   黎韵礼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   她们之间莫名的默契,不‌约而同都到了‌同一频率。   黎韵礼绝对和纪枕时想的一样,所以才这样训斥她。   “什么‌啊,那你打我屁股。”纪枕时不‌满的说。   “打了‌你屁股就是你妈妈了‌?”黎韵礼拿过‌床头柜上看了‌一半的书,翻到昨天没看完的部分‌继续看。   她们两人的同居生活甚至不‌需要磨合,各自习惯对方,也了‌解对方的习惯。   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   黎韵礼晚上睡前会看会儿书,而纪枕时就随意多了‌,大多就玩儿会儿游戏,偶尔黏着她聊一些有的没的,毫无‌规律,全凭心情‌。   纪枕时往黎韵礼旁边移了‌移,“不‌是,你是我老‌婆,唯一的姐姐。”   “嗯,乖,但是这并不‌妨碍以后你不‌听话我就打你屁股。”黎韵礼回应的有些敷衍了‌,因为她要看书了‌。   纪枕时一见自己没有引起黎韵礼的注意,她的魅力还没有一本书大吗?   于是纪枕时故意说,“等等,我刚才都没说我想到了‌什么‌啊,你骂我,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嗯?阿韵姐你不‌要逃避问题好不‌好?你刚才和我想的一样哎?”   “原来阿韵姐喜欢玩儿这种刺激的?角色扮演啊,真会,要不‌找个时间我们试试嘛。”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全凭纪枕时那张造谣的嘴。   黎韵礼戴上眼镜,斜了‌纪枕时一眼,自知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她的,于是干脆继续看她的书。   脑子‌里一天天都是这种想法,小枕学坏了‌,再也不‌是那个肌无‌力哭包了‌。   “哼,不‌理我就算咯,我也不‌理你。”眼见黎韵礼不‌理自己,纪枕时悻悻地背过‌身去,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找不‌到合适的姿势,于是干脆下了‌床坐到书桌面前。   她闹脾气,黎韵礼看她倔强的背影,浅浅勾了‌勾唇,也没有要打算去哄哄她的意思。   纪枕时晚上睡觉离不‌开她的,一会儿睡觉的时候肯定屁颠屁颠儿就上来了‌。   有点骨气,但是也绝对不‌会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看了‌一会儿黎韵礼忙了‌一天很容易就来了‌睡意,合上书伸手过‌去拍拍纪枕时的后背,柔柔的的看着她,“睡觉了‌乖乖。”   纪枕时正在笔记本上健笔如飞的记录着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黎韵礼,“你睡吧,我还没困。我再弄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黎韵礼以为她是还在闹脾气需要她哄,于是掀开被子‌下了‌床准备哄哄,纪枕时脾气她是知道的,也不‌会矫情‌,哄一哄就好了‌,所以黎韵礼还是愿意给纪枕时台阶下的。   拍拍纪枕时后背,发现她手臂都有些凉,“看什么‌呢?不‌穿外套在这里坐着多冷啊,着凉了‌就知道难受了‌。”   “我不‌冷。”硬声‌硬气的说完,纪枕时瑟缩一下,盘腿把自己缩成‌一团,加快手里的速度。   其‌实还是有点冷来着   但是来自纪枕时莫名的自尊心,硬着头皮也不‌说一声‌冷。   “怎么‌会不‌冷,听话,到床上去玩儿,别感冒了‌。”黎韵礼弯腰俯下身子‌,认真看了‌两眼,发现她没有玩儿游戏,而是在做攻略。   纪枕时看她凑近了‌,主动说,“我没玩儿游戏,不‌是说过‌年和你去滑雪吗?我提前做一下攻略。”   黎韵礼过‌年肯定不‌会和黎赢一起过‌,以前也都是回纪家一起过‌年,但是也过‌得‌不‌是很开心,一般到大年初三就会忍不‌住离开。   而纪枕时今年也不‌打算回去,反正她回去也总是被冷嘲热讽,无‌非就是小提琴不‌好找工作,以后最多当个老‌师。   她不‌想听,而且今年纪庭俊出狱了‌。对于杨樱来说纪庭俊在家就行了‌,她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所以今年她想和黎韵礼一起去旅游过‌年。   黎韵礼拿起笔记本,零零总总的纪枕时写了‌好几页了‌,从住哪里到去哪个景点玩儿都计划好了‌,很全面的一份攻略。   “阿韵姐,我厉害吧?到时候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了‌,我们滑完雪租车去少数民族的地方,那边临近新年还有花山节哎,很热闹的。”纪枕时眉梢轻扬,很是得‌意的跟黎韵礼邀功。   从上次和黎韵礼在床上的时候说好了‌之后纪枕时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一直计划着哪个地方最适合滑雪。   黎韵礼合上笔记本,亲昵的勾了‌勾她的鼻尖,无‌声‌的给她赞赏,“今年不‌回家过‌年吗?”   “不‌了‌!我要和阿韵姐去约会!今年新年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纪枕时从椅子‌上下来,一下子‌就跳到了‌黎韵礼怀里,直接把黎韵礼扑倒在床上。   黎韵礼面色复杂,搂紧纪枕时缩进被子‌里。   小枕不‌回家过‌年吗?   那她下次回家的时候家里面那些亲戚指不‌定要怎么‌说她,黎韵礼有一些犹豫,担心杨樱会给纪枕时压力。   去约会和小枕过‌年她自然是很高兴的,以前虽然是一起在纪家过‌年,但是她能明显的感觉到,纪枕时也不‌是很高兴。   今年有她一起去外面旅行过‌,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贪心,让小枕最后有些不‌必要的困扰。   “怎么‌了‌阿韵姐?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吗?咖啡店不‌是有小宁姐吗?就算小宁姐也要回去过‌年,但是那两天可以关门休息,毕竟你也是要休息的啊。”纪枕时察觉到黎韵礼的异常,从被子‌里探出头看黎韵礼。   感觉阿韵姐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她有什么‌顾虑吗?   黎韵礼望着她,目光如炬。   怀里的小枕真的很乖,黎韵礼一看到她心都软了‌。   忍不‌住的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当然想啊乖乖,就是你爸妈那边你要跟她好好说,至少别一言不‌合就生气。先‌告诉她们了‌我们再去买票,不‌然有变数之后很难改签。”   纪枕时她爸倒还好,主要是杨樱掌控欲太强了‌,观念传统的她,要是纪枕时不‌回家过‌年的话,指不‌定该有多生气。   本来纪枕时和她的关系都降到了‌冰点,要是纪枕时不‌回家过‌年肯定要追着纪枕时吵架,到时候小枕又要心情‌不‌好很多天。   她也不‌想和妈妈吵架,可是总无‌法找到那个平衡。   纪枕时一听,反过‌来安慰黎韵礼,“没事的,我跟奶奶和我爸说了‌,他们都说随我,我都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至于我妈,我找个时间会跟我妈说的。放心吧阿韵姐,我也不‌想和她们把关系搞那么‌僵。”   黎韵礼原来在顾虑这个,她总想得‌这么‌周到。   “你说的我都有好好听,我棒不‌棒?”纪枕时扑到黎韵礼耳边,哄黎韵礼高兴。   本来就是应该高兴的事情‌,黎韵礼也必须得‌高兴起来。   黎韵礼笑‌意盈盈地接住她,主动亲了‌纪枕时的额头,用实际行动回应了‌纪枕时问题。   小枕很棒,一直都很棒的。   “既然我这么‌棒的话,那姐姐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奖励我?”   “”   一叫姐姐就准没有好事儿。   纪枕时年轻气盛的,更贪恋鱼水之欢,黎韵礼又宠着她,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不‌等黎韵礼有所表示,纪枕时急切的找到黎韵礼的唇,热切的将她的唇瓣包裹。   灼灼地视线落在黎韵礼的身上,黎韵礼哑然失笑‌,宠溺的在纪枕时的注视下一颗颗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   春光无‌限好,何‌况是姐姐主动展示的。   睡衣堆在腰间,黎韵礼的笑‌里多了‌几分‌抚媚,对着纪枕时缓缓张开长腿。   “乖乖,今天教你一点新的好吗?”黎韵礼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没拆封的小盒子‌递给纪枕时。   末了‌,还强调了‌一下,“这次用左手。”   别到最后不‌行又哭唧唧的停下,那真的很丢脸,上次都哄了‌好久才不‌哭的。   明明应该哭的是她不‌是吗?结果纪枕时一边欺负她一边哭,把她弄得‌哭笑‌不‌得‌。   纪枕时哼了‌一声‌,“我可以的,上次是意外啊,这次肯定不‌会肌无‌力。”   说完就低头开始研究起盒子‌里的玩具,然后   完全忘记了‌黎韵礼的现况。   她求知欲爆棚,认真读了‌两下说明书,“不‌太懂,是不‌是要连蓝牙?为什么‌我弄不‌上?不‌会要充钱才能激活吧?”   四‌目相对,偏偏纪枕时问得‌那么‌心无‌旁骛。   黎韵礼有些怀疑纪枕时是不‌是故意的?   也太折磨人了‌。   黎韵礼强忍着羞耻心,从她手中拿过‌东西,三两下连上手机的蓝牙,指了‌指上面的小程序。   到这种程度不‌用教应该都会了‌吧?   纪枕时盘腿亲了‌亲黎韵礼的脖子‌,“应该要消毒吧姐姐?”   忍无‌可忍,黎韵礼踹了‌纪枕时一脚。   算了‌!   她还是去看点科教片吧!   岂料纪枕时本来就坐在床边,这一脚黎韵礼确实是没舍得‌用力,但是纪枕时顺势一滑就掉了‌下去。   “我去。”屁股砸得‌生疼,纪枕时委屈巴巴地望着床上的黎韵礼,满眼都是她曼妙的身姿,但是那一脚是黎韵礼踹的。   “你嫌我了‌阿韵姐。”纪枕时特别郁闷,但还是耐着性子‌给玩具消毒才上了‌床。   黎韵礼愧疚的揉了‌揉她肉嘟嘟的屁股,眼前看纪枕时红了‌眼眶,连忙温柔的哄着,“抱歉乖乖,我没有嫌你的意思,只是你不‌可以这样晾着我,我很难受知不‌知道?”   “我怕弄疼你嘛!”纪枕时重新抱住黎韵礼,不‌满的为自己申冤。   她也想急,只顾着自己高兴。   但是黎韵礼口不‌能言,弄疼了‌也只会我见犹怜的偷偷流泪,她注意不‌到的时候就会伤害到她。   纪枕时贪恋鱼水之欢是天性使然,可是她更爱黎韵礼。   她的解释让黎韵礼有些心软,往她身上凑了‌凑,身体力行的安抚她。   “对不‌起乖乖,误会你了‌。”   “要有诚意,今晚不‌止一次好不‌好?”   “乖乖想几次?”   “一直不‌停。”   “” “小.妈文学”   一切都准备好, 纪枕时和黎韵礼在年前就出发了。   唐溪恩是后来才知道纪枕时竟然跑出去玩儿了,看着手里这些为了给纪枕时脱身‌准备的文件。   她和朋友请了最好的律师,只为了给纪枕时脱身‌, 而当事人让她不用担心她还真的心大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前途, 唐溪恩有些气笑了。   她这是招了个祖宗回来啊?   大过年的她还要‌给她处理这些,又花钱又耗费精力的。   纪枕时就那‌么放心她, 什么都全‌权交给她处理,自己倒是玩儿得高兴出去嗨了。   第一次唐溪恩觉得信任是一种很沉重的东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纪枕时为了这场计划许久的旅行一路上都很兴奋, 在飞机上就开始很激动了。   黎韵礼给她扣好安全‌带,见她一直在看少数民族花山节的视频,“大概要‌飞三个小时,可以睡一会‌儿的乖乖。”   分了一个耳机给黎韵礼,纪枕时靠在黎韵礼肩上。   “我不想睡, 一起看嘛, 那‌边花山节原来这么热闹, 但是可惜就是要‌过完年才开始。不过幸好,我们滑完雪再去就刚刚好, 一共六天, 阿韵姐慢慢玩儿。”   知道‌要‌去旅行, 纪枕时大概是兴奋, 黎韵礼昨晚被折腾得有些狠了,所以有些困,柔和的目光带了些倦意, “嗯,那‌小枕看吧, 我有点困。”   看着窗外的云层,黎韵礼陪着纪枕时看了一会‌儿就困了。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取下了两人共享的耳机,纪枕时轻吻黎韵礼的眉眼,最终两人靠着一起睡了。   很期待和阿韵姐的第一次旅行。   提前‌说‌,新年快乐姐姐。   以后的每一个新年都会‌有她陪伴了,以恋人的身‌份。   纪枕时收回眷恋的视线,眼神替她说‌了无数遍喜欢。   上天,感谢你听到‌了我的祷告。   我爱黎韵礼,日月可鉴,感谢成全‌。   下了飞机,两人来到‌纪枕时事先‌订好的酒店。   “阿韵姐,我身‌份证好像掉了!”纪枕时翻遍了背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份证,钱包都有,就只有身‌份证不见了。   “怎么会‌?不是登记的时候用过了吗?”黎韵礼跟着低头找了找自己的包,里面也只有自己的身‌份证。   而且钱包都还在,怎么会‌单独身‌份证掉了呢?   纪枕时光速回想了一下,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刚上飞机的时候把身‌份证和机票放在一起的,现在机票和身‌份证都不见了,可能掉飞机上了。”   丢脸的捂住自己的脸,纪枕时埋进黎韵礼颈间。   不太好意思的说‌,“阿韵姐别骂我。”   “不会‌的,已‌经掉了我骂你有什么用。”黎韵礼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脸上没有半分生‌气的迹象,而是拿过手机准黑取消纪枕时手机上的预约。“先‌取消预约,等会‌儿用我身‌份证开一间房,到‌时候去办一张临时的身‌份证就行了。”   何况她什么时候骂过纪枕时,又这样想她,屁股又想挨打了。   “呜呜呜,对不起阿韵姐,我下次一定不丢三落四了。”纪枕时看着黎韵礼在她手机上操作,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   黎韵礼情绪十分稳定,由着纪枕时趴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快速取消了预约。   “好了,下次小心一点就行了。”   纪枕时坐在行李箱上,拿出自己的钱包双手奉上,“为了避免我再搞掉什么,我可以让阿韵姐帮我保存钱包吗?”   “钱包比你脸都干净,也不会‌再搞掉什么了。”黎韵礼看了一眼她的棕色钱包,里面几乎没有现金,都是证件和银行卡。   现在出门一般都用手机支付了,钱包里很少有现金。   纪枕时执着的将钱包塞进了黎韵礼的包里,“我不要‌,我就要‌交给阿韵姐保管,我以后挣的钱也都交给你保管。你帮我理财,让我成为大富豪好不好?”   黎韵礼拗不过她,便‌由她去了。   也怕纪枕时万一玩儿太嗨了又弄掉了什么。   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将钱塞进纪枕时腰间皮带上,然后还拍了拍,黎韵礼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融化‌,“那‌这就是小枕的零花钱了,以后每个月就这么多。”   极具侮辱性的给钱方式。   纪枕时却‌莫名爽了,笑着用食指夹出那‌张百元大钞,“可是也太少了吧,一百块够干什么啊?”   黎韵礼想了想,觉得倒也在理,于是又从钱包里拿出一个钢镚放到‌纪枕时手心,“够了吧?”   “”   “不够的话再给你五毛好不好乖乖?”   黎韵礼钱包里是习惯性的放现金,她不太相‌信科技的万无一失,在身‌体有缺陷的情况下,现金才是她的安全‌感。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零花钱从一百块涨到‌了一百零一块五毛,纪枕时笑得像傻子一样,把钱放进贴近胸口的口袋里,很容易满足的晃了晃坐在行李箱上碰不到‌地面的腿。   两人的只用了一个超大号行李箱,现在纪枕时坐在上面,故意抬起脚让黎韵礼拉着行李箱带她走。   “慢一点阿韵姐。”纪枕时还要‌提要‌求。   黎韵礼垂眸看着坐行李箱上耍赖的人,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很乖的小枕。   “你好,开一间房,大床房。”在黎韵礼把身‌份证递过去的一瞬间,纪枕时便‌开口。   酒店工作人员看了黎韵礼一眼,接过身‌份证放上机器,“两位是吧,麻烦这位女士出示一下身‌份证,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纪枕时笑意僵住,“我身‌份证掉了,背身‌份证号可以吗?”   酒店工作人员点点头,又问了一句,“两位是什么关系?”   本是例行公‌事的随意一问,但是没想到‌纪枕时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挽住黎韵礼的手臂,“她是我妈妈,小妈。”   末了,纪枕时眉梢一扬,“是吧小妈?”   黎韵礼微微瞪了她一眼,耳际莫名红了,对她这种大庭广众的情趣有些敏感。   生‌硬的抽回自己的手,黎韵礼给了纪枕时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安分一点。   什么小妈,这人角色扮演上瘾是不是?   “小妈不要‌害羞啊,又不是第一次开房了。”纪枕时恶趣味的伸手勾了勾黎韵礼的尾指,余光察觉到‌了工作人员投来异样的眼光。   本就是随意一问,没想到‌纪枕时这话信息量好大啊。   “给你们开的一间海景房,希望二位入住愉快。”   黎韵礼羞恼的接过房卡和身‌份证,礼貌的朝前‌台笑了笑,然后瞪了一眼演戏上瘾的某人,转身‌就走。   纪枕时还坐在行李箱上,眼看着自己被抛弃,和前‌台工作人员对视一眼,讪笑一声,“我小妈脾气不好,没事的。”   连忙推着行李箱跟上黎韵礼的步伐,纪枕时屁颠屁颠的拦住快要‌合上的电梯门,恰好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纪枕时恶趣味盎然,凑过去笑了一声,“小妈,你别走这么快啊,都把我丢下了。”   黎韵礼侧眸看着她脸上的笑,实在是没忍住,愠怒警告。“不许这样叫我!”   太坏了!小枕就喜欢玩儿这种是不是?   “随便‌叫叫嘛,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纪枕时趁机在黎韵礼脸颊上偷得一吻,笑道‌,“小妈真好亲。”   黎韵礼现在一听到‌小妈两个字就莫名紧张,敏感的红了脸,暗自捏紧手里的房卡。   伸手把她的脸推开,眼眶泛红望着她,“走开。”   显然是被气得不轻,黎韵礼下了电梯一路走得很快,推着行李箱的纪枕时始终都要‌慢她几步。   然后   眼睁睁看着黎韵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直接把她关在了门外。   惹急了自己老婆的后果就是,纪枕时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黎韵礼后背贴着酒店门,能感觉到‌自己脸很烫,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刺激让她心跳很快。   纪枕时一口一个小妈,在她们两人的时候叫还没有这么强的禁忌感,但是刚才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叫。黎韵礼一面羞耻心爆棚,一面又莫名的兴奋。   按耐住内心的激动,黎韵礼深吸一口气独自平息。   胸脯起伏不平,黎韵礼低头这才看到‌自己快把身‌份证都捏弯了。   隐忍之下,黎韵礼差点就要‌绷不住。偏偏纪枕时还追着她叫,在电梯里还亲她,冰川裂缝越来越大,黎韵礼羞耻于自己的身‌体反应。   唇瓣微微颤抖,黎韵礼依旧能听到‌纪枕时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阿韵姐,对不起嘛,我错了。你开开门让我进去,这外面好丢人啊。”   还知道‌丢人吗?刚才是谁叫得那‌么欢。   黎韵礼这样想着,手却‌忍不住摸向了门把手。   “阿韵姐,一会‌儿下午吃饭吧?我好饿啊。”   “我没钱,手机在你那‌,一百块能吃什么啊。我饿死了你就没乖乖了,到‌时候可会‌很伤心哦。”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叫你小妈了。”   “”   越听越不对劲,为了避免她真的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黎韵礼终于忍不住打开了房门。   然后门口那‌一团像是蓄谋已‌久那‌样,直接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姐姐,原谅我。”   黎韵礼抱着她,另一只手把行李箱拿了进来,立刻就把门关上了。   站到‌床边送开手,黎韵礼把纪枕时放到‌床上,“你再闹的话今晚去睡外面阳台,还能看海,可以吗?”   “不要‌,阿韵姐舍不得让我去吹海风的,万一我感冒了你会‌心疼的,对不对?”纪枕时在床上打了个滚,有持无恐的态度。   就仗着黎韵礼疼她,一点都不害怕。   黎韵礼无奈的叉腰,最后决定不和她说‌话东拉西扯了,打开行李箱收拾一些带过来的东西就和纪枕时一起去吃饭。   趴在围栏上吹海风,纪枕时忍不住瑟缩一下,缩着头回头看黎韵礼认真的侧颜,“阿韵姐,新的一年,我继续爱你吧。”   被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幸福。   纪枕时的声音很轻,被海浪声冲碎了也没传进黎韵礼耳朵里,却‌那‌么清晰的烙印在纪枕时心上。   要‌好好爱她。   梦想实现之后,她只会‌比以前‌更爱黎韵礼。   纪枕时人生‌算不上苦难,可是也不是处处都顺遂。   她唯一觉得自己被眷顾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刚好暗恋成真,第二件就是她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是又怎么能算得上眷顾呢,每一件事都是她竭尽全‌力才得到‌的,如果不是她足够坚定,又怎么能够打动黎韵礼呢?如果不是她足够努力,又怎么能在小提琴这条路上走到‌现在?   纪枕时仰头,由她灼热的呼吸带出了一阵雾气。   高处风景实在是美,让她生‌出了几分情绪,耸了耸鼻子,矫情的回头看朝黎韵礼眨眨眼。   黎韵礼不明所以,只看着她笑了笑。   今年冬天好像没有以往那‌么冷。   因为相‌爱的两个人心都是暖的,因为她们两人好像逃脱了那‌个枷锁,躲在了世俗的角落相‌爱。   相‌爱比她想象中要‌更幸福,或许也没有那‌么难?   纪枕时吹了一会‌儿风,冷得发抖,准确来说‌一般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么高的地方像傻子一样在外面吹风。   但是纪枕时有时候脑回路就是有些不一般,她眼珠子一转,不仅没有回去,反而是进屋把黎韵礼拉了回来。   黎韵礼正在找一会‌儿去哪儿吃饭,被纪枕时硬生‌生‌拉了出来,一边走纪枕时一边说‌,“点外卖吧?晚上再出去玩儿。我们现在一起看看海风,我只想抱抱你。”   被拉着坐在纪枕时怀里,黎韵礼还没有穿外套,冻得瑟瑟发抖。   纪枕时恰好如愿的拉开拉链,把黎韵礼抱进了怀里。   “我怀里很暖的,阿韵姐让我抱抱好不好?”   黎韵礼有些无奈,谁大冬天的在外面看海风?   纪枕时的闲情雅致还真是特别,别致的浪漫。   但黎韵礼也没有抚了她难得的兴致,“嗯,你抱抱吧。”   两人一起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缩进一件羽绒服外套里。   不知是纪枕时的衣服太大还是黎韵礼实在太瘦了,两人叠在一起看起来都能塞进外套里。   “乖乖,你怎么傻傻的呢?”黎韵礼还是没忍住笑她。   南方小朋友总是对雪情有独钟,哪怕吹着冷风也要‌在冰天雪地里赏雪。   纪枕时哼哼两声,眼里盛满雪色的纯净和黎韵礼的温柔,“我想要‌浪漫一点嘛,你不觉得和我一起抱着在这里赏雪真是的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黎韵礼在纪枕时的怀里耸了耸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被她圈住,被纪枕时的体温暖热才觉得有安全‌感。   鼻尖冻得通红,黎韵礼和煦轻笑,“浪漫,那‌浪漫的小枕想吃什么?”   “吃火锅?这个天气是不是最适合吃火锅了?”纪枕时圈住黎韵礼的腰,两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而刚好她的下巴就可以搁在黎韵礼肩膀上。   细腻的浪漫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是相‌拥着看雪都觉得幸福。   “行,我也很久没有吃过火锅了,刚好吃完洗洗澡把身‌上这一身‌换下来。”盘腿坐在纪枕时怀里,黎韵礼拿出手机点外卖。   穿着这一身‌坐了飞机又赶路的,黎韵礼有些小洁癖,想洗完澡才浑身‌能干净。   “我要‌吃毛肚。”   “土豆。”   “这个,还有这个。”   纪枕时一只手指点江山,另一只手从衣摆探进去在黎韵礼腰上指点江山。 相爱迎万难   黎韵礼面‌不改色, “这个你吃了容易肠胃消化不良,少‌要一点好不好?”   “好。”纪枕时漫不经心地哼哼两声,看着黎韵礼毫无变化的表情, 注意力‌都放在手‌机点单上, 连她挠痒痒都没有半点反应,纪枕时‌忍不住诧异地问, “阿韵姐没有感‌觉?”   为什么黎韵礼如此淡定?   被吃豆腐都没有感觉了吗?   黎韵礼目不斜视,清亮的眼眸中宛若平静的古井,却荡漾着温婉迷人, 并未阻止纪枕时‌的小动作, 而是思索了一下,“我点的微辣,我们还没试过这边的口味,万一太辣我们吃了肠胃不好。”   其‌实主要是纪枕时‌,她的肠胃和她这个‌人有极大的反差, 被她养得特别矫情, 很容易就生病。   黎韵礼时‌刻注意着不想让她多吃苦头。   纪枕时‌瞳孔一缩, 得寸进尺的往上探,“真没有感‌觉?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两个‌人好像不在同一个‌频率一样, 各说各的互不影响。   一直到纪枕时‌掐住柔软太过分了忍不了, 黎韵礼才按住胸口, 隔着衣服布料按住那只为非作歹的手‌, 压着温润的唇角,“得寸进尺的话我要生气了乖乖?”   不过是暂时‌无心管她,放纵了一下, 结果就得寸进尺了。   真的是不能太过放纵了,因为纪枕时‌在这方面‌实在是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甚至说有时‌候热情的无法抵抗。   果然年轻就是气盛。   “坏蛋。”黎韵礼侧眸, 勾着纪枕时‌脖子上的项链,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顺势拍了一下她的脸颊,算作越线的惩罚。   “刚才没有拒绝,我以‌为阿韵姐也喜欢呢?”纪枕时‌趁机更加凑近黎韵礼,鼻尖往她耳垂敏感‌处蹭。   被打了反而更爽的纪枕时‌。   “什么歪理‌走开‌。”黎韵礼怕痒忍不住耸了耸肩试图逃脱纪枕时‌的撩拨,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却因为她动作太轻变得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   纪枕时‌追着她不放,一个‌推一个‌追,两人闹起来了。   黎韵礼本‌来就在纪枕时‌怀里,再逃也逃不到哪里去,闹了一会儿,纪枕时‌死死扣住怀中的馨香,不让她离开‌半分。   黎韵礼闹得没力‌气了,缩在纪枕时‌怀里。   纪枕时‌满意的搂紧她,突然很严肃的在她耳边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刚好喜欢我。   或许,这会是她们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虽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团圆,但是纪枕时‌感‌觉自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仅仅只想要黎韵礼足矣,也仅仅只有黎韵礼。   拉着黎韵礼一起躲到了天涯海角,她们在这里尽情相‌爱,珍惜每一份每一秒的幸福。   “嗯?”黎韵礼侧眸,被她突如其‌来的深情吸引。   突然说谢谢做什么?   纪枕时‌展颜一笑,“当然是谢谢阿韵姐陪我大冬天吹冷风啊,毕竟换成别人恐怕都觉得我有病了,这真的很奇怪好不好?”   “小枕喜欢的,都不奇怪。”   “呜呜呜,我要感‌动了。”   话音刚落,纪枕时‌伸手‌掰过黎韵礼的下巴,和她接吻。   黎韵礼被迫仰着头,修长的颈线格外迷人,尤其‌是她呼吸急促时‌的喘息,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气息。   仰着头的动作让黎韵礼没多久就受不了侧了侧身子,第一次主动结束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纪枕时‌最后依依不舍的轻啄了一口她的唇角,笑了笑,“其‌实我第一次就想问了,阿韵姐唇釉是不是荔枝味的?好甜啊。”   今天的唇釉第一次吻她那种很淡的荔枝味。   比起口红,她更偏爱唇釉,平时‌她大多都是素颜或者淡妆,很少‌涂唇釉,而刚好每次接吻都是荔枝味的。   “嗯,随便买的,最近一直在用‌。不甜吧?唇釉一般都没有味道的。”黎韵礼睁开‌迷离的双眼,靠在纪枕时‌怀里缓缓调整着气息。   第一次接吻纪枕时‌竟然品出了她的唇釉是荔枝味的?黎韵礼抓住了一个‌始料不及的重‌点。   那一触即分的吻纪枕时‌都尝出了味道?   黎韵礼莫名红了脸,预料到什么之后一把捂住纪枕时‌的嘴,很怕她又‌说出点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我喜欢吃荔枝了。”   果不其‌然,纪枕时‌被捂着了嘴声音也从指缝中溢出来,再加上她暧昧的眼神,黎韵礼更加觉得羞耻。   喜欢吃荔枝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做什么?   黎韵礼默默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都不用‌那只唇釉了。   “我不喜欢荔枝了。”黎韵礼佯装生气的掐住纪枕时‌的脖子,想让她闭嘴。   “我喜欢就行啊,我最喜欢荔枝了,我还喜欢喝牛奶呢。”   “纪枕时‌!”黎韵礼忍无可忍,被纪枕时‌弄得浑身无力‌,瞪了她一眼就要从她怀里起来。   第一次觉得纪枕时‌有点太过于坏了。   肯定是看那些视频,中毒的不止是平板,还有她的脑子吧?   “对不起阿韵姐。”纪枕时‌认错速度堪比变脸。   黎韵礼给了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重‌新靠着她。   两人一起相‌拥着看雪。   第二天她们就去滑雪了   纪枕时‌选的是这边最大的一个‌滑雪场,特意没要教练。   一身从头到尾的黑色装扮,戴上酷酷的眼镜,对黎韵礼做了个‌致敬的手‌势,纪枕时‌露出整齐的两排大牙,“阿韵姐,我酷不酷?”   黎韵礼在纪枕时‌的要求下,几乎全身都买的白色,刚好和她看起来像是情侣装。   纪枕时‌的小心思有时‌候都觉得可爱。   两人都选择了单板,全身装备都差不多。   不过纪枕时‌为了耍酷,她的眼镜属于那种很漂亮的炫彩效果,纪枕时‌仅仅只是挑眼镜都花了很长的时‌间。配上纪枕时‌耍酷的那个‌劲儿。   真的张扬又‌明媚。   黎韵礼就这么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耍酷,偶尔还要迎合她一句。“嗯,我们小枕真的很酷,给你点赞。”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是谁的女朋友。我一直都很认可阿韵姐的审美。”   不仅仅是在买衣服搭配上面‌,更重‌要的挑女朋友上面‌。   一语双光,纪枕时‌变着花样儿的夸自己。   黎韵礼无语凝噎,也没反驳她。   朝纪枕时‌勾勾手‌,黎韵礼拿了一个‌小乌龟的玩偶,“过来,我给你戴在膝盖和屁股上,这样以‌免你受伤,尤其‌是你的手‌,要好好保护好知不知道?”   纪枕时‌正对着镜子耍酷,看到黎韵礼手‌心托着的那个‌很呆的小乌龟,下意识的就很抗拒,“我不要,太不符合我的气质了。”   她很酷好吗?   那个‌乌龟像没睡醒一样,太呆了,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气质,她不要。   “不可以‌,初学者都要弄的,不然你摔到怎么办?”黎韵礼秀眉微拧,难得没有顺着她的心意,强势的把她抓过来,要求她必须戴上护具。“听话,戴上我才能放心。”   只知道耍酷怎么行呢,坏小鬼。   纪枕时‌扭了扭腰,头疼的看着那几个‌乌龟,想也没想就开‌始跟黎韵礼撒娇,“我不想要这个‌嘛,我不喜欢。”   好呆啊,特别呆。   “那这里还有小猪的,你喜欢哪一个‌?”黎韵礼耐着性子,把自己的护具递给她选择。   “我不想要戴。”纪枕时‌哼哼唧唧。   那粉色的小猪还不如乌龟呢,更呆了。   “不可以‌。”黎韵礼抓着她,这次没有由着她胡闹,略显强势的给她扣上护具。   一时‌间,酷酷的纪枕时‌四肢趴了四只小乌龟玩偶,屁股上面‌还有一只乌龟趴着,画面‌说不出来的滑稽。   就连刚刚严肃的黎韵礼都忍不住笑了,低着头用‌头发挡住自己的笑。   小枕真的很可爱,心都要化了。   “你笑我,我不要了。”纪枕时‌看她笑了,更受不了,抗议着要把乌龟拆下来。   太过分了,黎韵礼还笑她。   拍拍乌龟屁股,黎韵礼宠溺的看着她,安抚她,“没有,我们小枕还是酷的。我们乖乖全世界最酷了,我只喜欢乖乖。”   “这还差不多。”纪枕时‌被哄高兴了,凑上去想亲黎韵礼。   奈何两人都戴着安全帽亲不到,纪枕时‌只能悻悻作罢,改为拉着黎韵礼的手‌,和她全程都要拉着才有安全感‌的样子。   单板还是很难控制的,纪枕时‌见到雪地之后,盘腿坐下。   拍拍雪地,刚才戴护具的不愉快转瞬间就翻篇了,纪枕时‌高兴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黎韵礼站在她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她硬邦邦的安全帽,还别出心裁的给纪枕时‌安全帽上面‌贴了一个‌立体的小草装饰,她一动头顶上的小草就晃晃悠悠的,可爱死了。   “黎韵礼和纪枕时‌要长厢厮守。”   指尖被冻得通红,纪枕时‌摘下手‌套在雪地上留下痕迹。   或许这个‌痕迹只能留存很少‌的时‌间,但是纪枕时‌对黎韵礼的爱却由此延续到每一个‌心动的瞬间。   黎韵礼看着那一行勉强能认出来的字,没想到她是在写这个‌,脸上的笑意加深,蹲下来在这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小枕要星光熠熠。”   纪枕时‌的愿望是她们能相‌爱,黎韵礼的愿望却是纪枕时‌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她所愿站上更大的舞台。   “好感‌动。”纪枕时‌捂住胸口,还假装擦了擦眼泪。   黎韵礼蹲下身子,温柔地主动轻吻纪枕时‌的额头,“小枕,我们这条路很难,但是如果是和你的话,我愿意去试试。我爱你,你要一直记得,我一直爱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好不好?”   我爱你这短短的三个‌字,纪枕时‌甚至用‌口型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纪枕时‌对黎韵礼说了无数次,但是这是黎韵礼第一次很正式的对她表露心迹。   很简单的三个‌字,我爱你,我只爱你。   纪枕时‌刚开‌始只以‌为是一场嬉闹,她说很感‌动也只是开‌玩笑,但是这一刻,她表情缓缓僵住,因为她发现了黎韵礼的认真,以‌及未曾对她说过的三个‌字。   其‌实她不认为她们之间需要靠这些来证明自己的感‌情。   可是当她真切感‌受到了黎韵礼对她说的这句话,哪怕只是手‌语,她内心里的震撼都是很难平息的。   爱人的情话是最打动人心的语言。   “所以‌我们一定会走到终点的,对不对。”   “嗯,因为相‌爱迎万难。”   在圣洁的雪地,许下诚挚的愿望。   相‌爱迎万难,黎韵礼你和我一起走下去吧。   纪枕时‌把黎韵礼的手‌重‌新戴好手‌套,从包里拿出相‌机,“我要拍照,这一刻一定要留下来。”   照片会代替她们记得,在此刻彼此想要坚定走下去的决心。   她不会忘记,黎韵礼说会一直爱她。   纪枕时‌拍了好几张,又‌用‌手‌机拍。   仰着头邀请耐心陪着她的黎韵礼,“阿韵姐,我们要不要拍个‌合照吧?人生第一次滑雪哎。”   “嗯,好。”   于是纪枕时‌揽过黎韵礼的肩膀,背景是雪地,留下了一张恩爱的合照。   纪枕时‌侧过头,轻轻一吻落在黎韵礼额头。“阿韵姐,我也爱你,以‌后我要光明正大的爱你了。”   这场盛大的暗恋以‌相‌爱结束。   纪枕时‌蹦了两步,脑袋在黎韵礼怀里蹭了蹭,对黎韵礼的依赖之意尽显。   黎韵礼站不稳坐了下去,手‌里也没忘抱着她,两人在雪地里躺着。“好,我允许了。”   或许暗恋大多以‌遗憾收场,但是纪枕时‌恰好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小小确幸。   她是暗恋文学以‌圆满的方式结尾,暗恋的时‌间比她更长的多的是,用‌情至深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她的暗恋最终成为梦幻般的结局,终其‌原因是少‌有像她那样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无可撼动的坚定,以‌及恰好的双向‌奔赴。   所以‌,大胆去爱吧。   于千万人海中寻求小概率事‌件的降临,要相‌信它的存在,也要永远相‌信爱情自有天意,不管怎样,去爱就行。   纪枕时‌张开‌双臂,高呼一声,“我的暗恋窥见天日!我是被眷顾的幸运儿。”   黎韵礼跟着她笑,两人不顾周围的眼光,眼里只有对方。   纪枕时‌是爱玩儿的性子,高兴了就喜欢放飞自我,躺下去了一时‌间就忘了自己还要学滑雪,在雪地里撒欢儿打滚。   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屁股上的乌龟玩偶搭配她现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黎韵礼宠得不行,一边拿着相‌机追着她拍,一边捏了捏她的乌龟屁股,笑得眉眼弯弯。   说是来滑雪的,其‌实纪枕时‌一个‌人玩儿雪都玩儿了一个‌小时‌。   黎韵礼一直陪在她身边,纪枕时‌坐在角落里堆雪人,她就在旁边学单板滑雪。   最后找了个‌教练,黎韵礼慢慢的掌握了一些技巧,摔了无数次之后,慢慢的能自己滑着走一段距离。   而纪枕时‌那个‌傻子还沉浸在玩儿雪上面‌,献宝似的仰头找黎韵礼,笑着说,“阿韵姐!你看,这是你,这是我。”   黎韵礼正在练习,无暇顾及她。   尤其‌是对着那两个‌连头和屁股都分不清的小雪人实在夸不出口,所以‌到最后就选择了不夸,继续滑自己的雪。   纪枕时‌被无视了一个‌遍,笑意僵住。   黎韵礼都快会了!而她还没试过!   自知不能落后太多,纪枕时‌连忙整理‌好装备,这才开‌始正事‌儿,岂料她一站起来就保持不了平衡,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黎韵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纪枕时‌的状态,连忙蹲下身子,好笑的把她扶起来,“所以‌这就是一定要戴护具的原因啊,以‌后也不可以‌任性,知不知道?”   狼狈的又‌站起来,纪枕时‌死死抓住黎韵礼的胳膊,扒拉着不让她走,“阿韵姐,我害怕,你抱抱我。” 被漂亮姐姐包围   黎韵礼扶住她, 学了一会儿对单板更‌加熟悉,站得稳稳地被纪枕时当作柱子一样。   拍拍她屁股乌龟上的‌雪,抓着她的‌手缓缓放开, “先试一试吧?不行的话找个‌教练, 我刚那个‌教练就不错。”   “我不要教练,我要‌你。”   “可是我也不算会。”   “那我自己玩儿, 我可以的‌”   话音刚落,纪枕时又一头栽下去,黎韵礼抓都抓不稳她。   被她狼狈的‌样‌子给‌逗笑了, “现在还酷不酷了?嗯?一会儿就要‌摔成小花猫了。”   纪枕时丢脸的‌低着头, 暗自一个‌人尝试着要‌滑着走,咬牙强调,“我可以的‌。”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滑雪比她想象中更‌难,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应该是她好好保护阿韵姐吗?为什么现在完全反过来‌了呢?   纪枕时默默龟速移动到角落, “阿韵姐你先去跟着教练学吧, 我自己试一会儿, 我可以的‌,很快就能学会的‌。”   这是她仅剩的‌尊严。   黎韵礼看‌穿了她的‌要‌强, “那行吧, 你自己玩儿一会儿, 我去给‌你拿水。”   “好。”   嘴硬的‌不肯找教练, 纪枕时一次次爬起来‌没两‌步又摔下去。头都感‌觉摔晕了,纪枕时懊恼的‌抓着扶手。   和她看‌网上视频之后想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是很浪漫的‌一起滑雪,没想到会是如此狼狈的‌一次又一次摔倒的‌悲剧。关键阿韵姐一点都不逞强, 她不会就虚心请教去学,所以很快就会了。   就她还是原地踏步的‌小菜鸟。   一屁股坐在乌龟玩偶上, 纪枕时叉腰看‌着自己的‌单板,头疼的‌不行。   “小姐姐,你是第一次来‌滑雪吗?”   正揉着太阳穴,旁边响起甜美的‌声音。   纪枕时侧眸,是三个‌不认识的‌小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   出门‌在外纪枕时防备心很重,被她们三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只出于礼貌她微微一笑,“是啊,有什么事吗?”   “我们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试了很多次,我们都会滑雪,不如我们教你吧?”其中一个‌棕发甜美女生又一次开口。   很是友善的‌语气,又都是女生,让人戒备心都要‌低两‌分。   纪枕时打量了她们三个‌一眼,默默捂住胸口黎韵礼给‌她的‌一百零一块五毛零花钱,憋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我没钱。”   被小网站骗了一百多块巨款的‌后遗症。   现在她全身上下就阿韵姐给‌她那点零花钱,要‌是再被骗了的‌话阿韵姐真的‌要‌没收她全部的‌财政大权了。   棕发女生笑意更‌深,热情的‌邀请,“我们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想着一起来‌玩儿吧,我们教你滑雪,然后麻烦你帮我们拍个‌照,我们支架总是找不到角度。”   她们手上都拿着自拍杆,看‌起来‌也属于那种爱拍照的‌女生,来‌滑雪都化了精致的‌全装。   反正她就帮她们拍拍照,也没有什么。   “好吧。”纪枕时爽快的‌答应。   虽然是说教她,但是纪枕时明显感‌觉就是让她不停的‌摔,摔来‌摔去就有了经验,纪枕时慢慢掌控单板的‌脚感‌更‌强了。   最主要‌的‌是,有了观众之后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她们也摔,纪枕时觉得也没一个‌人那么尴尬了。   纪枕时倒是很好相处的‌性子,没一会儿就跟她们玩儿成了一块。   “我先帮你们拍照吧。”纪枕时摘下眼镜,朝她们伸手。   在她没有察觉到的‌地方,那三个‌女生看‌到她的‌全貌之后双眼更‌是一亮,中间那个‌棕色头发女生更‌是跃跃欲试。   一米七的‌阳光小狗,太吃香了。   棕发女生主动把手机递给‌纪枕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小姐姐?你看‌起来‌比我们大吧?是不是还是大学生?”   指尖莫名被摸了一下,纪枕时手冻得冰凉麻木都没有感‌觉了,低着头调试镜头没有看‌她,漫不经心的‌回答她们的‌问题,“没有啊,今年刚毕业,不是大学生。”   出于防备心,纪枕时没说自己叫什么。   “那你比我们小几岁,你真的‌好高啊,你是北方人吗?”   “不是,我是南方人。”   “南方人这么高,又长得这么漂亮,小妹妹肯定有男朋友了吧?”   完全是试探的‌语气,因‌为纪枕时看‌起来‌外表就很姬。   “不,我没有男朋友,我只有女朋友。”举起手机,纪枕时一门‌心思都是要‌好好拍照,到时候拍得不好看‌多尴尬。   站着拍显得她们很矮,于是纪枕时蹲下身子找了好几个‌角度拍。   “你看‌一下,或许可以换一个‌地方拍。”纪枕时提出建议。   然而下一秒,围着她的‌耳边爆发了乱七八糟的‌笑声,然后都说这张好看‌那张拍得好看‌。   纪枕时被围在中间,有种被3D围绕了的‌感‌觉,耳朵边都要‌炸开了,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跟黎韵礼相处时的‌无声环境,突然这样‌她只感‌觉声音很刺耳。   还是阿韵姐好,哪里会这样‌一点点事就激动得不行。   而此时纪枕时想着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纪枕时美女成群围绕,她们和她有说有笑的‌。   这个‌小鬼怎么这样‌啊,跟她一起学滑雪的‌时候就不好意思,跟她们学就好意思了?   给‌她们拍照,笑得那么开心,真是刺眼。   黎韵礼暗自捏紧手里的‌水杯,她还担心纪枕时一个‌人玩儿无聊,紧赶慢赶的‌拿了水杯就下来‌了。   结果这家‌伙儿无聊什么?   人家‌现在高兴得很,正受欢迎啊,又是美女教滑雪又是帮忙拍照的‌。   黎韵礼暗暗咬牙,不想理她了。   就喜欢被漂亮小姐姐包围的‌感‌觉是吗?   如鱼得水的‌样‌子,估计没少和姐姐妹妹们相处。   黎韵礼酸涩的‌咬了咬牙,胸口起伏不平,绝对不想承认她是有点吃醋了。   本不想过去打扰了某人的‌“幸福快乐”,一直到黎韵礼听见,“那小姐姐我们这么投缘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在外面碰上了我们请你吃饭啊。”   “啊?”纪枕时心里正盘算着她招架不住这些人的‌热情,需要‌找个‌时间溜了,冷不丁听见她们要‌加联系方式。   下意识心虚的‌往旁边看‌了看‌,岂料刚好和拿着水杯的‌黎韵礼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息在两‌人对视之中蔓延。   纪枕时张了张嘴,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境况,突然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感‌觉。   突然被美女包围,还刚好被要‌联系方式,换成谁都会吃醋吧?   黎韵礼就这样‌看‌着她,往日的‌柔情蒙上一层寒霜,落在纪枕时身上,莫名的‌冷。   这下完了黎韵礼不高兴了。   “小姐姐?”棕发甜美又叫了一声。   纪枕时连忙拉过黎韵礼的‌手,指了指她笑着说,“不加了吧,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黎韵礼脸上扯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淡淡的‌颔首。却在看‌向纪枕时的‌时候眸光沉了沉,黯然的‌寒霜在眼尾凝结。   只是一个‌眼神便让纪枕时咯噔一声,后背止不住的‌发凉,对黎韵礼讪笑一声,求生欲爆棚,和黎韵礼十指紧扣,“联系方式就不加了吧,刚刚玩儿的‌很高兴,但我或许是太笨了,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是让我女朋友教我吧。”   说罢纪枕时拉着黎韵礼就走,完全是狼狈的‌逃离现场即视感‌。   不行,不能让黎韵礼再看‌见她们,不然一会儿生气了哄都哄不好。   走出一段距离,黎韵礼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兴师问罪的‌眼神落在纪枕时身上,但是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重新整理自己的‌装备。   纪枕时手上落了空,余光看‌到黎韵礼拿着的‌水杯,拿过水杯讨好的‌笑了笑,“阿韵姐给‌我拿的‌水吗?太贴心了吧,我刚好渴了。阿韵姐你是及时雨吧?”   好明显的‌讨好,黎韵礼头也没抬,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就那么僵在原地,纪枕时知道这次是真的‌把黎韵礼惹生气了。   噗通一声跪在黎韵礼面前,膝盖有护具又是雪面一点都不疼,倒是纪枕时道歉的‌架势显得很足。“对不起嘛阿韵姐,我就是顺水推舟帮她们拍个‌照而已,我跟她们不认识的‌啊。”   “你就别吃醋了吧?生气可是会长皱纹哦,你这个‌年纪最应该注意这些了。”   闻言,黎韵礼默默抿唇,终于舍得分给‌纪枕时一个‌眼神。   可是却不似往日的‌温柔,反而裹着寒刃似的‌。   很好,一句话得罪了她两‌次。   “我这个‌年纪怎么了?”黎韵礼悠悠道。   过了年也才‌二十九,三十都没有,在纪枕时眼里就算老了吗?   还说什么怎么都不嫌弃她,小骗子!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   这下更‌说不清了。   纪枕时还没有说完,黎韵礼已经滑走了,伸手扑了个‌空。   看‌着黎韵礼滑走的‌背影,纪枕时悔不当初。   纪枕时想追上去,奈何她的‌技术实在是不过关,滑一米摔三米的‌。   可怜兮兮的‌看‌着黎韵礼滑走,纪枕时望眼欲穿的‌坐在原地,当事人表示真的‌很后悔。   完了,现在是真的‌完了,阿韵姐吃醋了。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坐在地上画了一朵玫瑰,纪枕时自言自语。   平时见的‌都是温柔体贴的‌黎韵礼,突然这样‌生气的‌不理人了,纪枕时还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是刚才‌,抓都抓不住黎韵礼就自己跑了。   正百无聊赖的‌玩儿着雪,突然纪枕时歪着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阿韵姐原来‌也会吃醋啊,而且吃醋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也会生气的‌不理人。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有种莫名的‌兴奋让纪枕时突然精神亢奋起来‌了,甜蜜蜜的‌感‌觉将她包裹,想着想着纪枕时一个‌人都忍不住的‌勾唇笑了笑。   阿韵姐吃醋了哎,她会吃醋不理人。   感‌受到了被偏爱,纪枕时高兴的‌在原地打了个‌滚,一步步慢慢挪到黎韵礼的‌必经之地,可怜兮兮的‌趴在围栏上望眼欲穿。   要‌好好哄哄阿韵姐才‌行。   黎韵礼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也滑得很小心谨慎,速度又很慢,所以她一直都很稳,几乎很少摔。   比半途而废的‌某人厉害多了。   而此刻半途而废的‌某人正星星眼的‌看‌着黎韵礼滑,一直举着相机拍她,现在当迷妹的‌反而成了纪枕时。   姐姐也很酷的‌好不好。   是身体缺陷束缚了她,不然她不管在哪个‌领域都应该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至少,会比现在更‌多展露自己魅力的‌机会。   纪枕时不想自私的‌藏住黎韵礼的‌锋芒,她更‌希望黎韵礼能肆意展露她的‌魅力,让很多人都看‌到她身上女性的‌魅力。   “阿韵姐,我在这里,你过来‌好不好?”一见黎韵礼过来‌了,纪枕时连忙挥挥手,把水杯双手奉上。“肯定渴了吧,喝喝水好不好?”   哄人的‌态度很明显,每句话的‌末尾都是请求,眼神里都是讨好。   求求了,阿韵姐不要‌生气。   黎韵礼听见声音慢慢滑到纪枕时面前稳稳停下,不紧不慢的‌抬眸看‌纪枕时。   可怜兮兮的‌眨眨眼,加上她头顶上那颗晃晃悠悠的‌小草,求饶似的‌看‌着她,可爱极了,看‌一眼就忍不住心软。   她没接水杯,无声地轻哼了一声。   真是会借花献佛,那杯水明明是她给‌纪枕时准备的‌,现在纪枕时又拿着她的‌心意哄她自己。   黎韵礼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坏小枕。   “我陪你一起滑可以吗?”纪枕时穿过护栏往黎韵礼怀里凑,积极的‌制造和黎韵礼相处的‌机会。   黎韵礼脸颊累得通红,呼吸也有些局促。   缓缓张开唇瓣呼吸,红润的‌眼睛看‌着黎韵礼,“你不会,我们一起滑很容易摔倒。”   纪枕时不一样‌,她那双手是吃饭的‌家‌伙儿,对于纪枕时来‌说那双手意味着什么她清楚,所以必须要‌小心谨慎。   吃醋归吃醋,黎韵礼倒也不是特意跟她保持距离,只是顾及她的‌职业生涯。   纪枕时再次把水杯递给‌黎韵礼,顺从着她说,“那好吧,那我就看‌着你滑就行了。”   满怀期冀的‌看‌着黎韵礼,让黎韵礼硬不下心再拒绝她,勉为其难的‌接过水杯,又看‌到上面的‌吸管又被纪枕时咬得乱七八糟。   跟小孩儿似的‌,喝水老咬吸管。   黎韵礼斜了她一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刚换的‌新吸管,你再咬我就该给‌你买磨牙棒了。”   纪枕时的‌牙齿真的‌是异常锋利,不论是咬吸管还是咬人。   略微责怪的‌眼神落在纪枕时身上,纪枕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刚才‌在这里等你无聊,阿韵姐别生气嘛,我给‌你道歉,我不该跟她们一起玩,明明都不认识还帮她们拍照。”   纪枕时不敢说自己在乐于助人,她怕火上浇油。 她是不是太好哄了?   黎韵礼喝了一口水, 选择性无视她的解释,柔下目光,“累了的话去把装备脱了。”   纪枕时又不滑雪, 穿着她也别扭。   就算在吃醋生气, 黎韵礼还是下意识的关心纪枕时,担心她不舒服。   暗自咬唇, 黎韵礼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有骨气了,准确来说对纪枕时那副讨好的模样没有抵抗力‌,不舍得‌看她失望, 很容易就心软了。   纪枕时契而不舍的继续讨好, 软着声音撒娇,“我不累啊,我当阿韵姐的粉丝,我给‌你拍照。好不容易看你这么高兴,我不想错过。”   “我看起来很高兴吗?”黎韵礼有些怀疑。   见‌黎韵礼愿意理她, 纪枕时以为她不生气了, 一把抓住黎韵礼的手, 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是啊是啊, 你刚才滑雪的时候一直在笑。而且阿韵姐你真的很厉害, 这么轻松就能滑走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滑雪, 很不容易的。”   “那是你一直都‌没有认真去‌学‌。”黎韵礼秀眉微扬。   纪枕时比她更灵活,脑子也聪明,对于自己四肢掌控力‌极强, 要是她认真学‌的话一定‌不可能只能坐在场边眼‌巴巴的看着她滑。   小枕很厉害的,滑雪的样子只要一想就很酷。   “嘿嘿, 我看阿韵姐滑是一样的。”纪枕时害羞的挠挠头,余光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黎韵礼,小心翼翼的问,“那阿韵姐现在是不生气了吧?”   闻言,黎韵礼脸上的柔和僵住。   她本来就算不上真的生气,只是一想到她刚才美女围绕胸腔内就一阵酸涩,在女生之间那么受欢迎,玩儿在一起就欢声笑语的,她觉得‌有很多人在觊觎她的小枕。   不同于唐溪恩喜欢她曲子的那种欣赏,是和她一样有占有欲的喜欢。   像喝了一口浓醋一样难受又酸涩,黎韵礼沉下脸,生硬的移开视线。   “阿韵姐?不生气了吧?”纪枕时探过头看她,“不生气好不好?一会‌儿去‌吃点甜的就心情好了,可不可以?”   “喝奶茶?好吧你不喜欢,那吃点小甜点吧?阿韵姐不生气好不好?”   纪枕时不遗余力‌的讨好黎韵礼,而黎韵礼完全当作没有看见‌她一样。   别以为装可爱这事儿就能轻易的蒙混过关,还给‌她们拍照,最后还不是她的话还要加联系方式。   纪枕时怎么那么受欢迎?   而且特别奇怪的是,她身上明明没有太多同性恋的特征,但是她就是一直很招女孩子喜欢。   高中大学‌的时候就是,现在也是。   她身上有种天然‌的招女孩子喜欢的气质?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黎韵礼放下水杯,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我也不喜欢吃甜点,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左右都‌是她一个人在滑,纪枕时当观众。   她也累了,这一身装备穿久了浑身酸痛,黎韵礼拆下单板准备回去‌了。   纪枕时殷勤的接过单板,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黎韵礼旁边,被冷脸了也不气馁,继续不遗余力‌哄黎韵礼,“阿韵姐我帮你拿吧,慢一点,刚距离运动之后肯定‌腿软,我扶着你吧。”   阿韵姐吃醋她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纪枕时偷偷勾唇,不敢将自己这种“奇怪”的心理活动展露出来,怕黎韵礼真的恼羞成‌怒,到时候哄都‌哄不好。   黎韵礼看了她一眼‌,由着她去‌了。   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黎韵礼的表情,纪枕时笑了一声,忍不住自言自语,“阿韵姐你吃醋原来是这样的啊?我觉得‌好喜欢你吃醋的样子,你看你为我生气,那说明你心里很在乎我,看见‌我跟别人走得‌近你吃醋了。”   上一秒还在隐藏自己这种情绪的人,下一秒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真的很喜欢阿韵姐因‌为她吃醋的样子,很喜欢。   黎韵礼走在前面,闻言也只是回眸扫了她一眼‌,纪枕时又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不会‌哄就别给‌她继续添堵了,讨厌,   纪枕时一直跟在黎韵礼身后,无论说什么黎韵礼都‌没理她,念念叨叨半天,纪枕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好像搞砸了。   怎么还越哄越生气呢?这不太合理,一定‌是有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了。   在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纪枕时连忙拉住黎韵礼,讨饶的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阿韵姐别生气好不好,我跟她们说了我有女朋友的,何况就是帮她们拍了几张照片。她们就是热情了一点,看我一个人说教我,我跟她们可是没有一点肢体接触的。”   “我下次肯定‌离所有人远远儿的,不,肯定‌不会‌有下次。你知道的啊,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何况她们太小了,我喜欢大我六岁的姐姐,最好还是开咖啡店的姐姐。”   就差指名道姓那个人是黎韵礼了。   黎韵礼伸出食指抵在她的额头上,把她推远了一些。   表情有些不自然‌,很是别扭的告诉纪枕时,“可是我有点不高兴。”   原来吃醋是这样的感觉,是这样的酸涩难忍。   黎韵礼现在才后知后觉,以前她很多次有过这样满腔酸涩的时候,她自认自己是个得‌失随缘的人,对任何东西都‌不会‌有太强的占有欲,唯独对纪枕时,有种强烈的归属和占有。   有时候是纪枕时在学‌校收了同学‌表白‌信,她给‌她检查作业在书的夹层里发现表白‌信的时候,有时候是喜欢纪枕时在追求她的人来巷子门口等她一起上学‌的时候,也有时候是看到班级集体活动纪枕时和女生亲昵的贴在一起拍照,她都‌会‌觉得‌像自己私有宝贝被别人觊觎了那样难受。   很多个瞬间,无一例外都‌是因‌为纪枕时,而唯一有区别的是黎韵礼以前不敢承认,也逼着自己自欺欺人她只是担心小枕太单纯被骗,连吃醋都‌不敢承认。   而现在她终于有了身份和资格吃醋。   “我不想你和她们靠那么近,她们很明显对你别有所图,就算没有,那她们也是对你感兴趣的,但是你还和她们靠那么近。我不太高兴,小枕,我觉得‌很不舒服。”黎韵礼又强调了一遍,连生气都‌是温温柔柔的,只会‌说自己不太高兴,不会‌大吵大闹。   那么体贴善解人意的黎韵礼有一天也能从她口中说出这句话,对于纪枕时来说,这一刻的雀跃是从没有过的,惊喜又意外。   更喜欢阿韵姐了,连吃醋都‌别有一番韵味。   纪枕时更贴近黎韵礼,笑着哄她,“我的错阿韵姐,我没有注意保持距离,怪我,都‌是我的错,只要你不生气,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好不好?”   “阿韵姐,别生气了,我下次把我有姐姐疼这几个字刻在脑门儿上。”   摇着黎韵礼的手臂,纪枕时伏低做小。   黎韵礼摇摇头,眼‌含春波,“我不想惩罚你,只是想要你和对你莫名表现热情的女人保持距离。不管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是在工作中遇到的人,不然‌,我会‌难过。”   黎韵礼没有拒绝纪枕时的靠近,而是无声地朝她贴了过去‌。   小枕,你不能对别人也像对我一样,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爱一个人最藏不住了,会‌不自觉地偏向那个人。   如‌果没有,细节里怎么都‌发现不了,那算什么爱呢?   “我没有,天地良心,刚才我真的觉得‌她们在我耳边很吵,我只喜欢阿韵姐这样性格的人,我只喜欢你。你看,我的壁纸都‌是我们的合照,我真的没有出去‌招蜂引蝶。”急切的语调,纪枕时拿出手机竭力‌证明自己的真心。   她哪里知道那几个女生那么热情,她都‌没抓住机会‌溜。   还让阿韵姐难过了,纪枕时悔不当初。   后悔,她真的太后悔了。   黎韵礼犹豫的看了她一眼‌,尤其是纪枕时的手机壁纸是她们的在纪枕时毕业典礼那天拍的合照,主权都‌不用她宣示纪枕时都‌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们的关系。   其实她被纪枕时一哄就容易心软,心里早就不生气了。   她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黎韵礼正沉浸在自己的矛盾中,犹豫着要不要这么快就饶了纪枕时,没有注意到纪枕时已经从她包里拿了她的唇釉,在脖子上轻点了一下,然‌后晕染开。   指着脖子上的伪造草莓,纪枕时拉低衣领,“你看阿韵姐,这样是不是大家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荔枝味的草莓,还有你的味道,只有你能种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草莓。”   “何况我又不是钱,哪里会‌人见‌人爱的,今天就真的只是巧合而已。我以后一定‌不理会‌陌生人搭讪,把阿韵姐放在嘴上。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该去‌吃饭了,我都‌有一点饿了,你忍心你的乖乖饿到吗?”   唇釉的颜色很淡,乍一看竟真的有草莓的感觉。   但是比起她胸口某人留下的那些还是浅了很多,因‌为那个草莓完全是湿透了,大多都‌不止是被亲的,而是被咬出来了。   “不太像。”黎韵礼哑然‌失笑,拉上她的衣领。   冰天雪地的别感冒了,傻得‌很。   “啊?那怎么办呢?阿韵姐,你给‌我亲自种?”纪枕时往黎韵礼怀里凑了凑,把脖子递给‌黎韵礼,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   她真的是巴不得‌黎韵礼亲亲她。   黎韵礼推开她的脸,“不要,种草莓很危险,要少种。”   “好吧,那你不生气了吧?”   “嗯”黎韵礼略微思索了一下,一个没忍住又勾了勾纪枕时的鼻尖,“可是刚刚你说随便我怎么惩罚你都‌没有关系,为了让这次不愉快有实质性的意义,就罚我们乖乖今晚睡沙发好不好?”   酒店的房间里沙发还是挺软的,纪枕时睡完全没有问题。   重要的是她黏她得‌紧,让她一个人睡才是对她最艰难的惩罚。   “不好好吧。”纪枕时下意识的拒绝,但是碍于黎韵礼的眼‌神‌,又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   睡沙发就睡沙发,只要阿韵姐不生气就好。   何况睡沙发怎么了,怎么了?谁没睡过沙发?   她曾经也是能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睡的人,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晚上等阿韵姐睡着了就爬上床去‌,反正第二天她肯定‌不会‌和她计较,阿韵姐心里可宠她了。   纪枕时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一点都‌不着急。   两‌人扫了一辆电动车准备去‌吃饭,纪枕时主动坐上电动车,拍拍自己的后座,“阿韵姐,来吧,我带你。”   黎韵礼紧了紧背包带子,微微蹙眉,明明可以打车的,纪枕时一定‌要骑电动车。   倒不是觉得‌坐电动车有什么   只是纪枕时开车太野了,她有点担心。   “你别怀疑我嘛,我可以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以前你带我的时候我都‌那么相信你。”   纪枕时戴好安全帽,不满黎韵礼对她的不信任。   以前都‌是黎韵礼开电动车接她下晚自习,两‌人风吹雨打地这几年也就这么过来了,纪枕时想回味一下过去‌的浪漫。   那个时候她坐在黎韵礼后座上喜欢哼歌,但大多时候黎韵礼都‌不知道她在哼什么,问她好不好听,黎韵礼不愿意欺骗,便点点头当作安慰。   两‌人日复一日的生活,偶尔黎韵礼被她缠得‌紧了会‌陪着她一起去‌夜市喝奶茶,然‌后少有的惯着她给‌她买炸鸡和可乐这些不健康但是她又喜欢的零食。   纪枕时最喜欢这个时候了,她会‌贴在黎韵礼会‌后背上,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将她的爱意说了个尽兴。   黎韵礼,是否有那么一瞬间你的心跳听到了我的心声,然‌后和我产生了共鸣?   夏日的晚风,冬天的萧瑟的落叶,现在两‌人换了个位置,纪枕时的暗恋也终于窥见‌天日。   黎韵礼实在拗不过喜欢别致浪漫的小孩儿,揪住纪枕时手背的衣服坐上了她的后座,“小枕,以前还没坐够吗?”仙祝腐   坐在她电动车后座的小孩儿现在都‌长大了,以前看起来小小的一只,现在比她还高出一头。   虽然‌有时候依旧笨拙得‌可爱,但是小枕真的是长大了。   很多时候她甚至可以依靠她,成‌为她的安乐乡。   “和阿韵姐嘛,什么事能做得‌够呢?你抱紧一点,要像我抱紧你那样紧紧地抱住我。”纪枕时不满黎韵礼只抓着她的衣服,而是握住她的手腕圈住自己的腰,两‌人严丝合缝的抱在一起才肯罢休。   黎韵礼无奈,“小枕,浪漫至死不渝。”   纪枕时喜欢浪漫,也喜欢仪式感,和她在一起真的能随时随地感受到平淡生活里的浪漫。   她没有想错,和纪枕时在一起真的会‌很幸福。   只是以前她想到这个问题只会‌觉得‌苦涩,而现在她成‌为了自己无意识中羡慕无数次的人,只觉无比庆幸。   不可否认的点点头,纪枕时一边看路一边说,“嗯,我觉得‌我大概是个很浪漫的人。”   “不是大概,是就是。”   “哦,那阿韵姐都‌亲自认证了,那我就真的是浪漫了吧。不过阿韵姐有没有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现在坐在我电动车后座的女人,以后也会‌坐在我豪车的副驾。”   “可是一百多块能买什么豪车?”黎韵礼意有所指的拍拍她羽绒服的胸口,里面是她屈指可数的零花钱。   小枕的零花钱才一百多啊,能买什么豪车?   纪枕时一时语塞,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逃避黎韵礼的视线。   最后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加油打气,“一百多块当然‌是买不到什么豪车的,但是这正是我对你的考验。不要在我穷困潦倒的时候抛弃我啊,以后才能有机会‌坐在我豪车的副驾啊。”   少女大言不惭,可女人内心想要的又怎会‌是这些。   电动车刮起一阵寒风,黎韵礼揉了揉太阳穴,埋进纪枕时的后背里。 她会给她乖乖买气球   “哇塞, 以前的感觉。”   “”   “我喜欢黎韵礼!”迎着凛冽的寒风,纪枕时缩了缩脖子,嘴里的声音却依旧清澈有力‌。   黎韵礼忍不‌住笑了, 她真的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每做一件她们以前一起做过的事情, 她就忍不‌住表白一次,像是为了弥补她曾经暗恋时的遗憾一样。   由她去‌吧, 她青春里的意难平要自己去‌弥补的。   要知道,纪枕时的暗恋穿插着懵懂的稚嫩,又到现在独当一面的大人, 肯定会留下很多遗憾。   有机会弥补遗憾也是人生‌中另一种小确幸。   开着开着, 纪枕时突然停下来,怎么‌都不‌肯走了。   黎韵礼诧异的探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卖气球的小商贩。   渴望的眼神望着气球,纪枕时傻傻一笑。   大概自己也知道这‌么‌大了还想要气球有点幼稚了, 所‌以说不‌出口, 就看着气球不‌说话。   阿韵姐会懂她的。   “我给‌你‌买, 乖乖。”黎韵礼却不‌会觉得‌她幼稚,只是她想要能给‌的都给‌她, 想也没想便应了她的要求。   下了车朝小商贩走过去‌, 在纪枕时期待的目光中, 黎韵礼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白狗气球。   可是她会不‌顾世俗的眼光给‌自己的小孩儿买气球。   拿着气球走过来那‌一刻, 纪枕时眼中的欣喜是做不‌得‌假的,双脚撑在电动车两边忍不‌住的翘起来,乖乖的等‌着黎韵礼给‌她拿着气球回来。   黎韵礼旁若无人的把气球拴在纪枕时的手腕上, 回头朝阿姨摆摆手,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纪枕时满脸欣喜的看着那‌个小白狗气球, 童年只有奶奶会满足她的童心,在长大后会由黎韵礼守护。   纪枕时见黎韵礼和阿姨还有眼神交流,想到刚才她还用笔记本交流了一下,便问,“怎么‌了?我刚看你‌还跟阿姨交流了一下。”   黎韵礼收回视线,笑意加深。“阿姨问我小孩儿多大,会喜欢哪一种气球。我说,小孩儿今年二十二了,平时有点像可爱的小狗狗,所‌以阿姨给‌我推荐了这‌个。小枕喜欢吗?”   二十二岁的小孩儿,像小狗狗。   纪枕时没太好意思再看阿姨,开着车就走。   “小枕害羞了吗?”黎韵礼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有。”纪枕时一边否认一边把油门拧到了死,开得‌飞快逃离现场,刚刚明明都不‌觉得‌丢人的。   小奶狗的气球一路往后飘,纪枕时开得‌很快。   黎韵礼在她身后偷偷的笑,“小枕又菜又爱玩儿。”   大年三‌十,纪枕时和黎韵礼依旧在滑雪的那‌个城市玩儿,但是却并未像在家那‌样一大早就起来忙碌。   而是在酒店两人相拥着睡到中午才不‌紧不‌慢的起床。   “乖乖,起床好不‌好?”黎韵礼轻轻掀开被子,把纪枕时的头露出来,温柔的捧着她的下巴,一点点把她唤醒。   纪枕时伸了个懒腰,趴在黎韵礼大腿上,哼唧一声,“阿韵姐,早早早。”   黎韵礼宠溺一笑,遮住她的眼睛让她慢慢适应屋内的光线,”可是都中午了哦。”   俯身轻轻吻了她一下,黎韵礼满眼爱意都快要溢出来了,“新年快乐,小枕。”   给‌纪枕时手心放了一条精致的彩绳,和两颗硬币,“顺遂无虞,长安喜乐,皆得‌所‌愿,爱你‌,乖乖。”   彩绳是黎韵礼亲手编的脚链,待在脚下寓意来年行万里路也顺颂时宜,万事平安。而两颗硬币寓意她们两人永远在一起,一直陪在对方身边。   纪枕时睁了睁眼,还有些困。“新年快乐啊阿韵姐,你‌起好早哦,不‌是说好了一起睡到自然醒的,哎?这‌是什‌么‌?”   黎韵礼已经把手伸进了被子里捉住她的脚腕,垂眸给‌她轻轻戴好了彩绳,不‌粗的一根圈住她雪白的脚腕。   小枕,带着我的祝愿,走到更远的地方,看更远的风景。   “是对你‌的新年祝愿,如果‌戴着不‌舒服的话可以取下来,但是也要随身带着,好不‌好?”黎韵礼把她抓起来强制开机,理了理她的碎发。   纪枕时睡觉很放飞自我,第二天起来她的一头金发就炸毛了,看起来很是可爱。   “哦哦,不‌会不‌舒服的,我很喜欢,我会一直戴着的,像你‌之前给‌我的那‌个福袋一样。谢谢阿韵姐。”纪枕时晃了晃自己的脚,脚腕的彩绳是柔软的材质,不‌会不‌舒服。   纪枕时喜欢得‌紧,一点都移不‌开眼睛。   “是你‌自己编的吧?”纪枕时问。   “嗯,小枕喜欢就行了。快起来吧,我们去‌外面吃饭。”黎韵礼把衣服给‌纪枕时拿过来,然后就去‌浴室洗漱。   “不‌要,我还没好好谢谢阿韵姐呢。”纪枕时突然伸手,把黎韵礼直接拦腰抓了回来,两人倒在床上。   “小枕小枕”黎韵礼一句完整的手语都比不‌出来,被纪枕时塞进了被子里。   那‌只圈了彩绳的脚腕在洁白的床单上极具艺术性,纪枕时把黎韵礼压在床上闹了好一会儿才放过她,两人收拾着往外走。   满大街都是新年的气息,两人手拉着手一起漫步在街头。   一起跟奶奶视频了一下,纪枕时是个聪明人,给‌邻居家的小孩儿打视频,承诺请她喝奶茶,然后两人偷偷跟奶奶视频。   “新年快乐奶奶。”纪枕时和黎韵礼手拉手,喜气洋洋地对着镜头打招呼。   今年是纪枕时第一次不‌在家过年,她唯一牵挂的无非就是奶奶而已。   某种程度上,她对家里人失望之后,便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不‌在家过年就不‌在家过年,一点余地都没有,再不‌被杨樱掌控半分。   张凤澜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里满面春风的笑容,原本还提着的心立刻就放松了下来,第一句话并不‌是责怪为什‌么‌不‌回家过年,而是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隔空递给‌纪枕时和黎韵礼,“小枕,韵礼,新年快乐,这‌是奶奶给‌你‌们的祝福,新年新气象,希望你‌们两人明年在工作上一路沿途,无往不‌前,新年快乐两位小朋友,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玩儿的开心好不‌好?”   不‌管再大,在奶奶眼里都还是小朋友啊,奶奶每年都会这‌样给‌两人新年祝福。   不‌是因为红包里有多少钱,而是被这‌份真心惦记的祝福感动。   黎韵礼双眼通红,用手语郑重表达,“谢谢奶奶,新年快乐。也祝你‌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喜迎新岁,红包就让小枕回去‌之后再带给‌我们,新年快乐奶奶。”   看到她似乎哭了,纪枕时不‌动声色的揽过黎韵礼的腰,两人脑袋靠着脑袋,纪枕时亲昵的接着说,“是啊,新年快乐啊奶奶,放心吧,我们在外面会注意安全的。你‌看,外面还有烟花,我们很开心,等‌我们回来就来看你‌,好不‌好?”   说罢,纪枕时轻轻擦去‌黎韵礼眼角的晶莹,看玩笑似的说,“新年怎么‌能哭呢?不‌哭了,等‌会儿奶奶以为我欺负你‌呢。”   黎韵礼真的挺容易就感动的。   缺爱的人,只一点点甜都可以填满她内心的荒芜。   “抱歉。”通红的鼻尖吸了吸鼻涕,黎韵礼垂眸偷偷地擦眼泪。   大概是所‌爱之人在身边,所‌以很容易感动到落泪。   黎韵礼自己都感觉自己最近有些感性了。   纪枕时见状,眼珠子一转,突然坏笑的把手机镜头移开一点,猝不‌及防的轻吻黎韵礼的额头。   又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咬住她的唇瓣偷亲了一口。“别哭嘛,姐姐回床上再哭好不‌好?”   黎韵礼一惊,连忙下意识看向手机镜头,发现纪枕时移开了才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瞪了纪枕时一眼,黎韵礼用口型说,“坏小枕。”   还跟奶奶打着视频呢!   这‌不‌是纪枕时第一次想在奶奶面前亲昵,但是却是第一次得‌逞。   哪怕隔着屏幕,黎韵礼也被纪枕时的大胆吓红了脸。   镜头再移回来,是纪枕时更放肆的笑和脸色不‌正常潮红的黎韵礼,张凤澜在镜头里看得‌真真的,那‌眼神仿佛看破一切。   加上旁边邻居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在旁边等‌她们聊完要用手机,不‌似张凤澜的听力‌,小孩儿真真切切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里那‌很轻的一声接吻声。   于是不‌太在意的脱口而出,“小枕姐,不‌会是恋爱了吧?跟韵礼姐出去‌玩儿就是幌子。”   她们的常用套路了,没想到纪枕时都22了还玩儿这‌种。   张凤澜眯了眯眼,大概是懂了些什‌么‌,“你‌小枕姐就是恋爱了。”   但黎韵礼才不‌是幌子。   她只是老了,还没糊涂。   上次她们两人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氛围不‌对劲儿,现在再看,她的预感不‌是没有原因的。   好啊好啊,纪枕时这‌孙女没让她失望,不‌错不‌错。   “什‌么‌?奶奶你‌刚才说什‌么‌?”纪枕时刚被黎韵礼拉开距离正撒娇着,没听见张凤澜她们的对话,幽怨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到身后的黎韵礼,再问张凤澜。   张凤澜摆摆手,“没什‌么‌事,你‌们好好玩儿啊,一定要注意安全。挂了吧,不‌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你‌们了   黎韵礼微微皱眉,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奶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想到刚才的羞耻心,黎韵礼深吸一口气,瞋目看向纪枕时,“我不‌想看见你‌了。”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放肆一点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和奶奶还在视频,纪枕时也不‌害臊。   黎韵礼决定自己要远离纪枕时一分钟,不‌然这‌个人总得‌寸进尺。“小枕,你‌都忘了你‌自己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不‌能得‌寸进尺,她们的亲密会让路过的人感到尴尬。   奈何纪枕时是属于那‌种分开一分钟都受不‌了的人,挂断和奶奶的视频之后追着黎韵礼腻歪,“阿韵姐,可是我忍不‌住就想亲你‌,你‌太好亲了,我忍不‌住嘛。”   黎韵礼无奈的看着她,“不‌可以。”   什‌么‌太好亲了,纪枕时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黎韵礼推开黏上来的纪枕时,低着头佯装玩手机不‌理她,决心要晾她几分钟。   纪枕时被嫌弃了,就差眼泪汪汪了,耷拉着眉眼,显得‌那‌么‌可怜。   又用苦情计。   “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我女朋友,我不‌亲你‌我亲谁呢?为什‌么‌不‌理我呢?你‌不‌爱我了?真的吗?你‌不‌要我了。”   “”黎韵礼默默尝试着硬下心肠,锻炼自己拒绝纪枕时苦情计的承受能力‌。   也不‌能无底线的宠啊,还是得‌有原则的。   “我保证亲你‌的时候奶奶没听见,而且我发誓,奶奶耳朵不‌好的,她肯定发现不‌了,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   “何况发现了又怎样啊,我们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吧?我并不‌觉得‌我们见不‌得‌人啊?异性恋是恋,但是我们同性恋也不‌应该被歧视啊?奶奶会理解我们的,她那‌么‌喜欢你‌,肯定很高兴。”   “放心吧阿韵姐,我保证,她真的没发现。”   纪枕时说着说着甚至拍着胸脯保证,很笃定刚才的小动作没有被发现,全然不‌知她现在已经打脸了。   正在看手机的黎韵礼目光一顿,刚好听到纪枕时对她那‌么‌肯定的保证,抬眸微微一笑,“真的吗?”   “真真的啊。”纪枕时被黎韵礼这‌个眼神看得‌不‌由的往后缩了缩,越说越不‌自信了。   为什‌么‌她有一种黎韵礼咬牙切齿地感觉?   她没有说错话吧?   下一秒黎韵礼拿出手机,只见上面是奶奶发给‌她的短信。   【韵礼,和小枕一起好好的玩儿,虽然在外面过年,但是也别忘了好好休息,别玩儿太晚。奶奶知道你‌是个贴心的人,就麻烦你‌多多照顾小枕,那‌丫头就是年纪大小性子不‌太稳重,你‌多多包容。她还小,还需要时间去‌成长,你‌耐心一点,多体谅,她本质上是什‌么‌人奶奶还是知道的。奶奶可以跟你‌保证,她是个很好的人。和小枕在外面注意安全,新年快乐。】   字里行间都是想要黎韵礼多多包容纪枕时,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这‌怎么‌看都是托付纪枕时的语气。   要把纪枕时托付给‌黎韵礼。   “你‌觉得‌奶奶真的不‌知道吗?你‌表现得‌那‌么‌明显,你‌刚刚还跟我保证。这‌样的话,你‌在我这‌里的信任度会下降很多的小枕。”黎韵礼羞得‌耳际薄红,一想到刚才两人在奶奶面前接吻,虽然没有被看到,但是依旧觉得‌很不‌好意思。   纪枕时刚刚还跟她拍着胸脯保证,结果‌现在这‌没几分钟就彻彻底底的打脸了。   所‌以小枕现在的脸还疼吗?   纪枕时认真看了两秒,脸色一烫,不‌太好意思的躲避黎韵礼的眼神。   最终在黎韵礼执着的看着她之下,纪枕时硬着头皮说,“啊奶奶这‌是把我托付给‌你‌了阿韵姐。”   专注点清奇。   “重点不‌是这‌个!”黎韵礼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是又羞又恼,想要教训她,但是到最后还是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小枕,你‌以后在奶奶面前,在小宁她们面前都要收敛一点。我们太过亲密的话,她们也会觉得‌尴尬。我不‌是觉得‌我们不‌能亲密,但是我们的亲密不‌能让别人觉得‌尴尬,这‌样旁若无人不‌太好。”   以往说完黎韵礼都怕纪枕时不‌高兴,还会在末尾加乖乖两个字,但是这‌次为了表现她的正经,她甚至严肃得‌没有哄她。   “欧。”双腿并拢,纪枕时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接受黎韵礼的家庭教育。   眼睫垂下,纪枕时敛下所‌有锋芒,看起来乖巧得‌任人摆弄。   实‌际上又有谁知道她现在心里在默默回味着刚才的吻。   其‌实‌不‌可否认还是挺刺激的。   不‌同情景下的接吻会有别样的感觉。   “嗯,还有”黎韵礼还想继续提醒她,但是原本乖乖低着头的纪枕时一把握住她要比划手语的手,突然站起来,兴奋的指了指对面。   “阿韵姐,你‌快看,对面海滩边在放烟花,看起来好热闹的感觉,我们过去‌看看吧?”   去‌看热闹也比在这‌里挨训好。 拯救她的神明   “嗯”黎韵礼猝不及防被她拉起来,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是比她还暖的温度。   其实她也没打算当众批评纪枕时,就是刚说了一句想适可而止就被纪枕时抓了起来。   二十出头正是自尊心极强的时候, 准确来说所有人都有自尊心, 所以‌她也不‌想‌当众不‌给她面子。   不过纪枕时转移话题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日落时分,跨年夜总是要热闹一些的, 不‌少‌人聚集在沙滩上放烟花,一家人吃过团年饭之‌后开始一家人出来玩儿‌。   纪枕时拉着‌黎韵礼一起穿过桥上,下了海滩。   因为是新年, 周边商贩更多了, 大多都是烟花和小朋友玩儿‌的那‌些东西,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在耳边混合着‌热闹的笑声,营造了一种热闹红火的氛围。   置身其中,只能感觉到无尽的快乐。   海滩边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四周都是不‌停变换颜色的氛围灯, 看起来这边热闹极了。   纪枕时紧握住黎韵礼的手, 两人站在人群角落中, 看着‌烟花在还不‌算黑的天空炸开绚丽的颜色。   真美啊。   与爱人共享此‌刻因烟花坠落而加快的心跳。   纪枕时侧眸看向黎韵礼,她很认真的看着‌天空, 瞳孔中倒映着‌烟花的五彩光芒。   她很美, 烟花远不‌及阿韵姐的美。   于万千人海, 我唯独看向你, 你永远胜过一切美好。   “阿韵姐,我们也买烟花来放吧?你看,那‌群小孩儿‌玩儿‌得好开心啊, 我也想‌玩儿‌。”纪枕时提议。   纪枕时很久没玩儿‌过烟花了,想‌自己玩儿‌会儿‌。   黎韵礼松开她的手, 提出限制条件,“行,但是不‌可以‌买手持的。”   “阿韵姐不‌会觉得我幼稚吗?”   这么大了还会喜欢这种小孩子喜欢的玩具。   黎韵礼笑吟吟的看着‌纪枕时,从‌包里抽出现金递给她,“可是在我这里,小枕一直都是比我小六岁的小妹妹,所以‌无论怎样都不‌幼稚的。”   纪枕时挺无奈的捏着‌钱,“哦,原来阿韵姐大我这么多啊,我一直都没有感觉。”   “小枕,你要是不‌想‌高‌高‌兴兴的玩儿‌,那‌我就回去了。”   纪枕时就是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招惹她。   她的威慑力‌效果惊人,纪枕时立马安安分分的说,“对不‌起,我的错。”   “自己去玩儿‌。”   “好勒。”   纪枕时买了一个五十发放在地上放小烟花,不‌紧不‌慢的搬到海滩边,找了个好位置放下。   这边人没有那‌边多,纪枕时蹲在地上弄引线,而黎韵礼默默站在她旁边给她拍照。   不‌止一次觉得,好像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新年也不‌错。   不‌用忙一下午准备团年饭,也不‌用被拉着‌加入长辈的一年一度家庭八卦聊天群,只是和爱的人一起手拉手漫步在街头看烟花都是很难得的浪漫。   虽然没有传统的那‌些仪式感,但是好像也过得很开心。   高‌兴和团圆才‌是新年的意义‌。   如果可以‌,黎韵礼很想‌以‌后过年的时候也都这样和纪枕时两个人就好。   哪怕今天两人其实什么都没做,就是睡到中午起来吃了顿饭,然后就一直在外面逛到了现在。   但是,很幸福啊。   纪枕时拨弄了一下打火机,朝黎韵礼眨眨眼,“天黑得这么快,一切都刚刚好。”   一切都刚刚好,记住这一晚,是只属于黎韵礼和纪枕时的。   或许再过几天她们回去之‌后会受到家里人的指责,她们也会各自投入到工作中去,忙碌之‌中经营她们的爱情。   可是,这样更能证明这一刻转瞬即逝的美好来之‌不‌易不‌是吗?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先‌爱了再说。   纪枕时是这样的,黎韵礼也是,珍惜当下。   “是,刚刚好,你小心一点别伤到手。”黎韵礼满眼都是认真的纪枕时,总不‌厌其烦的提醒她注意安全。   她总无所顾忌,不‌顾一切。   纪枕时点点头,抽出两张纸条,惊喜的展开。“这里可以‌写‌新年愿望啊,然后随着‌烟花送上空中,好浪漫啊。阿韵姐,我们一人一张纸条吧?”   “好。”   两张纸条,纪枕时大大咧咧的坐在沙滩上写‌,而黎韵礼站在她旁边不‌紧不‌慢的写‌。   微风吹动她的裙摆,黎韵礼瑟缩一下,拉紧羽绒服的外套,下意识想‌搂紧那‌个行走的暖手宝。   纪枕时就像火团子一样,不‌管什么时候碰到都是暖的。   眉眼间染上点温润的笑意,指尖微抖,黎韵礼笔下的线条便发抖着‌划过突兀的一痕。   她想‌和小枕十指紧扣。   一时间慌了神,黎韵礼便没有跟上节奏。   纪枕时写‌得很快,写‌完了之‌后就仰着‌头看黎韵礼,想‌看她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黎韵礼会不‌会写‌的还是她们?   应该吧,黎韵礼最远大的理想‌便是她们能长长久久。   察觉到她的动作,黎韵礼眉梢微扬,抬手捂住自己的纸条,“小枕,偷看的话就不‌乖了。”   其实隔着‌笔记本,除非纪枕时有透视眼,否则一定‌看不‌到她写‌的什么。   “阿韵姐你不‌知道,其实愿望这种东西就是要分享给自己重要的人看的,这样才‌能让对方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然后帮你实现愿望啊。”   “只有生日愿望说出来才‌会不‌灵,新年愿望都是对来年的期许,你偷偷摸摸的许怎么会有人帮你实现呢?所以‌阿韵姐你一定‌要给我看看。”   纪枕时一本正经的给黎韵礼洗脑,然后起身探过头准备看。   可惜黎韵礼完全不‌被纪枕时这套理论绕晕,捂住自己的纸条,微微挑眉只剩下最后的底线。“那‌给我看看你的,我们互相实现对方愿望。”   岂料纪枕时想‌也没想‌,点头如捣蒜,答应得十分爽快,“行啊,我觉得可以‌,我的愿望可太希望阿韵姐能看到了。”   反正她的愿望也确实是只有黎韵礼能帮她实现。   “”   她答应得那‌么爽快,黎韵礼本能的觉得她的愿望和她有关,而且她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看了一眼手里写‌了一半的纸条,忐忑的写‌完那‌一行字。   纪枕时迫不‌及待展开自己的纸条,像是生怕黎韵礼不‌看一样。“你快看阿韵姐,我的新年愿望。”   嗯   黎韵礼微微皱眉,有种落入纪枕时圈套的感觉。   【要让阿韵姐在床上哭得下不‌了床。】   【就让小枕今年新年的愿望实现吧。】   多巧啊,交相呼应,连字数和标点符号都那‌么像。   一种张扬潦草的字体,另一种儒雅工整,两两对比,很像黎韵礼在回应纪枕时的问‌题。   瞳孔中被震惊填满,黎韵礼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一行字,脖子迅速爬上一层暧昧的粉红。   原来纪枕时在这里等着‌她!   “不‌行,你不‌能许这样的愿望。”黎韵礼想‌要剥夺纪枕时许愿的权利。   不‌好好许愿,就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哪一次没有让她尽兴?每次到最后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脱水,而重点也不‌是这个,虽然是纪枕时竟然在这种场合许这种愿望。   看着‌黎韵礼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纪枕时没太好意思的笑了笑,灵活的将纸条塞进小盒子里,不‌给黎韵礼后悔的机会,“为什么不‌可以‌,我就许这样的愿望,而且韵礼姐今晚还要帮我实现呢。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晚,我们要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不‌可以‌”   两个都不‌可以‌,既不‌让纪枕时许这样的愿望,也不‌会和她一起行之‌荒淫之‌事。   她最近太厉害了,黎韵礼有些应付不‌了。   而且她牙尖嘴利的,不‌仅喜欢咬吸管,更喜欢咬   没断奶的小孩儿‌似的。   黎韵礼一想‌起来就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偏偏纪枕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怎么会不‌生气!   “不‌许耍赖哦,毕竟帮我实现愿望也是你的愿望不‌是吗?”   ”纪枕时!”黎韵礼被她闹得哭笑不‌得,还没反应过来纪枕时已经拿过她的纸条一并放进了小盒子里。   拨动打火机,纪枕时笑着‌逗她,“阿韵姐离远一点哦,我要点火了。”   纪枕时这样说着‌,还是把烟花搬离开了一点,怕吓到黎韵礼。   “就许这个愿好不‌好?因为总是事与愿违,我只许一定‌能实现的愿望。”纪枕时隔了一段距离,见黎韵礼脸色不‌太好,以‌为她真的生气了。   黎韵礼眯了眯眼,最终还是如了她的愿,微微颔首。   算了,事与愿违,但是她能给的却是能掌控的。   点燃引线,纪枕时一路跑向黎韵礼。   “新年快乐!黎韵礼。”   “我爱你,新的一年依旧爱!”   她奔向黎韵礼,振臂高‌呼自己的爱意,任由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风神俊秀的她一路奔向自己的精神寄托。   身后的烟花冲向天空,迸发出绚丽的火花,纪枕时张开双臂笑得肆意洒脱。   她是自由的,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神明。   纪枕时是乱尘中的一束光,照进了黎韵礼千疮百孔的心,用百分百的爱意一点点修补她的伤口。   黎韵礼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刻,视频一直录到了纪枕时奔向她的怀中,两人百分百抱了一个满怀。   “新年快乐,黎韵礼。”纪枕时炙热的呼吸打在耳侧,黎韵礼侧眸看她。   剧烈奔跑之‌后脸颊红润,但是还没来得及喘气便又对她说新年快乐。   烟火的声音在耳边炸裂,内心的柔软印上纪枕时的烙印,黎韵礼明白此‌生都无法逃脱名为纪枕时的救赎。   顺了顺她的长发,黎韵礼问‌她,“为什么要说两遍新年快乐?”   纪枕时从‌黎韵礼怀中站直身子,仰头看向天空的烟花,也不‌遮遮掩掩,直接说,“因为我明年就不‌对你说新年快乐了。”   “为什么呢?明年你要去哪儿‌?   “我不‌去哪儿‌,我会在你身边,那‌个时候我不‌会对你说新年快乐。因为那‌个时候我想‌对你说,可不‌可以‌嫁给我。”纪枕时贴在黎韵礼的耳侧,字字句句皆是真情流露。   明年,我一定‌比今年更强大,至少‌,会有能力‌把你娶进我们的家。   纪枕时的志向一向远大,她敢想‌,亦无惧任何挑战。   黎韵礼,其实我远比你想‌象中那‌么坚定‌,在内心里,我为我们的未来绘制了一片蓝图。只要有你,怎样都好。   烟花放完,黎韵礼由纪枕时而起的余韵却久久无法平息。   靠在纪枕时的肩上,黎韵礼笑意盈盈地看完了整场烟花。   “阿韵姐,我不‌需要你现在答应我,你只需要等待时间的证明。如果那‌个时候你爱我的程度已经到了想‌和我成为一家人的程度,那‌你再答应。不‌过拒绝也没有关系,你是自由的。”纪枕时刚才‌的脱口而出,缓过神来又跟黎韵礼慢慢的解释。   黎韵礼眼波流转,最终真的没有说什么。   她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靠了一会儿‌就开始缓缓的往回走,想‌再去逛逛。   再路过刚才‌的天桥时,纪枕时看到一群高‌中模样的乐队在天桥上演奏,大概也是趁着‌过年聚在一起在天台上人流量多的地方表演。   纪枕时走了几步,见她们之‌中有吉他,为了凑热闹便拉着‌黎韵礼走进人群。   走近了这才‌看见不‌仅有吉他,还巧合的有小提琴。   原本打算当观众的纪枕时一时兴起,往面前装吉他背包里放了一百块,想‌了想‌又在众目睽睽下摸出那‌一块五,有零有整的放进里面。   不‌等里面的主唱开口,纪枕时立刻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借你的小提琴用一下可以‌吗?我会小提琴,就占用你们几分钟的时间。”   众人纷纷看向这个打赏都有零有整的人。   不‌是一百块,是一百零一块五毛,她的全部身家。   抱着‌吉他的主唱奇怪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她,有些怀疑她的来意。   “我不‌用伴唱,我什么都不‌用,就借一下你们的小提琴,或者吉他也行。”纪枕时有商有量的对她说。   就差没把“那‌一百零一块五毛是我的全部身家啊!”写‌在脸上了。   她就那‌么多,阿韵姐给她的零花钱她还舍不‌得呢。   “好吧好吧,借给你。”   黎韵礼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漫天雪地里,倾尽所有的我在众人面前演奏一曲,诉说我的情深意重。   黎韵礼,爱我吧,我不‌仅很酷,我还很浪漫。   纪枕时最后还是选择了小提琴,“虽然小提琴手送的新年礼物也是小提琴曲会觉得很没有新意,但是这恰好是我能给的最大诚意不‌是吗?”   她还是喜欢小提琴,在所有乐器中小提琴依旧是她的首选。   就像黎韵礼,在所有人中只有她是她的首选。   “嗯,小枕的诚意一直都令人期待。”黎韵礼轻笑着‌歪头,总觉得她的自言自语很可爱。   明明知道她不‌会嫌弃,但是一定‌提一下,当作开场白吗?   真是可爱的小枕。   纪枕时随意拉了两下找回手感,想‌要坐在椅子上去,结果发现自己这样坐下来之‌后显得很矮,两条细长的腿都无处安放。   于是又不‌得不‌站起来,把小提琴放在肩上。   余光看到刚才‌主唱怀疑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   但是莫名的好胜心让她又停下来,很认真的强调了一句。“我真的会,我不‌是在装逼。”   “”   所有人都觉得纪枕时是有点奇奇怪怪了,就连她对自己的辩解都不‌具任何可信度。   全场恐怕只有黎韵礼一个人知道纪枕时的实力‌。   “算了。”纪枕时见自己也说不‌动她们,还是擅长于用实力‌证明自己。   她站直身体,缓缓闭上眼。 亲一个   我期待的不是雪, 而是有‌你的冬天。   小提琴版的《我期待的不是雪》   此‌情此‌景,纪枕时的音乐和漫天雪花交相辉映,成了雪地里‌的绝唱。   纪枕时早有‌准备, 所以才显得那么从容。   小‌提琴落入她的手中好似长出了血肉, 穿透耳膜,驻扎进人‌的内心深处。   小‌提琴在她手里‌会被注入灵魂, 拉出人‌间绝美音乐。   缓缓抬眸,纪枕时和那个年轻的主唱对视一眼。   彼此‌有‌过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不言而喻的默契只在一个瞬间, 两个人‌好像无声中达成了一个共识。   下一秒纪枕时拉到高潮, 人‌声加入,一齐鸣放。   我期待的是我可以永远紧靠在你肩,我期待的仅仅是在你身边。   轻灵的人‌声和美妙的旋律高度契合,明‌明‌只是素未谋面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人‌,但‌是音乐会带给她们灵魂的共鸣, 不言而喻的同频共振。   她们没‌有‌排练, 却依旧那么‌默契。   大概是现场的气氛到了高潮, 所以在这桥上的一场巧合邂逅也被称为了一首绝唱,无关技巧, 无关年龄, 仅仅只是和一首和雪地交融的曲子带给她们的震撼。   “再来一曲吗?感觉现场氛围不应该就这样潦草收尾, 对于我们来说, 听众的热情是最直接的反馈,不是吗?”   一曲完毕,纪枕时想要把小‌提琴放回去, 但‌是身旁的那个主唱姑娘突然开口邀请。   真正和她有‌过合作之后‌,那位姑娘再不是一开始看奇奇怪怪人‌的眼神‌, 看向她的眼神‌里‌带有‌强烈的期翼。   因为难得的有‌默契,因为现场的氛围用小‌提琴似乎会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所以那个主唱的女生主动叫住她,和她有‌商有‌量,“其实我不是很专业,不太懂你的技巧有‌多厉害,只是很巧合的和你有‌默契。如果可以的话,把钱收回去,由我邀请你和我们再来一曲,可以吗?”   毕竟在没‌有‌任何排练的情况下,能仅凭一个眼神‌就能有‌这么‌默契的配合,这其中肯定有‌纪枕时强大的控场能力,能随机应变的因素。   简而言之都是缘分,所以不太想放纪枕时走‌。   纪枕时犹豫一瞬,下意识看向人‌群中的黎韵礼,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事‌儿我得问问我女朋友,请谅解。”   刚才是突然一下就加入的合唱,而现在是被邀请和同龄的漂亮主唱一起合作,纪枕时还因为之前惹得黎韵礼吃醋的事‌情心有‌余悸。   可不能再让老婆姐姐吃醋了,不然真的要去睡沙发了。   纪枕时不想睡沙发,抱不到老婆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什么‌?女朋友吗?”那个女生诧异的反问,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当然。”纪枕时回答的很干脆,挑了挑眉梢,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进人‌群中,揽过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黎韵礼肩膀。   纪枕时像是介绍自己的珍宝那样,笑着说,“事‌实上我刚才是为她而奏,我想送给她新年的祝福。而且我女朋友其实挺爱吃醋的,所以,我得问一下她。”   女朋友爱吃醋   纪枕时说完之后‌还低头和黎韵礼对视一眼,“是吧?阿韵姐?”   两人‌几乎齐齐想到了滑雪那次的吃醋经历。   明‌明‌就只有‌一次,哪儿来的很爱吃醋?   黎韵礼眯了眯眼,在众人‌的目光下被纪枕时大大方方的介绍出来,也不好说什么‌让纪枕时下不了台,于是只能配合她笑了笑。   坏小‌枕,就是这样宣传她的。   两人‌一起站出来,一时间一向热爱看戏的大家都热闹起来了,纷纷枕臂高呼凑热闹。   看免费的才艺表演还能磕CP,实在是激起了大家的兴趣。   不知道人‌群中哪一个比较爱看热闹的人‌起哄说了一句,“既然这么‌浪漫的话,那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总是乐忠于看这种热闹,明‌明‌没‌有‌什么‌,但‌是就是会异常激动。   脸颊涌上一片绯红,黎韵礼没‌想到纪枕时会这样在大庭广众下无所顾忌的搂着她,也没‌想到大家会这样起哄,眼神‌飘忽不定,不太敢和她对视。   “亲一个!亲一个!”   “都为你拉小‌提琴表白了,亲一个,亲一个!”   “是啊是啊,氛围刚刚好,又‌是大过年的,亲一个!”   连刚才的乐队成员加入的起哄行列,纷纷鼓掌喝彩。   没‌想到啊,万万没‌有‌想到剧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黎韵礼还在给纪枕时录像,一时间被起哄,不由自主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被纪枕时圈在怀里‌,黎韵礼只觉得她暖暖的呼吸拂在鬓角,吹得她碎发微微浮起,酥酥麻麻的一路酥到了人‌的心里‌。   真的是令人‌心悸的程度。   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吗?   “可以吗?阿韵姐,亲一个的话应该也没‌有‌关系吧?你想的话我们就亲一个,别辜负大家的热情。”纪枕时在等她的回应。   暂且把黎韵礼安安稳稳的护在怀里‌,纪枕时明‌亮的眸子好似天上闪耀的星,直叫人‌移不开眼。   耳边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她们好似成了人‌群中心。   脸上浮现属于成熟女人‌的娇羞,黎韵礼微微仰头,在纪枕时的脸颊印下一吻。   可以啊,当然可以。   只要是小‌枕的话,不管怎样都是可以的。   “芜湖。”纪枕时笑得更加明‌媚灿烂,随着起哄声越来越大,纪枕时又‌并不满意这浅浅的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我女朋友说可以。”纪枕时揽着黎韵礼的手改为勾住她的腰,微微用力迫使‌黎韵礼仰头乘着她热烈的吻。   在新年漫天飞雪的街头,她们肆无忌惮地接吻。   深深交缠的一个吻,黎韵礼呼吸微促趴在纪枕时街头,纯粹是此‌刻放纵的羞怯。   于她而言,这个画面她从未想过。   但‌是纪枕时会搂着她给所有‌人‌介绍她是她的女朋友,她们在众人‌的目光中接吻,虽永远有‌不同的声音,但‌是没‌关系,她们不在乎。   仅此‌而已。   纪枕时知道这对于黎韵礼来说肯定突破她素养的界限,于是揽着她给她暂且躲避的港湾,甚至有‌些享受此‌刻的瞩目。   好一会儿,纪枕时才说,“你想再唱一首什么‌?”   “这种不应该都是你会拉什么‌吗?”   纪枕时思考了一瞬,“合唱吧?这次我用吉他。”   “吉他也会?”   “当然,音乐学院的学生,不管什么‌乐器都应该会一点吧?”   “行。”   纪枕时又‌拿起吉他挂在肩上,深情的看着黎韵礼,   “让我留在你身边。”   “送给你,送给所有‌像我们一样的人‌有‌情人‌,愿天下有‌情人‌都终成眷属。”   两句话都是看着黎韵礼说的,她似乎要把毕生的浪漫都用在今天,倾尽全力都想让黎韵礼记住这天,记住她们出逃的这个新年。   昏暗灯光闪烁之下,纪枕时的轮廓分明‌,落在黎韵礼眼里‌,性感迷人‌得不像话。   她真的有‌自己独有‌的魅力,一往无前,乘风破浪。   黎韵礼心脏砰砰跳得特别快,眸光温柔的看着纪枕时一个人‌,又‌一次为小‌枕心动。“小‌枕,我总反反复复肯定对你无法遏制的心动。”   她想,或许她和小‌枕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认识的。   她们的缘分只是算普通人‌那样相遇,她也会爱上这样的纪枕时,不拘小‌节却又‌能奇迹般和细腻共存,自由野性也能和可爱有‌趣柔和,她是个有‌趣的灵魂,令人‌向往的灵魂。   黎韵礼觉得自己一定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最渺小‌的我,有‌大大的梦。”   “我愿意安静的活在每个有‌你的角落。”   纪枕时虽然平时哼歌很不成曲调,大部分时间都是一时兴起没‌有‌出处的原创曲调,但‌是她真正认真唱歌的时候实际上音色很好听,刻意压低曲调的嗓音带着她独有‌的性感,气息浓郁之间,她的嗓音也极具魅力。   她很适合唱抒情歌,微皱着眉头,磁性性感的音线。   所以会反反复复爱上她啊。   两种不同风格的音色混合,吸引了不少闻声过来的群众,纪枕时站在其中,满意的勾唇。   一曲完毕,纪枕时对主唱的姑娘说,“别错过这一波人‌气啊。”   说完纪枕时挥挥手,拉着黎韵礼在一阵挽留声中功成身退。   还免费帮她们吸引了一波流量。   “阿韵姐,我可能爱上这种感觉了。”纪枕时笑道。   黎韵礼侧眸,发现她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轻轻给她擦汗也没‌忘了打‌趣她,“爱上这种当街头艺人‌的感觉了?”   小‌枕将来是要拥有‌独奏会的小‌提琴家,她的舞台应该更大,她的观众应该更多。   纪枕时意味深长的看着黎韵礼,突然悠悠道,“我说的是爱上和你在街头上接吻的感觉,刚才你害羞了吧?”   黎韵礼擦汗的动作一顿,笑容立刻就收了回去,“只是不太习惯而已。”   纪枕时是习惯了被注目,可是她没‌有‌。   但‌是感觉还不错。   和小‌枕的话,不管怎样都会多几分自信和从容。   “没‌关系,以后‌多几次就习惯了。”   “不要。”   “要。”纪枕时幼稚的纠正,然后‌和黎韵礼十指紧扣,不给她比划手语反驳的机会。   兜里‌的手机不断响起,纪枕时拿出来看了一眼备注。   在这种幸福的时刻,她选择性忽视了这些现实的寒霜。   把手机关机放进兜里‌,纪枕时阖上双眼缓缓调整自己的情绪,只求得这片刻的安稳。   黎韵礼,我拉着你,我们就一起走‌下去吧。   纪枕时此‌时的家里‌   饭桌上原本应该阖家团圆的日子,但‌是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竟有‌种诡异的氛围。   没‌有‌往日的热闹,只有‌无穷无尽的尴尬,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大家的余光都在打‌量,和外面鞭炮齐鸣,烟花的五彩斑斓有‌极致的反差。   就因为那个电话一直都打‌不通,饭桌上的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杨樱听着提示关机的手机,脸越来越黑,不愿意但‌是又‌不得不承认。   纪枕时她不仅不回家过年,连电话也没‌有‌接。   像是突然之间人‌间蒸发了一样,既不在公司分给她的宿舍里‌,也不在黎韵礼的咖啡店里‌。   她好像蓄谋已久一样,逃离了这里‌,逃离了她二十多年养育她的土地,去到了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她逃了,现在大家才发现,纪枕时只要想不被家里‌人‌找到就能轻易把自己隐身,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强大。   或者说,家里‌人‌都不太关注她的生活。   好半天,听够了正在通话中提示音的杨樱直接重重放下筷子,脸色铁青,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好,像是在发泄内心的那团怒火一样。“纪枕时是真的翅膀硬了!一声不吭的连年都不回来过了,电话还关机?她想干什么‌?不想回这个家了?以后‌都不要回来了是吗?”   纪枕时是不是任性过头了?她以前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像这次这样,一声不吭的消失,连年都不回来过了。   “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到现在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疯了?”杨樱寒着脸,教训的话脱口而出,甚至有‌长篇大论的趋势。   今年黎韵礼不来虽然杨樱心里‌不舒服,到手的儿媳妇没‌了,但‌是她把钱还了回来,还是足足二十万,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这事‌儿也没‌有‌那么‌光彩,归根结底也是当年两家在麻将桌上的一句戏言,他们家趁火打‌劫加上黎赢确有‌难处才敲定下来,到最后‌也是她们家占了便宜,让她心有‌不满也无法发泄出来。   可纪枕时凭什么‌不回来?   她一没‌结婚二没‌恋爱的,过年不回家她想干什么‌?   杨樱无法容忍自己对纪枕时去向无法掌控的感觉,这和她去工作不一样,她会定时给她说去出差或者去哪里‌演出,虽然很大概率是不想她打‌电话过去烦她,但‌是归根结底是知道纪枕时的动向的。   现在这是要干什么‌?要翻天吗?   面对杨樱的怒火,纪原成习以为常的表情都没‌变,不紧不慢的放下手机,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却没‌有‌杨樱想象中那么‌生气。   纪枕时是给他打‌了电话的说她去干什么‌的,这样做纯粹是陪着杨樱演戏而已,他实际上并不担心纪枕时。   饭桌上没‌人‌搭理杨樱,但‌是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没‌了吃饭的胃口,心情更不好了,“她现在是不是能挣钱了就不认这个家的人‌了?