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总是胁迫我 作者:寓风 简介:   商云踱穿进一本弱肉强食修仙文,身份还是一个替主角挡刀而亡的NPC师兄。   为平安度日,还需小有修为。   为求一株灵草,他混入一个灵气平平、书中没只言片语的小秘境,不料却遭遇后期重要疯批大boss裴玠。   此boss不知为何与他师门不共戴天。   危!   只有练气三层的弱鸡散修大boss跨阶拿起玄阶长剑,弹指间灭掉一队夺宝者,剑尖勾着商云踱下巴,稀奇道:“纯阳之体?”   裴玠盯着他,像蟒蛇盯着猎物,有些惊喜,还有些不满和遗憾。   片刻过后,裴玠满含嫌弃地在他身上打入印记:“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双修助我练功,二,现在死。”   商云踱:“……”   裴玠不知为何只有练气修为,且在五年内无法结成金丹就会重入轮回。   摆在商云踱面前有好几种死法:   自报师门,死。   宁死不屈,马上死。   逃走,被裴玠追上,死。   与他双修,被玩弄五年,死。   商云踱迷茫、悲愤、无助,但能屈能伸。   一边虚与委蛇助他结丹,一边琢磨如何逃命,只是越修越觉得没他不行。   【艺术生穿越恋爱脑攻vs一心复仇事业脑大佬受】   小剧场:   商云踱:我宁死不屈!   裴玠提剑:那你死吧。   商云踱:等等!我们商量下协议。   *   商云踱:前辈,那个,双修,要怎么修?   裴玠:本座又没修过,本座如何知道?你们师门不教么?   商云踱腹诽:我们师门教也不会教男男如何双修!!   *   裴玠:你不是喜欢漂亮姑娘吗?   商云踱愤怒:我都亲你了我喜欢什么漂亮姑娘!   注:   修炼阶段使用: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方式。   商云踱[duó]攻,裴玠[jiè]受。   非龙傲天人设,逐渐成长,节奏较慢。 第1章 师兄弟   “若去此处,说不定会错过古原秘境开启时机,下次想进秘境,可就要三十年后了。”   “就是嘛,不进古原秘境怎么摘浮云花,没有浮云花怎么练筑基丹,你们不想筑基了吗?”   “离古原秘境开启还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呢!足够我们先探探这片密林了,必要时,子午莲比浮云花还珍贵……”   “子午莲怎么会长在这种山谷密林里,况且你怎么知道古原秘境现世还有半月到一个月,万一提前呢?”   “怎么会提前,从前……”   “万一呢!我等此次出宗门,就是为了这古原秘境和浮云花,莫要本末倒置!”   说话间,室内的几人便吵了起来。   “师兄怎么看?”   年岁较长的两人皱眉不语,将视线投向坐在正中,低头看着舆图,却活似在跑神或沉思什么的俊逸青年。   争吵中的几个年轻弟子也住了声,望向中间的商云踱。   商云踱:“……?”   怎么看?   他想坐在家里拿手机刷着看。   唉……   商云踱忍着一肚子的无法言说往一旁萧池那扫了一眼,委婉道:“子午莲……是疗伤圣药,听说这次古原秘境会十分危险。”   萧池惊讶,疑惑道:“师兄是何意?”   商云踱:“没何意。”   萧池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揣摩他的意思问道:“师兄是想去密林山谷找子午莲?”   不待商云踱回答,同行中水土双灵根的外门弟子已经嚷起来:“商师兄被那鸟妖震伤了神魂,子午莲恰好能治神魂损伤,这种灵药错过一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见!”   商云踱点点头。   心想,其实他修为大损不是因为神魂受伤,而是因为他穿过来没能继承到原版“商云踱”的记忆和功法,他们“商师兄”会的剑法、术法他压根儿就使不出来!   幸亏先前“商云踱”做师门任务受了重伤,否则他早就露馅不知道多少回了。   见商云踱点头,那名叫言稼的外门弟子更来了底气,滔滔不绝:“子午莲伴生的火蟾能祛火毒,对火灵根修炼也大有裨益,就是到了筑基期,商师兄也用得着的!”   他一副全然为商云踱考虑的架势,丝毫不提子午花伴生的除了火蟾还有寒蟾,对水灵根修炼也大有裨益。   其他几人吞了苍蝇似的,却也不得不承认,子午莲、火蟾、寒蟾虽不比古原遗迹中的浮云花珍稀,却对商云踱更加有用。   毕竟浮云花只是炼制筑基丹的必需材料,而商云踱身为内门弟子,又是单火天灵根,还到了炼气圆满境界,只要在内门勤恳修炼,早晚有机会能得到筑基丹。   天灵根不比他们,修炼天赋过人,说不定只需一颗筑基丹就能筑基成功,现下有于他更有用的子午莲,完全没必要跟他们进古原秘境去冒险。   只是……   商云踱是他们一行中修为最高的,虽说进了秘境掉落的位置各有不同,能否顺利找到浮云花,能否顺利出秘境主要靠自己,但想在秘境中存活,寻找强力的同伴也是必要的,师门内结的同盟要比进了秘境再找可靠得多。   “萧师兄呢?也要同商师兄一起去密林找子午莲吗?”   萧池摇摇头,“我要进古原秘境。”   另外几人狠狠松了口气。   萧池师兄修为虽不如商师兄,但入内门前在外门弟子中也是赫赫有名的,斗法、破阵经验丰富,在师门内一向领的也是偏难的任务,而且萧师兄脾气温和,还十分重情义,若是遇到危险,向他求助,他不会不管的。   面色紧绷的几人脸上有了笑意,重情重义的萧池望着商云踱却露出了几分愧疚。   商师兄是为了救他才被那只鸟妖震伤的,一直休养了大半年也未能痊愈,前几个月灵力混乱失控,御剑都摇摇晃晃的,而现在师兄需要子午莲,他却不能一道前去帮忙……   商云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伪装得泰然都快绷不下去了,“怎么了?”   萧池摇头,痛苦道:“入门来师兄一直照拂我,现在我却不能帮师兄……”   商云踱连忙道:“不用!不必!不需要!”   他心头激灵,恨不得蹦远一点儿。   萧池可是这本书的主角!他一个炮灰,躲着剧情不去替主角挡刀就算了,哪敢劳烦主角给他跑腿?   别来,千万别来。   主角虽好,但同时也意味着无尽的危机与麻烦,他一大好青年,两辈子加起来才活了二十多岁,穿书已经够刺激了,实在是受不得更大刺激了。   商云踱拍拍萧池,语重心长道:“你已助我不少,以后照顾好自己就行。”   萧池其实人挺不错的。   当年看小说的时候他就挺喜欢萧池这主人公,修为、品性没得挑,对朋友义气,对女主角深情,小说里“商云踱”死后萧池对这位照拂过他的师兄念念不忘,后面还替他报仇来着。   作为读者,他相当欣赏,大有一种主角为我报仇的畅快感,因为同名同姓,代入感特别强。   但作为书里的“商云踱”,心情就微妙了。   这种代入感,也不是非要不可。   明知前面是死,他做不到直面死亡,迎难而上啊!   若他是真的“商云踱”提前预知了危机,说不定还能陪萧池进古原秘境设法避开危险助他拿到浮云花——印象里萧池是金、火、木三灵根,修行十分艰难,吃了十多颗筑基丹才筑基成功——但他不是呀,他都没原版“商云踱”一成的本事,进了秘境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拖累,说不定都活不到和萧池会合,更活不到书中替萧池挡刀的位置。   想来也是心酸。   别人穿书,又有金手指又能直接得一身本事,他呢,穿来半年多了,连原身储物袋里那些天书似的功法都没看明白呢!   御剑时灵时不灵,运气练功磕磕巴巴,要不是赶上穿来时“商云踱”刚好受过伤还没恢复,师门任务萧池替他做了,内门弟子又有自己的小山头不用跟别人挤着,他早就露馅了。   就这,最初几天慌乱中他还差点儿把自己饿死。   但这也怪不得他,饶是谁一睁眼躺在一个生活用品啥也没有的石洞里,还悬在山崖中间下不来上不去的都得吓个半死。   他在石洞里翻了三天,翻遍了铜鼎、罐子、箱子,什么吃的都没找着,饿得两眼发黑,都想撕了那些一个字也看不懂的天书填肚子了,萧池来了。   好师弟给他送来了疗伤的丹药,商云踱就靠吃丹药又苟了好几天。   那丹药……苦得简直是一言难尽,现在想起来嘴巴到胃都还是一股子苦味儿,真难吃啊!   好在难吃归难吃,总算是能量丰富,没饿死他。   有了余力,他磕磕绊绊模仿着萧池从储物袋取东西的模样,自己琢磨了好几天,懵懵懂懂地靠着身体的肌肉记忆运转灵力,总算也能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了。   虽然他的储物袋里也一没肉二没菜的。   靠着那些不知是毒还是药的丹药瓶子,还有几颗味道一言难尽的果子,每天赌命一样地吃着,命总算是苟住了。   回想起来一把辛酸泪,那狗屁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算来萧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多亏萧池他才没饿死,也多亏萧池他才能离开洞府有闲暇了解这个世界。   刚穿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两眼一抹黑,一个字不认识,洞府除了萧池也没别人来,怕露馅萧池叫他师兄,他就叫萧池师弟,就这么师兄、师弟喊了一个多月,一直到萧池带他去领新的师门任务他才知道师弟叫萧池,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还是商云踱,他们的门派叫作太元宗。   初听见“萧池”“商云踱”“太元宗”,商云踱惊得差点儿原地蹦起来。   “萧池”“商云踱”“太元宗”——这不是他高考前为了解压乱翻的那本修仙小说里的人物和宗门吗?   原来他不是穿越了,而是穿书了!   主角萧池。   宗门太元宗。   前期有个炮灰师兄,为主角挡刀而死,和他同名同姓,只出现在开头和萧池回忆里。   商云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按书里的剧情发展,他不是要死了么?   萧池快要筑基了,书里的“商云踱”就是在萧池筑基前和他一起去什么秘境寻宝死在里面的。   当初看书他有多开心,现在他就有多痛苦,回想起来书中“商云踱”寥寥几笔,只是为了陪衬主角而快速下线的惨淡的人生,他整个人都麻了——   给报仇也不行!   人都死了,报仇还有个屁用啊!   回到洞府后,商云踱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萧池相处了。   他原本挺欣赏萧池的,萧池是他在这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人好,性格好,他是以当朋友当兄弟的方式在相处的,虽说顶着原版“商云踱”的身体和人家师弟交往有些心虚,他也是打算继续当师兄弟,以后慢慢报答的。   但得知师弟是萧池,是书中主角,他一下就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拿萧池怎么办。   一来,书中“商云踱”会为萧池挡刀而死。   二来……   小说主角分多种,有的是龙傲天,有的有大背景,但萧池不是,他是古早风励志成长型主角,唯一的金手指就是命大抗揍,虽然有机缘,但修行路上一步一坎,还特别招人。   招朋友,招红颜,更招坏人。   成长方式可以总结为自己受难、红颜受难、朋友受难,反击报仇手刃仇人,翻包捡好处,升级跨阶。   红颜知己们尚好,总归大难不死有后福,朋友们就惨了,死亡率高得吓人。   萧池的成神路是踩着朋友和敌人的尸体走出来的,商云踱有点儿怂。   他没继承原本“商云踱”的记忆,也不知道他和萧池有多深的交情,他要是个姑娘,还敢继续给萧池当师姐师妹,哪怕师娘呢。   但作为萧池念念不忘的师兄,他领的就是死亡剧本呀!   他不敢。   友谊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他才穿来不久,还没做好为萧池而死的准备。   也不敢和萧池当好朋友了。 第2章 得溜   预知了死亡危机,商云踱化恐惧为动力,做了一番计划。   时隔太远,小说中很多情节他都记不清了,得先打听清楚宗门大致情况。   想要打听,他得出门,所以还得学御剑,之后趁着还有时间,先学点儿保命的本事,再找机会逃离萧池。   靠着身体自行运转的灵力,在山头摔了百多次后,他终于勉强是能飞了,之后心惊胆战磕磕绊绊地低空飞行,飞到入门弟子的学堂,伪装查看新弟子,每天背着手在人家学堂内外乱晃乱看,偷偷蹭课学师,总算是学明白一点儿修仙入门基础,也认识一些字了。   遥想他从幼儿园熬到大学,勤勤恳恳努力十几年,毕业答辩都过了,竟然一朝回到解放前,直接穿成文盲了。   简直没处说。   他哼哧哼哧嗑着丹药点灯熬夜地从零开始学,夜以继日,一学就是好几个月,这些修仙功法,天书似的,有一个算一个,比元素周期表还难记,好不容易有点入门了,开始有点儿感觉了,萧池带着剧情来找他了。   几个从前有几分交情的外门弟子邀请他和萧池一起进古原秘境找浮云花。   这消息宛如一盆夹冰的凉水,浇得他心哇凉哇凉的。   来了,还是来了。   他虽然不记得书中“商云踱”葬身处秘境的名字,但记得就是萧池筑基前进的一个秘境,一起去的还有一个擅长辨识灵植的内门师兄,因为这位师兄,除了筑基丹用的草药,萧池还收获了几株稀有的灵草,后来用这些灵草换到了筑基初期一直使用的法宝。   商云踱谨慎地问起同行还有谁,越听心越凉,果然有擅长辨识灵植的师兄!   什么寻宝队,这分明是他的送葬队。   起初他琢磨过不去,就苟死在师门里。   按书中的剧情,他们这门派还挺好的,虽然不算太大,但建立时间够久,在人类修仙界都是数得上号。   然而萧池还带给他另一个绝杀。   萧池很通情达理地为他着想:“师兄伤势未愈,在师门休息也好,等宗门考核时再夺一枚筑基丹就是了。”   “……”   是什么是,是晴天霹雳!   经萧池这么一提醒商云踱也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个情节。   萧池在秘境得了机缘,考核前突破了炼气九层,在比试时一鸣惊人,拿到奖励后遭人偷袭,还是靠“商云踱”遗留的法器跑掉的。   为此,萧池十分感念他的商师兄,更下定决心即使拼上性命也要为商师兄报仇。   商云踱:“……”   曾经,作为一个读者,他是挺爱看这段剧情的,还看得津津有味,但作为“商云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先不说萧池如何,太元宗!这么大个门派,对弟子抠抠搜搜,发个筑基丹还得比试考核!考什么考?!   好意思吗?   他经得起考吗?   按考核规则,他和萧池这样入内门不足三年的弟子是必须接受外门弟子挑战的,而且至少得参加三场。   这世界炼气共九层,他就是炼气九层圆满,不用想也知道,敢挑战他的怎么说也得有炼气八层九层吧,一交手,这稀薄的底子还不被人打死?   想装病不参加也不行,太元宗非常卷,很注重弟子锻炼,修为、体魄、意志,都得练。他若称病,师门会派人来检查,说不好还会惊动他没见过面的便宜师父,除非能卧床不起,意识昏迷,否则都算轻伤,都得去,他这种活蹦乱跳的更是必须去。   商云踱哪敢招惹来检查和师父呀,万一暴露了呢?   他对过去的“商云踱”一无所知,无论是实力还是经历全都经不起询问。   修仙世界可不是什么不信鬼神的科学世界,夺舍、化形就光明正大地写在好些册子上,他和萧池那严父型师父会不会以为他是什么敌对门派的内奸?混入内门就是为了偷窃什么机要东西。   商云踱越想越害怕。   反正他经不起查的。   与其到时候被逼问、拷打、搜魂,还不如抓住机会赶紧跑路逃命。   门派是待不得了。   得溜。   商云踱思忖一番,还是跟着萧池他们出来了。   离开宗门也得报备的,先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混出门派再说。   离开时,望着伫立在云雾里,巍峨耸立的太元宗,他真是舍不得。   多好的门派,多好的靠山啊,可惜不能让他多靠一靠。   商云踱走得伤心极了,一路上都是愁云惨淡的,太元宗是不能回的,秘境也是不能去的,队伍是一定要离开的。   他没那个保护同门的实力,让他们误以为他是炼气九层满阶,错把他当成主力,说不定还会害了他们。   他正愁着该怎么和他们说,以什么样的理由独自溜掉,要不要继续装旧伤未愈发挥不出实力,一群散修找来了,问他们要不要结伴去找子午莲。   峰回路转!   商云踱不知道什么是子午莲,记忆里没有,不过有擅识灵药的师兄在,用不着他从自师门买来的灵草册子里翻。   什么花呀草的,商云踱根本不在乎,他都不记得小说里有没有这么一回事了,重要的是有个能脱离队伍,远离萧池的理由就行了,没想到子午莲竟然恰好满足他各种需要。   能治伤,伴生的火蟾、寒蟾对火灵根、水灵根还很有用处。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现成理由,他不动心都显得很没追求!   再一打听,长有子午莲的密林的秘境原来是几个散修发现的,只是周围有禁制,路上还有妖兽,他们不得不来找些帮手。   也不知该说这几个散修运气好还是不好。   正逢古原秘境即将现世,附近的宗门都派了弟子出来,他们落脚的小镇就聚集着不少等待秘境现世的修仙者。   善斗法的,善阵法的,都不少,大家听得也蠢蠢欲动。   然而一问方位,兴奋戛然而止了,那处山谷以商云踱他们所乘的飞车速度算,竟然要飞七八日,再加上破解禁制的时间,进去夺宝争斗的时间,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说不定会错过古原秘境的入门时机。   浮云花,子午莲,只能二选一。   一众修士们颇为不甘。   商云踱却开心极了。   果然嘛,萧池是主角,他这个穿书的也算是气运之子。   不用他说什么,同行中有水灵根、火灵根的师弟都替他找好必须去的理由了。   商云踱心情都舒畅地想,他,从小运气就好!   萧池还犹自天人交战着。   他天赋不高,错过这次秘境,说不定再无筑基可能,但舍弃伤势未愈的师兄,心里又过意不去,根本没发现换了芯的师兄已经满脑子全是对自由新生活的向往了。   时隔太久,商云踱根本记不清书中杀自己的谁,分别在即,他抓紧时间提醒萧池:“进了秘境务必小心,尤其是水边,还要提防其他门派有人偷袭。”   他记得水里有个速度很快的鱼妖,咬死不少人,后面抢浮云花的时候则主要还是人类修仙者之间互相的攻击,书里的“商云踱”就是那时候死的。   “对了,我听说秘境北部沼泽有不少灵植,但要小心那边的飞蛾……”都是有毒的,“你有驱虫解毒的药么,记得带着。”   纠结中的萧池越听越愧疚,忍不住道:“师兄,不然我还是陪你一起……”   “别!”商云踱连忙道,现在萧池在他眼里就是个昂贵的地雷,好则好已,他不敢挨着。   商云踱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你的机缘在秘境,筑基的机会三十年就这一次,怎么能错过!”   萧池:“可……”   商云踱:“一定要把握好!好好交朋友,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筑基。”早日找到不惧“爆炸”的女主,那才是你的真命队友!   商云踱心中继续想着。   他记得萧池就是在秘境里遇见女主的,不去不是错过了吗?   不认识萧池,女主可就要被家里安排去联姻了,她那联姻对象不是什么好鸟,不能把女主的好姻缘给蝴蝶没了。   想到这儿,他将身上重复三张以上的符都给萧池分了一份儿,少的给一两张,多的分他一半,补充灵力的丹药也给了萧池一瓶。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他也做不到以命来报,不能替萧池去挡刀了,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萧池,没有他萧池的秘境之行也能顺顺利利。   萧池惊愕推辞,商云踱又硬塞过去,萧池感激不已,眼睛都红了,看得其他弟子眼睛也都红了,嫉妒的。   商云踱在外门时就独来独往,对谁都冷冰冰的,只有萧池脾气好和他有几分交情,后来一起进了内门,据说关系不错,没想到关系这样好!   商师兄难道是那种外冷内热,不善言辞,但特别周到贴心的类型么?   商云踱却笑得讪讪的。   小说中萧池继承了“商云踱”的储物袋筑基初期过得才比较顺利,但他,现在的商云踱,是个脆皮,法器、丹药要留着自己用,尤其是书中替萧池挡了三击才碎的那件护甲,他得自己穿着。   丹药他还没来得及学多少,储物袋里最多的就是补充灵力的补气丹,其他的他自己都不认得,只能给萧池分一点儿他吃过没毒的。   他储物袋里还有不少草药,有些炼筑基丹也用得着,但都不像浮云花那么珍稀,门派内都能弄得到,就不给了。太元宗他回不去了,以后说不定他比萧池更缺这些药草。   至于那炼体功法,他记得萧池筑基后期得到了更好的,暂时就不给了,否则什么都给像生离死别交代遗物似的,怕会引起萧池和其他同门的怀疑,察觉到他连宗门都不想回就麻烦了。   背叛师门在这个世界还挺严重的。   生怕萧池多想,商云踱给他画饼:“若是来得及,师兄到秘境中与你们会合,到时剩下的丹药符箓你再还给我。”   原来师兄是这个意思!萧池果然安心多了。   师兄的剑是昭阳灵宝,全力飞行比他们从师门借的飞车快得多,若古原秘境开启时间比上次晚,他就能赶得回来。   “好,我们到秘境等候师兄!”   “嗯!”商云踱沉稳点头,心想,放心吧,我是不会回来的!   还要躲远远的,永远不接近那个要命的地方。   道别完,将从师门借来探测古原秘境的罗盘和秘境舆图一股脑全塞给萧池,商云踱一身轻松,天爷,他终于把包袱甩出去了!   不敢多做留恋,他带着名叫言稼、汪鸣的两个外门弟子一同离开飞舟,向西追踪那群已经出发目标是子午莲的散修。   待飞远了,商云踱踩在剑上悄悄回头。   唉……   萧池,太元宗……   可惜了。   完全瞧不见飞舟后,商云踱心中又难抑地升起一丝迷茫。   天大地大的,他没有朋友没有熟人也没有地方可回了。   见他频频回头,神色凝重,言稼和汪鸣还以为他是放心不下萧池他们或担忧他们能不能找到秘境,各自心中又感慨了一番商师兄果然和萧师兄一样情深义重,人以群分,从前他们都误会了。忍不住大胆宽慰道:“师兄放心,萧师兄他们一定能顺利到达秘境的!”   “嗯?嗯。”商云踱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们到达不了,倒是比较担心他们三个能不能找到子午莲。   古原秘境他好歹知道点儿,这什么密林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心虚,非常虚。   这种珍稀灵花灵草生长的地方都挺危险吧?   他这点儿临时抱佛脚的修为不知道会不会拖他们俩后腿。   要不然……还是找个机会溜吧!   作者有话说:   萧池(感动):师兄!   云朵:哎,麻了   师弟们:从前是我们误会师兄了!   云朵:不,是现在才开始误会 第3章 修为   商云踱对自己的飞行水准很有自知之明。   想着先一起飞一段装装样子,等他飞不稳的时候就借口伤势未愈,停下来让言稼、汪鸣先走。   然后休息一下,自己开溜。   反正他原本就没打算能找到什么子午莲、火蟾、寒蟾。   盘算一下储物袋里的丹药,商云踱想好了之后就往远离太元宗的方向跑,先飞个十天半月的,正好现在大家都在找秘境,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散修,等他们从秘境出来,每个宗门都会死不少弟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到时候肯定就更没人注意他了。   等飞出太元宗的地盘,摆脱了原本身份和小说剧情,他就找个小城或者山洞消化一下储物袋里的基础功法。   修仙还挺好玩的,身轻如燕,精力充沛,五感敏锐,还能飞。   可惜他学的时间太短,半懂不懂地瞎练,没日没夜好几个月,也才勉强学会了御剑术、控火术和吟风剑诀。   这个“会”还得打个大大的折扣。   毕竟他御剑飞行飞不足半天,控剑精度也不够,控火只能掐诀变出几团火,堪堪能控制火的大小,把手中的火拉长捏扁,剑诀进度快一点儿,已经学到五层了,和体术一起练,上手非常快。   商云踱猜是因为原本的“商云踱”都练过,他重新捡回来等于复习,身体记忆还在,灵气运转也很流畅,掌握起来才特别快。   虽然他御剑飞行飞得不怎么样,但商云踱玩得还挺知足的。   这可比从高级赛道滑雪还刺激,飞起来脱离大地,还不用坐在机舱里,踩着剑在山间穿行,风就吹在脸上,身上,那种自由是玩极限运动都无法体验到的,毕竟玩滑翔翼之类依赖风和自然条件,滑板从高高跃起到落下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御剑可以不管天气,还能自己控制时间,掌握好了想在天上怎么转就能怎么转。   这种世界尽在脚下,天地任我行的感觉十分让人上瘾。   难怪人人想修仙。   控火术和剑术也很有未来。   虽说他才学了个皮毛,但控火术练到四层以上就能控制火温了,金丹元婴的火灵根修士,只用一小撮火就能把人烧得灰飞烟灭。   而剑术在修行中既是基础,又潜力无限,吟风剑诀只是个基础剑术,他练到五层已经能一剑在石头上劈出一尺深的剑痕了,强得他自己都害怕。   有这身本事,若是去普通人生活的城池里混日子足以横行霸道不受欺凌了。   将来有机会弄到更高阶的功法剑诀,他还想学。   至于金丹元婴什么的,商云踱则不敢奢望了。   虽说小说后期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但只要想一想那七八百万他压根儿没看全的字数,就可以想象修炼的难度。   这种事,还是交给萧池去努力吧。