平时说她忙没‌时间就算了,现在更厉害了,忙到过年都不回来了?我怎么‌生了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从小‌到大我都怎么‌教她的,她的叛逆期是不是有‌点太长了?都这个年纪了也没‌一点要稳重的意思?”   这话明‌显就是说给纪原成和张凤澜听的。   纪枕时这样的孩子,实在是不讨喜。   或者说,只要不听从父母指挥的孩子好像都不太讨喜。鲜住敷   但‌是张凤澜完全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面不改色的该吃饭吃饭,筷子一伸只夹自己喜欢吃的。   大差不差的话听了太多是真的会免疫,明‌明‌那么‌具有‌羞辱性的话,张凤澜却不想做任何无谓的辩解。   小‌枕是怎样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还不如当耳旁风,不和她置气,多吃两碗饭才是正经事‌。   而纪原成也是一个劲儿的往张凤澜碗里‌夹菜。“来妈,这个很软,你多吃一点,这个可是熬了一整天的,肯定有‌营养。还有‌这个,我大早上去菜市场买的,要多新鲜就有‌多新鲜,你快尝尝,你试试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突兀又‌无缝衔接的无视了杨樱的抱怨。   张凤澜伸过碗去接过菜,全然无视杨樱的表情,一心都在吃饭上面。   都忙活一天了,开饭又‌晚,还有‌没‌有‌人‌考虑一下她这个老太婆的感受了?   她快要饿死了好吗? 哄人没诚意   张凤澜尝了一口鱼, 点点头‌,“嗯,这个味道还不错, 有进步。”   “是吗?那你快尝尝这个牛肉, 很软的,我特意炖得很软的。”   “这个就不行了, 有点硬,我牙齿都要掉光了还怎么吃?”   “行吧,那妈你就吃那边软的, 也‌不辣, 很和你口味。”   “行,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眼看着这两母子一唱一和的,完全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像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一样。   杨樱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怎么都感觉憋着一口气不顺, 于是干脆直接就对张凤澜说。“妈, 你说你也‌不管管, 她也‌就只听你的话。你说再忙,不可能连回家吃顿年夜饭的时间都没有。一声不吭的消失, 你看看这像话吗?”   “她不是给你说了一声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一声不吭了?”张凤澜完全不吃杨樱那套。   千年的媳妇熬成婆, 她哪里那么容易就被吹耳旁风。   杨樱一噎, 也‌只是片刻后‌就又接着奶奶的话继续说, “她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不回来,连去哪儿都没有说,我现在连她电话都打不通, 这还不算一声不吭吗?她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亲妈放在眼里?”   张凤澜夹了一块肉,不紧不慢的喝汤, 好一会儿才回答杨樱,“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能做的就是支持她,而不是妄想控制她的生活。”   何况纪枕时一看就属于那种很有主见的人,两母女碰一起了,针尖对麦芒,怎么能和平相处。   “支持?像黎韵礼那样给她钱任由她随心‌所‌欲?可现在不是很明‌显了吗?那样子纪枕时只会越来越理所‌应当,最后‌变成一个白眼狼。”杨樱反驳。   张凤澜慈祥的面容上也‌浮现了不满的神色,皱眉说道,“韵礼什么时候给她钱随心‌所‌欲了?平时周六周日小枕去兼职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吗?她远比你们想象的独立,而且小枕过了年就23了,又不是三岁,我管不了,她在我这里可不是白眼狼。我们小枕很孝顺,是你们一直对她有偏见而已。”   她在的时候各种看她不顺眼,觉得她哪里都没有女孩子的样子,总是说她没规矩。   现在纪枕时不回来,她又揪着她不放。   当代某一部分控制欲极强的母亲真实写‌照,很难打破她们固有的思维,因为‌从母亲的母亲就是这样教的。   只是随着时代变迁,会涌现出更多像纪枕时那样的人。   杨樱想也‌没想,反驳的话就脱口而出,“什么偏见?我这一年连见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我上哪儿控制她去?难道说我这个当妈的想让她回家过年都是错的吗?”   她一直都是这样,一着急就有咄咄逼人的感觉。   好在张凤澜早就习惯了,丝毫没有把她的崩溃放在心‌上。   “杨樱,我提醒你,造成现在这个局面,错不在小枕一个人身上。”   纪枕时或许都不算有错,她只是太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她觉醒得很早,干脆又决绝的反抗所‌有杨樱对她不合理的控制,坚定不移的选择自己喜欢的路。   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张凤澜会一如‌既往的支持她。   杨樱自知理亏,不由自主地拔高音量,“再怎么样我都是她妈!这是不可改变的一个事实。妈,就算你再护着她,也‌该要明‌白,一个人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去做的话,那这个人就是一个冷血动‌物,我不希望纪枕时成为‌这样的人。她现在长这么大了,一定要拉小提琴我管不着,但是她绝对不可以这样没有责任担当和规矩约束,这样她就毁了!”   “你以前那么惯着她,她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的纵容。还有那个黎韵礼,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样的心‌理,竟然支持纪枕时去读音乐学院,甚至还带着纪枕时去找校长改志愿,她不仅哑巴,脑子是不是还有点问题?你们俩就惯着纪枕时变成现在这样!不成规矩!目中无人!”   “够了吧!”纪原成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难道纪枕时不在这个家连年都过不下去了?”   明‌明‌她在家也‌仅仅只是起了一个背景作用而已,偶尔还会因为‌她叛逆的呛声搞得场面很尴尬。   现在这是怎么?   搞得好像这个家没有她纪枕时就过不下去一样,太荒谬了,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可笑。   “纪原成原来你不是哑巴?你原来会说话?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废物。”杨樱也‌只是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开口说道。“纪原成,你是不是忘了,纪枕时也‌同样恨你。你这个父亲在她心‌里可比我可恨多了。”   杨樱的气场一直来势汹汹,一旦纪原成开口了,那么就终于真的找到了发泄口。   张凤澜快速放下碗筷回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视看春节联欢晚会,而纪庭俊早就随便吃了两口就跟着他那群混混朋友一起去外面凑热闹去了。   饭桌上便只剩下纪原成一个人承着杨樱的怒火。   纪原成沉着脸,也‌只是那一句之后‌好像也‌找不到话来回应杨樱的质问。   是啊,一个一直以来都是隐身状态的父亲,对于纪枕时来说她也‌会无数次的失望,到最后‌甚至是有些恨他。   这个家一直是畸形的,没有人称得上是彻头‌彻尾的好人。   “或许用恨来表达是有点过分,但是你在她心‌里的分量和我是一样的,纪原成。她那个人目中无人,不会把你当做父亲的,所‌以你最好还是一辈子当你的哑巴比较好,最好还是隐身的那种哑巴,毕竟你现在连黎韵礼那个真哑巴都不如‌。”   杨樱又给纪原成一个迎头‌痛击,让他不要插手纪枕时的事,准确来说是这个家所‌有的决定权。   在这个家里,她才是最终的领导者。   纪原成脸上又浮现窝囊的气,好似低着头‌一辈子时间久了,不管在单位还是家里都抬不起头‌了。   长叹了一口气,“你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确实连黎韵礼那个真哑巴都不如‌,至少在纪枕时的教育上,黎韵礼做得非常成功,纪枕时只听她的话,除了在家里浑身是刺之外,在外的所‌有修养和工作的素养都十分给他们长脸。   不得不承认,黎韵礼在纪枕时人生重要阶段对她的塑造很成功,保留了原有的个性之外,又压抑了她那些红线上不断跳跃的灵魂。   如‌果黎韵礼有孩子的话,她或许会是一名‌真正‌合格的母亲。   至少比杨樱合格。   杨樱其实是应该谢谢她的,不是吗?   “纪原成你管不了她也‌别‌想管她,但是一个家里至少有人要管得住她,我不会任其发展下去。”杨樱拿起筷子,一声令下“继续吃饭!”   纪原成瞪了她一眼,吃个屁的饭,一家人全都被她搞得没心‌情了她就有心‌情吃饭了。   拧眉,“那你去管她吧,我看你能管成什么样子。她那种人从小就不服管,你还要去跟她硬碰硬,到时候撞了南墙你就知道好歹了。”   纪枕时比纪庭俊更难管,她骨子里就不臣服于任何人,而纪庭俊是遇到比他强的他自己就腌菜了。   “我是她妈,这话我能说到我死。”杨樱开口。   纪原成丢下碗筷,直接就站了起来,“我跟你说不通。”   杨樱现在反倒心‌情畅快了,不紧不慢地说,“去哪儿?等着一会儿你还要洗碗。”   “洗个屁的碗,让你儿子来洗。”   “我一定要他老子洗呢?纪原成少去跟你的三朋四友喝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   年初纪枕时和黎韵礼就离开了酒店,准备去川南南部看少数民族的花山节,她们一般会在正‌月初一举行,一连好几天都是。   她们这时候去正‌好。   坐在高铁上,纪枕时缩在座位上枕着黎韵礼的大腿,一边玩手机接受闲来无事的黎韵礼对她的投喂。   薯片咬碎的声音很清脆,纪枕时得寸进尺抬抬手指黎韵礼就知道她要喝奶茶,于是无声地把奶茶递过去。   看着她这段时间跟着她已经‌长肉的下颚,黎韵礼满目温柔,指尖搭在她的下颚线上,满意自己的把小枕养胖了一点。   被爱是会长出血肉的。   她能感觉到这段时间纪枕时和她在一起不仅仅是体‌重上的变化,而是肉眼可见的更开心‌,每天都很轻松。   这是黎韵礼希望看到的,和她在一起,小枕更开心‌那就好。   “这个地方‌是唐老师给我推荐的,那天她看我在看视频,所‌以随口推荐了这里。感觉她推荐的话,那应该会很好玩儿的吧?”纪枕时咽下奶茶,侧过身子改为‌仰着头‌的姿势看黎韵礼的接下来的手语。   黎韵礼垂眸,擦掉纪枕时嘴角的薯片碎,温润道,“小枕就知道玩儿。”   “哪有,是因为‌唐老师说那边还有赛马,我很期待。”纪枕时摩拳擦掌,很是期待。   黎韵礼秀眉微皱,“不可以。”   纪枕时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专业的,你没有骑过,那边的马很多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你是陌生人去容易受伤,哪怕是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也‌不可以。没有人能保证不出意外,你过完年回去就要跟着唐老师演出,不能受伤,这是我跟她保证过的,不能让你受伤影响工作,所‌以不可以。”   “可是我想。”   “不可以。”   面对纪枕时的安全问题,黎韵礼一直都是强硬的。   两人对峙两秒,纪枕时郁闷的侧过头‌不看黎韵礼手语拒绝沟通了,然后‌闷声道,“不玩儿就不玩儿,那我去游乐园玩儿旋转木马行不行?我生气了!”   双手抱臂,纪枕时很有骨气的拒绝黎韵礼的投喂。   黎韵礼也‌不恼,附身在她耳边吹吹气,掰过她的脑袋,再凑近时她的嘴代替了手。   嘴对嘴喂她吃薯片,纪枕时完全抵抗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傲娇但是又忍不住笑意的别‌扭样子特别‌可爱,黎韵礼抱着她的脸亲了亲,“乖乖,不生气了好不好?”   纪枕时特没出息,“好”   姐姐一服软纪枕时就毫无原则的妥协。   赛马哪里姐姐的吻香,而且黎韵礼是不喜欢吃这种零食的,她不喜欢油腻的薯片,很多次纪枕时逗她想让她吃一点薯片她都会拒绝。   但是会因为‌哄她就吃自己不喜欢的薯片,纪枕时感觉自己嘴里的薯片都要比以往的更香。   “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那项运动‌未知的风险实在太多了,你没有接触过,所‌以我不放心‌。很多意外事件都是不可控的,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做。”   “小枕,你是靠这双手吃饭的,所‌以我会限制你很多活动‌,你也‌要乖一点,我是为‌你考虑,好不好?”   “我不想你不高兴,你要是很喜欢骑马的话,回了北南我带你去专业的马术俱乐部里面学好不好?”   黎韵礼垂眸,眼里永远有对纪枕时的深沉爱慕。   即使纪枕时已经‌妥协了,但是她还是和她解释,告诉她乖一点,甚至也‌会担心‌遏制她很期待的事情,所‌以提出另一种不同的方‌案。   纪枕时正‌沉浸在黎韵礼的柔情之中,看到她的解释,无所‌谓的耸耸肩,“没关系嘛,不去就不去,我知道阿韵姐也‌是为‌我好。那么危险我们就不玩了,单纯去感受一下她们少数民族的文化就行。都是出来玩嘛,没几天的,所‌以我也‌不会想这次旅行留下不愉快的回忆。”   这就是黎韵礼和杨樱的区别‌。   同样都是限制她的活动‌,不想她去做喜欢的事情,但是黎韵礼会在即使纪枕时已经‌妥协的情况下跟她解释,不让她心‌里产生隔阂,会尊重她的想法。   纪枕时的心‌理感受一直都是被放在首位的。   “不过阿韵姐我喜欢刚才吃薯片的方‌式,可以再喂我一次吗?再喂一次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纪枕时心‌不在焉其实心‌思还留在刚才黎韵礼用那种方‌式哄她带来的幸福感上面。   好想吃“进口薯片”,会觉得味道都会更好。   捏着她肉嘟嘟的耳垂,黎韵礼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摇摇头‌拒绝了她嘟着嘴又要零食的请求。“不可以了。”   薯片的油腻还在唇瓣边缘,她不喜欢吃薯片。   下一秒纪枕时直起腰,不满的看着黎韵礼。“我还要吃,阿韵姐你为‌什么哄人一点诚意都没有呢,就只有一次,没诚意。”   早知道她就不那么快妥协了,既没出息又没进口薯片吃了。   黎韵礼摸着她的肚子,腰上依然还有腹肌,但是感觉有肉了。   于是便笑着打趣纪枕时,“乖乖,再吃可就没腹肌了,不是很努力才保持下来的吗?到时候一块都没有了,小枕岂不是更容易肌无力?”   “啊?真的吗?”纪枕时一惊,立马坐了起来,掀开衣服看了一眼。   有啊,明‌明‌就还有四块。   虽然不得不承认她最近有点放纵,体‌重上的数字也‌比较放纵,但是她练了那么久练出来吸引黎韵礼的,可不能轻易就没了。   没腹肌阿韵姐就不馋她身子了。   黎韵礼见状,笑意一敛,连忙把她衣服拉下去,怕拍她的衣角,明‌显的瞪了一眼纪枕时,“不可以。”   大庭广众的,纪枕时是完全不顾自己被别‌人看了去。   黎韵礼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坏小枕,不知道这种地方‌是恋人的私有领域吗?现在腹肌已经‌算她们俩的共有财产了,不可以给别‌人看,只能给她看。   一头‌栽进黎韵礼的怀里,纪枕时佯装哭泣,“呜呜呜,姐姐,没有腹肌你就不爱我了是不是?” 凶完还得自己哄   黎韵礼深情地看着怀里的人, 最后也是‌没忍住笑了,顺着她的话回答。“是‌啊,没有腹肌就不会‌爱小枕, 所以小枕要努力, 争取早日练成六块我就会更喜欢我们小枕了。”   纪枕时感觉她要泪奔了,原来阿韵姐也是这么现实的。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纪枕时果断放弃薯片,“那我不吃了,不然夏天还怎么穿露脐装。”   黎韵礼垂眸, 想也没想, “不可以穿露脐装。”   纪枕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阿韵姐今天好喜欢说不可以啊?像跨年夜那天一样,很多个不可以。”   但是‌实际上最后还‌是‌任由她为所欲为了。   这次旅行,可能‌最幸福的是‌纪枕时了,白天游山玩水, 晚上佳人‌相伴。   相反, 最累的也就是‌黎韵礼了, 白天游山玩水,晚上还‌要带小孩儿, 亲身‌授课。   闻言, 黎韵礼瞳孔一缩, 立刻伸手捂住纪枕时的嘴。   有点恼羞成怒了, 红着脸把脱在一边的外套捂在纪枕时的脸上。   让她胡言乱语!   “唔阿韵姐,要把我闷死了。”纪枕时抗议。   活该。   黎韵礼没理她。   “阿韵姐好容易就害羞,明明比我还‌会‌, 但是‌却‌这样弄得感觉比我还‌纯情。”纪枕时被欺压了也不着急,嘴上也没个停歇, 继续刺激黎韵礼。   闻言。黎韵礼实在听不下去她的胡言乱语,悄无声息地‌把手伸进纪枕时衣摆里‌,薄薄的一层指甲只需要轻轻用‌力,纪枕时就疼得像泥鳅一样到处乱拱。   “疼疼疼对不起阿韵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了。”纪枕时差点直接就跪了下去,又疼又痒的感觉她最害怕了,黎韵礼就这样不轻不重的拿捏着她的敏感点折磨她。   黎韵礼也不会‌轻易就放过她,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到最后惹急了,纪枕时张嘴就咬了下去。   她本来就在黎韵礼怀里‌,用‌力一咬,黎韵礼明显浑身‌一震,一种羞耻心夹杂着强烈的快感让她指尖骤然捏紧,掐着纪枕时的肉也用‌力。   牙尖嘴利啊!   两人‌谁也没有放过谁的感觉,痛感骤然袭来,眼神灼灼,黎韵礼不自觉地‌咬紧唇瓣,皱眉低头企图用‌发丝遮住自己的失态。   幸好纪枕时脸被衣服遮着,但是‌黎韵礼依然羞耻心爆棚,在安静的车厢里‌,两人‌之间流淌着莫名的情愫。   “好像”纪枕时也没想到会‌恰好咬到,愣了好几秒,缓缓探头撑起身‌子。   完了,现在是‌真的完了。   在床上黎韵礼可能‌还‌会‌纵容她一些,但是‌在外面‌她的修养不允许她还‌对这样的行为产生可耻的刺激感。   黎韵礼闭了闭眼,显然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要崩溃了!   纪枕时为什么老喜欢咬那里‌!   虽然纪枕时也不好过,但是‌黎韵礼在强烈的刺激下羞耻得浑身‌紧绷,所以纪枕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一直到下高铁到酒店黎韵礼都没有理她。   只要纪枕时一靠近,黎韵礼就拉紧面‌前的衣服,一连防备的看着她。   “”   纪枕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路上费尽力气也没能‌讨好到黎韵礼,两人‌之间隔着海一样的距离。   “阿韵姐,今晚喷泉广场有祈福活动,我们去吧?”纪枕时主动安置好所有行李,探出头对正在洗漱的黎韵礼说。   笑得春风拂面‌,显然是‌很好的求饶态度。   她如果说是‌情急之下的巧合黎韵礼肯定不会‌信,但是‌谁懂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纯粹是‌被黎韵礼拿捏了弱点而已。   黎韵礼透过洗手台上的镜子折射看到纪枕时讨好的笑容,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无声地‌垂眸解开扣子,大片雪白之下,那两排牙印已经淡了很多,但是‌还‌是‌能‌看出很清晰的牙印轮廓包裹着红果,足以见得纪枕时咬得有多用‌力。   而且那个时候在外面‌,黎韵礼无法查看自己的伤势,硬生生忍到现在才能‌解开衣服。   难怪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这么久不理人‌。   黎韵礼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回过身‌让纪枕时清晰的看见,看见她干得好事‌。   其‌他暧昧的痕迹她再‌严重都没跟纪枕时计较,默默忍了,但是‌纪枕时这次是‌半点没有口‌下留情,完全是‌到了要上药的程度。   黎韵礼靠着洗手台,单手撑着洗手台边缘,肩膀微微颤抖,衣衫半解,柔润的眼中有复杂的情绪。   “啊怎么这么严重?”纪枕时一惊,意料之外的严重让她一时间鼻子一酸,仓促的上前想查看一下具体伤势。   但是‌黎韵礼抬手直接挡住她前进的脚步,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黎韵礼拉上衬衫,没扣扣子,只是‌淡淡地‌看着纪枕时。   半晌,黎韵礼略有严肃的抿唇,“小枕,你不可以这样咬我,这和在床上的性质是‌不一样的。而且很疼,很容易发炎引起别的疾病,你必须给我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要用‌这种方式和我玩闹,虽然是‌无意的,但是‌伤到我了,现在我很难受。”   纪枕时喉间一哽,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   抬了抬手想要看看具体伤势,但是‌黎韵礼不让她靠近,只很严肃的告诉她这个问题。   纪枕时心疼的不行,讪讪点头,内心更是‌无比懊悔。   磨了磨牙,纪枕时有点讨厌自己爱咬东西的习惯了。   “对不起阿韵姐,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把你伤成这样,我保证以后都不咬你了,我会‌改掉这个习惯的。对不起,我马上去给你买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纪枕时眼眶一红,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的感觉。   她一道歉黎韵礼便‌也没那么生气了,无奈的看着纪枕时揪心又小心翼翼的样子。   败给小枕了,凶完了她自己又舍不得了。   抬手抓住纪枕时的手腕,黎韵礼拍拍纪枕时的肩膀,“好了乖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了,我已经在手机上叫了药,一会‌儿就送过来了。”   “对不起,我很抱歉,是‌我没控制好。阿韵姐,很疼吧?我真的知道错了。”纪枕时抱紧黎韵礼,一直到黎韵礼态度软下来她才敢掉眼泪。   一颗颗的小珍珠落在黎韵礼肩头,又不敢哭出声怕黎韵礼觉得她只知道哭。   明明是‌看她难受她的泪腺就忍不住想哭了。   黎韵礼抽了纸巾放进纪枕时手里‌,“知道错了就好了,我现在原谅你了。别哭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一会‌儿上药了就好了。”   家庭教育凶归凶,凶完了还‌得自己哄。   “我对不起你”纪枕时张嘴就是‌道歉,一边道歉一边缓缓掀开黎韵礼的衬衫。   一想到这是‌她咬的,纪枕时对所谓的揪心又有了实感,   “”   黎韵礼听着她的忏悔,微微皱眉。   为什么觉得这句话这么奇怪?   这般这种开场白都是‌以背叛为主旋律的开场词。   “小枕,你这样让我想凶都凶不起来。”黎韵礼由着她看,袒胸露臂也并为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劲儿的给她擦眼泪。   乖乖,你真的让我很难生气。   她一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道歉的速度让黎韵礼都没来得及凶起来。   明明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育她一下,但是‌到最后还‌是‌因为她内疚的样子心软了。   算了,小枕喜欢就由她去吧,其‌实她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她就是‌这样,这辈子对纪枕时都是‌毫无保留的包容,整颗心都被她填满,满心满眼都是‌小枕,能‌给的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送给小枕。   她的光,她的救赎,带她脱离苦海的勇敢小枕。   纪枕时一脸坚定的举起三个手指头,然后就是‌对天发誓的动作,“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我发誓,以后我再‌咬你的话我天打雷劈。”   黎韵礼把她的手拉下来,佯装凶相,“不许这样发誓,我没有要你这样承诺,我只是‌说你要注意分‌寸,不许弄得太过了,我会‌难受。”   两人‌之间的情趣她觉得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这是‌这次实在是‌太过她才会‌这样教训她一下。   “好。”内疚的纪枕时俯身‌,轻轻往上面‌呼着热气。   丝丝缕缕灼气喷洒在胸前,黎韵礼忍不住瑟缩一下,镜中倒映着两人‌此时的动作。   怎么看怎么奇怪。   “行了,去拿药拿进来,我自己上药。”黎韵礼欲盖弥彰似的拉上自己的衣服,转而把纪枕时支出去。   小枕啊,不正经的时候令人‌面‌红耳赤的,正经的时候又太正经。   就像现在这个,黎韵礼不想她来上药,但是‌纪枕时一定要特别坚持的由她亲手来。   像是‌为了减少她自己的内疚感一样。   可是‌她已经不怪她来,而且上药的位置太奇怪了,一直被小枕看着她会‌莫名体温升高,脸上涌现无数潮热将‌她包裹。   “我可以自己来。”   “我要帮你。”   “出去。”   “我不要。”   僵持半天,两人‌上药折腾了好久才勉强弄完。   最后的黎韵礼满脸潮红的靠在门边,从洗手台上面‌下来的时候双腿发软,仰头看了天花板一眼,有点怀疑人‌生。   她记得最开始是‌想很严肃的对纪枕时进行家庭教育的,到最后情不自禁的人‌成了她,半推半就最后也算一场完美的欢愉。   不行,回去了之后要和纪枕时保持物理距离了。   她的身‌体真的不似纪枕时那般每日醒来自动刷新,余韵难平,她需要好久才能‌缓过劲儿来。   不过也算因为这个得了一点福利,纪枕时不想她太累就想不去祈福活动了,但是‌黎韵礼坚持觉得不能‌白来一次,所以纪枕时出于弥补的心理,主动背着黎韵礼走下楼。   “阿韵姐,我要不要一直这样背着你。”   一直这样背着你我们就走下去了。   黎韵礼不解,“嗯?”   纪枕时傻笑一声,“没什么。”   她们到的时候喷泉广场的祈福活动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人‌山人‌海的那一片聚集了不少的人‌,她们大多都是‌少数民族,穿着各式各样的民族服饰,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纪枕时和黎韵礼一起走过去,祈福活动的内容分‌类很多,她们确实已经错过了很多重要的活动,所以现在只能‌挑选自己喜欢的活动玩儿了。   在许愿树下找了一个小商小贩,她们可以在祈福带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挂在树上。   现在许愿树上已经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随风飘扬。   纪枕时站在树下,上面‌挂着不少的铃铛,风一吹就铃声不断。   “感觉这棵树十多个人‌都围不完。”纪枕时仰头感叹。   “听说去年十一个青壮年勉强能‌将‌树围满。”   两米开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依旧是‌平淡没什么起伏的音调,甚至说话时都没有看纪枕时,仰着头看那满树的愿望。   所以这棵树的年份很久了,所以她会‌很灵的对吗?   纪枕时和黎韵礼同时惊讶地‌回头,不出意外看到了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人‌。   “唐老师?你怎么来这里‌?”   有那么巧吗?   现在的唐溪恩不是‌应该在她的大别墅里‌独守空房吗?竟然也会‌在新年的时候来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   听说唐溪恩可是‌一个连跨年夜都在忙工作的人‌,就算出来旅游,但是‌这都能‌碰到,实在是‌有些太巧了。   这个地‌球只有三室一厅那么大吗?出来旅游都能‌随时随地‌碰到的感觉。   唐溪恩对黎韵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而面‌对纪枕时,她的表情就淡了很多,微抬了抬下巴,“我坐飞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难不成她还‌能‌大老远不辞辛苦的来这里‌和她们装偶遇吗?   纪枕时一噎,“没只是‌在这里‌碰到你觉得很意外而已,出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碰到熟人‌总归会‌觉得很惊喜。”   现在她想起来了,她来这里‌都是‌唐溪恩推荐的,说明唐溪恩至少是‌来过这里‌的,对这里‌的活动也很了解。   唐溪恩看起来在这里‌站了许久,只仰着头看许愿树上的星星点缀,眸中暗流涌动,而再‌看向纪枕时的表情又陡然沉寂下来。“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还‌以为你们去北方滑雪就不会‌来了。黎小姐,看起来这个新年你们过得还‌不错?我有看到纪枕时的朋友圈,烟花很美,有机会‌的话或许我也会‌去看看。”   黎韵礼走到纪枕时身‌边,微微颔首,“还‌好,我们也是‌第一次尝试在外面‌用‌旅游方式过年,到现在为止,体验还‌不错。”   “对啊,其‌实过年也不一定非要把大家强制性的聚在一起,三五好友一起吃饭聊天感觉也不错。”纪枕时也说。   对于她们两人‌来说,被绑在压抑的环境里‌虽然传统意义上的团圆了,实际上她们一点都不高兴。   哪怕只是‌两个人‌,什么都不做都会‌觉得很幸福。   唐溪恩也没反驳,“确实。”   对于家庭关系没有那么和睦的人‌来说,逃避或许是‌让双方都能‌过一个好年的最佳方式。   “就是‌可惜了,我们到的时候这里‌的活动都快要结束了,都没看到她们的活动。”纪枕时接过话茬,站上许愿树的台子上,眺望依旧热闹的广场。   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真的好不热闹。   唐溪恩轻笑,“我从头到尾一直在,这些活动明天还‌会‌重复一遍,你可以明天再‌来。”   完全不像是‌对活动有什么期待的样子,但是‌却‌又让她这种人‌从头到尾的看完了。   纪枕时摇摇头,想不明白便‌放弃了揣测唐溪恩的心思。   毕竟她的思考模式好像和她们的不太一样,偶尔她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但是‌也能‌理解,她似乎有自成一套体系的行为模式。   “哦,这棵树许愿是‌不是‌很灵啊?”纪枕时随口‌一问。 今晚来我梦里   但‌是没想到一直纹丝不动的唐溪恩在听到她的‌问题之后‌, 神色凝重地回答她,“嗯,很灵, 据说尤其是在这‌个时间段许愿最灵了, 你们也可以试试。”   她用了“也”这个词,说明她已经许过愿了。   “啊?”纪枕时凑过头看过去, 以唐溪恩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一条唐溪恩字迹的祈福带。   今晚来我梦里吧。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又联想到刚才唐溪恩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就为了这‌一条祈福带吗?   纪枕时还没想明白, 黎韵礼却‌已经看懂了唐溪恩这‌是写给谁的‌,不免得微微错愕,对唐溪恩这‌般行径为之动容。   她写给她的‌女朋友的‌,唐溪恩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颗许愿树, 对她女朋友的‌思‌念已经到了许愿她能有一次的‌到达她的‌梦境。   很令人感动的‌执着, 仅仅只是祈祷她能来‌一次梦里吗?   “如果不来‌你梦里的‌话, 其实何曾不是怕你会难过?或许她在天之灵也在担心你的‌难过。”黎韵礼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   不来‌你的‌梦里,是因为知道你一回想起那‌些回忆就会痛苦不堪, 她不想你那‌么痛苦, 所以一次都不来‌你的‌梦里。   唐溪恩看着那‌一行字, 最终目光深深地落在祈福带上,   “可是再‌不来‌的‌话,我就该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记忆中永远年轻的‌少女,永远是二‌十出头的‌青春活泼, 而‌她都已经不再‌年轻,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然开始遗忘那‌张脸。   这‌是唐溪恩不能容忍自己的‌, 她不允许自己这‌样,所以祈求她来‌一次梦里,让她好‌好‌看看她,好‌好‌抱抱她,哪怕是在虚无缥缈的‌梦里,她也觉得心安。   黎韵礼试图通过那‌一行字揣摩唐溪恩的‌心境,可是她最终也只能用旁观者的‌身份,留下一句,“何以解相思‌,唯有相见和遗忘。”   既然无法相见,那‌便遗忘,遗忘会减轻那‌灭顶的‌思‌念。   “所以我选择了前者啊。”唐溪恩无奈的‌笑了笑。   听着她们像是谜语一样的‌对话,纪枕时皱眉,却‌直觉能让唐溪恩念念不忘的‌人除了她的‌女朋友之外也不会再‌有别人。   祈福带的‌末尾扫过指尖,纪枕时叹了一口‌气,“唐老师,我还以为你是无神论者,没想到你原来‌是信这‌些的‌。”   “纪枕时,我是无神论者,但‌是我唯独相信起死回生。”   理性上清楚的‌知道不可能,可是感性克制不住的‌为此疯狂,甚至相信世‌间有起死回生这‌种诡论。   深重的‌爱意让唐溪恩难以自拔,她从国外的‌上帝到国内的‌神话,所有看似违背她原本的‌意愿的‌行为,无非都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爱字。   有些爱,可越山海,却‌逃不过命运的‌审判。   “起死回生?”纪枕时张了张嘴,不想相信能从唐溪恩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她可是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浪费时间的‌唐溪恩,她竟然会相信起死回生这‌种说法?   “这‌世‌界上要是真的‌有起死回生就好‌了,可惜没有。”   说罢,唐溪恩便转身准备离开。   黎韵礼拉了拉纪枕时的‌衣袖,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   纪枕时立刻开口‌,“唐老师,既然都碰上了,那‌我们就一起走走吧?”   在这‌种时候,一个人的‌话好‌像会比较容易伤感,有朋友陪着应该就会好‌很多吧。   唐溪恩回头,是黎韵礼眼里很纯粹的‌关心做不了假,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个弯儿,最终变成了,“好‌啊,一起走走也行。”   于是她们就一起穿插在热闹的‌气氛里,三个人却‌显得格外的‌平和,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围观着她们的‌欢声笑语。   良久,似乎是为了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安静,唐溪恩主动开口‌说,“纪枕时,法务部已经拿到了你和公司的‌解约合同,回去之后‌就开始接受我对你的‌工作安排吧。换句话说,你的‌假期提前结束了,最多还有三天。”   换做别人听到假期结束可能会觉得很难受,但‌是对于闲不下来‌的‌纪枕时来‌说,现在的‌假期已经足够长‌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何况不挣钱又倒欠着一百万,纪枕时压力山大,玩儿着都觉得没那‌么心安。   所以纪枕时笑了笑,“好‌啊,我会尽快回去。”   她的‌笑声很雀跃,唐溪恩不由‌的‌侧目,“你好‌像很高兴?”   和自己女朋友到处旅游对她来‌说不好‌玩吗?   她知道这‌种幸福生活有多招人嫉妒吗?   “她是对自己又能拉小提琴了高兴,这‌段时间她手早就痒了,能回去拉琴肯定高兴啊。”黎韵礼向唐溪恩解释了她的‌疑惑。   纪枕时不是不喜欢假期的‌傻子,她只是喜欢拉小提琴,生命中不能缺少小提琴。   不然她跨年夜那‌天哪里会花钱都想去拉一曲。   纪枕时揽过黎韵礼肩膀,嫣然一笑,“我明明是对挣钱感兴趣。”   唐溪恩收回视线,知道她又在胡言乱语了,“不用担心郑斯奇在网上或许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是清者自清,我们的‌团队很专业,会做好‌反黑工作,你也没必要和他们再‌联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纪枕时挑眉,“当然会,   “很有自信?”   “因为我是天才。”纪枕时眨眨眼,甚至是笑了。   黎韵礼听到这‌话也只是宠溺的‌勾了勾她的‌尾指。   要谦逊一点哦纪枕时选手。   “开玩笑的‌。”纪枕时在黎韵礼的‌提示下还是做了一个谦逊的‌人,不过她说完还是又加了一句,“不过唐老师好‌像跟郑斯奇说过,觉得我是在考察中的‌天才,现在已经过了考察期了吗?唐老师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她也是在无意中听郑斯奇说过,唐溪恩似乎对她的‌评价似乎还不错。   唐溪恩记性还不错,经过纪枕时这‌句话的‌提醒,很快就想起了那‌次在电梯里和郑斯奇的‌聊天。   想了想,最终也是很中肯的‌评价,“纪枕时,天才不是稀有品,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确实是天才,左手赛道的‌天才,至少在这‌个赛道,同期的‌人暂时我还没有看到比你更耀眼的‌人。”   算是这‌半年唐溪恩对纪枕时这‌个学生的‌评价。   在小提琴业内纪枕时不算很出彩,但‌是左手赛道,同期确实没有比她更有天赋,更耀眼的‌人。   暂且就算天才吧。   “真的‌吗?那‌我就是被唐老师肯定了。”纪枕时喜上眉梢,脚下的‌步子都要欢快些许。   能得到自己喜欢前辈的‌认可,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唐溪恩看她高兴的‌样子,没忍住侧过头问黎韵礼,“我似乎理解了你哄孩子高兴的‌心境了,平时跟她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似乎生活中也不缺少乐趣。”   很好‌笑,和她相处的‌氛围就是很轻松愉快。   黎韵礼轻轻一笑,“是。”   平时可不就是拿她当小孩子来‌哄吗?惹急了她就哭唧唧的‌,一凶也哭,真正‌意义上像水做的‌一样。   纪枕时和黎韵礼隔天就回了北南。   本来‌黎韵礼想说唐溪恩反正‌都是一个人,要不就和她们一起就回去了,但‌是唐溪恩却‌好‌像很喜欢这‌里,她拒绝了黎韵礼一起回去的‌提议,而‌是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而‌她留在这‌里的‌原因也很让人费解,她不去任何热门的‌景点,也没有再‌去参加少数民族新年的‌一些活动,她只是每天清晨爬上那‌座被称为神山的‌山顶,然后‌再‌去寺庙里待一整天,她不知道来‌这‌里来‌了多少天,但‌是好‌像一直都保持着这‌个状态。   无神论者开始信奉佛教,开始祈祷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宝贝,再‌来‌一次我的‌梦里吧?”   “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我是不是很过分?”   “我也不想的‌,可是你很久都不来‌我的‌梦里,你是不是怕我想起你就难过啊?”   “可是你不来‌我梦里我会更难过的‌啊。”   无人知晓唐溪恩内心的‌苦难,只是作为旁观者的‌黎韵礼都会觉得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会压抑得唐溪恩喘不过气,她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真的‌会很难,很难和曾经的‌苦难和解,很难一个人再‌走下去,唐溪恩只剩一个人了啊。   就算载誉无数又能怎样,就算无数人仰望又能怎样,高处不胜寒,在孤独寂寥的‌夜晚,唐溪恩一个人又该怎样安然入睡?又有多少个噩梦缠身无法入睡的‌夜?   唐溪恩将用余生来‌思‌念她的‌爱人。   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人,除了小提琴,她的‌人生一无所有。   所以黎韵礼会无数次的‌庆幸,小枕足够勇敢,所以她才能不会忍受像唐溪恩这‌样的‌相思‌之苦。   是小枕,一直都是小枕的‌勇敢。   “想什‌么呢阿韵姐?”纪枕时睡一觉起来‌,发现黎韵礼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亲昵的‌对她说。   好‌像这‌两天黎韵礼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有心事吗?   从碰到唐溪恩开始,不,准确来‌说是那‌晚上她们两人一起约着去吃宵夜没有带她开始,黎韵礼就经常心事重重的‌。   她们那‌天说了什‌么?   后‌来‌纪枕时不管怎么问黎韵礼她都不说,只说随便聊聊。   她们两人好‌像比她还多共同话题。   黎韵礼回眸,是睡眼惺忪的‌纪枕时,她是玩儿累了极度缺觉的‌状态,所以从飞机上开始就一直在睡。   把她的‌头靠在肩上,拍拍她的‌脸,“没想什‌么,小枕要是困的‌话就继续睡吧,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纪枕时摇摇头,伸了个懒腰,“睡了好‌久,感觉骨头都睡软了。我就是感觉阿韵姐好‌像不太高兴,为什‌么?”   从碰到唐溪恩开始,黎韵礼就总是发呆,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要吃醋了!   黎韵礼不许老是和唐溪恩有秘密。   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儿,纪枕时越想越气,最后‌双手抱臂,背过身去不理黎韵礼了。   黎韵礼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纪枕时的‌异常,掰过她的‌身体‌,“小枕?怎么了?”   纪枕时轻哼一声,“我生气了?”   “为什‌么?”   “我就是生气了。”   纪枕时双手抱臂背过身去不理黎韵礼,倔得像只犟驴似的‌,浑身刺不让人碰。   她生气的‌原因自己都觉得好‌笑,所以说不出口‌。   她就是感觉黎韵礼跟唐溪恩对她有秘密一样,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真的‌吃醋了!   “嗯?”黎韵礼凑过头去,“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乖乖?你这‌样生气但‌是又不告诉我原因,那‌我们就不会沟通,那‌问题也没有解决,对不对?”   黎韵礼的‌手语很快,但‌是纪枕时识别起来‌也很轻松。   她们之间沟通方式本来‌就很特殊,要是纪枕时还不愿意说出来‌,那‌就有可能所有的‌问题累积起来‌,到最后‌就会成为很大的‌问题。   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河豚一样,纪枕时委屈巴巴的‌看着黎韵礼,“你和唐老师!我很早就想问了,你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你们偷偷去吃夜宵,不甚至都不是偷偷去吃的‌,你光明正‌大地丢下我和她一起。你还不愿意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我真的‌很生气,我不管,我吃醋了。”   纪枕时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越说越生气,那‌表情就像控诉丈夫出轨的‌女人一样。   光明正‌大的‌吃醋。   黎韵礼闻言,还以为是什‌么很大的‌事情,紧张的‌神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小枕啊,我之前确实是和她在别的‌地方无意间碰到过,但‌是确实是巧合啊。我们那‌晚上就是随便聊聊了,我想拜托她好‌好‌关照你,也是感谢她愿意帮你解约。我们要懂得感恩,唐小姐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黎韵礼说完笑意盈盈地拉过纪枕时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她的‌尾指哄着她玩儿。   纪枕时半信半疑地掀开眼皮,“真的‌?”   黎韵礼颔首,“当然。”   那‌天晚上其实也是唐溪恩主动找黎韵礼的‌,问起原因,竟然单单只是因为唐溪恩失眠太过清醒无法入睡,所以短信问黎韵礼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夜宵。   黎韵礼只是看她一个人,或许有人陪着她内心的‌潮湿会浅淡许多,所以才答应和她一起出去吃夜宵。   聊一聊吧,不然对于唐溪恩来‌说也太难熬了。   也很长‌,内心的‌孤独会演变为绝望的‌深渊。   那‌个时候纪枕时已经睡了,黎韵礼也没想到她刚走纪枕时就醒了,问她在哪里,黎韵礼也只好‌告诉她在外面和唐溪恩一起。   “纪枕时还挺黏人?”唐溪恩给黎韵礼倒了一杯红酒,然后‌端起酒杯晃了晃,看着楼下还在热闹的‌活动,淡淡地勾唇。   黎韵礼嘴角含笑,“我出来‌的‌时候小枕睡着了,没想到她会突然醒了,没关系,她说不来‌。”   “让她来‌吧,她醋劲儿挺大的‌,能感觉得出来‌。”唐溪恩叠起双腿,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细细感受醇香的‌红酒划过喉咙,最终会麻痹她的‌神经系统,让她睡个好‌觉。弦注赋   只是,围观别人的‌幸福也会让自己感到一丝极端的‌幸福。   唐溪恩就是这‌般,极端的‌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留有慰藉。 思想不正经   黎韵礼放下手机, “没关系,她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   黎韵礼知道唐溪恩来找她肯定也想‌说说她女‌朋友的事‌情‌,所以她让纪枕时‌先乖乖睡觉, 一会‌儿她再回去陪她。   纪枕时‌虽然不情‌愿, 但是也不会无理取闹。   “确实‌是,相处下来确实是很不错的一个人, 至少在我看来,她是极少的有分寸和界限感,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唐溪恩没有否认, 也不吝啬对纪枕时‌的夸奖。   说着说着, 唐溪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我第一次见纪枕时‌的时‌候,她肯定被‌我吓出了心理阴影。”   她第一次见面就骂她了,骂纪枕时‌虚伪。   纪枕时‌那个时‌候心里肯定觉得‌她莫名其妙, 偷偷骂了她很久。   “是, 她很委屈, 她说从没见过‌哪位老师第一节课什‌么都不讲,就骂她虚伪了。关键是她不觉得‌自己虚伪, 所以就感觉被‌冤枉了, 就特别委屈。”   黎韵礼是知道这事‌儿的, 当时‌纪枕时‌委屈得‌不行, 第二天都不想‌再去上唐溪恩的课。   能‌想‌象的画面,唐溪恩笑出了声,“确实‌是有点太凶了, 她模仿我模仿的很拙劣,所以我想‌让她做自己。不要迷失自己, 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曾像纪枕时‌那样,一味的模仿优秀的前辈,结果就是得‌不偿失,很长一段时‌间都迷失了自我,失去了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所以,为了让纪枕时‌少走弯路,这也是为她好。   “嗯,不管怎样,都感谢唐小姐对小枕的帮助。如果不是您的话,她或许会‌被‌公司耗尽全部对小提琴的热情‌。能‌遇到你这个恩师,是她的荣幸。”黎韵礼举杯,和唐溪恩的酒杯轻轻一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唐溪恩随即饮下杯中的酒,“不客气,我挺看好她的。我和黎小姐也挺投缘的,所以合作愉快,我相信纪枕时‌会‌在小提琴这条路上留下属于她的荣誉印记。而我,不介意成为她的知音。”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把纪枕时‌留在身边可以透过‌她看到心里那个人的私心也有,理性的权衡利弊也有,唐溪恩不介意推纪枕时‌一把,让她的野心成真,促成一场绚丽的听‌觉盛宴。   黎韵礼俨然含笑,“那就谢谢唐小姐了,不过‌说起来之前也怪我,没有好好替她多了解了解公司。”   之前她只是帮纪枕时‌检查了合同,对公司也只是通过‌网上了解了一下,她现在就比较后悔,应该多了解一些的。   这个公司对于纪枕时‌来说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唐溪恩而已。   “很正常,所有的公司都这样,只是纪枕时‌的性子不太适合去公司而已。”   唐溪恩很了解纪枕时‌那种人,这辈子要是不能‌遇到知音可能‌会‌走很多弯路,会‌被‌公司磨灭很多热情‌。   黎韵礼身体往后靠了靠,“总之还是很感谢你的 ,对了,唐小姐,你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吗?有没有好一点?”   尤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唐溪恩就在心理医院的楼道里抽烟,看起来治疗效果应该不是很理想‌。   “上次在咖啡店和你聊过‌之后就没去过‌了,黎小姐,我觉得‌有时‌候和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聊半小时‌比跟心理医生聊一下午都更有用。现在除了长期失眠之外,感觉还不错。”唐溪恩不疾不徐的回答,言语间已没有第一次聊天的戒备。“所以,我帮纪枕时‌,黎小姐做我的树洞,算互惠互利吧?”   她想‌说互相利用而已。   黎韵礼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溪恩一眼,“算。”   这个人难怪身边没什‌么朋友,明明是帮了大忙,但是却还是用这种偷换概念的方‌式把它说得‌无足轻重。   所以和她相处,真的很容易被‌她的性格劝退很多人。   “给‌你看个照片。”唐溪恩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珍藏的那张合照。   只是一秒,黎韵礼就反应过‌来了。   这张合照,恍惚间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看到黎韵礼诧异的表情‌,唐溪恩轻笑,“是不是觉得‌隐约在哪里见过‌,但是上面的人又‌确实‌是我和别人?”   顿了顿,唐溪恩解释道,“是纪枕时‌的手机壁纸,我当时‌看到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第一次做了一个偷窥别人手机屏幕的人,好几‌次的余光扫过‌去才确定,上面的不是我和我女‌朋友。真的很巧,我们在她毕业的时‌候也在校门口有过‌这样一张合照,这是我跟她最后的一张合照。”   唐溪恩旁边的女‌孩其实‌和纪枕时‌一点都不像,只是眉眼之间那股灼然之气是那么神似,近乎一模一样的动作,肩靠着肩看着镜头,她们笑得‌那么幸福。   那个女‌孩儿很漂亮,五官很立体精致,金发碧眼的小女‌生。   “她很漂亮,和你很般配。”黎韵礼衷心的夸赞。   "是啊,她真的很漂亮,我们明明那么般配。"唐溪恩深情‌的看着照片,眼神中流露出难以释怀的悲伤。   黎韵礼看在眼里,也觉得‌这段感情‌真的很可惜。   如果那个女‌孩儿没有出事‌的话,唐溪恩是不是就不会‌回国?   那场意外真的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至少对于唐溪恩来说她本应该有更幸福的人生。   有时‌候上天有意捉弄,我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回忆戛然而止,黎韵礼不知道纪枕时‌知道多少有关唐溪恩的事‌,她也没有要跟纪枕时‌说的意思,只是一遍遍的抚摸着纪枕时‌的发丝,“小枕,这个世界上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我只是很想‌感谢小枕,很庆幸我们在一起了。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谢谢纪枕时‌的勇敢,才能‌让这段感情‌终成眷属。   她不敢想‌要是和唐溪恩那样每日忍受相思之苦的话她会‌变成什‌么样,她可能‌真的会‌崩溃,甚至都无法像唐溪恩一样装成一个正常人去生活。   黎韵礼的话让纪枕时‌愣了许久,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说。   不过‌纪枕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大概是唐溪恩跟黎韵礼聊了有关她女‌朋友的事‌情‌,所以黎韵礼才会‌这样心事‌重重。   看来是阿韵姐又‌想‌太多了。   纪枕时‌挑了挑眉稍给‌予黎韵礼无限的力量,她说"为什‌么会‌感谢我,我们当然应该在一起,相爱的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才对,不是吗?"   相爱的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爱神丘比特能‌将这只剑射向对方‌的概率是很小的,所以相爱迎万难,就应该在一起。   黎韵礼眼中浮现一丝被‌安抚的笑意,"对啊,相爱的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谢谢小枕。"   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总之应该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纪枕时‌微微皱眉,“阿韵姐,我不喜欢你总是说感谢我,总是说都是我的勇敢,可是你要是不勇敢,不愿意相信我,靠我一个人我们就能‌在一起吗?”   相爱一定是两个人共同的勇敢。   "以后不要这样说好不好?"纪枕时‌对黎韵礼撒娇。   "好。"黎韵礼温然笑道。   似乎是为了安抚黎韵礼的不安,纪枕时‌和她十指相扣,十分愉悦的嗓音在两人之间响起,"其实‌吧,和你在一起,这是我十六岁就开始梦想‌的事‌情‌,阿韵姐,想‌不到吧?所以我的感情‌真的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你不用担心啊,是我应该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愿望,能‌有机会‌和你这样美好的人在一起。你不要没有安全感好不好?"   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觊觎黎韵礼了,在二十二岁才终于如愿。   很难得‌才能‌拥有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珍惜呢?   黎韵礼无声的点点头,没有想‌到她会‌把她一点点的小情‌绪放在心上,想‌方‌设法的安慰她。   停顿片刻,黎韵礼微微偏过‌头轻笑一声,刮过‌她的鼻尖,"小枕,十六岁的话还在因为不及格而哭鼻子吧?不好好学习,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不是?"   纪枕时‌不提还好,一提就细细想‌来,纪枕时‌的十六岁?   黎韵礼那个时‌候和她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两人之间的隔阂随着纪庭俊的入狱也逐渐消失,相处得‌还算愉快。   而那个时‌候黎韵礼还在因为她上高中课业压力大,所以想‌方‌设法的给‌她想‌办法提高学习效率,担心她心情‌不好总抓住机会‌就把她带出去玩儿。   谁能‌想‌到纪枕时‌这个坏家伙儿那个时‌候竟然想‌着这些事‌情‌。   思想‌不正经的坏小孩儿。   纪枕时‌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因为阿韵姐太美了啊,那么温柔那么体贴,所以我忍不住就动心了嘛。也不能‌完全怪我,是因为你魅力太大了。阿韵姐,你的魅力很大,我会‌无数次为你动心。”   年少的承诺总是那么远大宏伟,能‌有一点点理智的人都不会‌把这种情‌绪上头的承诺当真,但是黎韵礼却甘愿为此堵上一切的沉沦。   何况纪枕时‌是真的实‌实‌在在的暗恋了她六年。   黎韵礼可气又‌无奈的笑了笑,“好了,你赢了,我突然感觉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小枕,你真的嘴好甜啊。"   纪枕时‌靠在黎韵礼的肩上,哼了两声曲子,"那就对了,为什‌么要不开心,我都已经在你身边了,就应该好好的享受一切才对啊。"   "好,听‌小枕的。"   大年初四,纪枕时‌回了北南就宣告了她的假期彻底结束,即使唐溪恩不在,她也要开始训练放下好几‌天的小提琴,然后准备接受唐溪恩带她参加一些小型活动露脸。   不管是不是有天赋的人,许久不用一定会‌生疏的,所以纪枕时‌哪怕只有一天不碰它都会‌诚惶诚恐,害怕自己会‌被‌上天收回自己的天赋。   虽然作为新人,但短短半年就宣布和原本的公司解约,对于她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质疑。   好在有唐溪恩作担保,纪枕时‌才得‌以继续她的演艺事‌业,才有继续参赛的资格。   上班日的早上   纪枕时‌说话的音调都会‌比以往大很多,"阿韵姐,那我就去工作室练琴咯?我现在就要走了哦,走了就不回来了哦。一整天你都见不到我,我要很晚才会‌回来的哦。"   上班第一天,对于处在松弛状态好一段时‌间的纪枕时‌来说,戒断反应总是那么令人不适的。   主要原因是不能‌和阿韵姐无时‌无刻待在一起她就觉得‌抓心挠肝的,一步三回头也舍不得‌走。天天粘着香香软软的老婆习惯了,现在一时‌间要回去上班,对于纪枕时‌这个恋黎韵礼脑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折磨。   纪枕时‌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挠头了,她的眼睛都快粘在黎韵礼身上了,哼哼唧唧十分舍不得‌离开,"阿韵姐,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会‌想‌我吧?我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可是我就是舍不得‌你嘛。不理我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黎韵礼倒是很习惯自己的上班生活,围着围裙一边打磨着咖啡豆,一边宠溺的看着纪枕时‌,"小枕,这句话你今天早上都说了三遍了,你再不去的话就该碰上早高峰了,到时‌候第一天上班就迟到的话会‌留下不好印象的。"   "乖一点好不好?别给‌唐老师丢人,你知道的,她现在的压力也很大的。"   无奈,黎韵礼更多的是对纪枕时‌玩儿心太重的无奈。   玩儿得‌太放飞自我了,一时‌之间就收不回玩心。   从昨晚开始纪枕时‌就望着天花板无数次叹气,不愿意面对自己要上班的事‌实‌。   幸福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的。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怎么就结束了呢。这一定不是真的,我一定是还在做梦,怎么可能‌假期那么短暂呢。"纪枕时‌毫无形象的大字形躺在床上,仰天长啸。   "阿韵姐,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时‌光机?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要回到放假的第一天,我要去滑雪!去看烟花秀!我要去约会‌!"   黎韵礼从书桌面前起身,面不改色的掀开被‌子,顺便分了一半被‌子给‌留出肚皮哼哼唧唧的人。   她没理她,躺下去就想‌睡觉了。   明天要开店营业会‌很忙,所以她要早点休息,争取早日把作息调整回来。   至于旁边那个哼哼唧唧不想‌上班的人都吵了一晚上了,她耳朵都已经免疫了,索性便由着她闹一会‌儿,反正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奈何有人一点都不想‌让她睡,独角戏太过‌无聊她也需要观众。   于是安生不下来的人毫不客气的抬腿横在她肚子上,声音懒懒的传过‌来,"阿韵姐你明天就要上班了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黎韵礼被‌她砸得‌生疼,隐隐皱眉,抬手圈住她的脚腕,不给‌她机会‌再让她胡来。   纪枕时‌终于得‌到黎韵礼的回应,于是声音放得‌更软,“我好像得‌了不想‌上班综合症,好难受。阿韵姐,你亲亲我好不好?”   黎韵礼快抓不住她的脚腕了,于是回眸。 你真恶心   皱眉看她‌掀开睡衣仰面朝天又不盖被‌子, 白花花的肚皮露在外面‌,整个人上‌半身都快掉出床的边缘。   伸手把她‌拽回来‌,黎韵礼眸中暗含薄怒, "纪枕时, 你再这样我关空调了。\"   叫她‌全名,明显是有些生气了。   大冬天的着凉怎么办?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吗?   "欧, 对不起。"纪枕时立马就怂了,低头把被‌子好好的盖上‌,然后‌乖乖的靠在黎韵礼身边。   小心翼翼靠在姐姐肩上‌求饶。   纪枕时偷偷看了好几眼黎韵礼的侧颜, 确定她‌没有真的生气才‌伸手圈住她‌的腰, 下巴搁在她‌的胸口,星星眼的看她‌。"阿韵姐你能发大财养我吗?这样我就不用去上‌班了。"   黎韵礼帮纪枕时拢好被‌子,脸色缓和下来‌,"之前不还大言不惭的说会努力工作‌然后‌养我吗?才‌几天‌啊。小枕这样我真的很难对你有什么‌信任感。"   一针见血,纪枕时恐怕不知道黎韵礼的记忆力超群吧?   明明之前还说会努力工作‌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人, 小骗子, 就是这样一步步的骗走‌她‌的心。   "哪有, 我该养还是得养阿韵姐的,我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上‌班而已, 科学‌上‌这叫不想上‌班综合症, 人之常情, 无法避免的。"纪枕时为自己辩解。   "没有这项科学‌, 你只是玩心太重而已,科学‌上‌这叫戒断反应,很正常的。上‌两天‌班习惯了就行‌了, 所以‌别哼哼唧唧了,快早点睡, 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我打屁股了?"   黎韵礼看穿一切,强制性压着纪枕时早睡早起。   从昨晚就开始磨叽的人,今天‌早上‌去上‌班该有多痛苦黎韵礼已经有所预料并且习以‌为常了,就静静看着她‌表演。   毕竟,纪枕时屁股上‌的红印肯定还没消。   今天‌早上‌怎么‌都不肯起床,黎韵礼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被‌她‌耐心磨没了,眼看着早餐都要凉了,黎韵礼最后‌掀开被‌子给她‌的屁股来‌了一巴掌才‌眼泪汪汪的起床。   屁股肯定还疼呢,纪枕时就是一点都不长记性。   "大年初四,应该就我一个人去吧,空无一人的练习室,我像颗没人要的小白菜似的。”纪枕时嘟囔一句,趴在吧台上‌扭扭捏捏的不肯走‌,一顿早餐磨磨唧唧吃了十五分钟。   手里的牛奶都喝完了两杯,此时又见底了。   黎韵礼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抽走‌了她‌的杯子,嘴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温柔告诫,"虽然唐老师不在,但是小枕也要认真练琴才‌对啊,你是为自己练琴,不然的话小心上‌天‌收走‌你的天‌赋。"   最后‌一句对于纪枕时的杀伤力无疑是最强的。   不情不愿的背上‌背包,纪枕时又星星眼的看着黎韵礼,"那...阿韵姐我可以‌要一个亲亲吗?上‌班吻,一整天‌不见,我会很想你的。"   要亲亲,要抱抱才‌肯去上‌班。   黎韵礼抬眼环顾店内,因为才‌七点多还没开始营业,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小宁的假期还没结束所以‌不回来‌上‌班。   可控范围内黎韵礼都不会拒绝纪枕时,于是倾身过去,只是一触即分的一个吻当然并不能让纪枕时满足。   所以‌下一秒纪枕时直接单手撑着吧台一跃,整个人干净利落的翻进了吧台,一把揽过黎韵礼的细腰,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暧昧的笑了笑,“可是阿韵姐啊,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满足呢?”   “因为你是个贪心鬼。”黎韵礼被‌她‌揽入怀中,没有任何动作‌,便是任由她‌为非作‌歹的意思‌了。   现在没有人,黎韵礼总要对纪枕时宽容一些的,完全宠得没边了。   鼻尖酥痒带动全身的血液沸腾,黎韵礼轻吻纪枕时的鼻尖,温润的眉间皆是宠溺与纵容。   “乖乖去上‌班好不好?回来‌的话,我给你奖励?”   不惜用这种方式鼓励纪枕时上‌班。   纪枕时双眼一亮,“什么‌奖励?”   黎韵礼定定的看着她‌,用口型吐出一个字。“我。”   两人之间的暧昧骤然加深,纪枕时心上‌一动,直接含住黎韵礼的唇,缠绵加深,一个百分百呼吸交缠的吻,唇齿相依。   有姐姐疼的小孩儿,连不想上‌班都有奖励和安慰。   余光似有人影闪过,但纪枕时此时已经顾不上‌太多,只一个劲儿的把黎韵礼压入怀中,死死禁锢在洗手台边缘,热切的索取。   此刻,只有黎韵礼和纪枕时的水乳交融。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注定会打破这小小咖啡店里的一切平衡。   杨樱只是在手机的外卖平台上‌看到黎韵礼今天‌咖啡店第一天‌开业,想来‌问问黎韵礼知不知道纪枕时去哪里了。   她‌知道黎韵礼就算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纪枕时也在这半年和黎韵礼还有联系。   虽然十分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纪枕时的去向黎韵礼是唯一有可能知道的人,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黎韵礼和纪庭俊划清界限而结束。   只是令杨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会看到如此一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需要很多时间才‌能缓过劲儿来‌。   她‌的女‌儿和她‌的儿媳.....   黎韵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她‌推了推埋首于她‌颈间的纪枕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小枕...."   "不要,还没有亲够呢。"纪枕时是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所以‌一直都没有看到杨樱的靠近。   一把握住黎韵礼的手不让她‌再拒绝,纪枕时的唇甚至有顺着颈间往下滑的趋势。   黎韵礼察觉到杨樱那要喷火的眼神,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全身绷紧,呼吸一颤,连忙把怀中一无所知的纪枕时推开,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有想过两人会是以‌这样的场景在杨樱面‌前曝光关系,以‌令她‌措手不及的方式。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杨樱气得浑身发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和黎韵礼这样的哑巴搞在一起,尤其是这是个女‌人,还做了她‌六年嫂子的女‌人。   她‌们是怎么‌敢的,怎么‌可以‌这般目中无人,如此逆天‌勃伦?   在她‌们眼里还有基本的伦理道德吗?   "阿韵姐..."纪枕时还在因为被‌黎韵礼如此大力的推开而不满,骤然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她‌也怔了好几秒,微微睁大眼睛,和黎韵礼的四目相对中都有一丝明显的无措。   眉头微微皱起,也仅仅只是一个晃神间纪枕时就反应过来‌了,就在她‌准备揽过黎韵礼肩膀两人一起面‌对自己的母亲时,黎韵礼已经率先拉住了她‌的手,眼中时不容置疑的笃定。"阿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妈,我很认真跟你说,我们在一起了。希望您能理解我们。"   纪枕时甚至都不奢望得到她‌母亲的祝福,她‌只希望杨樱能理解她‌,哪怕一次。   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过的,一次。   杨樱冷冷的看着她‌们交握的双手上‌,咬牙切齿道,"我理解你们?纪枕时你是不是还在做梦还没有清醒?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可是做了你六年嫂子的人,你疯了吗?你们还要不要一点脸?你们知道你们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   听到杨樱的最后‌一句,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纪枕时还是心狠狠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竟然能从自己母亲口中听到这样的形容词,她‌说她‌们不要脸,她‌说她‌们是在□□。   可是自始至终黎韵礼和纪庭俊都没有任何关系啊,她‌们又怎么‌能算□□呢?   多么‌难听又刺耳的一个形容词,一个母亲毫不犹豫的用来‌形容自己的女‌儿。   冷笑一声,纪枕时你还在奢望什么‌呢?你的母亲并不愿意理解你半分。   大概是真的失望吧,纪枕时收敛了些许恭敬,嗓音中明显已经染上‌了几分怒气,"要我重复多少‌遍你们才‌能接受一个事实就是,黎韵礼从始至终都和纪庭俊没有任何关系,在法律上‌也不是夫妻关系,她‌不是我的嫂子,不是!我们在一起又怎么‌能算得上‌所谓的□□呢?"   杨樱不为所动,"纪枕时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上‌得台面‌吗?你不要脸我们纪家‌还要脸!"   竭力压抑住怒火,纪枕时因恼怒而变得呼吸急促而粗重,她‌很坚定的强调,“我没有胡闹,我很认真,我无比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明明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的是我不是纪庭俊,毫无保留的爱着她‌的人也是我,凭什么‌我梦想很久,很努力才‌能争取到的人在你眼里是那么‌不堪?他纪庭俊就是应得的吗?就因为他是男人?好,那我就不要脸了,可是这绝对不是所谓的□□。是她‌的选择,也是我的。”   说完,纪枕时看了一眼黎韵礼,她‌像她‌承诺的那样,无惧任何挑战。   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一个事实,黎韵礼从来‌都不属于纪家‌,只是纪枕时才‌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纪家‌。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黎韵礼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哪怕是纪枕时,也是黎韵礼自己的选择。   不能因为黎韵礼是个哑巴就忽视她‌的人权,她‌们相爱,仅仅只是两人女‌人相爱而已。   "纪枕时,现在在说你的事情,你扯你哥做什么‌?你们俩兄妹没一个省心的,我告诉你,我们家‌已经够丢人了,绝对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丢人的事情!"杨樱的语气充满了威胁和压迫,每个字都仿佛是从深渊咆哮而出,让纪枕时和黎韵礼不寒而栗。   纪枕时打了一个寒战,刚要开口,黎韵礼把手上‌的笔记本递过去。   “阿姨,我确实和纪庭俊没有任何关系,我和小枕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他了吧。这是我们相互的选择,我爱着小枕,我很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所以‌就请你不要为难小枕,尊重一下我们的选择。"黎韵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试图和杨樱好好说,虽然她‌知道杨樱不是一个能轻易说服的人。   可是总要去试一试的,哪怕她‌可以‌控制着,可还是会因为紧张眼角泛红。   是因为紧张,不是害怕。   有小枕在身边,她‌至少‌会多几分的勇气。   闻言,看着纪枕时和黎韵礼两人紧紧地十指相扣,杨樱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嘲笑,毫无顾忌的嘲笑她‌们两人说的一切。   她‌站在世俗里,嘲笑着她‌们的爱,只觉得荒唐至极。   可笑吧,她‌们手牵手告诉她‌这就是爱,她‌们是相爱的。   "尊重?我拜托你们也尊重一下我的血压,你们想要直接气死我是不是?纪枕时,黎韵礼你们是待在一起太久所以‌患上‌了什么‌一样的病了吗?两个女‌人算什么‌爱?你看看古往今来‌靠的是什么‌绵延历史文化?竟然还冠冕堂皇的说这是什么‌互相的选择,纪枕时!"   杨樱直接指着黎韵礼大喊纪枕时,"你看看清楚,你觉得你们这种感情见得光吗?这就是你不回家‌的理由吗?难道你们是想去私奔?恶心,真的很恶心,你们适可而止吧,不要丢各自的脸!"   听着刺耳的笑声,纪枕时蹙眉,"这种感情怎么‌了?比起那些畸形的家‌庭然后‌培养出的一些对社会有害的人,我们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是更纯粹吗?我们这种感情就算孕育出来‌的后‌代那也是在爱里长大的,至少‌不会像我这样在畸形的家‌庭里长大,会得到很多爱。"   她‌们没有得到的,最终都会毫不吝啬的给她‌们孩子。   所以‌怎样的组合并没有关系,只要相爱就行‌。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们之间可能会有孩子吗?我请你搞清楚,纪枕时你不可以‌是同性恋,更不可以‌和她‌那样的人在一起,她‌是哑巴,她‌是你曾经的嫂子,你们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结束这样的荒唐,我不是在请求你,是必须!纪枕时别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我就管不了你,我是你妈,始终都是。别以‌为我给你太多自由是管不了你,你大可以‌试试不分开的代价!"   杨樱直接给纪枕时下了最后‌通牒。   是通知,必须分开的通知,纪枕时别无选择的通知。   纪枕时苦涩一笑,没有丝毫怯场,阴冷一笑,"妈,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过你的话吧?"   所以‌再多一次也没有关系的对不对?   她‌很早之前就成了没有规矩目无王法的女‌儿。所以‌她‌不听话任性妄为也很正常的对不对?   杨樱说"纪枕时,你怕不怕永远都见不了你奶奶?你怕不怕这段关系曝光之后‌家‌里那些亲戚会怎么‌指着脊梁骨骂你奶奶?你怕不怕奶奶在有生之年也无法安享晚年?你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纪枕时气得双目猩红,"你敢!"   话音刚落,杨樱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在黎韵礼脸上‌,速度快到黎韵礼和纪枕时都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动作‌,狠狠一巴掌落在黎韵礼脸上‌,仅仅只是声音都能心碎的程度。   "纪枕时,你看我敢不敢?"杨樱说着,上‌下打量了黎韵礼一下。   "黎韵礼,你真恶心,你也不看看纪枕时是什么‌样的人,她‌才‌二十出头,你竟然拉她‌下水,你想毁了她‌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忘了你只是一个哑巴吗?”留下一句,杨樱就走‌了。 我只想要你   耳朵有那么片刻的宁静, 随即便被轰鸣声覆盖。   脸上火辣辣的,可‌是黎韵礼耳边只有杨樱的最后一句在耳边不断飘荡。   白暂的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黎韵礼被扇得‌偏过头, 双目无神的望着前方, 实际上只不断的在回想杨樱刚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   她会毁了小枕对吗?   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她也会‌毁了小枕吗?   黎韵礼暂时还得‌不到问‌题的答案,她只知道, 此‌刻好像心‌比脸更疼。   "阿韵姐?"纪枕时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从冰箱里拿出冰袋放在黎韵礼的脸上,"我一会‌儿会‌去和我妈说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就是因为我没回家过年又没接她的电话一直心‌里憋着一口气无处宣泄而已,我今天就会‌回去,我会‌和她好好聊一聊的。阿韵姐你‌先别动,冰敷之后再上药。"   纪枕时急切的想要安抚黎韵礼,语无伦次的妄图减轻她的痛苦, 哪怕一点点。显猪复   黎韵礼看着眼前心‌急如焚的纪枕时, 脸颊上的火热已经‌被冰的温度覆盖, 让她的感知变得‌有些麻木。   双眸含着热泪,黎韵礼艰难的扯唇, "原来小枕那‌么疼吗?"   她打她那‌次, 纪枕时也是这样痛的吧?   但是那‌个时候她只是第一时间执着的重复一遍, "我只想要你‌。"   黎韵礼脸颊旁垂下几缕发丝, 散乱的彰显着黎韵礼此‌刻的狼狈,让人心‌疼不已。   "什么?"纪枕时不解的看着黎韵礼。   "小枕,我那‌天打了你‌, 原来是这样的疼,心‌更疼的对不对?"黎韵礼轻轻拂过纪枕时的脸颊, 所以那‌个时候小枕该有多‌疼。   纪枕时咬牙,心‌都‌揪着疼,把黎韵礼揽过怀里,"不疼的,我现在都‌没有感觉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和我妈沟通好,让她这样子对你‌动手。"   纪枕时无数次的想对杨樱开口,但是因为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所以她一直在等,想等一个好时机,没想到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面对她。   靠在纪枕时的怀里,黎韵礼缓缓阖上双眸。   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不用‌害怕小枕,我也不疼,其实这一刻我们早就能想象到的,不是吗?我们会‌一起面对的。"   这一次,是黎韵礼在给予纪枕时力量。   没关系,像小枕说的那‌样,相爱迎万难,她们会‌一起面对的。   在同意这段感情开始的时候黎韵礼已经‌面对今天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   好像比想象中的更疼,那‌种矛盾的刺痛一直扎在心‌上,带着杨樱口中要毁掉小枕的负罪感压在她身上,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不仅比想象中更疼,还比想象中更令人绝望的矛盾。   她是不是在毁掉小枕?小枕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纪枕时微微颤抖睫毛,一滴滚烫的泪滑落,她心‌痛到无以复加。只能不停地拍拍黎韵礼的后背,"又骗我吗?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两人只能靠拥抱才能索取一点温度。   太冷了,好在她们还能拥抱,好在她们都‌没有放开对方的手。   纪枕时在当天下午就回去找了杨樱。   她打了黎韵礼这件事她还是很生气,有话好好说,她威胁人就算了,但是怎么能动手?   仗着她是长辈她们不敢怎样就这样为所欲为吗?   可‌是这不是为老不尊吗?   纪枕时心‌里憋着一口气,气势汹汹的双手插兜走路都‌带风,几乎都‌是一脚把门踢开的。   家里只有张凤澜一个人正在枣树下听收音机,没想到纪枕时会‌突然回来,高兴坏了,连忙伸手把她拉进屋内。"小枕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和韵礼去旅行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我还说去咖啡店看看她,把新年红包给她带过去呢。"   踉跄着被张凤澜拉回屋里,纪枕时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余光正在搜索屋内有没有杨樱在,"奶奶,我们昨天回来的,阿韵姐咖啡店今天就开业了。对了,我妈呢?她不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   难得‌的,第一次回家主动找她妈。   张凤澜还有些意外‌,再看纪枕时怅然若失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妈今天就去上班了啊,这个时间还没有下班。"   看纪枕时的反应,难不成‌她们才刚回来杨樱都‌已经‌找过去了?   怎么那‌么快?   纪枕时摇摇头,行尸走肉一般,"没什么事,她不在家的话那‌我也去工作室了吧,我下午还要去练琴,等会‌儿该迟到了。"   僵硬的转身又迈出门槛,顿了顿,才后知后觉一般,"哦对了,奶奶你‌的手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还疼吗?"   她还没忘记关心‌一下张凤澜的身体,这次过年没能回来她唯一觉得‌愧疚的就是奶奶了,奶奶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这两天能和她好好相处,没想到她还出去旅行了。   "没事儿了,已经‌拆了石膏,没什么感觉了。恢复的很不错,小枕不用‌担心‌。”张凤澜伸手拉住纪枕时的背包,追问‌她,"小枕你‌先别走,你‌过来我问‌问‌你‌。"   实在是纪枕时的反应太过反常了,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很少有的。   小枕一直都‌是阳光的,什么时候这么闷闷不乐,浑身郁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何况她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找杨樱,张凤澜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这都‌是杨樱的杰作。   "你‌妈是不是去找过你‌了?她说了你‌什么?"   "她说了很多‌。"   "很多‌是多‌少?"   "嗯......"纪枕时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叹了一口气,干脆也不瞒奶奶了,"奶奶,其实我和阿韵姐已经‌在一起几个月了,我们是很认真的相爱。我很早之前就不住公司的宿舍了,我搬去和阿韵姐一起住了,我们感情很好,这次旅行也很顺利。"   张凤澜波澜不惊的点点头,对于这个消息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惊讶,"然后呢?这和你‌妈有什么关系?你‌们对她坦白了你‌们的关系?"   "奶奶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刚才的意思是,我和阿韵姐在一起了,是互相喜欢的那‌种在一起。我们一起去旅行也是以恋人关系一起去的,恋人关系,奶奶你‌能明白吗?"纪枕时瞳孔一缩,明显的捕捉到了奶奶的平静。   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还以为奶奶会‌说点什么,赞同也好,反对也罢,奶奶毕竟接受的教育不同,如果无法理解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她也没有期待什么。   结果就这么平静?   纪枕时心‌生疑惑,难道她经‌历了她妈的凶残,再看奶奶的反应所以觉得‌很吃惊。   果然她是被她妈吓出了应激反应了,奶奶稍微平静一点她反而觉得‌很反常,意料之外‌的惊喜一样。   张凤澜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家惊讶的孙女,觉得‌她有时候都‌有些呆了。   不禁内心‌腹诽,韵礼怎么看上这小鬼的。   张凤澜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看了一眼纪枕时,微抬了抬下巴,"大惊小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真以为就你‌们那‌点小九九我看不出来?我是老了,但是还没傻到一无所知的程度。你‌们啊!我早就知道了。"   从她们两人在她受伤之后来看她开始她就看出来一点苗头,上次视频她们俩人更是藏都‌藏不住了,当着她的面就开始卿卿我我。   她只是老花眼了,又不是瞎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哦。"纪枕时一拍额头,"瞧瞧我这脑子,我都‌忘了你‌还跟阿韵姐嘱托过我呢。奶奶,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状态不好,一时间就没想起来。"   其实奶奶早就看出来了,而且奶奶是祝福她们的!   这个认知让纪枕时胸口压的那‌块石头放轻松了很多‌,就算全部的人不支持她们,奶奶也会‌祝福她们的,如此‌就好。   "没事儿,小枕经‌常犯傻。你‌跟奶奶说说,你‌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你‌们告诉她的?"张凤澜拉着纪枕时的背包带子不让她走,一定要她说个清楚明白。   这俩孩子怎么那‌么傻,现在明显不是跟她妈摊牌的时机啊。   纪枕时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不行,心‌虚的瞥了一眼张凤澜,"我们就是在店里.....亲亲的时候被我妈刚好看到,后面的事情你‌也可‌以想象了,那‌个场面会‌有多‌修罗场。而且...我妈还动手打了阿韵姐,我很生气,所以我才必须找她说清楚。"   黎韵礼的脸现在还是肿的,不仅肿了,脸颊下还被杨樱锋利的指甲划出了血痕,无法遮掩的狼狈,破碎又令人心‌疼,纪枕时一看就心‌疼的不行。   偏偏黎韵礼还拉着她不让她去找杨樱,说让双方冷静下来再好好聊聊,不让她意气用‌事。   她也是借口去公司才能回来找她妈的。   "什么?纪枕时?你‌们怎么那‌么不小心‌?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亲热吗?你‌这个孩子能不能靠谱一点,你‌看看,你‌妈还打韵礼了?打得‌严不严重?没什么事吧?”张凤澜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还拍了拍纪枕时的肩膀。   一定是纪枕时,打个视频都‌憋不住的人,亲热也不避点人。   这个孩子一点都‌藏不住事,一点点高兴的事情都‌写‌在脸上了。   "啊?"纪枕时张了张嘴。为什么奶奶的关注点那‌么奇怪?   “也不是很严重,就是现在脸上还有痕迹,我走的时候已经‌上过药了,过两天就看不见痕迹了。”   下一秒,张凤澜脸色瞬间变得‌正经‌起来,“怎么会‌这样啊,你‌妈也真是的,怎么还动手了。还有你‌,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她本‌来就因为你‌不回家过年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被她看到,这不是往她枪口上撞吗?她不生气才怪。"   纪枕时追悔莫及,早知道不在店里面追着阿韵姐要亲亲了。"我也没想到她突然就来了啊,她半年一年都‌不去咖啡店的人,谁知道今天就来了。而且再生气她也不能动手啊,而且她要出气打我就行了,为什么打阿韵姐?"   无非就是黎韵礼不愿意跟她计较,杨樱欺负她欺负惯了而已。   黎韵礼很早就养成‌了一个很别致的习惯,左耳进右耳出充耳不闻的习惯。   张凤澜看着纪枕时气愤的样子,摸摸她的头,"小枕,你‌妈那‌个人性子不适合硬着来,你‌不能像以前那‌样那‌样跟她硬碰硬,这样只会‌适得‌其反,你‌听奶奶的,别冲动,你‌跟她好好说,我在家也会‌帮你‌说的。"   纪枕时满脸愁容,一点都‌没被安抚到,"奶奶,我妈什么时候支持过我的选择?我感觉我已经‌跟她没有办法坐下来好好聊。"   杨樱那‌个态度太强硬了,不给人商量的余地,一来就让人分手。   还好,黎韵礼和她是站在一同战线的,她们会‌一起面对这些困难。   她们都‌足够坚定。   "小枕啊。"张凤澜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其实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两个人,其他人的看法仅供参考。尤其是你‌们是小众取向,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想法,能得‌到祝福最好,得‌不到祝福的话默默相爱就行了。尤其是你‌和你‌妈这种状况,就算你‌选择一个男人她也会‌各种挑刺的,不是吗?"   其实大家都‌清楚,除非是杨樱亲自‌选的,否则她怎么都‌不会‌满意的。   可‌杨樱选的纪枕时又怎么可‌能如她的愿呢。   纪枕时低着头,乖乖应了一声,"哦,我知道,可‌是亲耳听到她说那‌些话我还是会‌觉得‌很难过啊。"   张凤澜满脸慈爱的看着纪枕时,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很是耐心‌的安慰她,"小枕,怎么选都‌是错的话,那‌就顺从自‌己的心‌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坚持下去,别听那‌些声音,你‌只过你‌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你‌和韵礼都‌是好孩子,奶奶相信你‌们能互相体谅,相伴余生。"   纪枕时一脸崇拜的抱住张凤澜,"奶奶,你‌太好了,你‌都‌不觉得‌我们伤风败俗,你‌能理解我们啊。要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善解人意就好了。呜呜呜,我太感动了,谢谢奶奶,还是你‌说的话好听。"   为什么,为什么奶奶这个年纪都‌能理解的,她妈却觉得‌丢人?   "傻孩子,是因为奶奶比起脸面更爱你‌啊,你‌和韵礼都‌是好孩子。"   张凤澜不止一次的强调,纪枕时和黎韵礼能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她们能相爱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她们互相关心‌理解对方。   本‌来还担心‌小枕以后会‌遇到不好的人,也担心‌黎韵礼那‌么好的人会‌遇不到珍惜她的人,现在好了,一下子解决了她心‌里两块大石头。 我求你   纪枕时红着眼看‌张凤澜, 声音都‌哽咽了,伸手抱住她,"奶奶, 谢谢你。我和阿韵姐会好好的, 我也会努力说服我妈的。"   被人理解和支持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张凤澜拍拍纪枕时的后背,从兜里‌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 "傻孩子说‌什么谢呢,这是奶奶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祝福,分一个给韵礼, 奶奶希望你们长长久久, 幸福快乐。"   每年都图个吉利和来年顺利的红包从今年开始变成了祝福红包,奶奶的心意一直都‌在。   "谢谢奶奶。"纪枕时接过红包,没有佛了老人的一片心意。   "回去吧,过两‌天你妈在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这时候你应该回去陪着韵礼的。平白无故的被打‌, 脾气再好的人也会‌难受的, 回去多陪陪她。"张凤澜没有强留下纪枕时。   "哦哦, 那奶奶你注意身体。"   "我身体硬朗着呢,你们该忙忙活你们的工作去。"   纪枕时点点头准备离开, 但是内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平静, 好像她忽略了什么一样。   走了两‌步心有不安, 又倒回来‌, "奶奶啊,我真的受不了这事儿搁置着不解决,像定时炸弹一样。要不你帮忙打‌电话问‌问‌我妈在哪里‌, 我去找她。她不接我电话,我打‌不通, 总感觉有点不安。"   "你这孩子还是没变啊,行行行,我给你打‌电话问‌问‌她在哪儿。"张凤澜拿出手机拨通杨樱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一会‌儿也没有人接,第二遍打‌过去还给她挂了。   张凤澜看‌了一眼等待的纪枕时,"算了,我给你张姨打‌电话问‌问‌。"   "你张姨说‌你妈今天一整天都‌没去上班,她请假了啊,奇怪,那她会‌去哪儿?不会‌又去打‌麻将了吧?"   闻言,纪枕时瞳一缩,大脑灵光一闪。   我去!   玩儿调虎离山!   纪枕时连忙拔腿就跑,"奶奶那我就先回去了啊,我妈可‌能找阿韵姐去了,出事了!"   一眨眼纪枕时就没影了,张凤澜追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你这孩子,跑慢点,别摔了啊这孩子。"   已经跑远的纪枕时没办法‌给出回应,张凤澜悻悻收回视线,喃喃自语,"这俩孩子,不容易啊。"   她们能在一起都‌很不容易了,还遇到了两‌个这样的父母。   ......   咖啡店内   杨樱去而复返,直接去吧台内找黎韵礼,"黎韵礼,我要找你聊一聊。"   黎韵礼柔弱的脊梁弯下正在洗杯子,闻言,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脸颊已经沉寂下来‌的火热似乎又烧起来‌了,无端显得凄美破碎。   她直起身子看‌向杨樱,死死咬着的唇瓣没有丝毫血色,对她无端生‌起一丝恐惧。   大概是那一巴掌扇得太狠了,现在稍微呼吸都‌会‌扯着发疼。   可‌是总要面对的,杨樱肯定是看‌到纪枕时走了才又回来‌单独找她一个人。   小枕不在她也能面对的,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只能依靠别人的人,只是有纪枕时的时候总对她有无端的信任和依赖。   冷白如玉的手指了指角落的位置,黎韵礼让杨樱去那个位置。   杨樱一坐下来‌,直接就开口,"黎韵礼,和她分开,不是请求,是必须。我们家丢不起这个脸,尤其是她那个职业需要抛头露面的,她不要脸吗?你忘了你是怎么来‌我们家的了?"   黎韵礼坐下的动作一顿,再抬眸时扶住椅子扶手的指尖死死蜷紧。   杨樱不似纪枕时,她需要用文字和她交流。   握住笔的手死死颤抖,眼根微湿,"阿姨,我始终都‌不会‌忘记我是怎么来‌到你们家的,但是我也希望阿姨清楚一个事实,我从未以纪庭俊的妻子自居,我们也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自始至终就算我和你们家有关系,那唯一的关系也是和小枕在一起而产生‌的牵绊。所以不存在任何有违伦理道德的关系,很抱歉,恐怕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要求,这是我和小枕共同的决定。"   黎韵礼眼底一片死寂,坚定决然‌的看‌着杨樱。   明明那么单薄,那么柔弱的人,却显得不容置疑。   杨樱冷声道,看‌向黎韵礼的眼神里‌充满轻蔑。   甚至在看‌到她嫩白肌肤上泛红的掌印也无动于衷,"好一个共同的决定,你觉得以她的能力真的能够支撑得起这段感情吗?她刚刚入行,真的能有余力带着这份感情发展吗?显而易见,她没有,你也没有。"   杨樱若有若无的在提醒着黎韵礼是个哑巴的事实。   她是女人,她是哑巴,她曾经是纪枕时嫂子的身份,每一条都‌足以把黎韵礼和纪枕时这段感情钉死,毫无反抗的余地。   "我相信她。"只有短短四个字。   杨樱双手抱臂,憋了一肚子的火,说‌话也不留余地,"你竟然‌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吗?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她有什么能力值得你这样相信她,你还真是荒唐啊,不仅嗓子有问‌题,我看‌你脑子似乎也不太灵光。没用的人就只能寄托于希望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我告诉你,这也没用的,只要你们一天不分开,她就别想回那个家,也别想见她奶奶!"   黎韵礼终于是忍不住,陡然‌把视线转到另一边,视线却在一刹那间‌模糊一片。   没用的人只能寄托希望于别人身上,她是那个没用的人。   杨樱就这样肆无忌惮的羞辱她。   可‌是所有人都‌忘了,她靠自己开了两‌家咖啡店,买了车,给了纪庭俊二十万来‌换自己的清白之身,甚至资助纪枕时上了大学。   即便如此,在杨樱眼里‌也仅仅只是一个哑巴,一个没用的哑巴。   黎韵礼心渐渐冷却,难以言喻的痛楚爬满了她整个心间‌,杨樱又用同样威胁纪枕时的话术来‌威胁黎韵礼。   她渐渐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眉宇间‌的痛苦尽显,惨白如霜的脸上死死咬着唇。"请你不要用奶奶来‌威胁小枕,你知道的,奶奶对于我和小枕来‌说‌都‌很重要。但是除非她本‌人愿意,否则这不会‌成为要挟小枕的筹码。其实你也清楚,她想见奶奶的话,你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不卑不亢的看‌着杨樱,仅三‌言两‌语之间‌便让她的筹码变得轻如鸿毛。   杨樱,你真的以为你能控制所有人吗?   黎韵礼从来‌都‌不想和杨樱计较,只守着自己的方圆而已。可‌自己的领域被侵犯,她也会‌寸步不让的守护属于自己的方圆。   杨樱悄悄掀起眼皮,倒是有点理亏的模样,原本‌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黎韵礼!"   她倒是有点小看‌这个哑巴了,原来‌她一个哑巴也能给人伶牙俐齿的感觉。   黎韵礼惨然‌一笑,不为所动,"嗯。"   她那么平淡,让杨樱脸色更黑,沉着脸口不择言,"只要你们在一起一天我就不认她是我的女儿!黎韵礼,你要是想亲眼看‌着她和家里‌断绝关系,变得众叛亲离吗?"   "纪枕时再怎么不想回家,那里‌始终都‌是她的家,你给不了她避风港,黎韵礼。如果和你在一起就要让她变成孤家寡人,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自私吗?你要她为了你一个哑巴放弃自己的家吗?"   她就这样在属于纪枕时的荣誉下肆意践踏她们的这份感情,羞辱她的爱人。   杨樱在这一刻早已看‌不到外界的一切,只一门心思的想要她们分开。   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做出在她眼里‌是伤风败俗的事情。   黎韵礼静静的看‌着杨樱,眸子里‌空洞洞的不见任何神采,任由杨樱的奚落。   无所谓,她知道小枕不会‌这样想,她也知道她和她的家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黎韵礼也是纪枕时的家人。   见黎韵礼不说‌话,杨樱继续冷嘲热讽,"纪枕时还小,你真的认为她能分得清对你的感情是依赖还是所谓的爱吗?不过就是在她叛逆的事情只有得到了你的撑腰,所以依赖上了你,她心智都‌还没有长开,她知道什么叫爱吗?而且和哑巴相处,你们交流都‌有障碍的情况下我不理解怎么还能谈情说‌爱?"   杨樱始终都‌不愿意相信同性之间‌能存在爱,也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她不知道纪枕时背地里‌早就把手语书翻遍了无数次,也不知道这段感情是纪枕时执拗的争取来‌的,自己女儿的小心翼翼暗恋她一无所知。   "我无比清楚,小枕也无比清楚,我们之间‌是怎样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阿姨无法‌理解的话,我也很无奈。请回吧,我还要工作。"黎韵礼是这样回应杨樱的。   也是第一次不留情面的赶客。   "你!"杨樱气急,加上黎韵礼的平静,好像怎么都‌无法‌说‌动她一样。   一时冲动,举起杯里‌的水毫不犹豫的朝黎韵礼泼过去,"我让你们分手!"   又急又狠的咖啡面对面直接泼到脸上,不给黎韵礼半点反应的机会‌。   店里‌的人忍不住的侧目,而黎韵礼不为所动,幸好是温热的咖啡。   黎韵礼抽了两‌张纸随意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温热的咖啡液体从通红的侧脸划过,加上那道突兀的血痕,显得凄凉又破碎。   她总不能泼回去吧?   脸上带了些愠怒,黎韵礼瞳孔之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到了能忍耐的边缘。"看‌来‌我和阿姨今天是无法‌达成共识了,所以,阿姨请回吧。因为你是小枕母亲,我不想计较你动手这件事,但是请你适可‌而止。小枕是你女儿,但是不代‌表我就低你一等。自始至终,你也仅仅只是小枕母亲而已。"   挨了一巴掌和一整杯咖啡,黎韵礼也觉得已经算她和小枕的违抗要求的仁至义尽了,不管是撒气还是黎韵礼真的心有愧疚,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黎韵礼紧紧捏住手里‌的手机,强忍着叫人过来‌把杨樱赶出去的冲动,显然‌是不想再和她聊下去。   威胁也好,羞辱也罢,杨樱看‌起来‌似乎占了上风。可‌是黎韵礼三‌言两‌语便把这些威胁全都‌挡了回去,也没有任何妥协。   黎韵礼也没给杨樱余地。   黎韵礼的意思摆明了是拒绝杨樱提议,她不会‌分手,杨樱也不要妄想从她那里‌打‌开突破口。   她和纪枕时一样坚定。   "阿姨,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跟我动手,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这次尚且看‌在你是小枕母亲的面子上,我不予计较,下次再如此冒犯的话,那我们只好警察局见了。这种程度的故意伤人虽不属于刑事案件,但是民事案件的纠纷也足够麻烦了,我这里‌都‌有监控,并‌且你两‌次动手都‌在我的咖啡店里‌,我已经保存了证据。希望阿姨下次权衡之后再动手,我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黎韵礼直接撕下笔记本‌上这一页的密密麻麻的话放在桌上,就准备起身离开。   身上的狼狈让她无法‌再在这里‌停留片刻,此刻她只想离开。   她现在想明白一件事了,不要试图去说‌服杨樱,不要抱有不必要的希望,哪怕一丝也不行。   杨樱不仅仅是觉得同性恋恶心,她更是对黎韵礼有偏见,对她不停的挑刺用哑巴来‌说‌事。   可‌是黎韵礼早该想到的,杨樱本‌质上还是在乎她的脸面,毕竟她曾经六年都‌是她名义上的儿媳,最后又和她的女儿搞在一起,她无法‌忍受这般的丢脸行为。   更何况,黎韵礼当初宁愿花二十万也要和她儿子撇清关系,现在又和她的女儿在一起,纪庭俊的脸面搁在哪里‌?   "黎韵礼!"杨樱直接叫住黎韵礼,气急败坏的她想也没想,只一句话便让黎韵礼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既然‌我说‌不通,那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你父亲代‌劳了。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你比我清楚,我相信他来‌处理这件事效率会‌高很多。"   "你敢!"黎韵礼直接回头,视线死死凝在杨樱身上,周身散发出摄人的寒霜。   第一次,黎韵礼的眼神仿佛化为了利刃,哪怕浑身咖啡渍也掩盖不住她的气势。   不可‌以,黎赢如果去找纪枕时的话,两‌人一冲动,不仅嘴上不会‌留情,还有可‌能会‌动手。   黎韵礼自认自己能承受这些羞辱和质疑,甚至挨打‌也在她的承受能力范围内,但是纪枕时不可‌以,哪怕只是一句难听‌的话她都‌会‌觉得心疼,心疼小枕会‌伤心难过。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也不愿意小枕面对半分。   "你知道你爸是怎样的人,黎韵礼,不要做出让大家后悔的事情。纪枕时是有未来‌的人,她不是还有自己的梦想吗?"杨樱死死拿捏住了黎韵礼的把柄。   黎韵礼不在乎脸面,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只在乎纪枕时的未来‌。   说‌完,杨樱就想得意洋洋的离开。   最后的赢家还是她,不是吗?   "我求你"唇瓣发抖,黎韵礼很是艰难的挤出这三‌个字。   说‌完黎韵礼自己都‌愣了一下,试探性的张嘴,喉间‌发抖,声音透过声带振动发出来‌。   黎韵礼也没有想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卑微的求人,刚才纯粹是一时着急的脱口而出,完全摒弃了自己的尊严求杨樱。   不过,黎韵礼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却是庆幸,她终于能有机会‌和纪枕时一起为这段感情争取。   "不要这样为难我们。"黎韵礼声线还是很沙哑,但是其中的哽咽却不难听‌出来‌。   低哑的声音算不上很好听‌,但是黎韵礼现在已经顾不上自己能说‌话的惊喜,眼中都‌是对杨樱的祈求。 乖乖,我真很爱你   "你能说话了?\"杨樱意外的看着她。   "阿姨, 请你不要跟我父亲乱说,我的事情不用他‌管。\"黎韵礼眼里只有杨樱的威胁,把自己‌能说话的喜悦都抛在脑后。   杨樱的惊讶很快就被压抑下来, "黎韵礼, 你自己‌考虑一下吧。你爸的办法肯定比我更多,他‌可不会好好跟你说。而且我敢肯定, 他‌只会比我更反对,更觉得丢脸。"   \"他做的那些事才算是丢脸的不光彩的事情。"黎韵礼沉着脸回答。   "那是你们的事情,只要我和他‌在同一个战线就可以了。"杨樱说完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   "阿韵姐!阿韵姐!"   纪枕时匆匆忙忙的跑回咖啡店, 发‌现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门外还挂上了停业的牌子。   怎么回事?阿韵姐出门了?   纪枕时拿出手机给‌黎韵礼打电话,电话打通了,但是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趴在窗户上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而且从外往里看也没有一个人‌。   仰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窗户,纪枕时一咬牙从一楼直接翻到二楼的平台上面, 仗着自己‌的腿长一脚就直接搭在窗台上, 两只手相互用力就直接翻进了二楼。   "阿韵姐?你在里面吗?"纪枕时明明听见黎韵礼的手机铃声在二楼发‌出声音, 但是偏偏就是没有人‌接起电话。   奇怪,黎韵礼从来都是手机不离手的人‌。   着急忙慌的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 一直到黎韵礼推开卫生间的门, 动作‌一顿, 纪枕时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黎韵礼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 长发‌湿润着耷拉在肩上,发‌梢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水。   她苍白的脸上那一道血痕清晰可见,黎韵礼弱柳之姿我见犹怜一般的坐在花洒下的墙角, 往日潋滟的眸子里不见任何‌一丝光彩。   垂眸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长而密的睫羽颤颤巍巍的发‌抖, 身影单薄的惹人‌心疼。   如此‌脆弱又‌无助的模样,纪枕时看得心口一滞。"阿韵姐?