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炮灰,上学考不上清北,比赛拿不了第一,修炼能给自己上什么难度?   逆天改命,逃过必死结局,想必已经用尽了两辈子的气运了,梦想还是要务实一点。   商云踱暗戳戳给自己定了个自认为比较务实有可行性的目标:筑基。   原身炼气九层圆满,离筑基只差一步,他就走那一步!   不过散修想筑基还是十分艰难的,哪怕他这样的单火系的天灵根,没有门派支持也很靠运气。   商云踱琢磨先当个逍遥自在的散修靠自己试试,不行再找个小门派依靠。   实在不行恢复到原身的修为也可以,炼气圆满,长命百岁,也足够令人羡慕。   怎么离开,离开后往哪儿去都想好了,商云踱唯独没想到别人的御剑水平竟然也没比他强多少!   他还没飞累呢,已经追上两拨同样往西去的散修了。   商云踱心想,这些人……能行么?   怎么还有在地上跑的?   等他们赶到,那子午莲怕是藕都被人挖没了吧。   同行的言稼也有点儿支撑不住了。   他刚刚踏入炼气七层,修为却比汪鸣差一些,飞了一上午,中途还用灵石补充了一次灵力,这会儿也耗尽了。   见商云踱和汪鸣都没有要停下意思,只好主动开口道:“商师兄,汪师兄,前面有个小镇,咱们到那儿休息一下吧。”   商云踱“嗯”了一声,心里却惊讶极了。   他记得组队时言稼说他是炼气七层的修为,炼气七层,竟然比不过他一个虚假的炼气圆满?   商云踱大为震撼。   太元宗那些内门弟子在山间飞可是一个个踩了风火轮似的,“嗖”就没影了,以免被撞到,他从来不敢往高处飞,每天低空贴地,擦着山边飞到入门讲堂去蹭课。   天天看他们那么飞,商云踱下意识觉得炼气期都能飞成那样呢,没想到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能差这么多。   难怪他们人人都想进内门想筑基。   商云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也不是那么菜?   虽然原版“商云踱”会的功法他还没完全掌握,但经年累月锻炼出来的躯体是实实在在的炼气圆满。   就像失忆的武林高手,招式忘了,但体魄、内力还在,抡拳乱挥,也能轻松把普通人撂倒。   商云踱眨眨眼,心道,我靠?!   再一看言稼,一下飞剑就先吞了一颗补气丹,汪鸣也一脸疲色,而他,灵力还有一小半呢!   商云踱眼睛都亮了。   言稼炼气七层,汪鸣也是炼气七层,那不是意味着他的灵力和飞行能力比炼气七层还要好!   言稼:“师兄,咱们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   商云踱心情愉悦:“好!”   他们落脚的是座凡人小镇,因附近有仙门,偶有修仙者歇脚,瞧见他们从天上下来,镇上的居民好奇却并不怎么害怕,只怯怯地瞧着。   炼气期修士还没到能辟谷的境界,只是一般只吃蕴含灵力的食物,凡人的饭菜对修士而言只能满足口腹之欲,不能补充灵力,吃多了对身体无益。太元宗要求弟子脱尘,只要入门,不管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非特殊情况,都不允许再吃凡人的食物。   从前有嗜酒的弟子才入宗门又买不起灵酒,酒瘾犯了偷偷跑去凡人城池买酒喝,喝醉了溜回宗门,等酒醒过来,已经被太元宗除名了。   自此,门内弟子再不敢把凡人食物带入宗门,馋了也只敢趁着一个人在外做任务时偷偷吃喝两口,消化干净了才敢回宗门。   言稼和汪鸣自然也是不敢吃的。   况且他们灵力消耗严重,正是缺灵力时候,压根儿也顾不上那点儿口腹之欲,要了个雅间坐下,只点了一壶茶就各自调息打坐了。   这可苦了商云踱。   他嗑了半年丹药,嗑得味觉都要失灵了。   唯一改善的一次,还是蹭课路上遇见几个外门弟子偷偷卖灵果,那果子又酸又涩,吃完舌头都是麻的,就这,最后剩了三枚果子商云踱硬是没舍得吃,切成果丁晒干当果茶泡水喝,泡到水没味儿了,再把泡到发白的果丁吃了。   日子过得猪狗不如的,还没网上那些猪吃得好。   进小镇时,正是中午做饭的时候,一进来,商云踱先闻到一阵阵食物的香气,馋得他口水差点儿流下来。   这时候修仙的弊端也显现了,他不光视力、听力敏锐了,连嗅觉也变好了,他们坐在小镇最大的酒楼里,楼下饭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而桌上只有一壶茶水。   桌上那茶水还没人动,言稼和汪鸣甚至连口水都不喝。   商云踱坐得百无聊赖。   他是不打坐的。   刚开始不会,后来学了却一直不顺。   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入门功法和“商云踱”以前修炼的功法有冲突,他按入门功法练,打坐久了别说不能恢复灵力了,还会导致身上灵力淤积凝滞,浑身酸胀发疼。   试了几次他也不敢练了,饿了就吃丹药或者啃个果子,不饿就干坐着等身体慢慢恢复灵力,他不控制,任凭身上的灵力自然游走,反倒比打坐来得顺畅。   半晌无语,商云踱越坐越饿,见他们俩还要打坐好一会儿的样子,干脆开口道:“我去四处转转。”   反正他坐着、走着、躺着灵力恢复的速度差不多。   言稼、汪鸣愣了下道好。   他们俩默默羡慕商云踱的灵力,抓紧时间赶紧调息。   商云踱没好意思在酒楼点菜,跑到街上找了家卖烧鸡的小铺子,买了一只烧鸡脚都没挪,站在人家门口先啃了俩鸡腿。   老板一家看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儿来喊孩子:“狗儿,去给仙师搬个凳子。”   五六岁还穿着肚兜的小男孩应一声,跑进屋里给商云踱搬了板凳,他娘还端了壶茶水来。   商云踱笑了笑,道了声多谢也没客气,他是真的饿了,半年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越嚼越想哭,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了。   闷头啃干净一只烧鸡,他又要了两只,撕下一根鸡腿吃了,剩下的拿荷叶包了塞进储物袋里。   他也没银子,取出一块儿灵石老板直道找不开,叫儿子领着商云踱到镇上最大的铺子去兑银子。   一块儿下等灵石兑了一整荷包碎银子,商云踱大方地多给了老板一倍钱,还给了小孩儿一块儿碎银子当跑腿钱,“你们镇上还有什么好吃的,你领哥哥去买,哥哥再给你一块儿。”   小孩点头,乐陶陶领着商云踱买了一兜子好吃的,还专门买了一篓好吃的果子。   怕串味儿,商云踱又买了几个大食盒,将好吃的都用食盒装好了再塞储物袋里,又喝了半壶茶,吃了一份儿米糕点心,熨帖了,擦擦嘴,悠哉悠哉去找言稼和汪鸣汇合。   两人闻着商云踱身上烧鸡味面面相觑,真是想不到冷漠寡言的商师兄竟然会背着人偷偷吃烧鸡!   下午三人又御剑飞行了小半日,天黑时找了一个山洞休息。   第二天如法炮制,还瞧见了更多一会儿飞一会儿跑的散修。   瞧他们的修为,还不如言稼呢,有个人御剑飞行飞得摇摇晃晃的,还有两个炼气三层的人起了冲突,边骂边打。   商云踱越飞越有自信。   这种水平都敢来,他还溜什么,那什么长子午莲的密林也他也能闯一闯。   作者有话说:   假如宗门是学校,belike——   言稼、汪鸣:师兄,学校不让吃外卖!   云朵:我都准备肄业了,学校管不着我(嚼嚼嚼) 第4章 同行   第三天他们三人进了密林所在的那片山脉。   深山中没了村镇道路,人迹罕至,赶路的修仙者们各自选着路隐没在山峦中,飞行许久不见人迹,低阶妖兽倒是瞧见了一两只。   他们没有详细的地图,只能按照师门所绘附近的地形图找大概的位置。   一上午过去,只见到一队穿着同样弟子服要去找古原秘境的小门派修士,对方不知子午莲的消息,瞧见他们逆着方向飞,还当是自己弄错了位置,过来打听。   给对方指完方向,对方也投桃报李:“来的路上我们瞧见几个散修结伴往西北去了,不知是不是要和你们去同一个地方。”   “多谢!”   他们按照对方指的方向加速追赶了一阵,果然瞧见了在林中飞行的一群散修。   这群人一共十多个,都是炼气修为,有两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其他都是炼气六七层的,飞行自成阵形,瞧上去总算像那么回事,不再是散沙凑数似的。   瞧见他们,对方马上警惕起来,一照面,倒是确定了彼此目标一致。   “敢问道友,可是太元宗的师兄?”瞧见他们身上的弟子道服,为首的散修率先打破僵持,客气地开口询问道。   商云踱“嗯”了一声,暗暗吃惊,竟然这么多人!   见商师兄不欲多言,汪鸣主动负责起沟通搭话:“正是,道友是?”   “在下是云霞山散修牛成典,这位是在下好友郦坞子、月璋仙子,这二位是……”   不待牛成典介绍,队伍中间样貌有三分相似的一男一女道:“我们是白虹城的张氏兄妹。”   他们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是修为最高那批。   只是商云踱一个也不认识。   没听过。   他瞧了言稼和汪鸣一眼,得,他们也不认识。   那应该不是什么看到就得绕道跑的角色。   三人朝他们简单行了个同辈间的问候礼。   不待为首的牛成典继续介绍其他人,张氏兄妹中的妹妹直接问:“三位不去古原秘境找浮云花,莫非也是为了子午莲而来的?”   说罢,妹妹张鱼目光不善地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儿,落到了汪鸣和言稼身上。   而哥哥张雁则将目光落到商云踱身上,蹙了下眉。   炼气九层。   商云踱没想到才一照面对方就把他当成了假想敌,心里叫苦不迭又无语。   他就是个炼气期啊!   修仙小说中最炮灰的存在了!炮灰何苦为难炮灰呢?这人脑子八成有病,若他的九层圆满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兄妹两个这么挑衅,就不怕挨打吗?   三打二,他打哥哥,两个师弟联手打妹妹,虽然张鱼修为比言稼、汪鸣高一层,但二打一优势在他们。   可惜……   他的九层圆满金玉其外,是唬人的。   商云踱憋憋屈屈地忍住了。   然而他忍了,两个师弟没打算忍。   受了挑衅,丝毫不肯示弱,言稼身上忽地散发出阵阵冰寒之气,一圈儿冰锥绕着他指向张氏兄妹,“是又如何?”   张鱼从发间甩出一条系发白练,轻纱似的白练在她手中陡然挺起来,似剑似鞭地被她握在手中:“寒蟾和子午莲我要定了!”   商云踱看得怕怕的,心里又虚又毛,这会儿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这个妹妹修的水系术法,哥哥修的火系术法,他们这边儿因为他是火系,同行中修火系术法的外门弟子自知不如他,干脆没来,和萧池一道往古原秘境去了,与他同行的言稼和汪鸣一个是水木灵根,一个是水土灵根,全是主修水系术法。   偏偏他修为最高,他们还出身大宗门,一看就不好惹,人家一眼扫过,同行队友不足为意,新到的他们来者不善,针尖对上麦芒了。   商云踱心中好一番叫屈。   他真没想抢什么子午莲的!   两个师弟打妹妹应该可以,他自己对上那个哥哥不知能不能行,对方长得就像能打的,他的宝甲防不防火呀……   思忖间,他默默往身上挂了块儿防火的玉佩。   汪鸣见商云踱有了动作,误以为他要动手了,也召出一面寒气森森的玄色大旗,张雁见状,哼笑一声,从腕上摘下一串木珠,珠子腾空,颗颗窜出灼灼红色烈火,将空气都烧热了几分。   商云踱:“……”   啊?   怎么看似稳重的汪师弟也是个受不得挑衅的急脾气吗?   夹在他们中间的月璋仙子皱眉,似乎不喜火气,也不想卷入他们的矛盾,嫌弃地往旁边移开几丈,郦坞子见状,也往一旁闪开,给他们让出地方。   商云踱:“……”   不是,真要打么?   他的剑可还在脚下踩着呢!   牛成典左看右看,好似刚刚弄清状况,连忙飞到双方中间拱手道:“诸位,诸位!距离子午莲所在山谷还有几日路程,破开禁制亦需大家同心协力,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我等暂且结伴同行,等进了山谷再各凭本事?”   牛成典也是炼气九层修为,又是此事的领头人,只有他知道那片山谷的具体方位,张雁哼了一声收起了镯子,算卖他个面子。   汪鸣见状,见商师兄没亮武器的意思,也收起了朔风旗,言稼和张鱼也先后收了各自的法宝。   牛成典“哎”一声,好脾气地调停,“这便是了!三位师兄,咱们便一道同行吧?”   商云踱被叫得愣了下。   修仙世界,实力为尊,同阶层叫道友,以示友好恭维声师兄也还说得过去,可牛成典是炼气九层,言稼和汪鸣才炼气七层,怎么就叫上师兄了?   商云踱又看了看他,心里升起一分警惕,这人一定不像看上去那么憨厚老实!   言稼对“师兄”没什么反应,散修遇到宗门弟子,总是客气几分,这人喊“师兄”八成也是冲着他们商师兄来的,他没往心里去,问道:“你们认得路么?”   牛成典:“认得!师兄尽管随我来!”   商云踱有几分犹豫。   既然言稼和汪鸣已经找到了带路的,他又对子午莲没那么大兴趣,去还是不去呢?   “师兄?”言稼叫他。   “嗯。”商云踱看了看人群,思忖一下,还是跟上了。   假如灵力和御剑能力能反映实力,那他应该有炼气七八层的修为。这群人里大多也才炼气六七层,也就是说,他在其中是个中上水平。   如果不去抢子午莲,不和炼气九层的高手们起冲突,他应该是很安全的。   按小说经验,能长出珍稀灵植的地方灵气都丰富,除了最宝贵的,周围也会长些其他灵草灵药,进而吸引灵虫灵兽,妖虫妖兽,越稀罕的秘境,宝贝也就越多。   大佬们争抢的都是最顶尖的东西,一般顾不上也不屑于去管那些扒拉普通灵植的小修士们,闯秘境只要别太贪心,或者运气太背,应该还算安全?   张氏兄妹应当是把他们三个当眼中钉了,他如果独自跑了,不知道言稼和汪鸣会不会被针对。   挑衅张雁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但关键时候拉住两个火气旺盛的便宜师弟,劝他们和气相处,去找点儿其他的灵草灵虫应该还行。   商云踱想着想着,忍不住从储物袋掏出他那本灵草册子翻,找到子午莲那页,他飞速看了一眼,小半字不认识,连蒙带猜地确定了伴生的寒蟾、火蟾应该不止一只、一对,插图上就画着好几只呢。   字他能认错,画总是看不错的。   商云踱放心了,收了册子打定主意此次的目标就是寒蟾和火蟾了!   子午莲就算了,谁拳头硬谁抢去吧。   为保万无一失,商云踱又换了本灵兽册子快速翻,竟然没有寒蟾、火蟾!   他收了书大为后悔,大意了,只想着买常见灵植、灵兽的册子,竟然忘了虫子、蟾蜍这种的,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藏书阁,就不能弄本儿合集么?   太坑了!   正腹诽着,忽然听见十分谄媚的一声“师兄”,叫得商云踱浑身一激灵,差点儿从剑上掉下去。   他面无表情转头看向牛成典。   穿过来半年多了,混在炼气期里他一直被叫师兄,但这绝对是他听到过的最谄媚的一声。   然后这位不要脸又自来熟的牛道友就凑到他跟前和他东拉西扯,搞得商云踱苦不堪言。   这么近,就不怕他御剑不稳撞上他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那么广阔的天,安全驾驶不行么? 第5章 言多必失   商云踱对自己的飞行技术没什么信心,但牛成典对他信心足足的,不畏冷脸,紧紧跟着商云踱,商云踱已经只“嗯”“哦”“嗷”了,他还能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飞到傍晚,商云踱都诧异了。   为了不撞上,他一直专心致志,打着十二分精神在飞,没想到牛成典竟然能一直保持着距离和他并行飞了那么久。   还能和他罗里吧嗦。   商云踱心里打了个突,对牛成典愈加警惕了——这人御剑能力肯定比他强得多,他得躲着点儿。   然而牛成典狗皮膏药似的,根本不让他躲,晚上,他们找了片林间空地休息,牛成典变本加厉,不但继续跟缠商云踱,还和言稼、汪鸣聊上了。   “原来你是想进太元宗啊!”不同商云踱沉默寡言装高冷,言稼想打听山谷内的情况,愿意搭话,聊着聊着,见牛成典三句不离宗门,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热情了。   牛成典讪笑:“唉,让诸位师兄见笑了,散修不易,在下困在炼气九层已经有八年之久,若没一处好师门想要筑基实在是痴人说梦……”   言稼:“你想筑基?那为何不去古原秘境找浮云花?”   几个散修听罢,纷纷无语地瞪向他。   是他们不想吗?!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留意着这边的张鱼更是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声道:“罗盘都攥在你们这些大宗门手里,你说得倒轻松!”   牛成典:“我们也想,只是古原秘境向来入口不定,没有指引罗盘,实在是……”找不到啊!   月璋仙子点头:“况且想炼制筑基丹只靠浮云花也不行,所需的材料大多也在各大宗门当中。”   除却材料,炼丹师对丹品也至关重要,散修们凑齐一份儿筑基丹材料千难万难,若是练坏了再想凑一份儿,只怕又要耗费十几乃至几十年。   炼气修士,一生又有几个几十年?   大宗门不同,他们有自己的药田,内门药田更是种着许多外界难寻的稀世灵植,还养着珍稀异兽,即使自己门派不擅丹道,也能以门派名义与擅长丹道的仙门互通有无,总归是比散修方便简单得多。   这些言稼自然也清楚,更知道宗门外门、内门弟子能接触到的资源也是不尽相同的,虽同为太元宗的弟子,他和汪鸣想得到筑基丹同样千难万难,否则他们也不必辛苦冒险进古原秘境了。   只是他修为尚低,去了古原秘境也不见得能顺利夺得浮云花,也因为年纪还轻,能再等三十年,这才优先选了寒蟾和子午花。   汪鸣则是已经入了某位内门筑基修士的眼,只要在宗门比试好好表现便有九成机会能拜入对方门下,故而想先提升修为,等进内门后再想办法弄到筑基丹。   言稼好心提醒道:“进了宗门也不见得人人都能拿到筑基丹。”   牛成典点头:“牛某知道,不知贵宗想进内门有何条件?”   他已炼气九层,想找个宗门混进去是不难的,难就难在如何进内门。   宗门内,难听点说,外门弟子都是跑腿的,学的功法全是最基础的,法宝、丹药几乎得不到,内门弟子才能接触到宗门真正的核心功法,有大能师父传授指导。   只是想进内门,需要看天赋、灵根、修为,年龄也是个关键,三十多岁的炼气八层比六十多岁的炼气圆满更受欢迎。   再者,就是看师父的眼缘了,若是天赋、灵根样样不行,能得某位师尊的眼缘也可拜入对方门下,不过这种往往是与对方有亲缘或祖上与对方有交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还想进内门?!”言稼听罢,眼睛都瞪圆了,心道难怪他一直缠着商师兄,原来是认出了商师兄穿的是内门弟子的道服!   他嘴角抽了下,心想我自己还进不去内门呢!没好气道:“我们当中只有商师兄是内门弟子,你还是问他吧。”   牛成典笑盈盈地望着商云踱,“原来是商师兄,商师兄穿这身道袍真真是一表人才,师兄年纪轻轻已经是炼气圆满,未来定然前途无量,不知拜师哪位仙尊门下,能否为牛某引荐一二……”   商云踱:“……”   他震惊地想,太元宗内门、外门弟子服差异只在腰带上,他们不提,他自己都没留意过,牛成典竟然一见面就认出来了?这是什么观察能力?!   这人,他得躲远点。   商云踱冷着脸道:“内门消息严禁外泄,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能说。”   说罢他自己找个地方伪装打坐,睡前毫不犹豫地把那身太元宗内门弟子的道袍给换了。   第二天,商云踱穿了身方便活动又耐脏的深色衣服,还趁机往身上多挂了几件防御法器,护甲更是贴身穿好了。   不想他换好了衣服过来,牛成典看他的眼神更热了。   商云踱:“……”   想了想,他又挑了件宽大的袍子把自己罩起来,全身上下一片常见的深青色,将身上的穿戴法器全遮挡起来。   财不外露这件事真是赶早不赶晚,他就大意了那一会儿,牛成典又缠上他了。   问不到内门情况,就问他师父,问他有无交情好的师兄弟,问得商云踱一个字不敢说。   言多必失,万一说多了露馅怎么办?   何况内门他又不熟!他连自己师父洞府在哪儿,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牛成典这一通问又提醒他了,得赶紧离太元宗远点儿,省得哪天师父迎面走过来他也不认得,在大街上被骂逆徒。   被问多了,商云踱灵机一动,以魔法打败魔法,反问起牛成典密林山谷的情况。   相比他,牛成典道显得言无不尽。   这片山脉附近的散修常来,牛成典也常来,只不过别人轻易不敢往深处去,怕遇到从分界山那端跑来的妖兽,他穷,想要换灵石买丹药法宝,不得不往深处钻。   来多了,他也认识了几个和他境况差不多的散修,一来二去常常结伴而行,郦坞子和月璋仙子就是他在山中找药草时结识的。   “……此地是分界山的支脉,越往里林子越密,有些深谷水边十分吓人,咱们不敢去,不过日子久了也发现了一些能走到深山又没什么危险的小道,牛某常和几个朋友在山中捉妖兽找草药,前阵子我们追踪一只灵兽误入了密林中一片山谷,在里面困了足够七八日,身上的丹药都快吃光了,眼瞧着山穷水尽,不想多走几步柳暗花明,竟然里面发现一处灵力充裕的水潭!”   说着,他语气得意起来:“水潭中倒长着一株似莲非莲,花朵浸在水中,叶片绿而发黑的花,远远瞧着就不似凡物。”   “不错,”月璋仙子肯定地点头:“子午莲叶似莲,色近黑,白花碧蕊,平时花浸润在水中,只有子时和午时才会从水中将花瓣仰起来沐浴月光和日光,散发清幽似荷的香气。”   牛成典:“不错!就是这样!”   张鱼:“那你们怎么没摘了?”   牛成典:“张姑娘有所不知,起初我们几人并不认得子午莲,那水潭周遭又有禁制,任我们用尽手段也打不开,只得做好路标暂时离开,另找懂阵法的朋友,我们再寻过去,才弄清楚水中长的竟是子午莲!”   张鱼:“第二回又没摘成?”   牛成典苦笑:“那处禁制十分不好解,我们找的人也没什么办法,只说应是一种需要多人同时协作才能解开的怪阵……牛某对阵法实在是毫无造诣,总之,这次还多要仰仗懂阵法的道友们。”   张鱼嘟囔一句:“真是废物。”若是他们兄妹,第二次定要做足了准备,无论如何也要摘了才行。   商云踱觉得奇怪,怎么郦坞子和月璋仙子也第一次听说似的,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朋友不是郦坞子道友和月璋仙子吗?”   郦坞子和月璋仙子果断摇摇头。   这下连张氏兄妹都惊讶了,“不是你们?”   牛成典讪笑:“先前的阵法师是同我一起发现子午莲的朋友找来的,牛某认得的最精通阵法的便是郦坞子道友了。”   言下之意,先前不找郦坞子他们,是因为当初他自己说了不算,那时也还偷偷摸摸怕被人发现了秘密。现在他能找阵法师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郦坞子。   郦坞子表情果然好看了三分,“牛兄客气了,在下也只是粗通一些常见的阵法而已。”   言稼:“那你为何不和先前的朋友一起找人?”   牛成典:“唉……上次起了些争执,以防这次依旧人手不足,我们便分开各自找人了……”   他说得模糊,众人却忍不住好奇起是什么争执,怎么听上去好像散伙了似的?   不待相问,牛成典脸色带上了几分愤然,努力克制着脾气:“诸位道友,咱们路上还需快些,牛某怕去得晚了,我那些朋友,不会等牛某。”   嗯?   真闹掰了?   有人道:“那咱们便走快点儿。”   “不错。”   张氏兄妹若有所思,哥哥张雁问道:“你那些朋友都是什么修为?”   牛成典道:“一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他们又找了什么人牛某不知,不过以他们的脾性,想来不会找比自己修为高的,有张兄、商师兄与牛某在,大家尽管放心。”   张鱼哼了一声,眉宇间尽是傲气。   汪鸣与言稼对望一眼,看来这个牛成典缠着商师兄不光是想进内门,还指望商师兄帮他克敌出力呀!   商云踱一脸懵逼,心里麻麻地想,也就是说,一朵花不止他们一伙儿人抢,前面后面不知还有多人,大家还都是敌对的?   别说子午莲了,寒蟾、火蟾还能轮到他们抢吗?   作者有话说:   牛:只要我恭维好了,他就会信任我   云朵:比我厉害还恭维我,此人定要小心   牛:全仰仗商师兄了   云朵:完了,冲我来的,想溜了 第6章 密林   商云踱糟心极了。   想混口汤喝怎么听起来这么难呢?   也不知是多大的山谷,一群人一窝蜂涌进去,还能不能给他剩下点儿灵草。   后面的路程他们果然加速,到了第六日,眼前山中的雾气更浓郁了,脚下的树越来越茂盛,树冠枝叶相间,绿毯一样,几乎看不到缝隙。   飞到某处,随着山势起伏的树影忽然变平,从天上俯瞰,树冠愈加像一张平整的绿毯,将下面的大地盖得严实。   牛成典停下来,回头道:“诸位,再往前继续御剑可能会惹来双首鹰,咱们就从这儿下去吧!”   双首鹰是二阶妖兽,领地意识非常强,且飞速极快,脾气暴躁,若是招惹到了它们,它们可是连三阶、四阶妖兽都不怕的,成群结队时连结丹期修士都敢追,何况他们一群炼气期。   众人没意见,只在心中暗暗警戒,修为低的嘟囔着倒霉,“子午莲怎么长在双首鹰附近。”   另有胆大的嗤笑:“要是长在大街上,还能轮得到咱们?”   道理确实如此,灵草并非从来只长在荒山野岭处,只是灵脉丰沛处早被宗门占据,好得的灵植、灵兽也早被宗门、大能夺了去,轮到他们这些散修,修行本就比宗门弟子艰辛,想寻点儿什么,还只能往又危险又偏僻的地方找,简直叫人越想越憋屈。   像子午莲这回,赶上大多宗门弟子都去了古原秘境,已经算他们撞了大运气。   