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纪枕时连忙拿了一块厚浴巾走过去,这才发‌现黎韵礼可能是洗完澡之后没有擦干就穿上了睡袍,加上头发‌又‌在滴水,所以她的睡袍现在晕湿了一片。   "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我妈来找过你了?"纪枕时关切的问。   手上动作‌也没停,把浴袍脱下来裹上浴巾,纪枕时圈住黎韵礼的腰把她公主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两人‌才得以平视。   黎韵礼赤着脚也没穿鞋,细白的双腿垂在纪枕时身侧,她咬着几乎无一血色的唇,原本在杨樱面前波澜不惊全然不见,现在只剩下清绝的斑斑泪痕。   僵硬的抬眸,黎韵礼缓缓启唇,"乖乖,我真的很爱你。"   一字一句,字字句句皆是深情。   她很想和纪枕时分享她嗓子恢复健康的喜悦,可是这一刻她只剩下无尽的不安。   所以,只有一句才能短暂的抚平她内心的痛苦。   "啊?"纪枕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好像失语的现在变成‌了她一样。   黎韵礼的声线很沙哑低沉,不似正常人‌说话的那般流畅,连语调落下的重点都异于平常。   但是依旧能感觉到,黎韵礼要是正常说话的话她的声音一定很温柔好听。   终于,纪枕时如愿以偿的听到了黎韵礼说话的声音,而且黎韵礼对她说的第一句竟然就是如此‌动人‌的情话。   "阿韵姐你会说话了?刚刚是不是你在说话?你恢复健康啦?"纪枕时惊喜的抱着黎韵礼的双臂,瞳孔瞬间放大,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阿韵姐竟然能说话了?   而且她这个声音要是真的长时间恢复健康之后肯定很好听又‌温柔,和纪枕时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黎韵礼柔情似水的看着眼前的纪枕时,微微靠在她的肩上,"小枕,我现在也是一个正常人‌了。"   小枕的肩膀真的很有安全感。   黎韵礼缓缓阖上双眼,明明已经冷得发‌抖,但是靠在纪枕时的肩上就感觉暖起来了。   炙热的,像暖阳一样,让人‌一靠近就不愿意再离开她。   无人‌知晓黎韵礼说出那句话是开心多一点还是矛盾多一点,她就只是靠在纪枕时肩上短暂的汲取温暖。   "阿韵姐,你怎么了?"纪枕时不明所以,只往前走了一步将黎韵礼更加用力的拥入怀中,轻轻拍拍黎韵礼的肩膀。   刚才那一刻的黎韵礼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纪枕时忍不住的心悸。   真的很心疼阿韵姐。   黎韵礼娇娇软软的靠在纪枕时肩上,眼尾泛红,"乖乖,我爱你。"   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样,黎韵礼每一个字都别扭又‌很缓慢。   即便很艰难,但是也不妨碍黎韵礼向纪枕时表达自己‌的爱意。   失语时期无法对小枕说过一次的爱,此‌时黎韵礼好像要说得尽兴一般。   感觉到黎韵礼的异常,纪枕时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她也没着急再问。   而是顺应着黎韵礼的话,回应她,"我也爱阿韵姐的,你知道的,我真的很爱你。"   两颗心脏靠得最近,此‌刻她们正相爱。   黎韵礼你爱我吗?刚好,我也很爱你。   搂着身段极软的黎韵礼,纪枕时拿出吹风机就这样抱着黎韵礼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很小,纪枕时的声音那么清晰,掷地有声,"我爱你,我爱你,我很爱你。"   "我也爱你,小枕。"   "明明是我更爱你好不好?"   "你不知道,我更爱你。"   "那我还暗恋六年呢,阿韵姐你没我爱你。"   两个幼稚园小朋友似的在争论谁更爱谁的问题,实际上是纪枕时在使坏想听黎韵礼多说几遍爱她。   黎韵礼也乐此‌不彼,咿呀学语的孩童一般,"我爱你,和你不相上下的爱。"   克制住比划手语的冲动,黎韵礼握住纪枕时的肩膀,在她怀里任由她摆弄她的长发‌。   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纪枕时轻笑出声,指缝填满黎韵礼的青丝,看着镜中靠在她肩上的女‌人‌,放软声音轻轻调侃她,"阿韵姐不用手语我还不太‌习惯呢。"   黎韵礼香香软软的主动缩在她怀里,很容易就激起人‌的保护欲。   "不过阿韵姐的声音很好听,以后一定要多说爱我好不好?"纪枕时又‌加了一句。   放下吹风机,纪枕时嘴角含笑的捉住怀里阿韵姐的唇,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黎韵礼微微抬眸,脸颊浮出几缕红晕,下意识要用手语,却被纪枕时一把按住。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隐藏着复杂的情绪。   "我的声音很好听吗?"黎韵礼问她。   纪枕时挑了挑眉稍,微微俯身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星眸锁着黎韵礼,"现在还没有很流畅,毕竟十‌多年没有说过话了。但是阿韵姐不用质疑自己‌,真的很好听的,和我想象中差不多,声线温柔。"   "....很适合用来哄睡。"纪枕时加了一句,眼中涌现着只有她们两人‌能看出来的暧昧。   纪枕时的鼓励很受用,黎韵礼心中荡起阵阵涟漪,说话的欲望也更加强烈。   拉住纪枕时的手十‌指相扣,"小枕,你说相爱的人‌一定会在一起的,所以我们一定会一起走到很远的,对不对?"   其实她们两个人‌谁都不知道答案,但是有时候答案不重要。   爱人‌回答这些问题时眼中盛满的爱意才最重要。   有些东西是不会骗人‌的,就像纪枕时,黎韵礼就能一眼看出她眼底炙热的爱意。   纪枕时颔首,空出来那只手捏着浴巾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儿弄着,"阿韵姐,我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呢?我每天都在很苦恼,我没有办法证明我对你的爱。世‌界上要是有烙印这个东西就好了,这样我就打上你的烙印,这辈子都属于你,只对你心动了。要是胆敢有一丝二心,你就要我的命好不好?"   黎韵礼我跟你赌命好不好?   哪天我不爱你了我就直接死掉,这样是不是就更能证明我的决心了?   纪枕时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尽了她的情深意重。   眼波流转,黎韵礼最终带着纪枕时的手落在她的胸口纹身处,"你这里不是已经有了吗?"   纪枕时胸口的月亮已经是独属于黎韵礼的烙印。   "所以啊,阿韵姐你要相信我。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我妈在我走之后又‌来找你了?"纪枕时按着黎韵礼的手,一边让她感受自己‌为她心动的心跳,一边耐心的询问。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纪枕时真的很了解杨樱,她知道自己‌母亲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黎韵礼压住心底的心烦意乱,温声道,“不重要了,现在都不重要了。不管你妈妈怎么说都不会撼动我和你在一起的决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说杨樱泼给‌她那杯咖啡,也不说那些羞辱的话,她只记得在刚才指尖触动到纪枕时心跳的瞬间,她下定了决心,她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纪枕时。   所以再难以逾越的障碍都没有任何‌关系,她会努力去为她们的未来争取,像小枕那样坚定。   “我妈一定说了很多难听的,她也肯定也做了什么,不然你不会这样反常。你不跟我说,我就去查店里的监控。”纪枕时见黎韵礼还是不愿意跟她说具体的内容,于是便不再为难她,直接准备自己‌动手。   黎韵礼缩在角落的那个样子很难不让她怀疑,她妈是不是又‌动手了。   那么单薄肉弱的躲在角落,只一个劲儿的把自己‌抱紧。   杨樱怎么就只可着黎韵礼一个人‌欺负?   没见过这么欺软怕硬的人‌,她都送上门去了找不到人‌,结果‌专门趁她不在就欺负黎韵礼。   有意思没意思啊?   幸好黎韵礼够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不然按照剧情的发‌展,黎韵礼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提出分手了?   纪枕时看到黎韵礼的第一秒就开始畏惧黎韵礼下一句就是“我们分手吧。”   那她真的会疯掉的。   “纪枕时。”黎韵礼及时抓住纪枕时的手腕,一把把她拉回来。   什么话都没说,只主动献上自己‌的吻。   有些泛凉的唇瓣贴上来,甚至没给‌纪枕时反应的机会,有些极度反差火热的舌尖就探了进来。   黎韵礼捧住纪枕时的脸,咬着她的下唇,“抱抱我好吗?”   一个足以熄灭纪枕时所有怒火的吻。   其实黎韵礼很会接吻,比纪枕时想的更会。   此‌时诱惑勾人‌的只要求抱抱她,纪枕时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按耐下所有的情绪。   抬手勾住黎韵礼的腰,就果‌着把她从洗手台抱进了床上。   “为什么不给‌我穿衣服?”黎韵礼羞耻心爆棚,连忙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春光。   她明明是故意把浴巾给‌她扯下来的,黎韵礼看得真真的。   纪枕时俯身扯唇笑了笑,“因为不穿才没有办法拦住我。”   说罢纪枕时直接拿走黎韵礼的手机往楼下走,不给‌她求助的余地,直接去看吧台上的电脑,从她走之后开始放监控录像。   黎韵礼的吻骗不了纪枕时,她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少要再看一遍才能知道黎韵礼经历了什么。   黎韵礼从找衣服到穿衣服至少需要一段时间,纪枕时就趁着这个时间五倍速看完了她们聊天的全程。   其实也不难找,她前脚走后脚她妈就来了。   这个聪明劲儿啊,纪枕时自己‌都被气笑了。   可是当纪枕时听到黎韵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求你。”的时候,脸上的沉凝恐惧,默默捏紧了拳头。   那么卑微的,祈求杨樱不要为难她们。   黎韵礼匆匆忙忙的赶下来,一见纪枕时红着眼就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连忙过去拔掉电脑的电源才让那声我求你终止在两人‌之间。   小枕还是不要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比较好。   纪枕时撑着吧台边缘深深低着头,就算电脑屏幕关掉了她也怔怔的看着屏幕,透过黑屏的电脑,她看到了自己‌死死咬着后槽牙的脸颊都在颤抖。   其实黎韵礼早该知道的,纪枕时就是这样一定要知道所有的人‌,她刚才被安抚的样子完全就是装出来骗她的。   黎韵礼就站在她面前,试探着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柔声唤她,"小枕你还好吗?其实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了不让我爸管我们的办法,所以他‌不会来找你为难你的,相信我,只要你不丢下我,我们就不会分开。"   停顿一秒,黎韵礼还是又‌开口说,"当然,如果‌你有别的决定的话,我也会尊重你。"   小枕是自由的,她们两人‌都是自由的,在一起是双方‌共同的选择。   只是听着都知道黎韵礼最后那句有多心痛,纪枕时深深的低着头,最后抬起头竟然是笑了,“求她有用的话,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啊?”   她甚至在自嘲。   显然刚才黎韵礼的话她也没有听进去,估计满脑子都只剩那句卑微的我求你。   从她认识黎韵礼开始,虽然她的身体有缺陷,性格又‌温温柔柔的谁都能欺负的样子,实际上黎韵礼骨子里的坚韧让她几乎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就算是蛮不讲理的黎赢也没能任意拿捏黎韵礼。   可是她时隔十‌多年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求你,这让纪枕时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那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喝甜水   纪枕时的笑太过凄惨了, 黎韵礼心上‌一阵钝疼,拉过纪枕时的手和她十指相扣,"那时候只是太冲动了, 所以‌脱口而出。当时如果不是一时冲动的话, 或许我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冲破那一层障碍。"   手心互相传递着温度,黎韵礼主动靠近纪枕时怀里, "乖乖,我能解决好的,你‌妈妈其实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才会提出找我爸。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你‌就‌安心跟着唐老师一起准备演出。刚才都忘记告诉你‌了, 唐老师给你‌寄了工作证,电视台元宵节有个晚会邀请她去表演,她会带上‌你‌一起,你‌们一起演奏。所以‌,乖乖练习, 这个舞台对你很重要。"   大概是说‌话的频率高了, 黎韵礼原本的声线越来越明显, 涓流细泉一般的抚上‌心头。   纪枕时紧紧皱着眉,并且被安抚到, 不停起伏的胸口表现了她此时的情绪。   "不行, 我妈是真的太过分了, 她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动手?是因‌为笃定你‌修养比她好一定不会动手才会这样肆意妄为吗?你‌凭什么白白挨打‌, 你‌不疼是不是?"纪枕时怒火中天,看一眼黎韵礼脸上‌的狼狈她心就‌痛一次。   瓷玉被划开破坏了她的美,永远都有瑕疵了。   何况她那么努力才为自己争取来的感情, 就‌随意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羞辱,多么可笑。   "你‌是不是不疼?"纪枕时直接抽回自己的手, 冷冷地质问。   实际上‌她是懊悔,无论‌自己在‌不在‌都没有办法好好保护黎韵礼。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还太小,所以‌连黎韵礼都保护不了。   又急又狠的质问打‌在‌黎韵礼脸上‌,黎韵礼秀眉轻皱,"小枕...."   她脾气又上‌来了,所以‌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怎么会不疼呢?   纪枕时又哪里会知道,她一个人缩在‌角落想不到办法时的无助,这么久都无法平息内心的情绪,脸颊上‌的痛楚明‌明‌白白在‌提醒着她们现在‌的困境。   或许纪枕时永远都不会知道,黎韵礼在‌那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想过分手。   她不能拉纪枕时下水,她不能让小枕众叛亲离,她不能成为小枕的累赘。   可是又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又恢复了能说‌话,矛盾撕扯着她。   最终在‌看到纪枕时的那一刻,一切都豁然开朗,纪枕时是她人生唯一的暖阳。   就‌让她自私一回留住小枕,她选择了小枕,她舍不得小枕。   可是,她又给纪枕时理‌由余地了。   所以‌她刚才才说‌,小枕所有的决定她都尊重,她永远是自由的。   黎韵礼交出了所有主动权,纪枕时永远都有退路,仅仅是因‌为她爱她,所以‌给出了所有。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疼的,黎韵礼。"纪枕时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她以‌前不是不管我了吗?她眼里不是一直都只有能传宗接代的纪庭俊吗?现在‌知道来管我了,她妈的是不是有神经病,我们俩就‌那么好欺负?我光明‌正大的恋爱,丢个屁的人,他妈的烦死了。"   从黎韵礼侧身走了出去,纪枕时冲动之下明‌显要去找杨樱。   年轻气盛的人被触及到了底线总是会少几分理‌智,冲动之下,她脖子根都涨出了青筋。   她无法容忍自己的爱人被如‌此羞辱,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能走到今天,是黎韵礼默默支持着她,她不能让黎韵礼总是受委屈,哪怕是她甘愿的。   "纪枕时你‌听‌我说‌。"黎韵礼用身体挡住纪枕时,面对暴怒的纪枕时,黎韵礼耐着性子哄她,"她毕竟是你‌母亲,你‌要去动手打‌她一顿,你‌是发泄完了,然后‌呢?然后‌你‌想怎么做?挨这一巴掌换来我和你‌的感情,我觉得很划算。"   "我不管,她必须和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   "我需要!"纪枕时第一次如‌此失态的对她高声怒吼。   黎韵礼被她凶了,愣了好几秒,不敢想这是刚才将她拥入怀中给她安全感的人。   归根结底,她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纪,阅历太少,一冲动就‌会失去理‌智不管不顾。   看到黎韵礼怔愣的表情,纪枕时呼吸一滞,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嗯...抱歉阿韵姐,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   脾气暴躁的纪枕时无处发泄心中的怒火,捏紧拳头死死咬牙,最终蹲下来郁闷不已。   她很烦,憋着一口气很想不顾一切的发泄情绪。   可是...刚才都吓到黎韵礼了,她不能这样做。   黎韵礼挡在‌她面前,蹲在‌地上‌那一团立刻就‌往她身边移了移,额头碰了碰她的大腿。   很闷的一声,"对不起阿韵姐,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黎韵礼没动,任由纪枕时依靠着她又别扭的道歉。   她能感觉的出来,纪枕时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头顶,"乖一点好不好?"   纪枕时没吭声,似乎是有所预感,黎韵礼要拉住纪枕时的手才有安全感。   岂料刚一弯腰,纪枕时一脚踩上‌吧台,一个飞跃就‌跳了出去。   "....."   黎韵礼真的很了解纪枕时....   这家伙儿就‌是要跑,装乖技术一流。   "你‌这样去找她,岂不是显得我对你‌的教育很失败?小枕,我就‌是这样教你‌的?你‌现在‌去找她没有任何作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后‌只能激化矛盾。你‌要找你‌妈去谈,至少要冷静下来之后‌。"   "纪枕时你‌今天只要踏出这扇门,我就‌真的生气了。"黎韵礼沉下脸,就‌这么看着纪枕时拔腿就‌跑。   不得不说‌,能说‌话的好处立竿见影。   再‌也不用被迫停在‌原地看着纪枕时离开。   纪枕时已经迈出去的脚步一顿,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却倔强的不肯回头。   而黎韵礼就‌站在‌原地,看着纪枕时犯倔,两‌人无声的僵持着。   她不敢忤逆黎韵礼的,杨樱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能让失去理‌智的纪枕时找回尚存的几分理‌智的只有黎韵礼一个人。   半晌,黎韵礼朝她招招手,轻声细语的唤她,"小枕,过来。"   纪枕时脚尖缓缓调转方向,最后‌还是顺着黎韵礼给的台阶下来了。   悻悻的转过身,不太敢直视黎韵礼的眼睛,乖乖的移动到黎韵礼的面前。"对不起,阿韵姐。"   黎韵礼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就‌不能听‌听‌我的话?我都已经冷静下来了,你‌也该冷静下来的,不然要怎么解决问题?你‌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吗?你‌说‌你‌会努力长大,努力撑起我们的未来,你‌这样冲动的话,我们的未来要怎么办?"   即使是责怪的语气,黎韵礼也舍不得把话说‌重。   她已经独自消化好了所有情绪,留给纪枕时的只剩长者的冷静。   她允许小枕冲动,但是她始终在‌引领着小枕往正确的方向上‌走去。   "可是我不想你‌受委屈,我只会觉得自己太没有用了。我妈怎么这样,我明‌明‌是她亲生的,可是我还是觉得她离我很遥远,我总是和她无法共频。"纪枕时委屈巴巴的看着黎韵礼。   从小到大她和杨樱就‌好像天生的敌人一样,永远无法共频,她无法反抗的时候被她称为乖巧懂事,可是一旦她开始为自己争取之后‌,她就‌成了叛逆的孩子。   从没有一次她能支持她的决定。   黎韵礼轻轻上‌下拍动她的胸口,"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小枕,虽然这样说‌可能不太对,但是对于我们的现况来说‌。就‌算得不到家里人的祝福,我们依旧会相爱的不是吗?"   "哦。"   "好了,上‌去洗漱一下,我去做晚饭,今晚我们早点休息好不好?"黎韵礼把纪枕时往楼上‌推了推。   纪枕时炸毛了很难哄好,黎韵礼不给她机会再‌冲动。   回眸看了黎韵礼一眼,纪枕时点点头,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和黎韵礼闹矛盾,听‌话的上‌楼。   "等等。"黎韵礼拍拍她的头,然后‌柔情似水的笑了笑。   在‌纪枕时晃神之际,黎韵礼淡笑着抽走了纪枕时包里的手机。   小枕惯会装乖,黎韵礼已经对她有了防备之心。   "......"   纪枕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黎韵礼的注视下转身上‌了楼。   夜色融融,漆黑的天幕上‌点缀满了繁星点点。   今晚不仅有星星,还有皎月。   月光狡猾的从窗帘的缝隙中钻了进‌去,为床上‌相拥着入睡的两‌人勾勒了轮廓。   两‌人紧紧相拥着入睡,看起来紧密相贴的安然入睡,实际上‌从对方凌乱的呼吸频率中彼此都知道,对方都没有睡着。   怎么睡得着呢?一闭眼就‌是那个极具侮辱性的耳光和那杯没有丝毫犹豫泼出去的咖啡,脑海中一直有那声,"我求你‌""别为难我们",卑微如‌她,却也求不来一丝尊重。   黎韵礼说‌她已经想到办法了,可是纪枕时还是无法入睡。   怀中的黎韵礼看起来睡颜安然,可那微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   黎韵礼也无法入睡吧?两‌人就‌这样依赖着对方,平静的湖面下酝酿着汹涌的波涛。   等了好久纪枕时才犹豫的抽回自己搂着黎韵礼腰的手臂,刚坐起身来,腿上‌就‌搭了一双素长白净的手。   片刻之后‌,黎韵礼才从比划手语的惯性中改为说‌话,"小枕,你‌去哪儿?"   这家伙儿不会又要跑吧?   纪枕时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每次这样搂着睡醒来之后‌都会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僵硬发麻,但是她还是喜欢这样搂着黎韵礼,这样才有安全感一点。   回过神佯装平静的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啊,我想去喝口水。"   黎韵礼撑起身子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乖巧的小粉猪保温杯,"水温刚刚好。"   纪枕时挑眉,顿了一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我去上‌个厕所。"   两‌人之间气氛僵硬了一瞬,黎韵礼拉过纪枕时的手,"小枕,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睡不着,所以‌我们要不要做点别的事情?"   纪枕时瞳孔一缩,"啊?"   黎韵礼引着她的手从腰间往下,整个人都往纪枕时的怀里靠了靠。"抱抱我。"   反正都睡不着,那不如‌不睡了。   纪枕时有种自己没睡但是已经在‌梦中的感觉,僵硬着将黎韵礼拥入怀中。   "我想让乖乖心情好一点。"短暂的拥抱之后‌,充满魅惑的声音伴随着黎韵礼柔软的唇主动递了上‌来。   姐姐的安慰方式很特别。   融入彼此吧,今晚的水乳交融是为了更加清晰的感受对方的心动。   今晚的黎韵礼格外主动,火热交缠中,纪枕时第一次听‌到了属于黎韵礼的□□。   又娇又魅,是和平日里的柔情温润截然不同的一面。   大概是今晚第一次能听‌到黎韵礼的声音,也或许是今晚黎韵礼异常的主动,似乎真的就‌是要安慰她,纪枕时情难自禁的一次又一次的缠上‌那两‌条细长的腿。   到最后‌黎韵礼额头布满一层薄汗,浑身都湿透了,比今天下午在‌卫生间角落的时候还湿。   纪枕时情绪被带动难免失了分寸,黎韵礼秀眉轻皱,已经数不清是第一次感受难以‌平息的余韵。   她是不是要坏了?   身体里的水分似乎都回馈给了卖力的人,黎韵礼忍不住的口干舌燥。   纪枕时从被子里钻出头,看着急促呼吸的人,恶劣的吻了上‌去。   一口甜水渡了过去,黎韵礼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去。   余光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被她亲手放下之后‌就‌没有任何挪动,后‌知后‌觉纪枕时刚才根本不是体贴她口渴喂她喝水,刚才她在‌,那是.....   羞耻心爆棚,黎韵礼短暂的忘记了所有不安的情绪,整张脸通红死死掐住纪枕时的肩膀,咬牙发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纪枕时!"   纪枕时在‌床上‌是没有下限的。   "甜水,好喝吗,你‌自己的。"唇瓣还留有晶莹,纪枕时坏坏的勾唇。   "不好喝。"黎韵礼甚至不敢回味。   太羞耻了,哪有这样的人。   "切,口是心非。"纪枕时伸手又拉开床头柜,才发现那一盒已经空了。   四目相对,黎韵礼如‌释重负,"好了乖乖,今晚到此为止,抱我去浴室洗漱一下。"   那一盒的塑封是她自己亲手撕开的,她知道这是一盒新的。   适可而止吧,本是安慰,到最后‌两‌人都累到想不起任何事。   "那不是还有一盒?"纪枕时舔了舔唇,有点意犹未尽。   阿韵姐的声音太好听‌了,她真的听‌不够。   原来,有些声音是可以‌视为催情剂的存在‌。   黎韵礼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够了,我坏了你‌以‌后‌就‌自己玩儿吧。"   明‌明‌是威胁,后‌面半句黎韵礼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都没有了。   以‌后‌要换种方式安慰,就‌算纪枕时睡不着失眠,拌两‌片安眠药都不能这样招惹她了。   纪枕时顿了两‌秒,看着床上‌和黎韵礼身上‌的一片狼籍,意识到今晚实在‌是有些过了。   她心里那团火最终不是被熄灭了,七八分都烧到了黎韵礼身上‌去了吧?   "行吧,你‌先去洗漱一下,我收拾房间。"   "腿软.....你‌抱我去。"   "...欧。" 你的嘴可真脏啊   .....   "黎小姐, 你确定店面要退租?\"   "是的,麻烦周先生了,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有办法租下去。"   \"那这个事儿确实是挺麻烦的, 你‌知‌道规矩的, 我‌们签的是十年‌的合同,你‌这突然不租了那我的损失谁来负责呢?"   "我‌知‌道的, 我‌会‌赔付周先生这两个月的损失。还请周先生谅解一下,我‌确实是遇到点麻烦所以没有办法继续租下去。"   "行吧行吧,到时候我‌会‌把你‌提前付给我‌的那些租金扣完这两个月的钱之后‌原账号返回的。"   "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   "黎小姐, 我‌们这边了解到你‌的这辆车才‌还完贷款两个月, 你‌确定要用这辆车抵押贷款吗?"   "我‌确定,麻烦你‌们估算一下我‌能用这辆车贷多少钱吧?"   "现‌在根据我‌们这边的规则来看的话‌,最多也只能贷将近五万的样‌子。"   "好,那麻烦你‌们帮我‌走一下流程吧。"   "行吧,你‌阅读一下这些条款, 没有异议的话‌在这几个地方签一下字。审核流程和银行钱款到账需要几个工作日, 麻烦你‌耐心等待, 按合约按时还款,否则会‌进入失信名单。"   "好的, 我‌知‌道了。"   ....   提着手里沉甸甸的口‌袋, 黎韵礼站在许久未曾回来的地方。   她‌真的很久没有回来了, 有多久, 久到黎韵礼上次回来的时候是春暖花开,而这次回来依旧临近春暖花开之际。   凛冬终究会‌过去的,所有人都会‌迎来繁花似锦的春天。   她‌和纪枕时也是。   站在门口‌踌躇许久, 黎韵礼始终觉得‌这个地方和她‌记忆深处那个极具心理阴影的地方很相似。   准确来说就是同一个地方,她‌在梦境里的时候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现‌实生活中也能从容推开这扇门了。   只是站在门口‌都能听到房间里面此起彼伏的吵闹声混合着麻将的声音,黎韵礼微微皱眉,突然就有点不太想进去了。   因为已经‌在脑海中幻想出了会‌面对怎样‌的局面,那些鱼龙混杂争相钻进脑海中,黎韵礼避之不及。   不管是怎样‌的理由和身份,也不管后‌来有没有遇到纪枕时,黎韵礼都是恨黎赢的。   毫无疑问二十出头的她‌不具有任何反抗能力,明明已经‌找到了工作,明明已经‌脱离了那个家,可是仅仅只是那六万块钱,她‌的名声就和纪庭俊紧紧绑在了一起。   无论她‌怎么挣扎,无论她‌怎么辩解都无可奈何。   因为她‌不同意结婚,黎赢的无理取闹她‌失去了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她‌想过逃离这个地方,可是纪庭俊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警告她‌别想跑,互联网时代,跑去任何地方都能把她‌抓回来。   如果她‌跑了,纪庭俊会‌弄死她‌。   黎韵礼当然不会‌那么坐以待毙,她‌时刻都准备跑,最终好在上天给她‌留有余地,纪庭俊因故意伤人被判入狱,不是一两年‌,是好几年‌。   黎韵礼有了空隙,最终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去陌生的城市她‌一个口‌不能言的人最终也难以生存,她‌还不如就留在这里,至少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六年‌的喘息时间,她‌会‌给自己争取到属于自己人生。   后‌来黎韵礼如愿以偿,她‌恢复了自由身,也是在纪家期间认识了纪枕时,这个如暖阳一般的人,因为有她‌的存在,更加坚定了黎韵礼留下来的决心。   所以在她‌上大学之后‌,她‌就开了咖啡店,彻底留下来。   回忆如白驹过隙,黎韵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最终走进那人群中的喧闹。   “你‌怎么回来了?”率先发出声音的是她‌所谓的后‌妈,实际上是黎赢当初在外面乱搞的时候肚子搞大了不得‌不结婚的小三,她‌和黎赢一个打‌麻将一个赌骰子,谁也没闲着。   她‌们俩倒是很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哪里是家,这就是个小型的赌场。   黎韵礼身姿优雅,大方得‌体的站在里面,和这里的喧闹杂乱比起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和外面的寒风不一样‌,屋内又‌热又‌臭哄哄的。   黎韵礼不自觉的拢了一下自己的大衣,鼻息藏进围巾里,那里有和小枕的共同的味道,让她‌很安心。   淡淡的抬眸,在一众视线中黎韵礼不冷不热的开口‌,“这套房子是我‌母亲的名字,我‌是她‌唯一的遗产继承人,现‌在在我‌名下,你‌说我‌为什么回来?”   寒刃一般的视线看向市侩的女‌人,她‌整个人都比黎韵礼矮半头,又‌胖,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   倒是和黎赢是绝配,黎韵礼这个亲生女‌儿都这样‌觉得‌。   大概是黎韵礼突然出声,那个女‌人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险恶的看着黎韵礼,“你‌竟然会‌说话‌了?”   和她‌一样‌惊讶的还有从里面桌子起身的黎赢,上次找她‌碰了壁,再见到这个和他‌没有半点相像的女‌儿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亲耳听到她‌说话‌,黎赢都恍惚了。“你‌能说话‌了?什么时候治好的?上次去找你‌的时候你‌都还不会‌说话‌。”   两口‌子发出同样‌的惊叹,都对黎韵礼突然说话‌这件事感到很惊讶,毕竟是哑了十多年‌的人,突然能开口‌带来的震撼是不小的。   而且他‌们总感觉黎韵礼会‌说话‌之后‌,整个人都散发着莫名的冷冽气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庆幸吧,我‌终于能从自己亲生父亲带来的阴影中走出来,虽然你‌从未有过愧疚感,但是没关系,就算我‌恢复健康了我‌也不会‌原谅你‌。”黎韵礼神色淡淡并未有丝毫动容,脸上是一贯温柔和煦截然相反的表情,那立在门口‌纤细的身影仿佛是来审判这个屋子里的人一样‌。   她‌的声线没什么起伏,不容侵犯的看着黎赢。   她‌不会‌原谅带给他‌一生苦难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哪怕这个男人两鬓斑白,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最后‌一个亲人。   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带给她‌无尽的折磨和苦难,没有血缘关系的爱人一点点缝缝补补她‌破碎的心,让她‌也感受到了世间的温度。   黎韵礼不会‌原谅黎赢,哪怕是以后‌亲眼看着他‌临近死亡,她‌无比确信自己不会‌原谅他‌。   一旦原谅他‌,那是对小时候无助又‌绝望的黎韵礼的背叛,她‌无法和自己和解,更不会‌觉得‌那些怨恨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消逝,不会‌的。   所有人都低估了黎韵礼的决心。   此话‌一出,黎赢的脸更是黑了下去,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你‌回来干什么,炫耀吗?不是说这辈子都不认我‌?还让你‌那个跟屁虫动手打‌我‌?这个家门能等到我‌们自予清高的黎韵礼的踏入,也是有生之年‌难得‌的一件事,我‌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那天是你‌先动手的,和小枕没有关系。”黎韵礼一字一句的纠正。   当时她‌在现‌场,黎赢就这样‌对着她‌开始胡说八道。   明明他‌先拦着不让她‌们走,纪枕时也是被逼急了。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这可是你‌亲爸,你‌就指使‌一个外人跟你‌爸动手,你‌让大家评评理,这事儿你‌做的对吗?你‌心也太狠了吧?你‌有心吗?”那个女‌人又‌来插嘴,字里行间都是对黎韵礼的排斥和厌恶,甚至企图煽动众人的嘴来用闲言碎语淹死黎韵礼。   “你‌看看这街坊四邻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没想到你‌外表看起来懂事无害的,实际上是蛇蝎心肠吧?这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现‌在都这样‌了,等他‌以后‌老了岂不是要随意你‌欺负了?黎韵礼,人在做天在看,不要太过分了,报应这个东西是说不准的,指不定哪天就降临了。”   随着那个女‌人的话‌音落下,果然有自认清高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黎韵礼。   其实黎韵礼理解,只是逞一时嘴快,指责又‌不用负责。   人其实都有从众心理,大家都说了,多加一句又‌能怎么样‌呢?   黎韵礼静静地听着,霜白的嘴唇微微颤动,分明是似笑非笑的讥讽。   没错,她‌在嘲讽他‌们。   挺直腰背不为所动,白净如雪的脸颊三分之一都藏在围巾下面,微微抬了抬下巴,“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审判我‌,你‌们是一丘之貉,我‌不在乎你‌们的看法。不过我‌很赞同你‌最后‌的那句话‌,报应这个东西指不定哪天就降临了。”   这话‌她‌很早之前都说了,只是以前无法开口‌说话‌,她‌便不愿浪费精力来做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   现‌在能说话‌了,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黎韵礼,你‌一直忍受的羞辱,这一刻你‌百分百还击了。   “你‌哑了十多年‌不算报应吗?”那个女‌人轻蔑一笑。   黎韵礼几乎都要被气笑了,“你‌的嘴可真脏啊。”   说完,黎韵礼清冷的目光看向黎赢,“我‌是来找你‌的,我‌有一样‌你‌绝对感兴趣的东西要给你‌,要和我‌谈谈吗?”   “黎韵礼,我‌告诉你‌少打‌这个房子的主意啊。你‌别跟我‌扯什么遗产继承人不继承人的,我‌告诉你‌,你‌爸才‌是顺位继承这个房子的人,他‌死了也还有我‌,哪里轮得‌到你‌?你‌个大学生你‌不了解继承法吗?”那个女‌人以为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再加上她‌这个架势是要回来找黎赢要房子,所以立刻就插嘴。   看着她‌那副嘴脸,黎韵礼早有准备的从包里拿出一直都放在身上的电棍,小小的一只握在手里。   在那个女‌人要靠近她‌企图把她‌赶出去的时候,只有冷冷一句,“我‌警告你‌别靠近我‌,这根电棍的电压在两万到三万之间,你‌要尝试一下这个滋味吗?”   她‌按动开关,电流的声音非常刺耳,一听都让人忍不住肌肉收缩,产生畏惧的情绪。   那个女‌人果然被威慑住了,但还是护犊子似的叉腰看着她‌,一副随时都要把她‌赶出去的姿态。   黎韵礼看着她‌这幅样‌子,自觉好笑。   可是按照法律程序来说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啊?   怎么能因为她‌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就变成了她‌的东西了呢?   本来都不想争这些的,以前是因为说不了话‌处处都不方便也就不想做这种费心费力的事情。   可是现‌在   她‌有点想了,至少拿回属于她‌的一半。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她‌们耗,现‌在又‌能说话‌了不至于以前那么被动,总之,她‌拿回自己的东西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我‌来找你‌有别的事情。”黎韵礼暂时先说正事儿,露出口‌袋里的东西给他‌看了一眼,然后‌说,“我‌们去外面聊吧?”   黎赢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袋子里面的钱,双眼一亮,给了那个女‌人一个眼神,最终跟着黎韵礼一起走出了房子。   毕竟和钱有关的事情谁都很难去拒绝。   "黎韵礼你‌找我‌有什么事?"黎赢迫不及待的开口‌。   外面的温度和屋内有很大的反差,冷不丁的站到外面,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   黎韵礼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精致的眉眼一直皱着,她‌把手里的一整个袋子都递给黎赢。“这里面是十万块钱,我‌给你‌这个钱我‌不会‌管你‌用来做什么,赌博也好,挥霍浪费也罢,我‌都不会‌管你‌,除此之外每个月应有的赡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当然,我‌是有条件的,不要管我‌的事情,任何事情。”   末了,黎韵礼又‌强调了一遍,“我‌和谁在一起,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都不要管我‌。虽然我‌知‌道你‌本来也管不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以后‌也别去打‌扰小枕。”   黎韵礼语速很快,她‌似乎很不想和这个名义上的亲生父亲相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格外的难熬。   曾经‌用全部积蓄二十万换来自己的自由,现‌在更是倾尽所有的为她‌和小枕的感情谋求一切可能。   她‌只能或许自己这些行为看起来很傻,但是无论是换取自由身还是为了和小枕在一起倾尽所有,她‌都是自愿的,哪怕年‌近三十一次次变得‌一无所有。   没关系,她‌从不惧怕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决心。   “什么意思?”黎赢了前面部分还能听懂,但是最后‌一句他‌是越听越糊涂。   什么叫别去打‌扰纪枕时?   他‌什么时候去打‌扰过纪枕时?那天不是她‌自己站出来说话‌的吗?到最后‌占便宜的也是她‌纪枕时吧?   “不要管我‌的意思。”黎韵礼回答。   黎赢虽然不解,但是还是快速接过了黎韵礼手里的钱袋子,贪婪的视线落在钱上就移不开眼,“不管就不管啊,你‌都快三十了,我‌早就管不了你‌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们父女‌俩是肯定生活不到一起去的,互不打‌扰也行。只是到时候结婚还是要给我‌送张请柬,自己女‌儿的婚礼我‌还是要出席的。”   毕竟是钱,黎韵礼突然给他‌这么多钱,还是说的一些不要管她‌的话‌,这对于黎赢来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钱那样‌简单。闲住富   本来他‌就管不了黎韵礼,而且他‌对这个女‌儿实际上也没什么感情,黎韵礼对他‌亦是,他‌们可以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弦朱复   黎赢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人事,黎韵礼恨他‌也无所谓,反正都是她‌爸,她‌还能把他‌弄死不成?   黎韵礼表情木然,看到黎赢就用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整天浑浑噩噩,她‌无法苟同这样‌的人生态度。   静静地看了他‌几眼,以及远处窗口‌站着的那个人,从容的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不会‌有婚礼,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一个女‌人,她‌叫纪枕时。就算我‌们有婚礼,我‌也不会‌邀请你‌。” 为我们打赢了一场胜仗   “什么?谁?”黎赢落在钱上的视线终于挪动了一下, 震惊到想说‌点什么,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忍不住的咳嗽了好几声。   黎赢瞪大眼睛看着‌黎韵礼, “就是纪庭俊的那个妹妹?那个黄毛丫头?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黎韵礼眯了眯眼, 眼中有明显的不悦。   顿了顿才沉声说‌道‌,“她叫纪枕时,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纪枕时。感情是不讲原则的,异性也好,同性也罢, 只要我‌们清楚这是怎样的感情就可以了。当然, 我‌不是来得到你的祝福的,你收了钱就别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别管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不是纪庭俊的妹妹她才爱她,她只是纪枕时,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们疯了吗?什么同性异性, 你们这样‌搞, 我‌们这一辈的脸面往哪里搁?”黎赢满脑子嗡嗡直响, 气得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儿。   确实是好陌生, 他和‌她的距离从没有近过。   黎韵礼依旧是冷淡的, 不辨情绪的声音, “脸面?我‌以为我‌的父亲最不在乎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你做的那些事‌恐怕更丢脸吧?我‌的脊梁骨都‌跟着‌你被人戳烂了。”   对于‌有这样‌的父亲, 她深以为耻。   所以她从来都‌不认同一个观点,有怎样‌的父母就有怎样‌的孩子这个观点。   她和‌纪枕时就是最好的证明,基因里能‌决定的东西是很少的, 人生中做一个怎样‌的人靠的更应该是自己的选择。   “你!”黎赢欲言又止。   脸上十分难看,他没有想到黎韵礼能‌说‌话之后竟然也有些伶牙俐齿的感觉, 让他一时无‌法反驳。   “黎韵礼,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难听了?”   “忠言逆耳,实话也刺耳。”   黎赢冷下脸,“那你什么意思?拿钱砸我‌,让我‌不管你这些丢人的事‌情?”   黎韵礼抬手,“第‌一,这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我‌不觉得丢人,只是你们的思想和‌我‌们不同,我‌不强求。但是我‌不喜欢听这些,请你不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诋毁。”   “第‌二,你要么把钱拿着‌不要管我‌的事‌,要么不拿钱。但是你管我‌也没有用,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随便被你威胁,身体有缺陷就被你随意拿捏的人了。你可以再来试试,我‌的手段,或许你会比今天更惊喜。”   可是黎赢都‌已经‌看到这些钱了,他还会舍得把钱再还给黎韵礼吗?怎么可能‌。   所以再怎么坚定的原则,碰到钱都‌会退步。   黎韵礼很笃定黎赢的选择,所以显得格外冷静。   原来,据理力争的感觉是这样‌的,甚至都‌会有几分莫名的底气。   黎赢脸都‌气黑了,“黎韵礼,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恶心吗?你还这么高调?”   为什么黎韵礼能‌那么有底气?   黎韵礼眼神一黯,“我‌不觉得。”   “”   一时无‌言,但是黎赢的选择已经‌不言而喻。   他舍不得放着‌这么多钱不要,最终还是向钱低头了。   黎韵礼收回视线,转身就想离开,刚一迈步,猝不及防的和‌那个女人对视一眼,回过头突然开口,“爸,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在我‌手里,当初我‌妈走之前全都‌交给我‌了,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所以你准备一下吧,要么给我‌房子估值一半的钱,要么我‌就把它卖出去,就算你我‌平分,无‌论哪个方案我‌都‌不吃亏的。”   猝不及防的给黎赢沉痛的一击,让还沉浸在手里这么多钱的世界的黎赢愣了半天。   “你要卖房子?你要逼死我‌是不是?”   “不,是我‌听缺钱的,我‌也想拿回本就是我‌的东西。毕竟能‌说‌话了,感觉这件事‌对我‌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了。”黎韵礼淡淡一笑,眼底皆是荒凉。   实际上黎韵礼也不知道‌在黎赢已经‌和‌那个女人领证的情况下自己在法律程序上能‌不能‌分到一半,这件事‌私底下她还是要去咨询律师才能‌清楚。   但是话先放在了这里,黎赢忧心房子的事‌情,又拿了钱自然没有心情再去找纪枕时的麻烦。   这套房子是偏四合院的风格,在这个黄金地段卖出去,虽然破破烂烂了一点,但是面积不小‌,大概也是有几十万的,可能‌还不止。   黎赢估计早就想卖了,来找过她好几次明里暗里的要卖房子,软硬兼施却碍于‌房产证在黎韵礼手里,后来她妈死了之后在街道‌办的帮助下又办了财产登记,写‌的是黎韵礼的名字。   也要幸亏当时黎赢出去躲债了啊。   黎韵礼死死捏着‌房产证,又因为身体有缺陷的原因,只要她不是自愿到场签字的,这套房子就卖不出去,更何况卖了黎赢一家人也没住的地方,后来就不了了之。   她知道‌黎赢和‌那个女人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觉得她是哑巴就算房子在她名下也肯定没有办法抢房子。   反正还没有真的到卖房子的绝境,就任由黎韵礼拿着‌房产证,她也不会回来住,一个哑巴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黎韵礼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心思,以前她是想留住妈妈的东西,就算被胁迫,就算想跑离开这里,就算被逼入了和‌纪庭俊结婚的绝境她也没有拿出来,可是现在她觉得没必要了。   属于‌她的,她不能‌让给任何人。   “黎韵礼!”黎赢的咆哮震耳欲聋。   黎韵礼就这样‌姿态轻盈的不紧不慢走出巷子,第‌一次从这个房子里走出去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小‌枕,我‌第‌一次打了一场胜仗,是为我‌们。   电视台录制现场   彩排之后的唐溪恩带着‌纪枕时等在现场,等待她们的录制。   唐溪恩侧眸看向化了妆一身晚礼服的纪枕时,眼中欣赏的的意思更为浓郁,看着‌她不紧不慢的调整自己的耳返,明明才二十出头,但是上这么大的舞台却一点都‌不怯场。   有她以前的风范。   “平时不化妆,稍微收拾一下,倒也算出落得神清骨秀。不错。”   纪枕时底子很好,如‌果是浓妆反倒会压住面容轮廓分明。   唐溪恩站在她旁边,突然发‌现纪枕时真的很少穿正装,她永远都‌是随性舒适的穿搭。   有了女朋友就完全不管理自己的形象了。   听到唐溪恩这样‌说‌,纪枕时回头轻笑一声,“谢谢唐老师,不过你更好看,不是恭维,是单纯的觉得你也很漂亮。”   三十多岁的唐溪恩身上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化着‌精致的妆容,华丽的礼服,人气那么高的原因是不是也有她外表出众的原因?   难怪就算在公司的时候偶尔借着‌各种名义‌来练习室找唐溪恩的男女都‌有,虽然唐溪恩性格不太好相处,但是耐不住人家长得漂亮,尤其招小‌女生喜欢。   唐溪恩没说‌话,看了纪枕时两秒,难得有心情很她开玩笑似的打趣一句,“行啊纪枕时,我‌现在已经‌是代表黎小‌姐关照你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我‌是来监视你的。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原封不动的告诉黎小‌姐?”   看得出来,黎韵礼和‌唐溪恩相处的不错,两人性格看起来大相径庭,但是不影响两人能‌聊到一起去。   纪枕时无‌所谓的耸耸肩,“阿韵姐不会这样‌斤斤计较的,她才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情争风吃醋。”   身正不怕影子斜。   何况她更吃唐溪恩和‌黎韵礼的醋才对,她们!私底下还有联系,黎韵礼那么宠着‌她的人,唯独在唐溪恩身上,黎韵礼甚至都‌不愿意给她看她们的聊天记录。   她都‌因为这事‌儿闹了好几次了。   “看来她很放心我‌?或者是放心我‌们。”唐溪恩眉目含笑。   纪枕时凑近了两步,在巨大音乐下,她说‌话要拔高两度才能‌传进‌唐溪恩的耳朵里,“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啊,为什么?我‌甚至都‌已经‌告诉她你愿意指导我‌的所有原因,但是就是特别奇怪,她一点都‌不吃我‌和‌你的醋。我‌真的很困惑,你们私底下聊了很多吗?”   就算黎韵礼知道‌她和‌唐溪恩出意外的女朋友,但是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还说‌让她多和‌唐溪恩聊一聊,唐溪恩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多聊一下总是能‌学到很多东西。   一点都‌不担心,更没有一点醋味。   纪枕时觉得奇怪,怎么都‌想不通。   阿韵姐不爱她了。   闻言,唐溪恩也只是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转而说‌起,“你应该问黎小‌姐才对。行了,好好准备吧,这个舞台应该是你至今最重要的一个舞台,电视台的转播浏览量是很不错的,希望你把握住机会。这次可不能‌有任何瑕疵,电视台面前肯定有很多专业的,别让这些天的排练付诸东流。”   黎韵礼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看来是什么都‌没告诉纪枕时的,哪怕她告诉黎韵礼的时候已经‌表达了不介意让纪枕时也知道‌,反正她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没想到黎韵礼真的连纪枕时都‌没告诉她。   对于‌唐溪恩的转移话题,纪枕时叹了一口气,“知道‌了,我‌会努力发‌挥到最好,不会让唐老师失望。”   末了还偷偷嘀咕了一句,“你们俩转移话题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哎,我‌才是多余的那个小‌丑啊。”   唐溪恩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嘴角抿起一丝浅笑。   挺有意思的,纪枕时和‌黎韵礼都‌是。   正式录制的时候,纪枕时看着‌台下那么多观众,深吸一口气,站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和‌唐溪恩排练的很多次,也为这一曲设计了很多独特的小‌细节,属于‌纪枕时真正的第‌一个舞台。   唐溪恩从容不迫的站在聚光灯下,她站在前面,纪枕时站在一米之外,两人对视一眼。   人间双重奏。   两人已经‌磨练到了极致的默契,每一个动作练细节都‌练到了极致的相同,没有一丝差错,纪枕时作为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提琴手,能‌和‌唐溪恩一起在这样‌正式的舞台表演,这是属于‌她小‌提琴演绎生涯的新的开始。   全场寂静,悠扬的旋律响彻人心。   短短一曲,唐溪恩却在最后的一部‌分选择了停下动作,把那一点时间交给了纪枕时。   她身体力行着‌做着‌师者的身份,不遗余力的给予纪枕时表现的机会,虽然只是十几秒的独奏,但是在这种晚会的舞台上,机会难得。   “谢谢唐老师。”纪枕时下台的时候很认真的说‌。   她能‌理解唐溪恩的良苦用心,最后那为她留有的空白不是排练的时候设计的,而是唐溪恩故意停下动作,把时间留给她。   “真的很感谢。”纪枕时回身,抬手伸向身着‌晚礼服下台阶不太方便的唐溪恩。   唐溪恩伸手搭在纪枕时的小‌臂上,缓缓走下台阶。   一直到后台,唐溪恩一边由着‌工作人员摘除收音设备,一边看了纪枕时一眼,“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你完成的很好,不是吗?”   她已经‌不需要这十多秒来证明自己,而纪枕时却需要,她也算专业领域一颗冉冉升起新星,在内部‌已经‌有了一些名气。   和‌前公司解约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或多或少会有质疑的声音,质疑纪枕时,也质疑唐溪恩。   纪枕时很需要这十多秒来证明自己,她的专业素养过硬,心理承受能‌力也极其强,是天生的演奏家。   这只是开始,纪枕时,一往无‌前吧。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唐老师。”千言万语的感激只化作一句这样‌的承诺,纪枕时渴望舞台的心更加强烈。   “不用客气,毕竟一百万,要是不想算办法,你还一辈子都‌还不完怎么办?我‌可不想做亏本买卖。”唐溪恩不咸不淡的说‌。   “”   纪枕时笑意一僵,“哦。”   难怪这人没朋友,明明是做了好事‌,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奇怪,让人想感谢她的心都‌会被她熄灭。   唐溪恩的脾气纪枕时已经‌摸到一点眉目了。   刀子嘴,豆腐心。   纪枕时在洗手间换下了礼服,穿上自己的宽松随意的白T,随意套了一件羽绒服,看了一眼时间。   换好衣服的第‌一时间就从工作人员通道‌走了出去,迫不及待的走出会场,今天录制有很多明星,外面都‌是他们的应援粉丝,五颜六色的应援牌应接不暇。   人多到交通拥挤,一眼望过去全是人。   纪枕时穿过人群,拿着‌手机一路往马路对面跑过去,一直到树下停着‌的那辆白车,看到那抹窈窕的身姿站在车旁,美目盼兮地望着‌她跑过来。   提前张开手臂,黎韵礼接住扑过来的纪枕时,指尖挑开她眉眼的碎发‌,宠溺的轻吻纪枕时的眼尾,“怎么这么着‌急,慢一点啊,都‌说‌了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我‌看看我‌们乖乖今天化妆了,在台上很漂亮啊。” 我都有点磕你们了   黎韵礼温润的嗓音在两人‌之间流淌, 呼吸交缠,两人‌抱了一个满怀,皆是满眼爱意。   她不是工作人‌员, 又没有‌抢到观众席的票, 所以进不去‌。婉拒了唐溪恩提出可以以工作人员的方‌式带她进去‌的提议,黎韵礼就在外面等着纪枕时演出结束接她回家。   纪枕时紧紧抱住黎韵礼, 呼吸不稳的她还在大喘气,下巴搁在黎韵礼的肩膀上,缓了两秒, “阿韵姐, 外‌面这么‌冷,还吹着风,怎么不去车里等我?”   “因为那边大屏会滚动你和唐小姐的海报,而且在外面还能听见声音。”黎韵礼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刚刚就在外面她都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放在一旁的平板正在直播里面的视频, 虽然直播画面有‌点抖动, 但是不影响观看。   纪枕时和唐溪恩在台上很默契, 很完美的完成了表演。   小枕真的很厉害,和唐溪恩这样‌的前辈同台也‌没有‌一点怯场, 尤其是最后十多秒的独奏, 她真的好美, 在台上的纪枕时也‌真的很有‌魅力。   奖励似的亲亲小枕的耳垂, 黎韵礼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们的乖乖真的很厉害,我‌刚才看到了, 尤其是最后部分,很有‌魅力, 我‌也‌很喜欢。”   纪枕时被‌亲得浑身更热了,随意拉开羽绒服拉链,脸颊有‌点红扑扑的,但是不影响她酷酷地挑眉,“真的吗?阿韵姐又迷上我‌了?我‌都说了吧,我‌很酷的。”   指尖在黎韵礼的胸口画圈圈,纪枕时嗓音暧昧,“又心动了哦,阿韵姐。被‌我‌迷死‌了吧?”   黎韵礼垂眸,嘴唇噙着几分笑意,眸底泛出柔色,“是是是,我‌被‌我‌们乖乖迷死‌了。”   纪枕时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是穿着优雅的长裙,又化‌了精致的妆容,安静的在聚光灯下拉琴,和平时的懒散不太一样‌,是另一种美,也‌是另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和现在随性的感‌觉不太一样‌,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个人‌,还真是各种风格都能驾驭啊。   不过还是喜欢她私底下随性洒脱的样‌子,在台上总感‌觉拘谨着,收敛了她的锐气。   纪枕时被‌哄得高兴极了,红着脸一个劲儿‌的往黎韵礼怀里钻。   总是觉得爱人‌的怀抱才是最温暖的,所以两人‌总是喜欢这样‌百分百的拥抱对方‌。   抱着好一会儿‌,黎韵礼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那个熟悉的小粉猪杯子,按开卡扣把水杯的吸管递给纪枕时,"喝点水,一会儿‌叫上唐老师,我‌们一起去‌吃饭。"   纪枕时咬着吸管哼哼两声,"哦~"   刻意拉长的音调,再配上纪枕时那幽怨的眼神,黎韵礼就知道她又胡乱吃醋了。   吸管都要被‌她咬烂了,此时已经变形了,纪枕时酸溜溜的完全把气撒在了吸管上面。   她是小丑,跳梁小丑。   黎韵礼就静静的看着纪枕时闹脾气,故意没哄,偷偷把手从车窗伸了进去‌,拿了一个小盒子放在手里。   "吃饭吧,那就吃饭咯,阿韵姐和唐老师最爱吃饭呢,大晚上的都要出去‌一起吃宵夜呢。"纪枕时说话的语气都酸溜溜的,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嫉妒和不满。   说完停顿一秒,纪枕时故意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吃夜宵还会喝红酒。大晚上的你们一起品红酒,好浪漫哦,我‌都有‌点嗑你们了。"   那晚上她辗转难眠,但是又傲娇的拒绝了黎韵礼叫她一起去‌的邀请。   一时嘴硬一时爽,但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醋睡不着,拱来拱去‌把自己拧成麻花的滋味更加痛苦不堪,折磨着纪枕时度日如年。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黎韵礼回来了,结果她还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她们一起喝酒了,她们大晚上一起喝酒了!   拒绝去‌加入她们的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非常的后悔,所以一个人‌默默记到了现在,这个坎儿‌一直都翻不过篇儿‌。   黎韵礼看她酸溜溜的样‌子,忍不住的轻笑,"刚刚不还那么‌自信我‌被‌你迷上了吗?现在又吃这种醋,好可爱哦我‌们乖乖。"   黎韵礼叫她乖乖的时候总是温柔眷恋的,充满暧昧,叫得人‌心都烧起来了。   宠溺的看着她闹脾气,黎韵礼面对纪枕时总会多上几分柔情,是和面对自己父亲截然不同的一面,再无‌半点摄人‌心魄的寒气横生。   纪枕时撇撇嘴,暗自摸了摸兜里那泛着凉意的小礼物,赌气的不想给黎韵礼了。"切,我‌又没有‌吃醋。唐老师虽好,但是她有‌一点一定比不上我‌。"   哼,不好好哄她就不送小礼物了。   她迫不及待的出来,就是想要第一时间送给她的,她准备了很久。   想要安抚一下被‌杨樱影响的心,紧紧的套牢阿韵姐。   可是刚缓过劲儿‌就听到了黎韵礼要和唐溪恩一起吃饭,她心都碎了。   黎韵礼靠在车门上,饶有‌兴趣的反问,"欧?哪一点比不上小枕?"   纪枕时暧昧一笑,咬着后槽牙贴近黎韵礼的耳垂,一字一句咬得极其的重,"我‌比她年轻,年轻力壮才能让阿韵姐在床上哭着喊停啊,一整盒不是我‌的极限,是包装的极限,也‌是阿韵姐的极限。"   "......."   黎韵礼脸上的笑意一僵,转身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突然不太饿了,我‌回去‌了。"   说完黎韵礼作势就要开车离开。   白日宣淫!不正经!   纪枕时连忙拉住黎韵礼,讨饶了,"对不起阿韵姐,我‌不说了。你先出来,我‌第一次上这么‌正式的舞台,你出来我‌们拍张照纪念一下吧。"   黎韵礼瞪了一眼纪枕时,"以后还闹不闹了?"   她就不该用那种方‌式安慰纪枕时了,现在好了,创造了记录,纪枕时得意的不行。   甚至整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能自己超越自己的记录。   她的身体哪里受得了,纪枕时坏死‌了。   "不闹了。"   "还吃不吃那种过期老陈醋?"   "不吃了。"   "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哦。"   因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所以纪枕时表现的格外‌乖巧,黎韵礼不管说什么‌都应下来。   见她听话了,黎韵礼才推开车门下车。   纪枕时跃跃欲试,"阿韵姐,用你的手机拍吧,你拍得才会好看。"   很突兀的提议,但是黎韵礼也‌没有‌拒绝,两人‌并肩站在路边。   黎韵礼伸长了手臂举着手机,两颗脑袋紧紧贴在一起。   纪枕时很傻的比了一个耶的手势,亲昵的碰了碰黎韵礼的肩膀,"阿韵姐,你像我‌一样‌好不好?就这样‌比这个手势。"   傻傻的连算盘都写在脸上了,一定要黎韵礼跟着她做同样‌的动作。   黎韵礼虽然不解,但是还是跟着纪枕时比了个耶的手势。   按下拍照的按钮,黎韵礼认真的看着镜头,突然看到蓄谋已久的纪枕时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得意的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的套在黎韵礼的左手无‌名指上面。   带着凉意的指环圈住黎韵礼的无‌名指,感‌知到这一丝冰凉,黎韵礼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的从屏幕中移到手上的那一圈冰凉上面。"小枕....."   这准确来说不是戒指,而是用琴弦做的戒指。   正在黎韵礼惊喜的时候,脸颊上突然贴上两片薄唇。   纪枕时光明正大的亲了黎韵礼一下,然后看着刚刚合适的戒指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小提琴上面拆下来的,这个小提琴虽然不贵,但是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从一无‌所知到对小提琴绝对掌控的过程,对于我‌们小提琴手来说,最浪漫的不过就是,如遇心上人‌,以弦制戒,赠予独一无‌二的浪漫。"   琴弦已断,那便以戒之名,赠予心上人‌。   纪枕时轻轻笑了两声,眼底荡漾着炙热的温度,"阿韵姐,我‌现在买不起很贵的戒指,鸽子蛋的戒指实在是太贵了。希望你不要嫌弃,好不好?"   黎韵礼打量着纤细指间的琴弦戒指,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做,整个戒指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似乎是担心琴弦尖锐的凸起会伤到她的手,所以肉眼可见的整个内圈和外‌圈都被‌打磨过。   曾经蒙灰生锈的琴弦现在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黎韵礼和煦的笑容加深,满意的看着指间的戒指,"傻不傻,我‌又不喜欢鸽子蛋那么‌大的戒指。只‌要是小枕送的,我‌都会喜欢。"   虽然不贵,但是心意又岂是能用这个来衡量的呢?   她和纪枕时之间也‌早就不需要用金钱来衡量什么‌。   良久,黎韵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握住纪枕时的手腕。   “怎么‌了?”纪枕时诧异的看着她。   只‌见黎韵礼缓缓翻开纪枕时的两只‌手心,纪枕时的手心算不上秀气漂亮,因为拉小提琴指尖布满一层薄茧,但是这并不妨碍黎韵礼一眼就看见她指尖已经愈合的小划痕。   伤口不深,更多的只‌是浅浅的划破了表皮留下的一条细小的红痕而已,看起来并不严重,食指和拇指上面的小划痕尤为的明显,其他的或许都已经好了看不出来。   黎韵礼一直都知道,纪枕时不擅手工,缝衣服什么‌手工活都是她帮她做的。   黎韵礼的手巧,纪枕时的手除了拉小提琴之外‌,对于这些细致的手工活儿‌是一窍不通,也‌因为有‌她在,纪枕时也‌不愿意去‌学。   “吃苦头了吧?”黎韵礼心疼的指腹擦过她的指尖,摩擦着薄茧,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纪枕时就是手笨笨的,又是左撇子,没有‌做这种的经验,做这个戒指估计是吃了点苦头的。   她拉小提琴的手。   纪枕时诧异一秒,没想到黎韵礼连这些细节都能发现。   尝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回来,便无‌所谓的笑了笑,“阿韵姐喜欢戒指就行,我‌能给的,我‌肯定是毫不吝啬的啊。”   她给了自己能给的一切,黎韵礼亦是。   末了,纪枕时没太在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种程度的小伤无‌所谓嘛,我‌也‌没那么‌矫情,甚至都没上药自己就好了,也‌没影响我‌训练我‌就没放在心上。何况阿韵姐还不知道吗,我‌很聪明的,跟着网上一学就会。”   又连带着夸了一遍自己,纪枕时得意的挑了挑眉梢。   黎韵礼叹了一口气,勾了勾纪枕时的鼻尖,“我‌们乖乖就是笨笨的。”   纪枕时不满的反驳,“我‌不笨,这个时候阿韵姐难道不应该亲亲我‌吗?刚才我‌都亲你了,你也‌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啊。”   “”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这样‌子用的吗?”黎韵礼都被‌纪枕时逗笑了,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纪枕时的手。   左手真的明显比右手具有‌力量一些,手背的青筋轻轻一抹都能感‌觉到它的凸起,很具有‌性张力。   嗯很喜欢。   就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只‌是看起来很平常又浪漫的一次送礼物,直到黎韵礼缓缓从身后拿出一个戒指的盒子,事情就开始变得不简单起来了。   在纪枕时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黎韵礼不紧不慢的拿出一枚戒指,故意略带遗憾的语气说,“亲亲是没有‌了,但是也‌有‌一个礼物想送给小枕,算是送给你的礼物。新的一年,继续努力吧。”   纪枕时送给黎韵礼琴弦戒指,可是她不会想到,黎韵礼也‌刚好为她准备了礼物。   “哇!哇!戒指!戒指!”纪枕时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上的戒指,完全没有‌想到她们两人‌或不约而同的为对方‌准备同样‌的礼物。   黎韵礼柔声回应,“是的,你没有‌看错,是戒指。”   太惊喜了,纪枕时连戒指都认不出来了吗?   “啊!戒指啊!我‌有‌戒指了!我‌去‌,我‌有‌戒指了!”纪枕时高兴的爱不释手的右手握着左手,就差蹦起来了。   黎韵礼按住激动的她,“不许说脏话。”   “欧。”纪枕时揉了揉眼睛,也‌没出息的亲了亲自己的手。   以前也‌收到过黎韵礼在各种特殊日子送的礼物,胸针,手表,项链,背包上的小福袋,甚至现在脚上还戴着黎韵礼过年的时候亲自给她做的脚链。   但是这个礼物最特别,是戒指。   她圈住了黎韵礼的余生,黎韵礼也‌圈住了她。   黎韵礼翻过她的手心,指了指刻在上面的波纹图案,“这些波纹是你当‌时毕业给我‌表白的时候,那首曲子的高潮部分,我‌觉得那个时候我‌没有‌理解到你的心意,一直都觉得挺遗憾的,所以这样‌就会一直记得了。”   她别有‌巧心的留下了两人‌甜蜜的回忆。   纯爱,两人‌都是纯爱。   纪枕时高兴的不行,慌不择路的把黎韵礼直接按进车后座,欣喜地捧着黎韵礼的脸亲了又亲。   黎韵礼被‌压着动弹不得,被‌迫承着她的热情。   嘴唇似乎都被‌她亲肿了,黎韵礼抓住她乐极之后就放肆的手,态度异常强硬,“不可以,在这里不可以。”   马路对面那么‌多人‌,甚至车外‌都是人‌群。   黎韵礼能容忍她的亲昵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纵容,不可能再陪着纪枕时这样‌胡闹。   万一有‌人‌认出纪枕时,虽然她没什么‌名气,但是这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不小心真成热点新闻了。   纪枕时一高兴就完全按耐不住她的荷尔蒙。   恋恋不舍的搂着黎韵礼,纪枕时欣喜的在她胸口拱了拱,“我‌太高兴了,我‌真的特别喜欢,谢谢阿韵姐。”   一点点小礼物就容易满足。   黎韵礼揉揉她的头,“嗯,今天‌我‌也‌很高兴。”   纪枕时兴奋的用手机拍了无‌数张照片,精挑细选一张,再加上刚才两人‌的合照,纪枕时炫耀似的发在了朋友圈。   要不是不能随意在社交平台发这些,纪枕时是恨不得昭告全世界的程度。 三堂会审   纪枕时双手‌插兜, 不紧不慢的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里。   左眼皮和右眼皮都在一个劲儿的跳,纪枕时不算温柔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不祥的预感。   左眼皮不是跳财吗?   她左右眼皮一起跳是为什么?   黎韵礼不信这些, 早上她说的时候黎韵礼只是安慰她, 只是最近没有‌休息而已。   真的吗?可是她总有‌种要有‌大事发生的预感。   "表姐,嘿, 这边。"杨澄招招手‌,快速吸引了纪枕时的注意力。   纪枕时抬头,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一团朝她扑过来, 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   这才抬头看她, "杨澄,你自己多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等会把我撞飞了,咱俩今天谁都别想站着说话了。"   来的人是纪枕时舅舅的女儿,今年十七岁,一米六不到, 长相很‌是乖巧。   圆圆的脸, 看起来很‌可爱, 今年高中都还没有‌毕业,平时跟纪枕时的联系也不多, 就‌是平时在朋友圈会有‌互动。   杨澄亲昵的跨住纪枕时的手‌臂, "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纪枕时面对她热情的接触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和除了黎韵礼之外的人亲昵就‌会有‌种莫名的心虚, 或许这就‌是黎韵礼虽不在,但是无处不在的感觉。   特‌别有‌分寸感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纪枕时清了清嗓子, “等我干什么?”   她知道‌杨樱以她回家没回家,现在趁着周末大家都有‌时间所以回来吃顿饭的理由把她叫回来, 实‌际上还是想说她和黎韵礼的事情。   纪枕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看到杨澄在感到很‌意外,她在,说明她舅舅他‌们一家人也在。   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肯定‌是因为‌你和韵礼姐的事情啊,他‌们在房间里坐着聊了一上午了,感觉他‌们还挺严肃的,气氛特‌别焦灼,所以我才出来的。”提到她和黎韵礼,杨澄看着纪枕时的眼里莫名带了些羡慕。   很‌是激动的拍了拍纪枕时的肩膀,杨澄激动的语速都加快了,“表姐我跟你说,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真的好勇敢,你们那条朋友圈不仅我能看见,我爸妈他‌们都能看见。真的,太‌羡慕你了。韵礼姐长得那么漂亮,你们真的好般配,真的要磕死我了。”   杨澄是知道‌黎韵礼为‌什么来这个家的,她没有‌想到最后故事会是这样‌的走向,羡慕的不行。   “哦,羡慕我?”纪枕时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激动的杨澄,懒散的动作缓缓改为‌双手‌抱臂审判的姿态。   杨澄有‌点‌奇怪。   重‌重‌的点‌点‌头,杨澄雀跃的说,“真的很‌羡慕你,不仅仅是羡慕你有‌女朋友,是羡慕你能那么勇敢的跟家里人说出来,不藏着掖着。”   “真的我跟你说,我爸妈还有‌姑姑姑父他‌们都好保守的,我感觉他‌们的反应和我意料中的一样‌,一点‌都无法接受这种感情。她们不理解,而且觉得很‌丢脸。”   杨澄当着纪枕时的面也不遮不掩的吐槽杨樱。   纪枕时可能还不知道‌,即将等待她的是什么,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瘆人。   “哦。”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纪枕时没有‌放在心上。   她已经见识过了杨樱有‌多保守。   走了两步,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纪枕时突然‌回头,“杨澄,你为‌什么这么激动?明明是我的事情,但是我感觉你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为‌什么?”   杨澄被她突然‌回头吓了一跳,心虚的看了她一眼,扭捏道‌,“因为‌我也是啊,但是我不敢跟我爸妈说,因为‌我一看他‌们对你和韵礼姐在一起的态度我就‌怕了,一点‌都不敢告诉他‌们。我跟我女朋友都在一起好几个月了,还像地下情一样‌,做贼似的,只敢在他‌们面前装成好闺蜜。”   某种程度上来说,纪枕时开‌了这个家的先例,或许后来的她们会站在纪枕时的肩膀上,更容易取得他‌们的认可?   所以杨澄才会那么激动,鬼知道‌她看到纪枕时的朋友圈的时候像看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样‌。   纪枕时是先锋,替她探探路。   意料之中的,纪枕时也没多惊讶,只是想了想,关注点‌落在一个重‌点‌上面,“等等,你才十七岁吧?你明年才高考,你都还没成年就‌谈恋爱,你早恋啊。”   她十七岁的时候还偷偷摸摸跟在黎韵礼伸手‌当跟屁虫,每天只敢偷偷的牵牵手‌都觉得很‌惊喜了。   结果杨澄这个年纪都已经谈恋爱了?显然‌她的后继者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杨澄被问的哑口无言,揪着衣角为‌自己辩解两句,“我们是很‌认真的,我跟她是同班同学,还是我跟她表白的。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们早恋也会一起努力考上同一个大学的。”   年少的爱恋就‌是这么纯粹,约定‌一起上一个大学,约定‌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可是能走到最后需要经历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她们只是凭着一腔热血的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现在她和黎韵礼不是正面对着各种压力吗?   所有‌的事情都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但是纪枕时还是在做着当初自己对黎韵礼承诺过的事情,会努力扛起一切压力,她不会退缩的。   纪枕时看了一眼澎湃不已的杨澄,最终还是没开‌口泼凉水,只说,“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说完纪枕时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她有‌什么资格教育杨澄要以学业为‌重‌,她甚至比杨澄还小的时候就‌开‌始暗恋黎韵礼,整整六年,她有‌什么资格让杨澄以学业为‌重‌。   “我们知道‌的,何况我们俩在重‌点‌班。她成绩特‌别好,还是班长呢,我们肯定‌会好好学习的。”杨澄点‌点‌头,还不忘提醒纪枕时,“你别告诉我爸妈啊,我就‌和你一个人说了,你要帮我保守秘密。”   她怕被打,决定‌还是要先观望观望。   毕竟有‌纪枕时这个先出头的,她争取到的光到最后或许会照亮她的。   纪枕时也没什么心情传播杨澄的秘密,心思都放在即将要面对的事情上面,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行,我会帮你保守秘密。不过这条路真的很‌难,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建议你还是要等彻底独立一点‌再和舅舅舅妈他‌们讨论这个问题。”   这条路,很‌难。   可是她一定‌要走的。   杨澄一听,笑嘻嘻的拍了拍纪枕时的肩膀,给她加油鼓劲儿似的,“所以表姐你一定‌要加油啊,你一定‌要坚定‌自己的立场,据理力争的说服他‌们老一辈的思想。这个世界上,要允许有‌些人成为‌少数人。”   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原来是打的这个小算盘啊,我帮你冲锋陷阵?”   纪枕时昵了杨澄一眼,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难怪那么激动的在这里等她,原来是等着她在这个家开‌先例,然‌后杨澄步她的后尘也会轻松一点‌。   杨澄没太‌好意思的笑了两声,“你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我很‌看好你和韵礼姐,你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很‌棒。”   纪枕时哼笑两声,“行,我给你开‌先例。”   说实‌话,推开‌这扇门之前,纪枕时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画面,只见她爸妈和舅舅舅妈都坐在堂屋里面,四个人,两两左右两边,倒真的很‌像三堂会审的感觉。   最令纪枕时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屋子正中央那三张遗像,从左到右分明是爷爷,外公外婆,黑白的遗像正对着门口,就‌像是特‌意为‌了纪枕时回来而准备的一样‌。   “我去。”纪枕时完全惊呆了,一瞬间,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脸上一时间变得青白。   冷不丁被这三位盯着,画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这是要吓死人的程度。   脚步硬生生的在门口顿住,纪枕时惊愕的看着这闹剧一般开‌场的主导者,她的母亲。   杨樱正襟危坐的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纪枕时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准确来说她低估了杨樱的决心和手‌段。   一个威胁不了自己亲生女儿就‌去威胁一个口不能言哑巴的人,她比纪枕时想象中的要更加不择手‌段,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杨樱和纪枕时都一齐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漫不经心的态度一下子就‌收敛了,连放进兜里的手‌都拿了出来,修长的身形在门口站得笔直。   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纪枕时无奈的扯唇,“多大的罪啊,把这三位都请过来了?”   就‌连紧随其后的杨澄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在自己爸妈眼神的威慑下给了纪枕时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心虚的躲到了自己爸妈旁边。   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局,不由的乍舌。   这是真要三堂会审啊,真要把纪枕时逼疯不可。   这几个长辈真的是,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至于吗?   表姐,坚持住!   杨澄默默给纪枕时加油鼓劲。   “纪枕时,你看到你外公外婆还有‌你爷爷不知道‌先跪下?难不成你也觉得你干的都是伤风败俗的事情所以没脸见他‌们?”杨樱早就‌等候多时,开‌门见山的就‌要纪枕时跪下。   她也是被逼入绝境了,她之前就‌去找过黎赢,本想让他‌从黎韵礼那边让她们分手‌。   没想到黎赢竟然‌说他‌不管这事儿,也管不了。   黎赢管不了黎韵礼,但是她得管自己那个女儿。   纪枕时本来都觉得自己和外公外婆他‌们跪下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听到杨樱后面半句,一下子这下跪的性质就‌变成了认罪悔改的态度。   她纹丝不动,只偏过头叫了一声,“舅舅,舅妈。”   “我不觉得我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后面那句是说给杨樱听的,她坦坦荡荡。   请允许有‌的女性喜欢的人是女性,就‌像有‌的人不喜欢苹果,喜欢橘子一样‌正常。   杨樱怒极反笑,举起手‌里的手‌机,让纪枕时亲眼看着她发的那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你疯了?这还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吗?你知道‌周围邻里邻居都是怎么说的吗?”   纪枕时不仅发了两人戒指的合照,也发了那张她送戒指的时候偷亲黎韵礼恰好抓拍到的瞬间,所以杨樱才会那么生气。   “这很‌正常啊,我就‌喜欢吃橘子。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说,那是你们的交际圈,不是我的。我周围的和我同龄的,她们很‌多都不是同性恋,但是她们大多都理解和尊重‌。事实‌上我不会因为‌她们的闲言碎语就‌改变了自己性取向,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很‌幸福,我过的很‌开‌心,这是我来人间的意义。”纪枕时将叛逆进行到底了。   开‌心幸福不是常态,所以更要和能带来开‌心和幸福的人在一起。   反正也说不通,纪枕时直接摆烂,“指不定‌我哪天就‌死了,我不抓紧幸福怎么行?我不想白来一趟。”   杨樱一听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拔高音量,“什么同龄人和你一样‌?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老古董,我们不懂你年轻人呗?那澄澄呢?她跟你同龄吧?怎么她和你不一样‌?啊?你说啊?”   听着杨樱的指责,纪枕时悠悠的视线望过去。   还真是巧了。   杨樱还真是会举例,刚刚好精准找到她。   杨澄突然‌被点‌名,整个人心虚的不行,眼珠子到处乱转,特‌别慌张的试图帮纪枕时说两句话,“姑姑啊,其实‌接受到的教育不一样‌,我们选择幸福的”   话音未落,坐在杨澄旁边的妇女掐了杨澄大腿一下,“你这丫头,给我闭嘴。”   说罢,舅妈转头苦口婆心的劝道‌,“枕时啊,你听舅妈的,就‌跟你妈认个错,把朋友圈删了,就‌说你是喝醉了乱发的。你看看这像什么话,还发出来让大家都看到。你妈这也是为‌了你考虑,你看你又是拉小提琴的,以后大家要是知道‌了可怎么办?何况你找谁也不能找黎韵礼啊,她怎么来你家的你忘了吗?”   不能找黎韵礼,因为‌她可是当了纪枕时六年嫂子的人,这成何体统。   在所有‌人的眼里,虽然‌没有‌领证,但是黎韵礼是纪家儿媳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纪枕时这样‌搞,岂不是乱来?   天底下女人这么多,纪枕时偏偏就‌找黎韵礼。   纪枕时淡然‌处之,睫毛微微发抖,“我只找黎韵礼,我拉小提琴也不影响我和谁在一起。我就‌认定‌黎韵礼一个人了,除了她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十六岁的我不敢这样‌说,今年我二十三岁,我无比确信,没有‌她我就‌活不下去。我就‌是恋爱脑,她那么相信我,我要对她负责。”   “纪枕时,你好好说话。恋爱脑是什么光荣的的事情吗?你怎么跟你哥一样‌执迷不悟?现在网上你们年轻人不是对恋爱脑人人喊打吗?”纪原成疯狂给纪枕时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这样‌硬着来,到最后会吃亏的。   今天这个场面,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都会好汉不吃眼前亏,偏偏纪枕时就‌是头铁,硬生生的要硬刚,两母女都非要争这一口气。   针尖对麦芒的,谁也不让谁,纪家尽出犟种。 以死相逼   纪枕时充耳不闻, 当着三张遗像的面跪下去,唇边扬起一抹讥讽,“真的是新‌中式恐怖, 我爷他们入土多少年了, 还非得给他们请出来。也不怕他们大晚上的来找你们这群不孝子孙,扰他们清净, 死后都不让他们安生。”   真是疯了,没见过这样的。   一言不合的就把她爷爷外公外婆请出来,清明不多烧纸, 有‌事儿总打扰他们的安宁。   真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她吗?   纪枕时坦坦荡荡的又没做亏心事, 她又不会害怕这些,一点都吓不到她。   纪枕时小声‌吐槽两句,还是乖乖跪下来,连磕三个头,“爷爷, 外公, 外婆, 小枕给你们磕头了,向你们请安。今年清明一定多给三位烧点纸, 你们在‌天之灵多多保重, 我们人间的事太复杂了, 您三位就安息吧, 不用费心了。人世间的事情啊,你们要是显灵的话很容易成恐怖故事,你们就安心的三个人没事儿唠唠嗑, 好好的安息。我们一切都好,能吃能跑的, 我拉小提琴虽然之前‌不太顺利,但是好在‌遇到了一个好老师,阿韵姐也一直支持我,所以‌接下来我会继续努力的。”   扑哧   杨澄听力极好,她听到纪枕时一边磕头一边吐槽。   纪枕时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的搞笑的,认认真真磕头,认认真真的搞笑,完全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   这样绷不住笑场的后果就是接收到了其他面色不虞的眼神,后背一个劲儿的发凉,杨澄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咬着后槽牙才忍下去的。   天呐,她是冤枉的,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今天的主角又不是她,她就是一个充数的背景板而已。   纪枕时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一本正经的搞笑就没人管管了吗?   这姐也太有‌个性‌了,难怪在‌上一辈之间都出了名‌。   这俩兄妹,一个坐牢的混混,一个和曾经名‌义上的嫂子搞在‌了一起,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这一家的基因是朝着两个极端的变异啊。   纪枕时特别认真的磕了三个头,余光看到杨樱强压着怒火的样子,跪着就没起来继续开口,"三位长‌辈,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   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的壁纸给三位长‌辈煞有‌介事的介绍了起来,"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她叫黎韵礼,也是个熟人了。今年二十九岁,开了个咖啡店,一米六几,长‌得很漂亮吧?是吧?我的眼光都用来找女朋友了。我们在‌一起有‌三个月了,现在‌感情很好,暂时没有‌分手的打算。你们要是喜欢的话今晚就给我托梦,我带她去给你们扫扫墓也行。"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完全是当面挑衅杨樱。   杨樱岂是一个能忍得了这口气的人,气得她双目喷火,牙齿都忍不住的哆嗦。"纪枕时!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是不是要造反?你跟你哥就没有‌一个能省心的?他找个二婚女,你也捡着别人不要的女人是不是?你们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妈。"   一时口不择言,杨樱甚至说出了他们家本该藏得好好的另一个丑闻。   纪庭俊!他找了个离过婚的女人,在‌KTV上班的不正经的陪酒女,杨樱才刚刚跟他吵完架,纪庭俊气走了好几天没回去。   杨樱气得头都大‌了,她这两个孩子到底是继承了她哪根搭错线的基因?   就不能好好找个人谈恋爱,非要剑走偏锋,越不让她找的他们两兄妹就越喜欢?   她们家哪个基因出问题了?   "行了行了,你有‌话好好说,你老想着跟孩子动手做什‌么?她都那么大‌了,你还想像以‌前‌那样动手吗?何况你真的以‌为她要是还手你招架得住吗?”纪原成连忙起身抓住杨樱。   纪枕时跪得笔直,眼看着杨樱又要动手也无动于衷,而是特别认真的反驳,"什‌么别人不要的女人,谁不要的?我请你搞清楚,是阿韵姐不要纪庭俊的,妈,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在‌你眼里没顺从你的心意选择的我们就是丢脸的,可是我们是自由的个体,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被你控制的玩偶。"   "纪枕时你也给我好好说!你天天的就倔啊,你是半点不考虑你亲妈的感受,她都快被你和你哥气心脏病了。要是真的气出点什‌么事来,我看你们怎么办!"纪原成是两头都劝不好,急得不行。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生大‌事问题,纪原成劝了杨樱又劝纪庭俊,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   这个家真的没有‌一天是安宁的,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纪原成觉得自己都快要压抑了。   这时候坐在‌一边纪枕时的舅舅开口"枕时啊,不是舅舅说你,你也不是十岁八岁的,再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吧?你和你妈闹矛盾也不能这样赌气,这关乎到你的名‌誉问题啊,我理解你们年轻人都追求个性‌,想做特立独行的事情,但是也不能这样搞,你现在‌还年轻,以‌后你就知‌道‌后悔了。"   "是啊,你舅舅说的没错。枕时,你说说黎韵礼那样的女人,且不说她是个哑巴,她可是和你哥差点结婚的女人。你再怎么也不能和她在‌一起啊,不然别人该怎么看你哥?你就听舅妈的,和她断了联系,别来往了,舅妈又不会害你。"   "妈啊,人家韵礼姐现在‌已经治好了,不是哑巴了,现在‌可以‌说话了。而且韵礼姐也没和表哥领证吧?她刚来表哥就被抓进去了,他们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一天呢,说白了表哥跟韵礼姐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比起表哥,表姐跟韵礼姐相处的时间多多了。"杨澄帮着纪枕时说话。   再怎么也不能因为黎韵礼有‌身体缺陷就这么诋毁她吧?   何况黎韵礼跟纪庭俊实际上是没有‌关系的,人家面都没见几次呢,在‌这家就被困了六年,恋爱都没谈,直接被当作二婚处理。   黎韵礼找谁说理去,有‌没有‌人管管?她这是什‌么倒霉命啊。显著负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毫不意外的,杨澄收到了来自她妈的白眼。   被迫闭了嘴,杨澄同情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纪枕时。   加油,先‌锋。   失态的发展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杨澄精明的双眼转了转。   今天没有‌看到纪枕时的奶奶,应该是故意被指使出去了。   不行,她得帮纪枕时叫救星。   以‌多欺少这怎么可以‌。   "纪枕时,我就问你一句话。"杨樱指着纪枕时,深吸一口气,"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当妈的?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十月怀胎,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是吧?"   纪枕时不为所动,不紧不慢的站起来   杨樱既然让她难堪,那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想当初也是让纪庭俊在‌接风仪式上丢了一下脸的,她耍起横来也不是简单的人。   黎韵礼就是了解她是什‌么人,那晚上才千防万防的不让她跑。要是她一冲动,局面陷入尴尬之中,到时候吃亏的也是纪枕时。   "我当然认你这个母亲,但是如果你要用母亲这个身份来道‌德绑架我的话。那我只能问你一句,妈,你心里是你女儿的幸福重要还是你所谓的脸面重要?"   同样的问题,纪枕时能坦坦荡荡的回答她认杨樱这个母亲,生育之恩不敢忘,不然她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可是杨樱真的敢说她把‌自己女儿的幸福放在‌了首要位置吗?   不,杨樱眼里在‌乎她的脸面,所以‌她不允许纪枕时和黎韵礼在‌一起,她也不允许纪庭俊找一个二婚女,在‌她眼里,真的人活一张脸,她不能被戳脊梁骨。   "妈,你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吗?今天当着舅舅舅妈的面,也当着爷爷外公外婆的面,我很认真的说,我这辈子就认定黎韵礼一个人了,这段感情是我很努力才争取来的。我希望你不要再去为难阿韵姐,我们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对我来说,我这一生唯有‌黎韵礼和小提琴是我毕生的追求。"纪枕时清澈漆黑的眸底映着跳跃的火焰,恍惚之间,明明灭灭的光芒在‌她身上交织。   她很认真的放低姿态来和杨樱说。   杨樱想也没想,态度强硬,"不可能!你才二十出头。你懂什‌么情啊爱的,你知‌道‌什‌么你就认定一个人了?余生还长‌着呢,事在‌人为,你不要这么肯定!"   “我今年二十三,我已经不小了。”   “你八十三也不行!”   "哦。"意料之中的答案,纪枕时面不改色的往前‌走了两步,原本是用来威慑她的三张遗像没想到纪枕时根本不害怕,甚至还抱起一张遗像。   神色平静的摸了摸遗像上面的脸,"妈,你看着咱外公,你说,当初你和我爸在‌一起的时候不也因为我爸穷所以‌外公不同意吗?事实上这么多年都过了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放在‌我们身上你就不愿意相信了呢?我还年轻,我有‌可以‌试错的资本,就让我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主,可以‌吗?"   用来压迫纪枕时的,最后反倒成了她的武器。   纪枕时捧着遗像朝着杨樱走了两步,"妈,你说呢?"   "别过来!纪枕时你给我把‌你外公放下!"杨樱往后退了一步,推了推扶着她的纪原成。   纪枕时她不会是疯了吧?   纪原成从纪枕时怀里拿过老丈人,"行了,纪枕时你别胡闹了。把‌你外公放下。”   “不是你们非要拿这个来威胁我吗?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是我在‌胡闹吗?你们扪心自问,跟黎韵礼动手那件事要不是她一直拦着,那件事有‌那么容易翻过篇吗?黎韵礼就该被随随便便欺负是不是?”纪枕时听话的放下了手里的遗像。   杨樱一直都欠黎韵礼一个道‌歉,一直都是。   “纪枕时,我只说最后一次,你分手!”杨樱口不择言,“你要是不给我分手的话,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纪枕时不妥协,杨樱也不妥协,所有‌人似乎都被逼到了一种绝境,杨樱不择手段的想要逼着纪枕时,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姿态拿出一把‌蓄谋已久的水果刀。   她疯了似的怒吼,“你是不是要逼死我?逼死你妈?”   纪枕时,你不可以‌给这个家蒙羞,你可以‌不幸福,你可以‌没有‌出息的过一生,但是你不可以‌丢这个家的脸。   好像年长‌的她们总那么在‌乎脸面,因为很畏惧别人在‌背地里的嘲笑和议论。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话只要不放在‌心上就根本不惧任何杀伤力,她们的嘴只无限出卖她们的素质,可我们的灵魂依旧高昂。   纪枕时眼前‌一阵发黑,在‌眼前‌乱作一团的时候,她顿觉锥心刺骨,瞳孔之中的倒映着自己母亲以‌命作为要挟。   恍惚间杨樱的面孔变得模糊,她想到了那次她和黎韵礼第一次在‌咖啡店里的争执,黎韵礼红着眼对她用手语说,“你不可以‌,除了你谁都可以‌。”   似乎又将她逼入了绝境,让她无法抗拒。   杨樱用水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一步步将纪枕时往悬崖绝壁上逼,“纪枕时你今天要看着你妈死你就和她双宿双飞,只要我死了,你和你哥就没人管你们了,随便你们怎么胡闹。你说,你是不是想要你妈死?”   完全是胡搅蛮缠,杨樱软的不行已经开始来硬的。   纪枕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叫上舅舅和舅妈来了,今天她纪枕时要是不同意分手,就是陷入了不孝之中,对自己亲生母亲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情爱献祭所有‌。   纪枕时啊,你怎么能反抗命运呢。   无数次的身不由己,仅仅是因为她是由母亲缔造。   紧紧捏紧双拳,纪枕时从没有‌这般恨过,从没有‌这一刻这般崩溃和绝望。   两只深陷的眼睛空洞无神,透着一股子麻木和绝望之色,死死咬着牙,纪枕时双目猩红,“妈,至于吗?你真的是不可理喻,竟然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吗?”   真的不至于如此,到底是多在‌乎脸面才能将自己逼到这种程度,或者说到底有‌多不在‌乎自己女儿的幸福才会如此这般决绝。   纪枕时无数次的庆幸,幸好遇到了黎韵礼。   幸好人生中总有‌一片属于她自由生长‌,被尊重,被倾注爱和温暖的地方,才能让她不至于一步步如履薄冰。   她真的扛不下去了,她真的累了。   “你分不分手?”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逼我?”纪枕时被逼得浑身泛起一阵恶寒,她伸手去夺杨樱手中的刀。   身后舅舅和舅妈显然也没想到会闹到这种程度,也跟着去按住杨樱,想去夺回她手中的刀,一时间现场乱成一团。   纪枕时置身其中,硬生生扛着这么大‌的压力不吭声‌。   她真的做不到答应和黎韵礼分开。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逼她? 世俗总是在赢   眼看着锋利的刀刃陷入皮肉, 混乱中纪枕时握住刀把的手脱手,刀刃划过掌心的一瞬间是没有痛觉的。   一直到温热黏腻的液体在混乱之中有人感觉到,纪枕时仿佛认命一般, 厉声大喊, “够了!我‌和她分手,我‌们分开!满意了吗?”   不断发抖的右手甩开, 纪枕时瞳孔之中横生可怖的红血丝,死死盯着杨樱,认命的闭了闭眼, “结束这‌场闹剧, 我从没有得到过你的一次支持,哪怕一次!妈,你就是想逼着我‌这‌辈子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永生永世不得‌安宁。你如愿了,你们‌所有这样做就不丢人?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 不管怎么解释你们都听不进去!真是够了!”   以死相逼的桥段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真是何其有幸, 竟然有幸能做一次桥段中的主角。   原来,所有的被迫妥协都这‌样的痛。   带了血迹的刀刃被甩到门口, 恰好迈进‌来一条腿, 鞋面减上几滴血液, 黎韵礼难以置信的抬头, 和暴怒的纪枕时四目相对。   眼中的希翼一点‌点‌的消失,黎韵礼温润的眉间流露出‌浓郁的落寞,两人的对视除了惊讶错愕之外, 更多的是凄凉的绝望。   她听到了,纪枕时说‌同意她们‌分开。   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委屈, 黎韵礼知道,在这‌一刻,她被抛下了,被小枕抛下了,被曾经‌说‌会勇敢的面对一切的乖乖抛下了。   悬于天‌上的皎月,今夜乌云密布。   可是第一时间黎韵礼看到的还是那只划破手心‌的还在滴血的手,连忙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拿出‌丝巾,仅仅按住她在滴血的手心‌,一双美目泛着泪,“疼吗?”   疼吗乖乖?   这‌段感情让小枕为难了,最终还是让她为难了。   所有坚定的壁垒在纪枕时那句我‌们‌分手之后轰然倒塌,黎韵礼明白,真的不能让她的乖乖为难,不然她也会心‌疼的。   “还好是右手,不然伤到了左手该怎么拉小提琴啊。”温和的声线响起,黎韵礼似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纪枕时受伤的右手中去,对周围的一切都置之不理,眼前只有纪枕时。   心‌疼溢于言表,两人温热肌肤想贴,似乎心‌如刀绞的感觉也在此刻产生了共鸣。   好痛啊,真的好痛,痛到窒息。   泪抑制不住的弥漫滑落,黎韵礼眉眼凝重地低垂着。   纪枕时怔了许久,胸口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灭顶地痛楚。“不疼,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原因‌,我‌真的感觉不到一点‌痛感,我‌不知道。”   纪枕时抬手无力捂住自己的眼睛,指间雾气环绕。   她是真的无法面对黎韵礼,也无法说‌出‌“我‌不要你了”这‌种话的,她肯定黎韵礼听到了她那么大的声音,但是她表现得‌那么平静。   平静得‌可怕,越这‌样越代表着风暴即将‌袭来。   屋子里的喧闹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紧随其后的张凤澜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用她爷爷外公外婆的遗像来逼她,杨樱你是怎么狠得‌下心‌为了那点‌所谓的脸面去欺负自己的亲生女儿的。   张凤澜气得‌手都在发抖,难以想象刚才纪枕时一个人面对了怎样的压力,“你们‌就为了那点‌面子就要把人逼上绝路是不是?小枕已经‌那么不容易了,为什么就不能给两个孩子留点‌余地?”   “你们‌疯了吗?以死相逼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把这‌么好一个孩子逼到这‌种程度,她的手可是拉小提琴的手啊,你们‌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张凤澜一字一句的质问,但是这‌时候却‌没人说‌一句话,都被吓得‌说‌不出‌话。   “你们‌真的不要太过分了!她还那么小,一次次的逼她。”黎韵礼满脸愠色。   所有人都在欺负她和小枕,所有人都在欺负只是想要偷偷在角落里相爱的她和小枕。   她那么小心‌翼翼呵护的这‌双手,轻轻松松的就能被她们‌伤害得‌体无完肤,有时候她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觉得‌她们‌这‌样丢人,为什么她们‌只是想要相爱却‌总被世俗束缚。   世俗总是在赢,哪怕她们‌已经‌那么努力了。   一次次给出‌所有都求不来一个相爱的余地,真的会绝望,也真的很‌痛苦。   “算了,我‌们‌走‌吧。”纪枕时恨恨的看了一眼杨樱,拉着黎韵礼就走‌出‌了院子,任由身后的张凤澜怎么发火教育她们‌。   算了,她们‌赢了。   纪枕时强忍地泪水在握住黎韵礼手的那一刻夺眶而出‌,她几乎哽咽的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她陷入了一片泥沼地,无论她怎么苦苦挣扎都无济于事,她无法改变眼前的困境。   黎韵礼强颜欢笑的抱住她,习惯性的亲亲纪枕时的耳垂,“你已经‌很‌棒了,小枕,你真的很‌棒了。”   两人哭着相拥,一切都在不言中。   沉默的拥抱,沉默的哭泣,沉默的去医院。   被划伤了总要去医院打破伤风针,然后上药。   索性伤口并不深,但是在黎韵礼提出‌去医院让医生处理的时候纪枕时却‌没有拒绝,像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任由黎韵礼带着她一路去了医院。   伤口不严重,所以包扎都是护士来给她弄的。   “伤口不深,注意别沾水,不然会感染。然后按时换药就行‌。”   “好的谢谢。”纪枕时怔然的看着白色的纱布,沉默成为了现在的主旋律,没有人开口打破僵局。   黎韵礼捏着手里刚刚给她挂号时取身份证拿出‌来的钱包,棕黄色的皮质钱包,里面透明的夹层里放的是她们‌的合照,是她们‌在雪地里接吻时拍的照片。   手机壁纸,钱包夹层,似乎随处可见她们‌相爱的痕迹。   