商云踱随大流从树缝落下,被忽然变黑的“天色”惊得一愣神,牛成典停在树冠上拽着树枝,等最后一人落地了,也松开树枝落下来,顿时唯一的光线也没了,四周变得更暗。   商云踱脑海里马上闪过两个成语:不见天色、遮天蔽日。   一点儿不夸张。   众人纷纷掏出自己的照明法器,还有举起火折子的,贫富差距可见一斑。   商云踱和言稼、汪鸣用的都是太元宗发给弟子的莹光珠,乒乓球大小,只能照亮三个身位距离,中规中矩,不算稀罕,在法器中比较常见。   莹光珠能握在手中,也能悬在身侧。   商云踱的驱物术才开始学,隔远了就不好使了,老老实实将莹光珠控制在身前,言稼已经驱动莹光珠上下乱飞到处瞧稀奇了。   再加其他修士们各式各样的法宝,众人将头顶的景色看得分明:粗壮的树枝,密不透风的树叶,这些大树的枝叶延展十分长,离主干稍远的地方,就聚集来三四棵树的枝叶相互抢光,交叉交叠,一层又一层的,把头顶的日光遮得一点儿照不进来。   没有光,地上也长不了什么植被,只有些喜阴喜暗的植物零星长在枯败的落叶堆里。   “走吧。”   可越走,空气就越闷。   明明是夏天,要闷也该闷热才对,偏这片林下却十分阴寒,空气也浑浊稀薄,商云踱越走越不舒服,都想找把扇子给空气增加点儿流动性了。   走了没多久,已经有人受不了寒气往身上加起衣服了,奈何这寒气能穿透衣服直抵身体,冻得人五脏都要生冰了似的,只有火属性的御寒法宝才能抵挡住,没法器法衣的,只好用灵力扛着,御寒所消耗的灵力竟然不比御剑飞行少。   “还有多久才能到呀?”走了小半日,修为低的散修们已经纷纷吃起丹药,但丹药是有穷尽的,这片黑漆漆的林子却走不到尽头似的。   “快了。”牛成典低头看着罗盘,懂阵法的修士们也纷纷看着自己的罗盘法器。   或辨方位,或辨灵气,没有了罗盘,万一失了方向,说不定会迷失困死在这里。   商云踱不懂阵法,也没罗盘,只得紧跟着带路的牛成典、郦坞子,边走边看人家是怎么用罗盘的。   怕两个便宜师弟跟丢了,他时不时往后看一眼。   言稼和汪鸣练的都是主水属性的功法,走在这片阴森森的林子里非但没有如鱼得水,还十分不抗冻,他们身上都没火属性的法器,走了大半日,脸上尽是疲色,看上去惨兮兮的。   商云踱停下来等他们。   “师兄?”   “嗯……”商云踱带着一丝肉疼,将一只红玉镯子递给言稼,“借你戴着。”   言稼怔了怔,低头看向那只火灵气明显的玉镯。   商云踱还想着如果言稼嫌镯子女气,就再找根绳挂他脖子上,哪知言稼只愣神了片刻便欢天喜地戴上了,“多谢师兄!”   商云踱:“……嗯。”   汪鸣羡慕地看着,只是他修为比言稼要高,原本和商云踱也没什么交情,哪儿好意思开口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能取暖的法宝。   至于商云踱担心的镯子问题,他们完全不在意,除了好东西多到能挑三拣四的某些宗门长老亲传弟子,正常也没人在意。   法宝稀缺,尤其是古修士手中传下来的宝贝,若是得了一件珍宝,难道还因为先前打造宝物的是男是女就不要不用了吗?   别说镯子,便是簪子、耳环、霞帔、头面,得到该戴也是要戴的,顶多把外形稍稍改一改。而且不少宗门本身就注重仪表装饰,很多男弟子也是佩戴金镯玉镯的。   有了火玉镯,言稼好受多了,走到后半日还摘下给汪鸣戴了一会儿,倒是商云踱没了这件法宝,只剩下一枚能稍稍防寒的玉佩,也得运转灵力来防寒了,好在他是火灵根,比其他灵根更耐寒。   言稼和汪鸣看在眼里,心中无限感叹,从前真是对商师兄误会颇深!   只听旁人说,就以为商师兄真的脾气古怪,孤僻冰冷,不近人情,以后回了师门一定要找那几个造谣的好好说道。   又闷头走了许久,商云踱已经有些分不出时间了,忽然前方天色亮了些,他们隐隐感到有微薄的风吹进来。   “是月亮!”   走在前方的人高兴地喊道。   月光透过稀疏变薄的树叶缝隙投下来,连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原本还能坚持的人瞧见了月亮,顿时一步都不想走了,“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是呀,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商云踱也想休息,军训拉练都没这么暴走一天的,跑马拉松都没这么累过,他托着沉甸甸的腿往月光下一站,毛孔都舒服了!   天地间的灵气也随着月光倾泻下来,让平时不会多注意这些稀薄灵力的修士们纷纷觉得此时此刻他们正沐浴在灵气之中,一个个忍不住找地方打坐起来。   牛成典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阻拦,“这附近兴许有妖兽出没……”   他话音还没落干净呢,深呼吸中的商云踱突然闻到了野兽的气味儿,紧跟着就瞧见远处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心想这是什么绝世乌鸦嘴,开口却赶紧提醒:“小心!”   修仙者尤其是散修们对警戒十分敏感,许多人压根儿就没弄清楚要小心什么已经警惕起来了,掏法宝、亮武器,毫不迟疑,不可谓不快,然而妖兽比他们更快,还有半数修士未能来及准备好,已经遭到偷袭,两名炼气六层的散修在众人回过神前已经被妖兽咬断了喉咙。   他们刚刚掏出还没来得及使用的法器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掉落,尸体被妖兽嚣张地拖走。   “是影狐!”   有人愤然朝还没跑远的影狐扔法术。   不想影狐只跳开一下,又重新跳回来,朝他们龇牙吼叫。   来找子午莲的大多是有水火灵根的修士,瞬间火球、水球、冰锥朝着几只影狐狠狠砸去。   影狐们被水火法术追赶,夹着尾巴哀号着往林子深处躲去,但出过一口气后众人也丝毫不敢大意。   影狐虽是低阶妖兽,攻击力也谈不上多强,但这些狐狸十分狡诈记仇,还有耐心,尤其擅长偷袭,人少时遇到了简直防不胜防。   好在他们人足够多,再往前又是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商量后他们还是决定在这儿暂时休息。   以防被影狐偷袭,四周点了一圈儿火把,剩下的十几人轮流守夜。   商云踱和两个师弟坐在一起,他们三个分别在不同时间守夜。   商云踱闭目小憩,恨不得躺下。   反正他是不用打坐的,坐着睡哪有躺着舒服。   然而大家都在打坐,只有他一个人躺着太过特立独行,也只好伪装打坐的样式小睡一会儿。   上半夜影狐只来骚扰了两次。   夜色深了,它们开始频繁地往营地来,一会儿叫,一会儿伪装偷袭,试图消耗他们,等待他们出纰漏的时机。   商云踱睡不太好,紧张,睡不着,轮到他守夜,还有种终于解脱了的疲惫感。   此时已是天明前最后一阵儿,林间起了雾,影狐们藏在雾气里愈加地不安分。   商云踱守着篝火左看右看,还掏出他的妖兽册子翻了翻。   里面是有影狐记录的。   不愧是狐狸,专爱偷妖兽幼崽和蛋。   双首鹰的蛋也在它们的餐单上,还特别爱吃。   商云踱腹诽,难怪会在这儿遇到呢,原来他们是零食,双兽鹰才是苦主正餐。   敢偷双首鹰,影狐们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它们有不输双首鹰的速度,轻盈的身体,擅长隐藏在阴影中的毛色,跑起来无声无息的爪子,还有薄儿锋利的指甲与牙齿。   撕裂皮肉,只需一瞬间。   坊市内不少修士爱用影狐的齿爪做暗器。   商云踱顿时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将贴身的护甲往上拉了拉。   相比别人那儿,他这个方向还算安静。   大概妖兽们也是能判断灵力的,虚假的炼气圆满混在一群炼气期散修中不光能唬人,还能骗专捏软柿子的狡诈狐狸。   低阶修士们被扰得忍不住动手了,有人朝雾中扔火球、冰锥,还有人动了法宝,商云踱只捡着脚边的石块扔,就能吓跑偷看他的影狐。   天终于快亮了,骚扰了一夜的影狐们忽然往南跑了,守夜的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你看我,我看你。   没一会儿,他们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叫骂的声音。   火光、法术的光亮将即将黎明的黑夜染亮。   打坐中的众人惊醒,各自握上武器往那边看去。   有人下意识道:“要去帮忙吗?”   声音一听就是人类修士,那群影狐八成是发现了他们才放弃了偷袭这里。   另有人凉凉地道:“他们应当也是来找子午莲的。”   犹豫要过去的几人瞬间停了脚步。   寂静了几秒,有人抬脚踩灭了眼前的火堆。   商云踱:“……?”   啊?   这又是哪回事儿?   难不成还想加入偷袭吗?   然而不待他们把所有火熄灭,那群倒霉蛋奔逃中先发现了他们。   隔着雾气遥相望,对方比他们还多几人。   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又是刷新认知的一天(懵) 第7章 好勇的人   对方人数占优,休息优势在我。   粗粗一看,瞧见炼气九层三个,八层三个,但炼气六层们似乎因才穿过密林出来,个个灵力不足,气色欠佳。   实力对比,五五开。   沉默中牛成典忽然道:“诸位,先解决这群畜生!”   两方人马暂时止戈,专心对付起影狐来。   太阳终于升起,晨间金色的日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圣光一般将林子照亮。   两次偷袭得手的影狐们舔舔嘴巴暂时撤回树林里。   众人喘了口气,受伤的人连忙吃丹药包扎伤口,趁着影狐暂时不会来,没受伤的也抓紧时间打坐休息。   “这些都是你找来的帮手?”   “你也找了不少人。”   “哼。”   才一安全,两边的领路人已经打起了口水官司,互相讥讽起对方带了太多没用的人来。   看来这个挺黑的小胡子就是牛成典发现子午莲的朋友之一了。   倒是小胡子带来的散修们和他们这边试探着打起招呼来。   大多人和他们一样,和牛成典两人根本没什么交情,都是冲着子午莲来的罢了,虽都是争抢对手,但在看见子午莲之前,没有交恶的必要。   那三名炼气九层显然是一伙儿的,别人都在打坐调息,他们三人没事人一样朝着张氏兄妹和商云踱这边来了。   “在下百里,这位是榆丘道友,唐峘道友,敢问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一袭白衣,打扮像个书生的那个走在最前,态度热情有礼,笑容温和客气,然而开口直接无视了炼气八层的张鱼,炼气七层的言稼和汪鸣。   搞得商云踱一开始以为他问的是张氏兄妹呢。   张鱼恶狠狠哼了一声,发泄怒气,张雁也只冷冷抬头瞥了他们一眼,“乞山三友,久闻大名,见识了。”   语气中全是“不过如此”的不屑。   背着把巨剑的唐峘当即便道:“你是哪个,起来,老子和你比画比画。”   百里和看上去就好脾气的榆丘道人一人一边,熟练地拉住了他。   百里丝毫未受影响似的,含着笑意朝商云踱望来。   商云踱这才意识到他先前的“二位道友”还有自己。   好家伙,这一声招呼打得够远的,他们师兄弟和张氏兄妹中间隔着两米多呢。   他找了找状态,随意抬抬手,冷淡道,“商云踱,久仰了。”   好歹挺住了大宗门内门弟子的气派,又显得没那么大火气。   “原来是商道友,”百里走到他旁边,直言问道:“道友也是为子午莲而来吗?”   商云踱看着他,没吭声,心说这不是废话,不是他也不能直说呀,随即不软不硬地怼了句:“直说。”   百里笑道:“痛快。”   商云踱:“……”   百里:“道友可愿让出子午莲?”   商云踱:“……”   什么意思?这是宣战吗?   要是不让就成他们的敌人了?   三个打他一个?   想多了啊朋友,我根本没有想抢子午莲!   商云踱心里闪过种种,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多亏装了半年多冷酷师兄,他绷住了。   脑中推演了几种说法,商云踱冷笑一声:“子午莲又不是我的。”   欺负人也别逮着他一个软柿子捏,他同意了那边还有个张雁呢。   再说了,正吵架的牛成典和他的前“朋友”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还在那儿杵着呢,他们在这儿商量好了,对方也不能答应呀。   人家找他们是破阵的,难不成还真当姓牛的专做好人好事,把自己发现的子午莲贡献给他们吗?   商云踱越想这趟浑水越不能蹚。   要离他们远点儿。   他干脆也做出一副“我要打坐不要打扰我”的姿态闭目养神,待百里三人又去和牛成典两人商量接下来的路程了,他才睁开眼睛,边平静地偷看,边在心中腹诽。   这三人真够可以的,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非拉着人家闹翻了的朋友问东问西?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块果干快速塞进嘴里,一会儿可能要一起走,眼下这状况也不知道是人多更危险还是人少更危险,要是有个脑子好又能商量的人的就好了,唉……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忽然有个高挑挺拔的人影从幽深的林子里走出来,遮盖全身的银灰色袍子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像发着光一样。   商云踱咀嚼的动作停了,手中捏着果脯木愣愣地瞧着对方。   炼气三层?   好低的修为!!   炼气三层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也是奔着子午莲来的?   只有一个人,没有修为高的同伴?   好勇啊!   不可能,这人一定和他一样,是奔着子午莲附近其他灵草来的!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直接了,也可能是修士对目光敏锐,正走近的人突然朝商云踱看了过来。   视线被抓住商云踱蓦地心虚,没来由就想起了上次合奏拉错调被老师瞪的时候,他连忙转开了视线。   只刚刚那么惊鸿一瞥,尽管对方戴着兜头的帽子,脸上还蒙着面纱,只能看清眼睛眉毛和额头,但凭他在学院见帅哥美女锻炼出来的眼力,已经能断定这人长相一定非常出众。   只可惜,修为太低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走完下面的路。   那名炼气三层见到这么多人似乎也很意外,迟疑了下,找了棵树下休息,商云踱没瞧见他吃丹药,只打坐来恢复灵气,不知是没有丹药,还是舍不得吃。   看上去好苦的样子。   小说里萧池一直都霉神附体似的,步步倒霉,但最惨其实还是最初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的时候,没学炼丹术前每一颗丹药都要计算着吃。   这人才炼气三层,哪怕打坐的姿势端正又自在,气定神闲,瞧上去仙风道骨的,肯定没什么好东西。   他又悄悄扫了一眼,都没在对方身上看见储物袋。   看上去更苦了。   休息没多久,两队人马一起出发。   只是牛成典和他那位名叫黄鲧的朋友一个在头,一个在尾,相看两相厌似的。   几个炼气九层也各自走,虽还没见到子午莲究竟长什么模样,已经隐隐有了将对方当对手的架势。   张氏兄妹走在前,乞山三友稍靠后,商云踱不想挨着他们,干脆慢慢落在后面,然后就注意到了他真正的竞争对手——那名炼气三层。   既然踏入密林,目标一致,那互相间便无视修为高低,都是对手,怜悯等于小瞧对手,是修仙者间的大忌,但商云踱还是忍不住心生怜悯——这人也太惨了,连个照明的法器都没有!   原本队伍中没有照明法器,一直点着火把的炼气六层昨晚已经被影狐吃掉了,商云踱瞧见这炼气三层甚至连个火把都没有,总觉得一闭眼就能看见他被影狐拖进林子里啃食的场景。   商云踱放缓了脚步,离他稍微近一些,保持着他的莹光珠能照到对方的脚下,又不会近到需要搭讪。   这样一来,商云踱与走在最后的牛成典距离反而更近一些。   牛成典受宠若惊,“商师兄?”   商云踱:“……”唉……   牛成典自以为看懂了商云踱的愁眉苦脸,别人都有帮手,商云踱是孤身一人,他的两个师弟都是炼气七层,加起来才能应对一个张鱼,而乞山三友是三个炼气九层。   牛成典主动低声问道:“商师兄志在子午莲?”   商云踱:“……”不,他没有。   牛成典:“在下可助师兄达成所愿。”   啊?商云踱诧异地看他,心说你还真要做好人好事吗?   牛成典解释道:“商师兄有所不知,子午莲虽珍贵,但眼下牛某只想筑基,若师兄能助牛某入内门……”   商云踱直言道:“我不能。”   牛成典:“……”   他沉吟一会儿,“入门也……”   商云踱:“你自己去报名就行。”   牛成典:“若招收弟子的师叔嫌牛某年纪大,师兄可否为我……”   商云踱摇摇头:“我不认识招生……弟子的师叔。”   牛成典:“……”   他看着商云踱,陷入沉思之中。   他看上去有那么不济吗?   商云踱是炼气圆满不假,他也是炼气圆满呀!   商云踱似乎是单火天灵根,他的双灵根也不能算特别差吧。   一句话而已,为什么不愿意帮?   算了,不重要,只要商云踱知道他想要拜入太元宗心切就是了。   暂时他不想得罪了商云踱,只好道:“若牛某助师兄夺得子午莲,师兄给牛某些灵石丹药做补偿如何?”   “嗯?”商云踱听得一时间都要心动了。   有助修炼的灵草哪能完全不动心呢?   牛成典愿意让给他,他当然愿意交换,只是再一想除了他和牛成典,还有乞山三友、张氏兄妹,好几个炼气八层在,他瞬间就重新冷静下来。   见到的就这么多,他记得牛成典说和他一起发现子午莲的朋友里也有炼气九层的,黄鲧显然不是,他是个炼气八层。   也就是说,至少还会再来一个炼气九层,万一那人也找来几个炼气九层,嘶……   他觉得捡点儿草药就挺好的。   要是能再趁乱抓几只火蟾就更好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牛成典似乎也能成为一个帮手,不管牛成典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只要火蟾,完全可以找牛成典交换呀!   商云踱一脸深沉道:“子午莲随便,我要火蟾。”   牛成典:“?”   连沉默走在商云踱另一端的炼气三层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商云踱:“你若抓到火蟾,我和你交换。”   牛成典:“……好。”   他一时有些想不通,子午莲对水火灵根修炼是有用的,商云踱为什么不要?   即便他用不着,拿回师门去交换用得着的丹药、法宝也行呀。   不对……等等……难不成商云踱是不信他愿意放弃子午莲,故意这么说来麻痹他?   原来如此!   牛成典勾了下唇,他就知道,这么年轻能到此种修为的人怎会简单!   作者有话说:   牛领队:好险,差点儿就被骗了!   --------   对,炼气三层就是裴玠   云朵对裴玠的初印象:美、弱、惨,但勇。   整个队伍中,只有这个炼气三层稳稳的比他弱,他们还目标一致,志同道合,忍不住心生怜悯,悄悄照顾了!   裴玠:? 第8章 躲了   第二段林子与第一段别无二致,只是走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始下坡。   向下,向下,一直向下,黑暗里看不见下坡的尽头在哪里,像是要一直下到地底。   而眼前的树也越来越高,顶部的树冠依旧与周围的树冠相交在一起,下面的树干却越长越长。   走了小半日,即便有发光法器在照明,他们也已经看不见树冠了,只能看到根根笔直的树干,四周一片寂静,若每棵树像是一座高耸的墓碑,他们就像点着火把走在碑林里。   阴森森的。   诡异的是,他们一路向下,气温非但没随着海拔降低而增高,反而越来越阴冷,这种不正常的阴冷让商云踱产生种他们真是走在坟地里的错觉。   他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四周的黑影,每经过一棵树,树影随灯光变化而转动,他都觉得有什么活着的东西躲在影子里看他。   要不是一起走的人多,商云踱都要吓尖叫了。   他拢了拢衣服,忍不住问道:“牛道友,你们找到的真是子午莲吗?”   他的灵植册子里明明写的是子午莲需要长在灵气充沛阴阳平衡的地方,这里显然阴气过重了吧?   牛成典:“当然是!我们几人都瞧见了,就快到了,商师兄到时一见便知。”   他这般信誓旦旦,难不成谷底阳气又充足了?商云踱疑惑不解。   “有光!”   前方忽然有人喊道。   商云踱抬头,绕过一棵大树,前方果然出现了零星的光。   树变稀疏了。   牛成典欣喜道:“前面就是子午莲所在的山谷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喜,早就走不耐烦的张氏兄妹唤出飞剑,其他人也纷纷做起了御剑飞行的准备,然而变故就在此时突然发生。   “啊!”   前方如线落下的碎光中有什么一闪,商云踱脑海中绷着的弦颤了一下,行动先于意识,嗖地已经将储物袋中的赤金护身盾挡到他们几人身前。   铛铛铛——   几枚细飞镖没入盾牌中,晃了几下,才从盾上落下。   江鸣、言稼也连忙在身前竖起冰盾,前方的张氏兄妹、乞山三友反应亦是不慢,张雁的木火珠脱离手串,环绕在兄妹四周,唐峘的巨剑如盾挡在他们三人身前,以剑气将飞镖反弹出去,百里则趁势挥扇子给飞镖加速,将反弹的飞镖扇回那片碎光里。   偷袭之人见状马上闪身没了影子。   但其他散修可遭了殃,好几人没来得及躲避被击中擦伤,发出惨叫,走在前方的郦坞子也不慎被擦伤,惊声道:“有毒!”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马上吞下解毒的丹药原地调息。   “没事吧?”商云踱收了盾,后知后觉地生了一身冷汗。   言稼几人:“没事!”   借着前方零星的碎光,林子里也有了一点儿光亮,商云踱快速将四周扫了一遍,没看到其他人影,却意外发现受伤的人所在位置有问题。   郦坞子离张氏兄妹近,另外受伤的散修不是靠近乞山三友,就是走在他和牛成典附近,对方的目标是他们,显然是冲着他们这些炼气九层来的,那些受伤的散修是被牵连的。   “休走!”脾气暴烈的唐峘已经追过去,不想经过张氏兄妹时,张鱼眼睛一转,竟然将刚刚挡下的飞镖甩向他。   紧随其后的百里一扇子将飞镖挡开,榆丘道人手中藤杖插入地面,藤条自张氏兄妹脚下蹿出,直冲而来,张鱼连忙躲开,张雁的木火珠将藤条点燃,唐峘已经调转了巨剑的方向朝他们兄妹扫来……   瞬息之间局势变啊变,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   子午莲还没出现呢,争斗已经开始了?   他虽然看过大半本小说,知道这世界争夺天材地宝就是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但看小说是看小说,亲身经历完全是另一码事,这会儿他愣在原地生生回不过神来。   本来被针对被甩暗器他有些生气,他明明就没想抢什么子午莲,简直无妄之灾。   现在顾不上委屈了,商云踱吞了吞口水,把刚刚收回去的盾又拿了出来。   要不是过来的距离太远,还要穿过两片不见天日活似随时要闹鬼的林子,一个人乱走可能会迷路,他现在已经想回去了。   言稼和汪鸣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趁着几个炼气九层打起来了,他们想往前冲,“师兄?”   商云踱下意识找了找牛成典,这家伙竟然蹲到郦坞子去给他治伤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过去。   他这炼气九层的修为目前就是个活靶子,他要是真的“商云踱”还能豪气地喊一句来就来,怕你们不成,然而他现在就是个金玉其外的假把式,得苟。   商云踱当机立断:“分开走。”   省得别人针对他,再牵连了言稼他们,到时候他救又救不成,不救又不行,“你们不要去抢子午莲,自己看机会行事,抓寒蟾就行。”   言稼、汪鸣怔了下,一时没明白他是怎么想的,难道是师兄嫌弃他们俩修为低会拖后腿?   也是,以商师兄的修为,抢子午莲哪用得着他们俩帮倒忙。   “是!”两人神情一凛,随其他人一起争先恐后往前冲。   乱战中的五人早就注意着商云踱和牛成典,见他们俩都没走,张鱼只瞥了言稼和汪鸣一眼,到底没追过去。   见那名炼气三层没动,商云踱小声道:“你还是离我远点儿吧。”   对方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   商云踱孤零零站在原地,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还是……找个做伴的吧!   被他牵连了也不昧良心那种。   他一下就看中了还守着郦坞子的牛成典。   反正这人本来也是会被针对的,还心细本事大,肯定不介意多个累赘。   他才抬起脚,前方有人嚷起来“是子午莲!”   距离隔得很远,但不妨碍耳聪目明的修仙者们,果然,不止他一人听到了,刚刚还你死我活的五人瞬间就停了打斗,默契地各自朝对方扔了把暗器,全踩着剑全速往前飞了。   只有张鱼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他和牛成典,商云踱抬起盾牌挡下一串儿冰刺。   唉,过分啦!   他生气地气了一下,一打二打不赢,他忍。   看到一脸怒色的月璋仙子,商云踱心情好多了,被针对的又不是他一个,他本想继续过去搭个话,无意间瞥到牛成典那阴沉的脸色,本来要上前的脚步忽然就停住了。   