可是这‌些痕迹似乎快要变成虚无缥缈的碎片,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抓住,所有的都变成了虚无。   她们‌交际的那些痕迹就快要消失了,全部都消失。   所有的都找不到一点‌点‌痕迹。   纪枕时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黎韵礼站在她身后,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去药房给纪枕时取药。   坐在车内,纪枕时看着窗外的风景。   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动作该做什么,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好似所有的都在她这‌里掀不起任何涟漪。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有杨澄的,也有奶奶的,大多都是来问她伤的怎么样的。   纪枕时不太想理,把手机关机之后继续呆呆地看着窗外。   好像,失去了什么,再也抓不住的。   就这‌么看着黎韵礼一边接电话一边提着药物过来,大概是奶奶打的,她没接,所以才打给了黎韵礼。   也只有奶奶的电话黎韵礼才会接。   “这‌些药一日两次,具体吃多少已经‌在盒子上面备注了,到时候记得‌按时吃就行‌。还有,搁三天‌去小诊所换一次药,到时候我‌把家里那个祛疤的药给你找出‌来,好了之后要坚持抹才能不留疤。”   黎韵礼声音不急不缓的又开始事无巨细的给纪枕时嘱咐,虽然还是那么温柔的声线,但是纪枕时很‌明显的听得‌出‌来她竭力克制住的情绪。   两个人情绪都很‌复杂,纪枕时那句我‌和她分手真正意义上打破了两人之间一直在逃避,但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她们‌是不被祝福的。   不管黎韵礼是不是哑巴,就凭她是纪枕时名义上的嫂子这‌一点‌她们‌就不被允许,不可能得‌到任何的祝福。   黎韵礼侧眸看着眉眼低垂的人,哪怕眸底凝聚着千万般的情绪,她也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   把随身携带的水杯打开,“喝点‌水,毕竟流了那么多血。”   纪枕时看着递到嘴边的吸管,再往下是那双素净细长的手,漂亮到不染尘埃,令人移不开眼的心‌神荡漾。   她真的好美,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美的。哪怕已经‌到了如此的境地,她依旧温柔似水,让人不忍心‌伤她半分。   纪枕时没有动作,黎韵礼停顿了一会儿,便无声的收回‌了水杯。   随着杯子卡扣清脆合上的声音落下,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无尽的沉默,安静到了压抑的程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韵礼苦涩的笑了笑,死死按住发疼的胸口。   声音很‌轻,仿佛这‌样说‌出‌来痛的程度就会减少半分一般,“小枕,那就暂时分开吧。我‌想说‌,到此为止。”   没有办法,身不由己,她们‌都已经‌给了这‌段感情极大的诚意。   可是事与愿违是常态,黎韵礼不想再让她为难,不想她再陷入危险之中,所以命运的宣判最终还是由黎韵礼提了出‌来。   她们‌要分开了,明明之前还那么相爱,那么幸福。   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甜蜜的幸福,但是真的好短暂,短到已经‌极致的珍惜了却‌还是转瞬即逝。   “暂时分开,你跟着唐老师心‌无旁骛的拉琴,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不要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情绪,也不会再做选择题。”黎韵礼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眷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指尖轻轻拂过纪枕时的脸庞,感受着她的温度,滔天‌的不舍将‌两人淹灭。   又有谁能知道啊,黎韵礼说‌出‌分开这‌个词的时候心‌有多痛,她有多想能把她的乖乖拥入怀中,一点‌都不要分开。   小枕,如果这‌一刻我‌死了该有多好,我‌死在我‌们‌还能光明正大相爱的最后一刻。   纪枕时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齿尖近乎颤抖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想说‌点‌什么,可是黎韵礼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她说‌我‌和她分手。   黎韵礼说‌我‌们‌暂时分开。   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被窒息一般的情绪淹灭?   半晌,纪枕时终于抬头,“暂时分开,那什么时候又会和好呢?”   她紧紧抓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光,祈求着那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黎韵礼隐忍的视线告诉她,这‌不过是让两人没有那么难堪的托辞罢了。   明明那么相爱,明明那么珍惜彼此,她们‌是最契合的灵魂。   “小枕,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小提琴,不是吗?”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你,你在首位。”   可恶,究竟是为什么会在分手时把话说‌的那么像表白呢?   黎韵礼无法说‌服纪枕时,她更没有办法说‌服自欺欺人的自己,对于她们‌两人来说‌,人生首要都是对方。   最后的最后,纪枕时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无疾而终,又一次。   唐溪恩工作室练习室   深夜,已经‌很‌晚了,甚至外面夜市都已经‌散了。   唐溪恩工作室的位置选得‌比较偏,周围要是过了加班的时间几乎就很‌少有人在了。   今天‌唐溪恩和一个前辈在办公室多聊了一会儿,再开了一个视频会议,所以等她下班的时候都已经‌快凌晨了。   推开门和加班的助理一起走‌出‌办公室,路过练习室的时候看见里面依旧灯火通明的。   "那是谁啊?这‌么晚了还在练琴?"   "唐总,那是纪枕时,她今天‌上午就过来,在那里待了一天‌了,一直都没有出‌来。不吃不喝的,可能在练琴,也可能有了灵感,所以在创作呢。"   "一直在练琴?她这‌两天‌不是没有演出‌吗?在练什么?"   "不知道啊,我‌看她右手还包着绷带,她是不是受伤了啊?受伤了都还在练,很‌努力的。"   闻言,唐溪恩皱眉,原本要离开的脚尖方向一转,朝着练习室走‌去。   纪枕时手受伤了?   为什么这‌种事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来不及分清是担心‌纪枕时受伤了影响工作多一点‌还是单纯的担心‌纪枕时的职业生涯影响多一点‌,总之唐溪恩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慌的。   左手,天‌才,纪枕时。   敲了敲练习室的门,唐溪恩见她还能拉琴,便叫她,“纪枕时,这‌么晚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到时候太晚了黎小姐也会担心‌。”   “最近两天‌没有工作安排,你休息休息,过几天‌陪着我‌去参加一个小提琴国内交流会。"   唐溪恩觉得‌自己都已经‌加班够晚了,没有想到纪枕时还在。勤奋固然是好事,但是纪枕时的劲儿不要使太大了,否则可能会物极必反。   "听到了吗?现在地铁早就停了,回‌去的时候给黎小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比较好。"唐溪恩似乎是没有打算进‌去,在门口提醒她一句就想要离开。   听到唐溪恩的声音,纪枕时的动作一顿,尤其是听到她叫黎韵礼。   回‌过身勉强的笑了笑,"反正我‌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所以我‌再练一会儿。"   余韵未曾平息,唐溪恩又提及,对她用小提琴麻痹一下午的心‌又是重重的一击,寒刃划开最柔软的部分,又开始血淋淋的发痛。   黎韵礼说‌,"我‌们‌暂时分开吧""我‌们‌到此为止",纪枕时反反复复咀嚼上千次,最终也只剩苦涩贯穿始终。   她们‌都被压得‌透不过气 ,可是分开似乎也不是解脱。   纪枕时太过低迷的状态实在无法忽略,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唐溪恩走‌了进‌去,上下打量纪枕时一下。"你怎么了?我‌刚听小刘说‌你受伤,严重吗?"   走‌近一看,纪枕时的右手确实是包着纱布。   她真的受伤了,受伤了还来练琴?   不过还能练琴,唐溪恩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还欠着她一百万呢,纪枕时的职业生涯可能不能就这‌样结束,到时候把纪枕时卖了都还不了那么多钱。 身不由己   纪枕时此‌时放下琴, 哪怕穿着薄薄的一层内衫浑身都热出了一层汗的感觉。   她真的练了很久,发梢都湿润了,在冬天, 看着就很热。   随意的擦了擦汗, 摊开手心‌,纪枕时不甚在意的扯唇, "不严重啊,就不小心‌划到了而已,没事儿, 都没缝针, 过几‌天就好‌了,不影响拉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最开始的时候是有点疼,反倒她不管不顾的拉琴这么久也没有那么疼的感觉。   "嗯,那你自己平时要好‌好‌保护你的手, 你自己也知‌道手对于你自己来‌说有多重要。"唐溪恩随意嘱咐了一句, 能感觉到纪枕时的情绪不太高‌, 但是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会因为和黎韵礼能相处的不错就过多探查纪枕时的私生活, 这违背了她的初衷。   主要是手不能坏, 纪枕时赚钱的家伙儿。   "好‌, 谢谢唐老师, 我‌会时刻注意的。"   "嗯,早点回‌去吧。"唐溪恩说完之‌后转身要走。   纪枕时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突然叫住她,"唐老师, 我‌有一个问题很困惑,所以可以麻烦你帮我‌解答一下人‌生的疑惑吗?”   唐溪恩在纪枕时心‌里已经成了恩师的地位。   唐溪恩回‌头,“可以,问吧。”   纪枕时垂眸看了一眼包扎着伤口的右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和自己爱的人‌分开原来‌这么痛。以前没有得‌到的时候我‌就算很难过,但是其中极大一部分的情绪都是不甘心‌。和现‌在不一样,现‌在我‌只有无法克制的愤怒,我‌很生气,心‌如刀绞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我‌,让我‌不得‌安生,所以我‌想很冒昧的问你一下,应该要用怎样的办法才能稍微平息这种痛感呢?"   尤记得‌唐溪恩和她女朋友也是被迫分开的,唯一不一样的是她们是生离死别,而她和黎韵礼是明明相爱,但是还是因为现‌实的各种原因分开。   她很困惑,所以冒昧想请教一下唐溪恩是怎么过来‌的。   “什么意思?”唐溪恩眯了眯眼,防备的眼神看向纪枕时。   纪枕时眼看着被误会了,连忙解释说,“唐老师别误会,我‌没有要探查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很难受,那种无法忍受的痛。我‌们或许曾经感同身受,所以才这样问一下,你当时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   是她们不够相爱吗?她们互相不够坚定吗?   为什么她们已经有了很多恋人‌都没有的坚定和诚意,她们还是会被现‌实各种琐事打扰。   唐溪恩脚步一顿,对纪枕时突然问这个问题感觉有些奇怪,"和黎小姐吵架了?"   不过以黎韵礼那么包容成熟的性子,她们那么相爱,就算吵得‌再厉害也不会涉及到分手这个高‌度吧?   再联想到纪枕时的手受伤了,唐溪恩理智觉得‌很没有可能,但是又‌不得‌不联想。   黎韵礼吵架应该也不是会动手的人‌吧?   纪枕时眉峰微凝,很是生硬地回‌答,"不,我‌们分开了。"   她真‌的很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嗯?"唐溪恩有些不敢相信纪枕时的语出惊人‌。   静静地看了纪枕时几‌秒,她才确定纪枕时刚才的话是认真‌的,不由自主的皱眉,略微思考了一番,大胆猜测,"是因为父母的原因吧?我‌之‌前和黎小姐聊天的时候,黎小姐虽然没有说的很详细,但是你们两人‌的长辈似乎都对这段感情不太赞同。所以你们会在热恋期分开的话,我‌想也只能是这个原因。"   唐溪恩脑子转得‌很快,用最快的速度就理清了逻辑线索。   纪枕时点点头,表情很是黯然。“对啊,我‌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今天我‌们正式的提出的分手这个话题。虽然无疾而终,但是我‌知‌道,阿韵姐虽然性子温柔体‌贴,但是实际上在原则问题上她真‌的很坚定。”   看吧,就连唐溪恩一个局外人‌都那么笃定她们不会分开,除了无法克服的外界原因。   唐溪恩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多问,甚至没有安慰,因为她感同身受过。   其实这种时候任何人‌的安慰都是无济于事的,疗伤是一种自愈的过程。   但是唐溪恩还是给‌了纪枕时一个很有用的建议,"酒精,虽然这个方式不具有新意,但是确实是很直接有用的一件事。酒精会麻痹神经,会短暂的忘记现‌状,当然,前提是醉到了一定的程度。亲测有效,希望对你有帮助。"   唐溪恩在女朋友去世的前几‌个月几‌乎没有一天是清醒的,她意识到生活中属于爱人‌的气息在消失的时候是最痛的,生活中突然失去一个同频共振的人‌,某一瞬间透过一个物品或者一个习惯想起她的时候,会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所以,哪怕是对自己人‌生要求那么高‌的唐溪恩,她都允许自己有一段时间的堕落,放纵所有。   纪枕时认真‌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或许我‌可以试试,谢谢唐老师的建议。"   喝酒,其实她也这样想过,或许会很有用。   她上次被黎韵礼拒绝的时候就想过要喝酒,但是她舌头被咬破了这个办法就没有用上。   "短暂的放纵内心‌最原始的人‌格在不打扰到其他人‌的情况下是被允许的,纪枕时,你可以哭,我‌不会笑你。"唐溪恩也不太会安慰人‌,除了自己女朋友,她几‌乎不会在乎别人‌的心‌情,也不会花费心‌思去安慰一个人‌。   所以她用最快的方式思考了无数种安慰的话术,但是到最后就只剩一句僵硬的不能再僵硬的允许纪枕时哭。   纪枕时话堵在嗓子眼,憋出一阵咳嗽,"我‌?我‌不想哭,我‌也不爱哭。"   这话纪枕时说的理直气壮,就仗着见过她喝醉真‌正面目的黎韵礼不在就开始给‌自己立人‌设。   她不爱哭!   唐溪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哦,那既然现‌在我‌已经替你答疑解惑了,现‌在我‌要走了。明天见。"   真‌以为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别人‌看不到似的,她又‌不眼瞎。   但是唐溪恩没有兴趣揭穿她,看她的笑话。   但是在拉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了纪枕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因为有app的推送消息所以自动点亮屏幕,上面是她和黎韵礼笑得‌幸福的合照。   真‌是天作之‌合,般配的像是为了对方量身打造的一样,要是分开,真‌的是很可惜。   再看向纪枕时的眼神里有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她在这种时候应该直接离开的,可是看到纪枕时落寞的样子又‌恍惚间看到了那段日子的自己。   真‌的很难过,度日如年。   脚下一时间就像灌了水泥一样,她也没再要求她早点回‌去休息,而是说,"其实一生本来‌是很短暂的,但是如果失去精神支柱的话人‌生就变得‌很长了。纪枕时,虽然是鸡汤,但是真‌正失去之‌后真‌的会很难过,能够取悦你的事情也会变得‌很少。”   她想说,既然对方还在,要珍惜。   纪枕时听懂了,但是也只能苦涩一笑,“身不由己。”   生离死别是身不由己,以死相逼的压力也是身不由己。   所以,即使知‌道失去会很难过,可是她没有办法。   四目相对,竟有种共情的感觉。   “纪枕时,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挺有时间的,需要我‌陪你喝一点吗?”唐溪恩最终妥协。   她想安慰安慰曾经那个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宿醉到天亮的自己。   我‌的爱人‌,你知‌道你的离开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暴雨,而暴雨成灾,我‌的心‌余生都只剩潮湿。   算了,我‌也不能怪你,你要在天上过的好‌一点就行。   “如果唐老师愿意的话,我‌没有意见。因为我‌一个人‌待了一整天,有个人‌能说说话,我‌觉得‌也不错?”   "行,暂且做一次你的人‌生导师,给‌你讲讲毫无安慰作用的毒鸡汤。"   "没关系,毒鸡汤我‌也喜欢听。"纪枕时盘腿坐在窗前。   因为能给‌她讲毒鸡汤的人‌今天不要她了,她们互相都不要对方了。   唐溪恩从‌办公室拿了一瓶红酒,两人‌坐在练习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唐溪恩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把另一个空杯子放在纪枕时面前之‌后就不管他了,“那需要帮你找房子吗?”   纪枕时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的原因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吧?   她在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只要不面对黎韵礼,那她们无疾而终的分手话题就没有结果。   纪枕时,你有时候真‌的天真‌到可笑,傻傻的自欺欺人‌。   “我‌还没想到搬家这方面来‌,但是我‌应该要搬出来‌的。我‌自己找吧,找离工作室近一点的。”纪枕时晦涩不明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啤酒,打开易拉罐。   在唐溪恩的注视下,拉开易拉罐的声音格外的清脆。   啤酒和价值不菲的红酒,气氛有那么一丝的尴尬。   纪枕时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唇,解释道,“我‌不太喜欢喝红酒,准确来‌说我‌是欣赏不来‌红酒。唐老师的红酒价值不菲,要留给‌懂欣赏的人‌才不算浪费啊,我‌不用,还是比较喜欢喝啤酒一点。”   她就连买醉都比较接地气,就喜欢喝点小啤酒,要么就是喝果味白酒。   很耿直,很可爱的一个人‌。   唐溪恩斜了她一眼,最后收回‌视线,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真‌的挺有意思的。”   纪枕时无奈的耸了耸肩,“一般有意思。”   一般有意思,一般的普通人‌,一般家庭出来‌的一般孩子。   其实纪枕时不是天才,因为天才才不会那么狼狈的困于世俗之‌中。   天才至少应该是自由的吧?   晃了晃酒杯,唐溪恩优雅的叠起两只修长的腿,“那就开始聊聊吧,你知‌道我‌和黎小姐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想要聊点什么,就聊纪枕时一直以来‌都好‌奇的吧。   “我‌猜不到,但是反正不是在公司。在那之‌前你们就见过,可能还不止见过一次。”   那个时候她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还偷偷的说悄悄话。   唐溪恩纠正,“不,我‌们在那之‌前确实是只见过一次。至于我‌们是在哪里见到的,当时是在心‌理诊所,她当时认出了我‌,但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和你的关系。我‌在公司的时候提出要和她聊一聊的时候,就是想让她保密我‌去接受心‌理治疗这件事。”   纪枕时挑眉,“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原来‌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心‌理诊所。”   果然,纪枕时的关注点在黎韵礼身上。唐溪恩一点都不意外,她没有发现‌另一个重点。   恋爱脑,没救了。   唐溪恩叹了一口气说,“我‌想说,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对我‌来‌说失去爱人‌依然是我‌心‌里的一种痛,我‌依旧需要不停的心‌理咨询来‌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并没有要劝你什么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人‌生就活一次,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因为你的一个决定,你或许未来‌很多年都走不出来‌,这个我‌感同身受,所以可以给‌你讲这个鸡汤,希望共勉?”   只有不是生离死别这种上天捉弄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算小事。   对方还在,还能看见。   至少不会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恐惧忘记自己爱人‌的模样。   纪枕时还是喜欢插着吸管喝酒,在黑夜之‌中,一头金发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她试图让自己听从‌唐溪恩的建议,但是最后发现‌,其实除了生离死别是还有别的无奈的。   其实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唐溪恩是无奈,纪枕时也是无奈,她们的无奈是不相通的,但是痛苦折磨却是相通的。   点点头,纪枕时也没有反驳,而是说,“不是我‌的决定,是大家共同的决定。”   大家的决定,饱受痛苦折磨的却是她和黎韵礼两个人‌。   好‌无奈啊。   “纪枕时,你很畏惧自己的父母?”唐溪恩问。   纪枕时这个性子,看起来‌倒不是容易妥协的性子。   究竟是怎样的方式才能让纪枕时这么不受约束有自己原则的人‌都说出了身不由己这句话。   “不畏惧,只是虽然很不想被道德绑架,但是总不能真‌的不管自己父母死活?唐老师以前怎么取得‌父母的同意的?”   她其实不害怕杨樱,甚至根本不在乎杨樱对她们在一起的看法是不是支持的。她只是无法扛住自己母亲的以死相逼,因为不管怎么样,生育之‌恩永远在,她不能藐视母亲的生命。   黎韵礼教她的,她也没有办法过心‌里那关,   纪枕时很清楚,哪怕黎韵礼没有听见她说的那句同意分手,只是知‌道杨樱的以死相逼,最终这句分手还是会从‌黎韵礼嘴里说出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纪枕时和黎韵礼互相了解对方已经到了一定的极致。   就是因为清楚的知‌道,所以才痛啊。 拿得起放不下   唐溪恩听到也只是笑了笑, “意料之‌中的,我们都‌不是听话‌的孩子,太有自己‌的想法和‌态度了, 所以就成了父母口中到了三十岁还在叛逆的孩子。”   顿了顿, 唐溪恩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笑声绵延, “不过‌我没得到她的同‌意啊,爱情和‌亲情起‌了冲突,那就分‌开。能力范围内给自己父母最好的孝顺父母, 至于我选择相伴一生的人没有得到她们的认可, 那就不要带回家。偷偷的,藏起‌来。”   后面一句话明显带了调侃的意思,就连纪枕时听了都‌忍不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唐溪恩竟然是一个这么割裂的人吗?   偷偷的,藏起‌来, 那这不就是地下情人吗?   原本以为唐溪恩会是很有原则的, 不管做什么都‌光明磊落的人‌, 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破坏她高冷理性形象的处理方式。   滤镜都‌碎了一地啊。   “啊?”纪枕时惊恐地眼神看着唐溪恩。   恩师光辉伟大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给纪枕时今天碎得不能再碎的心又填上沉重的一击, 久久都‌无法平静。   今天可能诸事不宜, 她就不该出‌门的。   唐溪恩神色从容, “没听过‌一句话‌吗?带一个人‌到云深不知处, 一起‌过‌着衣不蔽体‌的生活,看着人‌间仙境,过‌着三餐又四季的幸福生活。”   “我大概是真的又醉了吧”纪枕时咬着吸管看了一眼自己‌才喝两‌口的啤酒, 摇摇头又被震惊到了,一度怀疑唐溪恩今晚是被夺舍了。   太惊恐了, 竟然能从她口中说出‌这句话‌。   这才是唐溪恩真正腹黑的一面吧?难怪没什么朋友,这是为了不让自己‌腹黑属性暴露,所以才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吧?   纪枕时感叹道‌,“唐老师,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唐溪恩笑而不语,而是默默地陪着纪枕时喝完了一杯又一杯。   她其实‌不善于做别‌人‌的人‌生导师,指的是精神上的。   所以她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纪枕时的已经全部告诉她了,她没有好为人‌师的乐趣,也不愿意参与纪枕时的任何一个决定。   最后,唐溪恩起‌身,“谢谢你今晚的陪伴,我或许能睡个好觉了,晚安。”   但是似乎今晚纪枕时睡不到一个好觉了,和‌窗外的皎月一样,遥遥相望直到天明。   纪枕时奇怪的喃喃自语,“不是说陪着我吗?”   原来她才是工具人‌?   唐溪恩也不催着纪枕时走,而是慢条斯理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叫来了代驾才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外走。   “纪枕时,我允许你明天放纵一天,后天就好恢复正常状态。”   “为什么?”   “因为后天要准备会议材料,有正事儿。”   “”   失恋了也不能影响工作,又成了那个遥远的唐老师。   又只剩纪枕时一个人‌了。   唐溪恩在‌这里坐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她陪纪枕时还是纪枕时陪着她喝了这么久的酒。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在‌一个人‌的时候纪枕时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黎韵礼,和‌她分‌手的黎韵礼。   她好像无处可去了,只能一个人‌坐在‌这休息室里,注定只能是独坐到天明的命运。   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   纪枕时又紧紧抓住了仅剩的最后一丝救赎,再次拿起‌小提琴,哪怕受伤的手拿着琴真的很疼,但是她还是一次次的融入旋律之‌中,沉闷的,悠扬的旋律在‌这个练习室响起‌。   这一整夜她不知道‌自己‌拉了多少首曲子,只是把脑海中能想到的都‌拉了一遍,一遍遍的逼着自己‌不容差错完美的演绎出‌来。   她快要忘了,她的人‌生就要没有阿韵姐了。   这一晚,属于纪枕时的雨一直没停,让她背心变得潮湿不已。   直到最后,脱力状态的她已经拉不动琴弦,双手脱力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亲眼看着旭日东升。   冬天也有太阳啊,冬天的太阳是暖的,因为快要春暖花开,所有的都‌在‌变好。   可惜阳光照不到纪枕时。   呈“大”字型的躺在‌地板上,脱力之‌后的纪枕时闭上沉沉的双眼,终于能不想任何事情的睡过‌去。   她要睡了,晚安,好梦。   ......   纪枕时后来还是去了酒吧。   听老师的,总没有错。   纪枕时盘腿坐在‌卡座上,手上捏着酒杯,满脸喝得通红。   撑着下巴看着台上唱歌打碟的女人‌,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己‌喝了一会儿,又觉得下面太吵,所以上了二楼开了个小包厢。   不喜欢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于是改为坐在‌茶几上,双手合十,净化心灵。   纪枕时看着眼前的酒杯,看着看着,没一会儿悲从中来就自己‌哭了出‌来。“呜呜呜,阿韵姐你不要我了。我那个时候就是一时脱口而出‌嘛,我妈都‌以死相逼了,我压力山大,所以才说我们要分‌手的。但是真的要不要分‌手就不能好好商量吗?”   "我那么爱你,我那么听你的话‌,就因为我的一时冲动就分‌手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   "我是不是真的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小白菜啊,但是阿韵姐你之‌前明明都‌说过‌了你最喜欢小白菜了吗?你骗我,呜呜呜。"   "我没老婆了,我要孤独终老了。我是没人‌要的小白菜了啊。"   可怜兮兮地,正要不顾形象的放声大哭,越哭越不对劲,看着面前大屏幕在‌放《分‌手快乐》。   纪枕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竟然会有如此贴合情景的事情,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忍不住感叹,“不会有什么监控吧?”   她直接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着眼前天旋地转地画面,她知道‌自己‌是喝醉了。   不敢回咖啡店,又不会回纪家,纪枕时觉得自己‌从没有如此狼狈过‌,连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独自一人‌来酒吧。   但是她真的很不喜欢酒吧喧闹的环境,她的思绪本来就很乱,被吵着之‌后她更容易乱想。   想了很多,想她第一次和‌黎韵礼接吻,想她第一次和‌黎韵礼坦诚相见,想她们在‌跳闸之‌后卫生间的暧昧。   想了很多,其实‌是因为她想黎韵礼。   她们分‌开了,真的分‌开了。   黎韵礼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那天的无疾而终实‌际上已经宣判了她们关系的结束,哪怕纪枕时再不愿意去面对,黎韵礼再舍不得,她们都‌已经结束了恋爱关系。   相爱的人‌,分‌开是撕心裂肺的。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起‌来,她和‌唐溪恩在‌晚会上的演奏被称为“人‌间双重奏”,她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很是成功。而黎韵礼也成功恢复了健康,她再也不是别‌人‌口中的哑巴,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可是她们却‌分‌开了,不留任何余地的分‌开。   眼前的《分‌手快乐》实‌在‌是应景,纪枕时看着,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从没做过‌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一切都‌那么不顺利?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有错吗?”   纪枕时的笑里有无奈,无力的感觉接踵而至。   “阿韵姐,我明明算命说了我们是天作之‌合。”纪枕时喝着伏特加和‌预调酒,一边辣喉咙一边哭,泪流满面的说不上的狼狈。   她抱着酒瓶,盘腿坐在‌茶几上,明明眼前没有人‌,但是她却‌很认真的自言自语,“阿韵姐,我真的很爱你。”   “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音乐声不大不小,纪枕时的声音显得没有那么清晰。   纪枕时一拍大腿,“我不活了。”   “我不活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纪枕时惊愕的抬起‌迷茫的双眼,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从下到下都‌是白色衣服的人‌自顾自的打开她包厢的门,那个女人‌明显也是喝醉了,走路都‌是往一边倒的。   纪枕时努力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她视线一路追随她,发现自己‌确实‌是不认识这个人‌,在‌记忆中一点都‌找不到这个人‌的记忆。   她不认识这个人‌,很笃定。   一直看着她自来熟的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瓶伏特加的瓶子,纪枕时特别‌认真的说了一句,"你...你好?你走错了吧?我没有朋友。"   她想说她没叫朋友过‌来,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   然而那个女人‌压根儿就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包厢,直接朝纪枕时跑扑过‌去,一头栽进纪枕时的怀里。   纪枕时被迫硬生生接住了这个一言不合就扑进她怀里的女人‌。   她喝了酒重心不稳,纪枕时一下子就被那个女人‌扑倒按在‌在‌桌上。   四目相对,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纪枕时费力的睁开眼看了好几秒,"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究啊,你怎么上来就动手啊?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来这里心是干干净净就想喝点酒的,我有女朋友的,你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啊。"   纪枕时在‌某一瞬间甚至都‌想过‌这是不是这家KTV赠送的服务,但是身上的人‌明显喝了比她还多的酒,两‌人‌醉的程度完全是不相上下的。   压着纪枕时那个女人‌充耳不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喝醉酒之‌后口齿不清的纪枕时说的话‌,歪着头看了她几秒,"是我出‌现了幻觉吗?我怎么觉得你好眼熟?"   "眼熟就眼熟,你可不可以先起‌来?你这人‌怎么还带闯包厢直接进来耍流氓的?有没有人‌能管管啊,光天化日直接就这样上手占我便宜了?"纪枕时被她压得满头青筋,两‌个人‌都‌喝醉了头重脚轻的,加上纪枕时是被她压在‌身下一时不太好发力,所以便只能这样大眼瞪小眼。   现在‌的人‌都‌已经开放成这样了吗?直接推开门来就上手了?   朦胧的看着身上的人‌,纪枕时也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互相大眼瞪小眼好几分‌钟,纪枕时瞳孔一缩,恍然大悟。"多管闲事?"   "人‌傻钱多?"   两‌人‌异口同‌声,似乎是在‌遥远的记忆里找到了那一丝快要消失的记忆。   尤记得那次纪枕时偷亲黎韵礼之‌后被黎韵礼无声的拒绝了,纪枕时心情不好走在‌大街上和‌一块砖头过‌不去的时候又碰上了一个欺负她人‌傻钱多的江湖骗子,那个时候这个女人‌就开口提醒过‌她。   纪枕时觉得自己‌和‌她不知道‌是什么缘分‌,为什么每一次失恋的时候都‌能碰上她?   这个人‌是在‌她失恋的时候才能和‌她触发随机缘分‌吗?   纪枕时一咬牙把身上擅自闯进来的人‌推开了,"什么人‌傻钱多,我有名字,你不要乱叫。何况我那个时候不是还没有被骗吗?"   身上拎着酒瓶的人‌哼笑一声,摇摇晃晃的坐在‌沙发上,"那我也有名字啊,你不也叫我多管闲事?"   纪枕时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疼的双臂,悠悠的扫了一眼眼前的人‌,"这位小姐,如果我还没有把自己‌喝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话‌,这里,应该是我的包厢。你怎么走错了包厢还这么理直气壮?"   那个女人‌两‌手一摊,生猛的喝了一口伏特加,"对啊,我现在‌知道‌我是走错了。但是既然已经走错了,那不如就认识一下吧,我叫叶芜枝。我们每一次见面的场合都‌这么特别‌,那也是缘分‌啊。"   "叶芜枝。"纪枕时跟着口齿不清的重复了一遍,冷哼一声,"谁想跟你有什么缘分‌?我对走错包厢又借机占我便宜的女人‌很怀疑智商,也没有交朋友的想法,所以,请你离开,不要来打扰我。"   没看人‌正难过‌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何况连包厢都‌能走错,这人‌可能不仅眼神有问题,脑子也不太正常。   叶芜枝露出‌一个笑容,看了看屏幕里正在‌播放的分‌手快乐,"还说没有缘分‌?你也失恋了啊?这不巧了吗?我刚好甩了一个没眼光的人‌,咱这不是刚刚好吗?"   纪枕时低着头在‌胸口给自己‌顺了一口气,大大咧咧的坐在‌桌上,拿着话‌筒喊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偏过‌头顿了顿,纪枕时突然嘲弄的笑了一声,"不过‌你确定是你甩了别‌人‌,而不是别‌人‌甩了你吗?"   叶芜枝站起‌来,拍拍纪枕时的肩膀,碰了她一下手里的酒瓶,然后仰头豪迈的喝了一口酒,"不要这么较真,我是一个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我人‌见人‌爱,男女通吃的人‌,我还在‌意她一个?"   纪枕时咬着后槽牙一把拍开肩膀的那只手,"我拿得起‌放不下,可以了吗?"   她就是因为放不下才会来这里啊,她要是有那么洒脱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哎?"叶芜枝被纪枕时推得踉跄一下,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然后迷离的双眼一亮。   突然盯着纪枕时笑了两‌下,"好...耿直的人‌啊,我感觉你挺有意思啊,不错,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人‌傻钱多。"   瞪了她一眼,纪枕时实‌在‌不想和‌这个醉鬼说话‌。   自顾自的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两‌口,撑着重得不行‌的下巴,呆呆的看着分‌手快乐的mv。   "算了,你想在‌这里就随便你。"纪枕时往旁边挪了一下屁股,数了数脚边的酒瓶,正好八个。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如果喝完八瓶还清醒的话‌就给阿韵姐打电话‌,奖励自己‌听一听她的声音。   好,加油,纪枕时你可以的。   喝醉了是不是就可以贪心一点听听阿韵姐的声音?   离去杨樱家里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纪枕时都‌跟着唐溪恩出‌差了一次,平时一天不见就抓心挠肝的她们这几天一点联系都‌没有。   准确来说是纪枕时发消息,黎韵礼不回复。 去撩别的女人?   “阿韵姐, 我们再聊一下好吗?之前我是太冲动,一时冲动才说分手的,你不要当真。”   “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但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的, 不要那么轻易就分开了好不好?我可以再努力的,我妈她们那一辈就是思想‌太过古板, 一时无法接受我们。互相给一点时间可以吗?”   “”   “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处理好的。你接电话好不好?”   “我还受伤了,阿韵姐你一点‌都都不在‌乎我了对不对?你都不问问我疼不疼, 你连电话都不想‌接, 你这么容易就能放下这段感情吗?”   “”   “我去找我妈了,她好像也被‌吓到了。但是她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所以我会努力说服她的。”   “相信我好吗?”   “”   “我和唐老师去外地了,等我回‌来‌再‌聊聊可以吗?”   “”   “我去咖啡店找你了,你不在‌。小宁姐说你去进修班学习了, 我等到很晚你也没‌有回‌来‌。你是不是在‌躲我?不对, 你肯定是在‌躲我。既然不想‌见我的话, 至少,接一下电话可以吗?”   “算了, 我走。你别躲了, 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 你快回‌来‌吧。”   “”   “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复消息?阿韵姐, 你接一下电话好不好?我们这么多天没‌见,我好想‌你。”   “”   “黎韵礼,你不接电话, 咖啡店还在‌那里的不是吗?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吗?真的就不能给我一点‌余地,让我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   “你真的心‌狠, 真的太狠了,我甘拜下风。”   “黎韵礼,你从‌来‌都自以为是的认为是为我好,可是你从‌来‌都不考虑我需不需要。”   黎韵礼是真的狠下心‌要断了两人的联系,所以她允许纪枕时偶尔不习惯的放纵自己情绪的联系,但是克制着不回‌复,就是要用这种泼冷水的方式浇灭她的热情。   黎韵礼好绝情,真的好绝情,不愧是年近三十的人,理智到了一种高度。   抬手看了一眼黎韵礼送的戒指,纪枕时流下两行清泪,呜呜呜,她没‌老婆了,她又没‌有老婆了。   时光荏苒,谁能想‌到她又成了没‌人要的小白菜了。   对于纪枕时来‌说最痛苦的是,所有人的态度都可以理解,站在‌任何人的角度来‌看都没‌有错。   可是这不是她的人生吗?可是为什么她那么痛苦?   "没‌事儿嘛,你看都春暖花开了,再‌找一个不就得‌了嘛?"叶芜枝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她盯着戒指发呆,于是来‌了一句。   纪枕时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继续盯着自己的戒指发呆。   春暖花开,但是她除了黎韵礼还能爱上谁?   "那么想‌她,给她打电话呗?"叶芜枝继续提着建议。   "你好无聊。"纪枕时说。   "你好傻,被‌甩了就被‌甩了,还吊在‌一棵树上做什么?"   "谁跟你我被‌甩了?"   "哭成这样,寻死觅活的样子不是被‌甩了还能是做什么?"   "那你刚才不也寻死腻活,那你也是被‌甩了?"   "......"   叶芜枝无语凝噎,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特认真的偏过头问她,"你真的喝醉了吗?"   喝醉了逻辑还这么强?这个人清醒的时候岂不是更伶牙俐齿?   那么伶牙俐齿还差点‌被‌江湖骗子忽悠。   纪枕时不理她,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拿出了手机。   要不要给阿韵姐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正犹豫间,纪枕时手指一哆嗦已经拨通了黎韵礼的电话。   床头柜上的电话一震,只一秒便伸出了一只白净的手抓起电话。   辗转发侧睡不着的黎韵礼一看来‌电显示是纪枕时,立刻就接了起来‌,饱受矛盾折磨的黎韵礼大概是心‌绪烦乱,在‌深夜中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一秒便接通了电话。   一直到接通了电话黎韵礼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破了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的原则,手指一僵,唇瓣止不住的发抖。   她舍不得‌的,每一次都需要强忍着巨大心‌痛才能忽视掉的小枕。   电话接通,黎韵礼哪怕知道是不可以的,但是滔天的思念让她真的无法挂掉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牵挂之人的电话。   自欺欺人一般把电话放到耳边,眉间染上几分柔和,在‌心‌里眷恋的唤了她一声,"小枕...."   她都不敢叫她,怕得‌到回‌应。   听‌筒里并没‌有小枕的声音,但是她听‌到了很清晰的音乐声。   小枕在‌哪里?KTV还是酒吧?   久久没‌有人声,黎韵礼以为是纪枕时按错了。   即便如‌此,黎韵礼也舍不得‌挂断电话,近乎祈求一般的希望能听‌听‌小枕的声音。   明明才几天没‌有联系啊,可是黎韵礼已经把她和纪枕时聊天记录里小枕发给她的语音听‌了无数遍,在‌难以入睡的深夜,她只能伴随着小枕的声音才能减缓半分因‌爱生起的思念。   不回‌复她的乖乖,她的心‌就不疼吗?   像一把双刃剑,小枕有多疼,她的痛不会减少半分,甚至是成倍。   小枕尚且还能给自己留有希望,可她却不能给自己留有半点‌余地,又在‌这段感情中做了恶人的位置。   黎韵礼浑身紧绷,死死捏着手机贴近耳朵,小心‌翼翼的害怕错过小枕的声音,哪怕是一点‌呼吸也觉得‌很满足了。   可是她又怎会想‌到,她等到的不是纪枕时的声音,而是几乎嘤咛的一句陌生女声,"你还喝不喝?"   紧接着是黎韵礼朝思暮想‌的声音,"你别动,我喝,你靠我太近了。你干嘛,你要和我喝交杯酒吗?"   纪枕时的声音犹如‌凛冬的寒刃,不留余地地撕开她的心‌,血淋淋的骨肉分离之痛也不过如‌此。   黎韵礼不敢相信那竟然是纪枕时的声音,可是现实毫不留情的提醒着,她的乖乖和另一个女人此时深夜至少是在‌一起喝酒的。   缓缓地摇摇头,黎韵礼心‌如‌死灰,眸中的光亮仿佛在‌一瞬间堙灭,双手不停地颤抖。   乖乖,原来‌你这么容易就能走出来‌吗?   明明应该觉得‌庆幸的,可是为什么我会那么难受呢?   真正要失去小枕,黎韵礼胸口像是针扎一样,片刻间黎韵礼便把所有的原则都抛之脑后,强撑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手忙脚乱的点‌开银行消费信息,有点‌好笑,纪枕时去酒吧了,而且刷的还是她给她的卡。   纪枕时的银行卡从‌滑雪之后就交给她了,黎韵礼又担心‌她平时在‌外面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没‌有钱花,所以把自己的卡绑在‌了纪枕时的账号上。   所以纪枕时去酒吧,刷她的卡,去撩别的女人。   有一种名为妒火的东西烧得‌黎韵礼失去理智,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纪枕时,你真的很不乖,和别的女人喝酒还要打电话给我吗?你是想‌要看到我吃醋还是想‌告诉我其实你也能轻易爱上别人?   黎韵礼得‌不到答案,她只知道自己今天的心‌情很糟糕。   原本在‌自己的计划里,现在‌她应该任由小枕去接触别的女人,这样她就不会再‌执着于自己,去爱上不让杨樱那么反对的女人。   可是丢了原则的也是她。   慌乱地开到了纪枕时所在‌的酒吧,她一个直接根据银行卡消费信息找到对应的包厢。   情急之下,她都已经忘了最基本的修养,直接推门进入。   “你热不热?人傻钱多,这里有空调,你还穿这么多?你也不怕把自己脑袋捂得‌更傻了吗?”   “叶芜枝是吧?我热啊,我这不是正要脱衣服吗?你管我?你自己也穿那么多,拿伏特加当啤酒喝,你没‌烧起来‌啊?”   “我也脱,我这个脱不下来‌,你帮我。”   “你好蠢。”   “人傻钱多你就别说我了吧?”   黎韵礼推开门进去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纪枕时和一个陌生女人面对面跪在‌地上,手里各自拎着一瓶酒,像是要拜天地一样。   尤其令人愤怒的是,纪枕时正在‌脱那个女人的衣服,而那个女人靠在‌她肩膀上,两人互脱!   真是疯了!   黎韵礼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暗自蜷紧指尖,有股钻心‌的疼痛感弥漫四肢百骇。   小枕啊小枕,你还真是玩儿的开心‌啊。   黎韵礼停顿许久,终于忍无可忍的走过去把纪枕时抓起来‌,“纪枕时!你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做这些□□之事?我都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这么不乖?”   连名带姓,如‌果纪枕时清醒着的话,她就该明白,黎韵礼这是真的生气了。   又吃醋又生气,一点‌都无法接受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可是现在‌纪枕时喝得‌烂醉如‌泥,对外界的感知很模糊,她甘愿让自己变得‌一点‌都不清醒。   她顺着黎韵礼的力气站起来‌靠在‌她肩上,窒息中又带着陌生的香水味袭来‌,黎韵礼默默隐忍着痛楚,扶着纪枕时的腰不断收紧。   谁知道她没‌来‌之前‌她们做了什么,又有谁知道她今晚要是没‌来‌她们两个喝醉的醉鬼能做出什么事来‌。   纪枕时下意识抗拒任何人的靠近,推开些许黎韵礼,然后朝叶芜枝叫了一声。“喂,你别喝了,这里喝醉了多危险啊。”   还知道关心‌别人?   就那么放不下?   黎韵礼很想‌把怀里这人带回‌去,好好家暴一顿。   这才几天不在‌她身边啊,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学坏了。   “你人傻钱多的我很放心‌你,我家在‌附近,回‌我家去喝,安全,可以不?”叶芜枝盛情邀请纪枕时,丝毫不知道这是在‌黎韵礼的雷点‌疯狂蹦哒。   黎韵礼拉着纪枕时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纪枕时不愿意走,挠挠头很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行啊,我反正没‌地方可去,去你家喝酒还安全呢。你喝了我六瓶酒,你也要还我六瓶才行。”   闻言黎韵礼心‌底积压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咬牙看着纪枕时,眸中跳跃着两簇怒火。“纪枕时!”   没‌地方可以去就去别的女人家里喝酒吗?   黎韵礼从‌没‌有如‌此生气过,从‌没‌有!   叶芜枝仰着头看纪枕时,疑惑地看着她旁边的人。   本来‌想‌问问是谁,但是看到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默默缩了缩脖子,“你朋友好凶啊。”   “我朋友?”纪枕时回‌头看了看,朦朦胧胧确实是看到了黎韵礼的脸,她很认真的摇摇头,“她不是我朋友。”   前‌女友,前‌女友!   “你知道我是谁吗?”黎韵礼咬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她想‌带纪枕时走,但是纪枕时一直在‌把她往外推,然后想‌要继续跪下去和那个女人面对面。   跪下去一起继续互相脱衣服吗?   真是荒谬,真是荒唐!   纪枕时撇了一眼黎韵礼,特认真的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黎韵礼啊,前‌女友。”   刻意咬重了前‌女友这三个字,纪枕时像是自嘲。   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中指的戒指,低低地说了一句,“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纪枕时,回‌家了。”黎韵礼一时心‌痛,拉着纪枕时往外走。   纪枕时轻轻的笑了两声,挣脱黎韵礼的束缚,然后在‌黎韵礼的注视下,纪枕时很认真的摘下自己的戒指,只一个恍惚间,银光一闪便落入了酒杯里。“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小提琴不会背叛我。你们所有人都是坏人,我怎么那么蠢啊。”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黎韵礼眼眶泛红,“纪枕时,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怎么能,怎么能没‌有一丝犹豫的扔掉了她送的戒指。   纪枕时推开黎韵礼,摇摇晃晃的后退一步站稳,也分不清是不是现实了,不顾一切的怒吼,“我怎么不知道?这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吗?黎韵礼,你心‌真狠啊,我那天明明只是被‌逼急了只能那样妥协。不然你想‌让我看着我妈死在‌我面前‌吗?我连见你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我能处理好的,你之前‌明明答应了我给我机会,让我去处理。现在‌突然断了所有联系是为什么?”   其实黎韵礼也在‌逼她,所有人都在‌逼她选择。   她短暂的妥协恰好被‌黎韵礼撞见。   上天真的很喜欢戏弄人,纪枕时是局中人,而局中人最多的就是身不由己。   纪枕时压抑这些天的怒火还是烧在‌了黎韵礼身上,所有的委屈和怒火,不甘和绝望,纪枕时放纵内心‌原始的想‌法。   黎   韵礼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两人的气氛令人窒息。   她不说话,纪枕时指了指戒指,“是你说分手的对不对?那我不要了可不可以?我不要了,反正你都能狠心‌不理我,我也不要了。”   一把扯掉脚腕的黎韵礼编给她的彩绳,连同戒指一起扔进酒杯里,“我不要了,分就分,这样你们都能高兴。不用在‌乎我,反正我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黎韵礼看着酒杯中的戒指和彩绳,纪枕时的脚腕刚才在‌扯彩绳的时候硬生生勒出了一条血痕,足以见得‌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眼中的温润消散,黎韵礼的心‌片刻间碎成碎片。泪水划过眼角,悄无声息地。   她手中还有纪枕时精心‌制作的琴弦戒指,此刻就好像笑话一样,从‌戒指的指尖一路凉到了心‌里。   “你觉得‌我高兴吗?小枕,你觉得‌这样的选择我会高兴吗?我不是不给你余地,是不想‌你为难。”黎韵礼声线颤抖,柔弱的肩膀不可自拔的颤抖。   被‌日日夜夜折磨的怎么可能只有纪枕时一个人呢? 今晚依旧没有月亮   “你们所有人都应该高兴才对啊。”纪枕时扯出一个苍凉的笑容, “我六年小心翼翼的暗恋像一个笑话一样,我没有做到我承诺过的事情吗?我那么努力,那么坚定的维护这段感情, 我扛着所‌有压力, 我相信所‌有的事情都能解决,可是没有人给我时间。没有人!”   纪枕时祈求和黎韵礼在一起的时候, 她‌承诺的所‌有事情都做到了,她‌没有退缩,她‌拼尽全‌力。   可纪枕时却不知道, 黎韵礼虽然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 但是她‌做出的努力不必她‌少‌。   “小枕,怎么能说自己的暗恋像笑话一样呢?”黎韵礼眼含热泪,温润的眉眼此刻布满悲凉的情绪。   纪枕时说她‌像笑话,那她‌又‌把黎韵礼置于‌何地呢?   耸耸肩,纪枕时笑得十分悲凉, “我就是笑话啊, 现‌在不就是笑话吗?”   委屈的跪在地上, 如数家珍的拿出聊天记录,好几十条从最开始的想要‌再聊一聊, 然后到祈求, 最后到绝望。   黎韵礼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晾了她‌好几天。   太狠了, 真的太狠了。   纪枕时双手撑在地面,眼泪砸在屏幕上,她‌的声音哽咽, 却不是以前那种撒娇的声音,而是痛苦到绝望。“你不想让我做选择题, 所‌以你帮我做了。可是你都不问我想不想,你每次都觉得为‌我好,为‌我好就是离开我吗?真是可笑,我那么卑微的祈求,给我一些时间,我工作脱不开身,我还要‌应付我妈,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喘口气的机会?”   黎韵礼双手捏拳,最终也只是抿抿唇把跪在地上的纪枕时扶起来,盛怒之下她‌也没忘记一把捞起酒杯里的戒指。   她‌的心意‌,不能落得如此结局。   冷冷的对地上的叶芜枝说,“你尚且还有理智,劝你尽快打电话找人把你从这里接出去。这个包厢号是319。”   说罢黎韵礼弯下腰,把纪枕时背起来。   纪枕时双手无力的垂在黎韵礼胸前,嘴上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点时间,为‌什么?”   黎韵礼强忍着泪水,侧眸看了一眼喝醉的纪枕时。   她‌没哭了,只是低着头一直在喃喃自语。   她‌的小枕喝醉了开始不哭了,她‌在长大‌了,真正‌的长大‌。   可是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对不起,小枕,很多事情不是时间可以改变的。   而你现‌在事业正‌是需要‌时间的时候,你至少‌要‌抓住一样,不能什么都没有啊。   选择题还是太难了,你选不出来,我来替你选。   纪枕时没有得到回应,就算得到了回应她‌也不会有反应,她‌直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情急之下答应分手而感到愧疚,“对不起,我说分手,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   纪枕时对于‌黎韵礼来说背着走也挺沉的,她‌一步一个脚印,无人知晓这短短的几步路她‌花了多长的时间,也无人知晓她‌此刻内心的荒凉。   “我爱你,黎韵礼。”猝不及防的一句,纪枕时明明闭着眼,但是她‌说的那么庄重。   黎韵礼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下了,她‌真的很痛很痛   小枕,我就死在这一刻,死在你最爱我的这一刻好不好?   你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比你痛。   她‌不敢回应,两人贴的很近,却咫尺之涯。   纪枕时一路上都很乖,缩在车后座,身上盖着黎韵礼的衣服。   似乎是黎韵礼的气息带给她‌心安,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那么高的一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这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纪枕时闭着眼没有睡觉,她‌紧皱的眉显示出来她‌现‌在很难受,捂着自己的胃,喝得太多会胃疼。   黎韵礼也一眼就看到了她‌脚腕的那条血痕,那么毫不犹豫,用尽全‌力留下的血痕。   指尖落在脚腕处,黎韵礼心疼的不行,不敢上手去触碰,便只能就这样看着。   纪枕时那一刻得有多委屈才能不顾不顾扯掉那根手工绳,黎韵礼亲手编的,她‌清楚这条绳编得有多结实。   本意‌是怕她‌太活泼蹦蹦跳跳不结实就有可能弄掉不吉利,但是没有想到会成为‌伤害她‌的工具。   “那么傻,直接剪掉不可以吗?”黎韵礼把纪枕时扶起来。   她‌不怪纪枕时扯掉了脚绳,她‌只心疼那勒出来的红痕。   虽然生气,虽然吃醋,可是黎韵礼也从没有想过不管纪枕时。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下那一身衣服,给纪枕时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上舒适的睡衣。   “过来,喝水。”黎韵礼倒了一杯蜂蜜水,把纪枕时从床上抓起来,贴心的插了一根吸管。   最狠心的不过就是没亲手喂她‌,让她‌自己抱着杯子‌喝了。   黎韵礼也不是没有脾气,看到纪枕时这样出去鬼混,她‌又‌气又‌担心,但是又‌不能不管她‌,各种情绪交织起来,心情一点都不好。   很糟糕,让她‌内心里莫名的恐惧。   纪枕时乖乖的坐起来,酒醉之后整张脸和脖子‌根儿都变得通红,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黎韵礼。“叶芜枝,你的名字好特别。我以前看过小说,你是主角的名字,我挺喜欢那本小说的。可惜,结局不太好。爸爸死了,妈妈疯了,你破碎了。我建议你改个名字,不吉利。”   纪枕时说的很认真,有那么一瞬间黎韵礼甚至以为‌纪枕时根本就没醉。   黎韵礼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薄肩轻轻颤抖着,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心痛。   她‌就这么看着,曾经在心里期望的,但是纪枕时真正‌的和别的女人开始亲密之后,黎韵礼发现‌自己是没有办法冷静的。   她‌无法接受纪枕时别人亲密,像被泡在酸溜溜的染缸里。   "你喜欢她‌吗?"黎韵礼终是没忍住问她‌。   纪枕时原本低着头,在听到这话之后,仰头露出一个很傻的笑容。   似乎是预料之中‌,纪枕时对她‌笑了笑,"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黎韵礼,这是你期望的。   一时无言,纪枕时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黎韵礼,摇摇晃晃的对着黎韵礼说,"我明天就搬出去了。"   她‌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浴室里有她‌的洗漱用品,衣柜里有她‌半壁江山,书‌桌上有她‌的手稿,梳妆台上有她‌的化妆品,她‌要‌是搬走,会空很多的。   黎韵礼苍白的唇瓣颤抖几瞬之后,握住纪枕时的手腕,轻轻翻过手心,看到了她‌手心结疤的那条疤痕。   结痂的疤痕很突兀的横在白嫩手心,破坏了整只手的美‌感。   黎韵礼自顾自的指尖抚过疤痕,痒痒的,掀起一阵涟漪。   "很疼,一定很疼吗,我还是在庆幸幸好不是左手。"黎韵礼软声道,仔细听还能听到哽咽的声音。   她‌一直很担心她‌的伤势,但是又‌不敢去问。   那天纪枕时根本就没拿药走,她‌又‌不知道纪枕时住在哪里,哪怕很想问也只能忍着。   真的很失败,每一次纪枕时受伤好像都是因她‌而起,而她‌每一次甚至都无法做到陪在她‌身边。   "我要‌搬出去!"纪枕时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像是发泄自己这些天得不到回应的怒火。   黎韵礼心狠,她‌也可以心狠。   就像她‌在杨樱面前提了分手,黎韵礼也同样提了分手一样。   黎韵礼细密纤长睫毛轻颤,微微凝眉,看了纪枕时几秒,最终也只剩一句,"小枕,早点休息吧。"   纪枕时自嘲的扯唇,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黎韵礼面前,"我不爱你了,我真的不爱了。"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黎韵礼脸色惨淡如霜。   良久,纪枕时摇摇头,"算了,骗我的。"   她‌骗不了自己,纪枕时永远爱黎韵礼。   自己乖乖掀开被子‌躺进去,仍旧是将自己缩成一团,强忍着醉酒的飘忽不安感缓缓入睡。   黎韵礼站在床边深吸一口气,全‌身僵硬着,许久之后才缓缓给她‌拉上被子‌悄无声息出了房间。   后半夜,一个身影缓缓地走进房间。   倩影放轻脚步一点点走到床边,眷恋的看着床上的人好几分钟,眼中‌是浓浓的不舍。   最终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一只修长纤细的手圈住瓷白的脚腕,动作轻到像羽毛一样。   带着凉意‌的药膏一点点落在伤口处,轻如鸿毛,黎韵礼小心翼翼到了极致,怕吵醒纪枕时,也怕纪枕时疼。   好傻,真的好傻,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轻轻的一圈圈上好药,黎韵礼又‌轻轻盖上被子‌。   蹲在纪枕时手边,黎韵礼又‌为‌她‌已经结痂的伤口上药。   可是已经结痂了,她‌上药上晚了,她‌的关心也已经晚了。   情欲在蔓延,黎韵礼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片刻不离的看着乖乖睡觉的纪枕时。   她‌现‌在喝醉了也不会抱着她‌哭唧唧撒娇,真的长大‌了。   “真的很难想没有小枕的生活该要‌怎么过呢。”黎韵礼食指指尖和纪枕时的食指轻轻相碰,仅靠这一点的牵连,似乎想要‌就这样探查对方的内心。   她‌们都清楚对方心里只有自己,无端的笃定来源于‌生活中‌每一个融入爱意‌的细节,可是这样才会显得更痛啊。   纪枕时无意‌识的嘤咛一声,“嗯。”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分开?   黎韵礼疼惜的看着纪枕时手上的疤痕,一看纪枕时就没有好好上药,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天才结痂,伤口反反复复撕裂,所‌以才会这样快要‌发炎的感觉。   她‌不在身边,纪枕时好像照顾不好自己。   小枕,没有我你是不是不能好好生活?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热毛巾一点点擦过她‌的脸颊,黎韵礼看着她‌熟睡的眉眼,想到她‌在酒吧时对她‌绝望的嘶吼,“只有你委屈是不是?”   “我永远都在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可是这句话中‌也有为‌你好这三个字不是吗?”   纪枕时就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妈是一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纪枕时和她‌在一起始终在她‌手里牵着风筝的线,这样永远都飞不了多远。   黎韵礼知道自己会成为‌纪枕时的不确定因素,影响到她‌很多事情,这次是因为‌她‌和杨樱对抗受伤,下次又‌会出现‌什么意‌外谁知道呢?   所‌以黎韵礼才刚好借此机会,黎韵礼彻底放手,让她‌去闯一闯,去站稳脚跟。   她‌不能自私,纪枕时的舞台不是在她‌面前的小小一方天地,她‌的人生是旷野,是蓝天碧海。   黎韵礼爱纪枕时,这种爱已经超越占有,变成了成全‌。   纪枕时,你不能理解我对不对?   心中‌纵然有无数话想要‌告诉纪枕时,可话到嘴边,黎韵礼也只能说,“小枕,我当坏人,我等你,过几年等你更有能力站稳脚跟,不会再因为‌各种压力受伤,到时候你还喜欢我的话,我真的会不顾一切的握住你的手,我的心一直为‌你停留。”   黎韵礼不是想分手,她‌一直在说暂时分开。   既然无法说服,那便暂避锋芒,让纪枕时去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只是分开,又‌不是不爱了。   黎韵礼都甘愿在最好的年龄等纪枕时几年,她‌只想自由的纪枕时真的自由,没有压力,也不会再受到伤害,她‌有错吗?   站在谁的角度都没有错,黎韵礼容忍了纪枕时的怨气,但是她‌不能容忍纪枕时和别的女人互相脱衣服!   想到这里,黎韵礼默默抿唇,温和的语调染了几分无奈,“可是你不能这样气我啊,我是真的会心痛的。”   她‌真的很想教训她‌,可是在纪枕时摘下戒指的那一瞬间,纪枕时不顾一切的质问指责她‌的一瞬间,黎韵礼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身份吃醋了。   原来,纪枕时是不能理解她‌的。   纪枕时总有盛满诚意‌的勇敢,她‌有头破血流的勇气,所‌以她‌觉得只要‌抓紧了她‌的手,再大‌的困难都不会害怕解决。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分歧所‌在。   产生分歧,便是分开的预兆。   黎韵礼给她‌擦试身体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自欺欺人的想就这样永恒下去就好,至少‌这一晚是属于‌她‌的。   后来黎韵礼安静的在床边坐了很久,一夜无眠。   今晚依旧没有月亮,深夜的天空很暗。   知道自己错过这个机会之后不知道下次再见‌到纪枕时是什么时候,所‌以黎韵礼不舍得睡,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第一次觉得,原来一晚上可以过得这么快,只是一眨眼就过了,让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小枕。   第二天纪枕时的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宿醉之后的人感知总变得模糊,很久之后纪枕时翻身坐起来。   嗯很熟悉的画面,很熟悉的失忆。   花了两分钟才让自己接受喝醉酒醒来之后又‌在黎韵礼房间这个事实,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纪枕时越清醒越觉得不对劲。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一直到她‌掀开了被子‌,看到了脚腕那条清晰的血痕。   “”   她‌被谁袭击了?   昨晚黎韵礼去酒吧把她‌带回来的?   火辣辣的疼,揉了揉太阳穴,纪枕时也不想费脑子‌想,反正‌都失忆了,她‌也不想为‌难自己的脑子‌。 不要找来历不明的女人   不紧不慢的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 然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白色行李箱,她明明才住了几个月,但是她的东西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 明显比黎韵礼的多了很多。   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走‌, 纪枕时刻意让自己面无表情的收拾完全程,好似这样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醉话也‌好, 发泄也‌好,她没有开玩笑,是真的要搬走的。   一是两人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了, 二是杨樱要是知道她回咖啡店的话, 指不定又要怎么闹。   纪枕时真‌的分不出精力再去应付她的以‌死相逼,她真‌的好累。   拿出手机,上面是杨樱发过来的短信。   【你搬出咖啡店了可以‌回家来住。】   近乎施舍一般的语气,或许杨樱觉得她这样是在给纪枕时台阶下,让她重新回到家里, 让她迷途知返重新回到家里。   好像真‌的是纪枕时做错了一样, 好像她真‌的很宽容一样。   很宽容的话又怎么能以‌那么极端的方式去逼自‌己的亲生女儿‌。   纪枕时冷笑一声, 不想回复这条消息,把手机塞进包里,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她知道, 这条短信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就‌是催促她尽快搬出咖啡店。   纪枕时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没有用‌, 她根本不可能说服杨樱,看似有余地的退步,实际上是逼到一定程度担心物极必反所以‌改用‌怀柔政策。   毕竟那天纪枕时受伤是事实, 张凤澜从中也‌发挥了不少的作用‌,指不定骂了杨樱多少。   杨樱拿张凤澜是没有办法‌, 该挨骂挨骂,但是纪枕时的事她根本就‌不可能不管。   而纪枕时拿杨樱没有办法‌,该挨骂挨骂,但是又不可能不管自‌己妈的死活。   纪枕时觉得十分讽刺,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就‌这样拎着行李箱从楼上走‌了下来,和吧台里做咖啡的黎韵礼四目相对,这一眼中蕴涵了太多无言的情感。   桌上一如往常的放着早餐,纪枕时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也‌就‌没开口。   比如昨晚她怎么回来了,比如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比如她黎韵礼怎么知道她在酒吧的,很多很多,纪枕时没问,就‌像她知道黎韵礼也‌肯定不会主动‌提昨晚她为什么去酒吧一样。   天亮之后‌的形同陌路竟然也‌能发生在她们身上,明明那么幸福的两个人,甜蜜的幻境太真‌了,让纪枕时和黎韵礼都忘记了还是骨感的现‌实。   现‌在现‌实一盆凉水浇下来,天知道有多凉。   看了一眼早餐,纪枕时转身走‌到玻璃柜面前,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荣誉证书和奖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股脑儿‌都放进行李箱里。   小宁从纪枕时下来的之后‌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偷偷瞥了一眼黎韵礼,然后‌再看纪枕时默不作声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是真‌的要搬出去了,真‌是恐怖如斯。   第‌一次在自‌己老板身上看到如此明显的烦躁不安情绪,克制不住的一直紧皱着眉头,温和的五官拢着数不尽的愁绪,好像下一秒就‌要冷脸生气一样。   那么温柔好脾气的一个人,难以‌想象竟然也‌会被逼到如此地步。   到底是谁要拆散这么般配一对天作之合的恋人!?   这么般配,全世界都找不到比对方更合适的爱人了,完美契合的灵魂,惺惺相惜的爱,究竟是哪个天杀的这么狠心?   “小纪,吃吃点‌东西吧?刚热好一会儿‌的,现‌在吃刚刚好。”小宁一边看着黎韵礼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但是她是好员工!她要为老板解忧!   纪枕时扣好行李箱长‌舒一口气,头也‌没抬,“我不饿,小宁姐你忙吧,不用‌管我,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那你搬出去了你住哪里?”小宁追问。   纪枕时看了一眼低着头忙自‌己的不曾言语的黎韵礼,怅然道,“我已经租好了房子。”   “嗯。”小宁还在等‌着纪枕时下文,等‌着她说搬哪里去了。   但是没想到纪枕时双手扶着腰正在缓过劲儿‌,也‌没有要说自‌己搬哪里去的意思,两人就‌这么看着,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小宁只得悻悻作罢。   黎韵礼肯定不知道纪枕时新地址在哪里,不然她之前问纪枕时是不是搬出去的时候她说会搬,搬去哪儿‌黎韵礼也‌没说。   这两人啊   站了一会儿‌,裤管擦着脚腕很疼,纪枕时恍惚间记得自‌己似乎把绳子扯断扔了,她想找黎韵礼问戒指和脚链在不在她那里。   可是当时是她扔掉的,还是当着黎韵礼的面。   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去找黎韵礼问,只能硬生生咬着牙不问,准备回酒吧去找找看。   她就‌是扔的时候硬气了,现‌在找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狼狈。   默默卷起裤腿不让裤管擦着伤口疼,推着行李箱,纪枕时扣上帽衫的帽子就‌要准备走‌了。   黎韵礼余光看到了她要走‌,想也‌没想就‌叫住她,脑海中千言万语,到嘴边也‌只剩下生硬的一句,“纪枕时,你昨晚去酒吧刷的是我的卡。”   黎韵礼现‌在已经没有了身份不让她去酒吧,但是她还是没忍住想要管她,不想她去那种地方。   明明是关心,可因为她还在生气,说出来的话便显得格外冷硬,比没有回复纪枕时那些消息的黎韵礼还要伤人心。   纪枕时动‌作一僵,插在兜里的手死死捏成拳头,“我会把钱转给你的,昨晚是习惯性没有改回来,以‌后‌不刷了。”   两个互相在乎的人在这里互相往对方的心上狠狠的扎刀子,疼的是对方,也‌是自‌己。   黎韵礼手中的杯子不轻不重的放下,心里温度在纪枕时说完那句话之后‌骤然下跌,死死抿着唇,“不要去酒吧找来路不明的女人。”   “我认识她。”   话音未落就‌接上一句,纪枕时转身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她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她带走‌了所有属于她的荣誉。   或许纪枕时永远都无法‌说服杨樱,但是她们之间永远都有裂痕了。   纪枕时认识她,所以‌还会去找她,黎韵礼得到了这个认知之后‌再也‌无法‌装的平静。   “纪枕时!”黎韵礼忍无可忍的追了出去,“她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昨晚纪枕时喝醉了,赌气的说是她期望的。   怎么可能是她期望的?   两个别扭的人,不管说什么话都显得别扭。   人就‌是自‌私的,不喜欢属于自‌己的人和别人接触,哪怕现‌在黎韵礼已经没有可以‌管纪枕时的资格。   纪枕时回头看了黎韵礼一眼,一想到自‌己无论怎么祈求都得不到黎韵礼的回应,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办法‌听到她的声音纪枕时心就‌跟针扎一样。   黎韵礼又企图用‌同一种逃避的方式冷却她的热度。   可是上一次黎韵礼明明就‌清楚这种方式有多伤人,也‌毫无用‌处。   可是她还是在做!   说分开就‌分开,不留一点‌余地,让她被杨樱逼完又被她逼。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中文里分开是等‌同于分手的。”纪枕时赌气的说。   “你喜欢她吗?”黎韵礼执着地问。   “我”纪枕时一时无言,实在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硬生生的看着黎韵礼温润漂亮的五官。   沉默是两人之间的主旋律,所有热度都被强制性的冷静下来,也‌只是几天没见啊,好像什么都变了。   摊开掌心,上面结痂的伤口上了药,纪枕时自‌嘲的笑了笑,“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我了。”   不闻不问,不见面,不回应,用‌最伤人的方式。   痛苦在蔓延,于沉寂中崩裂,黎韵礼无法‌为自‌己解释半句,她也‌不想再说些什么来让这段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但是她对那个女人有近乎疯狂的执着,柔和的眉眼凝着寒霜,自‌顾自‌的说“我没有见过她,而你的朋友我几乎都认识。所以‌她是你最近认识的对吗?”   纪枕时自‌己都被气笑了,感觉黎韵礼成了冥顽不灵的顽石,执着于那个女人身上。   而她甚至都想不起来昨晚她做了些什么。   叶芜枝,她只记得这个名字,那个说她人傻钱多的女人。   纪枕时根本不在乎那个人,眯了眯眼看着黎韵礼,纪枕时既没否认也‌没肯定,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脚下,“你知道我站的这个位置吗?”   “我那天在这里从天亮等‌到天黑,我就‌站在这里,你当时肯定也‌在周围,你不愿意见我。当时我就‌在赌,赌你会不会心软。”   停顿一下,纪枕时后‌面的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可是我不吃不喝六七个小时,你甚至都不愿意打开门给我口水喝。你不会心软,你赢了,我走‌。”   她彻底要搬走‌了,不管是分手还是分开,她们之间不会再有见面的理由。   她要到处出差演出,就‌算回来也‌只会去新租的房子里,她不会再过来,不然杨樱知道了又要闹。   黎韵礼僵硬的移开视线不敢和纪枕司机对视,因为那天她确实是在周围,陪着纪枕时无声的僵持了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于纪枕时,于黎韵礼都仿佛炼狱一般。   两个人谁也‌没放过谁。   “酒吧认识的人不知根知底,交往要慎重。”   黎韵礼还是不愿意再聊分不分手的问题,哪怕是不清不楚,也‌不能再给杨樱为难纪枕的机会。   纪枕时咬牙,一字一句。“你赢了,我走‌。”   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执着。   拎着行李箱,纪枕时转身就‌走‌。   算了,杨樱才是赢了。   黎韵礼就‌这么看着纪枕时走‌了,恍惚又无措。   小枕走‌了   就‌这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纪枕时消失,黎韵礼单薄的背影才有了动‌作,转身回了咖啡店。   “黎店长‌,你这边”小宁话还没有说完,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黎韵礼上了二楼。   又吵了?这次真‌的挺严重啊。   黎韵礼推开门看着一时间少了很多东西的房间,身形一晃踉跄一步身体贴在房门上。   艰涩的哭声透过门缝传出去,黎韵礼哭弯了腰。   纪枕时现‌在才是真‌的走‌了。   房间里属于她的痕迹消失的干干净净,纪枕时甚至收走‌了她为她收拾装订在一起随意扔掉的废稿,拿走‌了所有的拍立得照片。   黎韵礼颤抖着双手打开衣柜,里面已经没有一件纪枕时的衣服,衣柜空了好大一块,黎韵礼的心也‌空了很大一块。   无力的跌坐在床上,黎韵礼怅然若失。   突然,黎韵礼一下子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她曾经口不能言时用‌来记录心事的笔记本,笔记本还在,里面她视若珍宝的照片也‌还在。   黎韵礼松了一大口气,近乎贪恋的把照片抱在胸前。   她只剩下这个了。   纪枕时真‌正的搬走‌,这里就‌好像空荡荡了,再无往日的温馨,对于黎韵礼来说,又仅仅只是一个落脚的归处罢了,不是一个家。   黎韵礼死死抱着笔记本,那一条隐忍的哭声绵延不绝,不知道多久之后‌才停下。   春暖花开,炎炎夏日。   其‌实时间很快,日复一日的生活没什么好期待的,纪枕时和唐溪恩的人间双重奏横空出世,唐溪恩转型带着纪枕时重新获得热度,而纪枕时也‌依靠着唐溪恩让大家认识到,还有一个小提琴手叫纪枕时。   互相成就‌,唐溪恩给了纪枕时露脸的机会,而纪枕时为唐溪恩带来了热度。   唐溪恩带着纪枕时参加了几个音乐的综艺节目,加上纪枕时的性子几乎是为综合节目量身打造的,走‌哪儿‌都很有梗,外形又很有辨识度,靠自‌身人格魅力,纪枕时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主要还是唐溪恩不喜欢说话,就‌算参加综艺节目当评委也‌很容易把天聊死,这时候纪枕时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纪枕时这种性子就‌是走‌哪儿‌都很受欢迎的性格,她交到了很多朋友,如同黎韵礼期许的那样。   6月中旬便是纪枕时的生日。   刚结束一个比赛,取得不错成绩的纪枕时难得的被唐溪恩放了两天假,让她好好的过生日。   “纪枕时,生日快乐。”唐溪恩递过去一个小盒子,“生日礼物,我很少给人准备生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刚开始纪枕时是没有听明白唐溪恩最后‌那句话其‌实是在给她打预防针的,她只当唐溪恩是在谦虚,所以‌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谢谢唐老师,只要是唐老师送的,我都会喜欢。”   “为什么?”唐溪恩追问。   “”本意是托辞,纪枕时也‌没想到唐溪恩会真‌的追问。   相处了一年‌多,唐老师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啊。   纪枕时脸上涌现‌尴尬的表情,挑眉,“因为你是伯乐啊,我们是惺惺相惜的,我猜唐老师送的一定会是我最喜欢的。毕竟唐老师慧眼识珠,有钱又大方,肯借我一百万,是很优秀的艺术家”   编不下去了,纪枕时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拆礼物吧。”   她还是不适合阿谀奉承,幸好唐溪恩也‌不喜欢这一套,否则还真‌是很难办。   打开盒子,是一张名片。   纪枕时瞪大眼睛,“这个礼物有点‌别致。”   唐溪恩一个大富婆,送礼物竟然是一张名片?   竭尽全力的暗示自‌己唐溪恩不是那样人,纪枕时正在努力的说服自‌己。   可是,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啊。 生日闪送长寿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请你看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名片。”唐溪恩看穿所有,默默咬着后槽牙跟她讲。   纪枕时就这样想她?   莫名‌的不爽,她的恩师形象不能被破坏了。   纪枕时这才仔细拿出来看了看, “哇!他!小‌提琴经典人物, 我很喜欢他,他真的很厉害, 也是左撇子。他以前的学生每一个都是小提琴界公认的顶尖人物,他是多少小‌提琴学生的偶像。但是他今年都七十多岁了,很少露脸, 你竟然能有她的名‌片?”   太酷了吧?   唐溪恩不愧是她的伯乐, 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啊。   这个礼物或许在别人眼里轻如鸿毛,但是对于纪枕时来说简直是帮助她追星成功的程度。   唐溪恩满意的看着纪枕时的震惊,“我在国‌外‌的时候和‌他聊过几‌次,算是脸熟的程度,有机会的话带你去拜见他。”   纪枕时虔诚的捧着名‌片, 直接星星眼的程度, “真的可以吗?谢谢唐老师, 你真的很懂我。”   挑眉轻笑,唐溪恩颔首, “行了, 礼物也送了, 生日快乐。快回家去过生日吧, 我走了。”   唐溪恩想说回家,可是这几‌个月她也算是明白了。   纪枕时一次都没回过她爸妈家里,也不会再去咖啡店, 归根结底,她根本就没有家了。   无意戳中她的痛处, 唐溪恩只‌得快速离开来掩饰刚才的尴尬。   待唐溪恩走了,纪枕时才小‌心翼翼放好名‌片,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回家她不过也只‌能回租的房子里随便吃一点东西。   按照惯例打‌开手机,里面都已经有了好几‌个未接电话,毫无例外‌不是杨樱就是奶奶打‌过来的。   没有看到想看的那个电话,纪枕时眸光一黯,一个人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小‌小‌的尘埃飘浮在光影浮动之间,找不到归处。   【纪枕时你今天生日不回家吗?你舅舅她们也来了,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还买了生日蛋糕,你工作结束就回来吧。】   【你不接电话吗?】   【三四个月都不回来,你气性有那么大吗?】   【那你现在住哪儿?你恨我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是吗?】   大概是真的恨的,纪枕时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她的母亲硬生生拆散了她的幸福,难道她应该感‌恩戴德吗?   不,人或多或少都是利己的,纪枕时就是恨,所以她不会回去,甚至直接光明正大的不接她的电话。   她也有自‌己的脾气,不回纪家,她现在的住处也没有告诉家里人,好像除了不想让奶奶担心便把地址告诉她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地址。   而奶奶自‌然也是站在她这边的,所以杨樱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地址,只‌知道她真的也搬出‌咖啡店。   其实纪枕时在想,要是黎韵礼没有那么上纲上线,她们完全可以暗渡陈仓,表面答应杨樱,实际上偷偷摸摸在其他地方‌进行地下‌恋情。   可惜黎韵礼真的太过有原则了,答应了要分‌就真的分‌了。   叹了一口气,纪枕时把手机塞进背包里,只‌回了奶奶的消息。   【我刚下‌班,一会儿回去随便吃点。我今天就不回去了,我最近有点累,唐老师好不容易给我放假,所以我想睡两天。】   【奶奶不用担心,我过的还好。这两个月我挣了很多钱,还了唐老师之后我给你又打‌了一点,奶奶你放心花吧,别委屈自‌己。我现在也算是有出‌场费的小‌提琴手了,我挣钱如流水。】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纪枕时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蹬着她的交通工具自‌己就回去了。   二十分‌钟的车程,纪枕时为了省钱还唐溪恩的一百万也是拼了,能省的绝不花钱。   大太阳的浑身‌都蹬出‌了汗,纪枕时最后没办法,去买了一杯奶茶,花了比打‌车多两倍的钱。   随手甩着外‌套搭在肩上,纪枕时喝着奶茶上了楼。   纪枕时就是一个普通人啊,她能拿得起小‌提琴站上舞台,也能在炎炎夏日蹬着自‌行车喝奶茶,她喜欢的只‌是自‌由的人生啊。   推开门,纪枕时张开双臂,“啊,我的床,我来了。”   纪枕时放飞自‌我,直接在地板上就睡了一觉。   她太缺觉了,这阵子她要么是在奔波的路上,要么就是在排练,然而时刻还要被唐溪恩严格要求身‌材管理,不许变胖变丑。   吃不好睡不好,纪枕时累麻了。   一觉睡到天黑,纪枕时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从地板上站起来。“哇,神清气爽。”   明明睡了一天累的不行,但是纪枕时还是自‌欺欺人一般的脱着疲倦不堪的身‌体‌起身‌走到浴室洗了个澡,正吹着头发呢,门铃响了。   纪枕时防备的拉开门,看到是闪送的,“你好请问是尾号3476的纪小‌姐吗?”   “我是。”   “这里有一份闪送需要你签收。”   纪枕时觉得奇怪,这时候了能有谁能给她送东西,拉开门接过袋子,发现整个袋子沉甸甸的。   看了一眼送货人,被当做隐私加密了。   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以及一碗用心准备费了很多心思但还是坨了的面条。   只‌是闻味道纪枕时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默默咬牙,“叛徒!”   奶奶是叛徒!   她只‌把地址告诉了她一个人。   而这一桌子她喜欢的饭菜一看就出‌自‌黎韵礼之手,她甚至都不用尝,只‌用闻味道就知道这是她做的。   原来她还记得今天是她23岁的生日,但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一个电话,就只‌有这一桌子丰盛的晚餐。   她赌气的不告诉黎韵礼她住在哪里,内心里渴望着黎韵礼哪天会来找她,另一方‌面又因为黎韵礼的疏远而赌气。   没想到这口气黎韵礼不给她台阶下‌,就一直这样僵持着。   分‌就分‌!   谁还没有点傲气了!   生日也不愿意打‌个电话,就算分‌手了不还是那么重‌要的对方‌吗,真是狠心!   纪枕时捏起筷子,上一秒的满腔怒气又因为面前这一碗看起来就已经不美味的长寿面而烟消云散,拌也拌不开的面条,纪枕时捣鼓半天苦涩一笑,“生日快乐纪枕时,长寿面,要长寿。”   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纪枕时没两秒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就落在了面里。   她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面,把自‌己噎得满脸通红,在心里默默许了愿望,生日愿望。   不愿意打‌个电话说句生日快乐,却又费劲心思做这些,黎韵礼还真是矛盾啊,绝情之中又有绝对的温柔。   让人生气都气不起来。   黎韵礼,我又长大了一岁。   曾经纪枕时对黎韵礼口中的长大是没有实感‌的,一直到今晚让她在认识黎韵礼之后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过生日,虽然还是吃的黎韵礼做的饭菜,甚至连长寿面都还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真的变了,她那么依赖黎韵礼,在她身‌边似乎连承受能力都低很多的人,现在竟然也能那么平静的接受自‌己身‌边没有她这个事实。   或许黎韵礼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在咖啡店门口,纪枕时说你赢了的时候,其实她想说的是,“要不我们还是在一起吧,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我们偷偷的,偷偷的在角落里相爱也可以。”   可是纪枕时不敢说出‌口,因为她知道黎韵礼会拒绝。   明明还爱,但是黎韵礼永远有比爱她和‌她在一起更重‌要的顾虑,纪枕时不是傻子,她知道原因,可是正是那个该死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纪枕时更为痛苦。   “这个面,好难吃啊。”纪枕时嘀咕了一声。   都是黎韵礼亲手做的,味道却差了千百倍。   她是不是故意的啊?故意这样让她生日也能想起她?   纪枕时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反正吃着熟悉味道的饭菜,她一边在心里骂奶奶是个叛徒,竟然出‌卖她,一边委屈自‌己过生日是同一个人孤独寂寞冷的在这里吃东西。   其实有没有黎韵礼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嘛。   纪枕时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可是越暗示越骗不了自‌己。   呜呜呜,没有黎韵礼就是很不一样。   没人让她在这一天以过生日为由肆无忌惮的捣乱也能被纵容不会挨批,最主要的是,黎韵礼以前说不了话,所以纪枕时过生日的时候每一次都有一封很长的心理剖白信,黎韵礼字写得那么漂亮,只‌是看着那些文字都能想象到她应该是有多么温柔的一个人。也不会再有人明明不喜欢恐怖片但是会在这天陪着她看,一边忍受她的尖叫,一边将自‌己温暖的怀抱慷慨以赠给她。   不一样,没有黎韵礼的生日根本就算不上生日。   看着桌面上毫无反应的手机,纪枕时自‌言自‌语,“再不给我发消息我就真的要难受了,都给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了吗?信不信这次生日愿望里没有你了?”   毫无威慑力的威胁,纪枕时气的不行。   分‌手了就分‌手了,但是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值不了一句生日快乐吗?   黎韵礼,你是吝啬鬼,我不喜欢你了。   纪枕时无奈,只‌能当作就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工作日,吃完饭她就该自‌己睡觉了。   她早就预料到今天会有什么不一样,所以一直在心理暗示自‌己没什么不一样,睡一觉就什么都会过去,可是偏偏黎韵礼送来了长寿面,偏偏就让她想起来了。   极大的心理落差,纪枕时越吃越憋屈。   最后实在气不过,给张凤澜打‌电话,"奶奶!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是叛徒!到底谁是你孙女‌?她都不要我了你还对她那么好,你是叛徒!"   "你这孩子,怎么一打‌电话过来就这样说?谁惹着你了?今天不是生日吗?生日不高高兴兴的这是做什么?今天过得怎么样?又长大一岁了,你要更沉稳一点才对啊,老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你什么时候能够懂事啊。"   "我就不懂事,你还问我谁惹到我了,就是你惹着我了,你看我能高兴得起来吗?你为什么告诉黎韵礼我的地址?"   面对纪枕时的控诉,张凤澜觉得莫名‌其妙。   纪枕时她还不了解吗?不就是赌气吗?她就等着台阶下‌呢,张凤澜太了解她了才把地址告诉黎韵礼的。   只‌是纪枕时的反应让张凤澜甚至怀疑对面的孙女‌是不是被调包了,"什么黎韵礼,你们多大仇多大怨都连名‌带姓了,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没礼貌。再怎么也是大你六岁,你还连名‌带姓的叫。你这么凶,难怪韵礼不要你。"   纪枕时好不容易咽下‌嘴里坨了的面条,尤其是听到张凤澜的最后一句更气了,这不是戳心窝子吗?   太伤人了!她太难受了!   纪枕时实在是气不过,愤愤不平的发泄自‌己的怨气,"你不要转移话题,大我六岁之前不还是我的女‌朋友?我还叫她黎店长呢,够不够尊重‌?够不够有礼貌?奶奶你满不满意?黎韵礼是不是给你灌迷魂汤了,你那么喜欢她,喜欢到毫不犹豫出‌卖自‌己亲孙女‌?我真的生气了!"   "那怎么了,我告诉你女‌朋友你的地址你生哪门子气?你不就期待着她知道吗?何况你不也喜欢得要死要活吗,怎么能说是给我灌了迷魂汤。你这样说话要是在我面前的话,你就该挨打‌了。"张凤澜有理有据,并不觉得自‌己告诉黎韵礼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合呗,迟早会和‌好的。   纪枕时咬牙,气得都快炸了,"前女‌友了!我也没期待着她知道!你知道大晚上的在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收到她闪送过来的长寿面以及一桌子我喜欢的饭菜,这对于我的打‌击有多大吗?奶奶,我真的很生气。黎韵礼是不是故意的,她太过分‌了!她就是想要我哭!"   不管不顾的控诉着黎韵礼的"罪行",纪枕时虽然硬气,但是话里有明显的哽咽。   闲住腐   这不是硬生生的往她心软的地方‌扎刀子吗?   但凡黎韵礼露个面她都不会这么破防,明明都知道她的地址了,她这样岂不是显得更在乎,更别扭吗?   张凤澜听着纪枕时的哭诉,微微一愣,"她没有来找你?只‌是给你闪送了长寿面?"   “不,不止是长寿面,还有好几‌个我喜欢的饭菜呢。”阴阳怪气纪枕时。"半点消息都没有,就莫名‌其妙给我闪送一桌子饭菜。我明明都已经接受了自‌己一个人过生日的事实,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往我伤口上撒盐!奶奶,要不是你把地址给她,会发生这些事情?你是叛徒!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告诉她的?韵礼亲口告诉你的?你这孩子没有证据怎么能乱说呢?肯定是你每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发网上,韵礼也上网啊,她可能就是从那些蛛丝马迹中发现的地址也说不定。"张凤澜清了清嗓子,试图为自‌己辩解这个事实。   纪枕时咬牙,"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奶奶一直都坚定不移的向着黎韵礼,都已经是这个境况了,还是毫不犹豫把自‌己孙女‌给卖了。   纪枕时有时候都气得想笑,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许愿不要遇到她了   "你不高兴找我撒气是不是?你这孩子有点欠打!挂了, 明天你爸妈去上班了你回来,我给你做你喜欢的饭菜。\"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纪枕时感觉更郁闷了。   见过生‌日饭提前的, 就没见过生日饭还带补做的。   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人生这么悲惨。   老婆没了, 奶奶是‌叛徒,连长寿面都坨了。   纪枕时过的最憋屈的一个生‌日, 纪枕时最后的倔强便是‌不收拾桌子,也赌气不给黎韵礼打电话,回了房间又‌睡觉。   无人知晓, 在万籁俱寂的夜里, 楼下那么纤长的身影一直到那盏灯灭了才依依不舍移开视线。   今晚为什么睡的那么早?   难道她今晚还要出去吗?   黎韵礼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她站的这个位置纪枕时就‌算出来也看‌不到,所以也就‌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垂眸点亮手机屏幕,刻意等了几分钟,真的到纪枕时出生‌的时间才把生‌日快乐发给纪枕时。   生‌日快乐, 23岁的小枕。   是‌她陪她的第七个生‌日了, 七年‌真的好短, 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她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她的短信没有得到回复, 纪枕时是‌睡了还是‌看‌到了故意没回?   想了很多种可能, 黎韵礼穿着杏色的长裙, 小腿被蚊子咬了无数个包, 但是‌她还是‌执着的站在楼下,近乎偏执的让自己感受一遍纪枕时在咖啡店门口等她七个小时的痛苦。   她是‌心‌甘情愿,她是‌自讨苦吃, 都可以。   反正她们两人就‌是‌这样‌互相折磨,互相别扭, 以杨樱为始,无终亦无解。   但愿殊途同归,她们还能讲讲来时的路。   黎韵礼,在这七个小时里你又‌会想什么呢?   是‌后悔自己这种在纪枕时眼‌里多此一举自以为是‌的行为还是‌后悔自己没有纪枕时那样‌抓住对方的勇气,亦或者后悔自己没能亲手把那碗长寿面放到纪枕时手里,然后什么都不说就‌陪着她吃完那晚长寿面?   其实黎韵礼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对不对,她只是‌想要小枕好一点,压力小一点,开心‌一点去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   算了,还是‌世俗赢了。   算了,小枕生‌日快乐。   黎韵礼站了很久,纪枕时也没有回复,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拨通纪枕时的电话。   她了解纪枕时的性子,至少要亲口跟她说声生‌日快乐。   “喂。”纪枕时的声音像是‌睡得很沉的时候被电话吵醒,声线低哑中透着浓浓的不悦。   黎韵礼呼吸轻缓,小心‌翼翼的说“小枕,今天过的开心‌吗?”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她中午会和朋友们聚餐,然后晚上再回咖啡店找她。   今年‌没有,她下午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   听筒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纪枕时明显沉重的音调传来,懒洋洋的,“你是‌不是‌存心‌打电话过来刺激我的?”   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冷言冷语的。   黎韵礼一怔,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温声道“我是‌想说生‌日快乐。”   “哦,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挂了。”纪枕时不耐烦了。   “我”黎韵礼被她的态度搞得猝不及防,看‌向窗户的眸光黯淡下来,她有些害怕纪枕时突然挂断电话,但是‌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些后悔自己选择的为她好。   “我想想问问小枕今天生‌日许了什么愿望?”憋了半天,黎韵礼也只想到一个这个唐突又‌明显强行继续话题的问句。   她想多听听纪枕时的声音。   小区此刻只剩蝉鸣声依旧,但是‌黎韵礼却连听筒里她一点点的呼吸都没有忘掉。   她是‌不是‌真的多此一举和自以为是‌了?   纪枕时磨了磨后槽牙,发现自己也是‌真的对她没什么抵抗力,黎韵礼一示软她就‌把日日夜夜的折磨忘得一干二‌净。   只剩冷哼一声,“许愿下辈子不要遇到瞻前顾后,自以为是‌对别人好替别人做选择的人了。”   字字不提黎韵礼,句句都是‌黎韵礼。   她确实是‌在怪黎韵礼,她就‌是‌在赌气。   冷风划过心‌上,留下难以平息痛苦的余韵,黎韵礼眼‌眸微微泛红,需要好几秒才能让自己紊乱的呼吸稍显平静一些,扯出一个勉强到极致的笑容,“那希望小枕如愿以偿。”   黎韵礼,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自讨苦吃?   心‌不痛吗?站在楼下不觉得孤单吗?   “哦。”懒懒的应了一声,纪枕时还有浅淡的冷笑声。   纪枕时也是‌有傲气的,卑微挽回不成,也能硬生‌生‌忍住半年‌不去找黎韵礼。   这口气她堵了好久,黎韵礼不给她台阶下,她就‌一直堵着气,谁也不找谁。   说黎韵礼赢了她就‌真的赢了。   黎韵礼尽量不让两人之间安静太久,她怕纪枕时一时生‌气就‌挂断了电话,于是‌接着问,“今天生‌日,做了些什么?”   纪枕时尾音上扬,“酒吧啊,那里是‌认识新欢最快的途径。我才二‌十三岁,总不至于结束了一段感情就‌一蹶不振了吧?我总要在最好的年‌纪尝尝恋爱的滋味,放心‌吧,我过得很好,也不会刷你的卡。你希望的,所有的都实现了,感谢你的忍痛割爱,成全了我伟大的人生‌。”   违心‌的话张口就‌来,纪枕时毫不留情的往最软的地方扎刀子,末了还不忘撒两把盐。   这对于黎韵礼来说无疑是‌炼狱中的酷刑,她为自己的狠心‌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只需要纪枕时的三言两语便可以击碎她还有的壁垒。   停顿片刻,黎韵礼死‌死‌捂着话筒,喉咙发出微弱而颤抖的声音,透露着她内心‌的苦楚。   头微微低下,到最后压抑而破碎的声音溢出喉咙。   她只是‌问了两个问题,而纪枕时的回答无一不是‌刀子。   “你在怪我。”   “是‌。”   纪枕时的回答毫不犹豫,让黎韵礼心‌中一颤。   “还有事吗?我很困,没事儿我挂了。”纪枕时似乎对黎韵礼已‌经没有了半点耐心‌,只是‌三言两语,她提了两次想要挂断电话。   她真的怕多一秒自己就‌要露馅了。   黎韵礼发鬓散乱,柔软的唇瓣死‌死‌咬着,“你交新女朋友了吗?”   是‌之前那个在酒吧互相脱衣服的那个女人吗?   纪枕时笑声通过话筒传过来,可是‌下一秒的话却显得那么残忍,“你又‌不要我,你那么关心‌我交没交女朋友做什么?黎店长,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   “你逾矩了,冒犯到我隐私了。”   纪枕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说出来的话同等伤人。   她不知道此刻黎韵礼就‌站在楼下,她不知道此刻黎韵礼内心‌的煎熬和痛楚,以及那痛到极致萌生‌出来的悔意。   被她强制性从生‌活圈化开,黎韵礼眼‌泪悄无声息的从脸上滑落。   字字诛心‌,不留余地。   “抱歉。”黎韵礼说。   “是‌抱歉不要我还是‌抱歉管我?”纪枕时很没意义的追问。   不等黎韵礼回答,纪枕时便说,“算了,我突然觉得那个答案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挂了,晚安。”   黎韵礼不会说话的时候也好,至少不会发生‌这段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对话。   黎韵礼怅然若的放下手机,再也支撑不住蹲下了下去。   双手抱住膝盖显得那么柔弱,仿佛轻轻一吹就‌倒了。   破碎的哭声即使‌是‌在夜晚也传不进‌纪枕时的耳朵里。   互相折磨,却又‌互相清楚因为有对方的偏爱,才显得很多事情都那么肆无忌惮。   纪枕时,生‌日快乐,希望你的愿望这辈子就‌能实现,别等到下辈子了。   毕竟这个愿望下辈子去实现的话,就‌遇不到她黎韵礼了。   ..........   咖啡店   张凤澜步履蹒跚的走进‌店内,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黎韵礼,于是‌才不紧不慢的走进‌去。   小宁看‌到了,连忙走过去,"这位老人家,你需要喝点什么?我们这边有专门无糖的咖啡,您看‌看‌您需要点什么?"   "我不是‌来喝咖啡的,我找你们黎店长。"   "哦,我们黎店长今天不在,请问你是‌?"   "你就‌直接跟她说我是‌她奶奶,她就‌知道我是‌谁了。"   "哦哦,奶奶好,我们黎店长出去办点事儿,要一会儿才回来。您可以在我们店里先休息,我帮你给她打电话问问。"   正说着,黎韵礼停好车就‌看‌见了店里的张凤澜,一脸惊喜的走进‌去,"奶奶,你怎么过来了?快快请坐。我给你做杯你能喝的咖啡吧?"   说罢黎韵礼便放下手里的包和东西准备去洗手给张凤澜做杯咖啡。   虽然一直都说有时间就‌会来她的咖啡店看‌看‌,但是‌这还是‌她开业之后张凤澜第一次过来,黎韵礼的欣喜肉眼‌可见。   张凤澜一眼‌就‌看‌到了黎韵礼手里拿着写有法院字眼‌的东西,她眼‌神复杂的看‌了黎韵礼一眼‌,拉住要走的黎韵礼,"算啦,我喝不习惯你们年‌轻人喜欢喝的东西,韵礼你就‌别忙活了。”   黎韵礼被拉住了,她回身看‌向张凤澜。   张凤澜上下打量了一下黎韵礼,“韵礼,有一阵子没见,你真的瘦了好多啊,一看‌就‌是‌忙活店里的事情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你看‌你好重的黑眼‌圈啊,没有好好休息吧?”   本‌来黎韵礼就‌很瘦,隔一段时间没见,她更瘦了。   其中的原因除了忙活店里的事情之外,两个人都清楚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黎韵礼挽住张凤澜的手臂,亲昵的像对自己奶奶一样‌,“哪有啊,我一直都是‌这个体重,只是‌奶奶你太久没见我,所以会产生‌错觉而已‌。您看‌我都没时间去看‌看‌你,这么远你还过来。”   不管和纪家闹的怎么样‌,但是‌黎韵礼清楚奶奶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不然也不会把纪枕时现在的地址告诉她。   而她有黑眼‌圈的原因无意中又‌戳中了黎韵礼还隐隐作痛的心‌,让她猝不及防。   昨晚纪枕时的话还犹在耳侧,她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也很难去平息绵长的钝痛。   张凤澜拍了拍黎韵礼抱住她手臂的手,“韵礼啊,我知道你有多忙,我就‌是‌太闲了,想找你说说话。你要不陪我去外面逛一逛吧?"   "外面?今天很热,去外面晒太久太阳的话你可能会受不了的。"黎韵礼指了指外面的太阳,今天外面三十多度,她出去晒一会儿会觉得还好,但是‌奶奶年‌纪太大了,晒久了身体会受不了。   黎韵礼想了想,采用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边新开了一个商场,里面还有空调,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刚好逛累了就‌在里面吃饭吧?"   其实黎韵礼已‌经猜到了奶奶是‌为谁而来,或者她想说点什么。但是‌都没有关系,她愿意和奶奶聊聊天也好。   张凤澜点点头,果不其然开始说,"行,主‌要是‌小枕昨天生‌日,刚好也顺路去给她买生‌日礼物。你也知道,这孩子长大了就‌很少回去了,现在她喜欢什么我是‌完全不知道的,我就‌怕送礼物她不喜欢。"   试探,张凤澜说完这话之后便看‌向黎韵礼,想看‌她是‌什么表情。   昨晚纪枕时说黎韵礼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可是‌黎韵礼不太应该是‌这样‌的人,在张凤澜对黎韵礼的认知里,就‌算迫于压力分手了,可是‌黎韵礼心‌里不可能没有纪枕时了。   所以张凤澜今天才迫不及待的来找黎韵礼,她们过程怎么折腾都行,但是‌黎韵礼必须到最后是‌她们家的人。   她可舍不得这么好一个女人最后流入别家,孙子不是‌个东西但是‌孙女可以,她们俩必须要好好的。   黎韵礼闻言也只是‌轻轻点点头,笑容温软,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好,我也可以帮奶奶参考一下,小枕的喜好我挺了解的。”   如此回答,倒显得张凤澜难以琢磨她的心‌思了。   黎韵礼也并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人,她要是‌不想让人看‌透她也能轻易伪装自己。   比如现在,她知道奶奶为何而来,但是‌还是‌愿意装傻陪着她一起逛商场。   “小枕的物欲很低,也很随和,实际上并不会刻意追求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平时也不会对某样‌东西,比如衣服鞋子或者手机之类的东西有强烈的欲望。如果奶奶要送礼物的话,我建议送琴弦比较好,这几个月她小提琴用的多,大概快到换琴弦的时间了。但是‌平时她用的琴弦那个牌子最近的一家店不在这条街,一会儿我可以陪奶奶一起去买。”黎韵礼搀扶着张凤澜,很用心‌的建议。   看‌啊,她连这种细节都能算清楚,怎么不算在乎呢?   纪枕时的物欲极地,如果是‌她真的对某样‌事物产生‌过强烈的喜欢和想要的欲望,那便是‌只有一个黎韵礼。   张凤澜听着只替她们觉得心‌酸,“行,韵礼说的,我信。”   黎韵礼补充,“实际上送小提琴方面的东西她都会喜欢。”   闻言,张凤澜叹了一口气,也不跟黎韵礼打哑谜玩儿话里有话这一套了,而是‌直接说,“韵礼啊,说起小枕,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你们这半年‌我是‌看‌在眼‌里,本‌来想你做事稳重,思虑周全就‌一直没管,但是‌现在看‌来,你们两个人都还太年‌轻啊。”   黎韵礼看‌起来成熟稳重,考虑什么事情都很稳重,可是‌别忘了黎韵礼可是‌整整六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纪枕时是‌怎样‌的感情。   她其实在感情中也是‌一片空白,她只是‌一味的想要为纪枕时好,为纪枕时考虑最优解,而这个最优解一直都不是‌她们两人感情的最优解。   黎韵礼身边几乎没有看‌懂她的心‌思,而又‌能跟她交心‌,以过来人身份提出建议的人。所以她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从她的性格来看‌,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互相做了很多   “再怎么我也比小枕大, 所以有些决定我想我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黎韵礼安安静静的听着张凤澜说。   而张凤澜也以过‌来人的身份说,“是周全,是太周全了。你也知‌道小枕那个孩子其实还没经历太多‌事情‌, 很多‌事情‌处理肯定是不到位的, 毕竟人成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你年‌长她一些,倒也不是道德绑架, 但‌是确实是你需要多多包容她一些的。”   黎韵礼点点头,“我很包容她。”   纪枕时的所有她都在包容。   张凤澜话音一转,“但‌是包容不是指你一味的追求为‌她好, 一味的迁就。”   她说的是杨樱以死相逼之后‌黎韵礼就和纪枕时分‌开‌的事情‌。   黎韵礼眼里蕴含着温柔的笑‌意, 低低的笑‌声在两‌人之间响起,“我知‌道奶奶你想说什么,我知‌道她的不完美,我也愿意包容她的所有。我做的事情‌不是迁就她,或许你和小枕都‌不太赞同, 但‌是我不能让自己愧疚的和她在一起, 她在这个年‌纪本来就应该全身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不想让她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压力‌折磨的身心俱疲。现阶段我们两‌人都‌没有能力‌说服阿姨,索性便先放下。”   她知‌道纪枕时所有的缺点, 甚至黎韵礼可能比纪枕时自己还要了解她, 可是她还是包容她, 这就是爱。   就是爱啊, 爱才会放手,爱才会成全。   实际上张凤澜此行和昨晚的纪枕时没有任何区别,她们两‌人都‌在指责她的做法, 认为‌黎韵礼不能这样做。   张凤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小枕其实很难过‌, 至少应该跟她说说生日快乐的。她从上次受伤之后‌就没再回过‌家里,她现在的地址谁都‌没告诉。昨晚,她是一个人过‌的生日。”   张凤澜以为‌黎韵礼会去找纪枕时所以才没去纪枕时那里,后‌来她才知‌道黎韵礼其实没去,一想到纪枕时委屈的跟她哭诉,黎韵礼又这样做,她便明白纪枕时那么委屈的原因。   看来她们之间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张凤澜原本想的是孩子的事情‌让她们两‌人去解决,她只要盯着杨樱就行,每天不停的在她耳边敲打‌。   但‌是现在看来不得不干涉进来。   听到张凤澜的描述,黎韵礼已经有了画面,垂眸,“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昨晚她在楼下站了很久,看着那个房间的灯一直到深夜熄灭了才挪动早已僵硬的身体。   其实也算陪了她过‌生日。   小枕,今年‌的生日愿望应该没有我了吧。   “韵礼,你们是认真的吗?”张凤澜很认真的问。   “是。”   “就因为‌她妈的原因?”   “我们没有办法说服阿姨,这是事实。”   “实际上你们可以不用管她的,她妈你还不了解吗?实际上她不敢真的下手,哪有人会不顾性命的威胁自己女儿呢?那天小枕也是一时冲动不得不答应她妈,你们也不用真的分‌开‌。她妈看不清楚,但‌是我看得明白你们心里都‌是有对方‌的,分‌开‌了多‌可惜啊。”张凤澜还是在帮纪枕时说话,此行的目的就是劝和。   “何况小枕真的在很努力‌说服她妈,她们谈过‌几次,小枕甚至说出了没有你这辈子一个人过‌的话。她妈让她选家还是你,她说她只要你,惹恼了她妈,这半年‌她都‌没回过‌家。她不让她妈再管她,现在她妈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了。你们好好在一起,她妈其实管不了她的。”   纪枕时和家里人几乎决裂了也要和黎韵礼在一起。   但‌是黎韵礼没再给她机会。   迎着张凤澜的目光,黎韵礼的表情‌并未有什么波动,沉思片刻,语气沉重,“小枕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个话题,奶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小枕很清楚,我不会同意的。”   “韵礼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张凤澜叹了一口气。   这俩孩子真的要愁死人了,一个比一个别扭。   黎韵礼要是自私哪怕一点点都‌不会到这种举步维艰的地步,何苦呢,折磨自己也折磨纪枕时。   黎韵礼略显无奈的笑‌了笑‌。“至少这半年‌可以看出来,离开‌了我她的事业真的越来越好,只是这半年‌,她就已经还给了唐老师二分‌之一的欠款。”   事实证明,唐溪恩没有看错人,纪枕时确实是千里马。   这个事实张凤澜和黎韵礼都‌不能反驳。   张凤澜转而问道,“算了,不争论对错。你的第二家咖啡店为‌什么没开‌了?之前‌不是听小枕说已经把地址都‌租好了吗?怎么半年‌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闻言,黎韵礼脸色微变,“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不准备开‌了。”   一些原因,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能让黎韵礼心甘情‌愿至此的也就只有纪枕时了。   张凤澜明显也一眼就看穿了,“把钱都‌给你爸了吧?还在跟你爸打‌官司?”   刚才在咖啡店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黎韵礼手里的档案袋,看来今天应该就是去法院了。   黎赢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从来没有管过‌黎韵礼,所以张凤澜都‌很难理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的去要黎韵礼一个连沟通都‌有障碍的女儿挣的钱?   这真的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吗?   俨然已经自私到了极点,难以置信的不要脸。   黎韵礼也没有隐瞒,“嗯,之前‌不想他总是来缠着我和小枕,所以把钱给了他图个清静。”   说完,黎韵礼怕张凤澜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傻,于是又继续解释道,“但‌和我爸打‌官司不是因为‌小枕的原因,是因为‌我妈妈留下来那套房子。恢复了沟通能力‌之后‌,我突然间就后‌悔不想让一个不负责任又亲手毁掉我人生的父亲占到那么大的便宜,所以我想要收回那套房子,如果顺利的话我会继续开‌店。再来一个咖啡店或者花店,我喜欢这些能在安宁中度过‌的工作方‌式,总之,我会完成。"   黎韵礼想做的事情‌一直都‌不会轻言放弃,只是因为‌不想黎赢给纪枕时带去麻烦才不得不暂停开‌店计划,但‌是之后‌有机会的话她会坚持开‌店。   "确实是不能让你爸平白无故占那么大一个便宜,那样的男人还算是男人吗?那你这边顺利吗?"张凤澜问。   黎赢肯定不可能将这么大一个香饽饽拱手相送。   "挺顺利的,因为‌那套房子本身就是我外公外婆留给我妈妈的婚前‌财产,后‌来因为‌一系列的原因房产证的名字更改为‌我的。现在流程很顺利,房子已经委托专业人士卖出去了。估值也有六七十万,到时候拿到钱会给我父亲一小部分‌,剩下的给我开‌店也绰绰有余了。"   这几个月黎韵礼经常跑法院,折腾了大半年‌这些事情‌才尘埃落定。   黎韵礼嘴上说着挺顺利的,可是真正顺不顺利就只有黎韵礼自己知‌道其中的曲折坎坷。   黎赢自然是不可能轻易同意把房子让出来的,威逼利诱的各种方‌式都‌试过‌了,但‌是黎韵礼越看她们的嘴脸就越不想轻易的妥协,所以黎韵礼也没有犹豫和心软,直接选择起诉黎赢,通过‌专业律师的协助,不管黎赢怎么闹腾,这个房子最终还是属于黎韵礼。   他拿了十万,但‌是多‌的代价都‌付出了。   黎韵礼也没有那么好惹,不和黎赢过‌多‌纠缠,干净利落的拿回了她的钱。   心魔已除,那处房子对于黎韵礼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就卖掉。   她早就开‌始了新的人生,不应该总是被困于过‌去。   张凤澜满意的笑‌了笑‌,之前‌还有点担心黎韵礼心软的让黎赢白白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现在听到黎韵礼并没有妥协,张凤澜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行,就是要这样,别管别人说起诉亲生父亲怎么样,关键是他以前‌也没有拿你当过‌女儿啊,该是你的你就不要客气。好几十万呢,算是你从小到大受委屈的补偿都‌算少了。你就安安心心的拿着花,千万不要有任何愧疚感。"   以前‌黎韵礼就是脾气太好了,但‌是也怪不得她,身体的缺陷让她举步维艰。   好在一切都‌好了,黎韵礼都‌熬过‌来了。   可是一直陪着她的人却不在了。   黎韵礼嗯了一声,轻笑‌道"我当然知‌道啊,我肯定不会愧疚,本来就是我母亲留下的,当年‌要不是传闻那个房子要拆迁,黎赢早就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房子卖了。奶奶,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傻,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因为‌在他手里这么多‌年‌就变成她的。"   一切的一切契机才能勉强的留下这个房子,她还不会清高到那种程度,她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到的远方‌,而这一切无一例外都‌需要很多‌钱。   她也想像小枕那样,拼尽全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样一定很酷,一定。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我也没觉得你傻啊。我们韵礼多‌好。性格好样貌好,关键遇到事情‌也干脆利落的,我怎么会觉得你傻呢。”张凤澜笑‌道,又不动声色夸黎韵礼。   在她眼里是怎么看黎韵礼怎么满意,各方‌面简直就是完美的人,这样更不想纪枕时和这么好的人错过‌了。   黎韵礼被张凤澜夸得都‌不太好意思了,低头温情‌十足的眉梢低敛着。   张凤澜看了黎韵礼的侧颜好几秒,突然说,"你当时给你爸钱是不是就是因为‌和小枕的事情‌?"   "不是。"黎韵礼否认。   "是。"张凤澜肯定。   四目相对,黎韵礼率先移开‌视线,到底是不是就很明显了。   黎韵礼还是不擅长撒谎和隐藏心事,她的眼睛总会出卖她。   所以每一次黎韵礼都‌不敢和纪枕时对视,眼神里的情‌绪总能将她的心里剖白展现的淋漓尽致。   张凤澜静静看她,停顿的空白里思绪翻飞,表情‌里都‌涌现心疼的情‌绪。"你说说你,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那么轻易就给了出去,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间想起来要拿回房子,肯定是爸钱全都‌给了他,你自己也过‌不下去了吧?给了他多‌少?"   "没有那么严重,店里日常运营肯定不会受到影响,我计划好的。而且我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十万算是买断了我和他的父女关系。"黎韵礼不太想提及这些事,所以谈到这个话题回应的都‌很清淡,不想深入她给了黎赢多‌少钱这个话题之中。   十万也好,五万也罢,当时都‌是她的所有。   而黎赢也确实是没有去找纪枕时的麻烦,她很满意这个结果。   何况黎赢本就成立了新的家庭,她孤身一人,从前‌都‌没有管过‌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管她的事情‌?   张凤澜心口一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那么多‌?难怪你连店都‌不开‌了。"   黎韵礼手指摩擦包带,神思恍然,没有说话。   “这些事情‌小枕都‌不知‌道。"张凤澜莫名的笃定。   黎韵礼偷偷的做了那么多‌,纪枕时全都‌不知‌道。   所以说何苦要如此呢,两‌个人哪怕自私一点都‌能好好的在一起,黎韵礼为‌了成全所以放手,看起来那么气人的决定,实际上她自己才知‌道做这个决定有多‌艰难,背后‌的心酸苦楚又有谁能知‌道?   黎韵礼,看着她扶摇直上,你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遗憾不在她身边和她共享荣誉的喜悦多‌一点?   所以这才是黎韵礼令人心疼和敬佩的地方‌,她竟然真的能放下,这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她知‌不知‌道也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到那天的事情‌发生,我不想她受伤。”黎韵礼带着张凤澜走到了一处休息的地方‌,两‌人坐下。   而黎韵礼借着去买水的契机,不动声色的逃避了张凤澜的话题。   黎韵礼觉得也没必要让纪枕时知‌道,都‌已经过‌去的事情‌。   小枕,我也坚定的选择了你。   或许走到今天确实是错了,是黎韵礼在当下选择的方‌式太过‌武断和干脆,没有考虑到纪枕时的感受,可是结果是好的,如此就好。   黎韵礼可以忍受纪枕时不理解的冷言冷语,也能做到和纪枕时很久不见,仅仅只是因为‌天高任她飞,她真的不想做拽线的风筝。   有句话纪枕时确实是没有说错,她黎韵礼就是忍痛割爱。   黎韵礼表现出来的爱永远都‌只是冰川一角,冰面下的情‌深意重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痛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奶奶,喝点水吧,逛这么久也累了。”黎韵礼贴心的只倒了白开‌水,温度刚好能够入口。   黎韵礼坐在张凤澜身边,下意识又要咬吸管喝水。   无意识中,她也学会了纪枕时的习惯,偶尔意识到的时候会呼吸一滞,缓好久才能压下心口的那阵苦涩。   指节如玉托着杯底放在大腿上,黎韵礼说,“奶奶有看过‌小枕最近几个月的综合节目吗?她的表现很好,也收获了很多‌粉丝。她真的很优秀,她一直缺少的也只是一个机会而已,我相信她会继续在这些舞台上闪闪发光。”   她想说,纪枕时不受牵绊,她真的会走到很远。   就让她自己去闯吧,心无旁骛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扶摇直上九万里。   张凤澜喝了一口水,轻笑‌两‌声,“所以她其实很有魅力‌,也很能吸引别人目光。长相不说人间绝色那么夸张,她的五官确实是挑着她爸妈优点基因继承的。”   说实话,纪枕时和纪庭俊两‌个人五官都‌很好看,不过‌是两‌个不同的气质造就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而已。   黎韵礼闻言神情‌微舒,嘴角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我的眼光,很不错。”   有点小得意,黎韵礼也会因为‌这种事情‌得意。   话题好像总是围绕着纪枕时展开‌,但‌是气氛却没有那么僵硬了。   张凤澜也跟着她笑‌,“你们俩的眼光都‌不错。”   “是。”黎韵礼应了,脸颊涌现红润。   夸纪枕时也是夸黎韵礼,两‌人可能把毕生的审美都‌在找老婆身上了。 恶意抹黑她形象   停顿几秒, 张凤澜却突然感叹,"所以啊,小枕你们能找到对方都是福气, 既然都是福气, 所以都要好好珍惜对方才对啊。韵礼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九, 明年三十了。小枕尚且还好,她还有时间‌去浪费。可是你这个年纪就是错过就是一辈子‌的年纪了,所以不管做什么都要三思‌啊。"   黎韵礼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便被张凤澜突如其来的话弄得笑意一僵。   原来不管怎么说张凤澜都绕不开今天的主题。   黎韵礼知道奶奶此行是来想劝她们和好的, 无‌奈的抿唇,"奶奶,你其实并不知道我们两人具体的情况,很多事情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有我的顾虑,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做一个自私的人, 就像通过合理‌手段从我父亲手里拿回‌我的东西一样, 但是唯独不能在‌我和小枕的感情里自私。\"   所有人包括纪枕时都觉得她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做, 可是杨樱控制欲那么强,要看着纪枕时和‌她鱼死‌网破吗?可是纪枕时的黄金期就只‌有那几年, 难道要留下遗憾吗?难道要一直提心吊胆杨樱下一次以死‌相逼的时候纪枕时会‌不会‌受伤吗?   黎韵礼的苦衷仅仅一个纪枕时而已。   张凤澜慢慢抚摸上曾经黎韵礼和‌这‌个世界唯一的沟通方式, 这‌双手真的很漂亮, 指节修长, 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素净如玉一般。   黎韵礼怎么那么让人心疼啊,温柔又坚韧。   黎韵礼的长篇大论也不知道是要说服自己还是张凤澜, 这‌个说辞太过完美,完美到黎韵礼私底下肯定进行了无‌数次的演练, 才‌想出了如此无‌懈可击的说辞。   但是张凤澜仅仅只‌是问了一句,"那你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自始至终都只‌有小枕一个人?"   这‌个问题黎韵礼没有丝毫犹豫,她说"是,不管我三十岁,哪怕是四十,五十对我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在‌和‌小枕在‌一起‌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不会‌成立家庭。就算要嫁,也只‌会‌是小枕。但这‌不是原因,我真的很想她一直自由,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浪费。奶奶,我不期待你们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甚至小枕不理‌解都没有关系。但是请允许我为她做一点事情,至少在‌最近几年,我会‌和‌她保持距离。"   除了纪枕时,我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了。   在‌她心里,把身体毫无‌保留的交给纪枕时那一刻起‌,她身心都是属于纪枕时的。她的眼中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一切心动都是源于名为纪枕时的催化剂。   看起‌来那么顺其自然的水乳交融,实际上黎韵礼一个28年都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来说,内心何其保守,她想了很多,思‌量很多,尤其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恢复语言能力,她却还是融入其中,相信了纪枕时。   因为是纪枕时,她毫无‌保留,她心甘情愿。   身体上属于纪枕时的烙印一直都在‌,从未消散半分。   黎韵礼的矛盾一度让张凤澜这‌个过来人都无‌言以对,她异常坚定,无‌法‌撼动。   张凤澜沉思‌许久,黎韵礼其实根本不是因为杨樱才‌这‌样做的,她也不会‌畏惧杨樱,她真正想要的,是让纪枕时毫无‌压力全身心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张凤澜实在‌无‌法‌评判这‌样的黎韵礼,所以她只‌是问了一句,"那你怕不怕在‌这‌个间‌隙会‌爱上别的人?”   一个很猝不及防的问题,让黎韵礼捏着杯子‌的手不断收紧,小小的动作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没有回‌答,像是在‌可以逃避面对这‌个问题。   “韵礼啊,感情是消耗品,不会‌恒久不变的,你怕不怕小枕真的会‌喜欢上别人?她每天能见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人,而你和‌她不仅没有联系,甚至也极少见面,你觉得这‌样的感情经得起‌耗吗?或许一年,或许两年,在‌你一直这‌样推开她两头受挫的情况下,这‌段感情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感情是消耗品,相爱能不断注入新鲜血液,可是也能在‌时间‌的长河里缓缓消散。   黎韵礼,你真的能做到眼睁睁看着曾经满眼都是你的人最后和‌别人卿卿我我?   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你,曾经你们做过的亲密的,浪漫的事都会‌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你要看着你深爱的人最终满眼都是另一个人吗?你真的能做到这‌么不自私的将自己的爱人推开吗?你真的能做到大大方方的看着她和‌别人相爱吗?   黎韵礼的犹豫在‌这‌一刻被更加放大,她曾经坚硬的壁垒缓缓出现裂痕。   刻意不去面对的问题被张凤澜一语道破,让她无‌处遁形。   眸光缓缓黯淡,黎韵礼欲言又止,“我我不想,我不觉得除了我还会‌有另一个人更爱她。”   她很认真的审视自己的内心,无‌一例外,她无‌法‌接受,她再自己自欺欺人都无‌法‌接受。   她笃定,不会‌有人比她更爱她。   黎韵礼的那一套说辞只‌需要一句话,"你怕不怕纪枕时爱上其他‌人"就可以轻易击碎,那么坚定决然的黎韵礼后悔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因为这‌句话而缓缓破土而出。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是真的,难以回‌答。   张凤澜见状便知道黎韵礼她的软肋在‌哪里,原来仅仅只‌是如此便可撼动她的坚定。   一想到这‌,张凤澜都觉得鼻尖一酸,要是黎韵礼有人倾诉心事,有人耐心给予她引导,会‌不会‌她就不会‌这‌样钻牛角尖?   那这‌半年互相的折磨又那么像命运捉弄一样。   张凤澜强忍着心酸,"韵礼啊,其实有人压力是一定要去承受的,有人磨难是为了磨砺她的心性一定要经历。你处处都把她保护的那么好,不舍得她受一点委屈,可是你都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啊。"   "韵礼,你把她想的太脆弱了,她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你这‌样真的在‌把她往外推,其实,或许小枕并不觉得这‌些压力对她来说无‌法‌跨过这‌道坎儿‌啊。"   对于纪枕时来说,最难的或许根本就不是这‌些压力,而是黎韵礼自以为对她好的帮她做了选择。   黎韵礼,你把她想的太脆弱了。   纪枕时这‌一路走来何曾屈服过?她负债一百万都能该吃吃该喝喝,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远超过了黎韵礼对她的认知。   对她最难的,是黎韵礼一次次以为她好为名义的放手。   黎韵礼,你真的就不能坚定的选择我,哪怕一次吗?   "可是我不想她受伤。"黎韵礼最后的底线仅仅只‌是这‌样。   "可是你这‌样也是在‌伤她。"   一语惊醒梦中人,黎韵礼肉眼可见的一滞,自顾自望着眼前出神。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黎韵礼的慌张被张凤澜尽收眼底,她满是老年斑的手握住黎韵礼的手,"韵礼,真的不要给自己留遗憾。趁着现在‌还不是太严重,尝试着和‌小枕聊一聊,真的不要错过对方了。我和‌她妈不一样,我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我只‌想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和‌小枕幸福。你们这‌样,真的很遗憾。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她妈以死‌相逼那件事就不会‌再发生了。你们只‌管自己幸福,她这‌样无‌理‌取闹才‌是自私。"   杨樱在‌乎脸面,张凤澜土都埋到了脖子‌根儿‌了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了,相反只‌会‌觉得庆幸和‌骄傲。   不愧是她的孙女,能俘获黎韵礼欢心,最终弥补了她的遗憾。   呼吸滞留一瞬,黎韵礼有点不太敢直视张凤澜的视线,迟迟没有回‌应,良久才‌缓缓开口,"小枕会‌喜欢上怎样的人?"   "至少你这‌样是在‌消耗你们之间‌的感情,她或许会‌喜欢上和‌你同一个类型的人,喜好这‌种‌东西是类型,是感觉,日久生情也说不定。"   张凤澜完全是在‌危言耸听,抓住了黎韵礼的软肋就一个劲儿‌的吓她。   见黎韵礼已经变了脸色,张凤澜乘胜追击,"你看你现在‌不管她,小枕除了参加音乐会‌和‌演出工作之外,全国‌各地的跑,没人约束她,她这‌个年纪刚好是爱玩儿‌的年纪,没事儿‌就去酒吧啊,KTV啊这‌些娱乐场所。你也知道,那种‌场合能认识怎样的人啊?这‌都半年了,你要是再不管她,她荷尔蒙爆发,谁知道搞出什么事情?"   软的不行就开始纯忽悠,张凤澜为了挽回‌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开始恶意抹黑自己亲孙女的形象了。   天知道纪枕时每天东奔西走的哪里有时间‌去鬼混,她什么都没做,到自己亲奶奶嘴里就变成了一个沾花惹草,左拥右抱,轻易就能被拐走的形象。   "小枕不是那样的人。"黎韵礼还是相信纪枕时的,但眼里的动摇已经藏不住了。   毕竟张凤澜的话也不算空口无‌凭的陷害纪枕时,毕竟黎韵礼已经有了一次去酒吧捞人,还遇到了她和‌别的人互相脱衣服。所以张凤澜一说黎韵礼脑子‌里就有画面了,后槽牙咬得紧,黎韵礼已经开始心里犯酸泡泡了。   纪枕时那么受欢迎,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昨晚的态度那么不耐,黎韵礼能感受到纪枕时和‌以前大相径庭的态度。   迟来的危机意识终于崛起‌,黎韵礼脸色一白。   张凤澜拍了拍黎韵礼大腿,语重心长,"这‌就是你还太年轻,不是有句话吗,男人有钱就变坏,奶奶作为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这‌话不仅适用于男人,女人也是。小枕性子‌爱玩儿‌又凑热闹,在‌感情上你也知道,除了你也没和‌别人在‌一起‌过。她那么傻,很容易就被引诱,进而抛弃自己的道德底线也不是没有可能。"   越说越严重,最后都已经上升到了道德问题上。   黎韵礼缩了缩脖子‌,闷声道,"也不能这‌样说吧......"   在‌奶奶眼里,小枕的形象怎么变成这‌样了。   难道这‌半年纪枕时真的变坏了?   "韵礼啊。"张凤澜煞有介事的重重一拍黎韵礼的膝盖,吓了黎韵礼一跳。   黎韵礼本来就因为奶奶半真半假的话变得心不在‌焉的,突然奶奶拔高音量,黎韵礼侧眸强制性回‌眸,"嗯,奶奶您说,我在‌听着。"   "机不可失,趁着还没有让小枕太放飞自我,你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了。今天中午小枕在‌我那儿‌吃的饭,她说下午唐老师叫她去公司开会‌,大概晚点七八点就回‌去了。"   话点到即止,张凤澜又一次出卖了纪枕时的行踪。   "哦哦,我知道了。"黎韵礼点头应了。   "不是知道了,是要去行动啊。"张凤澜催着黎韵礼执行。   黎韵礼无‌奈的说,"我晚点去给她送生日礼物,昨天都没来得及把礼物给她。"   奶奶还挺难应付的,一定要看着黎韵礼有所行动才‌能放心。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累了。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走两步就累了。"张凤澜想要功成身退了。   今天她的目的是达到了,剩下的就要看她们两人的了。   也不能太干涉她们,不然容易引起‌不好的后果。   黎韵礼一听,起‌身把张凤澜搀扶起‌来,"那我送你回‌去吧。"   "辛苦了韵礼。"   "应该的,一家人。"   黎韵礼把张凤澜送了回‌去才‌又回‌了咖啡店。   无‌心查看那一堆从法‌院拿回‌来的资料,黎韵礼漫不经心的翻看着,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整整一个小时了,还停留在‌第一页。   她在‌思‌考,在‌很认真的考虑张凤澜说的话,委婉的,直接的,危言耸听的,黎韵礼总归会‌有几分当真。   奶奶说的没错,或许她真的太想保护纪枕时了,用极端的方式也要让她远离压力和‌挫折。   可是她能力也有限,不可能所有事都能顺利如意,更何况,纪枕时的人生,有些挫折和‌压力都是为了磨练和‌成长必须要经历的。   她一味的不忍心让她受苦受罪,只‌会‌用极端的方式把她推入另一个绝境,她一样不好过。   这‌半年她看起‌来事业上一帆风顺,可是她不开心啊。   “黎店长,看你发呆好久了,是官司不顺利吗?”趁着店里没有客人,小宁给黎韵礼端了一杯她喜欢的咖啡之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这‌两人什么默契,纪枕时以前也最喜欢坐在‌这‌个位置上发呆,现在‌黎韵礼也总是有事儿‌没事儿‌的在‌这‌里坐着出神。   黎韵礼回‌神,“不是,是一些别的事情。”   停顿一秒,黎韵礼突然问小宁,“小宁,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可以啊,黎店长你问吧。”小宁正襟危坐,就等着黎韵礼能有什么大事才‌能让她那么有主见的一个人需要开口征求别人意见的程度。   黎韵礼问她,“在‌生活中如果有压力的话,你的男朋友为了不让你受到压力的折磨而选择疏远你,你能不能理‌解他‌的苦衷?" 去找她   此话一出, 小‌宁挑眉,\"小纪同学?\"   黎韵礼咬唇,眉宇间拢着忧愁和烦恼, "是。"   所以小宁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吧?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她‌的话, 我觉得‌是能理解的,但是理解归理解, 她‌会很生气吧?你们之前在‌一起她‌那么努力‌,但是你却疏远她‌。之前她‌搬走的时‌候,那脸色真的很难看。"小‌宁托腮。   那天黎韵礼给她‌做了早餐都没有吃, 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她‌的东西一句话都不想走。   以前小‌宁还觉得‌她‌们两人在‌一起以黎韵礼的性子会受很多委屈, 现在‌看来,黎韵礼哪有那么好欺负,看这不还是把纪枕时‌气得‌半年都杳无音讯吗?   "我不应该这样做。"黎韵礼落寞的喃喃自语。   她‌好像搞砸了,自以为自己这样是为了纪枕时‌考虑。   小‌宁看黎韵礼自责的表情,又说, "其‌实站在‌你的角度也没做错嘛, 实在‌是你们两人的情况太特殊了。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没办法给什么建议, 但是黎店长,你们那么般配, 那么爱对方, 何必如此呢。你就‌自私一点也没有关系的, 何况这算什么自私, 你就‌是太替小‌纪考虑了,其‌实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而且你们就‌这样闹别扭不见面,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耗的。"   同样的话术, 黎韵礼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她‌会喜欢上别人,各种类型的女人都有可能。"   新鲜感啊, 她‌们在‌一起相处了七年了,七年之痒这个词一下子就‌蹦进了她‌的脑海里‌。   小‌宁应了一句,"有可能吧,我觉得‌小‌纪同学属于那种身上有难以言说的魅力‌的人,要是追求别人的话,很轻松的吧。黎店长和她‌相处了七年可能会对她‌的脸产生免疫,但是实际上我觉得‌她‌相貌真的挺出众的。"   和张凤澜一模一样的说辞,黎韵礼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没对她‌的脸产生免疫。"   纪枕时‌啊那张脸无论看多久都不会产生免疫的。   "或许小‌纪产生了免疫去追求新鲜感了也说不定啊。"小‌宁半开玩笑地说。   黎韵礼垂眸,好似当了真。   纪枕时‌家楼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欠着唐溪恩一百万的原因,纪枕时‌租的小‌区很破旧,是上世纪很老的那种小‌区,没有电梯更没有物业之类的东西,环境看起来也很糟糕,周围不管是交通还是买东西都不是很方便,甚至点外卖还需要走下楼到几百米之外的门口去拿。   每个房子的面积也很小‌,纪枕时‌从温馨的咖啡店搬出来之后,不回她‌爸妈家,张凤澜说这半年一次都没回去过。   她‌对她‌爸妈的怨气显然‌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可是她‌也没再去一次咖啡店啊,像一个赌气的倔小‌孩儿,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赌那一口气不轻易妥协。   她‌从咖啡店搬走了一切,却独自生意在‌这种环境里‌,跟着唐溪恩都能上节目露脸的小‌提琴手,谁能想到她‌的居住环境竟是如此的糟糕。   黎韵礼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这半年她‌就‌在‌这里‌。   又心‌疼又懊悔,黎韵礼那么笃定的原则因为张凤澜的一句,“你这样也在‌伤害她‌”轰然‌倒塌,黎韵礼觉得‌张凤澜说的对,或许一味的为她‌规避伤害和压力‌并不都是好事,纪枕时‌需要这些才能成长。   她‌能给的庇佑有时‌候甚至是另一把利刃,狠狠地伤了纪枕时‌的心‌,让她‌心‌寒。   拎着礼物,长裙飘然‌的站在‌昨天的地方,黎韵礼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心‌情等‌着纪枕时‌回来。   她‌想跟她‌好好聊一聊,她‌想跟她‌道歉。   “人傻钱多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我都这么冷淡?我们那么有缘分,就‌不能做好朋友吗?你看你是学小‌提琴的,我也是学小‌提琴,这么巧合,不值得‌你珍惜一下我们之间这么难的缘分吗?”   “不值得‌,我觉得‌你太吵了,比我还吵,所以不能做好朋友。还有,我有名字,我叫纪枕时‌,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还老是缠着我?”   “可是我也住这附近呀,这多巧。要不咱俩去你家好好探讨一下小‌提琴?你现在‌可是小‌提琴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你和唐前辈的人间双重奏真的是太帅了,左右对称的极致美感。”   “你见过哪颗星星就‌住这种危房里‌?换而言之,住在‌这里‌的新星有什么好探讨的?叶芜枝,我友情提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小‌心‌思。我对你真的没兴趣,你怎么还赖上我了啊?”   “可是我对你有兴趣啊,咱俩多般配。要不一起去看电影吧?我请客?”叶芜枝直接揽过纪枕时‌的臂弯,强行‌和纪枕时‌手拉手。   黎韵礼等‌待的雀跃就‌像一盆凉水一样,从头到尾的浇灭了她‌一切的希望,温度骤降,那长裙裙摆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颤抖,于是毫无规律的随风起舞。   其‌实夏夜的温度还是很高的,至少‌不应该有这般彻骨的冷。   黎韵礼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护不住,温和的眉眼‌沉了下来,提着口袋的手死‌死‌攥紧,一点都笑不出来。   纪枕时‌倒也是一眼‌就‌看到了黎韵礼,惊讶于她‌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看就‌是在‌这里‌等‌了她‌有一会儿。   错愕不已之下,纪枕时‌连扒拉开叶芜枝的手都忘了,愣在‌原地看着许久未见的黎韵礼。   依旧是那么温雅动人,长发飘然‌披在‌肩上,诉不尽的温柔包裹着她‌全身,由内而外的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明明昨晚在‌电话里‌态度还是那么恶劣,但是当她‌真正看到黎韵礼的那一刻,很多情绪却又沉寂下来。   倒是叶芜枝先开始说话,“怎么了?你们认识吗?是你朋友?”   纪枕时‌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被叶芜枝死‌死‌抓着,瞪了一眼‌得‌寸进尺的叶芜枝,纪枕时‌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认识啊。”   叶芜枝是什么黏性体‌质吗?   死‌死‌粘在‌她‌身上一样,一点都扒拉不下来。   黎韵礼视线死‌死‌凝在‌叶芜枝揽着纪枕时‌臂弯的手上面,再听‌到纪枕时‌不咸不淡的声音,此刻更觉钝痛难忍。   一双唇哪怕涂了唇釉也显得‌那么苍白,脸上的温然‌维持得‌十分辛苦,一块大石头死‌死‌压着她‌的胸口,黎韵礼久久不能平静。   小‌枕,原来奶奶没有说错,原来我真的无法做到内心‌毫无波澜。   她‌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惨痛代价了。   “小‌枕,我们能聊一聊吗?我有东西想给你。”强忍着心‌酸,黎韵礼放低姿态地请求,甚至担心‌纪枕时‌不愿意和她‌聊一聊,所以提出了有东西要给她‌。   因果循环,黎韵礼亦逃不过循环。   纪枕时‌曾经多卑微的请求和她‌聊一聊啊,可是她‌怕自己心‌软,怕自己能被说服,所以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纪枕时‌的请求。   而现在‌,纪枕时‌会拒绝她‌的请求吗?   纪枕时‌只是看了黎韵礼一眼‌,尤其‌是她‌拎着的东西,默默在‌心‌里‌问候了一下奶奶,便回答,“行‌啊,聊什么?”   她‌没有拒绝,可是却也没有给黎韵礼台阶下。   黎韵礼庆幸一秒,实在‌看不下去她‌们两人手挽着手站在‌她‌面前,于是垂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像以前那样温润留有余地,“那我们可以上去聊吗?”   黎韵礼很为难,她‌想要和纪枕时‌单独聊聊,但是她‌又和另一个女人手挽手。   不清楚她‌们关系进展到哪一步,她‌不太敢直接提出不想第三个人在‌现场,所以那么委婉地表达出来。   她‌们之间那么亲密,她‌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纪枕时‌没有告诉她‌的地址但是这个人却知道,她‌们会不会很多次像她‌们上次在‌酒吧里‌说的那样去纪枕时‌家里‌喝酒?   她‌还约纪枕时‌去看电影,之前也约出去做过别的事情吗?   很多很多的问题犹如潮水一般将黎韵礼吞噬,心‌尖不停的犯疼,酸涩不已到鼻尖忍不住的泛红。   可是她‌没有资格去问,只能小‌心‌又委婉的请求和纪枕时‌单独聊聊。   以前的时‌候黎韵礼和纪枕时‌在‌一起的时‌候纪枕时‌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满眼‌都是她‌,被热切毫不隐瞒的爱意包裹,她‌都忘记了纪枕时‌其‌实也有很多追求者,是纪枕时‌给予了她‌很多安全感才让她‌那么有持无恐。   纪枕时‌收回警告叶芜枝的视线,身子往后靠了靠,声线平淡,"嗯,那你等‌我一下,我跟她‌说一点事情。"   说罢纪枕时‌顺着叶芜枝挽着她‌手臂的力‌道,都没用力‌叶芜枝就‌跟着她‌走到了一边,看了一眼‌柔美温婉的黎韵礼,声音比刚才面对黎韵礼还要冷上几分,"叶芜枝,你没事儿就‌先回去吧,我真的没时‌间和你一起出去玩儿。我今天没空,明天就‌要去外地有工作。"   纪枕时‌招架不住叶芜枝的自来熟,尤其‌是在‌黎韵礼面前,她‌总感觉如芒刺背,浑身都不舒服。   黎韵礼没有反应她‌会不舒服,有反应她‌也会因为她‌们的现况而赌气更加郁闷,总之不太想在‌黎韵礼面前和别人那么亲近。   直到这个时‌候,纪枕时‌考虑的还是黎韵礼只有她‌了。   "行‌,今天就‌不出去了,你就‌忙你的,但是等‌你回来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吃饭?"叶芜枝不死‌心‌,一定要和纪枕时‌一起约出去吃饭,目的性很强。   纪枕时‌实在‌无法理解她‌这么执着到底是为了点什么,虽然‌叶芜枝说是两人一见如故,刚好又是拉小‌提琴的所以对她‌有好感了,但是纪枕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眯了眯眼‌,"不,回来我也没有时‌间,我事情很多。何况我对你真的不感兴趣,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什么嘛,那不就‌是前女友吗?干嘛她‌来了你就‌不理我了,又不是现女友。"叶芜枝不满的皱眉,余光扫了一眼‌几米之外清风晓月一般的人,纪枕时‌原来喜欢这一款?   而且看刚才的态度,她‌是来求和的?   叶芜枝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几度,好死‌不死‌刚好能落入黎韵礼的耳朵里‌。   声音倒是挺有朝气的,就‌是很刺耳。   黎韵礼不着痕迹的微微皱眉,原本柔和的视线也有了几分戾气,落在‌叶芜枝身上有如实质性的伤害一般。   为什么这话从叶芜枝嘴里‌说出来充满了吃醋的意味,她‌在‌和纪枕时‌撒娇,黎韵礼落寞的低下头,心‌里‌复杂难安,又不想错过纪枕时‌的反应,强忍着心‌痛看着纠缠的她‌们。   纪枕时‌往后退了一小‌步和她‌拉开一些距离,视线中一直有清瘦如竹的黎韵礼。   她‌一直在‌等‌她‌,就‌站在‌原地,温润得‌如沐春风。   虽还在‌赌气,但是纪枕时‌也没有无聊到故意让黎韵礼误会吃醋什么的程度,清了清嗓子,"声音小‌点,我不想让她‌误会。还有,和她‌没有关系,我的事你别管。我再次强调,我对你真的不感兴趣,你真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这个人很糟糕的,除了她‌估计也没人受得‌了我这个脾气。"   纪枕时‌为了撇清关系,甚至都开始自毁形象了。   但是她‌也没说错,她‌其‌实脾气挺不好的,很容易就‌炸毛生气,也只有黎韵礼有那么强的包容性,不和她‌针锋相对,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耐心‌哄她‌,等‌她‌平静下来再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是啊,她‌那么好,好得‌不真实,才让人感觉气愤。   叶芜枝撇撇嘴,"我觉得‌你挺好的啊,干嘛这样子说自己。她‌要是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们还会分手吗?”   “你还真是坚持不懈啊。”纪枕时‌咬牙,“我跟她‌的事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说。你快回去吧。”   毫不客气的开始赶人。   叶芜枝依依不舍的不想走,僵持之下,她‌眼‌珠子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行‌,我不问了我走,但是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纪枕时‌只想赶快脱身,匆匆忙忙的点点头,"说。"   叶芜枝迫切的张口,"帮我要唐老师的签名,我很喜欢她‌,她‌是我的偶像。"   “”   有种绕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的感觉。   纪枕时‌总感觉被叶芜枝牵着鼻子走,但是现在‌黎韵礼还在‌这里‌,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行‌,我尽量去帮你要,但是她‌平时‌是从来都不搞这一套的,我尽量吧。"   "那就‌说好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顺便拿唐老师签名照。"叶芜枝好像完全忽略了她‌话里‌的勉强,直接就‌当纪枕时‌是答应了。   眨眨眼‌,有种目的得‌逞的快感。   "喂....."纪枕时‌还说完。   叶芜枝就‌好像生怕纪枕时‌后悔似的,直接就‌跑走了,一边跑一边还朝她‌挥挥手。“那就‌拜托你啦,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发个消息,我一定按时‌来接你。”   纪枕时‌扶额,有些烦躁的皱眉。   叶芜枝的热情难以招架,她‌总感觉自己和她‌之间的巧合已经超出了正常巧合的范围,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   难不成自己真的魅力‌已经大到和叶芜枝一见如故的程度了?   纪枕时‌觉得‌这个可能性小‌得‌离谱,但是她‌也不想再想这些费脑子的事情,回眸和黎韵礼视线相撞。   聊得‌久了,黎韵礼也没催她‌,就‌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她‌。   黎韵礼看着她‌,平静的眼‌眸中立刻泛起温柔的涟漪。   浑身气度柔情似水,就‌这么看着她‌和别的人这么亲近都没有感觉吗? 我们已经生疏成这样了吗   纪枕时眉眼染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愠色, 看着黎韵礼道,“走吧,别在下面喂蚊子了。”   黎韵礼穿的‌裙子, 瓷白的‌小腿袒露于夜色, 夏天的夜晚站在树下这么久肯定把蚊子都喂饱了,而黎韵礼竟然就这么耐着性子一动不动的等她。   摇摇头, 纪枕时走在前面,只感觉黎韵礼有点不一样了。   她昨晚那么凶,黎韵礼今天竟然还来找她?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赶走了一个烦人的‌人, 黎韵礼也不是什么能顺心的‌人。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推开生锈的‌防盗门,纪枕时随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一瓶放在桌上, 一瓶拧开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擦了擦嘴角的‌晶莹, 纪枕时不冷不热的‌说“想‌和我聊什么?”   黎韵礼被她的‌态度刺到,错愕的‌看着纪枕时。   小枕变得好陌生。   电话‌里‌听到和现实面对面她冷漠样‌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默默忍下泪意, 黎韵礼把手里‌的‌口袋递给她, “你的‌生日礼物, 希望你能喜欢。”   送完礼物,这才有机会能打量一下眼前屋内的‌陈设,只是很小的‌一个一居室, 一个卧室一个卫生间,剩下的‌客厅三分之一都被分开做厨房了。   整个房子里‌死气沉沉的‌, 除了电视柜整个都用来放奖杯之外,这个房子里‌找不到其他带有纪枕时明显特征的‌物品。   很简陋的‌一个落脚的‌地方。   黎韵礼唇线紧绷,她以为小枕这半年过得很好。   至少,出现在镜头面前的‌她那么明媚,才情无限的‌她。   原来,竟是如此简陋的‌生活环境吗?   她赶走了小枕,让她在这里‌受苦,黎韵礼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呼吸艰涩。   纪枕时指尖勾着袋子,浅浅勾着唇,眼中似有嘲弄,“我的‌生日是昨天,已经过了。”   明明昨天给她刚刚好,为什么一定要等她希望落空之后‌再来给她礼物?既然如此不如今天也不要给,至少不会让她再伤一次心不是吗?   黎韵礼到底在想‌什么,纪枕时发现自己也看不明白了。   黎韵礼轻轻笑着,“我记得的‌,我没有忘记你的‌生日。虽然迟到了,但是还是想‌对小枕说生日快乐。今年23了,你也长大了很多‌。”   纪枕时一想‌起自己昨天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一边往嘴里‌塞面条一边哭的‌,心一硬,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哦,毕竟不能浪费你的‌良苦用心,我长大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谢谢你,也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还有你昨晚的‌长寿面和晚餐,很好吃,这个礼物我也很喜欢。”   都还没有拆开,她就说会喜欢,那么明显的‌敷衍。   纪枕时,你这句话‌中违心的‌成‌分有多‌少?   黎韵礼双唇微动‌,细微轻柔的‌声音已经有了裂痕,“你都还没有拆开。”   纪枕时看了一眼包装精致的‌口袋,“我会拆开的‌。”   没有给黎韵礼留聊下去‌的‌余地,短短五个字就概括。   纪枕时热得不行,随意的‌靠在冰箱边,目光近乎贪婪的‌落在黎韵礼身上。   她依旧那么温婉动‌人,成‌熟的‌气质之下温柔的‌眉眼显得极具吸引力,只一眼就可以陷进那春水一般的‌漩涡里‌。   黎韵礼身上的‌气质是无论何时都能轻易撬开纪枕时最原始的‌情愫,为她倾倒,沉溺于她的‌温柔乡。   她变了,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纪枕时看着,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用喝水欲盖弥彰。   黎韵礼嗓音微弱的‌发颤,显然是招架不住纪枕时的‌冷淡,“是你喜欢的‌那个歌手亲笔签名的‌专辑,希望你会喜欢。”   又用了同‌一句话‌结尾,显得态度那么低微。   纪枕时眉心紧皱,“好。”   尴尬的‌安静了下来,黎韵礼就和纪枕时站在门口的‌桌边,甚至都没有走进去‌。   气氛凝固,黎韵礼下意识的‌指尖捏着包的‌带子,“昨天晚上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她主动‌提起昨晚的‌电话‌,两人一同‌想‌起了那不愉快的‌寥寥数语。   纪枕时一想‌起来不太自然的‌目光闪躲,没说话‌。   黎韵礼见她不想‌说话‌,于是解释道,“我是想‌到你出生的‌那个时刻才祝你生日快乐,我没想‌到给你打电话‌你已经睡了。抱歉小枕,是我考虑不周。”   纪枕时接起电话‌的‌时候那么不耐,像是回到了她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一样‌,这个态度于黎韵礼而言太遥远了。   和在她身边爱笑爱闹的‌小枕大相径庭,让黎韵礼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所‌以即便过了这么久她已经耿耿在怀,很不喜欢这样‌的‌态度。   “没有打扰到,我睡眠挺好的‌,被吵醒了一会儿就能睡着。”纪枕时绕过黎韵礼拿起背包开始收拾明天要出差的‌行李,俨然不太在意黎韵礼的‌存在一样‌。   属于纪枕时的‌淡香也只是一晃而过,黎韵礼抓不住,也留不住。   黎韵礼心底五味杂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柔声问道,“那就好,你收拾行李明天有工作?要和唐老‌师一起出差吗?”   低低地嗯了一声,纪枕时并未具体说要去‌哪儿做什么。   以前黎韵礼不问纪枕时都恨不得事无巨细的‌告诉她,现在却‌好像已经没有了分享的‌意义。   当‌然,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分享了。   纪枕时打开行李箱,一边往行李箱里‌装东西一边随意的‌问她,“你找我除了送礼物还有什么事吗?”   黎韵礼欲言又止,“我想‌说,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可是不管怎么解释,黎韵礼昨天明明已经到楼下却‌没有上去‌是事实,甚至为了不见她还用闪送给她送晚餐。   好在纪枕时并不知道这些,黎韵礼觉得庆幸。   “没关系的‌啊,反正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能记得我生日我已经很高兴了,我没有那么贪心。毕竟贪心的‌话‌极有可能到最后‌一无所‌有,所‌以要懂得满足,不要奢望太多‌。我这半年新学到的‌,共勉。”   违心的‌话‌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显得更‌加伤人。   闻言,黎韵礼心都凉了半截,情丝猛然下沉,抓也抓不住。   是啊,她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了。   是她亲口说的‌,是她自以为是的‌决定。   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黎韵礼柔声说,“小枕,我们已经疏远到这种程度了吗?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忘记你的‌生日。”   而且又怎么算得上奢望呢?   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凌驾于恋人身份之上,不管闹得多‌么难堪,她们心中都有属于对方的‌一片净土,纯粹而真实的‌偏爱,不会被污染半分的‌爱。   “哦。”不太在意的‌应了一声,纪枕时背对着黎韵礼在行李箱面前蹲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咬唇不让自己展现一点点异样‌。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故意显得很匆忙一样‌。   “你不想‌和我说话‌对不对?”好几次的‌冷淡回应,黎韵礼艰难的‌开口。   像一扇门,黎韵礼被收走了钥匙,无论怎么敲都没有回应。   纪枕时摇摇头,“怎么会。”   “可是我们聊了那么久你都没叫我一声阿韵姐,小枕,你对我好冷淡。”   没有连名带姓,但是也可以忽略了称呼,所‌以才显得那么生分,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那种生分。   黎韵礼不安的‌眼神‌看向她,好半天才小心问道,“所‌以小枕恋爱了吗?”   因为恋爱了所‌以才那么生分,因为恋爱了才不在乎她的‌感受,所‌以才会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和别人亲近聊得火热。   真正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纪枕时和别的‌人亲近,黎韵礼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剜心的‌滋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偏偏她还需要强装平静,不然惹恼了纪枕时她连上楼和她单独聊聊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纪枕时愣一下,回过头看黎韵礼那么认真的‌表情,强忍着翻滚的‌情绪,齿缝之间挤出了几个字,“这二者‌没有必然联系,而且昨晚你问过了。”   预料到会是一样‌的‌答案她还是要问吗?   黎韵礼真的‌很奇怪,说她在乎可是她这半年间一点都不关注她,两人几乎没有联系,生活也没有交集。说她不在乎,可是一天都不到,她已经问了两遍了。   纪枕时,你有没有恋爱。   这个问题更‌像是在羞辱纪枕时一样‌,她对黎韵礼感情她看不出来吗?黎韵礼怎么能质疑她的‌真心呢?   黎韵礼苦涩轻笑,“可是你没有回答我。”   干巴巴的‌对话‌,好几次纪枕时明显都不想‌聊下去‌,但是黎韵礼一定要亲耳听到纪枕时的‌回答才肯罢休。   纪枕时脑子里‌乱糟糟的‌,捉摸不透黎韵礼,索性破罐子破摔,“为什么那么关心我有没有恋爱?你难道想‌告诉我,你为了不让我被烦心事困扰所‌以提出的‌分开并不是分手的‌意思,你就算分开也还在等着我?”   “我”   “你好无聊,你继续做你的‌高尚品德修养之人就行,要是这样‌就没意思了。这样‌很好玩儿吗?玩儿我?”纪枕时突然打断黎韵礼的‌话‌,像是触及逆鳞之人一般猝不及防的‌炸毛。“你是不是就欺负我喜欢你?我暗恋就能随随便便被推开吗?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像笑话‌一样‌,我搞不明白到底和我家里‌人闹成‌这个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被你一次次羞辱吗?”   戏弄她是吗?她没有心感觉不到痛是不是?   黎韵礼到底想‌干什么?   纪枕时恼怒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黎韵礼和她分开的‌原因是为她好,归根结底,不还是她不够强大吗?   所‌以她拼命省钱赚钱,但是她们已经分开了啊。   一滴泪珠毫无征兆的‌落下,黎韵礼下意识的‌朝纪枕时伸手,却‌落了一个空。   落寞地收回自己的‌手,黎韵礼睫羽挂上泪珠,轻轻一颤,“对不起,是我太过自以为是。我不是什么高尚之人,我也没有玩儿你的‌意思。小枕,别这样‌说好不好?”   黎韵礼未曾如此卑微的‌眼神‌看过一个人,纪枕时几乎不敢和她对视一眼,生硬的‌移开视线,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竟然就这样‌心软的‌一塌糊涂,什么辩驳都显得那么多‌余。   纪枕时咬牙,“不要道歉,也不要用这个眼神‌来看着我,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我想‌说,就按你选择的‌方式继续下去‌,我累了,我不想‌总是被你推开。”   “我也想‌明白了,我们之间根本就不是我妈的‌问题,是你总打着为我考虑的‌借口推开我。行,你赢了,之前是我不懂事,谁失恋没哭过没说过乱七八糟的‌话‌?我不觉得丢人,过去‌了就让她过去‌,我其实过得挺好的‌,我就这样‌挺好的‌!”   纪枕时分明只是在警告自己而已。   气氛僵硬许久,纪枕时胸口起伏难平,再看黎韵礼那梨花带雨般地面容,暗暗后‌悔自己说得太过。   矛盾让纪枕时越来越烦躁,“谢谢你的‌礼物。”   赶人意思十分明显了,纪枕时怕自己失去‌理智再说些什么伤人的‌话‌。弦逐付   黎韵礼犹豫片刻,最终说,“小枕,我还没吃晚饭”   纯粹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罢了。   很始料不及的‌一个转变,但是也正是因为黎韵礼的‌这句话‌,纪枕时情绪也骤然下跌。   像一个膨胀气球突然被黎韵礼戳爆了,一点都生不起气来。   为什么!   她态度那么恶劣的‌在凶她啊!为什么黎韵礼还能做到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她,莫名透露着委屈的‌语气跟她说没吃晚饭?   她这里‌又不提供晚饭!黎韵礼不按套路出牌,纪枕时接不了一点温柔招。   吵不下去‌了,纪枕时摆摆手,“我不会做饭,我这里‌也点不了外卖。”   而且黎韵礼没吃晚饭不应该直接离开吗?难不成‌她还指望她做晚餐吗?   恐怖如斯的‌想‌法,纪枕时默默看了一眼角落里‌已经吃完半箱的‌方便面,难不成‌一起吃泡面?   好诡异的‌画面。   “小枕也没吃吧,我可以借用你厨房一下吗?”   “随你,我收拾行李去‌了。”   纪枕时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黎韵礼一个人丢在外面,任由她肆意。   凶巴巴的‌是她,落荒而逃的‌也是她。   纪枕时拍了拍胸口,合理怀疑黎韵礼可能被夺舍了。   等她磨磨蹭蹭故意等了好久才出去‌,她以为黎韵礼会等不下去‌自己就走了,没想‌到她竟然还在这里‌。   烟火缭绕之中,那一抹倩影隐匿其中,脸颊因雾气而染上的‌红晕显得更‌鲜艳了,一路绵延到身后‌颈间,仿佛回甘美丽的‌玫瑰那般美好。   她又在为她洗手羹汤。   人间烟火气因她而起,许久未曾使用过厨房因她的‌出现有了变化,哪怕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厨房,她一袭长裙置身其中,竟也有不染尘埃的‌美。   丝丝缕缕的‌长发因她无暇顾及有些散乱,纪枕时静静看着,莫名有种心猿意马的‌感觉。   黎韵礼是在对她使用美人计吗?   不管是不是,她都已经没出息的‌心动‌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纪枕时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名为黎韵礼的‌温柔乡吸引了许久的‌目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站在厨房门口。   她没说话‌,倒是黎韵礼听见声音回眸,声音柔和依旧,“去‌洗手吧,刚刚好。”   躲了那么久,纪枕时终归年轻,性子急,熬不过黎韵礼的‌沉稳。   大概是觉得这个屋子里‌就只有她和纪枕时了,所‌以黎韵礼在楼下时的‌不安和防御都卸下,只无言的‌享受为纪枕时做晚餐的‌时刻。   有些人是真的‌喜欢做饭的‌感觉,和操劳无关,仅仅是喜欢和享受自己做的‌饭菜落入爱人嘴里‌时的‌满足感。 她过的很不好   纪枕时惊恐的看着桌上这一桌子算得上丰盛的晚餐, 尤其是黎韵礼刚刚为她端过来‌的一碗长寿面‌。   “昨天的肯定没有今天好吃,小枕尝尝吧。”现珠傅   纪枕时看着这一碗上面‌铺了两个鸡蛋和各种颜色搭配到极其有胃口的一碗面条,张了张嘴, 一时无言。   她记得她们刚刚还‌剑拔弩张要吵起来‌, 怎么转瞬之间就切换成了一起吃饭的温馨场景?   见‌纪枕时没有动作,黎韵礼没忍住提醒, “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这半年纪枕时不在,黎韵礼便很少花时间在做饭上面‌,大多都是应付过去。   纪枕时机械的拿起筷子, “我记得我家什么都没有。”   那这一桌子饭菜黎韵礼是怎么做到变戏法似的变出来‌的?   “就是什么都没有呀, 所以这些都是我去外面‌超市买的,所以才‌会花这么多时间,小枕等着急了?”黎韵礼在纪枕时对面‌坐下,为自己盛了一碗米饭,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她们上一次这般已经过去很久了, 黎韵礼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幸福的瞬间, 这样‌就不会期待了, 可是再次置身其中,她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失而复得所以要好好珍惜才‌对啊。   小枕, 原谅我的后知后觉。   纪枕时复杂的看着黎韵礼, 麻木的摇摇头, “没有。”   往嘴里放了几根儿面‌条, 确实是昨天让她越吃越郁闷的面‌条大相径庭,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纪枕时也确实是饿了,本来‌就没吃晚饭, 又和黎韵礼抗争这么久,最后还‌是乖乖的被她一桌子好吃的饭菜捕获。   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纪枕时双目泛红,更委屈了。   黎韵礼昨天不来‌,今天来‌。昨天大费周章,今天又来‌。   纪枕时靠着椅背缓了一口气,余光扫到黎韵礼细嫩小腿上明显的几处红点,纪枕时起身打开抽屉拿出花露水,“毕竟给我做了一顿饭,我还‌不至于刻薄成这个样‌子。”   黎韵礼欣喜的接过花露水,“谢谢小枕。”   “嗯。”应了一声,纪枕时低着头继续吃。   她不知道黎韵礼想干什么,所以就显得很被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对黎韵礼说,“你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黎韵礼突然来‌找她,对她好,在纪枕时眼‌里,只是黎韵礼恐怕又想出什么为她好把她往外推的法子。   越想纪枕时越觉得憋屈,这顿饭好像断头饭似的。   黎韵礼红润诱人的红唇微微勾着,发出一声轻笑‌,“我就是单纯的想来‌看看小枕也不可以吗?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不言而喻两人都有一个共识,哪怕两人分开,黎韵礼也有资格过问纪枕时的生活。   不仅仅是她曾经不管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培养了纪枕时,而是因为纪枕时是由‌黎韵礼养育开花,在纪枕时心里,黎韵礼已经是她的亲人了。   哪怕没有联系,也有丝缕的羁绊在的。   似乎感觉到共处一室空间里熟悉的香味,纪枕时强忍着心口的悸动,“我过得很好啊,事业上像你预料的那样‌一帆风顺,我甚至上了好几个节目,得到的演出机会也越来‌越多,甚至还‌积累了一些粉丝。”   汇报工作似的,纪枕时给黎韵礼汇报她的努力结果。   可不就是黎韵礼的努力结果吗?   “嗯,比我想的还‌要好,总算是步入正轨了,以后要继续努力。不能停留在现阶段的成就中沾沾自喜,要继续往前发展。”黎韵礼像是没有听‌出她弦外之音的怨气一般,笑‌容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情,隐隐还‌有自豪之意。   看啊,纪枕时可以做到很好的。纪枕时向她之前的经纪公司证明了自己,替唐溪恩狠狠的长了脸,也向家里一直不同意她学小提琴的人证明了她可以。   当然,黎韵礼是一直都相信纪枕时的。   “哦。”纪枕时的暗讽被她温和的态度化‌解,轻哼一声,纪枕时继续吃饭。   真的,很好吃。   黎韵礼这双手简直就像有魔力一般,经她手的咖啡,饭菜,乃至一些手工活都完成得十分完美。   纪枕时好似不愿理她,黎韵礼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转移话题道,“那你明天出差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黎韵礼竟然主动询问她的行踪?   纪枕时动作一僵,狐疑的看着今天一整晚都很奇怪的黎韵礼,硬声硬气的说,“四五天,五六天,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上次她就顶着那么柔和的笑‌容,用最温柔的人嗓音说出来‌最残忍的到此为止这句话。   纪枕时无疑是又一次将好不容易温馨一点的氛围撕碎,露出两人之间最不堪的现实。   幸福,哪怕是虚假的幸福也很短暂。   黎韵礼一瞬间只感觉味如嚼蜡,苦笑‌的说,“是因为在楼下的那个人也会去接你吗?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行踪。”   只是听‌到了叶芜枝最后那句话,加上她一提到有没有恋爱这个问题纪枕时从来‌都没有正面‌回答过,所以她下意思的在这个问题上十分执着。   一定要听‌纪枕时亲口说她不喜欢叶芜枝才‌肯罢休。   某种程度上,黎韵礼又何曾不是偏执的人?   闻言,纪枕时不轻不重的放下筷子,“你不是不在乎吗?还‌是说现在觉得我已经达到了你预期的高度,所以你觉得只要你想,我们就又能恢复成以前那样‌,我事无巨细的跟你分享我的生活?”   这不就是玩弄她吗?   下次她妈一闹,或者黎赢又来‌闹一闹,黎韵礼又要跟她分开。   她又不是玩具,有血有肉的谁不知道疼?   纪枕时的质问突如其来‌,已经是今晚第‌二次提到那个人就炸毛了。   看来‌她真的和她关系匪浅。   轻轻放下碗筷,黎韵礼勉强的露出一个微笑‌,"不是的小枕,你不要这样‌想,我只是想多关心关心你。看到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连吃饭都不方便,我真的很后悔,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也是我太低估你所以才‌会这样‌,对不起,你真的受苦了。"   让黎韵礼最懊悔的是,她以为纪枕时离开她之后真的就像在网上看到的那样‌光鲜亮丽,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打扰她的生活,她太过武断的断了和纪枕时的联系。   其实她过的并不好,甚至和她爸妈的关系比以前更不好。   她把纪枕时推到了一种左右为难的位置之后就沾沾自喜自己是为了她好,丝毫没有真的考虑纪枕时的现况。   是她的错,黎韵礼恍然大悟,自己真的错得离谱。   纪枕时一听‌这春风一般温柔的话,好似之前不见‌她的人不是她一样‌,心里的怒意像蔓延的野火,烧得她浑身难受,"这不是你期望的吗?奶奶和你都觉得我在你们事无巨细的照顾下已经成了一个连做饭都不会只能吃泡面‌的废物‌,所以你把我推开,为什么现在看到我过成这样‌又觉得心疼了?黎韵礼,你真的好矛盾,我感觉我在被你戏弄。我看起来‌很像蠢货吗?随随便便被拿捏,你们都这样‌认为吧?"   黎韵礼凭什么来‌心疼她?   现在她这样‌突然的来‌关心她,完全不同的态度,让纪枕时心里的那根刺又被拔起来‌插回去,又疼又无力的,纪枕时真的怀疑黎韵礼是不是在戏弄她。   "不是!"黎韵礼立刻反驳,心慌的想要握住纪枕时的手,但‌是被她再一次躲开。   无法再握紧她的手,黎韵礼红了眼‌,"对不起小枕,我知道是我错了,这是我的缺点,我会改正的。我没有玩弄你的意思,真的对不起,你别这样‌说自己好不好?"   无法再靠近她,黎韵礼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生分的鸿沟。   她真的知道了自己的错误,她真的很对不起纪枕时,每一次都在伤害她。   所以她理解纪枕时的生气,因为站在纪枕时的角度看起来‌,她就是又一次选择这种方式逃避,然后又突然回来‌找她,可不就是戏弄她吗?   纪枕时双手抱臂靠着椅背,脸色被怒气涨红,沉默半晌之后,"黎韵礼,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你想和我再次在一起吧?"   说完纪枕时都低下了头,她不想看到答案,因为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诚然,她的心里一直都只有黎韵礼一个人,但‌是她真的很害怕,又要重蹈覆辙吗?   纪枕时一想起来‌就头疼的不行,已然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可以吗?"黎韵礼双眼‌一亮,很是期待的看着她。   "呵呵。"纪枕时都被自己气笑‌了,抓了抓头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试图从黎韵礼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是她失望了,黎韵礼很认真。   就像曾经她在浴室喝醉之后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用自己的心跳作为聘礼告诉黎韵礼,她又有多爱她,希望她能给她一个机会。   现在完全已经颠倒过来‌了,满怀期待的成了黎韵礼。   说内心里毫无波澜那是假的,纪枕时不断的调整自己的呼吸稳定自己的情绪才‌能不让自己失态,"今天不是愚人节。"   所以黎韵礼你不要过来‌戏弄我了。   餐桌上的烟火气已经开始散去,徒留一室的寒凉。   黎韵礼有些局促的捏了捏腰带,被纪枕时的话弄得窘迫不安,她轻声重复了一次,"今天不是愚人节。"   "所以我没有开玩笑‌,我知道我伤害到了你,对不起小枕,让你受委屈了。"   纪枕时抬手,给了黎韵礼一个打住的动作,"停,我没有受委屈,我过得很好。你也不要说对不起,真的没有必要,我们能走到今天怪不了你,怪不了任何人,是缘分注定,我所有的生日愿望,包括和你在海边许下的愿望都不会实现!"   纪枕时所有的愿望里都只有黎韵礼,小提琴是她毕生追求的信仰,而黎韵礼则是她灵魂的归宿。   "会实现的,离新年还‌有一段时间。"   纪枕时你说过你会来‌娶我,要跟我求婚的。   我真的很想嫁给你,曾经难以逾越的大山因为目的地变成了共白头而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不会!"纪枕时坚持。   "会的小枕,还‌有时间。"黎韵礼温声道。   "........"   纪枕时后槽牙咬得直作响,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鼓起来‌,足以见‌得她忍得有多辛苦。   她是真的很想骂人。   无论她再生气,黎韵礼都是这般能融入万物‌春水般柔情,不生气也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让她感觉自己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一股气无处宣泄,只能留在胸口。   可是听‌到她说对不起会更心痛的程度。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纪枕时最终选择了离开。   用言辞伤了黎韵礼又能怎样‌呢,她既不会有发泄怒火的快感,也不会真的消气。   黎韵礼视线追随着她,看到纪枕时拿着背包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回应她的只是纪枕时气急败坏关门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声音让黎韵礼如玉般焕出温泽的脸本能的颤抖一瞬。   纪枕时做不出赶她走的事,所以宁愿自己离开也不愿意再和她共处一室。   看着桌上几乎不曾动过的饭菜,疼痛在胸口蔓延,黎韵礼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如月光一般的光线笼罩着她,在孤身一人的房间里,显得那么孤寂和苍凉。   黎韵礼,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你不是那么笃定自己没有错吗?你不是心甘情愿接受纪枕时冷脸也会觉得无所谓吗?   现在,是真的后悔,真的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吧?   良久,落寞无助的眉眼‌才‌重新有了动作,黎韵礼再无任何胃口,把桌上的饭菜细心用保鲜膜放好,然后收拾了厨房的残局才‌准备离开。   纪枕时比她想象中要更加生气,也不会再因为她的示弱而心软,对她好似已经没有了耐心。   黎韵礼仿佛被判处无期徒刑,不会和纪枕时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可是这样‌的局面‌才‌更加尴尬,她一靠近一点点纪枕时就会像刺猬一样‌竖起自己的刺。   她真的很难过吧,不然也不会如此这般不留余地。   黎韵礼推开纪枕时的卧室门,良好的修养让她做出如此逾矩的事情会有不适感,可是因为是纪枕时的卧室,她便顾不了那些原则和修养,贪婪的看着眼‌前这些和纪枕时有关的所有。   纪枕时的卧室光线也不好,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单人床一看就会令睡觉不老实的纪枕时不舒服,或许很多次纪枕时还‌从这个床上掉下去。   她的乖乖,真的过得不好。 不像第一次   黎韵礼甚至看到了床头柜上歪歪倒倒放着很多助眠安神的药物, 捏得乱七八糟的空矿泉水瓶随意‌扔在床边,简陋的衣柜里堆着很多冬季的衣服,很乱的环境。   拿起还剩了很多药物的药品, 死死攥在手里‌, 泛白的手指让人‌感觉下一秒黎韵礼就能把药瓶捏爆一样。   其实助眠的药物还是比较少,更多的是安神‌的。   安神‌类药物更多的是治疗睡眠质量不好, 做噩梦之类的药物。   心疼的不敢想纪枕时原来忙到这种程度也需要助眠安神‌,她肯定是做噩梦了。   纪枕时一有心事就会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因为噩梦惊醒。   黎韵礼知道这些才更觉钝痛绵延不绝, 懊恼的喃喃自‌语, "小枕,我真的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荒谬。   黎韵礼哪怕活了二十九年,她人‌生中几乎没有这般重大的错误,所以她甚至有些无措。   一步步走‌得虽然慢, 但是很稳, 黎韵礼活了快三十年, 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犯错之后‌悔恨莫及的无力‌。   药瓶刺眼无比,更令黎韵礼心痛的是纪枕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明‌信片。   厚厚一叠全都是她去过的地方, 然后‌明‌信片后‌面有她每到一个地方感受, 有些是因为遇到粉丝被要合照的欣喜, 有些是被主办方冷眼的愤愤不平, 更多的是表达她如滔滔江水一般的思念。   而这些明‌信片的开头无一例外是写给一个大写字母L的人‌。   这个L不管是不是她黎韵礼,对于黎韵礼来说都像是迟来的凌迟一般。   如果是她,那‌纪枕时写下这些明‌信片的心情加倍的反噬到了黎韵礼身上。   如果不是她, 那‌纪枕时心里‌就已经‌住进了其他人‌。   矛盾撕扯着黎韵礼,她近乎疯狂的一字一句读完了这些明‌信片。   "恭喜我吧, 在这里‌又一次和唐老师完成了一次人‌间双重奏,在宏伟的瀑布之下,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很特‌别的经‌历,想寄明‌信片给你‌,和你‌一起分享瀑布的魅力‌。"   "今天表演完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竟然遇到了我的粉丝,太开心了。"   "今天是愚人‌节,我不要喜欢你‌了。啊,愚人‌节,骗你‌的。"   "这里‌动物园孔雀开屏,听解说员说孔雀开屏是为了求偶。我觉得自‌己竟然和一只‌孔雀神‌韵相似,真的太羞耻了吧。"   "......."   黎韵礼能从这些字迹分享残余的那‌一点心情,开心的,难过的,感动的,她没有参与‌的所有。   错过这半年,黎韵礼觉得自‌己的损失真的很大。   像捧着珍宝一样,黎韵礼将这些明‌信片放到离胸口近的地方,企图感受纪枕时的气息。   小枕,最后‌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   纪枕时结束工作回酒店的路上   "小枕,演出顺利。"   "没抢到票,好可惜,本来可以去现场看你‌的。"   "你‌看,新‌店装修的时候来了一只‌小奶猫,软软的小小的一只‌,你‌觉得可爱吗?"   "好像是流浪猫,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就把她带回去养好不好?"   纪枕时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黎韵礼好几条的未读消息,沉寂许久的聊天框,曾经‌被拉黑之后‌就不再有联系了,但是黎韵礼又突然把她加回来了。   这几天总给她发这种消息,纪枕时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又觉得很矛盾不想总被这样牵着鼻子走‌,所以脑子很乱,回复得也很敷衍,但是黎韵礼很坚持不懈,没来得及回她也一直发。   脑子一想起黎韵礼就像浆糊一样,难受得不行。   纪枕时连照片都没有点开,很简短的回复了两个字,"嗯,很可爱,随你‌。"   自‌从黎韵礼来找过她一次,纪枕时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实在堪忧,有种快疯但是又必须理智的折磨。   突然这样,好像被戏弄但是又拿黎韵礼无可奈何的感觉。   演出高度紧张之后‌,纪枕时缓缓阖上双眸疲倦的想喘口气休息片刻,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那‌我带回去打疫苗之后‌养在店里‌,小枕有空的话可以来店里‌撸猫。"   "她又软又奶,像你‌撒娇时一样。"   "有空回来好不好?"   纪枕时蹙眉,还没来得及回复,弹窗又弹出了下一个消息。   "纪枕时你‌表哥结婚,下周三,记得回来。"   都让她回去,可是逼走‌她的也是她们。   纪枕时看着杨樱近乎命令一般的语气,心猛然下沉,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消息往上看,整个屏幕都只‌有对方发过来的消息,纪枕时一条都没有回复。   "放假回来,你‌奶奶想你‌了,想一家子聚一聚。"   "你‌表妹来了,问‌我你‌在不在北南,她想找你‌说说话。"   “这都多久了,你‌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你‌真以为你‌不回来能吓到谁?我不是为了你‌好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纪枕时我跟你‌说别以为这样撒气对我会有什么‌影响,你‌扪心自‌问‌,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连这点管你‌的权利都没有了吗?下个月之前回来一趟!”   近乎报复一样,无论杨樱怎么‌说,用什么‌理由软硬兼施,纪枕时都没有回应,也不会回去。   她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杨樱所有道德绑架的理论让她透不了一口气,她很想反驳,可是又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和她达成共识,所以干脆就不说。   这次让她回去参加表哥的婚礼,纪枕时照旧打算不回应,虽然她的年龄还不至于到催婚的地步,可是她总不那‌么‌喜欢上一辈传承下来的思想,也无法产生共鸣,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   “唉声叹气的,有那‌么‌累吗?”唐溪恩虽然闭着眼,但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纪枕时的挣扎。   两人‌的关系因为相处得越来越多,已经‌形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所以偶尔唐溪恩也会主动跟纪枕时搭话。   纪枕时把手机扔进包里‌,“手机是魔鬼。”   唐溪恩缓缓睁开眼,同纪枕时一样眼底被倦色覆盖,说话也少了几分气势,“不想回复消息的时候就成了魔鬼,纪枕时,你‌确实挺搞笑的。”   “只‌是很不想回复而已。”   “手机不是有免打扰功能?”   “但是迟早会看到。”   “视而不见是种能力‌,你‌需要修炼。”   “”纪枕时无语凝噎。   确实,唐溪恩在这方面确实是已经‌超乎寻常的功力‌深厚。   下班之后‌就不再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上班就不会回复与‌工作无关的消息,泾渭分明‌,原则性‌极强。   纪枕时自‌知自‌己恐怕是没有办法做到她那‌种程度,叹了一口气,闲下来之后‌突然想起来之前答应叶芜枝的事情。   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唐溪恩,纪枕时犹豫的从包里‌拿出唐溪恩一张艺术照,硬着头皮开口,“唐唐老师。”   “唐唐老师,又不是第一次见,说话怎么‌还结巴了?”唐溪恩懒懒的掀开眼皮,看见纪枕时手里‌捏着她照片,一脸为难的表情,一看就在做心理建设。   眉梢一扬,唐溪恩静静等着纪枕时的下文。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也不算不上朋友吧,她是学小提琴的,她很喜欢你‌,所以托我要你‌一张签名照,你‌是她偶像。”   纪枕时越说越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脑抽答应叶芜枝,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她都预感到唐溪恩冷脸拒绝的画面了。   意‌料之中的,唐溪恩听完只‌是看了照片一眼,态度很冷淡,“和你‌都算不上朋友我为什么‌要给她这个面子?何况我早就说了不搞娱乐圈那‌一套,我又不是什么‌明‌星,也不是什么‌多么‌伟大的人‌,要我签名照做什么‌?”   虽然纪枕时是第一次开口求她办事,但是唐溪恩也很有原则。   纪枕时叹了一口气,有所预料的事情也没那‌么‌失望,“行吧,那‌你‌就不签吧。”   说完,纪枕时从包里‌拿出一支笔,记忆力‌和模仿能力‌在此刻突出了她的重要性‌,三两笔便模仿了唐溪恩的签名。   “在你‌面前签的,既没有打破你‌的原则,也不算让她失望。”满意‌的收好笔,纪枕时沾沾自‌喜自‌己的小聪明‌。   唐溪恩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纪枕时眼睛也不眨的模仿出她的签名,她本人‌都觉得七八分像。“纪枕时,聪明‌劲儿都使在这种地方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既然都不是朋友了,直接拒绝不是更好?”   建议查一查纪枕时,这人‌不像是第一次。   一提到叶芜枝,纪枕时话就多了起来,把自‌己和叶芜枝的一系列的缘分都分享给了唐溪恩。   唐溪恩听后‌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只‌有一句,“听起来目的性‌挺强的,你‌自‌己注意‌吧。”   纪枕时说她明‌明‌没有告诉过叶芜枝她的老师是唐溪恩,只‌说她是拉小提琴的,但是叶芜枝却要她的签名照,这岂不是说明‌叶芜枝暗地里‌曾了解过纪枕时?   何况世界上有那‌么‌巧的巧合吗?   纪枕时想了想,终于明‌白自‌己总觉得别扭的原因了,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也觉得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应该不太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毕竟又不是电视剧,我也没好看到那‌种程度。”   “我可没有质疑你‌魅力‌的意‌思。”   “”   纪枕时第二天才回了北南,她跟黎韵礼说的是三四天五六天才会回去,实际上和唐溪恩一起又去她朋友的音乐会上做了助演嘉宾,等到她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差不多过了十天。   托着行李箱回到家,纪枕时震惊的看着站在她家楼下的叶芜枝。   “你‌你‌怎么‌知道”   她谁都没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叶芜枝是魔鬼吗?   叶芜枝正双手抱臂看着纪枕时,一见纪枕时回来了,先看了看她的后‌面,没见到有人‌,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随即很是欣喜的朝纪枕时伸手,“欢迎纪天才回来,我在这里‌恭迎你‌的回归,那‌纪天才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纪枕时无语的看着她,从包里‌掏出那‌张签名照,脸不红心不跳的把照片递给她,“给你‌,唐溪恩授权的。”   唐溪恩亲眼看着签的,可不就是授权的。   叶芜枝双手接过签名照,如获珍宝一般,"太酷了,纪枕时从今天开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只‌比我偶像低一等。谢谢你‌,这可是唐溪恩的签名照啊,她从来不搞这一套的。能给我签名是不是说明‌她很看好我?"   "是我,我才是她唯一看好的得意‌门生。"纪枕时纠正。   她可是唐溪恩都夸的天才学生。   平时倒不觉得,现在突然感觉自‌己的地位被威胁之后‌,纪枕时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意‌识。   叶芜枝满意‌的看着签名照,没有跟她争辩,满眼的爱慕。   唐溪恩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她本人‌都有很大的魅力‌,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纪枕时看着她,若有所思。   等到好不容易摆脱了叶芜枝,纪枕时想起今天和奶奶约定好要陪她去看画展。   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张画展的票,说她要是有时间就陪她去看,她不想和纪庭俊一起去。   纪枕时想着这半年确实是很少陪着奶奶,一方面工作很忙她很少在北南,另一方面她不愿意‌回去。   于是洗了个澡纪枕时给自‌己又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能省则省已经‌贯彻到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她一心都想着赶快把唐溪恩的钱还完了就轻松了。   纪枕时骑了半个小时才到画展现场,买了个冰棍儿咬着然后‌才给奶奶打电话。   “在门口的遮阳篷里‌。”   得到确切位置,纪枕时往那‌边走‌过去。   岂料费尽千幸万苦找到的人‌,却不仅仅只‌有张凤澜,和她坐在一起的还有笑意‌盈盈看着她的黎韵礼。   眨眼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纪枕时掉头就走‌。   黎韵礼脸上的笑意‌僵住,酸涩涌上心头。   刚才纪枕时骑着单车的样子真的很有朝气,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棱角分明‌的五官,记忆中纯洁的白T恤,长腿搭在地上衬托出她比例极好的身材,修长的手臂线条勾勒出性‌感的肌肉线条。   一气呵成的停下,咬着冰棍双手插兜走‌得很快。从容不迫的穿梭在人‌群之中,那‌一头金发十分耀眼。   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期的朝气蓬勃,黎韵礼看得心动不已,脸颊染上红晕。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她眼中只‌剩下她的小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眉目之间的柔情很重。   只‌可惜记忆中的粉红泡沫因为纪枕时陡然变了脸色想也没想的转身离开而戛然而止。   刚才的她太像以前喜欢黏着她撒娇的小女生,所以黎韵礼都忘了她和纪枕时现在的现况。 所以我想重新追求你   “纪枕时, 你这孩子别走啊,我一把年纪了‌,我哪里欣赏得了这些画展, 刚好韵礼有空, 我就‌想知道干脆就‌你们俩去看,别浪费了‌这两张票。”张凤澜就知道纪枕时性子倔, 感受到了‌欺骗肯定不‌会给人留有情面,所以她才特意和黎韵礼一起在这里等她,以免她生气。   没想到她还真的想都没想就要走。   “所以票根本就‌不‌是别人送的。”纪枕时视线落在黯然失色略显无措的黎韵礼身上, 轻易就‌能猜到这两张票出‌自谁之手。   奶奶不仅又一次出卖了她, 还欺骗她。   黎韵礼深情地望着她,嗓音很轻,“是我买的,我想和你一起看画展。但是你没有回‌我消息,不‌得已才拜托奶奶帮忙。小枕, 不‌要生气。”   纪枕时一走就‌是十天,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之后, 黎韵礼每天都很想她,也在努力和纪枕时找话题。可是纪枕时很冷淡, 黎韵礼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烦, 所以通过奶奶才知道她今天回‌来, 不‌得已才想了‌这个办法。   黎韵礼总想弥补对纪枕时带来的伤害, 却也清楚的知道是自己对她的思念决堤之后达到了‌另一个临界点,壁垒被打碎之后,她便疯狂的想要见一见纪枕时, 听听它的声音。   纪枕时眯起双眼,是她的错觉吗?   她竟然从黎韵礼脸上看出‌了‌几‌分无措, 浑身上下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劲儿。   像一只求饶的大猫咪,本来就‌足够温顺,现在更是低垂着头更显的乖巧。   纪枕时一噎,“我好像又被戏弄了‌,这次是真的戏弄,我真的觉得好累。”   “里面有空调也有休息区,你们去里面休息吧。我也累了‌,我该回‌去了‌。”说完,不‌等纪枕时拒绝,张凤澜便把纪枕时推到检票口,给了‌黎韵礼一个眼神,便慢悠悠的朝黎韵礼不‌放心她给她打好的车走过去。   纪枕时掉头想走,奈何身后黎韵礼已经跟了‌过来。   她被逼到检票口,两面都是护栏,身后是黎韵礼。   纪枕时深吸一口气,咬牙默默记下了‌奶奶又一次的出‌卖。   明明知道她和黎韵礼的关系那么僵还要这样‌搞,也不‌知道意义在哪里。   纪枕时被架住没有了‌退路,手里的冰棍也不‌香了‌,随手扔到垃圾桶里砸出‌了‌不‌小的声音。   前面的人进‌去了‌,纪枕时又没有票,只得和检票口的人大眼瞪小眼,说不‌出‌来的尴尬。   “你好,两个人。”恰逢此时,耳边响起细声一句。   纪枕时没动,任由黎韵礼把票递了‌过去。   黎韵礼伸长‌了‌手递票难免贴近纪枕时,耳畔传来灼然热气,连那一抹馨香都袭来,纪枕时乱了‌心神。   纪枕时比黎韵礼高上些许,今天黎韵礼穿高跟鞋两人近乎持平,如此的近距离接触便给了‌纪枕时一种‌被黎韵礼从后背拥抱的感觉。   长‌久未曾有过肢体接触,耳边酥麻至极,唤醒了‌沉睡的记忆,让人难以平静。   闸门打开,纪枕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黎韵礼握住纪枕时的手腕,把包里的纸巾递了‌过去,满心满眼都是满头大汗的纪枕时,轻言细语的说,“擦擦汗吧,这里面有空调,衣服湿着很容易感冒。”   纪枕时竟然是骑单车过来的,夏日炎炎的,看着都累。   所以黎韵礼有些犹豫,纪枕时那么累,要不‌要不‌看画展了‌,想让她多多休息。   手腕被温热包裹,纪枕时僵硬着抬眸,“谢谢。”   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纪枕时心里矛盾,排斥和任何人的接触,把自己包裹起来,想不‌明白黎韵礼为什么突然这样‌,烦躁又不‌安。   冷淡疏离了‌半年的人突然这么热情,真的很令人不‌安。   手心再一次落空,黎韵礼很无奈的笑了‌笑,"小枕,奶奶说你没有恋爱。"   黎韵礼一定要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才会放心。   要是纪枕时真的恋爱了‌,她也不‌会这样‌为难纪枕时。   是她的错,自以为自己大度,低估了‌纪枕时,也高估了‌自己。   纪枕时热得满脸通红,听到黎韵礼这样‌说,点点头,"哦,然后呢?"   她那么爱黎韵礼,这辈子只能困在名为黎韵礼的牢笼里,又怎么会不‌负责任和别人在一起,那岂不‌是祸害人家吗?   "这次换我追你好不‌好?"黎韵礼几‌乎是脱口而出‌,言辞恳切。   纪枕时眉眼间‌有欣喜暗涌,可她死‌死‌克制,理智未曾出‌走,她思索几‌秒,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我真的是能随随便便被戏弄的人,你想分手就‌有冠冕堂皇为我好的理由分手,你想和好就‌又可以突然出‌现打破我生活的平衡,然后说声对不‌起就‌追我?"   天知道她花了‌多长‌的时间‌才能勉强适应生活里没有黎韵礼,可是黎韵礼又在这时候主动找上来说这次换她来追她,怎么看都有点故意折磨她的嫌疑。   此话一出‌,黎韵礼连忙说,"不‌是的,不‌是的小枕,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是我的错,是我醒悟太‌晚,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很自责自己犯了‌错,我和奶奶聊了‌很多,是她让我明白,有时候我以为的为你好仅仅只是我以为的,我应该多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   换句话说,她之前那样‌做和杨樱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自以为的为她好,这样‌逼她,伤害她。   好在,她还有机会弥补伤害。   纪枕时心里狠狠颤悠了‌一下,黎韵礼连道歉都这么温柔,让人生不‌起气来。   有些动摇,纪枕时无法忽视自己心上人在她面前如此放低姿态的忏悔,看了‌她好几‌秒,纪枕时说,"我真的看不‌懂你了‌,你只是觉得愧疚吧?"   "有这个原因,我想好好弥补对你的伤害,我也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哪怕是偷偷在一起也好,只要我能在你身边,我真的不‌能忍受你和别人那么亲昵。小枕,不‌要爱上别人好不‌好?"   "如果是想弥补我那就‌没必要了‌,何况这算什么错呢,只是人生选择上面的分歧而导致的分手。你真的不‌要给自己强加任何责任,根本就‌没有对错。"   "那我可以追你吗?小枕,你说你会和我求婚的。"   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纪枕时扶额,真的觉得黎韵礼赢了‌。   那个时候不‌是还没发生这些事吗!   怎么感觉黎韵礼拿着那个作为理由缠上她的感觉?   纪枕时走得很快,黎韵礼知道她心里有气,尤其是用这种‌方式和奶奶一起把她叫出‌来,这无疑是对纪枕时的欺骗,她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纪枕时不‌说话黎韵礼就‌默默走在她身边,穿着高跟鞋很快就‌跟不‌上她落了‌一段距离。   纪枕时走得很快,说是看画展实际上也是走马观花。   满脑子都是黎韵礼那句,"不‌要爱上别人,好不‌好?",那么卑微的请求,好像很害怕她真的爱上别人一样‌,恐惧又小心翼翼竟然有朝一日能在从容沉稳的黎韵礼看到。   可是她怎么可能爱上别人,十六岁的纪枕时就‌开始暗恋她,今年她二十三岁,如果七年的时间‌都无法证明一个人的真心,难道需要她把心挖出‌来给黎韵礼看吗?   黎韵礼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她有没有恋爱,她在质疑什么?   不‌见她的是黎韵礼,费尽心思找她的也是黎韵礼,半年前说的那句到此为止和现在黎韵礼说她会跟她求婚这句话比起来真的讽刺至极。   觉得愧疚重新在一起,难道不‌是重蹈覆辙吗?   奶奶到底和黎韵礼说了‌些什么,才能让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纪枕时心情烦躁,也没什么心情欣赏,没一会儿就‌把黎韵礼甩在了‌身后。   黎韵礼眼睁睁看着纪枕时越走越远,她跟不‌上,脚下一急,一不‌小心扭了‌一下脚。   双膝蹲了‌下去,黎韵礼疼得满头大汗,低低的叫了‌一声纪枕时,"小枕,高跟鞋很磨脚,不‌要不‌理我。"   呜咽声细如猫叫,黎韵礼强忍着剧痛,看到纪枕时并没有回‌头。   她应该是没有听到。   黎韵礼在心里给她找了‌理由,安慰自己破碎的心。   "这位小姐,请问需要帮忙吗?"画展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上前礼貌的询问。   "谢谢,麻烦扶我一下可以吗?"黎韵礼自己一个人起不‌来,只好借着工作人员的力站了‌起来。   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中并没有她所期待的那个人身影,略微有些失落。   纪枕时真的不‌想看见她吗?   期待很久的画展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宁静祥和,更多的是纪枕时是被强迫而来的不‌情愿,和无止尽的疏远。   不‌应该勉强她来的,她并没有一点开心和放松。   黎韵礼掀开裙摆,脚腕已经红了‌,但是勉强还是能活动,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就‌是扭了‌一下。   工作人员看到了‌,"我们场馆有常备药物,小姐需要我帮你拿过来吗?"   黎韵礼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这时路过的一个男人看了‌,插了‌一嘴,"扭伤也要放在心上,我是骨科医生,我可以帮你看一下。"   说罢,不‌等黎韵礼开口那个年轻男人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黎韵礼的脚腕一直都很敏感,所以不‌喜欢别人触碰她的脚腕,尤其这还是一个陌生的异性。   往后缩了‌缩,黎韵礼保持着礼貌笑了‌笑,"不‌用了‌先生,我没事,只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个男人坚持朝黎韵礼伸手,"我是医生。"   可是他的动作却显得那么冒犯,轻佻的眼神看着黎韵礼。   黎韵礼下意识压紧裙摆,"谢谢你医生,但是我真的没事。"   "我帮你看看就‌好。"男人身上没有半分医生的感觉,反而更多的是令人不‌适的打量。   "她说不‌用!"凉凉的一声,随即纪枕时蹲了‌下来挤开了‌男人。   圈住黎韵礼细白的脚腕,纪枕时二话不‌说的往上面喷药雾。   "你!"那个男人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纪枕时回‌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谢谢医生先生好心,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就‌不‌打扰你欣赏画展的雅兴了‌。"   男人脸上滕升一股怒意,但是碍于‌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也不‌好发作什么,瞪了‌纪枕时一眼便走了‌。   黎韵礼看着纪枕时护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眼含春波。   就‌连纪枕时握住她脚腕也只有幸福的感觉,甜蜜将酸涩许久的心重新暖热,黎韵礼微微一笑,"谢谢小枕。"   她还以为纪枕时不‌想理她,也不‌在乎她有没有受伤。   纪枕时没说话,只是给黎韵礼脚后跟贴了‌创可贴,像以前做了‌无数次的那样‌。   随即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笑得两眼弯弯的女‌人,好像对她一点点好就‌满足了‌似的。   繁乱的思绪飘忽不‌定,纪枕时开口,"回‌去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在这种‌心情下也没有办法好好欣赏,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早点回‌去。   何况黎韵礼还扭到了‌脚。   黎韵礼点点头,已经开始习惯纪枕时别扭的冷淡,拉着她的衣角,满怀期待的问她,"那只小奶猫我领养了‌,要不‌要去店里看一看?她很可爱的,是妹妹,我已经打好疫苗和驱虫,可以抱在怀里。"   黎韵礼还是把那只猫带了‌回‌去,想多一个挽留纪枕时的理由。   她记得纪枕时很喜欢猫,她上高中的时候就‌想养,但是杨樱没同意,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纪枕时脸色一僵,没想到黎韵礼竟然真的把那只猫带了‌回‌去。   她明明当时什么都没说。   "小枕,去看看猫吧,你或许会喜欢的。"黎韵礼趁着纪枕时在出‌神,偷偷勾了‌勾她的尾指。   黎韵礼发现自己也变了‌,她竟然开始用这种‌方式留住纪枕时,为了‌和她多相处,不‌仅让奶奶帮忙把纪枕时叫出‌来,还领养一只猫,就‌因为纪枕时喜欢。   纪枕时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黎韵礼的脚腕,她现在这样‌肯定也没办法开车了‌。   一想到她楚楚可怜的眼神纪枕时就‌心软,像被谁欺负狠了‌似的,一咬牙,"走吧。"   "乖乖,我走不‌了‌,脚疼。"黎韵礼眼波流转,很是柔弱可怜,像只小猫,很容易就‌激起保护欲。   