商云踱莫名生出点儿恐惧。   尽管牛成典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还担忧地问起月璋仙子和郦坞子有没有受伤,商云踱还是止住了。   “商师兄可有受伤?”见商云踱盯着他看,牛成典连忙问道,“若师兄不嫌弃,我手中有些丹药……”   商云踱心里毛毛的,面色冷冷的,摇头冷声道,“不用了。”   然后抬脚一个人疾步往前走了。   月璋仙子和郦坞子看得莫名其妙,月璋仙子忍不住替朋友抱不平,“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也太难伺候了,牛道友,筑基丹我们可再从坊市想想办法,何必非要去那劳什子宗门?”   牛成典苦笑一声,“我再想想吧。”   前有狼后有虎,商云踱真有些后悔来了。   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往前走。   来都来了,回头他也不记得路,随大流吧!   现在倒是不用别人引路了,只需追着前方那些快速飞掠的各类发光法器就能找到位置。   走着走着,商云踱收起了照亮的莹光珠。   踩上剑小心、缓慢、悄声悄息地往前飞。   前方,密林边缘,众修士已经鱼贯而出,眼前豁然开朗,远处赫然是成片的水潭沐浴在夕阳下,平静无波的水面宛如一面面金色的镜子,正中的水潭又正中的位置,一朵月白色的莲花低垂,半掩在潭水中,在夕阳中润若发光。   瞬间,赶到的修士们一股脑冲了过去。   “子午莲!”   “是老子的,谁都不准抢!”   “啊!”   “百里,我来护法,破阵!”   “破阵——啊——!”   不明禁制情况的修仙者更是想靠蛮力来破阵,只要灵力足够,常见的阵都能撞开。   混战没有开始的口号,你争我抢间,每个人都是抢子午莲的敌人,确定了子午莲那瞬间,冲突已经开始。   反应慢的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子午莲到底是模样已经身首异处。   才下了飞剑的商云踱见状,一个急停,往后撤了一步,又退回林子里了。   按从小到大的经验,打群架,掺和越早,挨揍越惨。   他往树影里躲了躲,探头寻找言稼和汪鸣,本想喊他们俩回来,不想二人已经冲进了战局内,与不知谁一个照面就开打,二打一倒是没有吃亏。   “哎……”商云踱再次想招手,忽然感到一侧有人偷窥,转头一瞧,隐约在树干后瞧见一片银灰色。   商云踱:“……”   被发现了,那人也不躲,倒是商云踱这堂堂炼气九层显得更尴尬些,“真巧。”   裴玠瞥他一眼,问道:“你不去?”   商云踱:“……”   “子午莲要被抢走了。”   “……”商云踱心想,我哪有那种志向?嘴硬道:“我不会阵法。”   想强行破除禁制的统统失败,连张氏兄妹都在一番试探后不得不暂时后撤。   几个炼气九层开始脱离混局。   “别打了!禁制需要从别处解开。”被同伴保护在身后,专心破禁制的百里无奈道,“看来真是八卦月影阵。”   唐峘:“怎么开?”   百里:“得八个人从八个方位同时往阵内注入灵力。”   “八个?!”唐峘大皱其眉,他、榆木脑袋、百里,只有三个。   悬在天上的张氏兄妹对望一眼,“要怎么开?”   百里:“等月亮升起后以八卦方位各站一位,同时向阵中输入灵力,引入月华开阵。”   他们三个加张氏兄妹两个,还缺三人。   百里将目光投向几个炼气八层。   正这时,牛成典、月璋仙子扶着郦坞子姗姗来迟,唐峘:“来得正巧,你们三个,懂阵法么?”   郦坞子气得不想理他,他原本就是为了破阵来的,要不是中了毒,早就研究怎么破阵了。   他掏出阵法罗盘,到阵前念念有词地试探,好一会儿道:“是八卦阵。”   唐峘啧一声:“我们早知道了,是八卦……什么八卦阵来着?”   百里笑道:“八卦月影阵。”   郦坞子脸色白了白,又试了一会儿,悻悻道:“不错,是八卦月影阵。”   听他这么一说,张氏兄妹倒是更相信了几分。   距离月亮升起来还有一段时间,几人坐下来商量起该如何破阵。   郦坞子余毒未清难以支撑破阵消耗,由他来负责将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唐峘带到指定位置上。   如此一来,他们又缺了一个位置。   牛成典诧异:“咦,商师兄呢?”   “没看见。”唐峘并不在意,“抓个炼气八层补上来就是了。”   他往人群中扫了一眼,瞧见了抱着剑闭目养神的黄鲧和他找来的几个炼气八层,“黄道友,你可懂阵法?”   黄鲧闻言,无语地瞪他。   这三人明明是他找来的,瞧见那边炼气九层多就混那边去了,真是忒不讲究,他并不想理睬他们,可想到不破阵就摘不了子午莲,又憋着一肚子气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唐峘:“好,那震位交给你了,我和病秧子去离位。”   郦乌子反应了下才听明白“病秧子”是他,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唐峘继续说自己的,“百里负责坤位,榆木脑袋负责艮位,你们俩负责乾位、巽位,那姑娘你负责坎位,还差什么……”   他交代完自己人、张氏兄妹、月璋仙子,一瞧还剩个牛成典。   百里:“兑。”   唐峘:“对!兑!兑就交给你了。”   牛成典听着他一串的“对对对”也颇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好,牛某去兑位。”   唐峘:“人是有了,怎么保证一起动手?”   百里一时也有些犯难。   他倒是会传音之术,但也无法跨过这么大地方来传音,此处入口是坤位,而乾位在对面的山上,要结丹甚至元婴修士才能隔这么远来传音吧?   牛成典道:“牛某倒是有件东西兴许……”   说着他掏出一枚响箭。   “这个倒是好用。”   这种宗门弟子用来召集同门的响箭隔着一座山完全能看见。   “咱们便以响箭为号,响箭升至最高点时,便是我等动手之时。”   作者有话说:   云朵:后悔,焦虑,害怕,看戏……咦,朋友,你也在这儿藏着呢!   裴玠:…… 第9章 破阵   商量好彼此的位置,众人分别出发。   以防路上耽搁,最远的张氏兄妹率先出发了。   片刻后,牛成典也起身,贴着夜幕下隐隐发光的阵法边缘往兑位而去。   依旧在尝试破阵的、已经放弃破阵的,众多散修犹豫着,大多选择留在原地,也有少部分人随着其他人前去对应的位置。   至少入阵时其他位置比这里人要少得多。   随月璋仙子离开的人最多,在几人中她修为最低,瞧上去也最和善,与她相识,或听过她名号的散修们都随她一起。   其次便是黄鲧和榆丘道人了,一来他们俩所在位置离此地最近,二来他们看上去也是比较好相处的。   黄鲧找来的人不少都随着他走了。   最后坤位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百里坐在阵前把玩着响箭,回头朝林中道:“躲在林中的朋友,现在还不现身吗?”   商云踱坐在树杈子上十分尴尬,摸摸鼻尖见一旁的炼气三层依旧淡然。   “……”   看人家,一身银灰,他,一身深色,对比起来,对方像个灯泡似的,灯泡都没反应,他慌什么?   商云踱又坐住了,不料没一会儿从林子里钻出好几个人来。   商云踱:“……”   与他所见略同的英雄有这么多?   百里确似看不见似的,依旧望着林中:“商道友?”   商云踱则当听不见。那么多人,凭什么只盯着他自己喊?   树上,裴玠看得好笑:“还不出去?”   商云踱:“……我不急。”   裴玠嗤笑一声,“那你待着吧。”   说罢,他自己跳下树。   商云踱连忙低声喊他:“唉唉唉!你干吗去?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打起来呢!”   他已经看出来了,百里面善心黑,张鱼随手的算计,全被他识破奉还了,他若下去,百里八成会喊他一起破阵,他哪儿会!等阵破的瞬间,百里说不定还会一扇子朝他脑袋招呼。   裴玠没理他,只回首随意地往林中看了一眼,淡然地走到离百里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商云踱:“……”   不知为什么,虽然那好看的炼气三层才是个炼气三层,理论上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人一走,他顿时觉得这黑乎乎的林子冷飕飕的。   商云踱打了个寒颤,也回头往林子深处看了看,一片漆黑,像要把人吸进去吞了似的。   他捏了捏腰间的玉佩,一咬牙,也从树上跳下来。   出就出,反正现在就百里一个,他穿着筑基期一两下也打不坏的护甲呢,大不了打起来他就玩命跑,他储物袋有好些急行符,他就不信百里会不急着去抢子午莲,而是追着他跑。   想定了,他径直朝百里走去。   瞧见他言稼、汪鸣下意识站起来:“师兄!”   百里笑道:“商道友。”   商云踱臭着一张脸:“别喊我,阵法我不会。”   百里:“……”   算打过招呼了,商云踱朝两个便宜师弟走去,路过超勇的炼气三层,他点点头算打招呼。   然而裴玠闭目打坐,一个眼神没给他。   商云踱:“……”   怎么下了树就翻脸不认人了?   汪鸣:“师兄可是去追刚刚下黑手扔飞镖的人了?”   商云踱:“……嗯?”   言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兄追到了吗?”   商云踱:“……没有,对手……咳……很狡诈。”   他余光瞧见不搭理他的炼气三层面罩小幅动了下,似乎在笑。   商云踱:“……”   他强撑着镇定,借题发挥提醒道:“总之……不要大意,一切小心。”   汪鸣、言稼沉重点头:“是。”   日沉月落,圆月逐渐升至高处,闭目休息的百里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今晚是圆月,适合破阵。   这时候,距离最远的张雁应该已经到达乾位了吧。   他往对面山上望着,又过了一会儿,山上燃起了一团火色。   张雁到了。   百里拍拍衣服站起来,往商云踱那儿望了望,商云踱抱剑靠在一棵树上,睡着了似的。   他想了想,点燃了牛成典给他的响箭,然后一手破阵,一手持扇,只要商云踱有危险的举动,宁肯破阵失败,他也会马上还击的。   等其他人回来,承受失败怒火的就是商云踱了。   另一边,郦坞子将唐峘带到离位,“就是这里。”   唐峘:“就这儿?”   也没瞧出和别处有什么不同之处。   郦坞子收了罗盘:“不错,等百里道友发出信号,只需将灵力灌入禁制内便可,道友若累了,在下可以替你一会儿,咱们一道……”   唐峘不耐烦:“行了行了,我当多难呢,一个炼气七层,啰里吧嗦的,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郦坞子:“……”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稀罕便算了。   他干脆坐下,原地打坐。   片刻后,远处升起高高的响箭炸开,焰火飞升,火光炸开,郦坞子提醒道:“就是现在!”   “瞧见了!”唐峘将灵力灌入禁制,果然感受到不同方位的灵力有规律的振动。   呵,有意思,难怪百里那家伙不好好修炼,总爱琢磨这些东西。   可惜,有意思是有意思,阵法和符箓学起来太复杂也太枯燥,他还是更爱练剑,这些交给百里来费脑子吧!   好一会儿,八方灵力汇合,无形的笼罩在月光下显现出来,禁制符文开始逆转,幽蓝的光芒闪过,渐渐溃散,八处阵位前纷纷融出一道门来。   “好了?”唐峘不太确定地问郦坞子。   “正是!”郦坞子站起来,心想这个大个子说话虽不客气,人却还不错,果真一个人全撑下来,中途没有叫他帮忙。   他投桃报李,掏出一瓶丹药,“道友辛苦了,我这有些补灵气的丹药,若道……友……呃……”   他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刀刃,露出茫然的神色。   为什么?   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   砰。   郦坞子向前栽倒,眼睛已经瞪得大大的。   没来得及送出的丹药瓶从他手中跌落,骨碌碌滚出好个几身位。   有人自带后方而来,诧异道:“呀,还是上品补气丹呢。”   “谁?!”唐峘怒目圆睁,持剑滑开三余丈,警惕地望着不知何时悄悄藏在他们身后的四人。   他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咦,躲开了,这么大块头身法倒是不错。”率先进来的年轻黑衣蒙面人先捡了郦坞子留下的丹药,回头朝同伴道:“花道友,你这飞镖到底行不行,怎么谁都扎不准?”   体态肥胖的花道友哼了一声,“他身法好。”   唐峘这才垂眸往刚刚站的地方扫去,地上赫然扎着六把又窄又细的飞镖。   和先前在林中偷袭他们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他!   这四人他一个也没见过,冲着子午莲来的竟还有第三支队伍。   走来的第三人边走边收着手中的链子,信步走到郦坞子尸首前,踩着他的肩膀,将穿过他胸膛的刀拔出来,然后将目光锁定向唐峘,面色不善。   唐峘哈哈一笑,“冲老子来的?那就来吧!赶紧的,解决掉你们老子还要去抢花儿呢!”   最后进来的人没有蒙面,他同样是个高个子,比唐峘还高,只是背微驼,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愁苦色,轻叹道:“可惜了。”   唐峘:“可惜什么?”   第一个年轻人道:“运气太差。”   唐峘:“你们在鬼说什么?”   第四人再叹道:“修行何其艰苦,道友今日却要陨落在此处了。”   他声音刚落,另外三人顺势齐齐攻向唐峘。   唐峘大吃一惊,却不畏不躲,横起巨剑率先以攻为守,迎面冲向未蒙面的第四人,“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片刻后——   唐峘不可置信地瞪着依旧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第四人,口中鲜血模糊了声音:“筑……你是……筑……基……”   第四人握着本属于唐峘的剑,擦掉上面的血迹,叹气道:“玄黓灵宝,真是把好剑,若非遇到在下,道友在炼气修士中本当是能横行无忌的,唉,只怪道友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这可叫常某良心何安呢?”   第一个年轻人捡起地上被斩碎的鞭子,心痛道:“我的捆灵鞭是昭阳灵宝呢,就这么毁了!”   受伤的胖子和使链刀的女修士亦心有余悸,若非常乔岳有意压低修为致使唐峘大意了,没有当机立断马上逃走,也没有一开始就想一招致命先杀了他们两个,只怕今日还不好赢呢。   “幸亏他还是个炼气期。”   “你们……到底……呃!”   唐峘的声音被卡在喉间,筑基修士常乔岳神色哀然地掐断了他的脖子,“多知无益,徒增烦恼罢了,道友还是早些上路吧,放心,你的朋友很快就能来找你了。”   唐峘眼睛猝然瞪大,却再发不出一点儿声息了。   没了气息的尸体被扔下,储物袋被第一个年轻人飞快地捡起来,胖子则熟练地将唐峘身上穿戴的法宝全都摘下来。   年轻人:“幸亏破阵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不然一时半会儿还不好拿下他。”   胖子认同地点头,这阵当真的好极了,“对了,原本盯上那小子呢?去找吗?”   常乔岳用手帕擦了擦手,叹气道:“只要他进去了,迟早不都一样吗,先清理外面吧,人呀……总是难逃一死,唉……”   作者有话说:   看,名字根本不用记,还没记住人就没了(bushi) 第10章 子午莲   坤位入口。   禁制破开瞬间,百里“唰”一声打开扇子,后撤一步防备地看向商云踱方向,把准备往里冲的其他散修吓了一大跳。   而商云踱本人,像只睡梦中被惊醒的野兽似的,睁开眼又懵逼又警惕地朝危险瞪来,赶紧抓住了剑。   “……”   “……”   两人隔着五六个散修遥遥相望,气氛尴尬。   百里难以置信,竟然真睡着了?在这地方睡着了?这是心大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商云踱自己也很意外,他竟然睡着了?   他原本只想靠着树闭目养神的,奈何实在是太困了!   穿来这半年,他挨过饿,受过伤,刚学御剑飞行时候摔得惨兮兮的,但还没像这回这样困过呢。   这也不能怪他啊,他打小就缺觉,都穿进书里了,还是缺觉,现在呢,天是黑的,四周是寂静的,旁边还坐着两个师弟,唯一的潜在对手要忙着开阵暂时顾不上他,他就……情有可原地睡了那么一小会儿,顶多两个小时不到。   还是百里从尴尬中恢复得更快,摇着扇子笑道:“禁制解开了,商道友,请!”   商云踱:“你开的门,你先请。”   他才不先走,他要最后一个走。   百里也没客气,禁制是同时解开的,不确定哪个方位距离子午莲最近,他要赶紧和榆丘、唐峘配合,摘了子午莲再说。   他一进,其他人纷纷跟上,有志于子午莲的炼气八层们踩着飞剑争分夺秒,比百里飞得还快。   百里见状,也不再等着看商云踱到底有什么目的,全速朝子午莲飞去。   “师兄?”   商云踱:“你们先走,我断后。”   言稼和汪鸣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断后的,但既然商云踱如此说,定是有什么考虑。   二人不再犹豫,按照之前商量的,直奔水潭去抓寒蟾。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商云踱也踩上飞剑紧随其后,只是他并未去水潭方向,而是朝着更深处的山坡而去。   不愧是能长出子午莲的地方,一进来,他便感到灵气浓郁。   没一会儿果然听到水潭边法器碰撞灵力乱飞的打斗声,商云踱摇摇头,飞到山脚开始找草药。   除了储物袋内有的灵草其他的通通不认得,也来不及拿出灵植册子一个个对照,他也不挑剔,瞧见灵力充沛的就摘,不认识的错过了也没什么所谓,将长得一样的放到一起,省得串了药性。   采光了附近的灵草,他还眼尖地发现了一丛果子,商云踱摘了一颗闻了闻,甜的,收了!   他掏出个食盒往里放,免得沾到什么草汁草根串了味儿。   然后他又发现一种果子。   这种熟悉的满地图捡破烂的安心感!   摘着摘着,商云踱生起了别的心思:既然这里这么偏僻,灵气又充裕,那他干嘛不干脆在这儿住下来呢?   想到此,商云踱眼睛都亮了。   这里看上去土地还很肥沃,灵草都能长这么好,他弄些稻谷麦子蔬菜种一种应该能行,不行也没关系,他可以到最近的城镇买上一年半载吃的用的,等他把储物袋里“商云踱”留下那些功法能学的都学会了,实力提升到炼气八层九层再出去。   这里荒无人烟,他偷偷练剑练法术也没人能瞧见。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商云踱四下望着,不禁关注起水潭那边来。   还没分出胜负吗?   摘完子午莲赶紧走,剩下这地方可就是他的了。   他收敛了灵力,边摘灵草边悄悄往水潭边凑,躲到一块儿大石头左右张望,见没人发现他,悄悄探头。   连片的水潭边长着茂盛的植被,还有些水草,让商云踱不禁怀疑这里到了雨季是不是会变成一片湖泊。   他往草丛中找着,没见到一只青蛙或蟾蜍。   子午莲所在的潭水边已经初见胜负。   张雁一对二,拦住了百里和榆丘道人,张鱼和黄鲧打得难解难分,却在一步步接近子午莲,另外几个没在战局内的炼气八层也打得互相掣肘,将水面震得起了风浪摇晃不停,中间的子午莲瞧上去羸弱又可怜。   不对呀,商云踱意外,怎么牛成典、郦乌子、月璋仙子和唐峘都不在?   他望向暂时还在水中摇曳,不属于任何一人的子午莲,胸口升起一片火热——用上急行符的话,他能趁人不备抢就跑且不被追上吗?   直冲头脑的热气还没散干净,已经有一名炼气八层中年男修突破重围探向子午莲,“哈哈哈!是老子的了!”   “回来!”张鱼的白练灵动如蛇,一下扯住了那名男修的脚,将他往回拽了两步。   黄鲧也追着往前冲了。   张雁的镯子散开,变大如球的木珠带着烈火轰向对方,与妹妹打着配合,百里、榆丘道人紧追其后,水下忽然蹿起一条木藤,原来是榆丘道人的藤杖插进了水中,又将张雁生生拦下了。   “一个木修,你还没完了?!”张雁大怒。   榆丘道人笑笑,一同的百里踩着他的藤杖往前跳,本来约好了他和榆木脑袋抓寒蟾、火蟾,唐峘去抢子午莲,不知道为何寒蟾、火蟾找不见,唐峘也迟迟不来,只得他们俩自己上了。   距离子午莲还有三步远,剑芒一闪,黄鲧和另外一名炼气八层的女剑修快他一步冲向了水潭中间,张氏兄妹也趁机越过他去。   百里及时停下,算了算了,他一个练阵法的实在不适合斗法,还是等唐峘到了再找机会抢吧。   张雁恼怒异常,这两个搅屎棍子坏自己好事还没本身摘莲花,凑什么狗屁热闹倒叫一个炼气八层捡了漏。   那名女修一喜,丝毫没敢多留,摘下子午莲转身就走。   “休走!”   “交出来!”   不太往前掺和的其他人一瞧子午莲竟然让一个炼气八层给摘了,也蠢蠢欲动起来,连已经躲远了些的六层都往前靠拢了几步。   商云踱瞧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往回缩了缩脑袋,躲在石头后。   再探出头时,子午莲已经几次易手,这时连他那便宜师弟汪鸣都动了,手中的大旗眼见就要挥起来了,忽听有人高声喊:“这不是子午莲!”   “什么?!”   “这不是子午莲!”才抢了子午莲的人连连惊呼,说话间又有人从他手中将花抢走,“你!”他气得欲骂,转瞬一想,算了,这假货谁爱拿谁拿着吧!   果然,一息间“子午莲”又易了好几道手,被一名火系散修握着,花看上去都奄奄一息了。   “不是真的?”那人盯着手中的莲花左瞧右瞧,抢到过花的人全都没了动静。   经过手,他们都感受分明了,那朵花上根本就没有珍稀灵草该有的灵气。   “我是丹修,我瞧瞧!”人群中有人站出来,又有几名丹修也凑近了些。   “这是……”一人喃喃自语,难以相信地又探查一遍,怎么没一点儿灵气?   另一人道:“好像就是一朵普通的莲花?”   “……”   几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普通莲花不知道,反正肯定不会是子午莲。   那名火系散修气得手中蹿起一把火将花烧成了灰,“好好好,敢耍老子!”   石头后的商云踱也全然惊呆了。   这什么情况?   不是子午莲?!   “不是子午莲它怎么垂在水里?”有人不愿意相信,抬手指向摘下莲花的女剑修,“是不是你偷偷替换了?!”   女剑修什么好处没捞到,还平白挨了一掌,正气不打一处来呢,没好气道:“你去把根挖出来不就知道了?”   马上有人飞到池中去挖藕。   这次九层修士们全都不动了,纷纷站在水边瞧着,很快“子午莲”被整根挖出来,短短的一节白藕,毫无灵气的荷叶与茎秆,连叶子瞧上去似乎都不是黑色的。   被骗了。   他们通通被骗了。   “说有子午莲那小子呢?!给我出来!”最终抢到“子午莲”的散修狂怒大吼。   张氏兄妹、百里、榆丘道人通通将武器指向黄鲧。   黄鲧自己都懵着呢,怒道:“我怎么知道?!要是我知道是假的,我还抢什么!”   张鱼一点儿都不信:“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   黄鲧:“他们说是子午莲我当然就信了!我又不认识!”   张鱼:“不认识子午莲,普通的莲花也不认识吗?”   黄鲧:“外面隔着那么远的禁制,我怎么看得出来!你们不是一样没看出来吗?!”   几人听得脸色更黑了。   外面有难解的禁制,他们下意识就认为里面一定是灵植了,压根儿就没想到这样的水潭中长的竟然是朵普通莲花。   现在好了,子午莲没有,伴生的寒蟾、火蟾也成了无稽之谈,他们忙了这么多天,全白忙了!   “姓牛的呢?!”张鱼怒吼。   “难怪不见他人。”   商云踱早就在人群里找牛成典了,没找着。   “难道他是故意将咱们骗进来?”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倒也不能说完全是上当受骗了,这里确实灵气充裕,有灵植灵虫,一进来就放弃争夺宝物的炼气六层、七层都找到了。   这么一想,他们这些修为低没本事去抢子午莲,老实找灵植的低阶散修们可能才是这一行的最大胜者?   “…………”   心情简直……诡异极了。   几个炼气六层当即就把储物袋捂上了。   注意到他们动作,正心情阴云密布的几名炼气八层、九层当即就把视线投来了。   “……”   离他们最近的炼气六层吓得当即就想跑。   言稼站在汪鸣身后,悄悄咽了咽口水,去他奶奶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会被抢吧?要跑么?商师兄怎么还不……咦?   他眨眨眼,给汪鸣传音,“师兄,我好像瞧见商师兄了。”   “在哪儿?!”握着朔风旗心里发苦的汪鸣一下激动起来。   言稼:“斜前方水潭对面树后面第五块石头后。”   汪鸣顺着他说的方向视线往前、往前、再往前:“?”   哪儿呢?   他悄悄往那边望,找了好久都没找着。   言稼:“真的!我修炼的功法对火气最是敏锐……他露头了。”   汪鸣觉得自己眼都要看瞎了,隐约瞧见好远的石头后面有个小影子动了下。   “……”   藏得可真远啊!   言稼:“咱们怎么办?”   “……先不动。”汪鸣实在是想不明白师兄这是在搞什么,莫非那几个未到的炼气九层与商师兄有关?还是师兄早就猜到了这子午莲不是真的?   一名炼气六层顶不住压力动了,他刚要跑,就被人一鞭子拽下来,他紧紧捂着储物袋,电光石火间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我看见那个姓牛的散修往山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师弟:不懂,但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云朵:?(难为情)这个滤镜真是……(捂脸)   ——————   有小天使猜到,莲花是诱饵~ 第11章 进退两难   “山那边?”   “那边好像有个山洞!”   “山洞?”众人再次沸腾了。   百里和榆丘道人都看张雁,他是从山那边过来的。   然而张雁急着来抢子午莲,压根儿就没发现什么山洞。   想到这儿他脸色更黑了两分。   “山洞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呀?”   “阵法保护的难道是那个山洞?”   “不会是什么妖兽的巢穴吧?”   “去看看!”有胆子大的当机立断。   张雁几人几乎没怎么思考,一起出发。   管他是什么,先去看看再说。   事已至此,哪能让水潭周围那些普通的灵草把他们打发掉,即便那山洞里什么都没有,也要将姓牛的抓来好好补补自己奔波十来天的损失。   来这一场,他们不光错过了去古原秘境的可能性,还损耗了不少灵丹灵药,更有倒霉的斗法间连法器装备都弄坏了。   散修们积攒些家底不易,损失越大的越咽不下这口气。   低阶散修中倒是有几人吓破了胆子,犹豫许久,还是决定见好就收,趁着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往出口逃去,不再掺和进这些高阶修士的浑水里。然而大多人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跟着往山洞那边去。   万一有宝物呢?   修行夺宝,秘境试炼本就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若贪图安逸不肯冒险,修为又如何更进一步?   这是修行的无奈,也是修行的必然,修仙一道本就如此,看实力,看机遇,也看运气,很多时候就是赌敢不敢闯下去。   他们是敢闯的,然而,还没有这种觉悟与想法的商云踱此刻的处境却尴尬极了。   转瞬之间刚刚还在水边打得激烈的一群人几乎全朝着他藏身的地方飞来了!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溜,可先前能溜走是因为没多少人注意他,他缀在后面想溜就溜了,现在这么多人都朝着他这边来,别说是他好大一个活人,就是有只兔子跑过去都能看得着。   回头一定要学一门能改变容貌的法术再准备一两件能隐身的法宝才行!   蹲着不跑?   他收敛了气息蹲在这儿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尤其是人家刚发现打了半天抢到的宝物是个假货,这会儿心情一定很糟糕,一个弄不好被误会成和姓牛的是一伙儿的他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商云踱又在心里把牛成典骂了一百遍,暗暗后悔不该凑过来瞧热闹。   现在可怎么办?   蹲又不能蹲,跑又不好跑,附近除了身后的山,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往山那边跑,不是和他们目的地一致了吗?   不光和他们目的一致了,还和牛成典一致了呢!   商云踱再次在心中辱骂姓牛的。   想来想去,商云踱干脆抬脚往水潭的方向跑。   管他们信不信,只当自己是迷路来晚了。   商云踱乐观地想,万一他们会对他置之不理呢?   友好地擦肩而过,他们去他们的山洞,他去挖他的灵草,谁也不碍着谁。   然而他一出现,飞在前面的张雁和百里全停下了,整个队伍也停下来了。   商云踱:“……”   得,他现在像个站在人民对面的反派似的。   不待他开口,百里一句话就把他问懵了:“商道友,你可见过老唐?”   商云踱:“啊?”   百里:“在场与不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商道友能阻拦老唐来与我们汇合。”   商云踱:“…………?!”   哎,不是……   商云踱惊得连他高冷师兄的人设都忘了,眼睛都瞪圆了些。   什么意思?   这意有所指地就有些过分了!   人不见了就不能是他自己迷路走丢了吗?   他们可真高看他!   商云踱马上否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见到。”   张鱼却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没见到唐道友,那见到月璋道友、牛道友了吗?月璋道友可是该从你过来的方向来呢。”   商云踱:“没见过!”   张鱼:“那商道友先前就不见了人影,入阵后更是一个人跑了,你这是到哪儿去了,又是打哪儿来的?”   说着,她还往商云踱的储物袋瞟了一眼,挑眉笑了笑。   商云踱顿时一肚子憋屈无处可说,气到冷脸怼了句:“关你屁事!”   张鱼:“你!”   商云踱先发制人:“怎么,你没抢到子午莲,打起我储物袋的主意了?是哪位道友赢了张道友拿到了子午莲?可愿交换?”   他将人群扫了一眼,盯上一个位置靠前的炼气七层,“你说。”   被点名那人好一个茫然,下意识道:“根本就没有子午莲,子午莲是假的。”   商云踱斩钉截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休想蒙我,牛道友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就是子午莲!”   炼气七层嘀咕道:“那姓牛的就是个骗子。”   商云踱:“你们当我傻吗,就算牛道友是骗子,你们一群人打这么半天,就为一朵假花?哼,谁信!”   众:“……”   真想把那朵假花按他脸上。   把花烧成灰的散修无比后悔。   百里:“我们正要去找牛道友,商道友,不如一起吧。”   商云踱:“……”不,我不想。   张鱼:“莫非商道友真得了什么宝贝,急着走么?”   这是打算把他储物袋当子午莲抢吗?   有也不能承认,何况没有!   商云踱冷笑一声:“你们一群人都没找到宝物,我一个人能找到?”   怼完人,他径直混入人群,飞到自家师弟旁,现在他也加入了,都是一伙的了,休想针对他一个!   商云踱低声问:“子午莲真是假的?”   言稼、汪鸣:“……”   师兄刚刚躲在那儿没瞧见么?   今天的商师兄好像话格外多。   汪鸣也低声道:“是假的,那是朵普通莲花。”   商云踱疑惑:“真是姓牛的故意骗我们?怎么想的?”   他确实有些想不通牛成典闹这么一场到底图什么。   唐峘呢?   难不成唐峘和郦乌子一起通过郦乌子知道了牛成典什么秘密,于是提前去找牛成典了?若是这样,月璋仙子说不定也和他们在一块儿。   可唐峘还有两个帮手在这儿呀,不得先来找帮手吗,即使他比牛成典更强,同是炼气九层,一对三怎么看都是吃亏的一方。   听他这么一问,众人心中对他的怀疑倒是消散了几分。   连百里都怀疑起唐峘是不是托大找牛成典晦气去了,榆丘道人有同样的担心,忧虑地与百里传音。   百里安慰他:“放心吧,老唐什么能耐你我最清楚,炼气期没人会是他的对手。”   榆丘道人:“还是尽快找到他。”   百里点头,不过他依旧怀疑商云踱隐瞒了什么,否则怎会放着子午莲不抢,一进来先往偏僻处去了呢?   他悄悄传音榆丘道人:“小心姓商的,他也许和姓牛的是一起的。”   张氏兄妹倒没这方面想,他们清楚商云踱三人的来历,只怀疑商云踱刚刚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是真得了什么好东西。   张雁给妹妹传音:“留意些那个姓商的,别让他一个人跑了。”   张鱼:“好。”   张雁:“你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我来对付他。”   张鱼暗哼了一声,将商云踱上下打量一番,隔着袍子也能瞧得出来他穿戴了不少法宝,这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可真是……啧。   被重点关注的商云踱还在琢磨着牛成典是不是发现了子午莲是假的才没吭声自己跑了,否则他耍了这么多人,不害怕吗?忽听汪鸣向他传音。   “师兄,您刚刚可是去找那个偷袭咱们的人了?”   “嗯?”商云踱愣了下,信口胡诌道:“不是,我瞧林子里有一片灵草过去摘了。”   不过经汪鸣一提醒,他才想起来还有那么一号人。   他往人群中瞧着,不是,不是,都不是,扔飞镖的是个胖子,身材差不多的衣服颜色对不上,衣服颜色相近的,身材对不上,难不成山谷里还藏着另外一个……   商云踱忽地一激灵,万一,不是一个呢?   知道这里的又不止牛成典和黄鲧,和他们一起发现子午莲的“朋友”还没出现呢!   不行。   不能落单。   若真是那些人来了,定然不止一个。   安全起见,离开这里前,还真得跟大部队一起行动才行。   众人各自怀着一肚子心思飞到山脚,远远便闻到隐隐的血腥味儿,山洞的位置也意外地好找——沿途一路都有打斗的痕迹,追近了,山洞中还有乒乒乓乓的交手声。   这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众人下意识以为是唐峘和牛成典,百里和榆丘道人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不等弄清情况,其他人也一股脑往里冲。   言稼转头看商云踱:“师兄?”   都已经这情况了,商云踱也不管了:“走!进去!”   来都来了,人多势众,进去看看再说。   漆黑幽暗的山洞顿时被飞进来的各色发光的法器法宝照亮,冲进深处,商云踱几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竟然堆了一地的灵石!   而牛成典、月璋仙子正在灵石前与一群身披黑毛形似虎豹的妖兽交手。   “阴灵兽?!”有人惊呼道。   “阴灵兽?这是阴灵兽?!”   “这里难道是哪个修士或妖兽的坐化之地?!”   作者有话说:   云朵:此时此刻,就像猫咪玩烛台照出了虎影子,啊呜啊呜都成嗷呜嗷呜了,朋友们,你们提防错认了!   无奖竞猜,牛道友是好人吗? 第12章 发财了   商云踱也大吃一惊。   阴灵兽他都知道,传说中的喜欢阴气与灵气的阴灵兽成群出现必在修仙者陨落之处,除了修士们决斗的战场,最爱出没的就是修仙者坐化的洞府了,小说里萧池后期进的洞府、禁地可没少见。   对于后期的萧池来说,这种低阶妖兽像石头下的西瓜虫一样,一吓就跑,但对炼气期的修士们而言,它们却十分不好对付。   阴灵兽一出现就是一窝,成群结队的,像狼群一样团队协作,有正面攻击的,有偷袭撕咬的,一不留神就会被它们包围了,并且阴灵兽皮糙肉厚,不惧一般法术法器,只畏火,月璋仙子似乎没有火灵根,善用的是水、木法术,打得苦不堪言,月白色带防御功能的仙裙都被撕咬破了。   冲进来的众人中有火系法宝的齐动手,刚刚以数量取胜占据上风的阴灵兽顿时被烧得嚎叫着四散奔逃。   山洞里也弥漫起火烧皮毛的臭味与烤肉的香味。   张鱼抬手在脸前扇了扇,朝狼狈的两人阴阳怪气道:“我说怎么不见牛道友和月璋道友人影呢,原来是跑这儿来了,道友可真是好算计,用朵假花哄我们给你当破禁制的钥匙,自己跑来捡宝。”   月璋仙子茫然:“假花是什么意思?”   牛成典也一脸茫然,“诸位道友在说什么?”   张鱼:“装什么?若不是提前知道子午莲是假的,你们会先跑来这里?”   百里收了扇子:“老唐呢?”   月璋仙子愈加茫然:“唐道友?唐道友不是和郦乌子在一块儿吗?”   榆丘道人:“你们没见到?”   月璋仙子无奈:“我在坎位,唐道友他们在离位,是最远的对角,怎么会遇到?”   张鱼:“牛道友也不比他们近呀!”   月璋仙子也怔了下,下意识望向牛成典。   牛成典:“我只是瞧水边人多,想先进山找些灵草。”   张鱼嗤笑一声:“这种蹩脚的理由谁会信!”   商云踱默默挠了挠鼻尖。   要不是他真这么做了,他也不信。   “虽比不得子午莲,这些灵石也算马马虎虎。”张鱼将目光转向了那些灵石,管牛成典目的是什么,先分了灵石再说。   百里:“慢着,该怎么分,总要有个章程?”   张鱼:“当然是归我哥哥。”   黄鲧:“凭什么?”   张鱼:“凭刚刚我哥杀的阴灵兽最多!”   阴灵兽畏火,张雁的法器刚好可以克制,但其他有火灵根的修士也没少出力,黄鲧不服气:“照这么说,那商道友和老夫杀的也不比你哥哥差多少!”   已经默默往角落缩的商云踱都无奈了,想破罐子破摔喊句“我不分”,又怕他真不分,别人当他先前得了什么好东西,这会儿才瞧不上这么些灵石呢。   百里也问:“商道友怎么说?”   商云踱果断给了句废话:“该怎么分怎么分。”   张雁:“话不投机,那便手下见真章吧!”   啊!商云踱直想挠头,又来了,这洞穴外窄内宽还深,像个长把水瓢似的,他后面堵了好些炼气六七八层,打起来想跑都嫌路堵。   就不能老老实实平分吗?   “要不……”商云踱实在不想打,管不得两个便宜师弟会不会觉得他崩人设了,提议道:“咱们抓阄吧。”   “怎么抓?!”   “我辈修仙者,当然要按修仙者的方法来。”   “那就比试!谁赢了就是谁的!”   “怎么比?”   “一一对阵,胜者再比,直到决出最后一人。”   “如何定输赢?”   “认输为止,生死不论。”   炼气六层们当即就皱眉了。   他们和炼气九层隔着三重境界,根本就没可比性。   如此,其实最后关键还是落在几个炼气九层和实力强劲法宝较多的炼气八层身上。   百里当即道:“我不参加。”   他又不是老唐,打什么打?   纯比斗法,他不见得能赢那几个炼气八层的剑修,那个叫张鱼的小姑娘也不是好惹的。   如此,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看向了没什么所谓的张雁,还有缩在一边的商云踱。   商云踱:“……”   他正想说既然如此,大家都认为是他们俩进终局,不如比运气,他和张雁猜拳吧,忽听百里又道:“既然这里有阴灵兽,是修士或妖兽的坐化之地,尸体呢?坐化之地就只有灵石吗?”   商云踱暗道就是嘛!   他往那些嚷着打打杀杀的炼气八九层中一瞧,竟然好几人都没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嗯?   都想到了?!   故意不说么?!   再看坐在一旁疗伤的牛成典,脸都黑了。   “……”商云踱心中震撼着,都成阶下囚了还打这份主意呢?!   百里笑了一声道:“诸位,不如谁找到算谁的?”   当即便有人不服:“凭什么?!”   “凭你找不着,”百里快速道,“你们真想把命搭在这儿么?”   众:“……”   百里:“不如这样,谁找到优先挑选三样东西,待出了山谷,他也可以先走两刻,如何?”   众人眼前一亮,尤其是低阶修士们,又蠢蠢欲动起来。   炼气八层们也纷纷看向几个炼气九层,商云踱和榆丘都没犹豫,当即点头,张氏兄妹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这些灵石得先分了。”   商云踱:“要不然我们几个炼气九层平分算了,谁不服气挑我们中一个打,他赢了归他。”   百里一听,当即同意。   榆丘虽没觉得他该得灵石,也没觉得他不该得灵石,这样和平地得到一份儿,也算意外之喜,他同意。   黄鲧和张鱼自然不服,两人全想挑百里,张雁拦了下,与妹妹密语几句,张鱼冷静下来,黄鲧也反应过来,灵石虽好,但若为灵石消耗过多影响了一会儿得宝,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看了百里好几眼,最终还是没吭声。   然而到底有几个不服气的,自认最有实力的要与百里较量,然而被百里一个法宝罩住,好一阵儿无可奈何,挣扎许久,只得认输。   百里收了他的金盅,又打退一个炼气八层,吃了粒补气丹道:“再比下去,输了的可得赔在下些丹药才行。”   众人悻悻,再不服气,自认没有必胜实力的也偃旗息鼓了。   几人开始分灵石,全自动跳过了发现这里的牛成典,你一箱,我一包,很快就分完了所有灵石。   商云踱哪想过还能有这种好事,外面一块儿低阶灵石能换一小袋银子,他分到了少说有三四千块,发了!   他从小到大可自由支配的零花钱都没有过三四千呢。   爸妈一个月给他两千五生活费,全拿来吃了,买新吉他的钱还是跟着学长到婚庆公司做兼职,去婚礼现场拉小提琴赚来的。   一下有了这么多钱,他未来的散修生活都光芒四射了!   商云踱努力压唇角,生怕自己笑出声。   一会儿出去后他也得先跑,等过些天自己一个人时再溜回来,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打算在这个山谷长住。   相比他们,没分到灵石的散修们颇有些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恨不得赶紧把此地坐化前辈的遗骸和遗物都找出来。   言稼、汪鸣和商云踱也在悄悄传音,但都没听说过这里出现过什么厉害人物。   太元宗离此处不算远,又立宗悠久,若附近有大能的坐化之地,太元宗和附近的宗门一定会有记录才对。   莫非是个妖兽?   这里是分界山脉的分支,够深够荒凉,说不定从前有过什么妖兽灵兽在此地盘旋未被发现过。   据说某些开了灵智的妖兽会模仿人类布置阵法,倒是与此地情况相吻合。   不过若是会布置阵法的妖兽嘛……   那至少也是具有化形可能的稀罕大妖!   想至此,言稼和汪鸣眼睛也跟着火热。   这种妖兽,即便没留下什么法宝法器,本身的内丹、骨头、皮毛可全是上佳的炼器、炼丹材料!   说定后,众人各显神通。   八层、九层的炼气期在洞穴内一寸一寸找,张氏兄妹大有要挖地三尺的架势,低阶散修们竟然也不遑多让,各显神通到处找,更有甚者竟然从灵兽袋里掏出了各式各样擅长寻宝、嗅灵气的灵虫灵宠出来,看得商云踱心底大呼作弊。   不过他却没怎么认真找。   这些人的保证,他一个字都不信。   少量灵石还好,真找到了好东西,那和抱个地雷有什么区别?   他才甩开人形炸弹萧师弟,绝不想再给自己找个新麻烦,打定了主意什么法宝不法宝的,他都不要,他只要先前的灵石和这片地盘儿就够了。   划水了一会儿他干脆也不找了。   找块儿干净的地方开始挠墙看热闹。   真没看出来,这些散修们都还挺有本事的。   商云踱将目光投到两个便宜师弟身上,言稼竟然养了只像獾似的灵宠,正被他牵在手中满墙嗅着。   那小东西瞧着还挺机灵的,商云踱都开始担心万一真让他们俩发现了什么会不会招来偷袭。他紧盯着他们俩,手中还捏了一张爆火符和一张急行符。   不行就放把火先跑了再说。   忽地,他余光瞧见牛成典似乎在和谁传音。   可他周围没有一个人像是他的传音对象。   商云踱纳闷,下意识观察起来,离他最近,最有可能的黄鲧正趴在墙上专注找墓穴,坐在一旁打坐的月璋仙子似乎也没注意到牛成典。   她暂时调息完呼出口浊气站起来,朝牛成典道:“牛道友,我也去找找。”   牛成典一脸歉意,“好。”   月璋仙子点点头,往墙壁走去。   不是她。   那是谁?   商云踱皱眉瞧着,忽然见牛成典在月璋仙子经过他眼前时往她裙子上弹了点儿什么东西。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洞穴内灯光混乱而昏暗,月璋仙子月白色的裙子上也看不见什么异常,错觉么?   商云踱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跟着站起来,抬脚往月璋仙子的方向走去。   他跟着月璋仙子逛了大半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月璋仙子先忍不住停下来问他了:“商道友有什么事吗?”   商云踱摇摇头,既然月璋仙子停下了,他干脆凑近些往她裙子上仔细看,看得月璋仙子莫名其妙。   “商道友?”   商云踱只好道:“你的裙子破了,要不换件新的?”   月璋仙子:“?”   她都无语了。   一副防备登徒子的样子将裙摆往自己跟前扯了扯,冷淡道:“不劳商道友费心。”   商云踱摸摸鼻尖,讪讪的。   莫非是他想多了?   就在月璋仙子离开他身前的一瞬,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而刺鼻的香气。   “嗯?”   他仔细嗅了嗅,浑浊的空气中除了烧阴灵兽产生的皮肉味,洞穴内的潮霉臭味,好像还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商云踱:“等等!”   “找到了!”   忽然有人喊着。   商云踱下意识转头。   “砰——”   石墙炸开了。   “吼——”   有什么破壁而出。   商云踱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手中的符都来不及用,人已经被撞飞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为的人生,音乐,音乐,吃吃喝喝。现在的人生,cosplay,飞了,又飞了。   云朵:这对吗?   揭晓答案:牛道友不是个好人呐!(发出缺德的笑声) 第13章 死不瞑目   “嗯……”商云踱短暂地昏迷了一会儿,也可能是好一会儿,耳鸣,脑袋疼,想吐,意识还不甚清醒,他只记得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然后飞起来,然后……不记得了。   甩了甩脑袋,更晕了。   愣怔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我手机呢”“我要打120”的下意识反应里清醒过来,他不是被车撞了,而是被什么妖兽给撞了。   迎头暴击,象牙似的尖角朝着他和月璋仙子顶过来。   对,月璋仙子呢?!   恢复记忆,商云踱连忙找人,头都没能抬起来,眼睛刚一聚焦就看到了倒在他面前与他咫尺之遥的月璋仙子……的眼睛。   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猝不及防,商云踱瞳孔都震了下。   视线向下,巨大的血洞从月璋仙子胸口贯穿到她的后背,血还在流着,从胸口的血洞里往外淌,月白色的裙子浸透了血,衣裙吸不净的血从她身下向四周蔓延,后方的墙壁上也有擦过似的血迹——她是被那只妖兽戳穿了胸膛,一直撞到山洞石壁上,然后从石壁上滑落下来的——布满血迹的石壁上还保留着妖兽角顶出的坑。   商云踱瞬间吓清醒。   死了?   刚刚和他说话的人死了?   五感恢复,浓重的血腥味儿直冲鼻翼,商云踱更想吐了,“唔——”   他想抬手捂着鼻子嘴巴,四肢却不听使唤,手脚发凉,无法动弹,只能感到,手在失控地抽搐着。   “小心!”   “不要慌!这只金鳞兽还没长成!它现在只有二阶而已,不要慌!”   “诸位道友,拖住它!我有办法杀它!”   嗡嗡的耳鸣中商云踱逐渐能听清声音,那只妖兽还在?!   商云踱连忙运转灵力,将身上的装备也检查了一番,身上的防御玉佩碎了,贴身的护甲也裂了,商云踱不禁骇然,撞他的是什么东西?!小说里萧池穿着他护甲可是挡了筑基期修士三次全力攻击的!   不行,得逃,护甲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手稍一能动,他忙从储物袋里翻出治伤的、恢复灵气的丹药一顿猛嗑,顾不上灵力淤堵的疼痛了,按照门派所教强行运转灵力,只待身体稍热,四肢开始恢复力气,他马上贴墙站起来开始往洞口挪。   这时,他也终于看清了将他撞飞,将月璋仙子杀死的妖兽模样。   一只足有河马大,长着长长尖角,还有一口尖锐獠牙,全身覆盖金褐色鳞片,连角的根部都覆盖了一部分细小鳞片的怪兽。   它通体泛着暗色的金光,双目赤红,发了狂似的乱撞。   商云踱心怦怦跳着,被这样的东西撞了一下他竟然没死,真是福大命大。   这地方也真待不得了。   他边往外挪边悄悄找人。   山洞里没了灵力维持的发光法器滚落散乱,幽暗混乱的光照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轮廓,金鳞兽奔跑中踢到了一颗发光的珠子,珠子滚动停在一具尸体旁,商云踱认出了那正是先前和百里比试的炼气八层,他同样圆睁着眼睛,胸口有个大血洞,手还做着防御的动作,法诀没来得及念完,修炼的一身本事来不及施展,就被撞死了。   死不瞑目。   商云踱闭了闭眼睛,在尖叫声和努力控制局面的大吼声中看见了更多的尸体。   有印象的,没印象的,都死了。   有人身体被撕成了两半,有人法器碎裂了,失去灵力光泽。   最惨的并不是已经死的人,而是像商云踱一样只是昏迷,却在昏迷中被狂奔的金鳞兽踩到的。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山洞,没来得及呼救,他的声音短暂而急促地停止了,红着双目的金鳞兽似受不得大声的惊扰刺激,回过头将他刺了个对穿。   商云踱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下,但身后已是墙壁,躲无可躲,还沾了一手血迹,黏糊糊的。   “嗬……”   尖叫。   他心里也在疯狂地尖叫。   爆鸣声要把脑浆震出来了。   “困住它!只需三刻我的毒就能毒死它!诸位,你们不想要金鳞兽的皮甲内丹吗?!”   是牛成典。   此刻的他哪儿还有一点儿受伤的痕迹,仿佛刚刚坐在月璋仙子旁边打坐疗伤的不是他!   原来他的目标是这只金鳞兽吗?   商云踱想起来他往月璋仙子裙子上弹东西,再看洞中,被撞得最惨烈的,恰巧就是月璋仙子先前走过的位置。