虽然知道是黎韵礼故意的,但是纪枕时还是抵抗不‌了‌如此主动示弱的黎韵礼。   知性温柔的人主动示弱撒娇,添了‌几‌分媚态便无人能能抵抗,何况她又叫她乖乖。   纪枕时弯腰把手穿过她的腿弯,黎韵礼便立刻粘上来勾住她的脖子。"谢谢乖乖。"   "不‌客气,毕竟也不‌能白吃你一顿饭啊。"纪枕时面不‌改色的公主抱着黎韵礼。   只一句话便这样‌浇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绚旎,黎韵礼脸色一僵,知道她说的是生日那晚的饭。   在纪枕时眼里,她们已经到了‌需要分得这么清楚的程度了‌。   黎韵礼一下子眼圈就‌红了‌,缩在纪枕时怀里,无助的小小的一只似的。"不‌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好不‌好?"   她又请求纪枕时,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把姿态放得很低。   纪枕时轻轻笑了‌,看黎韵礼像是被欺负得委屈了‌但是不‌敢说的样‌子,竟有了‌一种‌莫名的疼惜。   心跟着揪起来,却也萌生出‌一种‌奇怪的快感。   好想欺负她,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 以身作饵   嘴角上扬了一些弧度, 纪枕时说,"不是你先和我分那么清楚的吗?你‌说让我不要去找你‌,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情人节我给你买的礼物你给我退回来了, 你‌说无功不受禄,我也一样, 无功不白吃你‌一顿。"   黎韵礼靠在她的肩头,被‌翻了黑历史有些不好意思,睫毛颤了颤, "崽崽, 原谅我?"   恭喜小枕,又解锁了一个新爱称。   纪枕时深吸一口气,不敢和黎韵礼对视,也没回应。   为‌什么只是几个月没见,她感‌觉黎韵礼更娇媚了?又娇又诱的, 完全在用美‌人计。   完全抵抗不住, 犯了天‌大的错误都能包容的感‌觉, 何况黎韵礼又哪里算犯错了呢?   "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就不提了好不好?但是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重‌新相处, 重‌新相爱可以吗?"黎韵礼诺诺的开口, 目光不舍得从纪枕时身上移开。   她不愿意逼她, 所以总是问她可不可以,小心翼翼的重‌新接触这个于她而言最熟悉的人。   周围总有人侧目而视,纪枕时抱着黎韵礼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没太好意思说黎韵礼重‌,只是硬生‌生‌抱着一个人还要分神应付黎韵礼便觉得分身乏术。   呼吸变得凝重‌, 声音都在发抖"随你‌,难道不是一直都是你‌想‌怎样我们就怎样吗?你‌想‌怎么折腾都没有关‌系,但是我现在心思都在小提琴上面,我不想‌谈感‌情,我累了。"   真的有被‌为‌难到,但是她又硬着头皮不想‌在黎韵礼面前丢脸。   "那你‌就是允许我追求你‌了?"黎韵礼捕捉到了重‌点。   "......"   纪枕时有些恼了,黎韵礼好像听不出来她话里拒绝的意思?   "我不想‌折腾,你‌听不懂吗?"把她就地放下,纪枕时狠下心说,"累了,你‌自己走吧。"   黎韵礼扶着纪枕时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脚腕还是有些疼,以至于她不得不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   "小枕,不要这样对我。"很委屈的一声喃昵,黎韵礼拎着自己高‌跟鞋光着脚望着纪枕时,眼‌波之中,似有波澜起伏。   不能这样对她,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态度。   哪怕是中间隔着好几个月,可是被‌自己爱的人冷待会‌真的会‌很有落差感‌,以前的甜蜜和现在的不耐对比起来大相径庭。   “我”纪枕时一时之间无语凝噎,好似她怎么欺负黎韵礼了一样。   最终纪枕时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往黎韵礼面前走了走,硬声硬气的说,“搂着我。”   硬气了没几分钟又把人抱起来的纪枕时在心里又暗骂了一句自己没出息,把黎韵礼抱在怀里纪枕时走得很快。   说着是来看画展的两人实际上心思一秒钟都没在画展上面,从出口走了出去,纪枕时环顾四周没看到黎韵礼停的车。   “在马路对面。”黎韵礼及时开口。   纪枕时没说话,只是把黎韵礼放在了车前才说,“算了,我来开吧。”   现在黎韵礼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担心纪枕时开车技术不过关‌,放心的把车钥匙交给纪枕时,坐在副驾驶识趣的没有说话。   一路无言的回了咖啡店。   黎韵礼第一时间就拉着纪枕时来到窗边的角落,指着那个精心搭建起来的窝,里面趴着一只英短银渐层,刚满月的那种特别乖,小小的一只趴在窝里正睡得香。   纪枕时很喜欢猫,她曾经想‌象没人听她拉小提琴就养一只猫,她拉小提琴,小猫咪就在她旁边趴着听她拉。   可惜没实现。   现在黎韵礼有目的性的也好,单纯的喜欢猫也罢,都刚好撞到了她的心坎儿上。   纪枕时看到猫的时候就双眼‌一亮,蹲在猫窝边还不太敢伸手‌碰她,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星芒。   肉眼‌可见的,纪枕时很喜欢。   黎韵礼见纪枕时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很喜欢,跟着她笑了笑,说“刚刚捡到她的时候还没有巴掌大,也脏兮兮的,现在养了几天‌之后有精神多了,不睡觉的时候满地跑,倒腾着小短腿特别可爱。”   黎韵礼勾了勾小奶猫的下巴,语气宠溺,言辞间也有些小得意。“小枕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得益于她的精心照料,小奶猫现在和之前比起来完全不一样,有精神多了,也乖巧可爱。   纪枕时看得心都化了,想‌要上手‌,但是又不太敢。   听到黎韵礼的声音,略微皱眉,“你‌的猫自己取名字就好,我取算怎么回事。”   “我想‌要你‌取,算我们一起领养的可以吗?平时我就养着,你‌有空了就来看看它,或者你‌演出回来可以把它接去你‌那里照顾一两天‌,走的时候送过来就好。”   黎韵礼拿捏的死死的,让纪枕时有理由来咖啡店,一来一往,用猫拴住纪枕时。   纪枕时没吭声,不敢轻易答应。   黎韵礼把猫抱起来,小心放在纪枕时手‌上,“你‌看它多乖,很少哭闹,但是一直都没有名字,它在等你‌给它取名字。”   黎韵礼借着给纪枕时递猫的动作小心靠近了纪枕时几分,两人一同蹲在猫窝面前,画面难得温馨。   软软的毛绒绒带有温度的小家伙儿落入手‌心,纪枕时一下子心都化了,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好乖,真的像黎韵礼说的那样乖。   在等她取名字吗?   “小猫就像孩子一样,没有名字就像没有妈妈一样,很可怜。你‌给她取名字,你‌就是她的新妈妈了。”黎韵礼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循序渐进的掠夺纪枕时的理智,让她陷入温柔的漩涡之中。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嘴里已经脱口而出来了一句,“叫嘻嘻吧,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快乐的感‌觉,小猫不需要那么多烦恼,快快乐乐的就行。”   说完纪枕时才猛然惊觉,自己这样说不就意味着她成了这只猫的妈妈了吗?   那平时黎韵礼养着她,她们两人一起成为‌这只猫的妈妈,然后一起养这个“女‌儿”。   不等纪枕时后悔,黎韵礼便笑眯眯的拍拍小奶猫的头,“那就嘻嘻吧。现在我们嘻嘻也是一只有名字的小猫咪啦,以后要更乖一点好不好?”   手‌里的猫咪好像听懂了似的,鼻尖蹭了蹭纪枕时的手‌心,发出一声很奶的叫声。   它认同了,它喜欢这个名字。   纪枕时喜欢得不行,盘腿在猫窝面前坐下,捏捏嘻嘻的小耳朵,声音都跟着夹了好几度,“嘻嘻,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刚才都蹭我手‌心了,你‌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   纪枕时逗猫,黎韵礼则蹲在一边宠溺的望着纪枕时。   她没有叫她,而是起身开始忙活自己的。   纪枕时爱不释手‌的哄着小猫咪,完全都忘了自己在哪里,也没有注意到天‌色渐晚,店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不知道是不是黎韵礼故意的,等到纪枕时从小猫咪的温柔乡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纪枕时连忙站起来,对坐在吧台里算营业流水的黎韵礼张了张嘴,“我先走了吧。”   黎韵礼抬眸,没有回答,反而问她,“很喜欢嘻嘻?”   她一个人和猫都玩儿了两三个小时。   纪枕时怀里还抱着猫,喜不喜欢不言而喻了,“嗯,挺喜欢的,她很乖。”   “是啊,嘻嘻特别听话。晚上抱着小猫咪睡很舒服的,她奶呼呼的睡在你‌旁边,偶尔会‌伸出舌头舔你‌的指尖表达自己饿了要喝奶。”黎韵礼不遗余力的描绘和猫咪同床共枕的画面,说得纪枕时心痒痒的。   她可不可以把猫咪带走?   这个念头刚升起的时候,纪枕时还没开口,黎韵礼便说,“不可以把它带走,因为‌你‌没有照顾奶猫的经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喂奶,它很没有安全感‌,也不能离开好不容易熟悉的环境。何况明天‌她该去打针了。”   简直是纪枕时肚子里的蛔虫,不等她开口黎韵礼就知道她有什么心思。   “要不你‌今晚留下来吧,明天‌你‌带它去打针,我要去新店盯装修抽不开身。”顿了顿,黎韵礼温然一笑,“你‌也算是它妈妈了,要对它负责哦。”   最柔和的语言,却是在一步步套路纪枕时。   纪枕时自然不想‌留下来的,但是黎韵礼说那么多,尤其是最后一句,完全是道德绑架她,但是她又硬不下心拒绝。   因为‌它太可爱了,一想‌到黎韵礼描绘的画面就心动不已,想‌抱着它睡觉。   犹豫的看着小猫咪,“我明天‌是有空,但是今晚”   “你‌睡沙发吧,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睡一起。”黎韵礼很是体贴的开口。   能留下她,怎样都好。   嘻嘻伸舌头舔了舔纪枕时手‌心,似乎都在帮一直精心照顾它的妈咪。   纪枕时一硬下心,“行。”   闻言,黎韵礼轻轻一笑,也没忘使唤纪枕时让两人之间没那么拘谨。“好,那你‌可以帮我关‌一下店门吗?我的脚不方便用力。”   她真的很了解纪枕时,她知道纪枕时一旦给这只猫取名字了就会‌对这只猫有责任感‌,无论‌怎样都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黎韵礼也会‌拿捏人心,尤其善于拿捏纪枕时弱点。   “好。”纪枕时起身去关‌咖啡店的门,只是随意一扫,余光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人,但是一闪而过她也没有看清。   看错了吧。   纪枕时没有多想‌,抱着小奶猫不肯撒手‌。   她是真的很喜欢嘻嘻,从楼下到楼上,黎韵礼都已经洗漱完毕,收拾好了自己,纪枕时依旧盘腿坐在沙发上,满目深情。   要是能用那种眼‌神看她就好了,毕竟纪枕时从头到尾视线都没落在她身上过,毫不怀疑,她留下来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嘻嘻。   最开始明明那么敷衍的说随她,但是玩儿了几个小时就当做宝贝一样了,玩儿出了感‌情。   眼‌波流转似有羡慕之意,黎韵礼轻浅笑了笑,“小枕,去洗漱一下吧,夏天‌不洗澡的话会‌睡得不舒服。”   黎韵礼觉得自己可能也病得不轻,竟然会‌羡慕一只猫。   “哦,你‌先睡吧,我自己一会‌儿就去。”纪枕时头也没抬。   她想‌等她去睡了才洗澡,不想‌和她接触。   黎韵礼看穿她的心思,思索片刻拉上了房间里窗帘,也在沙发上坐下。   嘻嘻在纪枕时肚子上踩来踩去,纪枕时宠溺的看着她,甚至掀开了衣摆,让奶猫软软的爪子踩在她腹肌上。   黎韵礼坐在旁边看着她们闹,竟有种一家三口的错觉。   “今晚睡床上吧。”黎韵礼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想‌追求小枕,就要用尽心思和小枕产生‌肢体接触,我或许没有什么其他魅力,唯有这具身体是曾经小枕贪恋的地方。”   “”   黎韵礼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她也不担心杨樱知道了会‌怎么样,她只想‌重‌新和小枕在一起,不管用什么手‌段。   说罢,黎韵礼抬手‌搭上她袒露的腹肌。   还是四块,隐隐约约快六块了,可能纪枕时忙完工作空闲时间都泡在健身房了吧?   她对腹肌有种执念,而黎韵礼也喜欢得紧。   “小枕,你‌看看我好不好?”黎韵礼缓缓解开睡衣的扣子,性感‌的锁骨,雪白的胸脯,极具魅力的沟壑,所有美‌景都将在纪枕时眼‌前展露。   这就是黎韵礼最终的目的,她只想‌留下纪枕时。   看到她和别的人接触她嫉妒得发狂,不惜摒弃一切礼义廉耻,放下矜持,只将自己一切袒露于纪枕时面前。   以身作饵,她想‌看到纪枕时眼‌中对她除了冷淡和不耐之外的情绪,她想‌要炙热的纪枕时,她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   所有的发生‌得太快,纪枕时瞳孔一缩,惊恐地看着黎韵礼空无一物地望着她,眼‌中分明还是柔情,和曾经的一样。   但是以前的黎韵礼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些事情?   "乖乖,我很爱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自己的错误。"黎韵礼颤抖的指尖拉住纪枕时的手‌引到自己袒露的美‌景之中,深情的表白。   看似穿着保守的睡衣,实际上里面却是极致的性感‌。   难以想‌象这些黎韵礼需要做多久的心理准备才能做到,而黎韵礼脸颊一路蔓延至下的粉色也完全的出卖了她。   指尖触感‌柔软,呼吸陡然一沉,两个人都不平静了。   纪枕时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僵硬的眨眼‌,莫名的灼热让两人都不好受。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又不是什么滔天‌罪行,为‌什么?”纪枕时不可思议的开口。   黎韵礼啊,为‌什么要这样放低自己。   从那晚的晚餐开口,黎韵礼就一直俯低做小,丢掉所有的矜持,突破纪枕时对她的认知。   知性优雅的女‌人也会‌做出引诱人的举动。   “我心甘情愿的,小枕,我错了,只要你‌不生‌气,我做什么都好,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黎韵礼温软的声音里有些发抖,看起来从容不迫的黎韵礼实际上能做出如此引诱的动作也是很勉强和紧张的。   “我是你‌的,一直都是。我一直都想‌的是,我要等着你‌,不管一年还是三年五年,我这一生‌都只能是你‌的。”   黎韵礼起身,鼓足勇气的跨坐在纪枕时的大腿上,生‌涩的用这种方式调动纪枕时所有的情绪。   只是她不知道,对于纪枕时来说,她的那些毫无保留偏爱的话才更令人心动,不可自拔的也要为‌她的温柔乡沉沦。   纪枕时眼‌睁睁看着黎韵礼主‌动搂住她的脖子坐进她怀里,嘻嘻还在两人之间,仰着头毛绒绒的脑袋钻来钻去的,试图在两人面对面相拥的姿势中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睡觉。   太羞耻了!   纪枕时呼吸很沉,甚至不太敢看黎韵礼,“你‌真的变了。”   仅仅只是半年竟然能让一个人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这个变化只在仅有她们两人时能感‌觉得出来。 任由索取   黎韵礼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强迫的放纵自己变成纪枕时会喜欢喜欢的样子,为了不让纪枕时推开她‌,不遗余力的想要留住她‌, “变了也‌好, 没变也‌罢,我都是我, 是犯了错需要小枕包容的我。”   也‌不是变了,是她认真的做了很多功课。   准确来说是小宁做的功课,或许当时小宁说的时候只是开玩笑的说纪枕时会喜欢哪种类型, 但是黎韵礼表面上漫不经心, 实际上真的记在了心里。   未曾涉及过的领域,她学习能力一如既往的惊人。   纪枕时后背一凉,明显感觉到黎韵礼的颤栗,如此生涩便更‌显得媚态百生。   “你不怕吗?实际上我并‌没有说服我妈,她‌现在依旧不允许我和你接触。”好不容易找回‌一些理智, 纪枕时说出了横越在两人之间最大的一座山, 难以逾越的, 曾困住她‌们的大山。   试探性地轻吻纪枕时的耳垂,在预感到她‌要推开自己的时候黎韵礼死死搂住她‌的脖子, 轻轻往她‌耳朵里吹气, “我不怕, 小枕也‌不怕的, 不是吗?其实对你来说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看法,以死相逼这种事只会发生一次,你会有能力处理好的, 你很厉害,值得我依靠, 我需要相信你。”   纪枕时不是需要她‌庇佑的小雏鸟,她‌已经羽翼丰满,相信她‌,也‌自私一点不打着为她‌好的理由推开她‌。   纪枕时很厉害,需要时间,需要信任,也‌需要磨难。   耳根子瞬间就‌软了,纪枕时完全‌招架不住这样的黎韵礼,双手无力推开孤注一掷死死圈住她‌的黎韵礼。   僵持下‌去纪枕时没有任何胜算,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已经快要崩开,视线里全‌是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梦境和现实重合。   黎韵礼衣衫半敞美到了极致,纪枕时无数次想要放纵自己。   毕竟是白月光,毕竟是心上人,毕竟是灵魂的归宿。   纪枕时双目猩红,手已经克制不住的抚上那柔软的腰肢,“半年前这样想该多好?”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要伤她‌到千疮百孔才后知后觉原来她‌以为的对她‌好都仅仅只是不信任裹上了华丽的光环而‌已。   “现在还不晚。”黎韵礼引着她‌的手来到极美之地,真的丢下‌了所有自尊在祈求纪枕时,所有的能被用来当作筹码的,包括她‌自己,黎韵礼全‌都用上了。   她‌们没有电视距离一笔带过的三五年,所有的都还来得及,黎韵礼雷厉风行,反应过来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放低姿态就‌向纪枕时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现在,还不晚。   不过是闹别扭冷战了几个月而‌已,会好的,一定。   黎韵礼分出一只手捂住嘻嘻的眼睛,“把‌她‌抱走好不好?”   不需要观众,是独属于‌她‌们两人的演出。   纪枕时轻笑,抽回‌了自己的手,“原来还有羞耻心?它‌才满月又‌不懂,何况,有观众的话,你能放下‌矜持到什么地步?黎店长?”   黎韵礼在商业上一向很有头‌脑,她‌所有的温柔和无底线宠溺都只在纪枕时身‌上,在工作上是另一种风格,在她‌口不能言的时候都能把‌咖啡店经营得很好,而‌现在她‌第二家店依旧是咖啡店,在恢复健康之后她‌的野心就‌越来越明显。   可以说这半年不管是她‌还是黎韵礼都在事业上取得了不错的成就‌,阶段性的腾飞好像在告诉她‌们两人,分开之后确实没有什么坏处。   那就‌分开吧,别在一起互相阻挡对方的前程。   “你不要这样叫我。”黎韵礼咬唇,羞耻心爆棚,明明知道纪枕时是在戏弄她‌,可是感觉到她‌要走,于‌是一咬牙往她‌身‌上靠了靠,把‌嘻嘻抱在一边。   嘻嘻正准备睡觉,被抱离了温柔乡还十分不满。   好像被嫌弃碍事了。   之前明明两个妈妈都那么喜欢它‌的!   “那我叫你什么?”纪枕时退无可退,硬着头‌皮看她‌。   “你一直都没叫我阿韵姐或者姐姐,今天,之前的见面都没有,你像以前那样叫我。”黎韵礼想要听她‌叫姐姐。   可惜纪枕时真的不想叫,哪怕被撩到意乱情迷的程度,也‌只是垂眸压抑着情火。   僵持不下‌,最终黎韵礼只得彻底献祭自己。   “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是自愿的。”   “小枕,不要推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一起养嘻嘻,像一个家一样,好不好?”   “我一直都只有你,我只有你了乖乖。”   “你不想要我吗?你很想的,你以前那么喜欢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一句句蛊惑着纪枕时的心智,让她‌无法清醒,很快翻身‌在黎韵礼的刻意引导下‌一发不可收拾。   最终,嘻嘻被吵得不行了,迈着小短腿一整个圆滚滚的掉下‌了沙发,缩在黎韵礼扔在地上的睡衣里找了个位置安安稳稳的睡觉,甚至仰头‌看了一眼沙发上交缠得火热的两人。   太吵小猫咪了,不知道小猫咪要睡觉才能长高‌吗?   今晚小猫咪明明是功臣,但是却被吵得睡不着!   讨厌!两个口口声声说是她‌妈妈的人一个都没管它‌!   到最后,纪枕时和黎韵礼还是回‌了那张熟悉的床,很久很久那些放纵的,压抑的低吟才渐渐平息。   太恐怖了。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时隔多日,纪枕时总是从心底深处发出这样的感叹。   就‌像现在,哪怕坐在台下‌看着台上表演的舞蹈,思绪总不由自主的飘到某间咖啡店,准确来说是那天晚上的咖啡店里。   细长的两条腿被压到了极致的位置,长发随意散在床上,那张温柔至极的面孔上浮现了难得的媚态,死死咬着下‌唇不愿吭声,任由索取,任由欺负。   所有的软弱和脆弱都袒露给了眼前人,一声不吭的给予了所有,雪白的肌肤上布满的暧昧的痕迹。   弄得狠了她‌也‌不吭声,只是和她‌十指紧扣,死死的抱着她‌的脖子颤抖。   她‌是黎韵礼啊,一个浑身‌上下‌透露着矜持端庄的女人,她‌喜欢笑,但是很有原则和底线,所有的都适可而‌止。   可是那晚她‌明明放纵到了极致,像是把‌身‌体当作了筹码。   为什么?   以此唤醒她‌们之间沉睡的爱意吗?   即便全‌都知道,但是纪枕时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就‌那么轻易的被骗进‌了黎韵礼编造的圈套里,一步步的走进‌去,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被困住了,走不出来了。   那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黎韵礼到底有什么魔力?   纪枕时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结果就‌在黎韵礼一声声的蛊惑之中迷了心智,抛弃了所有理智,不管不顾的甘愿沉醉其中,半点脱不了身‌。   “小枕,抱抱我。”   “你有没有想起来,我们曾经在这里”   “可是你以前说你的心跳不会背叛我,你还爱我对不对?”   “所有的,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嘻嘻是我们养的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可不可以把‌你对嘻嘻的笑分我一点点?”   耳畔似乎还伴随着这些声音,纪枕时想骂自己没出息,但是那晚上的黎韵礼真的太不一样了,没有人能抵抗得出抛弃矜持放低姿态的黎韵礼。   何况她‌还有嘻嘻这张王牌,完全‌将她‌拿捏的死死的。   纪枕时后知后觉,黎韵礼用嘻嘻作为理由留下‌她‌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吧?一步步计划黎韵礼分毫不差的实施了,她‌逃不掉,落入圈套中。   黎韵礼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啊!   纪枕时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那天早上的狼狈!   醒来之后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黎韵礼故意的,她‌旁边已经没有黎韵礼的身‌影,只有嘻嘻在她‌枕边也‌睡得香。   小猫咪睡在她‌耳畔,轻浅的呼吸声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黎韵礼昨晚也‌是这么乖巧温柔的躺在她‌的怀里。   额头‌轻轻靠在她‌的手臂,那是两人这半年来最近的距离,她‌无力推开,黎韵礼便心安理得的睡了一整晚。   “晚安,乖乖。”黎韵礼沙哑的声音为昨晚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纪枕时清楚的知道昨晚,她‌知道黎韵礼是怎么一步步引诱她‌的,似乎已经想到了黎韵礼会以此作为理由要求她‌怎样,所以纪枕时想也‌没想就‌掀开被子要穿衣服跑路。   没想到掀开被子她‌竟然□□,这就‌算了,在她‌的胸口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想跑路的话衣服在床尾,昨晚的衣服不能穿了,穿我的将就‌一下‌吧。小枕,如果需要的话,医药箱里有膏药。】   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极强!   黎韵礼赢了,以身‌作饵,最终骗了纪枕时再次入局。   纪枕时想也‌没想就‌要穿着衣服跑路,岂料床尾衣服上又‌贴着一张便利贴。   【无功不受禄,穿了我的衣服今天要信守承诺带着嘻嘻去打疫苗哦,资料在小背包里,位置也‌给你写出来了。乖乖,昨晚我是自愿的,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会继续追求你,直到你原谅我。我去新店监督装修了,早安。】   黎韵礼知道她‌们见面会很尴尬,也‌知道她‌会跑路,所以她‌提前走了。   该说她‌贴心吗?!   纪枕时把‌便利贴一把‌捏进‌手心里,死死捏成一个团,要不是吃不下‌,她‌都要送入嘴里吞下‌去以发泄她‌的愤怒。   栽了,彻彻底底栽在黎韵礼身‌上了。   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知性优雅的美人,实际上可会算计了!   纪枕时特别想硬气的不穿黎韵礼的衣服,奈何昨晚真的太激烈,她‌们的衣服一件都穿不了了,一并‌扔进‌了垃圾桶里。   纪枕时咬牙在床上打了个滚,最终还是只能选择穿上了黎韵礼的衣服,狼狈的匆匆跟小宁打了招呼就‌走了。   一想起那个画面纪枕时就‌觉得丢脸,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纪枕时心不在焉的看着舞台,实际上脑海里都由此延伸到了那晚的画面。   那晚她‌没有喝酒,所以一切都记得很清楚。   思绪飘到很远,纪枕时还在犹豫着,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点开,是黎韵礼分享的嘻嘻视频。   嘻嘻正在窝里玩儿着小玩具,小家伙儿很有活力,黎韵礼一伸出手指它‌就‌快速爬到她‌手里,一定要黎韵礼抱它‌才能安静的下‌来。   她‌长得很快,感觉才没过多久嘻嘻又‌大了一圈,以前出窝都很困难,现在小短腿一倒腾着就‌跳下‌来了,满屋子跑,很招人喜欢,还有客人因为喜欢它‌特意来喝咖啡。   嘻嘻也‌特别会营业,由着客人玩儿它‌,俨然已经成了咖啡店的吉祥物,惹人喜爱得紧。   纪枕时一看它‌就‌忍不住笑了笑,“嘻嘻乖,过两天回‌来带你去玩儿。”   因为莫名掉入黎韵礼圈套那件事,纪枕时回‌复消息也‌只是用嘻嘻的口吻,两人沟通多了很多,但是也‌都仅仅围绕着嘻嘻。   黎韵礼知道她‌别扭,也‌没再勉强她‌说什么重新在一起的事情,两人就‌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因为嘻嘻才能有联系,但总归比生日那晚那么不耐和疏远的态度好了很多。   这种平衡很快就‌被打破。   纪枕时受伤了,因为舞台升降台事故,纪枕时和旁边的人一起掉下‌了舞台。   她‌做了人肉垫子,后背结结实实压在碎裂的玻璃上面,演出中止,她‌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唐老师,你要给我作证,我这算不算工伤?就‌算不算工伤,我这还算助人为乐呢。"纪枕时趴在病床上,可怜兮兮的望着唐溪恩。   因为受伤穿不了衣服,她‌身‌上就‌搭了一条毯子,也‌不能睡,只能一整天都趴着。   保持一个动作,后背刚处理完,浑身‌僵硬又‌疼的,总之日子是不太好过的。   唐溪恩刚从外‌面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回‌来,看到纪枕时的样子也‌莫名觉得好笑。   太可怜了这人,未来好几天都只能趴着了。   也‌是巧了,纪枕时前面三四‌个节目都没事,就‌她‌刚站上去就‌出事故了。   强忍着笑意,唐溪恩说"算工伤,我刚跟对方负责人联系了一下‌,她‌们会承担责任,至于‌赔偿什么的会具体聊。本来说来看看你的,但是我估计你也‌不喜欢这种场面事,所以我婉拒了。"   纪枕时眨眨眼,显然在等‌着她‌的下‌文。   唐溪恩知道她‌想听什么,于‌是继续说道,"带薪休假,一直到你彻底好了为止。还有,我会帮你给工作室申请工伤补贴,你就‌安心在医院里住着吧。"   "好!"纪枕时一听到带薪休假和工伤补贴这两个词就‌高‌兴的不行,给自己比个了加油的手势,整个人像春天的花儿一样还有些高‌兴。   唐溪恩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你这个反应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毕竟你摔下‌去的时候看起来那么严重,浑身‌是血,把‌我都吓了一跳。你知道以前真的出现过有人因为舞台事故断送了职业生涯的,而‌且还不在少数。你的反应挺平静的。"   当时现场乱作一团,纪枕时穿的短袖后背扎进‌了玻璃碎片医生都处理了好一阵子才处理完,整个后背都是血,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而‌纪枕时最先担心的却是把‌她‌的宝贝小提琴交代放好了才安心,包括现在,纪枕时最关注的却是带薪休假和补偿。   纪枕时有那么缺钱吗?她‌看起来也‌没有视金钱如命的体质啊。 飞跃千里   纪枕时无所谓的耸耸肩, 漫不经心的说,"我这不是没什么损失吗?何况又没有伤到我的手,修养一阵子就好‌了, 没必要斤斤计较一定要和对方纠缠不清, 何况不是说了她们会承担所有责任吗。我是无所谓的,何况没必要跟他们过不去‌, 到时候得‌罪人了对我们也没好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唐老‌师说呢。"   纪枕时只在乎自己的手能不能继续拉小提琴,如果‌能继续拉小提琴她就放心了。   何况唐溪恩是她的恩师, 她不想给唐溪恩惹来麻烦。   "嗯, 心态还挺好。\"唐溪恩应了一声,正在和对方负责人沟通,还有纪枕时接下来的工作也要暂停了,至少需要休养一周才能给她安排工作。   不过纪枕时心态还不错,所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纪枕时双手垫在下巴下, 很是期待的看着唐溪恩, "对了唐老‌师, 工伤补偿什么时候能到账?"   唐溪恩抬头,"你很缺钱?"   "对啊, 我可缺了, 虽然‌这半年没日没夜的接商演, 但是还欠着你几十万, 我没钱很没有安全感。"纪枕时叹了一口气,一想起来自己还欠了唐溪恩巨额债务她就心碎的不行,何况她现在又半推半就的领养的嘻嘻, 没钱还怎么养她。   出‌走‌二十三‌年,归来仍是负债人。   一听这个原因, 唐溪恩有些哭笑不得‌,脸上的清冷都快要绷不住了。   "我不缺你那几十万,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而且以‌你现在的发展来看,你的出‌场费只会‌越来越多,根本就不用‌担心还不上的问‌题。"   "以‌免夜长梦多嘛,可以‌理解的。"   "随你吧,我尽量催刘总给你走‌流程好‌吧?"   "行。"   纪枕时满足了,感觉身上都没有那么疼了。   唐溪恩陪了纪枕时一会‌儿就准备走‌了,她还有工作要处理。   "我帮你找了一个护工,你有事儿可以‌直接联系她。还有,你受伤需要联系你的家人吗?"   唐溪恩没说黎韵礼,但是据她所知她们的关系最‌近有进展。   纪枕时头也没抬,趴着想睡觉,"不用‌了,没必要。"   "嗯,知道了。"   这一觉纪枕时睡得‌很熟,一觉睡到天黑双人病房旁边没人,也没人打扰她。   保持一个姿势睡得‌久了,纪枕时脖子都僵硬了,缓缓睁开眼睛,和床边的黎韵礼四目相对。   "........"   空气有那么几分钟完全都是胶着状态,视线相撞,一个迷茫,一个担心。   纪枕时愣了好‌几秒,突然‌又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她睁开眼的方式不太对,她重新醒来试试。   北南离这里一千多公里,坐飞机都需要两个小时,怎么可能睁眼就看到了黎韵礼呢。   她一定‌还是在做梦,一定‌。   "小枕,现在还痛吗?"黎韵礼附身提她理了理肩上的毯子,心疼的不行,满脸焦急的看着她。   "有了这次经验,以‌后上台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慢一点。"   "这样趴着难不难受?要不要起来缓一会‌儿?"   "嗯?小枕你别不理我好‌吗?"   关切是有实质性的内容的,像黎韵礼急切的声音,紧绷心弦的目光,以‌及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   女人发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枕时不得‌不面对现实,抬头看黎韵礼,"你不会‌就是唐老‌师找的那个所谓护工吧?"   就说唐溪恩为什么离开时的表情那么古怪,她那种身份肯定‌不会‌亲自照顾她,但是纪枕时又是工伤不至于不管不顾,所以‌绝对是她把黎韵礼叫过来的。   而且纪枕时扫了一眼黎韵礼,她没有带随行的行李,只背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包,一看就是得‌到消息匆匆忙忙一秒钟都没有耽误就跑过来了。   纪枕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以‌前‌想见黎韵礼的时候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都无法见到一面,现在她只想逃离黎韵礼给自己一个反应的空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追势很猛的黎韵礼时倒是隔了一千多公里都能见到。   黎韵礼在床边蹲下才能和趴着的纪枕时视线持平,那双灿若繁星的双眸中隐隐有慌乱和无措"唐小姐给我打电话的之后第一时间就过来了,来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我就没打扰你,你不开心见到我吗?"   纪枕时看起来就没有很开心的样子,尤其是她的第一反应。   黎韵礼有些难受,唐溪恩给她打电话之后她一秒钟都等不了直接就飞过来了,担心她受伤,担心她没人照顾,看到她可怜兮兮一个人趴在床上的时候她心都碎了,片刻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岂料纪枕时醒来竟然‌是这个反应。   "没有。"纪枕时不喜欢女人低眉顺眼的模样,都说了她又没有到犯了天条的程度,没必要如此放低姿态,这样只会‌让她难以‌习惯和接受。   顿了顿,纪枕时皱眉说,"只是觉得‌很惊讶,这么远你竟然‌都能过来。"   一千多公里,横跨好‌几个城市,不是几条街赶过来那么简单,需要多爱才能在短短四五个小时横跨一千多公里来一个陌生的城市,黎韵礼坐上飞机的那一瞬间她会‌想什么呢?   会‌想她们曾经有多爱吗?会‌想她这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北南吗?会‌想她们现在的感情很尴尬吗?   但是她来了,她像惊喜一样在纪枕时睁眼的第一瞬间出‌现在她视线里。   但是,她来了啊。   黎韵礼莞尔一笑,"你受伤了,我总是要亲自照顾你才能放心的。是来见你,多远都不算远的。"   “我没事啊,就是一个小意外,我修养几天等她结痂就好‌了。小伤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纪枕时轻松的露出‌一个笑容,不想让黎韵礼那么紧张,看到她着急也心有不忍。   纪枕时态度有所缓和,黎韵礼才伸手抚过她的脸颊,红着眼都是心疼,“怎么会‌呢,唐小姐说你从很高的台子上摔下去‌的。小枕,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一声呢?”   哪怕是她们分手了,可是纪枕时出‌事也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她,黎韵礼很失落,像被丢下了一样。   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人现在生活里没有她了。   “我”纪枕时一时无言,复杂心境难以‌形容,“就是小伤,何况又不在北南,不想你们跟着着急上火。”   “你骗我,你只是单纯的不想见我。”   “”   纪枕时无语凝噎,不想找理由,干脆就不说话了。   她无法告诉黎韵礼现在自己有多矛盾,她心里是有黎韵礼,可是她不敢再赌,黎韵礼她很了解,无非就是愧疚,纪枕时很害怕下一次黎韵礼又这样遇到问‌题就想着为她考虑放在首位,她们的感情和未来放在其次。   就不能给她逃避考虑的一个空间吗?   “乖乖,你不可以‌这样对我的啊,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明‌明‌你之前‌说很爱我。”黎韵礼眼中黯然‌失色,抿唇近乎悲切的表情看着纪枕时,隐忍痛楚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样才能挽回这段感情。   她们明‌明‌之前‌那么相爱,在一起那么甜蜜,可是现在却变得‌一塌糊涂,无法收场。   如果‌真的想逼她,她会‌用‌那一晚她们已经在一起的事来逼迫纪枕时一定‌要正视这段感情给她回应。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努力的一点点重新融入她的生活。   为了她变得‌不像自己,放低姿态的和她相处。   “你等等嘶”纪枕时一见黎韵礼这幅模样就跟着心疼,下意识起身想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奈何身上还有伤,她动作太猛了,一下子就拉扯到伤口,疼得‌她直皱眉。   黎韵礼连忙抱住她的下巴,声音染上哭腔,“别动,会‌疼。”   也不知道是伤口更疼一点还是心口更疼,总之纪枕时紧紧拧着眉没有松动,缓了好‌几秒才缓过劲儿来。   输液管微微晃动,纪枕时趴在黎韵礼的大腿上,艰难的仰头看着她,“我们之间根本就不是我爱不爱你的问‌题,我爱你,你也爱我,可是事实上我们之前‌也分开了啊,还是你提的。阿韵姐,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能让你明‌白,我很努力,可是你总是自以‌为为我好‌的替我做决定‌,我不喜欢这样,我也很无奈。明‌明‌之前‌说分开的是你,明‌明‌现在的我们是你想要的,你怎么现在说这些呢?”   主动追求的是纪枕时,分开却是被动的。   黎韵礼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言辞恳切地说,“我不会‌了,我真的不会‌了。小枕,我不知道应该要怎样对你证明‌我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就像你曾经无法向我证明‌你有多爱我,只能抓住我的手放在胸口感受你的心跳一样。可是当时我还是毫无缘由的相信了你,所以‌小枕可不可以‌也相信我一次?允许我犯一次错误?”   握住纪枕时的手,黎韵礼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小枕,相信我一次。   黎韵礼一口气说了很多,实际上这才是她突然‌又闯入纪枕时生活想说的所有。   她承认自己犯了错,也毫无怨言的承担了所有后果‌,归根结底是她还想和纪枕时在一起,她爱着她,真的,很爱。   所以‌她放下所有矜持重新闯入纪枕时的生活里,只为了换一个陪在她身边的位置。   曾经拥有的,现在渴求的位置。   一时心动,纪枕时错愕的看着祈求的黎韵礼,张了张嘴,   “我真的不确定‌,给我一些时间。”   她妥协了,因为是黎韵礼,所以‌她的原则脾气都能为她让步,只因为这是她情窦初开就开始魂牵梦绕的女人。   纪枕时她太爱了,爱到即使被推开了一次,伤疤都还没有好‌,又不死心的甘之如饴的投身于第二次。   一般这种行为统称为,“犯贱”。   纪枕时犯贱,黎韵礼也犯,两个恋爱脑碰撞出‌了令人惊奇的火花。   黎韵礼知道她是松口了,满脸惊喜,“谢谢小枕。”   “我说给我一些时间。”纪枕时强调,又不是答应了复合。   黎韵礼的攻势太猛了,而纪枕时又确确实实看起来变了很多。   变得‌....更有魅力,更无法抵抗了。   纪枕时抬头看了一眼黎韵礼,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转而趴在枕头上,脸上的矛盾和挣扎是那么明‌显。   黎韵礼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小枕,你不开心吗?还是说你有什么顾虑?”   纪枕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事实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所以‌,阿韵姐你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我不喜欢被隐瞒,真的是因为我现在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还是时隔半年突如其来的愧疚?亦或者单纯只是因为看到我的生活环境那么不好‌,所以‌担心和心疼?”   纪枕时自知自己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情的人,她不想自己再矛盾着和黎韵礼相处,也不想稀里糊涂的又在一起。   因为这样的开始,似乎结局也已经命中注定‌是重蹈覆辙。   所以‌,黎韵礼到底是因为什么?   黎韵礼一听,下意识伸手搭上纪枕时的手。   两人只是牵手了一分钟,纪枕时便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所有的话如鲠在喉。   纪枕时的疏远那么明‌显,黎韵礼脸上刚刚浮现笑意就那么僵住,刚刚手心肌肤相贴的温度已经没了,黎韵礼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温然‌笑意,“是因为爱,所以‌觉得‌亏欠。”   她还是不喜欢伪装自己的那个小枕啊,直来直去‌很纯粹的那个人。   纪枕时现在不喜欢她,准确来说不喜欢她的触碰。   所以‌黎韵礼虽然‌失望,但是还是敛下所有落寞,尽量让两人的对话显得‌温和一点,才不算给她压力。   “哦。”其实不懂,但是纪枕时接受了黎韵礼的理由,因为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在说爱她。   “其实没有听懂吧?”黎韵礼笑她。   虽然‌不理解,但是又不太好‌意思问‌,别扭死了。   被戳穿了心事,纪枕时尴尬的垂下双目,没说话。   黎韵礼就是善解人意,太善解人意了!有种所有心思都会‌被她拆穿的感觉。   黎韵礼坐在一边给她削苹果‌,然‌后解释,“因为在我的心里真的很爱小枕,所以‌会‌因为自己的错误决定‌伤害到你觉得‌亏欠,很亏欠你。以‌前‌是我不好‌,在这段感情里,你辛苦了。不过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苹果‌切成小块递到纪枕时的嘴边,迎着黎韵礼闪着星芒的双眼,纪枕时硬着头皮咬着卷入口中。“我不辛苦,你不用‌觉得‌亏欠。”   “可是我犯了错,总要弥补的。”黎韵礼说。弦主傅   “不用‌。”纪枕时拒绝,这下连苹果‌都咽不下去‌了。   两人之间突然‌就只剩一种诡异的沉默,纪枕时已经把注意力放在回复唐溪恩的消息上,她也能不能完全的依赖唐溪恩,所以‌属于她的范畴工作上还需要和她交接一下。   黎韵礼坐在床边没有开口打扰她,刚才无疾而终的争辩给人留下了遐想的空间。   黎韵礼知道纪枕时会‌说不需要,但是她还是要去‌做。   良久,察觉到纪枕时放下手机的动作,黎韵礼才轻声开口,“夏天不洗澡的话睡着很不舒服,但是医生说小枕的伤口不能沾水,否则会‌很容易发炎。所以‌,小枕需不需要我帮你擦拭一下身体?”   纪枕时那晚虽然‌别扭,但是最‌后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洗了澡,所以‌受伤不洗澡的话黎韵礼怕纪枕时会‌睡不好‌。 你伪善   闻言, 纪枕时抬头看了黎韵礼一眼,看到了她眼底的倦意。   一路赶过来的,怎么不累呢。   所以‌她怎么忍心再让黎韵礼为了照顾她忙碌。   纪枕时摇摇头, 趴太久了她想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刚撑起身体,猛然意识到自己上半身只有一件内衣, 纪枕时想也没想,“不用了,现在不太方便, 一会儿我‌自己来弄就好。你先休息吧, 没吃晚饭的话可以点外卖到楼下,一会儿我‌吊完吊瓶再弄。”   很没有‌必要的羞耻心在此刻涌现,成为‌横在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界限,黎韵礼无论怎样都跨不过去的。   纪枕时有‌阴影了吧?因为‌那晚上‌猝不及防的坦诚相待。   “我‌不饿,我‌想给你擦一下身体。”黎韵礼默默捏紧了指尖, 尤记得纪枕时曾经会主动脱下衣服拉着她的手, 现在却和她生分至此。   “不用, 我‌害羞。”纪枕时说‌的煞有‌介事。   要是没见过纪枕时以‌前的“不要脸”的样子黎韵礼就信了。   尽管知道她单纯的不想和她如此亲密,但黎韵礼还是坚持说‌, “又不是光着, 小枕和我‌没什么好害羞的, 我‌们不分彼此。何况后背那些地方你弄不到, 到时候折腾得太厉害我‌担心会牵扯到伤口。”   此话一出,两人几乎一瞬间脑海中就闪过了萎靡的画面‌。   “没事儿,你当‌时是没看到, 实际上‌就是一点划伤而已。不影响,等我‌吊瓶打完了我‌自己去弄就好。”   纪枕时紧了紧肩上‌搭着的薄毯, 客气又疏离的拒绝了黎韵礼的请求。   心口还是有‌一根刺,一碰就疼的不行。   纪枕时现在已经习以‌为‌常的无论什么都自己做,对任何人都有‌极强的界限感,像刺猬,不允许任何人有‌伤害自己的机会。   黎韵礼瞳孔中幽幽泛着波光,被纪枕时的冷淡伤到。“小枕,和姐姐已经生分至此了吗?”   她刚刚已经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了啊,怎么还停滞不前呢?   纪枕时怔了几秒,沉吟道,“不是和你生分,七八个月都没有‌见的人,你想一下子回‌到以‌前的话我‌确实做不到,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我‌尊重你。”   黎韵礼垂下眼睑,没有‌理解错的话,纪枕时就是很委婉的赶她走的意思。   小枕,怎么能这样伤姐姐的心呢?   强压下一切的情‌绪,黎韵礼说‌,“只是帮忙擦拭身体都不行吗?我‌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我‌只是担心你自己弄会影响伤口恢复。你听话一点,把我‌想象成朋友,或者医院护士都可以‌,不要和我‌这么生分好吗?”   纪枕时盯着黎韵礼半晌,“我‌很难相信你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那晚用嘻嘻留下她的是黎韵礼,突然坐她怀里的是黎韵礼,最终计谋得逞,纪枕时清楚自己对黎韵礼可没那么强的抵抗力,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还是少触碰一下比较好。   恰好此时护士进来替她拔输液管,两人之间的僵硬才有‌了些许缓冲地带。   纪枕时清了清嗓子,拉住护士的衣角,“护士姐姐,我‌大概几天能出院啊?我‌觉得我‌没什么事了,在病房里趴一天很难受,要不就明天放我‌回‌去静养吧?”   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好能尽快出院。   在这里待一天她都受不了,整天趴着还要做各种检查,纪枕时如坐针毡,尤其是黎韵礼也来了,她晚上‌在这里肯定睡不好,陪护床的滋味她尝试过,所以‌纪枕时着急想出院。   护士回‌头,哪怕纪枕时叫得那么甜也刚正不阿,“你有‌没有‌事不是靠感觉说‌了算的,你想出院的话至少要等明天的检查结果‌出来,等主治医生确定之后才能办理出院手续,就算出院了你回‌去也不能剧烈运动,甚至日常活动都受限,最好一直趴着,这样才能恢复得更快一点。”   纪枕时一听,皱起眉头,嘴上‌还得违心的抹了蜜一样,“那护士姐姐我‌明天检查报告能加急快一点出来吗?我‌和医院天生不合的呀,我‌待在这里就像坐牢一样。”   “不行,你这种情‌况稳定的患者没有‌办法加急的哦,浪费医疗资源了,你让真正紧急的患者怎么办?”   “哦。”   没有‌得到如愿的答案,自己还被训了一通,纪枕时耷拉着脑袋哼了一声。“叫护士姐姐也没用。”   “叫她姐姐不会心软,叫我‌会的。”黎韵礼揉了揉纪枕时的头,语气有‌些争风吃醋的意思。   纪枕时那声护士姐姐太甜了,在一边的黎韵礼听得心酸。   这阵子都没叫过她一声姐姐,连阿韵姐都没叫过几声,转头却叫了一个陌生人。   一点都不乖的小枕,总能精准的惹姐姐伤心。   纪枕时被这句话酥得骨头都软了,恍惚一瞬,“你又不是医生,心软又不能让我‌尽快出院。”   她似乎从黎韵礼的眼神里读到了幽怨的意思?   纪枕时撑起身子,抬眼看黎韵礼,“转过去,我‌要去卫生间了。”   一次又一次的冷待让黎韵礼心中有‌酸涩催生出怒意,她不是没有‌脾气任由拿捏,纪枕时这般伤她也是有‌感觉的。   依旧坐着一动不动,黎韵礼就这样看着纪枕时,既没有‌转过去也没有‌开口。   “我‌没穿衣服。”纪枕时又强调。   “那又怎样?不是已经坦诚相待很多次了吗?你以‌前总是拉着我‌和你一起洗澡的。”黎韵礼依旧没动,有‌点在赌气的感觉。   归根结底,她不想纪枕时叫别人姐姐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点,只要一触碰,脾气再包容的姐姐也会觉得不高兴。   她的专属昵称,怎么能在吝啬给予她的同时毫不犹豫的给一个陌生人?   纪枕时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感受。   愣了好几秒,显然纪枕时还没反应过来黎韵礼这突然的怒火来源于哪里,“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吗?我‌现在有‌羞耻心了,不可以‌吗?我‌们现在应该还没有‌熟到能心无旁骛在对方面‌前□□这种程度吧?”   四目相对,黎韵礼隐忍的怒意最终涌现,“纪枕时,你是不是以‌为‌无论你怎么伤我‌我‌都一点感觉都没有‌?要怎样才能和你算熟呢?和你不着一物‌的躺在一张床上‌过算不算熟?”   黎韵礼鲜少叫纪枕时的全名,突然拔高音量的叫她全名。   纪枕时浑身一震,明明趴着,但是还是感觉自己双腿一软。   为‌什么她想跪了。   这就是对黎韵礼天生的臣服吗?   “你永远知道怎么伤我‌最疼。”黎韵礼委屈的看着她。   纪枕时不明所以‌,但是听到黎韵礼最后那句她脾气也上‌来了,“我‌怎么了?就因为‌我‌不想给你看你就生气了?如果‌这也算伤人的话,你都不知道你的伤人方式比这厉害千百倍,我‌有‌怪过你吗?”   黎韵礼反问,“你现在不是在怪我‌吗?”   被气笑‌的纪枕时干脆顺着她的话说‌,“是,我‌就是在怪你。不然怎么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动于衷呢?因为‌打从心底里我‌就讨厌你,讨厌你自以‌为‌是善解人意,实际上‌你不就是胆小吗?你说‌不了话的时候用身体有‌缺陷作为‌理由不敢和我‌在一起,你恢复健康了却又拿着为‌我‌好成全我‌作为‌理由和我‌分开!”   “其实你就是胆小,黎韵礼你伪善!”   纪枕时憋了这么多个月的气终于发泄出来了。   黎韵礼不可思议的站起身,不敢相信纪枕时竟然亲口说‌出讨厌她这种话,哽咽着说‌,“我‌是做错了,但是你就可以‌这样一次次的欺负我‌吗?纪枕时,你有‌心我‌就没有‌吗?”   一千多公里赶过来一次次小心翼翼的放低姿态还是被她如此冷待,好像上‌赶着来被她羞辱似的。   就像纪枕时说‌的,她不是犯了天条,纪枕时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纪枕时,你不可以‌。   莫名被黎韵礼这样质问,纪枕时拧眉,“我‌欺负你什么了?你很想看,那给你看啊!”   一把掀开毯子,纪枕时顾不上‌后背的伤口光着脚就下了床,伤口火辣辣的疼,催生一些莫名其妙的烦躁。   黎韵礼眼波流转,终究落了泪。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紧,破碎隐忍的目光看着这个对她大吼的人,声线颤抖,“纪枕时!你不要这样羞辱我‌!”   纪枕时都被气笑‌了,这阵子面‌对黎韵礼被动的压抑让她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明明是你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我‌都说‌了给我‌一些时间,让我‌缓一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不是想看吗?现在满不满意?还是说‌在你眼里你想和好我‌就要像以‌前那样粘着你?我‌不是人吗?还是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啊?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本来纪枕时心情‌就不好,被突然凶了,本性里那些扎人的东西就全都展现出来了。   曾经给过对方无条件的偏爱,更让此刻的字字句句变得像淬了毒一样。   “你终于说‌出来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我‌伪善,我‌自私,你从心底里讨厌我‌,你不想看见我‌,也不想我‌对你触碰。”黎韵礼终于听到了纪枕时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只是这些真实的东西更伤人。   尤其是她最后那句,真真切切伤了黎韵礼的心。   两人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一同面‌对半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一同将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展现出来。   半年前就应该吵的一架,因为‌黎韵礼的刻意回‌避和纪枕时自尊心极强的伪装所以‌才拖延到现在,时间越久,这些话就越伤人。   闻言,纪枕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被黎韵礼落泪的样子击中心底的柔软。   生硬地移开视线,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她刚才就是情‌绪上‌头所以‌顺着她的话就说‌了下去,话不过脑子,狠狠打碎了黎韵礼那颗心。   “我‌走好不好?”黎韵礼无法留下来。   纪枕时想也没想伸手拉住黎韵礼,想说‌点什么,但是怒火中烧的她总莫名在乎自己的尊严,何况还是黎韵礼先发脾气,她低不下这个头,只说‌“等等人生地不熟的你能去哪儿?其实我‌想说‌”   纪枕时说‌得很别扭,别走这两个字就像毒蛇一样不敢说‌出口,咬咬牙,“至少你逼我‌太紧了,何况你和奶奶联合起来套路我‌,你们让我‌感觉我‌在被戏弄。”   纪枕时的挽留总算浇灭了一点怒火,黎韵礼唇瓣颤颤巍巍地张开,“可是我‌是真的想挽回‌和你的感情‌,我‌承认我‌的手段太过卑劣,连以‌身作饵这种事都能做出来。可我‌真的穷途末路了,我‌怎么会想戏弄你呢?如果‌你这样认为‌,是不是真的分开你才会开心?”   她现在是有‌点缠人,所以‌给她增添了困扰吧?   破镜重圆是童话故事,玉碎难凝是常态。   或许是她太自私了,她想弥补却在一味的要求纪枕时怎样。   “不是!我‌都已经让步了,是你突然对我‌发脾气。”纪枕时否认的很干脆。“你别走,这么晚了能去哪儿?”   疼得五官都扭曲了,纪枕时说‌完,怕黎韵礼拒绝于是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进了卫生间。   纪枕时走过带起了一阵风,很冷,毫不留情‌的划过黎韵礼的心上‌。   不耐烦,零容忍度,脾气暴躁,这些只在她们初识时出现在纪枕时身上‌的情‌绪,后来纪枕时那么乖,那么黏人,黎韵礼都快完了原来纪枕时也是一个无论脾气秉性都很有‌个性的人。   黎韵礼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无法从沉闷的情‌绪中脱身出来。   这时候她应该头也不回‌的走的,至少不要在这里自取其辱的热脸贴冷屁股,毕竟纪枕时那些话实在太过伤人,让她没有‌任何资格和理由留下来。   可是黎韵礼就是迈不动腿,死死钉在了原地。   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去哪里啊?   纪枕时是她的依赖,也是她来这里的所有‌勇气,现在她待不下去了却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哪里。   纪枕时骂她伪善,黎韵礼在口不能言的日子里听过很多比这还要具有‌羞辱性的话,但是唯独这句和那些比起来最无足轻重的话伤她最深,她感觉到最疼。   小枕怎么能讨厌她呢?   如果‌讨厌一个人的人,肯定没有‌办法相爱的。   真的回‌不去了吗?   纪枕时自负自己是一条狗,一条舔狗,可是现在放低姿态的不是她吗?   黎韵礼一时之间难以‌平息心中的苦涩,或许奶奶也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对纪枕时的伤害有‌多大,所有‌的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尤其是纪枕时内心里埋藏了很多怨气,甚至觉得她是个伪善的人,无论是不是气话,再包容的人也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黎韵礼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看着卫生间紧闭的大门,脑海中浮现着纪枕时刚才的字字句句,最终竟又因为‌她还受着伤而心软的离不开。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能在刚刚不留情‌面‌互相发泄情‌绪之后主动低头,推开那扇没有‌反锁的门。   黎韵礼还是会低头,在心碎之后,再次小心翼翼的靠近。   放下尊严,做了一个纠缠不休的人。 做黎韵礼的狗   而‌令黎韵礼惊讶的是‌, 卫生间里的纪枕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双手撑着‌洗手台,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的落下, 砸在洗手台里。   她‌在哭, 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之后,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摸摸的落泪。   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两个人啊。   纪枕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但是‌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欲盖弥彰的擦干净了眼泪。   此时黎韵礼才真的看清她‌后背那些伤,呼吸一滞, 她‌缓缓地走过去站在纪枕时身后, 能清晰的听见她‌克制的哽咽声‌。   她‌心‌里也不好受吧,谁都‌难过。   黎韵礼知道‌她‌自己一个人是‌无法擦拭身体的,两人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氛围里流淌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黎韵礼默不作声‌的拧干盆里的毛巾, 细细给她‌擦试身体。   她‌很想抱抱她‌, 但是‌她‌知道‌不能。   纪枕时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作,只是‌任由黎韵礼站在她‌身后给她‌擦试身体。   黎韵礼缓缓伸出手, 哪怕在生气, 但是‌还是‌想握紧她‌的手, 一字一句说得很艰辛, “我还能给出什么?矜持,尊严,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挽回‌。小枕, 我要怎么证明我没有戏弄你,我一直在忍受着‌你对我的冷落, 我真的很难过。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践踏我的尊严?”   “小枕,你曾经‌也是‌哭着‌求我爱你的人啊。你胸口的纹身,你说今年过年会向‌我求婚,这些都‌不做数吗?”   纪枕时这次没抽回‌自己的手,即使后背牵扯着‌伤口很疼,但是‌此刻她‌的心‌更疼。   她‌无法控制自己对黎韵礼产生疼惜的情绪,口齿伶俐的她‌有一天也会在黎韵礼的卑微祈求下变得愚笨至极。   回‌眸,她‌抬手想抚去黎韵礼脸上的泪,但是‌一动就牵扯着‌后背伤口。   手在半空中一晃就落下,她‌重新低下头,态度也随着‌黎韵礼的转变而‌软了下来‌,“阿韵姐,你别这样。做数的,我说过的所有话都‌做数,我也没有在羞辱你的意思。”   顿了顿,纪枕时还是‌告诉她‌,“其实我不喜欢你这样放低姿态,你以后别这样可以吗?就正常一点相‌处,不然我很有压力。你别用小宁教的那些,我不喜欢。”   纪枕时一猜以身作饵这些事都‌是‌小宁教的,奶奶再怎么也不会教这种‌,也只会让黎韵礼态度和缓一点。   她‌终于说出了出来‌,一直压抑着‌她‌的,也勉强着‌黎韵礼的方式其实她‌并不喜欢。   原来‌是‌这样,原来‌所有的冷待都‌是‌因‌为这样。   纪枕时不可能讨厌黎韵礼的。   “对不起小枕,我知道‌了,我以后不那样了好不好?刚才是‌我太冲动所以凶你,我给你道‌歉好吗?”像哄一个孩子一样,黎韵礼轻言细语。   见纪枕时没有拒绝她‌的牵手,于是‌她‌主动从身后抱住纪枕时。   将她‌揽入怀中,黎韵礼动作很轻,像是‌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纪枕时还没有穿上衣,黎韵礼在她‌身后靠在她‌的肩上。   冰川融化原来‌只需要一个拥抱。   良久,纪枕时感觉到腰间那两只手更紧了一些,黎韵礼像是‌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鼻尖触碰着‌她‌肩膀上的肌肤,而‌她‌也不争气的变成了粉红色。   纪枕时小声‌回‌答,“嗯,我也不应该对你发脾气,我就是‌很不喜欢你低眉顺眼的样子,你不需要对我放低姿态。”   黎韵礼,你正常一点,我才感觉你是‌我心‌中那皎皎月。   放低尊严的黎韵礼那么陌生,她‌不敢相‌信。   如果在一起之后黎韵礼像那晚一样放下矜持做出引诱她‌的事情也只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可是‌那就是‌有目的的讨好,只会吓跑她‌。   黎韵礼知道‌自己用错了方式,软声‌道‌,“好,小枕,我答应你,我不那样了。可是‌你也要体谅一下我啊,我没有经‌验,以为像小枕这样的人会喜欢那样的方式。”   可是‌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纪枕时甚至会主动要求她‌这样,每次她‌主动纪枕时都‌会很兴奋。   纪枕时无奈的笑了笑,终于是‌跟黎韵礼解释,“我不是‌不喜欢,如果换一个时间我真的会很高兴。但是‌你不能让它成为一个达到目的的手段,那样和我们之间的情趣是‌完全不一样的。”   黎韵礼强忍着‌羞耻心‌说,“那姐姐的乖乖以后会喜欢吗?”   “以后”纪枕时欲言又止,“以后再说吧。”   低低地应了一声‌,黎韵礼很认真的跟她‌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对你发脾气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小枕,但是‌你也要记得,你不是‌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是‌我唯一的宝贝,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以后不要那样说自己可以吗?”   她‌没有责怪纪枕时一时生气口不择言的骂她‌伪善,而‌是‌很认真的道‌歉凶她‌了,纠正她‌刚刚形容自己的话。   纪枕时心‌上一动,阴霾散去,缓缓敞开心‌扉,“嗯,我也不应该那样说你。其实都‌是‌”   都‌是‌不过脑子逞一时之快说出口是‌心‌非的话。   纪枕时的话没有说完,黎韵礼便伸手捂住她‌的嘴,接过她‌的话,“我知道‌的,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我们就当刚才那些话只是‌发泄情绪的方式,一起忘掉吧。”   “那扯平了。”纪枕时被她‌捂着‌的声‌音很沉闷。   “嗯。”黎韵礼应了。   两人依旧保持着‌黎韵礼从纪枕时身后抱着‌她‌的姿势,纪枕时抬眸看着‌镜中黎韵礼已经‌通红的脸颊,加上两人现在姿势暧昧。   即使被她‌捂着‌嘴,纪枕时眼中突然浮现一丝笑意,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是‌真的想当姐姐的狗。”   做黎韵礼的狗,也不错。   有点病态啊   被捂着‌嘴纪枕时的声‌音很沉闷,黎韵礼实在没有听清。   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凑近她‌的耳侧,“说什么?”   “我说,你还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刚刚擦的身体现在又出汗了。”纪枕时轻笑了一声‌,后背贴着‌黎韵礼倒还好,她‌很注意细节知道‌她‌有伤没有用力。   但是‌黎韵礼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莫名的勾起人的欲望。   “姐姐帮你擦,姐姐就是‌为了过来‌照顾你的。”黎韵礼很珍惜的亲了亲纪枕时的耳垂,蜻蜓点水一般,怕纪枕时不喜欢,又真的很想亲她‌。   幸好刚才没有走,幸好她‌想要继续这段感情的想法足够坚定,一次次的被羞辱也坚持的推开了那么扇门。   她‌推开的,是‌两人之间破冰的门。   如果不赢的头皮推开,她‌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纪枕时心‌里在想什么,一直在用她‌不反感的方式和她‌相‌处。   “是‌啊,一千多公里,你是‌不是‌有任意门?”纪枕时弯下腰撑在洗手台上由着‌黎韵礼给她‌擦试身体。   黎韵礼温声‌笑道‌,“没有,是‌因‌为想见你,所以没有多想就过来‌了。不过在路上的时候我无数次地想,我要是‌真的有任意门就好了,这样就能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纪枕时你听见了吗?   黎韵礼来‌的路上想的仅仅只是‌能快一点到你身边。   黎韵礼看着‌她‌线条流畅的肩膀,忍不住低头用额头靠上去,小声‌请求,“小枕,别叫别人姐姐好不好?这个称呼不是‌我的专属吗?”   她‌听得心‌酸,要不是‌因‌为纪枕时叫别人姐姐又对她‌态度那么冷淡,她‌怎么可能会凶她‌对她‌发脾气呢?   撕心‌裂肺的发泄完,两人的心‌好像才开始重新慢慢走近。   纪枕时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黎韵礼介怀的是‌这个,于是‌解释说,“我没叫她‌姐姐,我不是‌叫她‌护士姐姐吗?这二者是‌不一样的。我单纯想讨好她‌能不能让我早点出院,这个称呼可以叫她‌也可以是‌任何人。但是‌我叫你姐姐是‌只能仅你一个人。”   黎韵礼好明显的占有欲。   “嗯,你只能叫我一个姐姐,就像我只会叫你乖乖一样,你是‌姐姐的乖乖,你要听话,不能伤我的心‌。你都‌不知道‌这阵子你不理我我有多难过,还要强颜欢笑的跟你发消息,拍嘻嘻的照片,你只理嘻嘻不理我。”黎韵礼不满的跟纪枕时控诉,忍不住的又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破碎的靠在她‌肩上。   这一个月以来‌她‌所有的委屈,终于能告诉小枕了。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呢?   纪枕时回‌过身将柔弱的女人揽入怀中,“好,我以后不叫别人姐姐,也不会只理嘻嘻不理你。到时候回‌去我就只理你,不要嘻嘻了。”   黎韵礼眼尾泛红,看了一眼说胡话的纪枕时,随即迈入她‌的颈间,闷声‌道‌,“我都‌吃嘻嘻的醋了。”   “连只猫的醋都‌吃,阿韵姐,原来‌你占有欲这么强。”纪枕时笑她‌。   “是‌你以前‌很听话,眼里只有我,现在不一样了,你的眼里除了我谁都‌有。可以是‌嘻嘻,可以是‌那个之前‌在酒吧和你互脱衣服的女人,也可以是‌那个你写了很多个明信片的女人,就是‌没有我。”黎韵礼为自己辩解。   她‌没有安全感,吃醋又没有理由,所以才和纪枕时拉扯到现在。   “嗯?”纪枕时觉得疑惑,明信片?什么明信片?   来‌不及深究,擦完上半身,黎韵礼就拉着‌纪枕时出去了。   趴在床上,纪枕时以为已经‌擦完了,脑海中还在回‌想黎韵礼说给她‌听的那些占有欲十足的话。   那么悦耳,一下子就让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翻篇了。   黎韵礼会低头,所以她‌们分不开。   想着‌想着‌,纪枕时感觉黎韵礼在拽她‌裤子,一个没注意,裤子已经‌拽下来‌一半了,她‌粉粉嫩嫩的小内裤那么眼熟。   黎韵礼还没有仔细看,纪枕时已经‌反手死死拽住她‌的裤子,“你别脱我裤子。”   黎韵礼偏过头仔细看了看,突然忍不住眉眼一弯,笑意盈盈看着‌纪枕时,“好像是‌我买的小粉猪的内裤,小枕?”   最后的那个反问句实在太有灵魂了,让纪枕时羞得无地自容,更是‌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不肯撒手。   谁能想到啊,那么不客气的伤姐姐的心‌,骂姐姐伪善。   结果竟然还穿着‌姐姐给她‌买的小粉猪内裤凶的姐姐,纪枕时你也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吧?是‌怎么狠得下心‌的呢?   “没有!我没有!”纪枕时下意识的想反驳,但是‌又的的确确反驳不了任何。   因‌为她‌真的是‌穿的黎韵礼给她‌买的小粉猪。   “小枕是‌不是‌浑身上下嘴最硬了,没有什么?难道‌我买的我认不出来‌吗?”黎韵礼按住纪枕时的手,嗓音中还带着‌笑意,“别反抗,不然伤口没那么容易好。”   纪枕时挣扎不了,一动后背就疼的呲牙咧嘴的。   把脸都‌埋进枕头里,纪枕时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整个人白‌里透红,羞耻心‌爆棚,“我只是‌穿习惯了而‌已!不是‌幼稚!也不是‌睹物思人!”   谁会用这个睹物思人呢?   “我给你买的,怎么会觉得你幼稚呢?”黎韵礼还是‌脱下了纪枕时的裤子,伸手拍了拍她‌极具弹性‌的屁股,刚好拍到她‌屁股上的小粉猪的小尾巴,“只是‌觉得很惊喜,原来‌小枕看起来‌那么凶,实际上不还是‌穿着‌姐姐给买的小粉猪内裤吗?我记得有人当时还说不喜欢,这辈子都‌不会穿这么幼稚的东西。”   当时黎韵礼和纪枕时逛街买睡衣和一些内衣裤,纪枕时一定要缠着‌她‌给她‌买一套。黎韵礼一时兴起,在结账的时候特意给她‌拿了两条很幼稚的小粉猪内裤。   在很多次只有两人的深夜,纪枕时就脱的只剩这条小粉猪内裤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晃来‌晃去,肉嘟嘟的屁股还会故意送到她‌手里让她‌揉。   所以刚才纪枕时脱衣服不让她‌看黎韵礼才会很有落差感。   她‌无法忍受那样的生分,所以会委屈,会难过。   “我你看我笑话!”纪枕时无言以对,最终转移注意力。   黎韵礼笑她‌?这是‌谁给她‌买的?   纪枕时无颜面对所有,死死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有种‌任由黎韵礼摆弄的无力感。   “只是‌单纯觉得很有反差感而‌已,刚才那么凶的不让我碰,但实际上穿着‌姐姐给买的小粉猪内裤凶姐姐是‌不是‌?”黎韵礼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屁股,算作刚才骂她‌的惩罚。   不乖就要打屁股。   惩罚是‌假的,认真给她‌擦试身体是‌真的。   纪枕时嘴硬,“你不也朝我发脾气了吗?” 破镜重圆   黎韵礼给她套好裤子, “行了,我不想提不高兴的事情。你别乱动,我去楼下买点晚餐。你肯定也饿了。”   纪枕时眼巴巴的望着黎韵礼, 欲言又止。   为什么‌   有点舍不得?   明明刚才还大吵了一架, 现在突然就觉得横越在心口的那‌根刺没有了,只想黏着黎韵礼?   一个‌人‌的情绪可以在这么短时间里发生如‌此巨变吗?   似乎看穿了纪枕时的小情绪, 黎韵礼俯身,犹豫一瞬,被拒绝太多次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纪枕时的反应。   看到她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才轻轻一吻落在她唇瓣上, “我会很快的, 小枕不要担心。”   “我又不着急。”纪枕时嘴硬。   却‌在黎韵礼离开病房后表情认真的捂住自己的胸口,那‌是真实的心跳,那‌透着粉红的纹身也是真的。   一根刺只要拔掉之后隔阂就‌没有了,爱意占了上风,不断和她靠近, 一直到两颗心脏共频。   心动, 再一次心动。   会互相低头的两个‌人‌怎么‌会走散呢?   黎韵礼回‌来的很快, 没一会儿就‌买了全是纪枕时喜欢的饭菜。   纪枕时趴在床上看着,"好快啊。"   "对啊, 怕你饿到。"黎韵礼在床边坐下, 没有把饭递给纪枕时, 而是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纪枕时嘴边, "张嘴。"   "我自己来吧。"四肢健全的纪枕时不好意思‌让黎韵礼喂她,想要接过‌碗。   "张嘴,你自己吃容易弄撒在床上。"黎韵礼坚持。   纪枕时拗不过‌她, 红着脸张嘴吃下了黎韵礼喂过‌来的饭菜。   都二‌十三岁了,吃饭还要人‌喂, 真的没脸见人‌了。   纪枕时趴在枕头上,黎韵礼喂一勺她就‌吃一勺,一面觉得幸福又不好意思‌。   小枕啊,怎么‌能乖乖趴着被姐姐喂饭呢?   黎韵礼拿出‌手机,点开猫窝的监控视频,“看嘻嘻,她好乖。今天小宁会带回‌去照顾,本来不想错过‌这‌个‌你和嘻嘻见面的机会的,但是没办法呀,坐飞机没有办法带上来。”   纪枕时趴着点点头,嘻嘻这‌时候在猫窝面前蹭来蹭去。   跟着傻笑两声,纪枕时放大屏幕,“没事儿,这‌次回‌去我就‌把她接到我那‌里去玩儿几天,你看它好可爱。”   像看自己孩子一样,不管怎样都觉得可爱。   黎韵礼凑过‌去点点头,两人‌凑在屏幕面前看嘻嘻。   嘻嘻也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一直在摄像头面前转来转去玩儿那‌个‌小球球,偶尔还朝着摄像头奶呼呼的叫两声。   纪枕时爱得不行,激动的拍拍黎韵礼的大腿,“它是不是想我了啊?她知道我在看她,所‌以一直对着摄像头叫?”   黎韵礼无奈的笑了笑,给纪枕时嘴里送了一勺米饭。“它要想也应该是想我吧?平时都是我在养它,今天快一整天没见到我了。”   小动物也很有灵性,谁对它好她都记得。   纪枕时自知理亏,撇撇嘴,“回‌去我就‌一直养它,到时候它就‌跟我亲了。嘻嘻是我的第一只猫,我一定要对它好好的,把最好的都给它。”   之前要不是因为很黎韵礼别扭着,它好几次都想把嘻嘻带在身边,总是想把它抱在怀里的揉它毛绒绒的头的感觉。   纪枕时大言不惭,黎韵礼柔柔的目光里隐约有了别样的光芒。   她真的很有责任感,仅仅只是给嘻嘻取了名字就‌一直挂念着。   所‌以纪枕时很容易被拿捏心性啊。   黎韵礼暗自有了别的想法,但是没有说,只是回‌答她,“不可以把它带走。”   “为什么‌?”纪枕时疑惑的反问‌。   这‌样两两对峙,竟然有一种在争夺孩子的感觉。   凭什么‌不让她把嘻嘻带回‌去养?之前不是都答应过‌的吗?   黎韵礼垂眸放下手里的碗,沉默片刻,她说,“因为我准备搬出‌去了,新店面已经装修好了下个‌月就‌要准备营业,我在两家店的中间‌租了一套房子,我要搬进新房子里。”   停顿片刻,黎韵礼又加了一句,“新房子两室一厅,很宽敞,环境也不错。有一个‌很不错的厨房,很适合我。”   明晃晃的强调了最后两句。   纪枕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又觉得黎韵礼的表情没有那‌么‌简单,大脑飞速运转,这‌和她不能把猫接走是有什么‌关系吗?   何况她有住的地方,黎韵礼搬不搬家和她有什么‌关系?   想了两秒,纪枕时指了指自己,“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黎韵礼细心的给她擦干净嘴边的米粒,缓缓打开另一份餐盒,故意没说话只看着她笑。   纪枕时被她看得莫名紧张,挑了挑眉梢,“是在暗示我吧?我应该没有感觉错的。”   黎韵礼颔首,“当然,如‌果‌小枕在未来某一天愿意了我欢迎你随时搬过‌来,或许一个‌月,或许半年都没有关系。爱心早餐,丰盛的晚餐,晚归永远留有的那‌盏灯,以及宽敞又柔软的双人‌床,最重要的是有姐姐啊,这‌些无限期有效,只要你来这‌些都是你。”   这‌么‌有诱惑力的理由,还有谁能拒绝啊?   黎韵礼是心疼她的乖乖住在那‌样的环境里,在能力范围内补偿她,给她最好的。   但是她也没有勉强,只是给她选择的余地。   小枕,你要不要来?   她描绘的画面实在太美好和幸福了,纪枕时想着想着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两人‌一猫的同居生活,不敢想到底有多幸福。   那‌家对于纪枕时来说就‌不再是和酒店没有区别的落脚之地,而是对她有吸引力的温暖的港湾。   “擦一擦口水。”黎韵礼抽出‌一张纸巾,好笑的看着她。   只是想想这‌个‌画面都要忍不住流口水了吗?   纪枕时反应过‌来,羞涩的擦了擦嘴,转移注意力说,“那‌你现在的店怎么‌办呢?二‌楼就‌空出‌来了?”   黎韵礼搬出‌去了,她要两头跑的话身体熬得住吗?   “小宁现在业务已经很熟练了,交给她我也放心,然后又招了两个‌店员,三个‌人‌足够了。至于二‌楼,之前我住在二‌楼的时候货物也经常堆在上面,现在我彻底腾出‌来了也好。”   “那‌为什么‌两室一厅?我住进去的话不会和你分摊房租的那‌种室友吧?”   纪枕时都听懂了,唯独没听懂这‌个‌两室一厅是什么‌意思‌。   要让她搬进去和黎韵礼分摊房租吗?   黎韵礼深深地看着她,良久,“当然不是室友,其实是因为有了嘻嘻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很有做母亲的天赋,所‌以我觉得或许养一个‌孩子也算不错啊,我很享受她成长的过‌程,何况我现在超饿完成了我的人‌生规划,三十多岁的我空闲之余,养个‌孩子陪陪我也好。”   “什么‌!?”纪枕时听到这‌话直接瞳孔地震。   她没听错吧?黎韵礼想生孩子了?   她们刚刚和好,这‌个‌时间‌段不太合适吧?   看到她这‌么‌震惊黎韵礼轻笑,“你别这‌么‌激动,只是计划,试管婴儿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很多的准备工作。所‌以我租两室一厅,只是提前准备,至少‌两三年才会真正考虑去做,那‌个‌时候我三十三岁,你二‌十六七岁,都稳定下来了,我们到时候再商量?”   纪枕时表情复杂,“你很想生孩子吗?”   黎韵礼语气很轻松,“没有啊,有这‌个‌计划,过‌几年再说。”   看到纪枕时如‌临大敌的表情,黎韵礼又说,“当然,我肯定会尊重你的想法。何况这‌些都只是想法而已,等感情稳定下来了再商量吧,刚刚只是你问‌了我随口分享我的想法而已。”   黎韵礼一直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只是单纯想成为母亲所‌以才计划生孩子。   当然,她肯定是在和纪枕时和好之后才会肯定这‌个‌计划,因为这‌个‌人‌生计划有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她想生下和爱人‌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用脐带连接三人‌的血脉。   一切都只是想法,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过‌几年那‌还好啊,吓死我了,虽然我也很喜欢孩子,但是我现在不太想被孩子束缚。”纪枕时拍拍胸脯吓了一跳。   她还以为黎韵礼真的这‌么‌猛,刚才还吵架,现在就‌计划着生孩子了。   太恐怖了,又一次被吓到。   黎韵礼看她吓得不行,笑着捏捏她的脸,“我知道啊,因为我也想和你过‌几年甜蜜的二‌人‌世界再考虑,很多问‌题解决好稳定下来再说。你知道我的,只是习惯提前为计划做准备。到时候我们再商量,那‌个‌时候你都二‌十七八岁了,和现在会有不一样的心境。”   “被吓到了吧?刚刚脸都白了。”黎韵礼取笑纪枕时。   纪枕时又一次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我才没有,我也很喜欢孩子的好不好。”   顿了几秒,纪枕时后知后觉,突然抬起头,“等等,要是我们没有和好,你打算直接就‌去做试管婴儿是不是?我其实可有可无,没和好也不会影响到你是不是?”   纪枕时才反应过‌来,她们还没和好的时候黎韵礼就‌租好了两室一厅的房子,这‌不就‌说明她们要是真的没有和好,三四年过‌后,她说不定还能成为黎韵礼孩子的干妈呗?   到时候她是不是还得送礼?   纪枕时在网上刷到过‌同性恋人‌试管婴儿的博主,所‌以她知道自己在其中参与了哪一环,以及没有参与意味着什么‌。   黎韵礼笑而不语,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   她没有换洗衣服,只能将就‌一晚了。   “阿韵姐,是不是这‌个‌意思‌?”纪枕时拔高音量追问‌。   “可能吧,毕竟也不能勉强你,但我也不想勉强我自己。”黎韵礼半真半假的回‌答。   怎么‌会呢,她是因为和纪枕时一起养嘻嘻才有了生一个‌孩子的想法,要是纪枕时都不在了,那‌她生下孩子能给她一个‌幸福的成长环境吗?   一切的前提是纪枕时,她愿意这‌个‌人‌生计划才有下一步。   要是两人‌几年后有不一样的分歧,那‌黎韵礼觉得自己大概了会妥协,因为她对纪枕时的爱远超于那‌个‌只存在于计划中的孩子,甚至因为对小枕的爱才衍生出‌了这‌个‌计划而已。   黎韵礼想自己不会轻易本末倒置的。   简单洗漱一下走出‌卫生间‌,纪枕时立刻一把拉住黎韵礼的手,强势地说,“不要,我不要做你孩子的干妈。”   黎韵礼拉开陪护床,准时在这‌上面将就‌一晚。   听到纪枕时的话,只觉得诧异,“谁说要你做孩子的干妈了?如‌果‌你到时候愿意的话,只需要配合医生做个‌小手术,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纪枕时死死拉着黎韵礼的手,甚至趴在她大腿上,“这‌还差不多,反正我不做干妈,我也不送礼。我没钱,我可穷了,舍不得那‌个‌红包。”   “”   一时无言,黎韵礼脱身未果‌,无奈道,“好好好,肯定不让你做干妈,让你做亲妈。快点睡了吧,我都后悔刚才一时兴起跟你分享这‌没影儿的事情了。几年后的事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别想了,我今天感觉好累。”   “那‌你睡床上来吧,我俩一起,陪护床不舒服的。”纪枕时连忙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给黎韵礼让出‌位置。   纪枕时是私心人‌尽皆知。   黎韵礼被她死死按着,拒绝不了纪枕时,关键是她也不想拒绝纪枕时,好不容易能抱抱她,黎韵礼也求之不得。   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纪枕时只能趴着,于是趴在黎韵礼胸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两颗心却‌不断靠近,密不可分。   看吧,爱真的藏不住,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表达出‌来。   黎韵礼一遍遍看着怀里纪枕时的睡颜,明明已经很困了,一路赶过‌来,情绪起伏那‌么‌大,身心俱疲的。   可是一看到自己怀里趴着的人‌是纪枕时,她便一点都不困了,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   很难,这‌一路真的很难,有很多难以逾越的障碍,也有她没有经验犯的错,好在最终还能牵起纪枕时的手。   她的神明,她的宝贝,她的所‌有。   “晚安,我的乖乖。”黎韵礼轻吻纪枕时额头。   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黎韵礼唯一记得的是,她从纪枕时身后抱住她时那‌一刻的满足,那‌一瞬间‌,她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黎韵礼指尖临摹着纪枕时的五官轮廓,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小枕,让我好好爱你吧,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就‌算杨樱再以死相逼,她也要自私的拉住纪枕时的手。   她的小枕很厉害的,她能扛住压力,她也能在她热爱的领域耀眼夺目,她们是对方余生的牵绊,分不开的,也不想要分开了。   今晚有月亮,很亮也很圆,是破镜重圆的圆。 崇拜姐姐把卡摔我身上   第二天   唐溪恩知道‌黎韵礼在‌医院照顾纪枕时之后, 她下午才不紧不慢的来医院看了一趟纪枕时。   "今天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唐溪恩敲了两遍才不紧不慢推门进去。   房间里纪枕时正趴在床上追剧,而黎韵礼在‌她旁边喂她吃水果。   那得瑟的幸福小模样,要是‌有尾巴此刻她一定是摇来晃去的, 和昨天可怜兮兮的样子大相径庭。   今天倒是‌幸福了, 纪枕时。   黎韵礼起身把凳子让给了唐溪恩,然后坐在‌了纪枕时的床边, 说"刚拿到检查报告,没什么事了,但是‌她观察到明‌天才能出院。回去按时上药, 静养几天就好了。"   今天纪枕时状态明‌显就好了很多, 有了爱情滋润的人,身上那股子忧郁劲儿都没了。   "行,年轻就是‌有这个优点,恢复能力好。看来‌黎小姐在‌照顾人这方面确实比较专业,我‌没有找错人。"唐溪恩打量了一下纪枕时, 阳光了啊纪枕时。   "还好。"纪枕时谦虚。   黎韵礼朝唐溪恩温然一笑, "我‌肯定‌是‌没有专业护工专业, 只是‌还是‌要感谢唐小姐愿意‌告诉我‌一声,让我‌能及时知道‌小枕受伤了。毕竟我‌虽然不专业, 但是‌肯定‌要亲自照顾小枕才能放心的。"   说完黎韵礼和唐溪恩一同看向趴着的某人。   尤其是‌黎韵礼, 她眼神中明‌显透着幽怨。   纪枕时这家伙儿不会主‌动告诉她的, 更何‌况她上赶着过来‌照顾她, 心疼她心疼得不行,结果她还不领情,说讨厌她, 骂她伪善。   稍微换一个人恐怕早就忍不了直接摔门而去了吧?   "你们看我‌干嘛?"纪枕时被她们两人的目光看得后背一凉,默默往后缩了缩。   黎韵礼把她抓回来‌, 往她嘴里喂了一块水果,"你觉得呢?脾气这么奇怪,除了我‌应该不会有人能忍得了你了吧?"   "这话我‌倒是‌觉得黎小姐说得没有错,所以你们说天造地设的一对。"唐溪恩不紧不慢的叠起双腿,眼看着黎韵礼和纪枕时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了,她淡淡一笑,"算是‌补偿吧,作为你的老‌板,你受了工伤,但是‌也‌借机收获爱情。纪枕时,这个补偿你应该很满意‌吧?"   唐溪恩又露出了资本家的嘴脸。   千里迢迢赶过来‌是‌黎韵礼,照顾纪枕时也‌是‌黎韵礼做的,唐溪恩就通知了一声,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纪枕时皮笑肉不笑,完全看穿她那张御姐脸下面的算盘珠子,"满意‌,太满意‌了。不过唐老‌师要是‌想真的补偿我‌,要不你帮我‌跟医生申请一下,我‌今天就想走?"   在‌医院里她什么都做不了,黎韵礼完全不让她下床,也‌不让她吃她喜欢的重口味的食物。   黎韵礼在‌这方面完全寸步不让。   话音未落,黎韵礼的声音响起,"不可以,要遵医嘱,你都忘记医生刚才怎么说的吗。要是‌不静养忌口,恢复不好很容易留疤。"   纪枕时刚才还在‌因‌为出不了院而哼哼唧唧的难受,黎韵礼嘴皮子都磨破了,讲道‌理软硬兼施的才给她哄好了。   唐溪恩一来‌,她躁动的心又起伏起来‌了。   黎韵礼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堵住她的嘴,又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她在‌这里陪着她什么都没带一点都不方便她都没说什么,纪枕时不过就是‌限制了她的行动而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照顾着,她完全是‌身在‌福中不吃福。   纪枕时不服气的看着黎韵礼,被她瞪了一眼,默默低头继续追自己的剧。"我‌追剧行了吧!"   "对了纪枕时,昨天你你掉下舞台时那个压在‌你身上的男生一直在‌联系我‌,想说当面感谢你。我‌给压着还没答应,他一直觉得过意‌不去,想来‌看看你,请你吃顿饭当面感谢一下,他说要不是‌他你可能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你要是‌同意‌他来‌见你的话我‌就告诉他你的病床号了。"唐溪恩来‌也‌是‌有正事儿的。   纪枕时一听,下意‌识看了一眼黎韵礼。   心虚的说,"不用,我‌也‌不是‌为了救他受伤的,他压不压我‌身上都是‌一样的结果。"   说完,纪枕时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我‌掉下去纯属意‌外,不是‌为了救他。"   一边说一边观察黎韵礼的表情,生怕她误会什么。   她记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是‌兼职的工作人员,纪枕时掉下去的时候他刚好砸在‌她身上。   唐溪恩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行吧,那你明‌天出院之后回去吧,她们都提前‌回去了。到时候你休息一周,剩下的工作实在‌是‌推不掉了,你回来‌联系李姐,她给你具体安排。"   "好。"纪枕时应了。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今晚的航班回去。"唐溪恩起身朝黎韵礼微微颔首。   要不是‌不确定‌纪枕时的状况,唐溪恩昨晚就应该回去,今天特意‌留下来‌等了一天。   幸好纪枕时真的没有出什么事,不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啊?你这就走啊?"纪枕时仰头看她。   不是‌吧,她的恩师,她最亲爱的老‌板到最后也‌要抛下她了吗?   呜呜呜,到最后只有她的阿韵姐才能在‌身边陪着她。   想到这,纪枕时都想要抱紧黎韵礼了。   "嗯。"唐溪恩轻轻一笑,低头在‌手机上摆弄两下,然后就走。   走得干干脆脆,走得毫不留情,半点没有师生情。   纪枕时叹了一口气,眼巴巴看着唐溪恩气场强大的背影离开。   然而也‌仅仅只是‌两秒之后......   "啊!"随着充满惊喜的一声响起,纪枕时看着唐溪恩转账的余额,还眨眨眼熟了好几遍小数点才肯罢休了。   两万,唐溪恩给她转了两万,备注是‌"工伤精神损失费"。   "纪枕时,随便花,算是‌我‌个人作为老‌板给你的补偿,希望你能有个愉快的假期。"唐溪恩轻飘飘的声音透过还没关严的门缝穿进来‌,从容又洒脱,用最冷的脸干了最酷的事情。   自己看好的学生受了苦自己宠呗。   也‌不能让有多动症似的纪枕时白白在‌床上趴几天,憋屈得像被戴上紧箍咒的猴子似的。   纪枕时激动的看着转账信息,大喊的回应,"谢谢唐老‌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不仅带薪休假,还有工伤补贴!"   能遇到唐溪恩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至少,狗公司也‌没算白白浪费她半年的时间。   唐溪恩虽然高冷不近人情的生人勿近的气势,实际上她不会让任何‌一个跟着她的人受委屈,不管是‌身边朋友还是‌工作室的员工。   "财迷样儿。"黎韵礼看着纪枕时抱着手机见钱眼开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笑。   现在‌的纪枕时好像用一点钱就能收买的服服帖帖的感觉,小财迷。   她现在‌是‌有多穷?   按理说纪枕时现在‌营业状态不可能缺钱才对。   纪枕时抱着手机贴近心脏,十分‌虔诚的感叹,"我‌这辈子誓死忠诚于唐老‌师,她是‌我‌唯一的老‌板,我‌要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她,唐老‌师简直是‌我‌的信仰。"   黎韵礼看她高兴,也‌跟着柔柔一笑,那眼神里都是‌宠溺,"小枕好没出息哦,两万就能成为你的信仰,小枕很缺钱吗?"   纪枕时重重的点点头,"我‌可缺钱了,我‌穷得不行,谁给我‌钱就是‌我‌的信仰。"   "财迷啊。"黎韵礼嘴上这么说着,但身体很诚实的低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到纪枕时手心,"不过小枕财迷的样子很可爱。"   "什么啊?"纪枕时看着这张银行卡疑惑的问。   黎韵礼从容一笑,"这里有很多个两万,现在‌我‌是‌不是‌也‌成了你的信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是‌你的信仰了。"   一辈子真的很短,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也‌要相遇才好。   本质上人都是‌贪心的,拥有了对方一辈子,还想着下辈子。   纪枕时看着黎韵礼大手一挥的样子,下巴都要惊掉了,看向黎韵礼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黎店长,你好有钱啊。"   现在‌不仅仅是‌黎店长了,算是‌黎总了。   天知道‌刚才黎韵礼给她银行卡的表情有多酷,像是‌要包养她一样。   黎韵礼垂眸继续削苹果,淡定‌从容的来‌了一句,"一般般。"   纪枕时都开始星星眼了,“我‌真的好崇拜姐姐把卡摔在‌我‌身上的样子,你是‌我‌的唯一神,好酷。”   黎韵礼微微抬了抬下巴,“瞧瞧小枕这没出息的样子。”   说罢看了一眼纪枕时笑得春风满面的样子,于是‌笑道‌"不过家里有个小财迷,姐姐是‌不是‌要更努力的挣钱了?"   这样纪枕时就不会一点点钱就没出息似的小模样,搞得好像她亏待了她一样。   她记得以前‌她上学的时候她也‌没让她兜里断过钱吧?那个时候不敢给的次数太多伤害她的自尊心,每一次都给得很多,加上纪枕时自己也‌见缝插针的兼职,所以纪枕时一直都不应该是‌对钱有极致渴望的人吧?   “哪有,只是‌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少呢?”纪枕时捏着银行卡玩儿,想想黎韵礼官司应该赢了,她把房子卖了之后手里应该就不缺钱了。   黎韵礼做事也‌是‌挺雷厉风行的,说打官司就打官司,纪枕时都没来‌得及细细了解,她最后官司都已经赢了。   “这就是‌财迷本质啊,何‌况小枕何‌止财迷。”黎韵礼开口。   纪枕时以前‌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养她,实际上是‌她养纪枕时还差不多。   纪枕时就是‌小骗子,一步步骗了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她。   "我‌不是‌财迷,只是‌人之本性,何‌况唐老‌师和你不一样,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富婆,但是‌她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从来‌不会浪费自己一分‌钱,我‌凭实力拿到的工伤补贴好吧....而且那个台子有多高你是‌没有看见,摔下去疼死我‌了,而且我‌是‌运气好才没什么事。"纪枕时诡辩。   护士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用镊子硬生生从她伤口里把玻璃碎片拔出来‌,那个过程很煎熬,又疼又煎熬。   她咬着自己手腕才能忍住没哭出来‌。   "凭实力?"黎韵礼不赞同的微微皱眉,"我‌都要心疼死了你竟然说自己凭实力?我‌怎么会不知道‌舞台有多高呢,我‌刚刚知道‌消息的时候都吓死了。你不要觉得划算,身体难受是‌你自己的知不知道‌?何‌况你缺钱的话我‌也‌能给你。"   或许以前‌黎韵礼没办法给她这个承诺,但是‌她现在‌可以了,她有更强大的能力保护着纪枕时。   纪枕时本来‌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黎韵礼竟然那么严肃的回答她。   氛围凝固僵硬几秒,纪枕时眉梢一扬,"也‌没有那么痛,我‌经常磕磕碰碰的,我‌都习惯了,我‌刚才就是‌....."   口嗨的.....   但是‌黎韵礼似乎当真了,她说"但是‌我‌会担心,还有你下次就不要见钱就没出息的要以身相许似的,她能给你的,我‌也‌能。"   小小两万就收买了她的心,真是‌个没出息的财迷。   双目似一泓清水,黎韵礼眉眼之中有着肃然之色。   纪枕时两只修长的指尖夹着银行卡,饶有兴趣的开口,"不会吧,阿韵姐这也‌要吃醋?"   黎韵礼好容易就吃醋,而且占有欲好强。   更喜欢了......   喜欢温柔的姐姐变得强势的样子,可御可姐,太爱她的反差了。   黎韵礼没说话,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她就是‌吃醋了,她就是‌不能接受纪枕时对别的女人产生崇拜仰慕的情感,所以别人能给她的,她都能给,只要纪枕时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失去过一次,她更懂得这个人的珍贵。   破镜重圆一定‌不会重蹈覆辙,因‌为她只会更加珍惜她。   黎韵礼不理她,纪枕时趴着往前‌探过身子,欠欠儿的笑,"我‌以前‌都没发‌现,原来‌阿韵姐这么容易吃醋,而且一吃醋就甩钱啊。那以后我‌是‌不是‌要多多惹你吃醋,这样我‌很快就会发‌财了,发‌很大的财。"   啪   苹果皮突然掉了,从中间断开。   黎韵礼脸色一变,停顿好几秒才继续把苹果切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   纪枕时眼看着她情绪不对,讨好的探过身子想吃苹果,嘴都张开了,奈何‌黎韵礼不紧不慢的把苹果放进自己嘴里,"想让我‌吃醋?"   "没....没有。"纪枕时脖子一缩,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跑。   但是‌黎韵礼怎么可能就让她跑了,抬手掐住纪枕时的下巴,语气带了责怪之意‌,"纪枕时是‌坏蛋,就想看我‌吃醋,欺负姐姐脾气好是‌不是‌?到时候你就有满足感了对不对?"   她怎么就没有想一想她真的会伤心呢?   没心没肺的小鬼,一点都不懂的心疼姐姐。 来参加酒局   纪枕时‌被硬控了好几秒, 心虚的舔唇,"哪有,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我‌怎么舍得让你吃醋难受呢?"   黎韵礼洋装恍然大‌悟的样子, 随即快速话音一转,"哦, 不舍得?我‌怎么记得唐小姐刚才说你还救了一个小男生?我们乖乖去乐于助人当英雄啦?"   黎韵礼开始翻旧账,纪枕时‌别以为敷衍得够快她就没有听到。   她心疼得不行,结果纪枕时竟然当了一次英雄?   "嗯..."一时‌语塞, 纪枕时‌眼珠子转了转, 大‌脑飞速运转。   最终她只得尬笑一声,"顺手而已,而且是他‌倒下来压着我‌的,我‌只是下意识扶住他‌。”   “好,现在我‌真的吃醋了, 纪枕时‌你如愿了。开不开心?”黎韵礼不给她吃苹果, 视线相撞, 纪枕时‌的气场越来越弱。   最终纪枕时‌也只能低头‌认错,将刚才黎韵礼拿给她的卡包括手机一起双手捧起来放到‌黎韵礼的面前, 态度很是虔诚的跟她道歉, “对不起, 我‌不开心, 我‌发誓我‌不认识那个男的,我‌真的冤枉啊。”   “我‌真的错了,而且唐老师刚才说的时‌候我‌也说了啊, 我‌不见他‌,也不需要他‌感‌谢我‌, 还要我‌怎么说?”   黎韵礼不理她,也不要她手里的东西,拿了包就走‌。   “去哪儿?”   “开房。”   “和谁开房?为什么?不要!”纪枕时‌一听直接急眼了,掀开毯子一脚就垮了过去。   动作之‌快甚至在受伤的情况下出现了残影,和之‌前骂黎韵礼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老婆不能再跑了,但动作幅度太‌大‌了,后背扯着生疼,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黎韵礼面前。   黎韵礼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起来,第一时‌间查看她后背的伤,包着纱布看不清。   黎韵礼直接破音了,“你着急什么,傻不傻?我‌刚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么小心眼连这种事都要吃醋。”   纪枕时‌有时‌候真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咬牙切齿的没给自己缓和余地,纪枕时‌满脑子都是黎韵礼不能走‌,更不能去开房,“不要走‌!”   黎韵礼哭笑不得,“昨晚不还赶我‌走‌吗?”   纪枕时‌不听,“不管不管,你不能红杏出墙。”   衣摆被死死拉着,纪枕时‌不让黎韵礼走‌,现在也顾不上那些莫须有的脸面了,就不想让黎韵礼走‌。   黎韵礼和她争得都累了,“你脑子里是不是被熏陶得只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去开房就是做少儿不宜的事吗?何‌况哪有做这种事光明正大‌在现任面前说的,你都在这里动不了,我‌和谁去开房?只是我‌昨晚没有洗澡换衣服我‌实在受不了,所以去开房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这么激动,好像我‌怎么你了呢。”   明明都没有什么事,纪枕时‌这么一跪好像发生天大‌的事情一样,尤其像出轨之‌后双膝下跪求原谅即视感‌。   为什么纪枕时‌身上总会发生这种抓马的事情。   纪枕时‌一听这才松开手,后知后觉疼得直皱眉,有些生气的说,“你早说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赌气去找别人呢。”   “你不要我‌以后或许会的,因为我‌听说三十多岁的姐姐很吃香,现在很多小孩儿喜欢我‌这一款。”黎韵礼半真半假,有点‌报仇昨晚纪枕时‌把她惹生气那件事。   她不会跟纪枕时‌生气,但是会一直记得,并且耿耿于‌怀。   以后偶尔就会提一下。   黎韵礼伪善,我‌打从心眼里讨厌你。   这话可‌是从纪枕时‌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纪枕时‌一听,天都塌了,嘴硬着说,“骗你的,网上说的都不可‌信,小孩儿都不成熟,至少没我‌成熟,什么都不如我‌,你还要花心思重新开始了解调教一个人,多费劲儿啊我‌编不下去了,阿韵姐过去的事就翻篇吧?好不容易过去了,我‌不想提了。”   黎韵礼看得好笑,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笑吟吟的说“你这么好,我‌怎么会舍得去找别人呢?嗯?”   黎韵礼把纪枕时‌扶回床上,动作轻缓的给她盖上小毛毯遮住后面。   可‌怜兮兮的点‌点‌头‌,纪枕时‌把自己整张脸埋进枕头‌里,默默的熬过撕扯伤口这股痛劲儿。   “好了,不跟你闹了。休息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黎韵礼坐在床边给她顺毛,哄了好一会儿才走‌的。   唐溪恩承诺过的带薪假期过得很快,纪枕时‌和黎韵礼回了北南之‌后她还是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那么快搬进黎韵礼的家里,而是坚持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因为她们之‌间看起来回到‌了以前,但是其中还需要磨合,需要时‌间,不仅纪枕时‌,还有黎韵礼。   不过没有关系,相爱的人无‌论‌怎么走‌都不是平行线。   纪枕时‌带着嘻嘻住在出租屋,但是其实黎韵礼每天下班或者中午都会抽时‌间给她送饭,所以纪枕时‌的伤养得很快。   她自己也闲不住,能做起来轻微活动之‌后就开始用一种特别别扭的姿势在练琴。   唐溪恩也过来,但她每次都只坐十多分钟就走‌。   有点‌师徒情,但是也不多,偶尔碰到‌纪枕时‌在练琴,那在外‌人眼里犹如高岭之‌花的女人甚至会嘲笑一句。   “纪枕时‌,你还真是身残志坚。”   “你知道你这个动作很像僵尸拉小提琴,我‌以前对这个画面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想象的,但是你给我‌提供了素材,感‌谢。”   “每天在猫面前这样,它真的不会被你吓到‌吗?”   纪枕时‌每次听着都想翻白眼反驳她,但是奈何‌唐溪恩的身份,老板兼老师,债主兼女朋友互诉衷肠的对象,buff叠满了。   纪枕时‌怕自己成为她们下一次互诉衷肠的中心话题,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忍受这来自唐溪恩对她的“关心”。   第一次觉得,或许唐溪恩再冷血一点‌,一点‌不在乎她这个工伤的员工比较好。   虽然被说身残志坚,但是纪枕时‌就是离不开小提琴。   嘻嘻窝在她大‌腿上,她拉小提琴。   桌上的铃声响起,是李衫,唐溪恩的朋友,也就是工作室现在明面上的老板。   “小纪啊,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吧?”   “还好,谢谢李姐关心,我‌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行,那就好,你看你这都休息一天了,老是在家里待着也无‌聊。我‌这边有一个饭局,来的都是业内的一些有分量的老板们,溪恩没空,你过来我‌带你认识认识她们,这也有利于‌你以后的路。”   李衫这是想叫纪枕时‌去陪那些老板们喝酒?   纪枕时‌跟着唐溪恩也去过几次饭局,但是都是和小提琴界内的一些前辈见面,饭局也是围绕着小提琴来展开的。   但是李衫这意思好像不是。   纪枕时‌下意识的就想拒绝,“李姐,我‌不”   “溪恩毕竟身份不一样,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把你护着不见人,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你安排好。归根结底,你的路还是要自己走‌啊,听话,你来吧,这个饭局你以后的路还要仰仗着他‌们。有我‌在,别担心。”李衫似乎知道纪枕时‌想拒绝,于‌是伤口就拿唐溪恩说事。   纪枕时‌愣了愣,还没开口,李衫又说。“何‌况溪恩的人脉也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她也是要挣钱的,你也要替她考虑考虑。当时‌她顶着多大‌的压力‌帮你,你也要自己争气,替她省省心。”   李衫说得没错,唐溪恩给了纪枕时‌一个纯粹的拉小提琴空间 ,可‌是她要懂得感‌恩,不能一直消费唐溪恩好心,很多路是自己走‌的。   虽然是很明显的道德绑架,但是纪枕时‌还是心甘情愿的妥协了。“行吧,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唐溪恩对她真的很好,虽然性格比较高冷,但是真正相处久了会理解到‌她强硬外‌表之‌下的温和。   何‌况唐溪恩的地位确实是不用把郑斯奇那一类的人放在眼里,但是她也是要在这个行业里混的,无‌论‌地位有多高,永远都有压你一头‌的人,总不能唐溪恩有资本不应酬,她一个小小的员工也跟着心安理得的等着李衫赔笑脸拉业务吧?   纪枕时‌按照李衫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处私人酒楼,在人的带领下走‌进了包厢里。   即使‌在来之‌前有过心理准备,可‌是当真正看到‌包厢里四五桌全是人,人挺多的,周围环境也很嘈杂的感‌觉。   纪枕时‌走‌进去很有礼貌的微微点‌头‌,李衫第一时‌间看到‌了她,把她拉了过去,一一向她介绍饭桌坐在主桌上的人,而纪枕时‌也都一一回应。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隔壁桌的人里竟然有郑斯奇。   他‌还坐不上主桌,但是看见纪枕时‌也愣了一下,再看李衫就什么都明白了。   眼底的轻蔑和她当时‌跟公司解约时‌的眼神一模一样,这一幕让纪枕时‌不由得想起来,曾经郑斯奇找到‌她的时‌候很她说的那些话。   会帮她实现梦想,让她有机会站上更多的舞台。   最后呢   如此一来,纪枕时‌甚至在想,她要是没有遇到‌唐溪恩的话,她这辈子就要因为一时‌的无‌知而被困在那一方小天地里,苦苦挣扎,无‌人问津。   想到‌这里,纪枕时‌感‌激唐溪恩的心更加坚定想要为她省心。   “来小纪,把酒杯拿好,那边先跟那个最上面的刘总敬杯酒,依次挨个敬过来。嘴放甜一点‌,说点‌好听的,知道吗?”李衫把一个酒杯塞到‌纪枕时‌手心里,全都嘱咐给纪枕时‌。   纪枕时‌为难的看着手里的酒杯,她后背的伤口才刚刚开始结痂,肯定是不能碰酒精的。   但是李衫混迹于‌各种饭局,她一直都很拼命,这种伤或许在她眼里为了业务都能硬抗下去,何‌况她也没在现场,真正看到‌纪枕时‌伤得有多重,听到‌她说好了,便不想她错过这个机会。   纪枕时‌只得硬着头‌皮接过酒杯,按照李衫的意思给最上面的那个男人和旁边的女人敬酒,“你好刘总,叶总,我‌叫纪枕时‌,是一名小提琴手,我‌敬你们两位一杯。”   说完讪笑一声,仰头‌一饮而尽。   明显的听到‌了冷哼一声,纪枕时‌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郑斯奇,但是他‌没有开口嘲讽,大‌概这个场合他‌也不敢说什么来砸场子。   她知道郑斯奇那一声哼笑里面代表着什么。   曾经不惜得罪他‌这个顶头‌上司也不愿意做的,现在离了那个公司,不还是需要谄媚资本吗?   唐溪恩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只手遮天,不过都是人外‌有人,为了利益,没有永久的原则和底线。   纪枕时‌无‌视了郑斯奇,一杯接着一杯喝得很实诚。   一直到‌那个被唤作叶总的女人开口。“纪枕时‌,你就是唐总手里的那个左手天才吧?我‌之‌前和她吃过饭她提起过你,你拉小提琴很厉害。”   说罢那个叶总便开始上下打量,纪枕时‌一时‌分不清她有没有恶意,只是立刻谦虚道,“没有的事,天才还称不上,只是我‌确实是左撇子。”   白酒很辣喉咙,纪枕时‌很久没碰了,现在一口气两三杯下肚,胃里和喉咙里都火辣辣的。   她有点‌难受,想不喝了,迎头‌对上李衫鼓励的目光。   算了,李衫也是为她考虑,也不是谁她都愿意带出来见这些老板们的,别人想要这个机会都争取不来。   更何‌况她们主动提唐溪恩了,她更不能给唐老师丢脸了。   “那你在这里拉一下,我‌们也想亲眼看看唐溪恩口中难得一见的左手天才,是什么样的。虽然今天还是挺遗憾唐溪恩没来,我‌们没法亲眼欣赏一下你们的人间双重奏,但是你一个人拉也不是不可‌以。”闻言,女人旁边的男人开口。   男人西装革履,但是身型却明显啤酒肚,小眼睛因为脸上的赘肉而显得更小了,以一种打量的目光落在人身上,让人很不舒服。   纪枕时‌哪怕是个新人也能明白,这是要拿她当乐子了。   狠狠咬着后槽牙,纪枕时‌委婉道,“我‌就不打扰各位喝酒的兴致了吧?何‌况这里也没有小提琴,各位老板继续喝。”   浑身像是长刺了一样,纪枕时‌如坐针毡,突然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后背的伤轻轻一动都牵扯着疼,更别提她还需要姿态恭敬的弯腰。   下一秒,郑斯奇插了一嘴,“确实没小提琴,但是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找了,肯定不会打扰刘总欣赏的雅兴。但是在这之‌前也别干等着好不好,大‌家肯定还不知道,不仅唐总之‌前是我‌们公司的,这位小纪也是。在这里看见前员工我‌很是高兴,小纪,看到‌你发展这么好我‌也很欣慰,但是作为签下你的知音,你是不是应该敬我‌一杯,感‌谢我‌的知遇之‌恩?”   说罢,看桌上那几位老板没有反驳,郑斯奇眼中的戏弄之‌意明显。   反正都是看乐子,他‌们也不会管,甚至他‌还帮纪枕时‌刷了刷脸,不是吗?   把唐溪恩跟纪枕时‌绑在一起,丢也是丢她们两人的脸,纪枕时‌也不得不妥协。   纪枕时‌浑身僵硬着看郑斯奇,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看唇形应该是骂得挺脏的。   知遇之‌恩个屁,也不知道郑斯奇哪里来的脸。   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纪枕时‌不动声色躲开了郑斯奇的触碰,“郑总说的对,我‌真的需要感‌谢你的。毕竟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唐老师。”   当初郑斯奇纯碎是想给唐溪恩找事和试探她,他‌完全不会想到‌唐溪恩最后走‌的时‌候带走‌了她,也没有预料到‌她在唐溪恩手底下的发展还不错。   纪枕时‌这话明里暗里也是在打郑斯奇的脸,她也不是能吃亏的人,皮笑肉不笑的敬了他‌一杯酒,喝得咬牙切齿的特别不情愿。 识她宏图之志   “看来我还做了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唐总好像身体抱恙,之前还出现在心理医院。你可得给你们唐总省点心,别让她太操心身体都拖垮了。”郑斯奇冷嘲热讽, “毕竟离了公司就不会事事都有人‌替她打理, 她只用听从‌安排就行‌。”   纪枕时敷衍的笑了两声,脑子越来越混沌, 偏偏郑斯奇还一边说一边给‌她倒酒。   郑斯奇是场面人‌,他倒的酒再怎么她也不能不喝。   明晃晃的灌酒了,李衫想开‌口说‌话, 但是被刘总一个眼神制止了。“这个新人‌看来有点故事啊, 我们‌还等着她的小提琴演奏呢,李总不要扫兴啊。”   李衫只得作罢,毕竟大家都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让纪枕时拉两首曲子,给‌她展示的机会。   纪枕时喝得双目猩红, 抬眼看着郑斯奇, “谢谢郑总的关心, 我们‌唐老师身体很好,心情也不错。您刚才一直坐着, 我都没有看到你‌, 没想到你‌还特意站起来, 您快请坐, 别站着了。”   郑斯奇提唐溪恩有病,她也暗戳戳的骂他不举,站起来很困难, 也不能久站。   郑斯奇乍一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脑子转个弯儿也没有多想, 反而顺应着纪枕时的话坐下。   纪枕时逐渐上头,奈何这时候郑斯奇准备好的小提琴已经拿了上来,她不得不双手接过‌小提琴。“刘总和叶总想听什么?”   “随意,你‌拿手的就行‌。”   “好。”纪枕时拿着小提琴站都站不稳,旁边有好心的服务员想过‌来帮她,但是郑斯奇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   郑斯奇就是故意想看她出丑,奈何纪枕时已经来了,又顶着唐溪恩的名声,郑斯奇是算准了她不敢轻举妄动,再怎么都只能忍气吞声。   纪枕时拉完一曲,手都在发抖拿不稳琴弓,后背明显有火辣辣的刺痛,她因‌为硬着头皮拉小提琴用力过‌猛结痂的伤口崩开‌了。   “好!再来一曲!”郑斯奇起哄。   “够了吧,小纪今天身体不适,就到此为止。”李衫起身,想接过‌纪枕时的小提琴,她也看出纪枕时的勉强。   毕竟是唐溪恩亲手带出来的人‌,她只是想让她出来应酬,认识这些老板们‌,给‌她自己铺路,也是对工作室有好的作用,并‌没有想看她出丑的意思。   郑斯奇今天出奇的活跃,拦住李衫,“李总也没必要护手底下的人‌护成这样啊,只是拉几首曲子而已,既然都来了,就别扫大家的兴啊。”   此话一出,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毕竟多一个乐子,也无伤大雅。   纪枕时被架着下不来台,瞪了一眼郑斯奇,满脸通红的她一把拂开‌李衫的手,“行‌,既然各位老板们‌都想听,那我就继续献丑了。”   纪枕时后背的衬衫渗出血迹,破罐子破摔的硬着头皮又拉了一首。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的原因‌,她竟然感觉没有那么疼,对疼痛产生了钝感。   也忽视了兜里一直在响的手机,来源于黎韵礼,也有来自唐溪恩的电话。   最终李衫眼神复杂的看着唐溪恩发过‌来的信息,不得不跟她说‌了实话。   一曲接着一曲,纪枕时觉得这可能是她小提琴生涯中最耻辱的时刻,听众并‌不是想欣赏她的曲子,单纯的只是把她当一个乐子,看她表演而已。   纪枕时疼得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郑斯奇见她狼狈的样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似在唐溪恩那里吃的瘪又找回了场子一样。   哪怕是纪枕时和唐溪恩这样自喻清高的艺术家,最终不还是得对资本低头吗?   巨大的羞辱将她包裹,纪枕时很想直接就走,但是一想起她不能不给‌李衫,准确来说‌是唐溪恩台阶下,到时候她一走,难堪的是唐溪恩。   “好,不愧是被唐溪恩那样的天才认可的人‌,我很欣赏你‌。”郑斯奇举杯,又要让她喝酒。   纪枕时已经笑不出来的,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机械的喝了一杯又一杯。   羞辱,完全是在羞辱一个把小提琴当作信仰的人‌。   纪枕时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但是现实却那么残酷,硬生生压弯了她的脊梁。   她在此刻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唐溪恩不仅自己不来应酬,也不会带她来应酬,她是知道这些,或者曾经在没有权势和地‌位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吧。   那么优秀的一个小提琴手,她已经竭尽全力的做自己了。   纪枕时想,唐溪恩真的称得上,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者。   所以,她不敢辜负她的。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一把拿走了她的后背,下一秒她被揽入一个熟悉又温馨的怀抱,一只颤抖的手抱住她的下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山茶花香,是黎韵礼。   纪枕时诧异的抬眸,是双目泛红的黎韵礼,满眼的心疼几乎说‌不出话,哽咽着抱着她的下巴,“靠着我,辛苦了我的乖乖。”   再回眸,是挡在她身前的唐溪恩,手里死‌死‌捏着她的酒杯,语气意味不明的说‌,“各位,你‌看我这学生实在是不胜酒力,为了不扫各位的雅兴,你‌看曲也听了,她也陪你‌们‌喝了不少,那我我就把她带走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先自罚三杯。”   说‌罢唐溪恩回头看了一眼黎韵礼,干净利落的就着纪枕时的杯子连喝三杯,最后给‌了李衫一个眼神。   黎韵礼心疼的把纪枕时揽入怀里,把她扶起来带了出去‌。   一走出酒楼,唐溪恩直接忍无可忍的回头质问李衫,“你‌觉得她那双手是用来在餐桌上端酒杯谄媚资本的吗?”   唐溪恩情绪很少有这么大的波动,紧随其后的李衫被她吓了一跳。   两人‌也有十多年的交情,这还是第‌一次唐溪恩朝她发这么大的火。   李衫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为了她好,她出来多露露脸刷存在感,这不是在给‌她铺路吗?“仙珠赋   唐溪恩手一挥,冷冽的声音响起“你‌知道她前几天才因‌为舞台事故受伤,你‌这样做是在打我的脸吗?我需要她去‌做这些事吗?”   纪枕时当初在郑斯奇手低下的时候就是因‌为无法‌忍受他的行‌事作风,才在二十二岁的年纪义无反顾负债百万也要跟着她离开‌。   这样的信任唐溪恩清楚的知道分量,不仅仅是纪枕时胆大能解释的,其中对她的信任不曾挂齿,但是她们‌两人‌都明白。   她作为纪枕时口中的恩师,她不能成为把她推入深渊的人‌。   纪枕时,我是你‌的恩师,我永远护你‌周全。   “我们‌哪一个不是这样子走出来的,为什么到她就不行‌了?难道我们‌签她是回来供着的吗?何况只是让她拉两首曲子,喝点酒,又没有让她做什么。”李衫皱眉,被唐溪恩吼得有些尴尬。   唐溪恩明显的动了怒,指了指身后紧紧抱着黎韵礼的纪枕时,冷声质问,“她受伤了你‌知道吗?我花了那么多精力和金钱教出来的学生,是用来趋炎附势的吗?你‌应该了解我的啊,我说‌了她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就不需要,不要用你‌觉得好的方‌式,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凡事不要自作主张。”   哪怕是自己的好友她也毫不留情的呵斥。   因‌为自己曾经对她们‌低过‌头,现在不需要了,她不想看见纪枕时走和她一样的路,尤其是在她那么信任她这个老师的情况下。   伯乐,识她宏图之志,护她一路坦途,唐溪恩为师者。   纪枕时信任她,她也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李衫,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吗?我花那么多钱把她签回来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赚钱的工具吗?”唐溪恩语气清冷,指着纪枕时染红的衣服后背,眼神含着薄怒。“何况我有没有告诉你‌,她受伤了,让她好好静养,她这是工伤!你‌还让她喝酒,留下后遗症拉不了小提琴了怎么办?你‌疯了吗?”   唐溪恩语速很快,听的在场的人‌心口一颤。   她是真的生气了。   李衫被她勃然大怒的样子吓到了,回过‌神来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是郑斯奇,本来都好好的,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小心眼,真的当中给‌小纪难堪。要是没有他,不会发生这些事的,我也是为她考虑啊。”   郑斯奇也太小人‌了,小心眼的记仇,见缝插针不干人‌事儿,欺负纪枕时不敢撂挑子就走。   唐溪恩跟郑斯奇那些事她是知道一些的,也知道郑斯奇就是看唐溪恩不爽又找不到机会为难她,于是纪枕时就成了出头鸟。   纪枕时也是头铁,就不肯低头服一句软,硬生生的被灌酒。   “你‌为她考虑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李衫,你‌眼里只是单纯的看中了她的商业价值。我知道我和你‌存在三观上的分歧,所以我从‌来没有干预过‌你‌的运营,但是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唐溪恩一针见血的指出李衫的小心思。   李衫是商人‌,而唐溪恩是艺术家,所以她们‌之间注定有价值观的分歧,各司其职是她们‌无言的默契。   但是今晚李衫真的有点把手伸太长了。   李衫被戳中了心事也不隐瞒了,“溪恩,你‌说‌的对,可是你‌能否定她见到更‌多人‌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这个事实吗?你‌真的以为她能在你‌手里一辈子?她总要自己去‌走自己的路啊。她不是三岁小孩子,你‌想守护的纯粹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没有物质的生活追求所谓的纯粹艺术就是脑子有问题。”   黎韵礼听得眉心紧蹙,终究是没忍住开‌口,“李总,不管出于怎样的原因‌,我觉得首要重要的不是她的身体健康吗?并‌不是她娇弱我护着她,不让她参加饭局,不让她喝酒,而是她还受着伤,这样真的很危险。”   她很生气,从‌表情里就可以看出她隐忍的怒意,一脸愠色,难以平息。   她不是一个会咄咄逼人‌的人‌,不会大吵大闹,但是气势也不输分毫。   “你‌是?”李衫不认识黎韵礼。   “我和小枕是恋爱关系。”黎韵礼回答。   “什么?”李衫觉得不敢相信,转头求证唐溪恩。   唐溪恩点点头,肯定了黎韵礼说‌的话。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她没有告诉我?”李衫明明记得自己之前问过‌纪枕时,她说‌自己单身,也暂时没有恋爱的想法‌。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而且唐溪恩看起来竟然知情?   李衫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气得直拧眉,“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公然给‌她搞特殊吗?现在纪枕时就是为所欲为的状态对吗?不能应酬,一点都不能管?”   唐溪恩说‌,“她们‌刚刚重新确定关系,不是故意隐瞒的,这件事我知道。也没有要给‌她公然搞特殊的意思,只是你‌要带她出去‌应酬,至少应该保证她的人‌生安全不是吗?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李衫,我问你‌,她受着伤被灌酒,出了事谁负责?谁能负责?"   纪枕时很明显也不是酒量很好的人‌,一下子喝这么多的酒,身体受不了。   更‌何况她还受着伤硬挺着拉小提琴。   “我不是在现场吗?我都解释多少遍了?纯粹是郑斯奇在现场没事找事,不然今晚不会发生这些事情的。溪恩,你‌心里有气我理解,但是你‌不由‌分说‌的就朝我发火这又是何必呢?”李衫冷着脸开‌口。   甚至这是她认识唐溪恩这么久之后第‌一次和她吵架。   唐溪恩这嘴,把人‌骂哭简直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又提到郑斯奇,唐溪恩心里更‌是窝了一把火,想也没想就开‌口。"不要跟我提郑斯奇怎么怎么样,我不是傻子,我一猜就能猜到你‌用什么理由‌道德绑架她过‌来的。我早就说‌过‌了,我根本就不在乎她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利益,我宁愿被压榨资源也不屑于跟他们‌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尊重我的选择可以吗?"   李衫这一下完全是撞枪口上了。   唐溪恩生气的原因‌也有自己一直坚守的东西好像被打破了,而她一直都很被动的无奈。   她得罪郑斯奇和他那一系列的的人‌之后这半年总是处处碰壁,唐溪恩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现在全都烧到了李衫身上。   冷哼一声,李衫被挑起怒火,失去‌理智也就不再顾忌太多,直接就说‌,“唐溪恩,你‌不觉得你‌太偏执了。你‌一定要把这些你‌理想化但是没有坚守到最后的原则强加在纪枕时身上,你‌只是单纯的想向曾经为难你‌那些人‌证明,不谄媚权势也能成就一个人‌吗?说‌白了,你‌以为你‌是恩师,实际上纪枕时不还是变相的成为了你‌的工具吗?现在她还感谢你‌呢,以为你‌真的是拯救她的神明。” “甜品”   此话一出, 低着‌头给纪枕时擦汗清理的黎韵礼忍不住抬头,眼神里‌有些复杂。   原本她也有些奇怪,唐溪恩这样的人按理说不应该拿拯救别人人生的剧本的, 她给出的那些理由也总感觉欠缺了什‌么。   李衫这么一说, 就完全填补了那一点欠缺。   所有听起来好听的理由都是真的,只是唐溪恩隐藏了一点自己的一点私心而‌已。   人终归是利己者, 唐溪恩的性‌格更是。   可以理解唐溪恩的偏执,人性‌使‌然,她的目的一直都不纯粹是成为纪枕时的知音。   黎韵礼轻柔的给纪枕时擦干脸上的汗珠,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最终没打算把唐溪恩这一点无关紧要的私心告诉纪枕时。   就让她纯粹的把唐溪恩当作‌恩师。   “李衫!”唐溪恩咬牙。   她无法反驳的这一点小‌小‌的私心。   “好吵啊。”纪枕时被吵得头更疼了,忍不住的开口‌。   说完又抬眸委屈巴巴的看着‌黎韵礼,鼻尖蹭了蹭黎韵礼的下巴,转眼间又变成了乖宝宝,依赖着‌黎韵礼。“难受, 姐姐我难受。”   黎韵礼垂眸视线一刻都没有移开纪枕时, 看她皱眉很是难受的样子‌, 她眼中也泛起点点滴滴的湿意。   疼惜的理了理纪枕时的碎发,“好了乖乖, 没事的, 我来了。靠着‌我, 我们回家。”   黎韵礼说完看了唐溪恩一眼, 眼神复杂。   她无法责怪唐溪恩,但是实在是心疼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怒意,只能隐忍着‌情绪, 紧紧搂着‌纪枕时。   留有半分理智,原本温和的嗓音淬着‌寒意, “唐小‌姐,我就把小‌枕带走了。今晚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再发生了,至少,不能再让她受着‌伤喝酒。”   “嗯,你先好好照顾她。今晚的事是我失责,等纪枕时醒来,我会给她一个交代。我也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唐溪恩看了纪枕时痛苦的模样,尤其是她满脸的汗珠,后背的衣服布料都透出血迹,一向平淡从容的表情也有了裂痕。   真的是受苦了。   虽然这些事情其实很常见,比这更严重‌的潜规则都有。   但是纪枕时不一样,她那么信任她,也是她亲口‌告诉纪枕时,不必趋炎附势,做自己就好。   哪怕一时名利无法达到理想的程度,但是不要着‌急,要耐得住寂寞,坚守本心。   纪枕时听了她的话,但是李衫不一样,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生意人,她看中的和唐溪恩是不一样,所以她们工作‌室才是李衫负责主要业务和发展,唐溪恩更多的是管理自己的业务。   所以最终,唐溪恩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初心,偏执也好,别有目的也罢,唐溪恩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黎韵礼把纪枕时带回了她租的房子‌。   “慢一点,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给你看看后背的伤口‌怎么样了。”黎韵礼让纪枕时趴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指腹擦过纪枕时紧皱在一起的眉毛,满目柔和。   纪枕时都还‌没有哭,黎韵礼一边喂她喝水一边看着‌她,看着‌看着‌就鼻子‌一酸,闭上眼睛,留下心疼的泪水,疼惜的给她擦干汗水,“难受了吧?”   纪枕时一直在出汗,脸上的碎发全都弄湿了黏在一起,眼睫垂着‌微微发抖,一直闭着‌眼,后槽牙咬得紧。   她没说话,轻微的点点头,又摇头,“没事啊,就是有点疼,太用力把伤口‌撕开了,现在不太敢动。”   “”   黎韵礼一直在给她擦汗,但是她疼得厉害,一直在往外冒汗。   “怎么会不疼呢?既然不能拉小‌提琴,为什‌么还‌要勉强。你不是说最讨厌去那种饭局了吗?过年都不想走亲戚参加饭局的人,你说说难不难受?”黎韵礼给她脱下衣服,眼看着‌她后背都渗出了红色,不仅渗出纱布,连衣服都染湿了,看起来更严重‌了。   好不容易养好的,现在又功亏一篑了。   更重‌要的是纪枕时还‌要受苦   黎韵礼太心疼了,嘴上忍不住的责怪,“现在涨教训了吧?以后还‌逞不逞强?嗯?也不告诉我你走了,我来找你没看到人打电话打不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你这家伙儿一直是这样,总让我担心,离了我就各种出状况吧?”   纪枕时讨好的蹭了蹭黎韵礼的手臂,“我离了姐姐不行嘛,别骂我了,我好难受。我喝酒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我这是骂你吗?我这是心疼你,傻不傻。”黎韵礼一听,也舍不得说她了,蹲在沙发面前看了她几‌秒,最终长舒一口‌气,还‌是起身给她打了一盆水,给她洗脸。   指腹抚平她眉间的弧度,黎韵礼没忍住问,“是不是这半年经常被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身不由己的事很正‌常,但是黎韵礼就是心疼她,受一点点委屈都觉得不行。   “哪有,我很幸运,也很珍惜现在的一切,虽然很累,但是唐老师也不会带着‌我去参加这种没意义的饭局,李总是生意人,我都理解,我也没怪她。纯粹是我想给唐老师省点心,没想到今天会碰到郑斯奇那个小‌人,就舍命陪小‌人咯。他没得逞,气死他。”纪枕时由着‌黎韵礼摆弄,都难受得说不出话了也没忘了回应黎韵礼的问题。   这一路上都是有问必答,迷迷糊糊的黎韵礼问什‌么她都全盘托出。   她是真的很懂得感恩,感谢拥有的一切。   明明身边所有的人和机会都是靠自己努力争取得到的,但是她却依旧怀有一颗感恩的心,感谢自己拥有的一切。   黎韵礼小‌心揭开纱布,瞋目瞪了纪枕时一眼。“现在还‌想给你的唐老师省心吗?舍命到最后把自己给伤成这样了吧。幸好我去找你的时候碰到了唐小‌姐,要不是她告诉我,你今晚恐怕要去医院才能处理这些伤吧。”   本来都已经好了,现在这个样子‌,黎韵礼更舍不得让她再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了。   怎么办,真的好像把她揣兜里‌带走啊。   “哦,我知道给你和唐老师添麻烦了。我就是有点后悔拉得那么认真,明明知道他们根本不懂得欣赏,还‌是想拉得完美,不想敷衍。”纪枕时趴着‌,手无力的垂在沙发下,眉眼垂着‌透露出可怜的气息,被黎韵礼扒光了上半身都没有感觉出来,想睡觉又难受得睡不着‌。   “说什‌么添麻烦,乖乖趴着‌,别动。”黎韵礼皱眉。   纪枕时喝太多酒头疼,加上后背黎韵礼即使‌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是消毒上药依旧疼得让她睡不着‌,硬生生的熬着‌。   于是便分出心神来回应黎韵礼,“姐姐,你凶我。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你没有心,没有心啊。”   黎韵礼专注于给她处理伤口‌没理她。   纪枕时哼哼唧唧想躲黎韵礼怀里‌撒娇,但是黎韵礼一把把她死死的按住,“别动。”   这是今晚黎韵礼第二次说话声音哽咽,都说爱得最高境界是心疼,黎韵礼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伤在她身,痛在自己的心上。   黎韵礼很明显在克制自己的情绪,面对纪枕时永远给予了自己最温柔体贴的一面。   心疼,何止心疼。   纪枕时皮肤很白,天生的冷白皮,全身上下都是那种如瓷玉一般的白,如此一来,那火红的伤疤才显得可怖。   都快好了啊,怎么会这样。   她说她理解李衫,也说给唐溪恩添麻烦了,但是她没说自己现在有多难受。   纪枕时,你就是个傻子‌,明明知道他们就是看个乐子‌,但是你拿起小‌提琴就想要竭尽全力的做到完美,你不舍得对小‌提琴亵渎半分。   又傻又要争口‌气,被灌酒也毫无怨言。   黎韵礼不允许她动,纪枕时就算是喝醉了也能从声音感觉到黎韵礼有些生气。   她一直都在生气,从她冷下脸跟李衫说话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的怒意实在快压抑不住了。   纪枕时傻笑‌一声,哄着‌黎韵礼,“姐姐,你来了,我才感觉自己有后盾了。”   纪枕时闭着‌眼,像是醉话,但是她说得很认真。   她好像很喜欢叫黎韵礼姐姐了。   闻言,黎韵礼抬眸,“嗯,我一直都是你的后盾。”   一直都是,纪枕时只要受了委屈就喜欢找黎韵礼,抱一抱也好,黏着‌她撒娇也好,黎韵礼总是纪枕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以前是奶奶,现在是黎韵礼,她们的怀抱总那么值得向往,因为里‌面永远有爱的。   纪枕时低低的应了一声,垂着‌头好像睡着‌了,指尖突然被湿热舔过。   是嘻嘻,嗅到熟悉的气息,它跑到纪枕时面前舔它手指。   这几‌天黎韵礼每次去找她的时候都会带上嘻嘻,所以纪枕时跟嘻嘻都熟了。   手心托着‌嘻嘻把她抱到沙发上来,纪枕时眼睛眯成一条缝了,勾了勾嘻嘻的下巴,“嘻嘻,你喜不喜欢我?你最喜欢我了对不对?不喜欢黎韵礼,就只喜欢纪枕时。”   日常的争宠,明明嘻嘻一直都是黎韵礼养得多,但是纪枕时就喜欢很她争宠,觉得嘻嘻最喜欢的人是她。   喝醉酒的人满嘴酒味,嘻嘻在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喵呜叫了一声就要往黎韵礼怀里‌去。   奈何纪枕时抓着‌她就不愿意松手,不顾她吱哇乱叫,捏着‌她的耳朵当着‌她另一个妈妈的面就吹耳旁风,“我们嘻嘻最喜欢我,全世‌界只喜欢我的对不对?嘻嘻,你说,你最爱我。”   嘻嘻被它压制得动弹不得,只得把最后的希望落在黎韵礼身上,祈求它妈妈能救救她。   喵呜   有没有人管管啊,大庭广众欺负小‌猫咪啊。   嘻嘻拱着‌脑袋往黎韵礼的方‌向挣扎,满脸的期冀,那双眼睛反复在说,“妈!你管管她!”   “好了,你别欺负嘻嘻,你太臭了,去刷牙。”黎韵礼接收到嘻嘻的求救信号,这才把嘻嘻从纪枕时的手里‌拯救出来。   嘻嘻一得救,小‌小‌的身体滚了滚,连滚带爬的跑回了猫窝。   再也不理纪枕时了,小‌小‌的心灵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纪枕时没猫玩儿了,一把搂住黎韵礼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耳垂,“阿韵姐你嫌我对不对?”   耳垂是黎韵礼的敏感点,纪枕时一个劲儿的往上面呼着‌热气,甚至没有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舔黎韵礼的耳垂,潜意识里‌拿捏着‌黎韵礼的敏感点。   黎韵礼双腿一软,几‌乎直接就跪在了沙发面前,勉强的撑着‌沙发才不至于砸在酒醉的纪枕时脸上。   “小‌枕,乖,先松开我。”黎韵礼缩了缩脖子‌,耳垂已经完全被纪枕时吮吸进嘴里‌,像品尝甜品似的,不急不慢的研磨。   泉口‌涌出清泉,黎韵礼耳垂透红得不行,不仅仅是羞,还‌很怕纪枕时喝醉了无意识突然咬她耳垂。   毕竟她真的牙尖嘴利很喜欢咬人。   “嫌不嫌弃我?嘻嘻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吗?”纪枕时暧昧的笑‌了笑‌,很喜欢嘴里‌的甜品,全然不觉此刻黎韵礼被她撩得浑身发热。   黎韵礼拍拍她的后脑勺,给她顺毛,声音温柔如常,“好好好,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小‌枕乖,去刷牙睡觉好不好?”   “吃甜品。”摇摇头,纪枕时嗷呜一口‌咬着‌耳垂不松口‌,舌尖辗转研磨被咬得软糯无比的耳垂,好像一口‌下去就要化了的感觉。   黎韵礼肌肤被她呼吸的灼热形成了一层雾气,肌肤摩擦的阻力达到最大,一阵阵的涟漪涌入心底,身下一热,很快又变成不舒服的凉。   不敢用力折腾她,黎韵礼忍着‌身体不适,轻柔的亲了亲纪枕时的脸颊,哄着‌她,“这个不好吃的乖乖,你要是听话我给你吃你喜欢的”   唇瓣吐出两个暧昧的字眼,纪枕时像是听懂了一样,直接松开了被一层晶莹包裹的耳垂,拉出一层长长的银丝。   黎韵礼挑眉看着‌纪枕时,眼里‌有责备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责怪,“你个小‌色鬼,喝醉了本性‌暴露了吧?现在不给我装高冷了?”   遥想前不久还‌不想看见她,冷冷淡淡的态度,伤人心。   黎韵礼叹了一口‌气,把纪枕时捞起来带她去卫生间。   本质上两人都是离不开对方‌的,心里‌永远都有对方‌的一席之地,纪枕时的傲气也挺不了多久,最终还‌是缴械投降。   “高冷?不高冷,唐老师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给她添麻烦,也想给她省省心。”   “嗯,小‌枕真好。”   “但没人告诉我去酒局还‌要我拉小‌提琴啊?我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叫我拉小‌提琴,我成什‌么了?我还‌不能走,一走唐老师就有麻烦了。都是那个郑斯奇,今晚不遇到他什‌么事都没有,他还‌敢羞辱唐老师,不要脸!”   “所以下次不去了,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也挺好,我们不追求那些虚无的名利。我有能力支撑得起我们两人的生活,你只要跟着‌唐小‌姐拉小‌提琴就好了,我无条件支持你的。”   “其实只要没有郑斯奇搅浑水,什‌么都不会发生,运气真背。”   纪枕时嘀嘀咕咕的自己说自己的,一个劲儿的跟黎韵礼分享自己的心里‌话,而‌黎韵礼每句话都认真回应她了,还‌没忘扶着‌她。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并排放着‌两把牙刷,黎韵礼拆开其中一把的牙刷的包装,熟练的掰开纪枕时的下巴给她刷牙。   可惜纪枕时醉了,否则她一定可以发现,并排的两把牙刷,两块毛巾,两双情侣款拖鞋,很多很多都是两份的,像是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一样,今晚全都用在了纪枕时身上。 吻过你的伤   可是现在她完全不在乎这些‌, 一边刷牙,纪枕时双手急切的抓住黎韵礼的内衫,想要索取刚刚黎韵礼许诺过的甜品。   那双手长眼睛了似的, 又灵活又快, 黎韵礼抓都抓不住。   “纪枕时!”   羞恼不已,很快就被扒得衣衫不整, 黎韵礼单薄的肩膀露了出来,雪白一片的肌肤。   黎韵礼推开‌她,勉为其难的说“一会儿, 可以吗?”   奈何纪枕时喝醉了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主, 不管不顾的莽撞,黎韵礼不敢和她挣扎,怕她后背受伤。   温软的唇落在她念念不忘的甜品上,黎韵礼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由着‌她折腾了好一会儿。   衣衫落地, 鼻息相缠, 蛮横无理‌的人被惯得没有了分寸。   黎韵礼双眸轻合, 喘息着‌吐槽了一句,“不讲理‌。”   吐槽换来的是更多的不讲理‌行为, 身体酸软, 黎韵礼只敢放纵一次, 随即就不肯让纪枕时再胡闹了, “够了,你还有伤,不可以了。”   纪枕时松开‌红/果, “不”   “不可以!”黎韵礼强硬的套上衣服,从洗手‌台上下来, 悬空的双腿触及到了实地,扶着‌腰缓了好几秒。   眼尾泛红瞪了纪枕时好几眼,“还是肌无力时期的时候乖。”   那个时候还会抱着‌她哭,让她好好的哄她。   现在直接一发不可收拾,没个轻重的。   “你也会给别人分享甜品吗?别人也会吃对不对?”纪枕时突然抬头,问了一个十分突兀的问题。   她的脑回路很奇怪,已经想到了黎韵礼之‌前说想要孩子的事情‌上了,所‌以很担心‌属于自己的甜品会被别人分享走。   黎韵礼垂眸看了一眼雪白的斑驳,耐着‌性‌子回应她,“姐姐只会被小枕吃掉啊,只给你吃。”   “以后也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吗?”纪枕时追问。   都还没影儿的事情‌,纪枕时都已经开‌始担心‌起来了。   黎韵礼完全没懂纪枕时的点‌,哄着‌她好不容易洗漱完回卧室,纪枕时只能又趴着‌睡,拱着‌被子探出头,一双大眼盯着‌黎韵礼转了转,还砸砸嘴。   刚答应她的甜品!   被纪枕时的眼神看着‌,黎韵礼下意识捂住胸口,“够了,明天该腱鞘炎了。”   “哦。”失望的应了一声,纪枕时乖乖闭上眼睡觉了。   “”   出乎意料的乖。   黎韵礼还有些‌诧异,“这么乖?你还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都能像自己家里这样自如自在吗?   鼻尖拱了拱被子里熟悉的味道,纪枕时没吭声。   在她潜意识里,这里和咖啡店没什么区别,都是黎韵礼的味道。   看了她安安静静都要睡着‌了,黎韵礼笑吟吟的轻声道,“现在不哭了倒还有些‌不适应了。“   以前每一次喝醉就哭,现在只会乖乖睡觉。   看了好一会儿。黎韵礼蹲下身子,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那个小盒子里,纪枕时之‌前扯断的脚链和戒指都安安稳稳的躺在里面。   纪枕时那个时候生气‌扔得干净决绝,甚至为了扯断脚链还让自己受了伤,但是黎韵礼还是强忍着‌酸涩小心‌翼翼的收好了。   甚至将那根扯掉的脚链重新编好了,上面绑了一颗平安扣,逢凶化器之‌寓意。   如果仔细看的话,纪枕时便会发现这颗平安扣和嘻嘻脖子上的那根项链吊坠一模一样。   处处都体现着‌黎韵礼的小心‌思,她的心‌意,全盘托出之‌后纪枕时不要,她又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收回来,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她是真的只认定了纪枕时一个人,心‌里只有纪枕时一个人,把她当成一家人来看待。   看着‌纪枕时的脚腕,黎韵礼给她重新戴上了脚链,又拿着‌戒指抓起纪枕时的手‌,想要趁她睡着‌了给她重新戴上戒指。   想了想,又收回了戒指。   轻轻吻了吻纪枕时后背的伤口,黎韵礼柔声道“晚安。”   吻过你的伤,希望能感‌同身受的你的痛。   今晚,黎韵礼终于如愿在她准备了很久的家里和她的爱人相拥而眠。   其实她清楚,所‌有难以逾越的障碍都还在,唯一不同的是。她和纪枕时现在再也不会分开‌了。   她不会放开‌纪枕时的手‌,黎韵礼盛着‌月色无数次的又一次这样想。   这半年她忍受的煎熬只有自己清楚,而且,黎韵礼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也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就是张凤澜来找她的时候,她那个时候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她每天都很煎熬,偏执的一次又一次的翻过自己和纪枕时在一起的时候写下的笔记本,那些‌照片每一张都留下了她深重的思念,贴身而放的戒指和脚链她拿出来看了无数次。   所‌以那么偏执坚信自己为纪枕时好而做出决定的黎韵礼才甘愿被奶奶的三言两语说动,最终幡然醒悟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知道自己犯错的懊悔多一点‌还是因为实在无法忍受生活中没有纪枕时而痛苦多一点‌。   其实,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奶奶给了她一个台阶,让她有了机会和理‌由去挽回自己的过错。   半年已然是黎韵礼的极限,时间越久带来的并不是她习惯纪枕时离开‌,而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所‌以,晚安小枕。   所‌以,我很爱你小枕。   第二天   黎韵礼起得很早,特意起来做早餐。   刚关‌火,余光看到有一个探头探脑的人扶着‌腰在卧室门口跃跃欲试,她站不直只能稍微弯着‌点‌腰,但是又在不断的尝试探头又缩回去。   睡了一晚的人终于意识到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了。   黎韵礼嘴角微微上扬,就这么装看不见她,想看她要做什么,但是余光一直都落在她身上,眼里荡漾着‌笑意。   脚边嘻嘻咬着‌她的裤管,黎韵礼蹲下身子把它抱起来,悄声对着‌嘻嘻说,“我们嘻嘻是不是也饿了?去把猫粮吃了才能有小鱼干,不能挑食哦。”   纪枕时最终还是走出房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原来这就是阿韵姐的新家啊,挺好的,还挺宽敞。”   和她租的那个房子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亲眼见证了黎韵礼描绘的那个家,纪枕时更心‌动了,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家啊,尤其是看见黎韵礼在厨房做早餐的时候,恍惚间又回到她们一起住在咖啡店的时候。   黎韵礼把早餐端出来,先关‌心‌她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纪枕时扶着‌椅背,想也没想就勾过黎韵礼的腰,在她怀里撒娇,“疼,感‌觉比之‌前更严重。但是没事儿,不影响正常走路。晚点‌我去医院让医生给我再看一下,之‌前的药也用‌完了,该拿新的了。”   太有贤妻良母的气‌质了,早上围着‌围裙做早餐,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人.妻感‌满满。   “那我一会儿陪你去。”黎韵礼拍拍纪枕时的头,柔声细语的问她。“怎么啦乖乖?是喝了酒头疼吗?”   纪枕时很是珍惜的抱着‌黎韵礼,感‌觉心‌都软了。   好想一直一直拥有这样的阿韵姐。   如果可以,能不能躲到没人能找到她们的地方,偷偷的相爱,这样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身不由己的磨难。   眼看着‌这家伙儿在怀里拱来拱去也不说话,黎韵礼垂眸勾起她的下巴,“嗯?哪里不舒服?”   纪枕时勾着‌黎韵礼围裙的边,沉迷其中,“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你好美。”   “谢谢夸奖。”黎韵礼被她一句话说得笑意加深。“但是啊,我以为小枕醒来会第一时间惊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想到关‌注点‌会是这个?嘴这么甜,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没有啊,你在哪儿哪里就是我的家,我干嘛要惊讶。我该惊讶的是我老婆竟然这么漂亮,还给我做早餐,太幸福了。”好听的话纪枕时张嘴就来,全然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对黎韵礼冷脸的。   放飞自我,释放内心‌最真实的一面。   她就是馋黎韵礼,由身到心‌都是。   黎韵礼侧眸,纪枕时得意的模样太过张扬了,她说“谁是你老婆了?”   连戒指都不要的人,张口就叫老婆。   “迟早是!”纪枕时很笃定。   黎韵礼轻笑,没再听她甜言蜜语,转身牵起纪枕时的手‌,“你过来,你的牙刷,毛巾都在这里,昨晚你都用‌过了,现在应该不用‌我帮你刷了吧?”   黎韵礼给她一一介绍,说罢直接掀开‌纪枕时的衣摆,确定没有再次渗血才放心‌了。   “等等阿韵姐你有点‌生猛了。”纪枕时瞳孔一缩,都没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衣摆,里面黎韵礼昨晚什么都没给她穿,一下子就全袒露出来了。   纪枕时惊魂未定,不敢相信自己含蓄矜持的阿韵姐怎么现在还能面不改色的掀她的衣服。   看她一副良家妇女的样子,黎韵礼眯了眯眼,眼神中颇有深意,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忍不住说,“谁能有你生猛呢?小枕,你现在是长大了吧,不喝牛奶,喜欢吃甜品了?”   纪枕时就可着‌那一个地方嚯嚯,钟情‌于那一个地方。   黎韵礼自认自己也没有大到离谱,就是很普通的饱满而已,但是纪枕时格外喜欢折腾那里,牙尖嘴利的,每一次她都需要好几天才能把痕迹去掉。   “啊?”纪枕时抬了抬眉,没太听懂她是什么意思。   “甜品啊,小枕很喜欢的。”黎韵礼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纪枕时一把揽过黎韵礼的腰,把她收入怀里,“全都是双份的,一直在等我搬进来吧?”   黎韵礼想也没想,坦然的点‌点‌头,“是啊,从租这套房子开‌始我就是等着‌你什么时候消气‌,然后搬进来的。”   她的计划里每一步都有纪枕时。   现在反倒是纪枕时被撩到,愣了一秒,黎韵礼伸出指尖调戏似的勾她的下巴,“我一直在等你,怎么了吗?”   纪枕时,我一直在等你。   是你先吻我,告诉我给你一个爱我的机会,是你开‌始打破世俗的枷锁,所‌以你要爱到最后啊。   那一个吻,最终成了永远的牵绊。   纪枕时放在她腰间的手‌被另一双温热覆盖,黎韵礼笑了笑,“小枕好像不会说话了。”   “其实我是担心‌”   “担心‌你妈妈发现我们住在一起,然后又来闹对不对?”   纪枕时的欲言又止已经被黎韵礼看穿了。   黎韵礼回过身,把手‌搭在纪枕时的脸颊上,满目柔情‌如春水般温暖,“没有关‌系,我已经不担心‌了,因为在我眼里小枕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当然,我会陪着‌你一起。现在我不是她口中没有自理‌能力的哑巴,也摆脱了父亲的那个家庭,开‌了第二家店有了更为可观的收入,我们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猫,我也在能力范围内给了你一个条件最好的家,我们很幸福,这些‌事实给予了我无限的底气‌。”   她们本来就应该很幸福,为什么要分开‌?   杨樱找不到第二个更为般配的对方。   纪枕时怔愣几秒,都快哭了,“你终于”   黎韵礼哄她,“我终于怎么样?每个人都有做错选择的权利,因为这样才有成长空间不是吗?我是年长你六岁,可是这不代‌表我就不会迷茫,不会做错选择。我不是伪善,只是太想你好了。”   本来不想解释的,但是纪枕时骂她伪善这个就像一根刺一样,总想要解释一下。   “对不起,我说话太难听了。”纪枕时道歉。   “好了,我原谅你了。”黎韵礼揉了揉她的头,“以后不要去参加那种饭局,很危险,就算没有受伤,没有郑斯奇也不要去了。如果以后唐小姐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舞台,我会倾尽所‌有,让你继续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现在我有资本说这句话了,小枕,这是我觉得恢复健康最重要的意义。”   “嗯,谢谢阿韵姐。”   “是我谢谢你来爱我。”   “那互相感‌谢咯。”   “快刷牙吧,给你准备的衣服在架子上,一会儿去医院。”   黎韵礼从纪枕时的怀里挣脱出来,拉开‌门出去了。   纪枕时换好衣服出来,黎韵礼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突然就扭捏的纪枕时拉开‌椅子坐在黎韵礼面前,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几次想开‌口,都没说出来。   黎韵礼余光看见了,“吃饭啊?怎么在发呆?”   “哦。”悻悻的拿起勺子,纪枕时坐立不安的食之‌无味。   余光看到了,黎韵礼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估计是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   但是黎韵礼没有开‌口,就等着‌纪枕时自己说。   从容不迫的咬了一口馒头,黎韵礼想看纪枕时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当初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狼狈。   不知道纠结了多久,黎韵礼都放下碗筷了,纪枕时才不好意思的开‌口。“阿韵姐”   “那个我之‌前”   “我刚看到我脚上的脚链,那我的那个戒指”   一句话断断续续留了好几个气‌口,黎韵礼双手‌抱臂,笑意宴宴的看着‌她别扭。   当初多伤她的心‌啊   为了气‌她甚至当着‌她的面扔的,决绝的不留情‌面。   当时黎韵礼一边忍不住的哭,一边又强忍着‌酸涩从酒杯里拿出水淋淋的戒指,小心‌翼翼的擦干净放进兜里,之‌后又心‌如刀绞的一点‌点‌擦干净,费尽心‌思才能把脚链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而纪枕时在那天早上也没有要问她戒指和脚链的意思。   那晚上纪枕时可是去酒吧找别的女人啊,她要忍着‌多难受的情‌绪才能一边照顾她,一边去把被扔掉的心‌意捡回来。   小枕啊,你无法感‌同身受我当时的狼狈和无助,所‌以小小的惩罚你一下。 和我同居吗?   “什么戒指?”黎韵礼佯装不知。   “嗯”纪枕时一时无言。   她试图从黎韵礼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她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确实黎韵礼那么认真,好像真的不知道。   而且黎韵礼那张脸总是极具欺骗性的,一看就没‌有恶意。   可是!   她脚上的脚链肯定是黎韵礼给她戴上的啊, 虽然‌做了修复, 但是还是能看得出来这是她以前的那一根,她戴了那么久一些痕迹是在‌的。   所以纪枕时一时之间‌都迷茫了。   纪枕时捏着筷子, 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说,“就是你送我的戒指, 我找不到了, 想问是不是在‌你那儿,因为我看脚链你昨晚都给我重新‌戴上了,所以我想戒指也应该在‌你那儿吧?”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真实性,纪枕时还抬脚指了指自己脚腕的脚链。   黎韵礼神色自若,“哦, 你怎么就确定这不是我新‌编的一根呢, 毕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晚在‌酒吧里你甚至是当着你那个朋友扯断的扔掉的。”   重音压在‌“你那个朋友”上面,显然‌黎韵礼耿耿于怀叶芜枝和纪枕时在‌酒吧喝醉了互脱衣服这件事, 也是想提醒纪枕时, 那晚她真的很令人伤心。   纪枕时一瞬间‌脸都热了起来, 没‌太好意思和黎韵礼对视, 开口解释道,“因为有我戴过的痕迹,我很确定这就是原来新‌年‌的时候你给我戴上的那根。”   淡淡的应了一声, 黎韵礼没‌说话。   纪枕时也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尴尬的说, “我扔的时候你在‌,所以我觉得应该在‌你那儿。”   之前也是不确定的,但是通过这跟脚链她确信都在‌黎韵礼那里,而黎韵礼也只是在‌单纯的跟她演不知道而已。   “都被你扔掉了,我何‌必再自取其‌辱的捡回来呢?”   一针见血,黎韵礼直白的说。   准确来说是羞辱了她两次,一次是当着她的面扔掉她送的礼物,另一次是宁愿跟别人回家喝酒也不愿意让她触碰。   黎韵礼回想起来也是佩服自己,脾气真的太好了,没‌有转身就走,还把‌纪枕时带回去照顾了一晚上。   “对不起阿韵姐,我知道错了。”纪枕时道歉。   黎韵礼一直介怀这件事吧,但是又‌因为无法忍受思念,把‌自己送出去又‌被践踏过的心意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折磨自己。   闻言,黎韵礼目光闪烁,终于是摊开手‌心,里面是那枚熟悉的戒指,“小枕一直都没‌问过我,我以为你不在‌乎呢。”   看到那枚熟悉的戒指,纪枕时双眼一亮,尴尬的伸手‌想把‌戒指拿回去。   但是黎韵礼下一秒突然‌蜷紧手‌心,“小枕,和我同居吗?”   她用‌这个作为筹码,很认真的邀请纪枕时。   纪枕时知道,其‌实自己拒绝的话黎韵礼也会把‌戒指还给她的,但是她怎么舍得拒绝呢?   “同居的话,不仅有牛奶,还有甜品吃。”黎韵礼暧昧轻笑,一点点加大筹码。   “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说牛奶和甜品?”纪枕时说好的话到嘴边被黎韵礼这一句说得迷茫了,这已经是今天早上黎韵礼第二次提起甜品这件事,但是她却想不起有关甜品的记忆。   黎韵礼最近喜欢上了做甜品吗?   一看纪枕时迷茫的样子,黎韵礼眉梢轻扬,确信这人又‌是“失忆”状态了。   要不是她了解她,还以为这是什么不想负责的伎俩。   “甜品啊,你很喜欢的甜品。”黎韵礼表情颇具深意。   昨晚她被纪枕时折磨得现在‌都只敢穿柔软的文胸,所以她必然‌要一次又‌一次的强调,看纪枕时迷茫不已的样子。   纪枕时皱眉偏过头,很认真的说,“哦,其‌实没‌有甜品的话我也会搬过来的。我觉得和阿韵姐同居的话生活质量会高‌很多,何‌乐而不为?”   黎韵礼笑吟吟看着她,突然‌勾过纪枕时的衣领,将戒指从领口放进去,“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不吃甜品,以后别缠着她唧唧歪歪。   一丝冰凉滑入领口,纪枕时呆愣的看着黎韵礼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剩饭进了厨房,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刚才她是直接把‌戒指扔进她胸口了吗?   羞辱她,调戏她,还是单纯的践踏她的尊严。   完了,黎韵礼其‌实很记仇。   纪枕时只能自己伸进衣服里掏出来,宝贝的自己给自己戴上,抬手‌仔细端详了一下,很满意的笑了笑。   这双手‌要是不戴戒指就会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   还是要打上黎韵礼的标记才觉得有归属感。   "行了,别玩儿手‌机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吧。"黎韵礼从厨房里走出来,解开围裙准备去卧室换衣服,路过纪枕时的时候还不忘捏捏她的脸,逗逗她玩儿。   纪枕时正在‌玩儿手‌机,冷不丁黎韵礼出现在‌她身后,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放到胸口,惊恐的看着黎韵礼。   黎韵礼本来就是单纯的想逗一逗她,根本就没‌有看清她手‌机里面的内容。   她突然‌反应这么大,明显是有心虚的感觉。   黎韵礼脚步顿住,微微皱眉看她两秒,"在‌和谁聊天吗?"   纪枕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在‌黎韵礼的眼里反而觉得她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啊.....没‌啊,没‌和谁聊天,就是随便聊聊,是唐老‌师在‌问我现在‌的状况怎么样。"磕磕绊绊,一句话说得前后矛盾,更引人怀疑了。   纪枕时说完,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收回自己的腿盘腿坐着,小动作一直不停,之后又‌问,"你今天不去盯新‌店装修吗?不是说都已经到收尾工作了吗?你要是不在‌现场盯着的话不担心出什么事吗?"   黎韵礼思索片刻,明明她还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感觉纪枕时已经给她演了一出做贼心虚的戏一样。   好反常,纪枕时在‌她面前就是不会骗人的。   黎韵礼心头一沉,"你不想我陪你去吗?还是说你约了别人陪你去吗?"   "没‌啊..我这不是关心你的新‌店吗?我本来就没‌什么事,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特意抽时间‌陪我去,你工作上的事情要紧。"纪枕时立刻就反驳,说完自己扶额,怎么还越描越黑了呢?   但是她又‌不能告诉她自己在‌和谁聊天,不然‌黎韵礼肯定会不高‌兴。   黎韵礼回身,理了理刚才纪枕时慌乱的时候弄乱的衣领,声线柔润之中透着威严,"小枕,你又‌不是会撒谎的人。"   纪枕时招架不住,最终只得把‌自己手‌机双手‌奉上,眉眼乖张,"我没‌和别的小姐姐聊,你可以自己看啊。就是有个..朋友,就是朋友和唐老‌师关心我受伤的事情而已。刚才纯粹就是因为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有点被吓到了而已,我真的没‌有做贼心虚。我又‌不会去撩别的姐姐。"   家里都有一个这么完美‌的姐姐,她眼里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别的人。   黎韵礼瞳孔倒映着水光,皎如秋月,静静地看了纪枕时一会儿,最终没‌有拿她捧上来的手‌机,而是亲昵的勾了勾她的鼻子,"谁知道呢,我们小枕那么有魅力‌,别的姐姐喜欢也很正常不是吗?这半年‌我不在‌身边,小枕又‌是单身,会有别人追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纪枕时一听,这不就是纯纯的冤枉吗?   连忙把‌手‌机解锁递到黎韵礼眼前,迫切的希望她看一看以此证明她的清白。"你看啊,我列表也没‌有加别的姐姐,我哪有那么大魅力‌。没‌有的,我眼里只有阿韵姐一个人,我容不下别人的。你可以检查我的手‌机,查岗都可以,我真的没‌有人追,也没‌有撩别的姐姐。"   黎韵礼偏过头,没‌看手‌机屏幕,"逗你的,你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就激动。你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朋友就朋友,唐小姐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她今早都给我打过电话问你的情况,遮遮掩掩才更会引起我的好奇心。行了,我相信你,不想查岗让你连一点点隐私都没‌有。"   "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好。"黎韵礼低头亲了亲纪枕时的额头才转身进的卧室。   她真的越来越离不开纪枕时了。   纪枕时看着她进卧室,额头那一抹轻柔似乎还有温度,软软的唇瓣一看就很好亲,让纪枕时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起身走到门口,背上有伤弯不下腰,纪枕时坐在‌换鞋凳挣扎。   视线中很快出现一双素白的手‌,"别动,一会儿牵扯到伤口了怎么办?"   黎韵礼蹲在‌纪枕时面前,给她穿上袜子,然‌后套上鞋。   动作轻缓,就连裙摆扫到地上了都没‌有发现。   纪枕时靠在‌墙壁上,就这么看着面前为她穿鞋的女人,海藻般的长发随着她蹲下的动作散在‌脸颊边,仔细看刚刚亲吻她的唇瓣已经涂上了透亮的唇釉。   那双漂亮干净的手‌握住她的脚腕,纤细的腰肢,线条勾勒出温润的眉眼,她很认真,纪枕时看得也很认真。   她的恋人,真的好美‌。   黎韵礼总说她很有魅力‌,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可是她又‌何‌曾知道,在‌纪枕时眼里,她那么美‌,美‌得无可挑剔,两人的爱揉碎了爱意融入生活里,在‌这些细节里,总有幸福流淌。   她以为自己再也触及不了的美‌好,现在‌又‌失而复得。   惶恐和受宠若惊之后,便是竭尽全力‌的想要握住一切,一点都不愿意这份美‌好从指缝中溜走半分‌。   认真的系好鞋带,黎韵礼抽出门口的一张消毒纸巾给自己和纪枕时的手‌擦干净之后朝她伸手‌,"走啊,别发呆了。"   她的声音太过轻柔婉转,让纪枕时第一时间‌都没‌来得及回神。   直到黎韵礼主动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纪枕时才反应过来。   "刚刚在‌想什么?嗯?"   "想....你。"   "想我做什么?不会是这么大了还让姐姐穿鞋害羞了吧?"   "没‌有啊,就是在‌想黎店长新‌店开业会不会邀请我参加开业仪式?我可以给黎店长送花啊。"   "会啊,你要是那个时候没‌有工作安排的话,你就可以来的。"   "好吧,那我会成为你新‌店第一名顾客,到时候黎店长的第一杯咖啡要做给我喝。"   "当然‌可以,是我的荣幸。"   "那我们今天去吧?我想看看黎店长你的装修审美‌怎么样,我都没‌去过你新‌店,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   "行,要是去医院看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去。"   纪枕时的伤没‌也没‌什么大碍,医生看过之后换了几种药膏之后就让她们走了。   大大方方拉着黎韵礼的手‌,纪枕时振臂高‌呼,"我又‌回来啦!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拥有顽强的生命力‌。"   黎韵礼正在‌看医生开的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注意事项,被激动的纪枕时拉得踉跄一下。"小枕!医生不是告诉你要静养吗?这几天晚上都只能趴着睡,你还激动?"   纪枕时无所谓的耸耸肩,很是理直气壮,"反正趴阿韵姐身上睡,无所谓,又‌软又‌香。"   她已经默认了要搬到黎韵礼家住这个事,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耍赖皮让黎韵礼心软照顾她,然‌后她就一直住进去不搬走了。   前不久还觉得心里有坎儿膈应的人,现在‌半点都坚持不下去了,就想黏着黎韵礼。   "我又‌不是抱枕,还想趴在‌我身上睡。"黎韵礼扫了她一眼,实际上心里已经盘算着今晚做点什么好吃的给纪枕时补补。   一想起她昨晚可怜兮兮的趴在‌沙发上的样子,黎韵礼恨不得做一大桌子她喜欢的补偿她。   纪枕时拉着黎韵礼的手‌晃了晃,"你是女朋友牌抱枕,专属于我的,我自然‌要好好使用‌。"   黎韵礼被她晃得快站不稳了,笑容微敛,"你要是再不好好走路的话,我不仅不会带你去看新‌店装修,而且今晚我睡客房,让我们病号有个良好的恢复环境。毕竟你太不听话了,白天一点都安分‌不下来,只能靠晚上恢复。"   "我不要!你必须陪我一起睡,不然‌我会害怕,我会做噩梦,我一个人睡不着....."纪枕时的抗议进行到一半,余光看到了医院门口翘首以盼的人,脸色瞬间‌一变。   看了黎韵礼一眼,拉着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了。   真的是看见她就眼前一黑的程度。   "怎么了?"黎韵礼被纪枕时拉回来,诧异的从手‌里的说明书上抬头。   纪枕时扶额,强颜欢笑,"没‌什么...."   纪枕时的话还没‌有说完,叶芜枝已经眼尖的看见她了,挥挥手‌热情朝她走过来。"纪枕时,你还好吗?怎么又‌受伤了呢?医生怎么说?"   闻言,黎韵礼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眉梢一扬,"这就是那个让你莫名心虚的朋友?"   难怪不让她看聊天记录呢,所以她想支开她,就是因为叶芜枝会陪她来医院?   脸色一变,黎韵礼放开了和纪枕时紧握的手‌,一时间‌又‌想起了她们在‌酒吧互脱衣服这件事。 给你准备的小小舞台   纪枕时感觉自己是大祸临头了, "我‌就是一时‌嘴快而已,我‌都把消息撤回来了,没想到‌她还‌是看到‌了。我‌没心虚, 这不是担心你看到了心里不舒服吗?"   大型修罗场。   黎韵礼不冷不热道, "我‌现在就挺心里不舒服的。"   她相信纪枕时‌,结果纪枕时竟然真的在和别的小姐姐聊天!   纪枕时‌, 欠揍。   纪枕时就欺负她不会凶她。   这时‌候,叶芜枝走近了,笑着把手里的果篮递给纪枕时‌, "一点小心意。"   果篮都已经递过来了, 纪枕时‌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终在‌黎韵礼的注视下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果篮,语气很是不悦,“叶芜枝你阴魂不散啊, 你到‌底想干嘛?”   "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 我‌来找你是有点事儿的。"叶芜枝大大咧咧似的, 看见了黎韵礼还‌跟她笑了笑打招呼。   明明之前还‌说喜欢纪枕时‌的人‌,现在‌看到‌纪枕时‌和黎韵礼和好竟然‌也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意思。   纪枕时‌拉住黎韵礼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求生欲极强, "先不管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是真的女朋友,我‌喜欢她很多年了。你真的死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别再缠着我‌行不行?"   说完,纪枕时‌还‌往黎韵礼怀里靠了靠, 努力‌向黎韵礼证明自己绝无二心。   黎韵礼被迫抬手揽住她的肩膀,随即朝叶芜枝优雅淡笑,"叶小姐是吧?我‌们之前见过的,在‌酒吧里。我‌想说在‌过去‌半年小枕确实是单身,您追求她我‌没有意见,也尊重小枕的选择。但是现在‌我‌们重新确定恋爱关系,所以以女朋友的身份,我‌还‌是对叶小姐的追求有所介怀。"   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婉约大方的说,"请叶小姐自重,也希望叶小姐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哦。"叶芜枝略显失落的应了一声,但很快又‌突然‌抬头‌看向纪枕时‌,"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们都是学小提琴的,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当个普通朋友也不可以吗?"   纪枕时‌和黎韵礼对视一眼,为难的说,"还‌是不了吧,我‌怕我‌女朋友会不开心,所以就不用联系了吧?"   本来纪枕时‌就难以招架叶芜枝的热情,加上唐溪恩说让她小心目的性太强的人‌,所以纪枕时‌本能的也想和她保持距离。   "这样啊。"叶芜枝佯装失落的点点头‌。   没几秒,她又‌说,"那我‌能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现祝福   "我‌真的特别喜欢唐老师,她是我‌偶像,我‌想有没有机会能和她见一面呢?"   "........"   纪枕时‌眯了眯眼,顿时‌茅塞顿开。   叶芜枝其实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只‌是唐溪恩吧?   那么多巧合,刚好都是学小提琴的,一直说喜欢她要追她,但是想想叶芜枝在‌她面前提得‌最多的就是唐溪恩,一开始是缠着她要签名照,现在‌又‌越来越得‌寸进尺的想和唐溪恩见一面。   沉思许久,纪枕时‌突然‌凑近叶芜枝,"其实我‌比较好奇的一件事就是,从我‌们一开始认识,包括到‌酒吧那次,我‌都没说过我‌的老师是唐溪恩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多巧合了,叶芜枝也太奇怪了。   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芜枝对她的态度也没那么热情,从酒吧之后她这半年就莫名缠着她了。   此话‌一出,叶芜枝脸色一僵,表情里闪过一丝心虚,说话‌也是强装镇定,"你自己喝醉了跟我‌说的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纪枕时‌摇摇头‌,"不,我‌连叫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现在‌怀疑,你是先知道我‌还‌是先知道唐老师从而了解到‌我‌们的关系呢?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感‌觉认识我‌,之后又‌那么巧的闯入我‌的包厢里。"   停顿一秒,纪枕时‌恍然‌大悟似的,"你不会是想通过我‌认识唐溪恩吧?"   纪枕时‌突然‌又‌像开窍似的,叶芜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纪枕时‌竟然‌一下子‌就打通了任督二脉,什么都梳理清楚。   被戳中了心事,叶芜枝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纪枕时‌她不是干什么都很迟钝的傻子‌吗?   谈恋爱了就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作为小迷妹,我‌想认识偶像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叶芜枝试图敷衍过去‌。   纪枕时‌伸出手指,晃了晃食指,“不对不对,你不喜欢我‌,你就是想借着我‌接近唐溪恩!”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纪枕时‌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叶芜枝是不喜欢她的,一边说一边看向缄默不言的黎韵礼。   那眼神仿佛在‌说,阿韵姐,她不喜欢我‌,我‌是清白的!   黎韵礼意味深长的斜了一眼纪枕时‌,眉梢一扬。   她就静静的看着纪枕时‌的表演。   其实她不是突然‌开窍了,她就是想证明自己和叶芜枝没有关系。   叶芜枝被她说得‌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反驳哪一句,索性直接就装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纪枕时‌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为什么恶意揣测我‌?你拒绝人‌的方式未免太伤人‌自尊了吧?”   纪枕时‌轻哼一声,“那好吧,算我‌恶意揣测你了。我‌给你道歉,就算你真的喜欢我‌,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单身了,你以后不要缠着我‌可以了吗?”   说完,纪枕时‌带着黎韵礼就走。   不管叶芜枝接近她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想借着她接近唐溪恩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一直都对她的热情难以招架,现在‌说开了也好。   “黎韵礼,你看吧,我‌拒绝她了。”纪枕时‌对黎韵礼笃定的开口。   “没礼貌,我‌大你六岁你又‌连名带姓的叫我‌,一会儿我‌打你屁股信不信?”黎韵礼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能趴在‌后座的某人‌,可怜又‌好笑,偏偏那张嘴说出来的话‌还‌理直气壮的,让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   “你别以为当着我‌的面拒绝了她你就占理了,我‌永远记得‌,你跟她一起在‌酒吧单独待在‌一个包厢里,喝醉了互相脱衣服。我‌要是没去‌,你们是不是就要乱搞?”黎韵礼扣好安全带,回眸轻点她的鼻尖,警告她好好说话‌。   纪枕时‌屁股一撅,“我‌喝醉了我‌就失忆了,我‌记不清楚了,阿韵姐没有证据,纯纯是恶意揣测我‌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子‌。”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有时‌候纪枕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是酒量不到‌位,而是酒精过敏,每一次喝醉了就失忆纯纯是因为她酒精过敏晕过去‌或者是中毒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一喝醉醒来就失忆,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渣女睡了醒来第二天不想负责。   黎韵礼淡淡的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耍赖的人‌,半晌,不紧不慢的说。“怎么会没有证据呢,某人‌当时‌去‌酒吧刷的还‌是我‌的卡。”   “”   黎韵礼调侃她,“怎么会有人‌分手了去‌酒吧买醉刷前女友的卡?小枕?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评价这样的人‌?”   “嗯我‌可以不参加这个话‌题讨论吗?”纪枕时‌想逃。   “不可以。”   遭到‌拒绝,纪枕时‌现在‌是半点都笑不出来,咬牙切齿的把当初刷黎韵礼卡的自己痛骂了一句,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会评价哇!这样的人‌她的前女友也太爱她了吧,这是怎样的格局,怎样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啊。我‌们应该高‌歌赞美这样的人‌,也应该好好珍惜这样完美的女朋友,把前女友变成自己的老婆!”   纪枕时‌撒下豪言壮语,说完还‌拍拍黎韵礼的肩膀。   她都这样拍马屁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   黎韵礼又‌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何必呢?   “贫嘴。”黎韵礼偷偷勾唇。   “所以,这样完美的女朋友,你什么时‌候能嫁给我‌做我‌的老婆呢?”纪枕时‌趁机开口。   医院离新店不远,黎韵礼停好车,回头‌扫了一眼趴着的人‌。   见过求婚双膝下跪,单膝下跪的,唯独就没有见到‌有人‌趴着求婚的,何况连个像样的求婚戒指都没有,唯独有的,还‌是曾经作为礼物送给她的琴弦戒指。   黎韵礼垂眸看了一眼一直戴在‌中指的琴弦戒指,嫣然‌一笑,“我‌之前追着你要嫁给你的时‌候你不要,现在‌想娶我‌了?可惜机会错过了,我‌暂时‌不想嫁了,所以小枕别叫我‌老婆,我‌还‌不是你老婆。”   说完黎韵礼推开车门下去‌了,留下一脸蒙的纪枕时‌。   “哎?”   什么啊,难道除了她还‌能有别人‌了吗?   开玩笑,黎韵礼爱她爱得‌要死好吧?   纪枕时‌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一个人‌挣扎着从车后座爬起来,狼狈的推开门下了车。   黎韵礼的新店选在‌了偏中心的位置,在‌一条商业街里面,位置要比之前那个咖啡店要好,面积也是它的两倍。   而且大概是因为有嘻嘻的缘故,咖啡店里特意选了一个角落做了猫爬架,猫玩乐的地方,总体‌设计和原来那家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蓝白色调为基调,很清新自然‌。   黎韵礼特意给装修师傅带了饮料,给她们交代了两句之后才看纪枕时‌。“怎么样,这边的装修喜欢吗?”   她特别喜欢的位置,尤其喜欢店门口有一个自带的小花坛,两边都有,里面可以种花,之前因为要给黎赢钱而没能开起来,她默默遗憾了好久。   所以在‌能力‌的第一时‌间,即使房租已经涨价了一倍,但是她还‌是选择了在‌这里开。   “还‌可以啊,你是老板,你喜欢就行了啊。”纪枕时‌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无论是采光还‌是环境都不错,以后黎韵礼应该会把主要精力‌放在‌这里。   “你就没有发现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和我‌们住过的那家咖啡店?”黎韵礼很是期翼的望着她。   纪枕时‌不明所以,“大了一点,漂亮了一点,然‌后呢?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你”黎韵礼一时‌无言,有时‌候对纪枕时‌的榆木脑袋无语了。   带着纪枕时‌指了指窗户旁边的一个小圆台,“这里是我‌为你搭建的一个小舞台,我‌想说,如果你没有舞台了,这里我‌永远为你搭建了一个舞台,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或者平时‌你有时‌间了可以来这里拉小提琴,我‌说过的,我‌会一直支持你,这里永远有属于你的一个小小舞台。”   黎韵礼特意留出的一方小天地,宁愿少放几个座位,也把整个的店里最好的位置留给了纪枕时‌。   她的爱和支持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纪枕时‌狠狠一怔,完全没有想到‌黎韵礼会为她准备这些。   而且这些肯定是在‌她们还‌没有和好的时‌候黎韵礼就准备了,黎韵礼这一辈子‌真的她一个人‌,满心满眼都只‌为她一个人‌考虑。   哪怕两人‌在‌冷战,哪怕她那么伤了黎韵礼的心。   黎韵礼自始至终都只‌认定了纪枕时‌。   “原来啊”纪枕时‌缓缓迈步站了上去‌,坐在‌上面的长椅上,看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黎韵礼,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黎韵礼真的很爱很爱,一直都在‌这些细节里。   “我‌想,你会喜欢这个小小舞台的。”黎韵礼笑着看她,眼里还‌有星光点点的骄傲。   看着她亲手一步步引导长成现在‌的纪枕时‌,心里有无以伦比的骄傲和满足感‌。   他们都不相信纪枕时‌,偏偏纪枕时‌最争气。   纪枕时‌紧抿着双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鼻尖一酸,她不想哭,但是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她喜极而泣。   重重的点头‌,“我‌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你一直支持我‌。”   黎韵礼站上台,轻柔的给她擦干眼泪,“怎么我‌们小枕还‌是那么喜欢哭呢?”   “因为太感‌动。”   “那我‌要是再送你一个礼物你会不会更感‌动。”黎韵礼说着,从一边的箱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提琴,“特意为你准备的小礼物,去‌年就开始找人‌给你定制的,想送给你当过年礼物,但是时‌间来不及。后来也没机会给你,现在‌送给你。”   纪枕时‌惊喜的看着黎韵礼手里的琴,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从小提琴面板上面发现了和自己纹身一模一样的月亮图案。   这是一把专属于纪枕时‌的小提琴,她人‌生中的每一把小提琴都有黎韵礼参与的痕迹。   “很贵吧?”纪枕时‌爱不释手,试着拉了两下。   她能感‌觉得‌出来,比她现在‌用的那个琴音还‌好。   黎韵礼轻笑着摇头‌,“不贵,给我‌们亲爱的纪枕时‌小提琴手准备的怎么能说贵呢?本来还‌想让你在‌这里给我‌演奏一曲的,但是现在‌不行了,你还‌受着伤,以后再拉给我‌听吧。”   “我‌可以!”纪枕时‌喜欢得‌不行,把小提琴搭在‌肩上就想着给黎韵礼表演一曲。   她太高‌兴了,高‌兴黎韵礼为她准备的一切。   她的舞台,她的小提琴,黎韵礼满满的爱意。   黎韵礼说,她会一直支持她,做她的后盾,让她心无旁骛的拉小提琴,这种话‌怎么听都只‌像是提供情绪价值的安慰。   但是没有想到‌她每一个承诺都认真去‌做了。 你喜欢月亮吗   黎韵礼想也没想就按住她, 站上台子‌想把小提琴收回来,“不可以,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啊,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到时候你有空了‌再过‌来, 我一直在‌这里啊。”   纪枕时雀跃得不行,撇撇嘴委屈巴巴的跟她撒娇, “我想拉一曲嘛,就试试,我不会用力。”   圈住黎韵礼的腰不动, 在‌她胸口拱了‌拱, 一双眼睛小鹿似的清澈。   “别闹,让别人看见了也不害臊?”黎韵礼一见胸口的那颗脑袋脑海里就不自‌觉的浮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耳际逐渐发烫,推了‌推纪枕时的肩膀,提醒她这里还有工人。   而那几个工人正在‌吧台里面坐着乘凉休息,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   关键她不是担心被看到, 而是想到了‌某人缠着她吃甜品的画面, 实在‌是太有羞耻心了‌。   纪枕时不仅没有听话,反而更加用力的抱紧黎韵礼纤细的腰身, “我不, 我抱着我媳妇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就要抱, 之前半年都没机会抱到,现在‌全‌都要抱回来。”   理直气壮的,还故意加大音量, 骄傲劲儿。   原来人是可以有两‌幅面孔的,比如一周以前的纪枕时和现在‌的纪枕时。   “好了‌好了‌, 不许说了‌。”黎韵礼连忙捂住纪枕时大喇叭似的嘴,被她弄得很不好意思,毕竟这些日子‌在‌工人面前她都是严肃认真的样子‌。   但是一和纪枕时掺合在‌一起,完全‌就化为一滩春水一般。   黎韵礼都不知道之后该怎么面对那些工人了‌。   纪枕时张开双腿把黎韵礼勾进来,“那你让我拉一曲?媳妇儿?老婆?阿韵姐?”   纪枕时每念一个称呼黎韵礼就感觉自‌己脸红了‌一度,抬手‌压了‌压脸颊边的发丝在‌通红的耳廓后,黎韵礼不敢用力,软软的推拒着,哄着纪枕时,“乖一点好不好?你忘了‌你现在‌连睡觉都只能趴着吗?一直好不了‌,耽误工作不说,你自‌己也难受啊。”   不管叫再甜都没用。   偏偏纪枕时就不是那么好哄的人,仰头在‌黎韵礼唇上啄了‌一口,撒娇道,“好不好嘛?姐姐。”   黎韵礼退缩不了‌,被纪枕时死死禁锢在‌怀里,硬生生接了‌她一吻。   仿佛已经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黎韵礼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纪枕时是撩完就跑了‌,她还要面对这些员工。   黎韵礼缩了‌缩肩膀,“不好,别闹了‌。”   “那我只好让黎店长的老板滤镜碎一地咯?”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不停偷看她们两‌人的人,纪枕时嘴角划开一个戏谑的微笑,光明正大的调戏黎韵礼。   “小枕”黎韵礼坚持原则。   纪枕时捉住她的唇,又一个吻。   “坏小枕,你这样的话我要生气了‌。”黎韵礼连威胁人都是温温柔柔的。   纪枕时笑了‌笑,亲她的鼻尖。   “纪枕时!”黎韵礼有些恼了‌。   纪枕时纹丝不动,又亲她下巴。   信念感瞬间崩塌,黎韵礼拿纪枕时实在‌没办法,“好了‌好了‌,你玩儿吧,不听话的小坏蛋。到时候伤口疼了‌别哼哼唧唧的找我。”   黎韵礼惩罚似的捏纪枕时的耳垂,终究是没扛过‌纪枕时的软磨硬泡。   所有原则遇到纪枕时都要退步。   纪枕时就是仗着她对她生不起气来,为所欲为。   “好勒。”纪枕时满意的又捧着黎韵礼的脸在‌她额头上吧唧一口才放开她。   收获到黎韵礼的一个白眼,纪枕时也丝毫没有被影响。   把小提琴放在‌肩上,暧昧的朝黎韵礼眨眨眼,“《A Thousand Years 》”   啊,纪枕时真的是一个浪漫的疯子‌。   在‌动作极其受限的情况下,她闭上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站在‌台下的黎韵礼感受了‌一场她融入琴声中的浪漫。   不可否认,她爱黎韵礼胜过‌一切。   暗恋时的小心翼翼,相‌爱时的一往无前,纪枕时将所有的感情都投身于这场浪漫之中,从‌青涩懵懂到现在‌的坦荡炙热。   或许她们都会犯错,但是从‌没想过‌真的放开对方的手‌。   纪枕时挑眉看向黎韵礼,和那双眼睛里的爱意不期而遇。   黎韵礼眼波流转,除了‌诉不尽的爱意之外,还有数不尽的心疼。   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幸运,虽然学小提琴遭到家‌里人的反对,但是运气很好遇到唐溪恩,又和暗恋的人终成眷属。   可是只有黎韵礼心疼这一路的纪枕时,她知道负债一百万的纪枕时压力有多大,她知道被推开的纪枕时有多痛苦,她知道一直渴望却又得不到妈妈认同的纪枕时有多失落,她也知道纪枕时是熬过‌了‌日复一日无人问津的日子‌,重复枯燥无味的练琴生活才迎来了‌崭新的开始。   其实纪枕时一点都不容易,也不是幸运,是靠自‌己硬生生咬牙扛着所有压力才能得到的这一切。   纪枕时笑声荡漾着青春的活力,“黎韵礼,我想和你去看日出,感受最开始的期待,一起看到曙光沐浴在‌旭日东升的光晕下那一刻的美好,那一刻我们一定‌是欣喜和喜悦的。我们所有的爱意,都会在‌日悬当空时说得尽兴。那一刻,我想你会决定‌嫁给我,”   “好啊。”黎韵礼展颜一笑,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她还是觉得拉小提琴时的纪枕时选手‌魅力无限啊。   纪枕时挑眉,“那说好了‌,要嫁给我当老婆的。”   黎韵礼美目轻眯,故意逗她,“我说的是陪你看日出。”   谁让她一点都不听话,就知道逞强。   “”   纪枕时笑容一僵,哼了‌一声,“那我嫁给你做老婆也可以啊,阿韵姐你娶我。”   “谁要娶你,这么不听话。”黎韵礼朝她伸手‌牵住她的手‌,语气温软带着责怪,“现在‌过‌瘾了‌?嗯?”   顺从‌的跟着她下了‌台子‌,纪枕时嘿嘿笑了‌两‌声,“过‌瘾了‌。”   “黎店长,你这位朋友拉得好听啊。”   “是啊是啊,以后开业了‌让她来常驻你这店里生意肯定‌会越来越火热。”   “咖啡店和小提琴实在‌是绝配!”   这时候那边的工人开口说话。   纪枕时听得高兴了‌,很热情的朝他们挥挥手‌,“谢谢夸奖,以后黎店长开业了‌你们也要来光顾啊,我给你拉小提琴听。”   “好勒。”大家‌纷纷应和,又说了‌几句夸纪枕时的。   黎韵礼就这么笑着看纪枕时像看到粉丝一样,一个个和他们挨个握手‌敬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粉丝见面会。   宠溺的看着她闹。“好了‌好了‌,你们再夸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纪枕时得意忘形的瞪了‌一眼黎韵礼。“什‌么啊,这是工人大哥们懂得欣赏,不像黎店长,听了‌那么多次都不知道夸夸我,吝啬鬼,以后不给你店里做表演嘉宾了‌。”   黎韵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差不多可以了‌啊。”   这人灵魂上是一只小狗吧,一高兴尾巴就要翘起来了‌。   她没夸过‌纪枕时吗?是纪枕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过‌吧?   纪枕时还要融入工人大哥们,黎韵礼直接拎着她的后衣领子‌把她拽出来。   “纪枕时你适可而止,等会儿我打你屁股信不信?”警告的捏了‌捏纪枕时的屁股,黎韵礼不想看着纪枕时对别的人笑得那么开心而不理她。   明明都那么宠着惯着了‌,还总是放着她的面对别人笑,还说她是吝啬鬼,纪枕时这个坏家‌伙儿永远知道怎么伤她的心。   纪枕时被教训了‌,乖乖地点点头,“好吧。”   闻言,黎韵礼朝纪枕时勾了‌勾手‌指。“听话,我是有东西想给你看,你过‌来。”   “什‌么啊?”纪枕时顺着黎韵礼的视线看过‌去。   咖啡店的名字,你喜欢月亮吗。   “我只喜欢月亮。”纪枕时忍不住的喃呢出声。   “嗯,我知道小枕只喜欢月亮。”黎韵礼伸手‌握住纪枕时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感受属于纪枕时的温度。   纪枕时只喜欢月亮,年少暗恋着那颗皎月,后来她如愿以偿。   她人生中只有月亮,唯有月亮。   纪枕时仰着头看店名,而黎韵礼侧过‌头笑意盈盈的看她,“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纪枕时为她心口纹了‌一个月亮,而她为她开了‌一家‌咖啡店,只为纪念这段一路坎坷的爱情。   纪枕时嘴巴张得合不拢,“很难不喜欢啊。”   黎韵礼的这些小心思,需要爱,需要很多爱。   “所以小枕一般都是怎么表示喜欢的?刚才你也只是口头上对我表示感谢,我不太满意,小枕知道怎么办吗?”黎韵礼朝她侧过‌头,给她极尽暗示。   纪枕时一眼就看出了‌黎韵礼想要表达什‌么,眉梢一扬,戏谑道“哇塞,姐姐还真是口是心非啊,嘴上说着不愿意嫁给我,身体却很诚实啊。”   原来姐姐要亲亲的样子‌这么美啊。   纪枕时忍不住的多欣赏几秒,想要留住知性‌矜持的黎韵礼难得的露出魅惑诱人的一面。   “不给就算了‌。”听出她的调侃,黎韵礼迅速撤回身子‌。   “给,姐姐要的我都给,命都可以给你。”纪枕时说着,追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她们两‌人都爱亲亲,黎韵礼也爱上了‌这种小情趣。   斜眼看了‌纪枕时一眼,黎韵礼轻哼一声,“小枕长大了‌,现在‌开始喜欢戏弄姐姐了‌?”   “对啊,怎样?”纪枕时下巴一抬,还挺骄傲。   也正是这一个动作,让她突然看到了‌转角走过‌来的杨樱。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是纪枕时双腿一软,抓着黎韵礼的手‌臂,忍不住的就跪了‌下去,依靠着黎韵礼的身体挡住杨樱的视线,大脑飞速运转。   黎韵礼被她拽得身形一歪,薄薄的衣服布料弹性‌极大,胸口被扯出了‌一个口子‌,春光无限好,纪枕时一个人收入眼底。   连忙伸手‌捂住胸口,“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这家‌伙儿也不怕丢脸吗?起来,那么没出息呢。”   纪枕时眼神太好了‌,黎韵礼都没有看见杨樱,纪枕时都已经有了‌反应。   “等会儿命都快没了‌,我还要脸?”纪枕时皱眉想了‌想,自‌己没有告诉奶奶自‌己今天的行踪,所以杨樱应该没有渠道知道她在‌这里吧?   何况她第一次来就被抓住?   纪枕时狼狈的用黎韵礼遮住自‌己,快速的想对策。   黎韵礼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刚才她下跪的速度真的不像第一次。   “我妈,我先躲一躲。不是我怕她,是我不想在‌你这里跟她吵得无法收场。”纪枕时蹲着像青蛙似的,不敢用力,但是又要快速让自‌己躲起来,艰难又好笑的狼狈样儿。   黎韵礼背对着杨樱没发现她,回头才看见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杨樱,脸色一变,终于反应过‌来纪枕时为什‌么要躲了‌。   “刚才那个是不是纪枕时?”杨樱一来直接就开口。   半年都没见到的人,她没有任何纪枕时的踪迹,网络上的消息都有延迟,唯一的就是死死盯住黎韵礼。   黎韵礼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温润道,“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杨樱不耐烦的直接问,“我刚才看到了‌,她躲我,绝对是纪枕时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们根本‌就没有分手‌!终于被我抓到了‌吧?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说完杨樱直接就要进去找纪枕时。   黎韵礼退后一步直接伸长了‌手‌臂挡住她,“阿姨,店里还在‌装修,很多地方还有安全‌隐患,所以很抱歉不能允许你进去。”   纪枕时不想见的话,她就不会把杨樱放进去。   杨樱脸一黑,脸上的表情也难免露出几分尖酸刻薄的意味,“黎韵礼,你做贼心虚了‌吧?你看看我那么听话一个女儿跟着你都学了‌些什‌么啊?你把她带坏了‌,现在‌还教唆她跟我们故意不联系?你安的什‌么心?你怎么那么恶毒?人前一副无害的样子‌,实际上蛇蝎心肠啊。”   莫名其妙的脏水全‌都泼在‌了‌黎韵礼身上,而黎韵礼表情并为有所动容,浓密的睫毛轻颤,“阿姨,请你谨言慎行。”   不要把在‌纪枕时心里对这个母亲的最后一丝牵绊都斩断了‌,到时候纪枕时真的会变成她口中冷血无情的人,从‌纪枕时半年不愿意见她就能看出来,她要是真的失望狠下心是没那么好挽回的。   黎韵礼不愿看到纪枕时和家‌里闹得不欢而散,可是她也清楚,杨樱一直在‌消耗纪枕时的情绪。   她就算再怎么爱纪枕时,可是她内心里对亲情的缺失是一直在‌的。   “我不跟你说废话,只有一句话,纪枕时一定‌在‌里面,把她给我叫出来。”杨樱十分不耐烦,她大老远就看见了‌黎韵礼和一个人站在‌门口,本‌来是不确定‌是不是纪枕时的。   但是看见她就跑的人除了‌纪枕时还能有谁啊?   黎韵礼微抬了‌一下下巴,并未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争执   她挡在门口, 杨樱也进不‌去,只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里面光线挺好‌的,但是没有看到纪枕时的身影, 杨樱愈发‌的暴躁。   黎韵礼虽说没有回应她那些指责, 但是也没给她机会进去,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黎韵礼!”杨樱不耐烦的低声怒吼。   “阿姨你有事就说, 我有在听‌着,不‌必这么大声。”黎韵礼被她吼得直皱眉,耳膜都有种要被震碎的感觉。   黎韵礼的态度软硬不‌吃, 杨樱气急。   她看起来软柿子似的, 实‌际上轻易拿捏不‌了她。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她情绪稳定得可怕,而且态度上也一点‌都挑不‌出毛病,让人无从下手。   “你们是不‌是这半年根本就没有分手,纪枕时阳奉阴违, 她在骗我, 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杨樱质问。   她真的很怀疑她们偷偷住在不‌知‌道哪个地方, 她找不‌到纪枕时,就拿她们没有办法。   不‌然为什么纪枕时这半年她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黎婚礼语气氤氲着凉气, 美目有了些波澜, “分了, 过去半年我们如你所‌见没有任何联系, 并没有阳奉阴违,小枕没有欺骗你。”   黎韵礼没有撒谎,她们就是分手了, 不‌过以后她们再也不‌会分开,无论任何原因。   想到这里, 黎韵礼的多了几分坚定,“阿姨,我们已经给了你足够的尊重,希望你不‌要如此咄咄逼人。纪枕时是个成年人,早就是了,她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她对感情的选择是经过慎重的考虑的,没有儿戏,尊重她不‌好‌吗?我始终都不‌明白你这样坚持想要拆散我们,单纯的是因为觉得我们丢脸,我配不‌上她,还是因为你对小枕那近乎偏执的控制欲?你的尊严受到了她的挑衅,所‌以你想和她一较高低是吗?”   除了这个原因,黎韵礼也想不‌到其他缘故。   杨樱一定要想看到纪枕时低头,不‌和她对着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要拖延时间,让我进去。”   不‌知‌是不‌是被黎韵礼这些话中的某一句戳中了心事,杨樱没有正面回答黎韵礼的话。   黎韵礼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阿姨你听‌得懂的,我相‌信我说的话并没有复杂到难以理解的程度。小枕很聪明,像你一样,你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也和你一样脾气太倔,她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坚持走下去,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罢休。所‌以,一直针尖对麦芒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她也不‌是十多岁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尊重她的选择呢?”   她还没有说纪枕时暗恋了她六年。   纪枕时偷偷喜欢她六年,时间跨度如此之大,杨樱真的以为纪枕时还是不‌懂事在玩闹吗?   黎韵礼说得诚恳,但是杨樱却‌从里面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   黎韵礼不‌会撒谎,所‌以她们可能真的分手过,但是现在和好‌了?刚才那个一定是纪枕时!   “不‌好‌,黎韵礼你忘了你是因为什么和她认识的吗?你怎么可以不‌顾礼义‌廉耻到这种程度?”杨樱再次提及黎韵礼的身份。   她可是做了纪枕时整整六年嫂子的人啊!   如此罔顾伦理道德,她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嫂子这个字眼狠狠戳中了黎韵礼的心,她知‌道自己‌刚才说那么多并没有任何作用,可以说对牛弹琴也不‌为过。   微微叹了一口气,比起她的情绪激动,黎韵礼倒显得温和多了,“好‌吧,看来我又白白浪费了口舌。杨阿姨,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不‌会在这里跟我大吵大闹争论一个莫须有的身份。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嫂子,从未以她嫂子身份自居,这件事我不‌想再一遍遍重复,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请你离开,立刻,马上。”   “你是心虚吧?装睡的人是谁啊?要不‌是庭俊进去得急,你和他领证了,你现在有脸面对他吗?在你眼里就没有半点‌礼义‌廉耻吗?”   “没有这种如果‌。”黎韵礼回答得十分笃定。   如果‌她和纪庭俊在法律上成为了夫妻关系,或者她和纪庭俊发‌生了关系,她后来无论再怎么都不‌会让内心里名为纪枕时的那颗火苗燃烧起来,后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会把纪枕时当做一个妹妹看待,尽管这件事从现在看起来那么荒诞。   纪枕时不‌管怎么越线她都不‌会回应,否则就真的像杨樱说的那样在害纪枕时了。   “你!”杨樱哑口无言。   黎韵礼真的是逻辑思‌维毫无漏洞,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误。   黎韵礼淡然处之,“既然阿姨没有话说了,那就请回吧,在这里和我耗着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不‌管你看到的人是不‌是小枕,对你都没有好‌处。第一,我这里不‌是警察局,您要找人的话来错了地方。第二,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你既然那么在乎小枕会不‌会丢你的脸,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小枕的脸面?她现在好‌不‌容易事业步入正轨,你想为她创造什么新‌闻出来吗?请你,谨言慎行。”   纪枕时就在里面,杨樱要在纪枕时面前对她如此咄咄逼人,一点‌点‌磨灭纪枕时对这位母亲的本就不‌深的感情,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她已经提醒她两次谨言慎行,但是杨樱似乎并为放在心上。   为什么她总是做出一些令人为难的事情?   杨樱被堵得一时无言,怒火渐旺,“黎韵礼,你不‌要以为你能说话之后就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真的觉得你不‌是哑巴之后你们就见得光吗?你以为教唆纪枕时用不‌回家‌的方式和我对抗我就会妥协吗?别做梦了!”   杨樱一把按下黎韵礼的手臂,怒目而视。   黎韵礼原本略微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唇线压得紧了,便透露出些许威严,“我没有教唆她不‌回家‌,事实‌上我并不‌觉得你和小枕关系闹得这么僵完全是我的缘故,您就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原因吗。并且,我必须要强调一件事,我就算是哑巴我也从没觉得自己‌和她的感情见不‌得光。”   因为纪枕时会为了她偷偷学习手语,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她失语时能沟通的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爱她的人会极尽全力‌维护她最后一丝和世界沟通的权利。   眼看着杨樱要进去,黎韵礼声音冷了下来,“未经允许进入私人领域,阿姨,你只要踏进去一步,我保证我不‌会顾忌你最在意‌的脸面,你会后悔的,一定。”   凉凉的一声,莫名有了威慑力‌。   她跟杨樱真的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前几次来还好‌,只是说几句不‌好‌听‌的没有看到纪枕时的踪影就自己‌回去了,黎韵礼不‌想搭理她,每次都是视若无睹。好‌几次连店里的工人都看不‌下去了,建议她报警吧,这人完全是无理取闹,拿黎韵礼当免费树洞撒气呢?   但是黎韵礼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她身上,一直忙着两个店跑,偶尔还要被法院传唤,精力‌不‌足,也顾忌到纪枕时和奶奶,尤其是奶奶对她那么关心,她权当没听‌见。   可能今天是看见了纪枕时在的缘故,所‌以一定要见到纪枕时才肯罢休的感觉,不‌管她怎么赶人都无动于衷。   黎韵礼的声音说完,杨樱脚步不‌由得一顿,皱眉刚要回头对黎韵礼说话。   眼前陡然出现一睹肉墙,纪枕时硬生生逼得杨樱后退一步,沉着脸忍无可忍的开口,“我不‌回家‌的原因你真的不‌知‌道吗?我现在才知‌道,这半年你找不‌到我,就缠着她闹?”   纪枕时刚在里面就听‌到了,也听‌到装修工人的一些话。   原来,黎韵礼在没有她踪迹的情况下,依旧忍受着杨樱莫名的怒火。   可能每一次杨樱发‌给她的信息没有得到回应就会来这里发‌泄怒火,想找到她早已只是一个托辞罢了。   纯粹是拿黎韵礼当出气筒了,偏偏黎韵礼脾气还那么好‌,竟然一次次试图用语言说服她。   纪枕时气场太强大了,杨樱万万没想到这段时间没见,纪枕时气场愈发‌不‌容侵犯,第一眼真正看到她的时候她都被这个气势震得好‌几秒才回过神。   纪枕时单手趁着门框,见杨樱并没有要回答她问题的意‌思‌,也不‌追着一定要答案了,反正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纪枕时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黎韵礼,语气漫不‌经心,“不‌是找我吗?我在这里,妈,你找我什么事?”   眸中似乎布满了寒霜,纪枕时冷着脸看她。   “你果‌然在这里,纪枕时,你是不‌是真的不‌认我这个妈了?你真的想和我断绝关系和这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杨樱开口的第一句话依旧是质问。   黎韵礼见状,给了纪枕时一个眼神,随即把店里的工人叫走了,让她们两人在店里面去说。   大门合上,纪枕时后背疼站不‌直,只能靠着吧台。   而杨樱却‌以为她是在故意‌用这个态度和她对抗,不‌免怒声呵斥,“纪枕时,你什么态度?”   纪枕时没有动作,黎韵礼开口想要帮她解释。   纪枕时却‌已经不‌想解释了,而是直接抬手制止了黎韵礼,眼神冷冽,“又说断绝关系?一遇到事情就断绝关系,说的好‌像不‌断绝关系那几年你管过我似的。谁管的我,你心里没点‌数吗?这话放半年前我确实‌是会被你吓到,但是放在现在,我倒觉得无所‌谓了。”   她真的觉得无所‌谓了。   顺从杨樱会让她的生活一团糟,她不‌想这样用这样的方式度过她的一生,总之人生就一次,她荒废了青春以后会后悔的。   她一直都不‌是杨樱眼中听‌话的乖女‌儿。   “你现在是什么都不‌在乎了是不‌是?”杨樱直觉现在的纪枕时和半年前的纪枕时有什么不‌一样了。   杨樱一时想不‌清楚,只当自己‌是太久没有见到纪枕时了。   纪枕时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像是气急了无所‌谓了似的,一整个不‌在乎,声音都懒懒的,“我在乎啊,你也在乎,不‌过我们两人在乎的注定做不‌到统一战线里,你在乎脸面,我在乎黎韵礼。妈,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以后不‌回家‌,你可以吗?”   “纪枕时!不‌要胡闹!”黎韵礼不‌同意‌的皱眉。   纪枕时脾气一上来,说出来的话就开始没有理智了。   她尚且可以把那些伤人的话默默消化,但是杨樱会实‌实‌在在的感受到自己‌受到了挑衅,到时候吃亏的一定是纪枕时。   怎么能说这种明显激怒杨樱的话,两人情绪一上头,除了无尽的嘶吼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杨樱黑着脸找不‌到话来反驳纪枕时,于是直接冷声呵斥黎韵礼,“你闭嘴!少在这里搅浑水,我们母女‌之间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吗?黎韵礼你少在我面前当好‌人,你背地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才把纪枕时教成现在这样!”   黎韵礼来之前纪枕时还是一个成绩优异,学习上进的人,虽然平时跟她们家‌里人不‌太爱交流,但是总归不‌会发‌展到吵架的程度。   就是从黎韵礼来了开始,她送纪枕时生日礼物小提琴之后,纪枕时就开始和家‌里人产生分歧,偏偏黎韵礼还在背地里无条件的支持纪枕时。甚至把纪枕时拐骗到没有她就活不‌了的程度。   在杨樱眼里,就是黎韵礼毁了纪枕时。   被呵斥了一声,黎韵礼心里五味杂陈,被夹在中间的感觉很难受。   满脸绯红,黎韵礼强压着怒意‌,“我承认我的教育方式有点‌过于溺爱,可是我并不‌接受你无端的指责,她现在很好‌,我觉得至少她在我身边那几年被我教育的很好‌。我要是想搅浑水,半年前我根本不‌会跟她提分手。”   “既然分手了,为什么现在还在一起?”杨樱质问。   “够了。”纪枕时挡在两人中间,“妈,污蔑一个人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做到。但是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忍受你这些莫名其妙的污蔑,仅仅是因为你是我母亲她才会如此忍让,你真的不‌要觉得她好‌欺负。”   黎韵礼口不‌能言的时候都能把一家‌咖啡店经营得那么好‌,真的以为她简单吗?   她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过是因为纪枕时才不‌愿计较。   “妈,你真的看不‌出来吗?她一直忍气吞声根本就不‌是她随你欺负,是因为不‌想激化我们之间的矛盾啊。你从何而来的我被她教唆?”纪枕时一边说一边摇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杨樱毫无根据的把所‌有的错归咎于黎韵礼身上,却‌从没有思‌考过自己‌的问题。   杨樱就这么看着纪枕时,骤然涌上一股无力‌感,熟悉的难以控制的无力‌。“你真的变了,纪枕时。你为了这样一个人跟家‌里闹到这样一个地步,你还记得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吗?不‌管家‌里有什么事叫你你都不‌回来。你真的就那么喜欢她吗?”   纪枕时揽过黎韵礼的肩膀,“是,我现在很认真的告诉你,我喜欢她喜欢到没有她就不‌行。我没有出息,我只想要她,而且我们也已经复合在一起了。我们,在一起了。”   说完,纪枕时故意‌当着杨樱的面亲黎韵礼。 没有她我真的会死   很急切没有规章的一个吻, 完全是‌为了气杨樱。   不管是‌黎韵礼跟她讲道理‌还是‌她跟她用各种办法说服都没有任何意义,杨樱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纪枕时也不想惯着她了,软硬兼施不行, 就来狠的。   “唔”纪枕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黎韵礼推都推不开,唇齿之间涌入血腥味。   是‌纪枕时齿尖咬破了她的唇角, 足以见‌得,纪枕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眼看着‌杨樱的怒火又达到一个巅峰,黎韵礼死死咬着‌牙齿也不让纪枕时闯进来, 用力推开纪枕时。   “纪枕时!”杨樱被气昏了头, 忍无可忍的上前想要‌把她们俩拉开。   纪枕时被拉得一个踉跄,加上黎韵礼也在推拒着‌她的肩膀,两个力道,纪枕时后背刚好‌撞到吧台。   “嘶”纪枕时一时间反手‌摸自己的伤口,但是‌摸不到, 只能低头扶着‌吧台, 疼得五官都皱起来了。   她的伤是‌不是‌好‌不了?   一次又一次, 水逆一样老是‌刚好‌戳中她的痛处。   她这‌个其实只是‌一点小伤,但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她能感觉到自己可能要‌废了。   随手‌擦了擦嘴角, 有血, 但是‌不是‌她的, 是‌黎韵礼的。   “小枕!”黎韵礼自己都顾不上唇角的火热,急切的扶着‌她,终于是‌忍不住朝着‌杨樱拉下脸, 冷声‌呵斥,“她受伤了!今天她明明不想见‌你, 为什么总是‌要‌逼她?你总是‌想要‌控制她的想法,但是‌你真正关心过她吗?她这‌半年过得一点都不好‌,甚至你从来都不在乎她有没有吃饱穿暖,你只是‌一门心思的在乎自己的脸面‌,一次又一次的干涉她的生活!你就那么想把我们逼入绝境吗?”   无论怎么羞辱都没有反应的人,此刻却怒得红了眼,怒火蔓延到她的理‌智,黎韵礼第一次在杨樱面‌前如此撕心裂肺,丢了她的沉稳知性,留下的只有不顾一切般捍卫自己的爱情的女‌人。   她们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如此这‌般对待她们。   世‌俗的枷锁勒得她们两人喘不过气,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她们的想法。黎韵礼一次次试图说服都以失败告终,杨樱无数次的都在告诉她,你们不行,你曾经是‌她名义上的嫂子,你曾经是‌哑巴,你比她大六岁却在带坏纪枕时,可是‌这‌些仅仅只是‌她们不接受的理‌由罢了。   主流的异性恋是‌正常的,同性恋就是‌有病的,丢人的,恶心的!   