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姓牛的自己不好下手,就把月璋仙子当引疯牛的红布,只等这只妖兽出来冲向毫不知情的月璋仙子,然后让所有人帮他牵制这只妖兽!   现在,妖兽是别人不小心放出来的。   发狂看似是随机的。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妖兽也消耗了不少,他准备杀妖兽了。   商云踱后槽牙都咬疼了,只恨自己储物袋里没什么一击致命的毒药,好一飞镖打死这姓牛的。   好狠毒。   月璋仙子还当他是朋友呢!   只怕一直没出现的郦乌子和唐峘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金鳞兽的内丹可以辅助结丹!诸位!你们不想要吗?!张道友,百里道友,咦,商道友?!”这姓商的小子竟然没死?悬在空中的牛成典发现商云踱诧异极了。   商云踱心中大骂,都这时候了还惦记我呢?!   他从地上抄起一把剑,朝着牛成典掷去:“这会儿怎么不叫商师兄了?老子没死你很不开心吗?!”   牛成典挡开,笑道:“师兄这是哪儿的话,咱们一起合击杀了这只金鳞兽为师兄报一击之仇。”   “报仇也是先杀你!”商云踱剑指着牛成典:“金鳞兽就是他吸引来的,死的人都是他害死的!”   牛成典哈哈大笑,“你们不想筑基吗?不想结丹吗?!”   往外冲的散修们竟然迟疑了。   事实如何,谁利用了谁,谁害死了谁,在筑基、结丹面前,不值一提。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自己。   “哥哥!”已经飞到洞口的张鱼喊了一声,“我们不抢吗?”   张雁停在半空,一咬牙,“把白练给我,你在这儿等着!”   距离洞口还有大半距离的商云踱都看呆了。   大多已经跑到洞口的人又回头了!   都不要命了吗?   牛成典兀自喊着:“商师兄,合作如何,兽角可以给你!”   不可理喻!   商云踱往后瞧一眼,金鳞兽快跑到他这边儿了,他也不管了,有人去拦,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往洞口冲,洞口方向一条白练甩来,暴走的金鳞兽被拽得一踉跄,白练另一边的张雁也被金鳞兽拽得往前栽,人在空中没控制好身形,眨眼间就朝着商云踱的位置摔了过来。   贴墙奔跑中的商云踱急刹车,在张雁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拉了他一把,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张雁好歹是没撞墙摔伤。   “你……多谢!”   “不客……我靠!”   暴怒的金鳞兽追着张雁朝他们俩撞来了。   商云踱吓得连滚带爬,扭头就跑,张雁一瞧,也扭头往反方向跑,他们一左一右堪堪躲开,金鳞兽猛烈的冲击还是震得商云踱五脏六腑和脑子都跟着晃,先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翻涌,商云踱边跑边吐血,差点儿吐到自己衣裳。   见金鳞兽将角从墙壁里拽了出来,商云踱和张雁从两边一人甩来一串火球,但炼气九层的控火术扔到金鳞兽身上连它的鳞片都没烧黑,它依旧不痛不痒,只甩甩头便从火中钻出来。   商云踱心想,实力悬殊成这样,还做取人家金丹的春秋大梦呢?   然而返回的散修们有了行动,榆丘道人将藤杖插到地上,念念有词,藤杖蔓延出根根藤蔓,朝着金鳞兽而去,张雁见状,驱白练配合,另有几名散修也用出绳索、罗网之类的法器,合力之下,勉强控制住了金鳞兽的行动。   牛成典大喜,飞到金鳞兽对面,手中握着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猛地挥向金鳞兽的眼睛,“去!”   被绊住手脚金鳞兽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挣扎得愈加剧烈,它甩开了藤蔓、绳索,匕首没能扎到它的眼睛,却擦伤了它的眼角。   金鳞兽静了一瞬,匕首上的毒却沾着伤口的血液迅速蔓延。   “成了!”牛成典猛地逃远,“拖住它一刻……”   才意识到受伤的金鳞兽甩了甩头,仰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   在近处还没来得及放开法器的两名散修被突然吼叫又蹦起来的金鳞兽甩飞,一头撞上墙壁,若不是他们有修为早就撞得脑浆迸裂了。   其他人见状,连忙拉远些距离用远程法宝继续攻击继续捆,一时间竟然僵持起来了。   商云踱惊骇,这是什么毒?还是牛成典早就有备而来?   这个人不能挨。   他顿时连仇都不想报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才刚一冲到洞口,一把剑迎面而来,商云踱连忙躲开,看清施剑的人,简直无语:“我走了你们兄妹不是少个对手吗?!”   张鱼:“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商云踱:“我打什么主意呀,牛成典不是好人,我劝你们俩也赶紧走,喂,你再打我不客气啦!”   张鱼迎面就是一串剑花。   要是打的不是他,商云踱怎么都要给她鼓掌,衣服被削出好几个窟窿的人是自己,就不可能欣赏舞剑了,商云踱怒声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管了,让开!”   他也拔了剑出来,边招架着张鱼边往外闯,与此同时,洞内的低阶散修们也重新回来,施法的施法,用法宝的用法宝,试图一起耗死这只妖兽。   金鳞兽痛苦不堪,毒素蔓延加剧,它的眼睛开始淌血泪,吃痛之下挣扎得愈加剧烈,连山洞都跟着摇晃起来。   “它快不行了,再坚——百里!!”   榆丘道人大喊着。   百里只感到一阵劲风卷来,想也不想连忙闪避,一只金鳞兽从他后方蹿出,咬掉了肩上一块儿肉。   百里吃痛却不敢纠缠,连忙挥扇子扇风远远跳开,其他几人亦是惊魂未定。   怎么会有第二只?   不,钻出金鳞兽的洞口又有石块儿落下,地面在抖动,一只更大的金色脑袋从中露出来,金鳞覆盖至大半的长角被附近的发光法器照耀得金碧辉煌。   “快走!!”   作者有话说:   云朵对修仙世界认知版本——   1.0:好玩!好多法术!   2.0:疯子,都是疯子! 第14章 黄雀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当第五只金鳞兽也跳出来后,众人心中闪过一个惊骇又离谱的声音:怎么会有这么多金鳞兽?他们这是闯了金鳞兽的窝吗?!   五只中,确实有一只看上去比另外四只高大得多,应当是带仔的母兽。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金鳞兽并非群居,只有这一只成年母兽。   然而现在已经顾不上了,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逃。   一只才刚刚二阶的金鳞兽尚可群起而攻之,前后五只,筑基修士来了也受不了!   所有人一窝蜂地往外跑,张雁连法器都不要了。   另一边,商云踱和张鱼尚不知山洞内的情况,已经进了通道,边打边疑惑这山洞有这么深通道有这么长吗?   怎么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忽然,商云踱闻到了血腥味儿,“停,情况不对!”   张鱼才不信,以为他又耍什么花招,趁机追来一剑,被商云踱抬剑格挡,两柄剑撞到一起,擦出的火花将脚下照亮一瞬,一张扭曲的动物脸忽然出现,吓了张鱼一跳,即便是修仙者,也没忍住“啊”的一声。   商云踱更是吓得声都喊出来,摸出莹光珠心脏还砰砰砰超速跳着,什么玩意儿,吓死他了。   “獾?”他驱使着莹光珠往前凑了凑,待看清一些,猛地认出来了,“不对!是我师弟的灵兽!”   商云踱连忙跑过去,那只像獾的小兽早已没了生息,商云踱翻过它的尸首,只见它背上扎着一柄飞镖,周围的血已经成了黑色。   商云踱心都凉了。   先前在山洞内没看见言稼和汪鸣也没看见他们的尸首,他还以为他们俩已经逃出去了,可现在……   他松开小兽,从储物袋掏出还剩的三颗莹光珠朝前方丢去,很快就看到了另外一具尸体,人的尸体。   “……”商云踱有点儿懵,也有点儿慌。   在林子里被影狐偷袭时,是他们一群人面对尸体和影狐,有足够的声音和光,那是事故,现在,安静的山洞,四面漆黑,只能看见莹光珠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人一兽两具尸体……   这是从冒险片变成了惊悚片。   商云踱汗毛都跳起来了。   张鱼比他镇定得多,直接走过去,用剑挑起尸体,“你认识吗?”   商云踱点头:“之前见到过。”   他有印象,这人是个炼气六层,刚进洞穴他们争论怎么分灵石时候,这人和他一样躲在角落里。   商云踱有点儿不想继续走了,他挺怕鬼的,总觉得前方的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在看他似的。   但言稼和汪鸣可能就在前面,有可能还没死。   唉……   他煎熬了两个呼吸。   反正、反正要出去总得从这儿走……   商云踱呼口气壮壮胆,将储物袋中仅剩的一块儿防御玉珏揣进怀里,“我要继续向前了,你一起吗?”   张鱼没说话,提剑与他并行。   商云踱控制着四颗莹光珠,也提着剑小心地往前走。   通道里只剩下他和张鱼走路的声音,还有自远处传来的金鳞兽的吼声。   听到金鳞兽的声音,商云踱反而不那么怕了,鬼就鬼吧,这世界本就有鬼修,鬼也是能打的东西。   随后,血腥味变得更浓,张鱼闻得直皱眉,又被两具尸体吓了一跳后,商云踱有些适应了,发现张鱼脸色发白,提着剑走到张鱼前面。   他感觉到了细微的风,洞口应该快到了。   然而随着通道地形一转弯,莹光珠照亮了前方堵塞的石头,还有倒在石头边的言稼、汪鸣和另外一个炼气七层。   言稼已经没了气息,头歪垂着,胸口被足有两寸多宽的刀贯穿,汪鸣全身被冰冻住了,他的朔风旗断了,旗杆握在手中,旗面掉在地上,沾满了血迹,肩上、脖子上,都有飞镖留下的伤口。   死了。   商云踱怔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   先前变轻的耳鸣又重新加剧,吵得他直头痛。   “喂!喂!”张鱼大声喊。   商云踱回头茫然地看她。   张鱼:“死都死了,不如看看那些石头能不能移开。”   商云踱下意识点点头,望向被封死的洞口,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就挺想眼睛一闭往前冲,一脑门磕石头上晕过去的。   最好再一睁眼就躺在宿舍或家里的床上,打一两把游戏醒醒梦,回到正常生活,继续准备让人抓狂的简历和面试。   但眼下,以他不太聪明的脑子也看出来了,这里进了第三方势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方是黄雀,堵了出口,想把里面的人全变成猎物。   他们在哪儿?   外面,还是里面?   张鱼瞧他站着不动,刚刚抬起脚,不想商云踱忽然朝她刺来一剑,张鱼一惊,挥剑格挡,怒指向商云踱:“你干什么?!”   商云踱收了剑,盯着被他剑尖划过的石头,也有点儿回不过神,好像是太紧张了,刚刚他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什么。   “那儿好像有人在看我。”   张鱼提起她的莲花灯照亮了她一旁的石壁,确实是石头,光秃秃的,还长着一点儿苔藓,“想偷袭姑奶奶奉陪,少编这种蹩脚的借口!”   商云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他刚刚明明感觉到了不怎么友好的视线,平时就算了,这时候当然是相信第六感,宁可信其有。   他控制莹光珠沿着石壁往四周、上面照,还猛地转身,往后方照。   除了他和张鱼,什么人都没有。   张鱼被他这神神叨叨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难不成这里真藏了什么人?   仔细想来,这山洞是谁堵的?人是谁杀的?他们一路打过来,根本没瞧见有其他活人在,不待细想,山洞内忽然传来好大一声咆哮,听起来根本不像刚刚那只金鳞兽能发出的声音。   张鱼脸色一变,“哥!”   她顿时顾不上商云踱和什么凶手了,踩着剑飞快往山洞内飞去,商云踱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   不止他一人。   低阶修士是不能长时间闭息的!   再好的藏身术,藏不好呼吸和杀气都会暴露无遗。   在上面,御剑术!   商云踱用了他会的最快的一式。   剑出手瞬间,他猛地转身挥起了护身盾,又宽又重的链刀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果然没看错,张鱼刚刚所站的位置旁边,就藏着一个人!   商云踱举着盾连退两步,握住了被打回来的飞剑,打落紧随而来的三枚飞镖。   宽刀。   飞镖。   原来是两个人!   用链刀的女修提着刀满面费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炼气期看不穿我的幻蜥纱才对。”   用飞镖的胖子也从石壁上“脱落”下来,女修愈加不服气,那胖子比她显眼得多,为什么商云踱先发现的是她呢?   商云踱:“你刚才想偷袭我了吧?!我师弟就是被你偷袭了?”   女修挑了挑眉,她确实想偷袭,只是连刀都还没摸到,就被这小子发现了,“炼气圆满,果然难缠,花胖子,动手!”   商云踱没信心一对二,两个炼气八层也没信心能赢过一个炼气圆满,一出手,三人谁也没敢保留,用的都是全力。   甫一接触,刀剑飞撞,飞镖盘桓,商云踱的火弹更像不要钱似的往外用,几十招过去,三人气喘吁吁,都有些意外。   飞镖,毒针,毒虫,那个胖子全身都冒毒,要不是他的控火术勉强够用,身上的玉珏能阻隔毒粉,光毒他都被毒死几次了。   那名女修则刀刀凶狠,好在有护身盾、玉珏和护甲三重防御,他能撑得下来。   那两人也很吃惊,这就是天灵根吗,灵气竟然不输他们已经筑基期的老大,用了那么久的控火术竟然还有灵力,偏偏他穿得还像个王八似的,一层又一层的,好不容易绕过盾,里面还有一层看不透的护甲。   既然有护甲还用什么盾!这不是徒增负担吗?   商云踱哪知道他的护甲到底行不行,都被金鳞兽撞裂了,万一快坏了呢?   一手剑,一手盾,要警惕前方的刀,四面八方的毒,商云踱表面镇定,其实早就慌得不行,喘着气,浑身冒汗。   斗法实战修为重要,经验同样重要,他根本没有这种搏命的经验,对方出手却全是杀招,稍有不慎,就死了,而他根本不会杀招。   或者说,吟风剑诀招招能杀人,只是他不敢。   而对方也看出来了,他会的招式不多,更没什么斗法经验。   “呵……”   真不知这些大宗门是怎么培养弟子的,明明是个炼气圆满,像个手握珍宝不会用,抱着金子不会花的稚童一样,天真。   “花胖子,蛇!”   胖子一阵肉疼,和女修交换,换他来攻击,他跳舞一般灵活地挥舞着拳脚朝商云踱攻来。   他的拳头上裹了什么法器,瞧上去是破布条,却敢徒手接商云踱的剑,逼得商云踱不得不连连后退找空间,女修盯准了他的空隙,出刀偷袭,商云踱惊急之下连还没学完的招式都用出来了,点地飞起,踩着她的刀后翻,再出剑攻击,同时左手也不得闲,以防胖子用毒,左手抓盾随身翻转,将身体牢牢挡在盾后,不料他胖子等的就是他只用盾来挡无暇攻击之时,他袖间忽地蹿出一条又大又花的毒蛇,张开嘴巴,朝着商云踱的护身盾喷出一股毒液。   赤金色的铜盾顿时沾上一层黑气,不过片刻,刚刚还灵气充沛的盾牌已经损了灵性,商云踱一惊,来不及看盾牌损失如何,招式变换间再将盾挡到刀前,被那女修一刀斩成了两截。   “哈哈哈!不愧是蚀金蟒!”女修大笑着,“这小子死定了!”   胖子心疼地将蛇塞回袖中,凶猛的蛇能量耗尽似的,变得半死不活。   他的蛇并非纯正的蚀金蟒,是他抓了好多蛇才繁育出来的,能腐蚀灵宝之下的所有法宝,可惜只能用这一次,之后能不能救活都不好说。   为了补偿他的蛇,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商云踱杀了。   没了盾牌,两人精神大振,比之前的招式更凌厉了,商云踱也被逼换防为攻,以攻代防,重复的剑诀和御剑术用得更猛更快,却还是被他们逼到洞口退无可退。   胖子双掌相合,紧紧拽住了他的剑,女修一刀狠狠砍向他脑袋,商云踱堪堪侧开,刀砍中他肩膀,虽被护甲挡住,却令他五脏震颤,先前被金鳞兽顶出的内伤又发作起来,第二刀,第三刀……   夺命死神般的女修越来越近,她冰冷又疯狂的眼睛在商云踱视线中放大,能看清她绚烂如花深邃如宇宙的瞳孔。   “对不起……”商云踱声音颤抖,从储物袋取出了被他束之高阁的一个兽面双耳陶铃,极小的铃舌晃动,音波直穿脑中,商云踱狠狠咬了下舌尖保持清醒,没有防备的女修和胖子同时呆愣住,晃神之下,胖子的手放松了,商云踱顺势用力前刺,穿破他肥胖的胸膛。   拔剑,再刺,再拔,割喉,女修的血喷了他一脸。   她也终于从铃声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商云踱,链刀掉落,人也应声倒下。   商云踱的剑也当啷一声掉下,血滴到他微张的嘴里,商云踱恶心地连忙抬袖子擦,衣袖染红了,铁锈味儿熏得他直想吐,他踉踉跄跄跑了两步,脚一软一下摔到言稼的尸体上。   商云踱猝不及防又对上了言稼没了神色的眼睛。   疼痛压住的铃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商云踱捂着头要崩溃了。   被现代的文明与便利娇养长大,虽然从小调皮捣蛋,打游戏时喊打喊杀,但实际上他连条鱼都没杀过,做过最残忍的事就是踩死虫子,而他刚刚,亲手杀了两个人,刀插入肉中,血喷在脸上的触感还没消失。   “唔——”商云踱翻过身,扶着石头吐了,淤血、胃酸,一闭上眼睛,就是一片死不瞑目的眼睛。   “哈啊……”他大口喘着气,脑内还在嗡鸣,直到远处传来金鳞兽的吼叫声,才将铃声的波文震乱了。   情感还在崩溃,理智则催着他赶紧起来逃命。   商云踱踉踉跄跄爬起来,踩着血迹将铃铛收回储物袋,捡起剑,想了想,慌慌张张扒了胖子那身能隐身的幻蜥纱衣服。   作者有话说:   云朵认知版本3.0:啊,啊啊,啊啊啊!   崩溃度:99% 第15章 走下面   另一边。   四头金鳞兽追着一众炼气期修士往外狂奔。   张雁几人反应是最快的,稍一愣神的修仙者,只不过耽搁了那么一眨眼的时间,狭窄的出口已经拥堵了。   “躲开!”   后面的人喊着,但没人会让,这个情况下,炼气六层也不会给炼气九层让道。   蹭完中毒倒地那只小金鳞兽后,母兽带着另外三只小兽开始追击,跳,扑,奔跑。   狭窄的地势限制了修仙者御剑飞行的高度,通道更是将他们限制进了极其不利的环境,在这里,追来的金鳞兽比炼气期的修仙者速度更快,跳得更高。   他们御剑狂奔着,金鳞兽越来越近,可山洞的通道像没有尽头似的,怎么飞都不见一点儿光亮。   有这么长吗?   “啊!”金鳞兽追来了,落后的修士被扑咬着。   前面的人飞得更快,落后的不得不边跑边往身后甩法术、法宝。   现在不是吝啬法宝的时候,再舍不得的只要能挡住一瞬,说不定他们就能逃出生天!   然而,他们没机会了。   当看到被封死的洞口时,众人绝望了。   “不可能!”   “谁干的!”   “放我们出去!”   绝望的修士们怒吼着,哀嚎着,没有崩溃的一停下就帮起商云踱,砍、劈、法术,然而,炼气期的他们还不足以轻易将封死的石头弄开,来不及了。   商云踱已经能闻到金鳞兽身上的味道。   看见堵了大半个通道的金鳞兽,商云踱惊呆了。   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和先前那只是一窝?!   牛成典疯了吗,竟然想猎一窝?!   等等!   商云踱猛地在人群中找起牛成典。   没有。   他不见了!   “牛成典呢?”   跑时谁还在意他!   榆丘道人将藤杖扎进石头的缝隙,只勉强让石头动了动,他还在尝试,张雁也试图将石头炸开。   百里惨白着一张脸:“不知道。”   逼近的金鳞兽把他们堵到狭窄的通道,一头是堵死的出口,一头是一大三小四只金鳞兽,他们在极有限的空间内挣扎着,比刚刚那只金鳞兽更像困兽。   “来不及了。”百里望着榆丘弄出的一点儿缝隙,“老唐可能已经死了。”   榆丘没吭声。   百里:“咱们三个果然要死在一天了,可惜没能死在一块儿。”   惨叫声接连不断,商云踱放弃了继续用法术炸石头,如果有一两天时间,他一定能炸开,但现在这情境,一两天都够金鳞兽把他消化完了。   他有些茫然,也累了。   “百里,不能死在这儿。”沉默的榆丘忽然道。   百里抬头看了。   榆丘:“咱们还没喝去年酿的梅花酒。”   百里呆了呆笑了:“呵,哈哈,对,还没喝,老唐一定还等着咱们呢。呼——榆木脑袋,咱们得回山洞里。”   “嗯?”   对,不能留在这里。   商云踱也重新打起精神,他重活一世,吃了半年多的苦,担惊受怕还杀了人,不是为了给金鳞兽填肚子当粮食的。   可是,往哪儿跑?   前后无路,回山洞的路都被金鳞兽堵了。   上面?   不,也不行,空间太矮了,金鳞兽跳起来就能扑到顶。   情急之下习惯了御剑的修行者们想到了一处,许多人来不及细想,将飞剑升高,试图从金鳞兽头顶飞过去,然而,它们仰头了,那么……   走下面!   拼了!   趁着金鳞兽跳起来瞬间,商云踱给自己贴了两张急行符,御剑猛地往下蹿去,一蹲身,玩滑板似的用了个抓板动作,刷——从金鳞兽胯下冲了回去。   还在犹豫的散修们全看傻了——这是个什么招式?御剑术还有这种招式?   但他们很快也领悟过来,上面不行还有下面,出不去不如回去,至少山洞里面的空间更足,金鳞兽不会飞,他们还有周旋的可能。   “回去!冲回去!”   商云踱把修炼半年的御剑术用到极致,从四只金鳞兽身侧腿间钻过,其他人却不全都有他这样的好运,要么时机不好,要么速度不够快,或只是倒霉,好巧不巧撞上了落地的或又要起跳的金鳞兽。   他们最高不过炼气九层,只是能御剑,还不能像筑基期一样长时间的飞行,许多人平时为了节省灵力练习飞行也不会练太久,到了生死攸关时候,有人能激发出潜力,但更多是慌乱之下失误出错。   平时出错或许只是掉下剑摔伤,还有再来的机会,这次却再没有爬上剑重来的机会了。   洞口的张雁将所有法器都用到了极致依旧炸不开堵着的乱石,连吞下三颗补气丹,拉上还在努力却已经几近暴走的张鱼往回飞,“走!”   可四只金鳞兽此时也已经知道他们想要回去,像猫扑蝴蝶一样在通道就等着抓他们。   能通行的空隙只够勉强过一人。   从小作为天之骄子长大,向来顺风顺水,从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却从未被欺负过的张氏兄妹终于意识到他们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   筑基,结丹,崛起家族的梦从梦想变成了黄粱一梦。   他们要死在这里了。   张鱼:“哥!不走了,咱们去洞口,天不让咱们活,大不了被这些畜生吃了。”   张雁:“别说傻话!”   好不容易才出了天灵根,全族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张雁深深看了一眼妹妹,如果不能都活下来,至少活一个。   “别出声。”他将妹妹推向了仅可通过一人的唯一通道,自己则冲向了金鳞兽正面上方的空间。   他个子太大了,说不定钻不过那个通道,妹妹个子小,而且御剑练得比他更精细,应该能行。   第一只,第二只,钻过来了,第三只……   “呃……”张雁抱住钻破他护甲的尖角,用身上仅剩的一张缚身符定住了眼前的金鳞兽,将所有灵力注入木珠中,火球嘭嘭爆裂,围成一个火团,将金鳞兽的头包裹其中。   张雁视野一片火红,循着张鱼的身影想看看她有没有成功脱困,只是,来不及了。   他的意识和视线都消失在黑暗里,再也看不到张鱼,再也看不到家族在他们兄妹手中发扬光大。   “别出声。”   张鱼捂着嘴巴含着泪从受惊的金鳞兽旁飞过,是最后一只了,她成功了。   一个人成功了。 第16章 杀人夺宝   空旷的山洞内充斥着血腥味儿,只剩下几个发光法器凌乱地滚在地上,发着幽暗的光,最初的金鳞兽已经因中毒倒地,不知死活,山洞内除了商云踱自己,没一个活人气息。   他上下左右地看,将洞内环视一周,最终望向了金鳞兽跑出来的那个洞口。   既然不在这里,也不在人群里,那就只能进了这儿吧?   商云踱咬咬牙,抬脚也进了金鳞兽的巢穴。   踩着碎石进来,他愕然发现这里面空间竟然挺大的,石道内到处可见金鳞兽磨角时造成的深浅不一的撞痕,墙上最多,连地上都有,一个坑连着一个坑。   小说里萧池似乎没有遇到过金鳞兽,或是后期遇到了,这种妖兽对他而言已经不值一提了,又或者他正好跳过了那部分剧情,总之他完全没印象,不知习性,更想不到它们竟然住在这么大的巢穴里。   也不知这巢穴和刚刚的山洞原本是通的,还是并行的两个山洞,经年累月隔墙被金鳞兽撞得越来越薄。   里面似乎比刚刚那个山洞还大一些,他忽然一激灵,这么大的巢穴,不会还住着几只金鳞兽没出来吧?   想到这儿,他连忙把莹光珠收起来,收敛了气息,想了想,还穿上了从胖子那儿弄来的幻蜥纱衣服,摸黑往里挪。   适应一会儿后,眼睛渐渐能看清一点儿路了,还没走多远,有个人忽地从他后方御剑飞过,举着灯超过他直冲冲往里钻,商云踱正惊讶着对方竟然真没发现他,这衣服果然管用,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落地声,亮光消失,声音也没了。   商云踱吓了一跳,是金鳞兽,还是……牛成典?   