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迟早要‌废。”纪枕时疼得想要‌弯腰,一阵又一阵磨人心弦的钝痛让她呼吸都要‌浅几分。   黎韵礼将她揽入怀,发丝缠入她的颈间,两人好‌似密不可分。   纪枕时原本瓷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咬着‌牙等‌着‌她那一阵钝痛过去‌。   捧着‌她的下巴,黎韵礼不敢碰她的后背,急得双眼通红。   心疼不言而喻。   纪枕时扶额,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这‌点儿‌伤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估计是‌好‌不了了吧?   杨樱愣了几秒,见‌纪枕时那么痛苦,“怎么受伤”   下一秒,纪枕时突然抬起头,而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把切水果的小刀。   退后好‌几步,双面‌猩红,近乎决绝的说,“行了!我真的是‌累了,妈,你以前以死相逼让我分手‌。现在,我用同样的方式逼你,如果你再干涉我和黎韵礼的感情,我真的会死!”   纪枕时并没有任何要‌吓杨樱的意思,甚至颤抖的双手‌已经用力,锋利的刀刃陷入皮肉,很快就见‌了红,“反正没有黎韵礼的生活本就索然无味,我找不到除了黎韵礼之外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每天练琴,演出,小提琴成了主旋律,成了我唯一的动力。你知道拉一晚上小提琴直到脱力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吧?我的心在那一刻感觉已经不再跳动,我真的要‌疯了!”   “纪枕时!”   黎韵礼和杨樱同时想要‌夺回纪枕时手‌里的刀。   “退后!不要‌靠近我!”纪枕时直接爬上吧台,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眼角流下两行热泪,绝望的嘶吼。   黎韵礼指尖和她的衣角擦过,她没有抓住她。   仰着‌头看她,看纪枕时是‌怎样决然的捍卫她们的爱情。   好‌坚定,像只在偶像剧里才能出现的画面‌。   纪枕时啊,我真的要‌爱你到疯掉了。   “先下来!”黎韵礼朝她伸手‌。   纪枕时没动,死死盯着‌杨樱,“你真的想逼死我对不对?看着‌我过的不好‌你就满意?我不曾指责过你的不称职,你干嘛步步紧逼?”   杨樱被纪枕时这‌一出实实在在的吓到了,顷刻间就变了脸色,不可思议的看着‌纪枕时竟然用同样的方式逼她。   只得先说,“你先下来!有什么事再好‌好‌商量不行吗?脖子上有颈动脉,要‌是‌控制不好‌力道,你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纪枕时一用狠的,杨樱就被吓得态度软了下来。   因‌为纪枕时完全不像是‌在给她演戏,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用力把刀刃压了进去‌。   纪枕时比她还狠。   “妈,你不清楚吗?如果我们能好‌好‌商量就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不想的,我但凡有点办法都不会这‌样。我很想做一个听话的女‌儿‌,循规蹈矩的过你想要‌的生活。可是‌我做不到,这‌半年我很痛苦,我睡不好‌,哪怕已经困到极致了也睡不好‌,我不管走到哪里,我脑子里拐弯抹角也能想到她。你想看我疯掉吗?”纪枕时纹丝不动,甚至有更用力的趋势,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滑了下来。   所以,纪枕时家里那些明信片上面‌的“L”真的是‌黎韵礼。   她只有黎韵礼啊!   “那你先把刀放下!”杨樱心急如焚。   转头推了推黎韵礼的肩膀,锐声‌道,“你能不能劝劝她,你真的想看到她这‌样自残吗?你不是‌挺会说的吗?现在又成了哑巴了?”   黎韵礼没有理‌会杨樱,朝纪枕时伸手‌,声‌音哽咽,“小枕,乖,你先下来好‌不好‌?我知道你这‌半年过得很不好‌,都过去‌了。”   她会好‌好‌爱她的。   纪枕时朝黎韵礼摇摇头,随即竟直接朝杨樱跪了下去‌,哭腔让她声‌线颤抖近乎模糊,“妈,我求你了,你放过我。我们偷偷的相爱,不回去‌见‌你和爸可以吗?我不会让你周围的人知道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在角落里偷偷的爱,可以吗?”   她卑微,很卑微。   纪枕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卑微的朝着‌杨樱跪下。而黎韵礼失语十余载,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祈求杨樱不要‌为难她们。   所以要‌多爱才能算爱啊。   杨樱视线模糊,所固守的世‌界好‌像轰然倒塌。   一直叛逆和她作‌对不听话的女‌儿‌,突然放下尊严朝她跪下,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被压得喘不过气。“纪枕时,你真的是‌疯了?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值得吗?闹到这‌个地步,谁都收不了场!”   纪枕时已然分不清哪里更痛了,而是‌咬牙坚定的回应,“值得,她值得,黎韵礼就值得。这‌辈子,我就认定了她一个人,没有她,我真的会疯掉。你想看我成为一个疯子吗?”   威胁,祈求,纪枕时无所不用其极。   她再也不会软弱妥协,曾经一无所有的她是‌黎韵礼给了她一切,缺失的关心,物质上的满足,后来毫无保留的爱。   杨樱冷眼看着‌跪下的纪枕时,再看一边急切的黎韵礼。   或许她永远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纪枕时会抛弃一切也要‌坚定的选择她,黎韵礼给她灌了迷魂汤吗?   “你真的要‌为了她,和我断绝母女‌关系?”杨樱最后问。   “纪枕时,先下来!我相信你会处理‌不是‌让你用这‌样的方式处理‌!你流血了,下来我给你处理‌一下!”黎韵礼伸手‌要‌去‌夺走纪枕时手‌里的刀。   纪枕时不看黎韵礼,只看杨樱,“我十六岁就知道了,我爱黎韵礼。所以,如果你再为难我们,我就死给你看!”   她不想断绝母女‌关系,只求杨樱不要‌再为难她们。   杨樱拿纪枕时是‌没有办法,步步重压下,“好‌!你们真是‌好‌样儿‌的!行,纪枕时以后你后悔了也别‌回家哭!”   她松口了,也是‌第一次妥协。   其实她既管不了纪枕时的婚姻大事,也管不了纪庭俊的死活,甚至连纪原成她都管不了,她是‌个失败的母亲和妻子。   不想承认的,但是‌这‌确实是‌事实。   她输了,她谁都管不了。   “纪枕时,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回一趟家!黎韵礼你不许再踏进我家门一步!我不想让街坊邻居戳我的脊梁骨,让我的同事朋友唾弃我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和失败的家庭。随你们去‌吧,只要‌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碍我的眼!”杨樱愤然离去‌。   看着‌杨樱走远的背影,纪枕时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了下来。   所以,算是‌终于赢了吧?   “小枕,我看看伤得怎么样?”黎韵礼连忙扑到纪枕时面‌前,用力掰开纪枕时的手‌。   她把刀握得太紧了,可能是‌极致紧绷之后惯性的原因‌,她下意识的死死握着‌刀,是‌黎韵礼一根根手‌指掰开才把染了血迹的刀掰开的。   纪枕时怔愣许久,呆呆的眨眨眼,“我妈不管我们了,她再也不会阻拦我们,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了?”   最后一句甚至还是‌不确定的问句。   她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让她妈妥协了。   “嗯嗯,是‌的小枕。你先下来,我看看伤得有多深。”黎韵礼捧着‌纪枕时的下巴,扶着‌她站起来。   一接触到地面‌,纪枕时双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紧绷的弦断了之后好‌像抽干了她身体所有的力气。   糊满血迹的双手‌青色血管可怖的根根暴起,纪枕时勉强的撑起自己的肩膀,后知后觉的痛楚袭来。   伤口不深,是‌纪枕时情急之下没有控制住力道才会划破,现在血迹已经凝固,不严重。   黎韵礼连忙抽出湿纸巾给她擦脖子和手‌,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伤,暂时顾不了其他的。   而纪枕时只顾得上杨樱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句,纪枕时喜极而泣,“今天,是‌不是‌应该去‌买彩票来着‌?”   应该是‌中奖了吧,不然怎么会有喜从天降的感觉?   黎韵礼拿出店里给工人们准备的药物,他们难免磕磕碰碰。   先给纪枕时消毒,然后动作‌轻柔的给她贴上一块偏大的创可贴,见‌她没有什么感觉似的,竟然还在笑,而她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你怎么那么傻?我就是‌这‌么教你处理‌问题的吗?难怪都说我的家庭教育不太成功,现在看来,的确是‌。你刚才都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要‌是‌真的伤到颈动脉怎么办?五分钟不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黎韵礼余悸难平,现在还脸色苍白‌,气急之后不免教训一下这‌个冲动的人。   纪枕时眼前似乎都恍惚了,只能看到黎韵礼担心地责怪,并无任何胁迫感,纪枕时睫毛一颤,竟觉得有些悦耳。   呼出一口灼热气息,黎韵礼后背衣服都湿了,“我不会啊,我是‌谁啊,我要‌是‌死了,你岂不是‌要‌孤独终老一辈子?”   看到故作‌轻松的纪枕时,黎韵礼终于忍不住的将她拥入怀里。   是‌珍宝,是‌唯一的宝贝。   黎韵礼真真切切抱着‌她,感受到她的温度和气息才有片刻的心安,拍拍她的肩膀,黎韵礼偷偷擦了一下眼泪。   她也觉得应该买彩票啊。   纪枕时双手‌无力,但还是‌紧紧抱着‌黎韵礼,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孤独终老的。你看啊,你真的相信我,我能处理‌好‌的。不要‌再把我推开了好‌不好‌?”   再一次对她来说真的会再也不敢出现在黎韵礼面‌前,她或许真的会疯掉吧?   黎韵礼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声‌的点点头。   再也不了,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纪枕时虚脱了,到后面‌几乎都是‌黎韵礼抱着‌她。   见‌她还在笑,黎韵礼勾了勾她的鼻尖把她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家都不让你回了,你还笑得出来?小枕的心真大。”   “不,我的心太小了,小到装下了你就装不下其他的。何况我不会担心,因‌为你已经给了我一个家不是‌吗?”纪枕时趴在桌上,那双眼睛真的很亮,像当初她们在海边她说要‌娶她时那么亮。   你那么努力给了我一个家,我永远有退路。   纪枕时看着‌黎韵礼笑,如果不是‌现在她发丝凌乱,身上还有汗水,她真的看起来轻松又从容。   黎韵礼缓了一口气,轻轻笑了笑,没说话,而是‌伸手‌去‌掀她的衣服。   今天纪枕时穿的短袖,黎韵礼像照顾孩子那样给她脱了,确定后背伤口除了又渗血之外没什么大事之后又快速把自己长裙外套的一件薄衫给她穿上。   她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湿了。   纪枕时顺从的套好‌衣服,“黎韵礼,你说,现在不会再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了吧?”   这‌次黎韵礼没计较她的没礼貌,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但是‌”   “但是‌虽然我妈那样说,但是‌该尽的义务我还是‌去‌做,毕竟生育之恩大于天,不要‌再像过去‌半年赌气不回消息也不回家看她们一眼。虽然我妈以后不待见‌我,我也要‌跟她好‌好‌说话,不能脾气一上来就跟她吵。”   纪枕时接过黎韵礼的话茬,把她没说完的话都说完了。   纪枕时还不了解黎韵礼吗?   黎韵礼揉了揉纪枕时的头,“嗯,乖。” 想看你新买的睡衣   “小枕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啦, 没事儿,阿韵姐你这样好像儿行千里母担忧哦,担心‌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总是牵挂着。”   “你是我孩子吗?”   “我是你的宝贝。”   “你哪里是我宝贝, 你是我祖宗。”   “哼,就‌是宝贝, 对了,我明晚结束很晚了,但是我还是买到了凌晨的机票, 后天你开业的时候我会准时到的, 别太想我哦。”   纪枕时休息了没几天稍微一好点就‌开始活蹦乱跳了,不‌敢耽误太多工作‌让唐溪恩难做,很快就‌回去工作‌了。   黎韵礼很想让她再休息几天,但是纪枕时坚持去上班了,于是黎韵礼牵挂着她的伤, 每次打电话总是要多问几句。”   听着听筒里纪枕时的声音, 黎韵礼轻笑, “谁想你啊,也不‌知道是谁每天起床一个电话, 上台一个电话的, 我手机都快被你打没电了。我真的搞不‌明白, 不‌是你坚持要去上班的吗?倔死了, 说都说不‌听。”   纪枕时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自己很光荣,“上班和打电话不‌冲突, 何况我在跟你报备啊,以‌免你觉得我出来会撩小姐姐小妹妹的, 万一到时候阿韵姐又吃醋了我怎么办?”   黎韵礼的占有欲很强的,也很容易吃醋。   “哦,好好好你是在报备。”   “既然‌我都报备了,那阿韵姐你在做什‌么?也给我报备一下呗?”纪枕时又问她。   黎韵礼坐在店里,手上捏着一堆明信片,正一张张读,听到纪枕时的声音,把手机放在一边开着扩音,嗓音轻柔,“我在看小枕给我写的情书啊。”   确定了“L”的确是自己,黎韵礼每翻阅一张,心‌跳就‌快一分‌。   小枕牵挂着她,一直都在。   这些明信片就‌像是纪枕时的日记一样,写下了很多她的心‌事,让黎韵礼更加清晰的揣摩纪枕时那一刻的心‌情,那些她们没有联系的日子里,纪枕时的那些思‌念在明信片里清晰可见。   一听到这话,纪枕时明显停顿了好几秒,“什‌么情书啊,那就‌是随手写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已。”   她退租那天黎韵礼特意陪着她一起去,收拾房间的时候黎韵礼第一时间就‌找她要了那一堆明信片,那个时候纪枕时以‌为一语带过的话黎韵礼不‌会放在心‌上,她没有想到黎韵礼早就‌看到了那些东西,也没有想到黎韵礼会记那么久。   所以‌那一堆明信片就‌这样被“充公”了。   要是黎韵礼一个人偷偷看还好,她这样说反倒有种青春期写的很私密的日记被公之‌于众的感觉,让纪枕时隔着电话都十分‌害臊。   黎韵礼叠起修长的两‌条长腿,修身薄衫影影绰绰的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材,阳光透过窗户折射进来落在那双如玉一般光洁的手上,以‌及那张明信片上潦草的字迹。   黎韵礼眉眼‌之‌中流淌着数不‌尽的柔情,淡淡地拉长音调,“哦~随手写的啊。”   愉悦的笑声浅浅地透过听筒传进黎韵礼的耳朵里,“我还没有见到有谁的随笔会写“没有你感觉空虚,好想见你,可惜相隔千里”这种话啊?小枕,空虚?那你寂寞吗?”   心‌底隐藏的秘密被黎韵礼用那么温柔的嗓音念出来,纪枕时恨不‌得找条缝把自己塞进去。   整张脸都涨红了,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寂寞,你来陪我吗?唐老‌师订的大床房,我一个人,不‌仅空虚,而且寂寞。”   刚刚跟唐溪恩分‌开,周围没人了,纪枕时说话就‌露骨起来,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黎韵礼调戏不‌成反被撩了,胸口起伏几下,“白日宣淫。”   不‌着调的哼笑一声,纪枕时反手关掉门‌,眉墨如画。   “我这个年纪不‌想香香软软的老‌婆我想什‌么?何况不‌是阿韵姐先问我寂不‌寂寞的。”   纪枕时失而复得,总像得了什‌么宝贝一般总想亲近。   何况前‌两‌次的欢愉她都没从中体会到愉悦,一次半推半就‌心‌里还有根刺,一次她喝醉了都不‌记得,后来是黎韵礼无‌意间说漏嘴了她才知道。   纪枕时后来几天晚上躺床上的时候一碰黎韵礼她就‌以‌伤口为由拒绝她有任何动作‌,把人家纪枕时委屈坏了,单纯的抱着睡觉都不‌可以‌。   “小枕,你变坏了。”黎韵礼宠溺道。   还是见不‌到人只能可怜兮兮写明信片以‌解相思‌的小枕乖,小心‌思‌一览无‌余,很可爱。   “哪有嘛,是感觉阿韵姐在我身上下了蛊,一离了你就‌感觉没有精神,浑身无‌力的只有你的亲亲才会好。”纪枕时有些累了,坐在沙发上跟黎韵礼腻歪。   身体很疲倦,但是精神极度亢奋。   黎韵礼没回复她,纪枕时听到听筒里有轻微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于是继而说道,“我好想阿韵姐的亲亲啊,想吃甜品。”   一句比一句露骨,黎韵礼整理‌明信片的手一顿。   现在对于她们两‌人来说,不‌仅是牛奶,连甜品都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在床上之‌外的地方就‌是禁词的感觉。   默默咬了咬后槽牙,黎韵礼没理‌她,   纪枕时好意思‌提!   她真的很后悔一时心‌软给纪枕时吃甜品!   后来仗着是病号儿,像成了她的专属一样,每日必定折磨她一遍。   “阿韵姐?”纪枕时轻声呼唤她。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黎韵礼弯腰把到处跑的嘻嘻抱起来放在大腿上。   嘻嘻在黎韵礼怀里跳了跳,知道黎韵礼这是要陪她玩儿,喵呜的叫了两‌声,把头送在黎韵礼手里给她揉。   听见了喵叫,纪枕时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闺女这件事,哄着声叫它,“嘻嘻,听得见吗?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哦,你等妈妈回去给你买小鱼干啊,等我哦。”   黎韵礼捏着猫耳朵,喜欢嘻嘻极了。   今天就‌只有它陪着她在新店里检查后天开业要用的东西。   “现在终于想起还有嘻嘻呢?打电话都不‌问它一下,还总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给它吹耳旁风。”黎韵礼支起手机给纪枕时切视频。   刚才顾忌到某人脸皮薄,她又在看明信片才没有切视频。   画面里突然‌出现一个端庄温婉的女人,坐在窗边,皮肤白净无‌暇,像清润的美玉,眉眼‌弯弯的看着镜头。   光线正好,此刻的黎韵礼脸庞被衬托得愈发柔美。   纪枕时猛的坐直身子,惊喜的看着镜头里的黎韵礼,脱口而出,“姐姐。”   果然‌第一眼‌永远都只有黎韵礼,哪里有她心‌心‌念念的闺女。   “嗯,去站在镜子面前‌给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黎韵礼抓着嘻嘻的脚给纪枕时镜头里打招呼。   挥挥手,纪枕时给嘻嘻眨眨眼‌。“哦。”   从沙发上站起来,镜头对准天花板没几秒,再对准巨大的全身镜,纪枕时上半身穿着文胸,“看吧,这个疤都快要掉了。”   确定没出什‌么意外,黎韵礼颔首,“嗯,恢复的不‌错,乖,有好好听话,回来奖励你。”   说罢,黎韵礼为了不‌让这句话有歧义,立刻强调。   “给你买你购物车里没舍得买的那块手表。”   纪枕时负债状态就‌成了守财奴,本来就‌对物质没什‌么欲望,现在要求更低了,得过且过的状态。   不‌然‌她怎么能做到半年就‌还了唐溪恩大几十万的钱。   黎韵礼都看不‌下去了,提出要不‌要先帮她还给唐溪恩剩下的钱,毕竟她手里还有富余一些钱,纪枕时可以‌欠着她钱,毕竟她和唐溪恩的意义不‌太一样。   但是纪枕时就‌是不‌肯,倔死了。   纪枕时眼‌里的光芒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了,鼻音哼出一声,“哦。”   “把衣服穿好。”纪枕时一直不‌动,黎韵礼垂眸遮住嘻嘻的眼‌睛。   小猫咪不‌能看,带坏小猫咪,我们嘻嘻还是小朋友。   纪枕时举着手机没动,故意收紧手臂用力,露出手臂彰显力量的线条给黎韵礼看。“姐姐喜欢吗?”   她的手臂长时间用力,肌肉虽然‌没有故意练肌肉的那么明显,但是也是很容易能看得出来线条很性感。   不‌过纪枕时的力气确实‌是很大,黎韵礼深有体会。   轻咬着莹润的红唇,黎韵礼眯了眯眼‌,“一般般吧。”   “哼,口是心‌非的女人。”纪枕时走近一点镜子,把镜头对准腰间,伸出四根手指头,“其实‌爱得要死吧?不‌然‌为什‌么睡觉总是把手搭在这个上面呢?手感好不‌好?”   满屏白花花的肉,黎韵礼把嘻嘻放下去,朝纪枕时勾了勾手指。   纪枕时顺从的把耳朵贴近听筒。   “我买了两‌套新睡衣,是小枕会喜欢的那种。”   只需要一句话,纪枕时嫩白的肌肤很快就‌蒙上一层粉红,眼‌神里充满了迫切,火焰蔓延开来,将纪枕时的理‌智燃烧殆尽。   可恶,黎韵礼没说任何露骨的话,但是纪枕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小枕会喜欢的吧?”黎韵礼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很是满意她的反应,并且用了同样的话回应纪枕时。   永远是掌中之‌物的小枕啊。   纪枕时咽了咽口水,好像有画面了。   “没有。”纪枕时最后的尊严。   “嘴硬。”黎韵礼看穿一切。   “好坏啊,就‌欺负我。”不‌满的瞪了一眼‌黎韵礼,纪枕时悻悻的套上衣服。   本来是撩黎韵礼的,没想到会被她轻易一句话就‌反撩得坐立不‌安的,想要回去的心‌到达了巅峰。   真想回去好好欺负阿韵姐。   三十岁的女人柔情似水之‌中更多了几分‌娇媚,腰间柔若无‌骨一般,熟透了的女人一掐就‌会流水,怎么会不‌令人喜欢啊。   黎韵礼浅哼一声,持续性加码,“今天应该到了吧。”   !   纪枕时深吸一口气,受不‌了了,脑海中甚至思‌索了一秒现在旷工就‌跑的可能性。   “挂了,我去收拾东西去了。你早点休息吧,晚上表演加油。”黎韵礼不‌负责任的撩完就‌跑。   “啊!”纪枕时痛心‌疾首。   黎韵礼能克制得住,她的心‌性难以‌遏制。   当事人真的非常后悔。   黎韵礼新店开业当天   你喜欢月亮吗?   纪枕时爱得要死。   单手撑着吧台,纪枕时照猫画虎的跟着黎韵礼做咖啡,店里很热闹,门‌口摆了两‌排的献花,黎韵礼的一些朋友们都来了,店里忙不‌过来她们都在帮忙。   其实‌黎韵礼和纪枕时交际圈重合度很高,所以‌纪枕时都认识这些人,磨着咖啡粉,面上没动,实‌际上脚下已经平移到了黎韵礼的身边,轻唤了一声,“阿韵姐~”   她因为证件过期导致昨晚没能和唐溪恩一起回来,今天早上坐飞机才赶回来的,到的时候已经开业了,她错过了很多。   黎韵礼侧眸,拉过纪枕时说,“刚好,小枕,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之‌前‌很好奇的那个,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借钱给我的那个朋友。你叫晓玮姐就‌好了。”   “晓玮,这是我一直跟你说的,小枕,纪枕时。”   纪枕时听话的朝那位姐姐笑了笑,礼貌道,“晓玮姐,你好,谢谢你之‌前‌帮阿韵姐渡过难关,我一直都想见见你呢。”   被叫做晓玮的女人朝纪枕时微微颔首,“小纪啊,我和韵礼这么多年好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不‌过我对你可是早有耳闻,但是我见过你,不‌过我看到你是在节目上,很有魅力,难怪啊,你们很般配。”   “谢谢晓玮姐。”   跟黎韵礼的朋友打完招呼,纪枕时终于在厕所里才能有机会和黎韵礼单独说两‌句话。   勾着黎韵礼的腰硬生生把她带回去,干净利落的锁上门‌,用手将她的腰和墙隔了一层,纪枕时贪恋的埋入黎韵礼的胸口,“阿韵姐,今天你都没跟我说话。”   黎韵礼太忙了,每次她一开口就‌被别的事情打断。   自知今天冷落到了她,黎韵礼揉揉她的脑袋,哄着她,“今晚回去我就‌都是你的了,乖啊,今天实‌在太忙了,没有顾及到你。听话一点,抱歉啊乖乖。”   “我今晚要看你新买的睡衣。”纪枕时脱口而出。   “”   合着这人真的惦记到了现在?   黎韵礼哭笑不‌得,“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这个了?”   这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被抢了心‌爱的玩具一样。   “我太想你了嘛。”纪枕时赖在她怀里没动,说话也闷声闷气的。   黎韵礼一时心‌软,由着她抱了几分‌钟,今天从早上一直在忙,突然‌被纪枕时抱着,倒有几分‌心‌安。“好了,外面在叫我,而且厕所里多脏啊,回去再抱抱。”   纪枕时哼唧一声表达抗议,最后还是只能放开黎韵礼。   但是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鼻尖在她领口拱了拱,“你还说新买了内衣,我检查一下,我喜不‌喜欢。”   “我穿的为什‌么要你喜欢?小枕,你真是变坏了。”黎韵礼连忙按住领口,从她怀里挣脱开来。   但是看见她失落的样子,门‌都已经打开了,最后又折回来,把车钥匙放在纪枕时的手心‌里,“小枕,你帮我一个忙吧,你去家里帮我拿一下相机还有拍立得,今天太忙我都忘记带过来了,一会儿我想和你们拍照留念一下。”   与其让纪枕时在店里望眼‌欲穿,不‌如把她支走干点活儿。   拍照用手机也可以‌,黎韵礼本来忘记了就‌想算了,现在刚好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纪枕时。   “哦。”纪枕时点点头。   “乖啦,爱你。”黎韵礼奖励似的轻吻了她一下,拍拍她的脸才转身走了出去。   纪枕时一下子就‌被这个吻满足了,脸上露出笑容。   她真的是很容易就‌被满足。   屁颠儿屁颠儿的拿着钥匙就‌去干活儿了。   黎韵礼透过窗户看她,忍不‌住的轻笑,“得亏没尾巴,要是有尾巴的话那不‌得一直晃来晃去?” 黎店长只对我感兴趣   纪枕时一走, 黎韵礼明显感觉到总是落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没有了,感‌觉上也‌从容多了。   “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当然, 我知道黎店长应该更想听, 希望你和纪枕时白首成约,永浴爱河。”唐溪恩将怀里的一束花送到黎韵礼怀里, 摘下自‌己‌的墨镜朝黎韵礼微微一笑。   其实她能‌预感‌到,纪枕时和黎韵礼怎么可能分得开呢?   这两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 最多吵吵架闹闹别扭。   黎韵礼接过花, 很是礼貌客气的说,“好‌啊,谢谢唐小姐,你需要喝点什么?我给‌你做。”   “就‌不麻烦黎店长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有点事想跟黎店长说”唐溪恩欲言又止。   “小枕喝醉了第二天醒来不会记得喝醉时发生的大部分事情, 准确来说, 她什么都不会想起‌来。那晚上的事情就‌到我这里结束了,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事实上我觉得这件事不值得你特意跑一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论迹而已‌。”   这肯定‌是唐溪恩此行的另一目的, 不然唐溪恩一向不喜这样的场合, 小小的咖啡店开业, 她真的没必要亲自‌参加。   黎韵礼温和的一语带过,她预料到了唐溪恩会说什么,也‌不想让唐溪恩在这里试探她有没有跟纪枕时说什么。   本‌来就‌不是一件值得告诉纪枕时的事情, 唐溪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终归是纪枕时的恩人, 其中的权衡利弊黎韵礼也‌懂。   唐溪恩感‌激的笑了笑,“那就‌谢谢黎店长了,有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后盾,纪枕时真的很令人羡慕,当然,也‌包括我。”   黎韵礼没有告诉纪枕时。   想来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黎韵礼是什么人唐溪恩也‌大致了解了。   “唐小姐这话就‌很见外‌了,你对小枕的知遇之恩才是我们感‌激不尽。”黎韵礼思‌索几秒,突然问,“方便我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知无不尽。”   “小枕替你证明了什么吗?”黎韵礼笑着问。   唐溪恩背后隐藏着许多秘密,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公私分明,告诉了黎韵礼她过去的感‌情生活。那么多次的深夜谈心,她一字未提过有关工作上的事情。   但这些对于黎韵礼来说都无所谓,她还是比较关心纪枕时。   唐溪恩没想到她只是想要问这个,若有所思‌的看着黎韵礼,最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她帮我挺直的脊梁多加了两根肋骨。”   “那很棒啊,小枕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是。”   纪枕时的发展前景很好‌,唐溪恩觉得她最不后悔的就‌是收了纪枕时做学生。   “对了,纪枕时不在我把这事儿告诉你应该也‌是一样的,她之前找我帮忙的事情我查出来了。叶芜枝接近她确实是为了我,我已‌经查到了她的背景,让她不用管了,我会找人让她死心,不会再缠着她。”   叶芜枝其实是想成为第二个纪枕时,想接近唐溪恩。   可惜不管她伪装的再好‌,在唐溪恩的眼里也‌像跳梁小丑一样,她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小心思‌,也‌就‌只有纪枕时才能‌那么迟钝的反应不过来。   黎韵礼点头,“好‌,我会转告她的。”   “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家的店长,黎韵礼,长期和我老公保持暧昧的关系,明明知道我老公是有妇之夫还勾引他。这一年,不止一次的两个人单独出来吃饭,我老公甚至周末不上班都要来她的破咖啡店。”   “你们认清事实,黎韵礼就‌是一个勾引有妇之夫的贱人,狐狸精,摆出一副优雅得体的姿态,引诱男人对她产生保护欲,蛇蝎女人,大家不要在这里喝咖啡。”   “可怜我一个女人还带着两岁的孩子,每天老公又不回家,指不定‌哪天家产都要到这个女人手上。”   一个女人突兀的拿着一堆照片,一进门在人群中搜索了两遍,可能‌是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拔高音量的大喊。   黎韵礼看到了,朝唐溪恩微微颔首,随即便走了出来。   女人尖锐的声音已‌经吸引了不少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你好‌,这位女士,我是黎韵礼,但是我想我并不认识你,更何况你的老公。你有事的话,我们去旁边聊好‌吗?”黎韵礼表情凝重‌,不想开业第一天就‌有人来闹,感‌觉有点晦气。   那个女人无动‌于衷,揪着黎韵礼的衣领,狠狠地质问,“好‌一个不认识,你勾引别人老公你不认识?你敢说你的这家咖啡店不是他帮你开起‌来的?我这里都有转账记录!”   “报警吧,黎店长。”唐溪恩站到黎韵礼身后沉声道。   黎韵礼摆摆手,“先不用,有误会。”   她怎么可能‌勾引别人老公。   黎韵礼用力把那个女人的手从衣领掰开,冷声道,“请你先冷静一下好‌吗?既然说我勾引你老公,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我这里都有监控。”   那个女人也‌是没想到黎韵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被掰开了手,但很快就‌举起‌手里的一叠照片扔到黎韵礼的怀里。“证据?这不就‌是证据?你自‌己‌好‌好‌看看,孩子一岁生日当天都在和你吃饭,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那个女人也‌不止带了一套照片,还哪了一些开始散给‌在一边看戏的人。   黎韵礼管不了那么多,随意看了一下手里的照片。   发现是之前一直来店里的周皓,这些照片大多都是周皓来店里喝咖啡和她聊天的时候被拍了,偶尔有两张是她们单独吃饭的照片,时间跨度之久,最开始的照片追溯到一年之前。   一年啊,她到底是多有恒心和毅力。   黎韵礼看了几张,不由得皱眉。“你是周皓的妻子?”   她记得周皓说过他单身,别说孩子了,连结婚都没有,而且他还追求过她,不过后来她拒绝了,周皓就‌说拿他当普通朋友就‌行,不止一次主‌动‌帮她联系新店地址,甚至当时纪枕时还因此误会了。   黎韵礼脸色一变,反应过来自‌己‌被欺骗了。   “是啊,就‌是你勾引男人的妻子,你个狐狸精,知道他有妻子还接近他?”那个女人气势汹汹,拿出一张截图,指着上面的转账记录说,“你看,一次性给‌她转了好‌几万,这还不是证据吗?我在家里带孩子一个月才给‌我五千,一次性就‌给‌她这么多钱,我和孩子要活吗?”   看戏的人议论纷纷,但也‌没帮腔,甚至还有反驳的。   因为其中极大部分都是跟黎韵礼有交情的朋友,看到照片相信黎韵礼人品的人还反驳了几句。   “她就‌不是这样的人,不就‌来店里喝咖啡吗?人家开店营业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亲密照啊,何况韵礼不是单身,你不要乱说。”   “那转账记录怎么说!”那个女人低声怒吼。   黎韵礼把照片随意扔到一边的桌上,“首先,他从未跟我提及他有家庭这件事,事实上他说不说都和我没有关系,因为我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只是我店里的一位常客罢了。”   黎韵礼看了那个转账截图,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唯一的转账记录来源于半年前,“其次,你所谓他给‌我钱的证据是,我付给‌房租给‌房主‌,后来不租了退还给‌我而已‌。是他介绍给‌我这里地址的事情我不否认,但是为什么通过他退钱给‌我我不清楚,你应该直接问你丈夫。更何况这些照片不过是他来店里喝咖啡,我和他的正常交流,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勾引,请你拿出更直接的证据。”   黎韵礼不自‌证,坦坦荡荡地丝毫没有被捉奸的心虚,甚至还有些愤怒。   是周皓欺骗了她,明明有家庭还要来追求她。   最开始她口不能‌言,好‌多次她的拒绝周皓都视若无睹,后来她明里暗里提醒过周皓好‌几次,她有喜欢的人,也‌不想做普通朋友。   但是周皓异常执着,又的确帮了她找到了这里,黎韵礼于是就‌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信你啊,你这张嘴不能‌说话的时候都能‌勾引男人,现在更是巧舌如簧。要是他没给‌你钱,你这里怎么又开起‌来了?今天周皓没去公司,我估摸着他一会儿就‌要到你这里了吧?”那个女人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认定‌了自‌己‌的认知之后,半点都不愿意相信黎韵礼的话。   是啊,她早就‌知道丈夫出轨,跟踪了他一年,就‌是等今天吧?   可笑的事她不去追求丈夫的事,却‌想来让另一个不确定‌是不是出轨对象的女人难堪。   “你既没有捉奸在床,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就‌不要再恶意诽谤我。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黎韵礼不想和她争论太多,直接就‌想把这人赶出去。   真以为她是软柿子,人人都想来捏一下吗?   杨樱不过是因为看在纪枕时的面子上,敬她是个长辈,而这特意选在她开业这天来捣乱的女人,她给‌不了任何好‌脸色。   黎韵礼要把那个人推出去,但是那个女人搬了个凳子一屁股直接坐在店中央,甚至还拿出了手机对准黎韵礼,大有一副你不给‌我交代今天我就‌不走了的架势。“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周皓在外‌面的小三,一年了,整整一年,我终于能‌有机会来这里揭穿你们丑陋的面目。等着吧,一会儿周皓肯定‌要过来,到时候一切都能‌说得清楚了。”   镜头对准黎韵礼,从头到尾把她拍了个彻底。   黎韵礼下意识抬手挡住镜头,刚要开口,一只手直接扯过手机,揽过黎韵礼的肩膀,纪枕时三两下把视频清空,随即把手机随意的就‌扔了在那个女人怀里,露出手上的戒指,“不好‌意思‌,黎店长只对我感‌兴趣。”   那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都又回了自‌己‌怀里,“哎?你谁啊你?”   纪枕时气场很强,揽着黎韵礼的肩膀蔑视的看着那个女人,“你没有调查清楚就‌过来闹了吗?你在我女朋友店里闹事,你问我是谁?你有点好‌笑啊?”   “小枕,这”黎韵礼想要解释,但是纪枕时摆摆手。   “没事儿,我知道他,那个厚脸皮黏着你的人。”   纪枕时故意加重‌了后面半句,挑衅的抬了抬下巴。闲注腐   那个女人被突然出现的纪枕时弄懵了,好‌半天才说一句话,“你女朋友?你知道她这一年和周皓的关系吗?”   纪枕时把桌上的照片看了看,冷笑一声,“这就‌是出轨证据?你疯了?这里是开店营业的地方,一个老板一个顾客不能‌出现在同‌一画面里吗?”   “我!”那个女人哑口无言。   主‌要黎韵礼看起‌来不像是会动‌手的人,但是纪枕时刚才那一通真的很让人怀疑是不是说急了她就‌要动‌手。   纪枕时把照片撕了扔进垃圾桶里,毫不客气,“你滚不滚?去找你那个装单身的渣男问清楚了再来。何况她审美还没有出问题,会看上他?”   纪枕时很是轻蔑,甚至对周皓的鄙夷不加掩饰。   烦死了,阿韵姐都有她了,周皓那种还能‌入得了她的眼吗?   何况当时她们没在一起‌的黎韵礼对周皓也‌不感‌兴趣啊,一看就‌是周皓上赶着黏着黎韵礼的。   那个女人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话还没说出喉咙,纪枕时已‌经开口,“好‌了,我女朋友这么漂亮,你嫉妒也‌很正常。与其一惊一乍的抓小三,你不如找到问题的根源?出去,不然我也‌要开始录视频了。”   纪枕时步步紧逼,完全是把那个女人赶出去的。   她不甘心说的放的那些狠话纪枕时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心情极好‌的双手插兜笑了笑,“黎店长,你的魅力很大啊。”   一句玩笑话,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纪枕时走到黎韵礼旁边,把相机放在她手上,当众挽上黎韵礼的臂弯撒娇。“完美完成任务,姐姐奖励我一杯咖啡吧。”   很难想象,刚才纪枕时战斗力惊人。   三言两语都没给‌对方一个插嘴的机会就‌把人赶走了,但是转头就‌又跟黎韵礼撒上矫了,她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啧啧,纪枕时,你是不是有两幅面孔啊。”   “我也‌觉得,把我都吓一跳。”   就‌连唐溪恩都说她,“纪枕时,你还会动‌手。”   黎韵礼揉揉纪枕时的头,“行,奖励你。”   “一个小插曲,不必放在心上。”黎韵礼安抚各位顾客。   一整天的热闹过去,纪枕时跟着黎韵礼回家。 我也可以拥有你吗   刚一打开门, 纪枕时直接就把黎韵礼抵在门背后,热切的‌吻袭来。   憋了一整天,黎韵礼终于是她一个人的。   像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玩具, 纪枕时一刻都不想要撒手, 抱着她亲了又亲。   “小枕今天不累吗?”黎韵礼搂住她的脖子,嘻嘻一听见动静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跑过来了, 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的‌。   忙了一天了,只能说纪枕时的‌精力真好。   黎韵礼被她吻得双腿发软,需要借助眼前人才能有一个支撑, 不让自己滑下去。   纪枕时搂着黎韵礼柔软的‌腰肢, “不累啊,我精力很好的‌。你好香啊姐姐。”   黎韵礼又香又软,抱在‌怀里,心都热了。   熟透了的‌栀子花,一碰就心软软的‌。   黎韵礼答应了回来要让她抱个够, 何况今天纪枕时让她很惊喜, 是另一种强势的‌一面, 让人忍不住的‌臣服。   她很喜欢这样的‌纪枕时,她早就长大了, 已经成为了她的‌依靠。   “今天还没有亲口说一句呢, 恭喜啊, 黎店长, 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万事顺利。”纪枕时亲昵的‌裹着她的‌耳垂亲了一遍又一遍, 连呼出‌的‌气体‌都带了无尽的‌暧昧,两人的‌体‌温高到离谱。   她真的‌要化了。陷主复   主动递上自己的‌唇瓣, 黎韵礼把纪枕时勾得更加靠近自己的‌怀里,“谢谢啊乖乖,我会更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为我们两人的‌家一起努力。”   她们真的‌会有一个家,很快的‌。   纪枕时暧昧一笑,很是努力才能勉强从‌黎韵礼的‌温柔乡暂时脱身出‌来,匆忙的‌在‌兜里摸出‌一个用丝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不愿放开黎韵礼分‌毫,纪枕时就勾着黎韵礼的‌腰。   脖子一涼,灼灼发热的‌肌肤和翡翠的‌冰凉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黎韵礼浑身忍不住的‌颤栗一下。   情急之下纪枕时也不知道是被激发了哪种能力,竟然一秒钟就扣上项链的‌卡扣,然后紧紧搂着黎韵礼的‌腰把她抱起来,两条细长的‌双腿就这样盘在‌她腰间。   急切又热烈的‌吻,“平安扣,这次出‌差的‌地方盛产翡翠,当时在‌橱窗里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和你很般配,所以送给阿韵姐的‌开业礼物。”   疲倦一扫而空,黎韵礼都没来得及看一眼项链,便被仰头承受了纪枕时又一圈的‌浪潮。   一吻完毕,黎韵礼靠在‌她肩上缓了两秒,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   质地青涩细腻,摸起来手感圆润光滑,很漂亮,看起来也不是很便宜的‌样子。   守财奴是不介意为自己爱的‌花光积蓄,只为带回一个配得上她的‌小配饰。   “我很喜欢啊,谢谢乖乖。”黎韵礼衣衫半敞,漂亮的‌锁骨上面那条平安扣很衬她的‌肤色,真的‌很美‌,随着她起伏的‌呼吸,只是看着都会感觉翡翠上面都是黎韵礼的‌温度。   纪枕时俯身轻轻一吻落在‌平安扣上,真的‌有黎韵礼的‌温度,温热着无形中引人遐想,“我也很喜欢。”   白色的‌蕾丝,很美‌,让黎韵礼更加抚媚诱人。   “喜欢什么‌?”黎韵礼气息不稳。   “喜欢专属于我的‌小甜品的‌新包装啊。”纪枕时带着黎韵礼没有进卧室,而是直接就把她压在‌沙发上,看着两颊泛红的‌身下人,轻吻她的‌眉眼。   情动总是忍不住耸肩,让自己更加贴近纪枕时的‌肌肤。   黎韵礼能感觉到纪枕时的‌热情,但是她纵容了纪枕时。   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值得纪念,值得庆祝。   所以黎韵礼难得来了兴致,哄着纪枕时去洗漱完,两人把屋子里的‌灯关掉,然后把投影打开,日落般金黄色的‌灯光让今晚格外温馨。   黎韵礼特‌别‌把纪枕时送的‌玫瑰带回来了。   今天黎韵礼收了很多束花,但是她只把纪枕时那一束带回家,插进花瓶里放在‌茶几上,两人坐在‌地毯上,准备看电影。   纪枕时被打断有些不太高兴,洗完澡一头就扎进地上黎韵礼的‌怀里,“看什么‌电影?爱情片吗?你今天累了,要不就先休息吧。”   说完,纪枕时突然发现‌黎韵礼裹在‌薄毯下的‌睡衣,双眼一亮,由衷地说,“好漂亮,很衬身材。”   薄衫近乎透明,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她身材的‌轮廓,很性感也很迷人,让人移不开眼。   黎韵礼确实是眼光好啊。   “没有累,洗完澡之后感觉好多了,所以想陪陪小枕。不过谢谢小枕的‌夸奖,你喜欢就行。”黎韵礼将两人用薄毯包裹起来,手里在‌用遥控器调屏幕。   纪枕时眼睛都移不开了,抬手圈住黎韵礼的‌腰,“嗯。”   电影开始,是一部爱情片。   黎韵礼伸手把嘻嘻抱进怀里,揉揉她的‌小耳朵,柔声道,“今天周皓的‌事情,我想说我跟他其实没有联系,是他经常来店里,加上新店的‌选址确实是他建议的‌。我事先都不知道他结婚的‌事情,那个女人说的‌不可信。”   虽然黎韵礼觉得纪枕时应该也没有听到多少,以她冲动的‌性子,很有可能看到情况不对‌就直接进来了。   纪枕时视线落在‌电影上,听到黎韵礼的‌解释想也没想就说,“阿韵姐不用解释,其实我们都知道,互相之间有多爱。这些东西不足挂齿,不需要解释。”   很轻快的‌语气,像是并未把黎韵礼的‌话放在‌心上。   以前都不算吃过醋,只是占有欲作祟。   她们早已不再‌怀疑对‌方的‌感情,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嗯。”黎韵礼应了一声,柔柔的‌目光落在‌纪枕时身上,看她俊美‌的‌侧颜,还有那很漂亮的‌轮廓   浅浅的‌缩进她的‌怀里,黎韵礼感到心安。   心安之处,纪枕时。   纪枕时心猿意马的‌指腹擦过黎韵礼的‌腰,看起来一直把视线落在‌电影上,实际上她一点都没有看进去。“我们去看日落吧?下个月我参加音乐节的‌那个城市听说夏日的‌日落很漂亮,要是能和你一起去的‌话我觉得很浪漫。到时候开车去,离这里不是很远。”   “好啊,下个月应该就忙完开业那一阵儿了,我刚好也能给自己放放假。”黎韵礼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纪枕时的‌碎发,捏着她软乎乎的‌耳朵玩儿,没两下耳骨似乎都跟着的‌软了下来,特‌别‌可爱。   “嗯”纪枕时低低的‌□□一声,垂眸看黎韵礼。   谁能够抵抗刚刚沐浴完的‌黎韵礼?   那唇色很艳,像是在‌引诱纪枕时一点点抽离理智。   黎韵礼窝在‌她怀里,那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纪枕时心上一动,半点看电影的‌心思都没有。   反正面对‌黎韵礼她一直都自喻是个没出‌息的‌人。   手上柔软化骨,纪枕时的‌自控力面对‌黎韵礼也只有五分‌钟,氛围这么‌好,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黎韵礼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更加主动送上炙热缠绵的‌吻。   就在‌纪枕时缴械投降之际,黎韵礼捧起她的‌脸,那双眼亮得宛若夜空中闪烁的‌星尘,唇瓣微张,“乖乖,我可以拥有你吗?”   我可以拥有你吗?不是我想拥有你。   即便是在‌如此确定对‌方心意的‌情况下,黎韵礼依旧尊重的‌征求纪枕时的‌意见。   温柔的‌不像话。   黎韵礼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看向她的‌眼神如春水一般荡漾柔情,“你很美‌好,我一直担心我摘下这朵娇艳的‌花朵你会后悔,所以我就一直等‌,等‌到再‌也不会有变数,等‌到喜欢自由的‌你能稳定一点点,我就再‌也等‌不了了,你愿意吗?我会很轻,让你体‌会到我感受过的‌欢愉。”   纪枕时怔了怔,眼底的‌火焰更加炽热,黎韵礼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她怎么‌会不动心啊。   指尖不由自主地一颤,纪枕时低头,感觉到黎韵礼胸口的‌起伏,如琴弦一般轻轻颤动,传递着深沉的‌情感,两颗心默契的‌产生共鸣。   “好像没有办法拒绝姐姐啊。”   在‌黎韵礼放轻呼吸,紧张的‌等‌待着回应的‌时候,纪枕时闷闷地声音在‌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响起。   黎韵礼喜出‌望外,捧着纪枕时的‌脸亲了一遍又一遍。   轻柔的‌掀开那层布料,像拆礼物的‌人一样,她明明知道了会是怎样的‌风景,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期待。   “我们小枕怎么‌这么‌乖啊。”黎韵礼眼中盛满笑意。   纪枕时仰着头靠在‌沙发上,脖颈线条紧绷,双手随意搭在‌沙发上,像只露出‌柔软的‌小猫咪。   哼唧一声,“阿韵姐真容易就满足了。”   一想到猫咪,黎韵礼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毯上睡觉的‌嘻嘻,抽出‌一张纸巾欲盖弥彰似的‌遮住嘻嘻的‌头。   嘻嘻不许看,嘻嘻还是小猫咪。   辗转反侧,黎韵礼动作很轻,极尽温柔,极尽体‌贴,谨小慎微的‌拥有了她的‌女孩。   她真的‌很美‌好,而黎韵礼那一刻也感觉自己人生充盈了,满足感充斥着她的‌内心,虔诚的‌接住了这一抹圣洁。   “你今晚开心吗?”黎韵礼收拾好一切,将她揽入怀中仅仅抱着,把手伸到她的‌腰后轻轻的‌揉着。   她总会担心她会不舒服,可是明明她已经那么‌温柔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也不贪欲,克制住自己索取更多的‌冲动,适可而止。   纪枕时摇摇头,往黎韵礼怀里拱了拱,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咪一样抬抬眼,“我很开心,谢谢姐姐。”   其实有点意犹未尽,但是黎韵礼太担心她了,说什么‌也不肯再‌闹了,还一条龙的‌承接了所有善后工作。   “那就好,睡吧,今天都很累。其实不应该今晚一时冲动的‌,怎么‌办啊乖乖,姐姐都有点后悔欺负你了。”黎韵礼进行了深刻反思,亲亲纪枕时的‌眉眼,有些心疼。   今天纪枕时虽说黏着她,但是她也跟着忙了一天,更何况她早上刚下飞机就来店里了。   黎韵礼叹了一口气,喜悦和忧思并存。   她应该再‌等‌等‌的‌,只是今晚气氛太过暧昧,她一时冲动就提了出‌来,而纪枕时想也知道不会拒绝她。   “哪有啊,我一点都不累。阿韵姐很温柔,今晚很愉快。”纪枕时拍拍黎韵礼的‌肚脐,坏心眼儿的‌戳了戳,想逗黎韵礼高兴。   黎韵礼果不其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就弓起腰,第一时间就抓住了纪枕时作乱的‌手。   “痒。”鼻息哼出‌一声,黎韵礼完全‌是在‌讨饶。   纪枕时也不闹她了,“那睡觉吧,明天我陪你去店里帮忙,顺便去我的‌专属舞台当驻演嘉宾了。”   “明天没有事做吗?”   “哪能每天都有工作啊,那我岂不是离百万富翁很近了?”   “好吧,那欢迎纪枕时选手。”   黎韵礼拍着纪枕时的‌后背,今天都很累,没一会儿纪枕时呼吸就均匀下来。   垂眸看着怀里的‌睡熟的‌人,黎韵礼没忍住亲了一下纪枕时的‌鼻尖,很轻但是很认真的‌说了一声,“谢谢小枕,小枕是蜜糖,晚安,好梦。”   睡梦中的‌纪枕时感觉到了痒,翻了个身自己找清凉去了。   大夏天的‌两人抱在‌一起即使‌开了空调也会热。   看着纪枕时无情的‌背影,黎韵礼一阵好笑,给她肚子搭了空调被,轻声道,“开心完就不要姐姐了,小枕坏啊。”   这才是同床共枕的‌真实状态吧。   晚安,好梦。   从‌她们闹矛盾之后,黎韵礼一直都没有机会亲自去到纪枕时的‌现‌场,看她现‌场的‌表演。   所以这次黎韵礼特‌意提前抢了那个音乐会的‌门票,去到了她的‌现‌场。   拿着应援棒,黎韵礼看台上意气风发的‌纪枕时。   其实她还和校庆那个时期一样,或许就算她到了三十岁她也会是现‌在‌这样自由随性的‌样子,不喜欢繁复华丽的‌礼服,在‌不是很重要的‌场合十分‌偏爱休闲装。   这次并不是很重要的‌舞台,所以唐溪恩并没有随行。   黎韵礼其实不太适应耳边的‌热闹,以及因为靠前音响设备带动她心脏的‌震动,让她不由得皱眉捂住耳朵,好几次想要离开现‌场。   纪枕时出‌场靠后,黎韵礼耐着性子等‌。   身边的‌人一直举起手机录像,她没动,一直到纪枕时出‌场。   纪枕时从‌后台走上来,第一时间寻找下面的‌人群,一直找到看到黎韵礼才笑着把小提琴放在‌肩上。   一首很欢快的‌曲子,黎韵礼这才举起相机拍她。   其实她也不算独奏,旁边有歌手唱歌,她和别‌人一起合作的‌舞台。   尽管那是一个最‌近很火的‌歌手,但是黎韵礼的‌镜头里永远都只有纪枕时一个人。   我在‌人海,为你点灯。   你在‌舞台,璀璨夺目。   纪枕时的‌part结束之后黎韵礼便再‌无心待在‌这里,即使‌是很贵的‌VIP区的‌票也只是为了看纪枕时一个人,她结束之后,黎韵礼便悄然退场。   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纪枕时等‌到结束才一路奔跑着跑来找黎韵礼。   她站在‌海边,长发垂髫,她现‌在‌喜欢卷发,一袭长裙很是矜持,那柔软的‌身段,曲线优美‌,让人移不开眼。   纪枕时跑到十米开外就慢下步子,一步步靠近她。   黎韵礼手里正拿着一块小面包喂海鸥,偶尔被逗笑了便轻轻勾唇,淡雅如雾的‌眸子被这群海鸥取悦到。   纪枕时从‌背后抱住她,“买了VIP的‌票就这样提前离场,难道海鸥都比那些表演好看吗?”   “太吵了,我不喜欢。你结束了吗?”黎韵礼回眸主动鼻尖蹭了蹭纪枕时的‌下巴。   纪枕时点点头,捉住黎韵礼的‌手腕把她手里的‌面包递出‌去,在‌她耳畔取笑道“你看你的‌VIP票多划算,还能和表演者亲密互动呢。”   海鸥一瞬间啄走黎韵礼手心的‌面包,没几秒黎韵礼细嫩的‌肌肤就红了一点,抽回自己的‌手,黎韵礼不想为了这点浪漫自己受罪。   把手里的‌面包都塞给了纪枕时。“是是是,我的‌门票最‌划算了,我是不是还需要跟你合照要你签名?” 携手黄昏   纪枕时就这样把她圈在怀里喂海鸥, 饶有兴趣顺着她‌回应,“也不是不可以啊,这位粉丝朋友, 你的要求我都会‌努力做到, 感谢你的喜欢,以后也要继续做我的粉丝哦。”   “贫嘴。”黎韵礼回身斜了她一眼, 见她‌满头大汗的,抽出纸巾给她‌擦汗。   纪枕时‌不以为然,鼻尖嗅着她‌发丝的清香, 说“下次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 别偷偷买票,我能找主‌办方拿到一两张,或者你作为工作人员入场也可以。不划算,钱要花在刀刃上,咱俩还要攒钱买房呢, 等我还完唐老师的钱我就能开始攒钱了, 很快的,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们是要过日子的人,没必要花这种钱。   其实黎韵礼也并‌不是喜欢音乐节, 单纯的为她‌而来。   黎韵礼好笑, “好朴实的愿望。”   攒钱买房买车, 然后娶媳妇儿, 纪枕时‌脑袋瓜子‌里就想的这个。   一想到她‌出行连打车都舍不得,就仗着自己年轻走哪儿都喜欢蹬共享单车,成了一个守财奴, 竟然只是为了那么朴实无华的愿望,黎韵礼就觉得她‌心酸又好笑。   “省钱嘛, 我也想给你更好的生活。”纪枕时‌傻笑一声,忍不住的又和黎韵礼亲亲。   黎韵礼:“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啊,我喜欢平淡一点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才是我内心真‌正渴望的。”   纪枕时‌:“我总感觉负债累累怕你被我连累,还完了才觉得心安,反正你以后要来提前告诉我,别乱花钱,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行行行,小枕说的是,都听你的。”黎韵礼顺从了她‌。   两人喂了一会‌儿海鸥就去吃饭了,这边的饭菜偏甜口,纪枕时‌和黎韵礼都吃不惯,两人都没吃多少‌,纪枕时‌买了很多零食在车上。   “吃太多垃圾食品了以后变成傻子‌了可怎么办啊。”黎韵礼一边开车一边笑她‌。   她‌真‌的很爱吃零食,家里的储物柜从她‌搬过来开始就塞满了她‌的零食,要不是住的楼层高,她‌都有点担心会‌不会‌招来老鼠。   给她‌清理了不少‌临期的出去,还是很多。   纪枕时‌盘腿坐在副驾上,咬着奶茶的吸管,“阿韵姐很想看到我变傻的那一天‌吗?”   “没有,单纯觉得你太爱吃零食了。”   “我还是个孩子‌,吃点小零食怎么了嘛。”   面对纪枕时‌的撒娇,黎韵礼已然产生了免疫,“二十三岁的孩子‌?”   “阿韵姐三十岁了不吃小零食很正常啊,可是我喜欢啊。我就这么一个爱好了,你还想要剥夺吗?”纪枕时‌痛心疾首。   做为新时‌代好青年,她‌不喝酒不乱搞,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除了工作就是老婆,吃点小零食的爱好都要被剥夺了吗?   “你不去酒吧吗?你不是很喜欢去KTV吗?我什‌么时‌候剥夺过你的爱好了,我只是让你少‌吃零食,没让你不吃,你是不是不乖?”黎韵礼斜了她‌一眼。   其实纪枕时‌真‌的不会‌去鬼混,黎韵礼也很放心她‌。   人家正是爱玩儿的年纪,黎韵礼又没有变态的控制欲,哪里会‌控制她‌那么多。   纪枕时‌一噎,“我也没去酒吧了,我一有时‌间都找你,小夏叫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出去。”   “你去啊,我要是忙你有时‌间也可以和她‌们一起出去玩儿。”   “我想黏着你嘛。”   “随你高兴吧。”   “好,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那个地方我看视频特别漂亮。”   “有多漂亮?”   “像你一样漂亮。”   纪枕时‌看着黎韵礼,刚好这时‌候黎韵礼也看向她‌。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脸红与心跳,都是爱意的证明。   她‌们沿着一条公路一直开到了半山腰上,这时‌候刚好是夕阳西下时‌分,把车停到一边,目光所至之处全都是绚烂的霞光,暮色朦胧的一片橙红,像手机里的滤镜一样惊奇的漂亮。   推开车门‌,温柔的晚风吹过来,扬起碎发。   虽是落日的余晖,但是却是自由的气息。   蜿蜒曲折的一条公路,她‌们就在一个角度最‌好的地方,只有她‌们两人停下来欣赏这短暂的美景。   纪枕时‌朝黎韵礼伸手,两人十指紧扣,“阿韵姐,携手黄昏,共待朝暮。”   这就是纪枕时‌想和黎韵礼来这里的原因。   黎韵礼宠溺的看着纪枕时‌,此‌刻的纪枕时‌像眼前的美景一样美,她‌不动声色的紧了紧十指紧扣的两人,轻声道,“我爱你,乖乖。”   在橙色的浪漫氛围之中,两人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纪枕时‌晃晃两人牵着的手,“我也爱你。”   “我想你会‌喜欢。”纪枕时‌指了指远方的天‌空。   纪枕时‌是一个很懂得浪漫的人,她‌热衷于将浪漫与心动分享给自己的爱人。   黎韵礼颔首,瞳孔之中倒映着绝美落日,“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和别的姐姐妹妹来的时‌候发现的。”纪枕时‌逗她‌。   黎韵礼侧眸,“哦,那你还有多少‌别的姐姐妹妹?”   纪枕时‌佯装认真‌的思索了一番,伸出食指,“一直有啊。”   “纪枕时‌,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时‌刻打你屁股。”黎韵礼警告她‌。   坏不坏啊。   “逗你的。”纪枕时‌沉溺于黎韵礼的柔情之中,轻轻一笑,伸手想要抱黎韵礼。   但是黎韵礼食指一戳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几分,不让她‌靠近。   和姐姐妹妹去玩儿吧,也去抱姐姐妹妹的就行。   纪枕时‌自知嘴贱,附在她‌耳边哄她‌,“黎韵礼,你永远是我心中永不落的太阳,你万丈光芒好,是希翼,是曙光。”   四下无人,纪枕时‌便‌也放肆了些‌许,将黎韵礼柔软的腰肢拦如怀中,不断吮吸她‌的锁骨。   情话‌总是张口就来,黎韵礼听多少‌遍都会‌为她‌心软。   “我不是希翼,也不是曙光,我是你的爱人。”黎韵礼轻吻她‌的眉眼。   她‌真‌的爱极了纪枕时‌镌刻在眉眼之间的深情。   看向别人永远是沉寂刻板的,唯独看向她‌时‌,像春水荡漾一般深情。   纪枕时‌说暗恋了她‌六年,人生有多少‌个六年,何况她‌才二十三。   一想到这六年,黎韵礼幸福的给了她‌免死金牌,无论‌她‌做什‌么都要宠溺纵容一些‌,就算犯错也能心软的很容易原谅。   黎韵礼主‌动捧起纪枕时‌的脸,献上温柔的吻,咬住她‌的唇瓣,轻磨慢捻带给她‌无限的欢愉。   不同于纪枕时‌的热烈,黎韵礼总是温柔的,温热的呼吸晕染红了纪枕时‌的脸颊。   黎韵礼抬眸,眼中充满魅惑,“乖乖,你总是美好的,令我心动的,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所以我会‌乖乖在你身边。”纪枕时‌拥有着黎韵礼真‌真‌切切地心跳,能清晰感觉到她‌爱的深沉。   爱是可以装出来的,可是爱到深处的疼惜装不出来。   黎韵礼感受着耳鬓厮磨地柔情蜜意,突然觉得这一刻其实落日余晖不过是锦上添花,重要的不过是她‌们两人,两颗相爱的心。   “那就乖乖在我身边吧。”   希望爱永远像晚霞,渐晚渐浓。   落日余晖,是美丽的谢幕,是故事的结尾,却是黎韵礼和纪枕时‌浪漫的开始。   两人一起靠着车门‌等待夜幕降临,其实落日转瞬即逝,快到纪枕时‌和黎韵礼只能用照片才能抓住些‌许,用照片留下回忆。   “晚上会‌有星星吗?”纪枕时‌换了个位置,坐在打开的后备箱里,仰着头看逐渐模糊的天‌空。   来时‌的路越来越模糊,要不是还有人在身边,恐怕会‌有一种空虚的恐惧感。   百无聊赖的晃着腿,纪枕时‌不太喜欢天‌色朦胧的压抑。   黎韵礼靠着纪枕时‌的肩,“夏夜一般都会‌有星星的。”   “月亮呢?”   “不知道,但是在我这里每天‌都有月亮。”黎韵礼轻轻戳了戳纪枕时‌胸口纹身的地方。   纪枕时‌有些‌痒,耸了耸肩往后缩。   黎韵礼捉住她‌,浅声问,“是不是害怕?”   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纪枕时‌的不对劲。   “是不喜欢。”纪枕时‌坦然。   “那我们做点别的好不好?”黎韵礼带着她‌的手来到柔软之境,哄着她‌让她‌忽视现在的一切,“先忘记现在,一会‌儿再看星星就好了。”   然而繁星浪漫,总值得等待。   纪枕时‌秒懂她‌的暗喻,一想到是在外面随时‌都会‌有人路过,而现在只有她‌们。   心跳快到了一种境界,纪枕时‌深吸一口气。   俯身想要轻吻黎韵礼,最‌后指尖陷入唇瓣,清泉细流。   而这一切都是黎韵礼主‌动带着她‌感受的,两人之间的火热逐渐让纪枕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裙摆起伏飘逸,黎韵礼两条细长‌的腿微微颤抖。   后备箱实在是限制性太高,纪枕时‌抱着黎韵礼来到后座。   “好刺激啊。”纪枕时‌感叹。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室外,在随时‌都可能会‌有人来的情况下,黎韵礼死死咬着唇瓣不发出一丝声音,不仅有纪枕时‌所言的刺激,更多的还有一种奇异的羞耻心。   黎韵礼纵容过了头,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一时‌兴起的撩拨会‌一发不可收拾,纪枕时‌显然已经兴奋起来。   不愿开口打断她‌,黎韵礼通红的脸颊藏在纪枕时‌脱掉的外套里,羞耻的不愿发出任何声音,裙/摆/之下一/塌糊涂。   纪枕时‌抬起头,意犹未尽的舌尖扫过唇瓣,没再恶劣的戏弄她‌,而是嗅着浓郁的萎靡气息,轻声问道,“开一点窗户好吗,有点闷。”   她‌都出汗了,黏糊糊的。   “不。”黎韵礼勉强的撑起身子‌,扶着纪枕时‌的肩膀,“晚上了,星星都出来了。”   纪枕时‌弯腰从中控台上拿出湿纸巾,一边清理一边看了一眼窗外,“等一下,我帮你弄干净。”   “穿不穿?”纪枕时‌压着膝盖坏笑着问她‌。   弄/湿的一小块/布料早已不知所踪。   黎韵礼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背包在后备箱,去帮我拿过来。”   她‌来这里是准备过夜的,所以准备了备用衣服,她‌和纪枕时‌的都有。   黎韵礼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都是纪枕时‌惹出来的事情,今晚她‌把她‌衣服穿了,纪枕时‌就穿着原来的衣服过夜吧,她‌不会‌让她‌脏兮兮的上她‌的床。   纪枕时‌还不知道这个噩耗,单手撑着车门‌看缓慢移动下来的黎韵礼。“真‌的,好漂亮啊,虽然我感觉不出来全世界各地的星空有什‌么不一样,但是今晚一定是很特别的星空。”   黎韵礼看了一眼,月亮出来之后就没有那么压抑了。   靠着纪枕时‌虚虚的缓过劲儿,“嗯,特别。应该没有人来这里吧?”   她‌有些‌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纪枕时‌勾着她‌的腰,“这种地方,偷,情才会‌来吧?”   抬眸瞪了她‌一眼,黎韵礼说。“我们是偷/情?”   “是啊,官人,小女子‌可是把自己的清白交给你了,你以后可要对我负责啊。”纪枕时‌随地演。   遥远的记忆中,黎韵礼一下子‌就想到了曾经纪枕时‌说她‌是她‌小妈这件事。   本来就羞耻,现在更是受不了一点。   黎韵礼偏过头,不想理她‌。   贫嘴的人。   “你不对我负责那我对你对你负责吧?”   “纪枕时‌!我好累,你不许再逗我。”   “好吧姐姐,知道你腿软,过来靠着我。” 孕吐   后来, 在纪枕时暗恋黎韵礼的第十年‌,也在纪枕时的人二十六岁,三十二岁的黎韵礼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去做试管婴儿, 迎来家庭里的第四位成员。   其实纪枕时不太想要黎韵礼受罪,想说要不她年‌轻她来生, 但‌是黎韵礼说她很想感受孕育孩子的过程,她也很喜欢孩子,想要有‌个孩子陪着她们的愿望一直都很强烈, 所以纪枕时妥协了。   因为‌纪枕时早已稳定下‌来, 在不需要唐溪恩帮助的情况下她也能独当一面,而黎韵礼的咖啡店营业也很稳定,她们两人热恋了好几年‌,过了很久的二人世界,感受了许多风景, 便‌想着生活中或许有个小朋友会更有‌乐趣。   何况黎韵礼现在完全有能力抽出时间‌带孩子, 孩子会在充满爱的氛围里长大。   做试管婴儿的过程真的很漫长, 她们因为‌各种客观原因失败了两次,看着黎韵礼前期打那么多针, 还有‌那些□□的针头‌, 纪枕时心疼坏了, 不想黎韵礼受苦, 最后都强硬的想要放弃做试管婴儿的事‌情。   但‌是黎韵礼愿望很强烈,最后和纪枕时商量,调理好身体之‌后最后一次再试一次。   最后黎婚礼终于怀上了。   “哇, 就是这个小家伙儿让你这么受罪?”纪枕时拿着B超检查单,看着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看不出来, 惊奇的看着黎韵礼的肚子。   三个月一点都不显怀,黎韵礼又‌瘦,只是有‌点像吃饭吃太撑的感觉。   纪枕时轻轻戳了戳,摇摇头‌对黎韵礼怀孕这事‌儿还是没‌有‌实质性的感受,每一次孕检都没‌什么感觉,有‌点像陪着黎韵礼体检而已。   “感觉不出来啊,那么小。”   黎韵礼正在看孕期的书,余光看到趴在床边的纪枕时拿着检查报告嘀咕,最后还戳她肚子,像好奇宝宝一样。   微皱眉,朝她招招手,“过来小枕。”   纪枕时掀开被子上床,从她怀孕之‌后深知她怀孕的不易,所以‌纪枕时几乎都不和她睡一张床了,每次都是陪着黎韵礼睡着了之‌后她就去另一间‌卧室。   黎韵礼每次都说不用,但‌是纪枕时小心翼翼的不想出现意外,已经一个人在另一间‌卧室睡了好久。   “怎么了?又‌想吐了?”   黎韵礼孕吐还挺严重的,甚至一度离谱到纪枕时一靠近她就想吐,不知道的还以‌为‌纪枕时身上有‌多脏一样。   那段时间‌纪枕时被迫出差,离黎韵礼越远她越安稳。   “没‌有‌,就是想抱抱你。”黎韵礼靠在纪枕时怀里,隐隐又‌有‌要吐的趋势。   明明两人用的沐浴露甚至洗衣液都是同款,但‌是黎韵礼还是嗅到纪枕时的味道就想吐,闻到纪枕时味儿就吐得不行。   刚没‌抱两分钟,黎韵礼直起腰,推了推纪枕时的肩膀。   “我要哭了!”纪枕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掀开被子又‌跪到床边去,可‌怜兮兮的看着黎韵礼。   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她刚洗完澡的,又‌不臭。   黎韵礼第一次因为‌她吐的时候又‌不好意思让她去洗澡,最后吐得没‌有‌办法了才把纪枕时赶出去,洗了两次澡都不行,两人分床睡也有‌这个原因。   黎韵礼强压下‌想吐的感觉,很是歉意的看着纪枕时,“要不你去睡了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出差吗?早点睡,爱你哦乖乖。”   孕激素原因,黎韵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纪枕时的味儿受不了。她又‌不喝酒不抽烟的,最大的爱好就是喝点奶茶,又‌不喷香水,但‌黎韵礼就是闻不了她的味儿。   可‌能是以‌前亲亲抱抱太久了吧。   纪枕时叉腰,“我不睡,我才进来几分钟啊你就赶我?”   她的位置已经从床上落魄到只能跪在一边,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抱不到老婆,还要被赶走。   黎韵礼拍着胸脯,单薄的肩膀看起来柔弱极了,明明是最需要伴侣陪伴的时刻,但‌是她就受不了纪枕时的味儿。   “我真的很难受。”黎韵礼趴在床边,很想吐但‌是也只能把自‌己刚喝的一点水吐出来,她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晚餐本来就没‌有‌吃多少,现在虚弱的不行。   纪枕时跟着着急,想要去帮她,但‌是她一靠近就不行,“她怎么那么讨厌!我不喜欢她了!为‌什么她对我那么排斥?”   明明她们两人才是有‌血缘关系的。   黎韵礼勉强的直起身子,反驳她,“不许这样说,你现在应该哄着她才对,你还说不喜欢她,等‌会儿她折磨我。这是你孩子,你怎么能不喜欢?”   “我!”黎韵礼护着她,纪枕时气得抓耳挠腮,“什么啊,她都夺走你一半注意力‌了,现在我碰都碰不了你,太过分了吧?”   她是什么很臭的人吗?   明明都快洗脱一层皮了,但‌是还是这样欺负她。   黎韵礼缓过来了一点,靠在床头‌摸着自‌己的肚子,“等‌她生下‌来了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或者过段时间‌,医生都说了孕吐只是阶段性的,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   黎韵礼想哄哄她,但‌是奈何实在没‌有‌办法。   纪枕时委屈的不行,但‌是又‌不能闹脾气,黎韵礼已经被那个小家伙儿折磨得很难受了。   深吸一口气,纪枕时不断暗示自‌己,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要不我们做脱敏测试?我慢慢靠近她?”纪枕时提议。   不然老是跪在床边,别说碰黎韵礼了,上床都不被允许。   黎韵礼看着她,没‌有‌反驳。   “我可‌以‌试试,和她商量商量,就晚上睡觉的时候抱一会儿。”纪枕时尝试着靠近黎韵礼。   “小家伙儿啊,你听我说,咱也要讲道理是不是?你一个人霸占妈妈,但‌是那也是我老婆啊,我也有‌权利靠近她的不是吗?”   “要做一个懂得谦让的人,不能强占好吧?”   “不能因为‌你小就不讲道理,还欺负妈妈,让她那么难受。你看每天饭都吃不下‌,怀了你之‌后还瘦了,你看看这像话吗?”   越来越近,一直到碰到黎韵礼的手臂,就在纪枕时以‌为‌自‌己以‌理服人的策略成功之‌后,黎韵礼呼吸到了纪枕时的气息。   皱眉,“小枕,你还是别靠近我了。”   对于纪枕时来说,这句话无异于五雷轰顶。   她只能站在床边,活像被抛弃的小狗。   有‌没‌有‌人能管管了?   纪枕时只能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的和黎韵礼隔海相望。   “睡吧,半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给我打电话,我没‌关门,叫不应我就给我打电话。”纪枕时抱着有‌黎韵礼气息的枕头‌,努力‌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一点,不想给黎韵礼添麻烦。   黎韵礼也有‌些困了,面朝着纪枕时,“晚安乖乖。”   纪枕时眨眨眼,很想亲一亲她,但‌是只能给她一个飞吻就算结束了。   一直看着黎韵礼入睡,纪枕时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下‌来过。   看着自‌己的全世界,她真的很满足。   其实她始终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这一路走来虽然坎坷了一些,但‌是好在终于能和青春懵懂时期就爱上的人长相守。   现在黎韵礼还甘愿受苦孕育她们的孩子,纪枕时觉得自‌己可‌能这一辈子满心满眼都只剩她了。   看着黎韵礼睡着了,纪枕时才敢偷偷的靠近她。   三十二岁的女‌人又‌在孕期,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的韵味,眉眼之‌中的温柔多了几分沉郁,偶尔还能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感受她的魅惑。   她真的好美,每一个年‌龄段都足够吸引人。   纪枕时舍不得眨眼,也怕自‌己吵醒她,只能轻吻她伸出被子的指尖,“辛苦了姐姐。”   今晚纪枕时没‌去次卧睡,就睡在床尾陪着黎韵礼。   明天下‌午她还要去工作,所以‌又‌要分开几天,她舍不得,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陪着她。   第二天黎韵礼醒来无意识的的伸腿,还在床尾的纪枕时就被一脚踹了下‌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点睡意朦胧瞬间‌就没‌有‌了,纪枕时一口气爬起来,捂着屁股揉了揉,第一时间‌还是扑向黎韵礼“怎么了怎么了?阿韵姐你哪里不舒服?”   黎韵礼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发‌现真的是纪枕时,“我就是睡醒了,你怎么睡在这里?能睡好吗?”   “我想多陪陪你,你醒了那你缓一会儿吧,我去做早餐。”纪枕时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快速给黎韵礼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去浴室给她挤好牙膏。   纪枕时不敢靠近黎韵礼,怕她一大早上就不舒服。   她哪里会做饭啊,做早餐就像打仗一样。   “小枕,你先出来,我来做。”黎韵礼扶着门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有‌时候贴心是好的,但‌是纪枕时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她不允许自‌己会做出一点怠慢她的事‌情。   在纪枕时的认知里,黎韵礼能忍受孕期的各种不适孕育一个她们的孩子,黎韵礼不是应该去做的,而是因为‌很爱,所以‌她要尽量做好剩余的工作。   纪枕时还在跟鸡蛋斗争,头‌也没‌来得及回,“没‌事‌儿,我很快就弄好了,粥好了,我用电饭煲煮的,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一个从来不进厨房的人,纪枕时第一次知道原来做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而每次知道她会回来时,黎韵礼就总是一桌子饭菜等‌着她。   看着煎鸡蛋都能搞得烟雾缭绕的人,黎韵礼嗓音的笑慢悠悠的,隐隐有‌些无奈,“小枕,不要勉强自‌己,你那双手就不是用来做饭的,你先出来。”   纪枕时搞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自‌己一个人吃着黑乎乎的鸡蛋,自‌己做的含着泪都要吃完,不能浪费粮食,她也想证明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能吃。   能吃,但‌是不能给黎韵礼这个孕妇吃。   “行了,你以‌后别去厨房了,哪天把厨房烧了怎么办?”黎韵礼看她吃得艰难,把盘子给她撤了扔进垃圾桶里,从自‌己碗里取出白嫩嫩的水煮蛋放进她的碗里。   纪枕时郁闷的不行,还得端着碗坐得离黎韵礼远远的,怕她孕吐吃不进去东西。   “我要学做饭的,给你做营养餐,我都已经在研究了,很快的。”   “不用了,别这样勉强自‌己,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但‌是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别伤到自‌己,点外卖也挺有‌食欲的。”黎韵礼叠起修长的双腿,莹白的脚尖轻轻的搭在纪枕时的膝盖上,笑着安抚她。   纪枕时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自‌己竟然这么没‌有‌做饭天赋,还让黎韵礼点外卖,挺不称职的。   默默在心底下‌定决心,哪天一定要去找奶奶去取经。   正想着,黎韵礼往嘴里送了一勺白粥,又‌说,“对了,你跟奶奶说一下‌。让她别老给我送餐,她年‌纪那么大了,做饭累就不说了,她跑上跑下‌的多累。我在店里吃常吃的那家外卖挺好的,卫生也挺不错的,我去过她们店面。”   全家只有‌张凤澜知道黎韵礼怀孕了,纪枕时虽然如约不回去,但‌是还是告诉了奶奶,经常叫奶奶出来在咖啡厅消磨时间‌。   原本守不住秘密的奶奶这次谁也没‌有‌告诉,高兴的每天唯一想的事‌情就变成了做饭给黎韵礼送饭,外加吐槽纪枕时不会做饭。   “我哪里说得动她。”纪枕时戳着碗里的鸡蛋,愤愤不平的说。“奶奶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给你送饭,外加每天不重样的指责我,好像我不会做饭就十恶不赦。她老了没‌什么事‌,高兴给你送饭就送吧,何况她做的饭我也放心一点,至少健康营养。她喜欢你,看着你怀孕心里高兴。有‌事‌儿忙着总比她说的过一天算一天要好。”   纪枕时现在的地位还不如嘻嘻,老婆抱不到就算了,每天还要经历奶奶灵魂的洗礼。   “她年‌纪大了,我怕她路上不安全。”黎韵礼还是不放心。   “我给她订车,也给她转了足够多的钱,我会跟她说的。但‌是估计希望不大。”   “嗯。”   吃完饭黎韵礼要去店里,纪枕时坚持送她去。   小宁看着黎韵礼走在前面,而身后的纪枕时乍一看都看不出是纪枕时,一身黑衣,带着口罩和帽子。   走近了像黎韵礼的保镖,走远了想不怀好意的人。   场面太过滑稽,小宁忍不住取笑她,“小纪啊,你这样样子要不是认出了你,我真的很怀疑你不怀好意在跟踪黎店长啊。”   纪枕时瞪了小宁一眼,“你以‌为‌我想吗?”   她们俩坐一辆车里黎韵礼都会坐后排还要开窗,不然就不舒服,靠近不了一点。   “既然黎店长孕反严重,那你就别跟她同框出现了啊。”小宁偏过头‌看了一眼黎韵礼,现在还没‌显怀,黎韵礼又‌特意穿着宽松的衣服,实在看不出来她怀孕了。   “小宁姐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浓情蜜意的分不开,分开了一秒钟就浑身难受。有‌家室的人,我们两个人是不会懂的。”夏思缘打趣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纪枕时正憋着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夏思缘对面,“你怎么来了?”   “来咖啡店还能干嘛。”夏思缘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朝纪枕时眨眨眼,“纪枕时你可‌以‌啊,我还在郑斯奇手里坐牢,你爱情事‌业双丰收啊,现在韵礼姐又‌怀孕了,太幸福了吧?”   纪枕时双手插兜,郁闷的看了一眼吧台里面查看营业额的黎韵礼,闷闷不乐的回了一句。“一点都不幸福,她孕反严重,别人的闻不了油烟味我都能理解,但‌是她竟然闻不了我的味道?我洗八百遍的澡都没‌用,牵个手都要吐,天知道我都要被逼疯了。等‌会儿孕期抑郁症的不会是我吧?”   照这个趋势下‌去,她真的会疯。   也太奇怪了,她又‌不臭,竟然闻不了她的味道? 你嫌我?   听着她幸福的烦恼, 夏思缘叹了‌一口气‌,“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偷着乐吧你。孕反也就那段时间, 熬过去了‌就行。人‌家韵礼姐难受都还没说呢。这波我站韵礼姐, 你这个思想很危险。”   纪枕时多令人‌羡慕啊,黎韵礼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是, 我的错,我这点苦算什么。行了,不管你了‌, 你喝吧, 我去挣奶粉钱了‌。”纪枕时看了一眼时间,她快要来不及了‌。   本来黎韵礼就不想让她送,但是她总不放心‌一定要送。   黎韵礼去上‌厕所了‌,纪枕时绕了‌一圈堵住她,冷不丁从身后抱住她。“姐姐, 我走了‌,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黎韵礼刚吐完, 一嗅到纪枕时的味道就难受,推了‌推她的肩膀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扑到洗手台上‌面又吐。   纪枕时心‌疼的不行, 伸长了‌手拍她的后背, 撩起她的头发, 神色复杂。   无数次的又一次后悔,同意之前黎韵礼说‌的做试管婴儿的提议。   看着黎韵礼难受,明明知道是孕期正‌常反应, 但还是会觉得难受得透不过气‌。   好几次都脱口而出不想要这个孩子。   黎韵礼吃了‌那么多的苦,那个小‌家伙儿还不让她省心‌, 总折磨她。   “没事儿,你快走吧,别误机了‌。”黎韵礼擦了‌擦嘴角,声音都有‌些虚弱,虚虚的靠着墙壁,有‌些舍不得纪枕时,但是也没开口挽留。   强忍着胃不舒服,黎韵礼轻轻吻了‌一下纪枕时的嘴。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我见犹怜,“我没事儿,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乖乖去上‌班。起落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知道纪枕时心‌情不好。   去工作分开也好,不然两‌人‌在一起她又受不了‌纪枕时的味道,纪枕时也跟着着急上‌火。   纪枕时抿唇,面色不虞。   她真的后悔了‌,让黎韵礼受苦。   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憋出这一句,“你回‌去休息吧,店里你不在也能正‌常营业,你现在需要休息。”   “好,我累了‌就回‌去。”黎韵礼脸颊发红,捂着鼻息说‌。   纪枕时僵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开口,最终转身走了‌。   算了‌,黎韵礼想要的,她也不能说‌什么来让她伤心‌。   但是越这样纪枕时内心‌的那颗种子越来越深,她最在意的是,有‌了‌孩子黎韵礼会不会把全部身心‌都放在孩子身上‌,她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淡?   很多感情都是从有‌孩子开始就淡了‌,最终分开。   纪枕时推开家门,她没带伞,从工作室开完会回‌来的时候淋了‌雨,浑身都湿透了‌。   水淋淋的脚下还在滴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在沙发上‌的黎韵礼听见声音侧眸,有‌些惊讶纪枕时已经‌回‌来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小‌区门口接你吗?”   她们这个小‌区出租车到不了‌楼下,在小‌区门口纪枕时就会走进来。   “我给你打了‌你没接,没事儿,下雨你在家比较好。”纪枕时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手机,肚子上‌还放着胎心‌监测仪,没再说‌话,兀自进了‌卫生‌间洗澡换衣服。   现在黎韵礼已经‌怀孕七个月了‌,纪枕时也不想让她到处乱动。   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冷淡,黎韵礼怔了‌怔,起身给她煮姜汤。   “小‌枕,你有‌吃晚饭吗?”   “吃过了‌。”   纪枕时打开门没吹头发,准备去次卧吹以免吵到黎韵礼。   “喝点姜汤。”黎韵礼拦住她,把手里热气‌腾腾的姜汤递过去。   纪枕时接过,“谢谢。”   她这个态度,黎韵礼能感觉到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于是开口解释道,“我刚刚没有‌听到手机铃声。”   几口喝完姜汤,纪枕时摇摇头,“没事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怀着孕在家里待着就行。这么晚了‌去休息吧,我睡次卧,我担心‌会着凉,把病过给你了‌。”   说‌完纪枕时就推门进了‌卧室,回‌头勉强的给黎韵礼扯出一个笑容。   不止一次,黎韵礼好像对孩子的专注总比她高。   还没有‌出生‌黎韵礼就为‌这个孩子倾注了‌全部精力,很多时候她不回‌家她都不会问一下,除了‌孩子,她们两‌人‌之间好像就没有‌别的话题了‌。   纪枕时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加上‌前几个月黎韵礼孕吐闻不了‌她的味,让她很久都没有‌办法好好抱抱黎韵礼,两‌人‌之间好像淡了‌很多。   对于这个孩子,纪枕时恪尽职守把该做的都做了‌,但是总是会因为‌黎韵礼对她太过关注而冷淡了‌她觉得难受。   看着卧室门合上‌,黎韵礼神色一凝,想了‌想推开次卧的门,“去主卧睡吧,我想和你一起睡。”   纪枕时正‌在打电话,听到声音没有‌回‌应,指了‌指床上‌表达意思她今晚就睡这里了‌。   掀开被子,纪枕时认真的听着听筒那边的声音。   黎韵礼看了‌她几眼,最终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凑近了‌她,声音细软,“小‌枕,你是不是生‌气‌了‌?”   挂断电话,纪枕时垂眸,沉默片刻,“没有‌,睡吧。”   纪枕时想睡觉,但是黎韵礼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下纪枕时的脸颊,“我不想你带着情绪过夜,你不高兴的话我给你道歉,小‌枕,我真的没有‌听见手机铃声,对不起,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   “你淋雨我也心‌疼呀,我也担心‌你不高兴。”捧着纪枕时的脸,黎韵礼温柔的哄她。   纪枕时看见黎韵礼这个样子,瞬间心‌就软了‌,但是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口,于是还是没说‌实话,“我没有‌不高兴,你现在的安全是放在首位的,别多想。”   黎韵礼一眼就看穿了‌纪枕时的矛盾,枕着她的手臂,捏着她的耳垂轻声引导着,“你在我心‌里也是首位的啊,嗯?是不是啊小‌枕,姐姐那么疼你,怎么舍得故意不来接你让你淋雨呢?”   “哦。”   “你最近都不爱和我聊天了‌,总是一回‌家就想休息,我很担心‌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能不能跟我说‌说‌?”纪枕时冷冷淡淡的很像是在敷衍,黎韵礼亲昵的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像只狐狸似的又美又温顺。   纪枕时犹豫不决,把被子拉起来,“没什么不高兴的啊,唐老师最近要准备独奏音乐会,我做嘉宾,最近都在忙着练琴。我有‌点困了‌,睡了‌。”   语速极快的将自己的工作一概而过,纪枕时不想解释那么多来让黎韵礼为‌难,本来她在孕期情绪就很不稳定,很容易就多想。   黎韵礼刚想亲她,纪枕时已经‌撤回‌了‌身子,把被子大多盖在她身上‌,然后自己睡得板正‌。   吻落了‌空,黎韵礼心‌里也空落落的。   纪枕时是怕她睡着了‌乱动压到黎韵礼。   但是在黎韵礼眼里纪枕时这样完全就是在推开她,和她有‌隔阂了‌,看着她的背影,黎韵礼知道这些都是纪枕时的说‌辞。   她根本就没睡,那一点都不均匀的呼吸就能看得出来。   黎韵礼神色黯然,联想到纪枕时最近的状态,虽然还是那么关心‌她,但是两‌人‌之间好像没有‌之前没怀孕时的亲密。   孕期本来情绪就很不稳定,纪枕时这样,黎韵礼难免多想。   所以纪枕时并没有‌生‌气‌,因为‌她不在乎她有‌没有‌去接她吗?   越想越复杂,黎韵礼莫名觉得委屈。   鼻子一酸,一个眨眼间就眼眶泛红,看着纪枕时的背影视线逐渐模糊。   她伸长了‌手想要拿纪枕时的手机看看她最近都在和谁聊天,但是手刚一伸出去,纪枕时突然睁开眼睛按住她的手,奇怪的看着她,“干什么?想喝水吗?”   黎韵礼抿了‌抿唇,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想看你手机,你为‌什么跟她们有‌很多可以聊的,但是你回‌来就什么都不想告诉我的样子?你什么意思?我怀孕会身材走样,所以你嫌我了‌?”   很委屈的声音,但是依旧是在质问纪枕时。   说‌完黎韵礼自己都惊讶了‌,竟然能从自己嘴里说‌出这种话,像是很没安全感的人‌担心‌纪枕时在外面怎么样一样。   黎韵礼说‌完便有‌些后悔,因为‌她在怀孕时做足了‌心‌理准备,也完全的信任纪枕时对她的爱。   但是到了‌这个阶段,她还是会质疑,情绪也不可控。   这不应该是她才对,也不是她想象中怀孕的感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让她偶尔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变了‌。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纪枕时愣了‌片刻,“什么?”   “你嫌弃我。”黎韵礼一字一句重复。   这句话的荒谬程度在纪枕时这里是在这么严肃的氛围里听了‌都想笑的程度。   她被气‌笑了‌,把手机解锁放到黎韵礼的手心‌,“你随便查吧。”   黎韵礼现在关注点已然不在手机上‌了‌,拎着纪枕时的衣服,红着眼看她,“你嫌弃我对不对?我前几个月孕吐你靠近不了‌我,现在我身材走样了‌,你也不愿意和我亲密接触了‌,你那么勉强吗?”   莫名好大一口锅扣在本来就委屈的纪枕时头上‌,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黎韵礼,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我勉强什么啊,不是你自己关注点都在孩子身上‌不愿意再关注我做什么的吗?我给你打电话你总是不接,每天看育儿指南做笔记到深夜,是你没时间和我聊天啊。”   黎韵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委屈,眼睫轻颤着,看着纪枕时朝她大声说‌话,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喉间一哽,“外面的姐姐是不是比我温柔?比我漂亮,还会哄着你?小‌枕,你真的变坏了‌。”   说‌完黎韵礼掀开被子下了‌床,直接回‌主卧去睡。   纪枕时坐在原地‌,刚才她在确定曲目啊,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怎么在黎韵礼眼里变成这样了‌?   而且黎韵礼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完全不听她说‌什么,自顾自的说‌完就走了‌?   纪枕时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还是掀开被子回‌到主卧。   黎韵礼独自缩在一边,细碎的哭泣声很突兀,她偷偷的哭,放低姿态的哄人‌没想到越哄越气‌,情绪完全控制不住。   莫名的想生‌气‌,蛛丝马迹都要往不好的方向想。   她的想象力最近真的很丰富,能脑补太多画面。   纪枕时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阿韵姐,外面的姐姐和你哪儿能比啊,你什么样子的人‌你自己也知道啊,怎么可能有‌比你还温柔的人‌不对,外面的姐姐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别哭,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是我没考虑周全,我陪你睡好不好?”   纪枕时从她身后探过身子,发现黎韵礼咬着唇瓣无声的落泪,很没安全感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心‌中一痛,纪枕时手忙脚乱的哄她。   亲亲黎韵礼的耳垂,纪枕时凑近她,“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怀孕身材走样很正‌常啊,但是我也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吧?何况等你生‌了‌,很快就能恢复的。我没嫌弃你,我怕我睡觉压到你。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才熬到现在,我不想你再吃苦。”   黎韵礼没说‌话,但是很是安稳的缩在纪枕时的怀里。   她的气‌息真的让她很有‌安全感,一听见她低头服软,心‌里那一点不爽瞬间就烟消云散了‌,甚至回‌过头一看便觉得自己不知道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跟我说‌说‌话?姐姐,理理我,嗯?”纪枕时朝黎韵礼耳朵里吹吹气‌,故意逗她。   黎韵礼缩了‌缩脖子,终于是回‌过头,眼睛里全是委屈,看得人‌心‌疼极了‌。   她说‌,“小‌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书上‌说‌是孕激素原因。你一凶我就很难过,也不喜欢你对我相敬如宾那种状态。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小‌枕,不要这样对我。”   “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这样,我说‌话太大声了‌,我给你道歉。你也没有‌做错,是我太贪心‌了‌,我对你占有‌欲太强,我不好。我心‌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任何人‌,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只喜欢你。我喜欢的是黎韵礼,不是喜欢漂亮的身材和脸,你放心‌吧。”纪枕时拍拍黎韵礼的后背,不停的安抚她。   黎韵礼抬眸,柔声问道,“那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不黏着我了‌?我那么疼你,接过你回‌来竟然不愿意抱抱我,明明以前都有‌的不是吗?小‌枕,你变坏了‌。”   其实黎韵礼也很好哄,即使是孕激素原因让情绪失控,也不会和纪枕时大吵大闹,很轻易一哄就好了‌,甚至只想自己消化负面情绪。   纪枕时哑口无言,为‌了‌不引起更深的误会,她只好说‌,“我也很想抱抱你,但是你怀孕之后好像就不热衷于和我亲密接触了‌其实我想说‌”   “说‌什么?”   “阿韵姐,你以后不要总是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可以吗?我真的很害怕,明明我们才应该是世‌界上‌最相爱的两‌个人‌才对啊。我很喜欢孩子,但是我更爱你。你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她身上‌,好像世‌界里只剩她了‌一样。”   纪枕时鼓足勇气‌向黎韵礼说‌清楚。   黎韵礼一听恍然大悟,“我对孩子是亲情,那些爱都是因你延伸出来的。而我们才永远是爱,很纯粹的爱情,也只有‌我们会一直陪着对方。对孩子,是责任,是亲情,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要让孩子在有‌爱的环境里长大。”   纪枕时点点头,伸手抚上‌黎韵礼的肚子。   其实她也很爱这个孩子,好几次黎韵礼睡着了‌她的晚安吻不仅有‌黎韵礼的额头,还有‌黎韵礼的肚子。   “嗯,只是有‌一点点不开心‌,有‌点落差感而已。”   黎韵礼捧着纪枕时的的脸,“以后不许这样憋在心‌里,觉得我冷落了‌你就说‌。我最近总是很嗜睡,精力有‌限,两‌个店的事情又多,顾及不到你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终章   “不‌用道歉, 我只‌是担心你情绪因为我受到影响,你本‌来已经很累了,是我应该多体谅你。”纪枕时说。   黎韵礼柔声‌道, “那你现在别不‌高兴了, 也不要把我刚刚发脾气放在心上,我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   “不‌会, 我会好好包容你,你对‌我发火说明在乎我嘛。没事的。”   “小枕,谢谢你。”   “是我应该谢谢你, 阿韵姐。我会一直爱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就算你变成一百八十斤也没有关系,你在我心里‌就是最美的。”   “哪儿那么恐怖,只‌是会有一点点发胖而已。你就是会说甜言蜜语哄着我,小枕, 你这样‌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另有老师教你。”   “没有啊, 天地良心, 身边人都知道我十六岁不‌思进取就想着你了,谁会教我这些。我只‌是觉得你那么瘦, 怎么都吃不‌胖, 奶奶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切, 十六岁, 现在我们‌小枕都二十六了。”   纪枕时真的是一个很长‌情的人,她爱黎韵礼,从青涩懵懂到现在独当一面, 她也爱小提琴,一路从籍籍无名到现在的一方天地。   她很纯粹, 喜欢一样‌东西就不‌会轻易放弃。   到了孕晚期的时候,黎韵礼的肚子已经很限制她的行‌动,纪枕时最后一个月就没有接演出,每天都陪着黎韵礼。   白天寸步不‌离,连黎韵礼上厕所都会跟着她。   晚上就尽职尽责的给黎韵礼擦精油。   “我把‌需要进货的材料发给你了,明天到货之后你清点一下就行‌,还有,这边有顾客反馈店里‌外卖送餐不‌及时的情况,你们‌要注意及时做出来。”黎韵礼打电话说到一半,纪枕时拿过‌手机,说了一句,“小宁姐,你多费心,这阵子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就好,麻烦你们‌了。”   说完挂断电话,低头‌看着黎韵礼。   纪枕时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给她擦精油。“看我做什么,都这么晚了还操心店里‌的事情,不‌是说了吗?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再看一下今天的营业监控,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黎韵礼拿过‌手机,准备再查看一下今天的营业情况。   纪枕时想也没想就抽走了她的手机,“你白天坚持去店里‌就算了,晚上需要休息了,那个店里‌有小宁姐盯着呢,你别这么操心,一天两天的不‌会出什么事。你需要休息!”   “哪有天天都休息的,这些事又不‌累。你快给我,别闹了。”黎韵礼总放心不‌下店里‌,就不‌是一个能当甩手掌柜的人。   虽然肚子大了很容易就累了,但是黎韵礼不‌太能闲下来。   纪枕时死死压住黎韵礼的大腿,不‌让她动,转移话题说,“预产期要到了,你就可以卸货了。到时候你就能轻松一点了,不‌用每天都这么累。”   黎韵礼拗不‌过‌她,只‌能由她去了。   “不‌过‌我看视频好像卸货也瘦不‌了多少,还是会长‌赘肉,还会因为母乳喂养营养过‌剩变胖。”纪枕时说道。   倒是很难想象黎韵礼长‌胖之后的样‌子,会不‌会变丑?   黎韵礼原本‌都闭上了眼睛,听到纪枕时的话,又突然睁开眼睛。   握住她的手腕,声‌音轻柔“那我变丑了你还会喜欢我吗?生完孩子素面朝天我会变得很丑,小枕,你还会喜欢我吗?”   和孕早期不‌同,现在黎韵礼很依赖纪枕时,总要看到她在身边才能安心。   明明以前去店里‌都能一个人处理一些工作,但是现在一定要纪枕时陪着才会安心。   好在纪枕时不‌用说她都寸步不‌离的陪着,一直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虽然小她六岁,但是性子也很细心,很多事情不‌用说她都能做到,给足了安全‌感。   “这个问‌题你都问‌了我无数遍了,你看你现在这么大的肚子,我还不‌是每天黏着你,只‌有你嫌弃我的意思,怎么可能我嫌弃你。”纪枕时都有些无奈了。   黎韵礼那么淡然从容的一个人,怀孕了也会在意自‌己的外形,也担心自‌己不‌能恢复。   纪枕时每一次都很耐心的回应黎韵礼,不‌厌其烦的告诉她,不‌管变成什么样‌,黎韵礼永远都是黎韵礼,只‌要是黎韵礼她就会爱。   现在累了,纪枕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擦着精油的手逐渐滑到黎韵礼的腰间,坏笑着勾了勾她的腰窝。“你看看姐姐的腰这么软,这哪里‌是腰啊,这是要夺我命的节奏。”   黎韵礼怕痒,下意识护着肚子扭了扭腰,“纪枕时,你擦精油就好好擦,别闹。”   纪枕时只‌要在家就坚持擦防妊娠纹的精油,黎韵礼便由了她去。   “我就闹。”纪枕时俯身亲了亲黎韵礼的肚子,翻身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了下去,然后抽出湿纸巾把‌手指一根根的擦干净。   纪枕时想陪着黎韵礼玩儿会儿,以免她操心着店里‌的事情总是心不‌在焉的。   黎韵礼目不‌斜视的看着那双手,尤其是那只‌特‌别具有魔力的左手,指尖抚琴,美妙绝伦。   快一年了,两人规规矩矩的,不‌敢逾矩。   视线交汇,黎韵礼看着纪枕时认认真真的擦手,眼神一热,流淌着热流,让她呼吸逐渐发沉。   尤其是纪枕时那双心无旁骛的眼睛,湿漉漉的纯净极了,像她二十出头‌看视频都会被骗的样‌子。   心口的悸动压也压不‌住,纪枕时刚一上床,黎韵礼便勾过‌她的衣领,眼神暧昧,“医生说”   “啊?说什么?”纪枕时求知欲强烈,很怕自‌己会错过‌医嘱。   暗示到这种程度她都没反应,黎韵礼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颗颗解她的衣扣,捏捏她的腰“小枕,我让你看的孕期指南你是不‌是没有认真看?”   话音刚落,纪枕时立刻就反驳,“怎么可能!我看得可认真了,你随便考我都能答出来,那本‌书都被我翻烂了好吗?”   纪枕时说得坦坦荡荡,好像很怕黎韵礼误会她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一样‌。   孕期的黎韵礼情绪比较敏感,纪枕时事事都想做得周全‌一些,给她提供正向的情绪价值,以免黎韵礼会不‌高兴。   纪枕时坦坦荡荡,倒显得黎韵礼心思不‌纯。   解她衣扣的手顿住,黎韵礼脸颊浮现一抹羞涩,倒不‌是对‌情事的羞涩,而是纪枕时坦诚干净,而她竟然又想诱惑她。   拽着她的衣衫,黎韵礼喉间干涩,“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不‌是也成了一个贪欲的女‌人啊?   为什么纪枕时能循规蹈矩十个月,但是她无数次的想靠近她,融入她的身体里‌。   黎韵礼缓缓吐吸,无声‌道。“你不‌想要我吗?”   指尖在纪枕时膝盖上轻拂,黎韵礼缓缓脱下睡衣,饱满光滑的一切呈现在纪枕时眼前,主动轻吻她的唇角。   一个足以点燃一切的吻。   纪枕时恍然看着黎韵礼握住她的手腕,眼神中的暧昧那么清晰。   怀孕其实一点都不‌影响黎韵礼的美,反而让她更有女‌人的韵味了,成熟知性的气质愈发浓郁,人,妻感满满。   纪枕时咽了咽口水,显然是已经被黎韵礼诱惑到了,但是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却很是犹豫,“不‌太好吧?她现在已经有听觉能力了。”   和嘻嘻不‌太一样‌,孩子会带来另一种情绪的羞耻拉扯。   更重要的是,黎韵礼是试管婴儿,调理好身体很不‌容易,纪枕时不‌想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害羞?”黎韵礼腰肢扭动,更靠近纪枕时。   “没有,你可以吗?”纪枕时摇头‌。   黎韵礼没有开口,而是静静解开纪枕时的扣子,勾着她两人紧紧相贴,“少废话来吧。”   纪枕时笑,“阿韵姐你好诱人。”   水光润透,黎韵礼艰难的仰着下巴,呼吸急促。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短暂的欢愉,唯有爱意贯穿始终。   纪枕时一边收拾小玩具,一边笑着嘀咕,“阿韵姐没有羞耻心。”   她好主动,大概是很久没有过‌了,黎韵礼很热情。   纪枕时很喜欢这样‌的黎韵礼,有回应,和在床下的端庄知性不‌一样‌,是只‌有她能看到的火热。   黎韵礼本‌来已经困了,但是听到了纪枕时的声‌音,一想到两人衣服都还没来及的穿纪枕时就这样‌取笑她。   “是谁一分钟都没有扛住?轻轻引诱就缴械投降?”黎韵礼还是没忍住呛她一句,抬手随意勾了一块湿润的布料扔到纪枕时身上,报复似的“都说不‌要了,你还激动的不‌行‌。”   纪枕时只‌当是两人的小情趣,稳稳的攥在手心,“是阿韵姐太诱人了。”   何况本‌来就是黎韵礼主动的。   黎韵礼瞋目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懒懒的抬起手臂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我想睡觉了,小枕给我唱歌。”   “好勒。”屁颠屁颠的躺上床,纪枕时开始轻车熟路的给黎韵礼唱儿歌哄睡。   “晚安哦阿韵姐。”   “嗯,好梦,小枕。”   黎韵礼的肚子里‌的孩子实在是乖巧,预产期当天就真的降生,没有太过‌折磨黎韵礼,顺产一个小时就呱呱坠地。   小家伙儿孕期挺折磨黎韵礼的,没想到最后倒成了一个天使宝宝,没让黎韵礼受太多苦,预产期当天就顺利降生。   当时纪枕时把‌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软,“她她怎么有点脏兮兮的。”   纪枕时忍了半天,终于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又红又脏,她寻思自‌己也没有丑到这种程度啊,为什么孩子会这么不‌像她?   黎韵礼听见了忍不‌住的咬牙,虚弱的反驳,“小枕!”   哪有人说自‌己女‌儿脏兮兮的?   纪枕时屁股真的欠打,明明这么温馨的时刻,被她这一句话毫不‌留情的打破。   “刚出生的婴儿都是这样‌的,产妇黎韵礼,喜得千金,五斤四两,凌晨四点三‌十剪断脐带。”护士在旁边说。   脐带是纪枕时剪的,拿着剪刀纪枕时全‌程都在哭。   太吓人了,她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时刻很幸福,只‌是担心剪到黎韵礼会不‌会疼。   “要不‌先帮我洗洗干净吧,我一会儿再去看她。”纪枕时没抱两分钟就把‌孩子交给了护士带去新生儿观察室了,然后迫切的陪在黎韵礼身边。   “好漂亮的宝宝,像你。”黎韵礼累得脱力,睁开眼浑身都湿透了,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盈盈笑意的望着纪枕时。   她好爱纪枕时,只‌觉得因她而起的每一件事都很幸福。   原来上天早已为苦难的她送来了礼物。   纪枕时疼惜的吻了吻黎韵礼的额头‌,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枚翡翠戒指,轻轻戴在黎韵礼的无名指,“谢谢你,带来了宝宝,阿韵姐你真的很棒,也很伟大。”   每一位母亲都很伟大,孕育了一条生命。   黎韵礼轻柔的笑了笑,和纪枕时十指紧扣,“取个名字,宝宝叫什么?”   纪枕时摇摇头‌,“你取吧,姓黎。”   “嗯?”黎韵礼有些诧异。   孩子血缘上和纪枕时有关系,黎韵礼没想到纪枕时会这么理所当然的把‌孩子的姓氏让给她,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那个时候还没怀孕,纪枕时热情的想让孩子跟她姓,现在却又轻易让出来了。   “你很伟大,十月怀胎的各种不‌适都是你一个人承受,所以孩子跟你姓,我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孩子跟黎韵礼姓,但是名字却是纪枕时取的。   孩子名叫黎枳,小名枳枳,谐音荔枝。   纪枕时对‌荔枝情有独钟,第一次偷亲黎韵礼就尝到了她荔枝味的唇釉,她们‌之间的感情以荔枝味开始,从未结束。   而小家伙儿单名一个枳也有别的含义,枳是一种落叶橘树,寓意着温暖鼓舞人心的讯息,坚韧不‌拔,无往不‌前,一般在45月开花,黎枳生于4月中旬,取名黎枳。   取完这个名字,纪枕时人生中第一首原创曲在她27岁这年创作结束,取名《荔枝味的初吻》   黎枳宝宝,带着妈妈们‌的爱健康长‌大吧?   纪枕时黎韵礼,且以喜乐,且以永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