洞内恢复安静,商云踱停在原地一动没动,好一会儿,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竟然返回来了,倒是聪明。”   “入口堵死了,不回来就成金鳞兽的盘中餐了。”   “常兄,你们把入口堵严实了吧?”   “放心,花胖子他们守着呢。”   “还有几个炼气九层没死。”   “怕什么,即便侥幸跑出去,外面的阵也已经关死了,没有我的阵盘,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接着便是几人低低的笑声,其中一道声音赫然是贴着他骚扰了好几天的牛成典!   商云踱脑子都要炸了。   怎么回事?   这些和牛成典说话的是谁?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刚刚杀的那两人和牛成典是一伙儿的?   只听牛成典又说:“本来想让常道友杀了那个姓商的小子的,没想到这小子看似倨傲,倒是狡诈得很,开阵时竟然躲着不肯出来。”   商云踱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宗门弟子惯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说不得就是个草包饭桶。”   牛成典:“哎,不要大意,他毕竟是内门弟子,弄死他事小,怕就怕他的师父不好打发。”   有人语气不屑:“一个炼气期而已。”   牛成典:“也是,回头一定要处理干净。”   商云踱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牛成典为何要缠着他打听内门,打听他师父,打听他有没有交好的朋友,这王八蛋根本就不是想进内门,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背景,杀了他后会不会有人替他报仇!   有人饶有兴趣道:“不知他和那姓唐的比谁更胜一筹。”   马上有人抱怨道:“我看还是那个姓唐的最不好打发,把我的捆灵鞭都弄断了。”   “不是把他那柄玄黓灵宝的剑给你了吗。”   “太沉了,我用不惯。不过,这儿真是金丹期修士的坐化地?”   “呵呵,筑基期能用金鳞兽守墓?那只母兽已经到了五阶,若此地主人死的时间不久,是元婴修士都有可能!”   随即几人哈哈笑着,“这回可真是大丰收。”   “多亏牛老弟准备的子午莲,还选了这么个好时机!上次咱们费了那么大工夫才骗到十来人。”   “过奖了。”牛成典颇为得意地说着,“此法能成,有赖复道友的阵盘,也多亏上次得到的那本药典,否则我哪儿会想到子午莲!”   其他人也附和着。   和浮云花比,差太多的吸引力不够,更珍惜的说不定会吸引来大宗门甚至筑基期,子午莲就刚刚好,对筑基有用却可有可无,对水、火灵根的炼气期又有堪比浮云花的吸引力。   正值古原秘境要现世,炼气期全聚在附近,几乎不费什么工夫就把人筛了过来。   商云踱听得心都凉了。   阵是他们自己布置的?假子午莲也是牛成典弄的?!   他故意造假骗人,就是为了把炼气期修士骗进来?   骤然的真相把商云踱搞懵了,下意识觉得无比荒诞,目的呢?他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骗这一群人进来杀金鳞兽?   不对,若是为了杀金鳞兽他们干嘛不去找筑基期或金丹期?   怕筑基或金丹高手吞了宝物再杀人灭口?   那他们完全可以去找委托。   商云踱知道某些坊市是有专门接委托的组织的,萧池最穷的时候给这种组织打过工,缺少稀奇材料时候也找过他们打听消息,他们虽比不得那些大宗门,但也讲求信誉,不会为了区区几只金鳞兽坏了名声。   为什么?   既然阵是他们布置的,骗人来自然不是为了破阵。   金鳞兽不止一只,也不会是为了杀金鳞兽。   如果目标不是金鳞兽,还非要一群炼气期散修来,就只能是……   “哎哟。”   “小心。”   “这些该死的金鳞兽,把自己巢穴弄得到处坑坑洼洼的。”   “畜生而已,你还指望它们能日日洒扫么?”   几人又是一阵笑。   “多亏这些畜生,要不然一下要杀这么多炼气期,也够咱们麻烦的。”   “更得多亏这些散修,要不然咱们想猎杀一只金鳞兽也不容易,激怒了母兽就麻烦了。”   “不知他们能不能再杀一只。”   “哈哈哈!”   “好一个一箭双雕!”   “嘘,好像有人来了!”   巢穴内再次归于沉寂。   商云踱心里却惊涛骇浪地翻着。   他们果然是为了杀人夺宝!   为了杀人夺宝,他们还不辞辛苦专门弄了这么一个地方把人骗进来。   他听得简直想笑。   杀人夺宝的事萧池遇见过很多次,但大多时候都是刚刚得了极珍贵的好东西,从拍卖会出来要尤为小心,可他们有什么?一群炼气期的散修,说难听点儿,连个像样的师门传承宝物都捞不着。   思量间,两个散修一前一后飞进来了,他们显然已经被金鳞兽吓得有些惊惶失措,没瞧见一个人,没听到一点儿声音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将发光的法器扔高,想看清巢穴内的情况好找方向继续逃跑。   然而发光法器照亮他不只是兽巢,还有他们自己。   “啊——”   “叮——”   第一个人被击中,第二人却用剑将飞镖挡开了,“谁?!”   他大吃一惊,连忙撤到了一块儿石头后。   被击落的飞镖落到商云踱不远处,借着发光法器的光亮商云踱看得分明,依旧是在树林时偷袭过他们的那种飞镖。   “是谁?!什么人?出来!”   藏起来的人不敢大意,驱动发光法器又转了一圈儿,然而除了地上一具尸体和他正在打坐祛毒的伙伴,看不到任何人。   商云踱也往后躲了躲,待光远了,他微微探头出来,也往前方打量着。   他还没练成听声辨位的本事,那几个人说话声音不大,山洞里又有回音,准确位置不行,但大概的方位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若是那几个人没动,应该还在他右前方,然而那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幻蜥纱,商云踱想到了自己身上披的衣服,这些人一定也是用了这种变色伪装。   其实这种伪装并不难发现,商云踱自己穿时仔细看了,这衣服应当是用了许多蜥蜴的皮缝制在一起的,每只蜥蜴并不大,相接处变色过渡并不自然,若在阳光下,靠近些一定能看出来,只可惜山洞内光线昏暗,才难以察觉。   四周安静下来,谁也没动,只能听到山洞中水的滴答声,还有远处金鳞兽与修士们的打斗声,听起来,金鳞兽也已经返回到先前大战的山洞中了。   剩下的人撑不了多久了,再不找到出口,他们全要困死在这儿。   商云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果核。   他的控火术使用火弹还只能一个一个扔,要是能像张鱼用冰锥一样,一甩一排,何愁找不到人,就不信他们能站在原地挨烧。   要不要砸过去试试呢?   听声音来判断,对方至少有五人,而他加上藏在上面的散修只有两人。   早知如此,刚刚他就该捡点儿飞镖,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储物袋里东西不多也不少,急行符有一厚沓,可惜怎么就没有什么暗器呢?   得再等几个帮手。   三方人好似都进入了木头人模式比起谁更有耐心。   牛成典他们不知道商云踱的存在,商云踱势单力薄不敢暴露位置,上面的散修不知道下面藏了两方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其实还不足一刻钟,那名散修快沉不住气了。   商云踱有些犹豫要不要悄悄和他联系,又怕他把自己当成了偷袭的人,正犹豫,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了破空声。   又有人来了!   大亮的光开道,一个妙龄女子踩在剑上,身姿眼熟,商云踱被晃了晃眼,定神一瞧,巧了,熟人!   但这么闯进来,张鱼死定了。   商云踱猛地扯掉了身上的衣服,“前面有人,小心飞镖!”   他动静不小,张鱼自然也发现他了,也发现了藏在一块儿石头后的那名散修,她还以为商云踱说的是那散修,正欲迎击,只见商云踱跳出来朝右前方猛扔出一把果核,大喊“在这里!”然后“嗖”地又躲了回去。   张鱼一怔,却已经觉察到前方微薄的灵力波动,还有果核砸中身体的声音。   张鱼脸色一变,攻势一转,想也不想,一排冰锥夹杂飞针就朝着右前方甩了出去。   商云踱心中赞叹:干得好!   又连忙提醒:“飞镖!他们有飞镖!”   张鱼将刚从山洞捡回来的白练往身前一挡,回身又是一把飞针。   一直躲在上方的散修终于弄清了状况,也乘势而上,手中剑朝着牛成典等人藏身的地方飞了过去。   眼见躲不成了,牛成典几人开始回击,身影也随之暴露出来。   散修见一下出来六人,惊得连忙往后躲。   张鱼也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每个人身上竟然都干干净净的!   “怎么回事?”   商云踱:“他们伪造子午莲骗大伙儿进来杀了好抢你们的储物袋!”   在场几人大惊失色。   牛成典脸色也变了变,也听声辨认出了还藏在石头后的商云踱来,“是商师兄吗?”   商云踱:“呸,谁是你师兄。张道友,你哥哥呢?”   张鱼还处于得知真相的震惊中,她脸色变了又变,“子午莲……是他们伪造的?”   商云踱:“他们亲口说的!”   张鱼脸色狰狞起来,飞出来一手持剑一手操纵白练,直冲牛成典面门而来:“是你害死了我哥哥,我要杀了你!”   “???!”商云踱心道,完了,没有张雁他们三个打不过!   但狂怒的张鱼实力出乎商云踱的意料,她竟然把比她修为高一层的牛成典打得只能防守,无法还招,而牛成典那些朋友显然只想看热闹,一个个竟然连出手的打算都没有。   那名散修修为也只有八层,见张鱼这么强悍,心中震撼,再观察一番局势,提议道:“那位道友,一起助张道友一臂之力!”   商云踱也正有此意。   已经暴露了,对方的目的还是杀人夺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的,既然如此,不如趁着那几个不想管,他们三打一杀了牛成典再各个击破。   兴许是已经消化了些对杀人的恐惧。   也兴许是对牛成典怒恨更深,或者是因为有了同伴,或是认清了你死我活的局面,这次商云踱没再像先前对付那胖子和使链刀的女修那样总是下意识地收手,一心只想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把牛成典解决掉,出手的剑招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凌厉也更有气势。   他一点儿没敢保留,确定能打到,商云踱攥着劲咬着牙全力挥过去,带来的剑风叫牛成典暗道不好。   感到身后来的剑风他连忙挥着剑转身格挡,却被商云踱气势如虹的剑打飞,整个人撞到墙壁上,一口血喷出来,手中的剑已经断裂了。   看戏的几人脸色骤然一变。   张鱼和使扇子的散修也看愣了。   商云踱自己都愣了,怎么回事?   张鱼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声:“我哥说得不错,你果然是这群人里最厉害的。”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懵逼脸)啊?!(转身)(冷酷)我对我的实力一无所知!(心虚)   ——————   今天长长~(挺胸) 第17章 不敢动   吐血的牛成典扔了断剑怒道:“你们还要看戏么?!”   “这小子是谁?”几人终于正色问道。   张鱼大声道:“太元宗内门弟子!你叫商什么来着?”   商云踱:“……”   张鱼:“杀了他你们不怕得罪太元宗吗?”   几人面面相觑,原来这就是那个姓商的。   看上去倒像是没什么心眼,难怪牛成典上当了。   为首的高个子笑起来,“炼气而已,太元宗会缺么?”   这下轮到张鱼变幻脸色。   “等等!先等等!”商云踱顾不上管他们到底为什么觉得他最厉害,非要除他后快,竖起耳朵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出去,金鳞兽要追过来了。”   张鱼两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料那几人竟然笑了:“不错。”   金鳞兽奔跑带来的震动已经近了,那几人竟然不慌不忙地往角落躲了躲,用幻蜥纱当盖布将几人一起罩了起来:“几位,自求多福吧!”   商云踱:“???”   盖上这个金鳞兽也看不见他们吗?商云踱有些怀疑,他望向根本没急着过去隐藏的牛成典,总觉得关键不是那块儿布。   张鱼愤然向他们扔冰锥,那几人竟也忍了,没动!   商云踱:“先找出口!”   他也掏出莹光珠,沿着穹顶墙壁边飞边找,还要余光提防那几人偷袭。   果然,张鱼稍一靠近他们,一枚飞镖朝着她袭来,张鱼恼怒回击,那几人依旧不怕暴露似的,挡开她的飞针。   正在这时,两道身影狼狈地飞进来,瞧见他们张口便问:“出口在哪儿?!”   “哪有什么出口!”张鱼听见金鳞兽的声音也急了,朝牛成典吼道:“说!出口呢?!”   牛成典站在原地吞了两颗丹药,笑道:“我怎么知道?”   张鱼将视线转向藏身的几人,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抢他们的隐身法器了!   她突然发难,白练直冲他们卷了过去。   商云踱见状也跟上去,却愈加觉得还有不对劲,牛成典依旧没动,他不怕金鳞兽么?   新到的两人瞧见张鱼一“鞭子”挥出来好几人吓了一跳,来不及问清情况,沿着墙壁开始敲,试图找到石壁薄的地方。   正在此时,第一只金鳞兽追着一人进来了,它角上和头部沾满了血,暗金色的眸子将他们扫视一圈儿,朝着正在找出口的两名散修扑了过去。   张鱼见状心下一紧,往那几人旁边一蹿就要夺宝:“借我藏藏!”   她料定了他们此时绝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引来金鳞兽,不想里面一人竟然真挤了挤,要给她腾地方。   商云踱看得直发懵。   张鱼也不客气,马上挤进去,顿时不见了身影,只留声音丢给商云踱:“没位置了!”   “是呀……没位置了。”一道女声突兀地开口。   “呃……”   张鱼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回头,形如石头一般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名女修将短刀从她背后拔出来,“这位置是给我留的。”   她拽了拽张鱼手中的白练,笑道:“小妹妹,你这布条我看上了。”   不待张鱼反击,先前让位置的人嘿嘿笑着,猛地将她抛出来,砸向金鳞兽的方向。   张鱼在空中挺身逃跑,“救我!”   商云踱下意识想去抓她,然而来不及了。   金鳞兽比他更近,跳起来将她咬进口中,张鱼挥手用最快的速度施法,冰锥灌满了金鳞兽的嘴巴,可它浑然不怕,尖锐的牙齿咬碎了冰,也穿过了她的身躯。   随后,它似乎还是嫌冰太凉,将她和冰一起吐了出来。   血染红了漂亮的冰晶,张鱼盯着那几人的方向,吐血断声道:“白虹城……张家……不会放过你们!”   她用最后一丝余力抽动她的白练,发带似的白练暴涨变大,掀开了那几人藏身的法器,将他们暴露出来。   张鱼得意地一笑,眼睛里没了光泽。   然而金鳞兽并没有如她预期一样去攻击那些人,其他的三只追着另外几名散修在巢穴内奔跑不停。她身边的这只体型稍小的金鳞兽则低头舔着染血的冰,像只温和的小猫咪。   商云踱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他左看,右看,只有眼睛在机械地看,脑子像是卡住了似的不接信号,该怎么办?不知道。信息超载,堵堵的,满满的,又一片空白,进入死机状态。   那几名散修逃跑的正是来时的方向,三只金鳞兽追着他们跑向通道,没一会儿一只只回来了,叼着修士们的尸体,窝在洞口附近开始进食。   商云踱和牛成典一众像是被忘了似的。   它们抬头看了看商云踱,商云踱一惊,从麻木中清醒了一点儿,眨眼的工夫汗毛都蹦起来了,冷汗出了一身,他自己却一动不敢动。   那几只金鳞兽不知怎么想的,叼着尸体又挪了挪,只远远地望着他。   “???”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他没动,把他当成石头了?   商云踱听见自己心脏怦怦狂跳,想起网上关于遇到熊的保命技巧——   保持安静,不要乱动,不要挑衅刺激对方,熊吃饱的情况下,一般不会攻击人了,等待时机慢慢挪开,拉开距离后再逃。   金鳞兽和熊一样吗?   他不知道。   商云踱极轻地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所有金鳞兽都停止进食朝他看来。   商云踱不敢动了。   局面僵持下来。   一直到地上的尸体被吃光,几只金鳞兽窝到最大的那只旁边打着哈欠睡起觉。   又是好半晌。   商云踱的灵力已经要耗光了。   他轻轻从储物袋里掏出补气丹,演哑剧似的以极缓慢的动作递到嘴边吞了三颗。   牛成典一众也开始有了动作。   他们同样动作轻微,饶有兴趣又警惕地看着商云踱。   没人说话,他们默契地贴着墙壁往一处石台走去。   商云踱视线跟随着他们。   这会儿也没要和他们拼命的想法。   他一个,怎么都打不过对方七个。   郦坞子一直没出现,不知和姓牛的是不是一伙的,万一他也像刚才那个装石头的女人似的突然蹦出来给他一刀他就死了。   他不想杀人,也不想死,继续御剑悬在空中,看他们爬上石头,拽开了上面落满灰尘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的一块儿布,布下的尸骨在飞舞的灰尘中露了出来。   他听到极轻但兴奋的笑声。   几人快速地在石台上搜罗起来。   商云踱没敢飞过去,在原地稍稍转了个角度偷看。   尸体旁边的箱子里装着什么法宝,灵石似乎也不少,几人不敢在这儿分抢,只相互传着看完,就把东西重新放回箱子内,整箱收进高个子的储物袋里。   牛成典也只能看着。   商云踱意外,原来那个高个子才是头目么?   果然,高个子收完箱子开始检查起尸骨来,披风、戒指、腰带,还有落满灰尘的储物袋通通没放过。   他们将储物里的东西掏出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法器,符箓,丹药,玉简,还有收在玉盒里的药草。   大丰收。   高个子将东西装好,抬头看了一眼还悬在原地没动的商云踱,轻声道:“走!”   牛成典小声道:“不杀了他吗?”   商云踱心里那个气啊,没完了吗?!   高个子笑了笑:“等他出去。”   商云踱从他眼神中看出了几分杀气。   干嘛等他出去,还是忌惮金鳞兽是吧?   要等他到了外面,七个打他一个?   商云踱面无表情,暗暗咬牙,捏着拳头想反正都是死,不如在这儿拼了算了,一起到金鳞兽肚子里团聚吧!   “等等!”牛成典望着商云踱的方向突然道。   商云踱火气腾地就冒起来了。   行,来,不用等了,现在就打!   打死一个不亏,打死两个他赚,剑诀都默念了一半了,忽听牛成典继续道:“看那边墙上!”   商云踱愣了下,心想好卑鄙,都七对一了,还想诈我搞偷袭?   然而那几人竟然都盯着他的方向露出了兴奋之色。   “觅灵蜂!是觅灵蜂!”   商云踱犹疑着也轻轻转了转头,扫了好几眼才看到斜上方一块儿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落了几只蜜蜂。   似乎是最后进来那两个修士带来的。   他无语地嘴角抽动了下,心想要不是他修仙视力提升了,压根儿都不可能看到!   那几人却兴奋道:“我就知道,结丹修士的墓不会只有这么点儿东西的!”   “过去瞧瞧!”   他们顾不得被金鳞兽发现,纷纷御剑飞高,还十分警惕地看着商云踱。   商云踱无语地逆着他们飞到另外一块儿高耸的石头上。   见那几只金鳞兽没要醒的迹象,也不管那几人到底要忙活什么,商云踱一屁股坐下揉起腿来。   可累死他了。   站在剑上一动不动比飞起来还辛苦,腿都要站麻了。   “果然是空的!”   “挖!”   那几人掏出各种法器来。   商云踱也好奇起来。   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们人多势众,难道还和他们抢么?不如趁着他们去寻宝时候他赶紧溜了。   现在金鳞兽都在这边睡觉,那边洞口没人,他可以试试能不能凿开逃跑。   可是离开山洞后该怎么解除外面的禁制呢?或者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让他们找不着,等他们离开后再想办法,反正他储物袋里还有些丹药和吃的,够他坚持一两个月,不如就在山谷里修炼?   正盘算着,他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气。   在金石相撞的叮叮当当声、金鳞兽的呼噜声中十分明显,还很近。   他揉腿的动作停了,僵硬地向后转过头来,看到了一片干净的银灰色。   “……”   作者有话说:   云朵:道友!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第18章 出去   拌过嘴的炼气三层与他只有一臂距离,保持打坐的姿势坐在石头上,悠然看着热闹,商云踱转过头来,他还瞥了商云踱一眼。   视线对上,商云踱惊得原地蹦起来,连滚带爬重新站上飞剑,好悬没栽个跟头摔下去。   他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   坐多久了?   刚刚这里明明是空的!   难怪坐下去的时候没觉得这块儿石头特别冰呢。   刚才不是坐到他衣服了吧?   难道他的衣服也能隐身?   商云踱脑子里一片混乱,“你、你……”   “什么人?!”   牛成典几人听到商云踱的声音这才发现山洞里竟然多出来一人!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他们竟然完全没察觉到!   但更令他们吃惊的是,这人竟然只有这么点儿修为?   “炼气三层?!”   他们顿时不再惊慌,想来这人和他们一样,也是带了什么隐匿身形的法器和金鳞兽讨厌的香粉。   商云踱也这么猜,更忍不住腹诽起来:你都藏了还不藏好!等他们都走后就能安安全全离开了,现在暴露出来不是找死么?   不对,难不成是因为他坐到这儿影响了对方,才不得已暴露出来的?   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禁往那人袍子上看了又看,他刚刚是不是真坐到人家袍子上了?   那……   他……   商云踱重新落到石头上,持剑挡在胸前,怀着满心愧疚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了,我拦着他们,你走吧。”   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他,说明这人的隐身法宝更高明,别的他可能做不到,但创造点儿换个地方藏起来的机会还是可以拼一下的。   商云踱表情堪称悲壮,忽然就很想家,想爸爸妈妈,想爷爷奶奶,想外公外婆,想商云岫,还有家里的小猫小狗。   裴玠瞥了他一眼,看见商云踱眼睛里蓄起水光。   “……”   难以理解。   他掸掸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朝牛成典一众平静道:“本君原本未打算杀你们,贪心不足,自戕吧。”   “……”   洞中一片寂静,只剩下金鳞兽打鼾的声音。   除了裴玠自己,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大哥,这人在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一人捏着新捡来的鞭子,笑问:“喂,你不会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修为吧?”   “哈哈哈哈!”   “唉……”裴玠叹气取出一柄薄剑,并不理会对方说什么,犹自道:“看来是要本君亲自灭口了。”   众:“……”   “这怕不是个疯……”   “一起动……”   辱骂与动手的命令同时戛然而止。   商云踱站在原地,眼都没眨完,超勇的炼气三层不见了,他很好的动态视力追着那道银灰色望过去,只来及看见他收招,牛成典几人全被定住了似的,然后……   嘭——嘭——当——砰——   他们脚下的法器没了主人维系,与愕然死掉的主人一同落到地上,砸落声惊醒了睡觉的金鳞兽。   半空中,只剩下持剑的裴玠、懵逼的商云踱和惊傻了的高个子首领。   高个子脸上还挂着发号施令时不屑的表情,转瞬间又蒙上了极度的恐惧,两种矛盾的情绪聚集到一张脸上,让他有些苍白的脸看上去异常狰狞。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断剑,整齐的切口比利刃切萝卜豆腐还干净。   “仙品?!……不可能!炼气期怎么可能用仙品法器!”   “原来是个筑基呀。”裴玠甩了甩剑,“玄品而已,没见识。”   他继续收招的动作,转身奔逃的筑基却随之落地,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嘭——   商云踱肝颤了一下,手又吓得哆嗦起来,来不及操控飞剑逃跑,裴玠已经清风一样拦到他面前,抬起了手中薄而轻的长剑指向他脖子:“哭什么,没出息。”   商云踱:“我没哭!”   眼泪又没出眼眶,这一天大起大落落落落的,他到现在没崩溃已经很坚强了!   商云踱仰了仰头,闭上眼睛,“要杀就杀吧。”   这神经病世界他也受够了。   起初以为萧池是个灾祸霉运圣体,主角嘛,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但经过这遭他悟了,有病的不是萧池,是他妈这个世界!   他受够了。   反正早晚也是死,这假炼气三层剑倒是挺快的,给他个痛快吧!   商云踱视死如归,却听见裴玠笑了一声,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只见那柄剑寒光一闪,划过他喉咙,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准备表演个死不瞑目,不想脖子一凉,没断,挂在脖子上的绳子断了。   啪嗒。   他下意识低头去接,裴玠剑尖已经端着从他颈中落下的平安扣重新抵到了他喉头上。   商云踱顿时连吞口水都不敢了。   “纯阳体质?”   “啊?”商云踱一脸懵逼。   裴玠剑尖往前抵了抵,针尖一样,刺破了商云踱颈间的皮肤,血珠圆溜溜地渗了出来:“你和太元宗什么关系?”   能什么关系?   他都跑出来了还能有什么关系?   坚持到现在,商云踱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一句多余的都不想解释,崩溃道:“没什么关系,要杀就杀,给我个痛快吧!”   裴玠审视地盯着他,“我说,你重复。”   商云踱茫然地望着他,想点头,一动,脖子一痛,不敢了,轻轻“啊”了一声做答应。   裴玠:“太元宗罔称宗门,欺名盗世。”   商云踱怔了怔,“啊?”   裴玠:“说。”   商云踱:“太元宗罔称宗门,欺名盗世。”   裴玠:“太元宗弟子永世不得飞升。”   商云踱:“……”   裴玠:“怎么,你想飞升?”   商云踱连忙摇摇头,飞什么升,金丹元婴他都没想过,何况从杀人那刻起,他就过不了心魔关,只是,萧池也是太元宗的……   裴玠:“说。”   “太元宗弟子永世不得飞升……”商云踱机械地重复着,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我的便宜师弟萧池除外。   裴玠剑尖离开了他的脖子,向上一挑,平安扣被挑飞,落到商云踱脑袋上。   商云踱:“……”   裴玠收了剑:“下去吧。”   “下去?!”商云踱低头看了看正仰头看他们的四只金鳞兽,陷入沉默。   这是不是杀他了,还是让他换种方法死?   “道友,不,前辈!”商云踱咬着唇,又气又不敢发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讲道理道:“怎么说,我们也算有……有一点点儿交情吧?刚刚我也不是故意要坐您衣服上的,我真不知道您在那石头上,看在我刚刚想创造机会让您逃……不,您哪用逃,是看在咱们俩挑中了一块儿石头的缘分上,您给我留个全尸吧,我不想被吃。”   裴玠有些古怪地看着他:“被吃?呵,你怕下去会被它们咬死?”   商云踱眨眨眼:“嗯……”   牛成典那几人死多痛快啊,他再怎么,也比他们像个好人吧?   他不要被咬死,张鱼的死状太凄惨了,想一想他就全身发冷。   就算要被吃,也让他先死再被啃吧。   想到这儿他就一脸愤懑,也不知道牛成典他们用了什么法子,都死了,尸体砸到金鳞兽身旁都没被吃。   裴玠:“放心,它们不敢吃你。”   商云踱仰头看他,脸上表情藏都藏不住:你当我傻吗?   裴玠皱眉甩剑,吓得商云踱一抖,那柄无比锋利的薄剑又又落到他脖颈间,裴玠抬腕,用剑尖勾起他的下巴,像蟒蛇盯着猎物一样逼视他,“你不知道?”   商云踱心惊肉跳,一脸茫然,“不……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原本的“商云踱”该知道点儿什么,他也不知道呀!   裴玠凝视他好一会儿,古怪地笑了:“好,不知道最好,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出去等我。”   “哦!哦哦哦!”商云踱精神一振,“那个,前辈,金鳞兽真不会咬我?”   裴玠:“不然你下去试试?”   商云踱:“……”瞧这话说的,唉……   他想了想,吃了一粒补气丹,又用了一张急行符,缓缓降落了御剑的高度。   几只金鳞兽看看他,又看看裴玠,再看看他,没动。   商云踱也回头看了看裴玠,胆气壮了三分,缓缓往金鳞兽的方向飞了两米。   金鳞兽还是没动。   咦?他又飞近了一米,这次金鳞兽动了,往后退了退。   商云踱:“嗯?”   这是什么道理?   他再次往前动了动,金鳞兽又往回退了退。   商云踱:“……”哇!   他还想再试,裴玠不耐烦地开口了:“玩够了吗?玩够就出去!”   “好的前辈!”商云踱赶紧又飞高了些,被狗追似的头也不回踩着剑以最快速度飞出去了。   这次出去不用再摸黑,他掏出莹光珠照明,很快又看见了通道间那具尸体。   如果不是这人快他一步先冲进来,说不定就是他着了牛成典他们的暗算。   几步外,先前中了毒飞镖在打坐解毒的那名散修也已经倒地不起,不知是金鳞兽冲回来时撞到了他,还是毒发而亡,他的半张脸都成了黑色。   商云踱落下去,将两人的尸首放上飞剑,自己走着将他们带到了发现灵石的大山洞里。   这里更是尸首、血污遍地,一片狼藉。   最初那只金鳞兽也死在这里,身躯下还压了一个商云踱有些眼熟的修士。   “……”   半个多时辰后,裴玠从金鳞兽巢穴出来,瞧见山洞内尸体被摆成整齐的两排,商云踱正跪在地上从金鳞兽尸体下拽不知谁的一条腿,浑身血淋淋的。   “你在干什么?”   “我……我想安葬他们,总不能就那么扔着不管。”   作者有话说:   云朵:道友……不不不,前辈!前辈!   ——————   批量发便当了~   这本确实便当多多的(心虚)不喜欢的小天使不要勉强,可以先去找点儿别的看(欢迎翻开专栏看我的大崽二崽三崽,都是轻松治愈的!真诚.jpg)只喜欢看种田文的宝宝们等等哦,五崽(《有人家》)就又是经营种田啦(又菜又爱写的作者大声安利) 第19章 两个选择   “安葬?”裴玠不置可否,找了个稍干净的地方坐下看商云踱折腾。   收殓完山洞里的尸体,商云踱又继续往出口的方向收。   忙忙叨叨的,但看得出来他其实不会做这种事。   这种环境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将尸骨烧了,即便想把尸体入土埋葬至少也该找个好挖的地方,山洞中不合适,先把被堵的洞口弄开再搬不迟。   而商云踱完全是像他说的那样,“总不能就那么扔着不管”,因为看不过去,所以收拾了,但该怎么安葬,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看他忙来忙去,裴玠起初还以为他是想翻储物袋,但扫过那些尸首,储物袋都好好在身上挂着,商云踱没拿储物袋,倒是把不少人的袍子脱下来盖在了那些不完整的尸首上了。   人都死了,他这么做也不知是想让谁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商云踱又一脸惨白地蹭了一身黑灰回来了,裴玠以为他终于想起来门还堵着,不想商云踱扭扭捏捏问:“前辈,那个,金鳞兽那边那几个人……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裴玠:“你倒是好心,还惦记着给仇人收尸。”   商云踱愣了下,不,他也没那么好心,他想收的其实是张鱼和另外那几人。   他在通道看到了张雁的尸体,都烧黑了,那么惨……他想把张鱼的头颅和她那件法器跟张雁一起埋了。   出来时他们还没被吃完,可自己去金鳞兽嘴边夺食,他也不太敢。   至于牛成典他们……   “算了,他们死都死了,两清了,尘归尘土归土吧。”要是这会儿过去他们还没被吃掉,收殓一下也不是不行。   “……”裴玠看了他一眼,闭目打坐,“那你去吧。”   商云踱:“我一个人啊?”   裴玠:“还想让我帮你搬?”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搬,你……你陪我一起吧?”   金鳞兽那么大,他害怕。   裴玠:“怕就别去。”   商云踱:“……”   他站在原地无助极了,想了想又道:“前辈,山洞出口堵了。”   裴玠:“嗯,你去把石头搬开。”   商云踱:“我?”   裴玠:“难不成是我?”   商云踱:“不……不是……”   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死心,问道:“您不能刷刷两剑把石头劈碎吗?”   裴玠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只有炼气三层。”   商云踱:“……”   不想干就不想干,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继续炼气三层呢?   腹诽完,商云踱也不敢真叫他一起,万一他一个不开心又想杀人了呢?   算了,反正靠自己也能弄开,早点儿出去,好找个地方把这些尸体都埋了,一直这么放着不行,山洞里再凉爽也不是冰柜,他自己身上都有味儿了,用了清洁术也清不干净。   商云踱一步三挪地一个人往洞口去炸石头,快要看不见裴玠时,又走回来和他商量:“前辈,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自己搬!”   裴玠:“为什么?”   商云踱:“我……害怕。”   裴玠:“洞口尸体比这里还多?”   商云踱:“不是……那边……有两个人是我杀的。”   “……”裴玠很不理解,“你没杀过人吗?”   商云踱嗫嚅:“杀了……”   他都说了那两个人是他杀的。   裴玠看稀奇似的盯着他,“你师父是谁?”   “啊?”   “你是怎么练到现在的修为的?”   “……”   商云踱破罐子破摔,反正裴玠现在也不可能跑去太元宗调查他,大声道:“我害怕。”   裴玠:“……”   刚刚要不是知道裴玠也在,还有个活人作伴,他一个人面对着一山洞尸体真要吓哭了。   商云踱是真不想一个人过去,放软了语气恳求道:“那边通风好,比这边舒服多了,真的,前辈,一起去吧!”   裴玠思量一番,还是跟他去了。   商云踱投桃报李,挑了个干净位置,从储物袋里找了衣服给裴玠铺上,让他坐在衣服上打坐。   洞口几人的尸体也被他搬远了,搬到两颗莹光珠一起照都看不见的地方,商云踱开始用控火术炸石头,炸了半天,他都能连着往外扔两个火球了。   商云踱喘着气,吞了颗补气丹,裴玠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打坐,只闲散地坐着,满眼嫌弃地看他累得像只狗似的喘气。   “谁教你这么运气的?”   “……”   “你练的什么功法?”   “……控火术。”   “练成这样?”   “……”   这眼神,莫名像他亲姐商云岫教他做题。   “火属性天灵根,纯阳体质。”裴玠着重往他头上扫了一眼,“看上去也不像个实心的傻子。”   “……”   更像了!   商云踱从小饱受这种眼神洗礼,能屈能伸,能装瞎识时务。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大苹果,试图打断毒舌施法:“前辈,吃个果子休息一下吧。”——赶紧把嘴堵上吧。   裴玠重重叹气,连这口气叹的都和他家学霸有三分相似,“吃这些对你修行无益。”   商云踱也叹气,腹诽不吃拉倒,他自己吃。   裴玠站起来,眼神中带着凌厉,商云踱感到危险下意识就往后躲,“前辈?”   裴玠已经出剑,一剑挑飞了他的苹果,朝着他的要害攻击,商云踱也连忙拔出剑,可根本来不及招架,手腕一痛剑被挑飞,剑花扫过,他身上的袍子落了。   商云踱:???   懵逼中他里面的衣服也被划出几个大窟窿,露出贴身的护甲,裴玠的剑朝着护甲连接处攻来。   商云踱都懵了,又惊又怒,这件护甲是他以后生活的最大依仗!   他也动了真格,控火术、御剑术、吟风剑诀加体术和学过的太极、格斗,会的全用了出来,偏偏裴玠只用剑招就能化解,最重的攻击都能轻巧躲开,交手间他能感觉到裴玠真的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可他就是跟不上,怎么都打不中对方,贴近了不是被轻松弹开,就是被剑背打在身上,而对方每次弹的都是他关窍要害,剑也次次能落到想要到的地方。   若不是裴玠没想杀他,商云踱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回。   从小到大,他打架从来没这么绝望过。   砰。   商云踱的护甲被挑断了最后一根系绳,掉了,落到地上还碎得稀里哗啦。   裴玠一侧头,躲开了从背后攻来的剑,飞剑擦着商云踱的脑袋插进石壁中,震颤嗡鸣。   裴玠又在他腰上挑了下,腰带和玉佩也掉了。   商云踱又羞又怒,连忙扯住裤子,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真是纯阳之体。”裴玠盯着他没了法器遮掩的身体,一抬手,又将他头上束发的镶玉带子挑断了,嫌弃中终于露出一点儿满意,又带着几分遗憾,“……纯阳之体。”   商云踱:“???”   有病吧?!   不是,这也不对吧?纯阳之体是什么大白菜吗?   萧池都不是,他能是?   书里根本没写过“商云踱”是纯阳之体呀,倒是女主苏紫苑是纯阴之体,还十分稀罕,家族藏得小心翼翼,然而还是走漏了风声,被人找上门仗势欺人威逼利诱要和他们联姻,但苏紫苑已经喜欢萧池,不愿答应,对方得不到苏紫苑,又怕她成长起来会伺机报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将整个苏家除之后快,差点儿弄成灭门之祸。   这种稀奇体质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商云踱”真是纯阳之体,他的便宜师父会对他大半年不闻不问?太元宗一点儿保护措施没有,让“他”就那么憋憋屈屈地死在秘境里?   还是说原本的“商云踱”不是纯阳之体,因为他穿进来才变成的?   不对,听裴玠的意思他身上穿戴的这些法器有隐藏纯阳之体的作用,如果原本的“商云踱”不是这种体质,他为什么要穿这些?   穿过来后以免被人认出来换了芯子,他可是一直维持原版穿戴的,也就是说,原本的“商云踱”就是这么穿的。   那“商云踱”知不知道自己是纯阳体质?太元宗又知不知道?   “商云踱”隐瞒着师门吗?   还是说“商云踱”也像女主角一样,有什么家族背景?   这些小说中完全没写呀,现在他所处的世界到底和小说一不一样?   一时间,商云踱脑海中想到了许许多多,脑子都不够用了。   裴玠收了剑,出声道:“从今后你跟我修炼。”   商云踱回过神,连忙从地上把储物袋捡起来,先找了条腰带出来,“您要收我当徒弟吗?”   “我不收徒。”   “那……我拜您做老大?”   裴玠无视他的胡说八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商云踱点头如捣蒜,心想竟然还有两个选择呢!   裴玠:“一,与我双修助我练功,二,现在就死。”   商云踱:“…………”   啊?   啊?!!!   商云踱吓得还没系好的腰带差点儿又掉了。   双修?是他理解那种双修吗?   他浆糊住的脑袋一抽,很想脱了裤子好让裴玠赶紧绝望。   多年的文明、道德与法治教育拦住了他,商云踱崩溃道:“前辈,我是男的。”   裴玠:“我不瞎。”   商云踱:“可,两个男的,怎么、怎么双修?”   裴玠:“为什么不能?”   那确实,非要修的话,也不是不能……   他看看裴玠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觉得他一定俊美好看,但是裴玠身高、身材也不比他差,他同样不瞎。   而他,两辈子二十多年,没谈过一次恋爱,写情歌都被乐队的朋友吐槽没有感情,全是想象。   他也没想过将来要谈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毕竟艺术学院嘛,怎么谈的都有,只要喜欢那些都是可以克服的条件,但是,他唯一很确定的是他不想被压。   可他……   打不过啊!!   商云踱:“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裴玠微怔,一副我都没嫌弃你,你竟然还能不愿意的神情,十分诧异地看他:“你不愿意和我双修?”   怎么愿意呀?!为什么愿意呀?!   难不成现在直接谈体位问题吗?   商云踱脸爆红,抓着腰带轻声问:“那个前辈,这种事不是该你情我愿才好吗,我不愿意的话,你会强迫我吗?”   裴玠嗤笑一声,傲然道:“自然不会。”   商云踱一口气还没松完,裴玠又举起了他的剑,“你对我没用了,现在就上路吧。”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怎么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 第20章 我的词儿   “不不不!”商云踱连忙打岔,这不是在商量吗,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杀杀?   “我不是不愿意与您那个……咳……就是,也……太快了!”   才认识几天啊?哪个正经人会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双修!   “前辈,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互相了解一下,凡事总要有个流程吧,我们能循序渐进吗?”   “循序渐进?”   “嗯,嗯。”   “你想如何循序渐进?”   商云踱心道我哪知道?我又没谈过。心动、产生好感这一步他们略过了,那就……“先做个自我介绍?”   “呵。”裴玠嗤笑一声,“你想知道我什么?”   商云踱懵了,连忙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没想趁机打听这人来历和秘密。   裴玠的回应便是抬手往他身上打了一道符文印记,商云踱顿时心脏一悸,全身抽痛,只一下,他差点儿没站稳,汗都疼下来了。   裴玠:“要么同本君双修,要么就死,你想死吗?”   商云踱捂着胸口摇摇头。   裴玠:“好,那现在起,我们便是道侣了。”   “……”商云踱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怒目瞪他,心中狂骂谁和你是道侣?我是被迫卖身的奴隶还差不多!   裴玠失笑:“不用那么不情不愿的,有更合适的人本君也不会选你双修。五年内,你若能助本君结丹,我自然会放你走,若是不能,五年后我死,到时我身上的法宝丹药你尽管拿去,除了五年时间,你没什么损失。听懂了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抬手搭上他肩膀,商云踱感到一股凉凉的灵气侵入进来,抚平了身体内的疼痛。   “你和他们一样,发现了我的秘密本就该死在山洞里,不是本君逼你双修,是若你不能,对本君无用,就得死,懂吗?”   想到牛成典他们,商云踱心颤了一下,忍着不服腹诽着你强迫我,我还要感激你的不杀之恩吗?   “双修本是互利之事,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抗拒,你不想结丹吗?”   “我觉得这种事要你情我愿。”   “本君自然知道,阴阳相合,互相接纳才能事半功倍,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我想要的爱情不是这样的!话憋在嘴里,憋红了脸商云踱也说不出来,他和裴玠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反正我不愿意,结丹不是万能的,你休想用结丹飞升诱惑我,你要是强迫我,大不了我就……”   裴玠看他,“就?”   商云踱:“就……总之,这里的事,你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半个字,你尽管放心。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发誓。”   裴玠笑笑,松开他,“继续吧。”   “我发誓……”   “让你继续这里。”   “啊?哦。”商云踱连忙穿好衣服,绑好头发,心情沉重地操纵火球炸石头。   裴玠坐回去,没有打坐,捡了几粒石子在手中掂着看商云踱用控火术,“以你的练法,结丹确实诱惑不了,飞升更是无稽之谈。”   “……”商云踱愤然转头,怒目控诉,能不能不要说话!   裴玠哈哈低笑起来,“想不到我竟然会沦落至此种地步。”   “……”这是我的词儿吧?!   商云踱腹诽着,但听他笑得萧瑟,憋着的那股气消散了些,随即又醒悟过来升起两分带委屈的怒火,心道:同情他什么,他里里外外骂的都是我!   我就是笨,就是资质不佳,你去找别人呀!去找天纵奇才呀!   炸石头是我,双修还是我,一边嫌弃,一边强迫,这和电视剧里在大街上强抢民女民男的反派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愤怒砸火球,倒是比刚刚有威势了。   他刚有几分满意,就听裴玠在一旁叹气,手中的石子砸在他背上,从丹田到四肢,砸得他生疼。   十多次后,商云踱也渐渐察觉出来了,裴玠是在教他运转灵力,之后每挨一次砸他就停下想想,按照裴玠提点,控制着灵气在经脉间的运转,慢慢的火球的威力果然大增,消耗的灵力竟然还比先前还少了,他一直看不懂的控火术四层好像也有点儿开始明白了。   只是他的经脉也越来越疼。   商云踱咬着牙坚持,终于,封堵的山洞被炸出一个小洞,商云踱收了灵力,擦了擦额头疼出的汗,惨白着脸开口:“前辈,我们爬出去吧?”   裴玠不置可否。   商云踱叹口气,认命地又搬起石头,直到洞口能勉强让人弯腰通过,他也不管裴玠要怎么样,先把言稼和汪鸣的尸体搬了出来,在洞外找了棵树下挖坑。   “你想埋了他们?”   商云踱不吭声,呀,您纡尊降贵弯腰出来了呢。   裴玠失笑,“那你最好挖深点儿。”   商云踱:“?”   什么意思,裴玠却不说了,径自找了棵树下去打坐。   商云踱莫名其妙地挖挖挖。   虽然他体质够好,但没有趁手的工具,用剑挖了半天,坑也不够大,一抬头,瞧见远处有一只野狐在看着这里。   “……”   更远处,草丛深处好像有好几双野兽眼睛。   “……”   现在他懂“最好挖深点儿”是什么意思了。   商云踱从坑里爬出来,走到裴玠打坐的树下,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别扭地喊道:“前辈……”   裴玠睁开眼:“又不哑了?”   商云踱只当没听见:“我该怎么办?”   裴玠:“皮囊而已,虫蛀蚁食,野兽撕咬,最后都是白骨化土,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地上的骨头是风化,地下的骨头是腐化。   商云踱鼓了鼓嘴,“那怎么一样,你想杀我,还强迫我,但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会让你暴尸荒野……”   见裴玠看他,商云踱轻咳一声,“我死了,也会想入土为安的。”   他在裴玠旁边蹲下,也不管裴玠愿不愿意听,自顾自道:“我挖得太慢了,等挖完,那些尸体都该腐烂了,金鳞兽和那些野兽可能会……前辈,我该烧吗?可是我的控火术温度好像不太够……”把火球丢人家尸首上,不能一下烧完,那就不像是火葬,而像是报仇泄愤了。   他转头,忧郁地又喊:“前辈……前辈……前辈……”   裴玠无端想起从前在他洞府不远处筑巢的那只聒噪的鸟,“我没空哄孩子。”   商云踱:“……”   裴玠:“两个办法,要么你去翻他们的储物袋,找找有没有大力符,贴在身上继续挖,要么,张氏兄妹中的哥哥有木火珠,你去找来,用那个烧。”   “哦!”商云踱站起来往山洞跑,跑了两步折返回来,取出一颗莹光珠放到裴玠旁边,又哒哒哒跑回去了。   片刻后,他跑到张雁尸首边,举着莹光珠从地上捡到六颗珠子,跑出来站到坑边试着用。   木火珠已经认主,他用不出十足的威力来,不得要领地在那儿瞎琢磨。   裴玠叹气,看在他还算识趣的份儿上,走过来教他如何抹去法宝上的印记。   好在商云踱不算太笨,片刻后木火珠跳动,火势暴涨,比在张雁手中更旺。   商云踱震惊。   裴玠不以为然:“你本来就比他修为更高,天赋更好,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若你和他一样,我为什么要留你双修?”   商云踱自动忽略“双修”两字,吞了补气丹往山洞跑继续搬尸体来烧。   尸骨烧完,散修们身上的法宝、储物袋往往会剩下,商云踱就从里面翻找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原本他想给他们立简单的墓碑,但很多人储物袋里根本就没有写了姓名的东西,他只好给每个人的小坑上放一块儿石头。   最后,商云踱摘了一把野果,从储物袋里掏出四只烧鸡,踌躇地又进了山洞,身上还穿戴了好几样从别人储物袋掏出来的法宝。   看得裴玠直叹气。   山洞内,四只金鳞兽从睡梦中睁开眼看着他,和商云踱大眼瞪小眼。   “这些更好吃!”商云踱将烧鸡和果子扔给它们,战战兢兢捡起张鱼的白练,将她的尸骨包了,又捡了其他人的骨头,匆匆跑出来。   第一次成功,第二次他大胆了些,运了两具尸体出来,这次三只小金鳞兽也跟着他跑了出来,把商云踱吓得不轻,它们却只是去山谷内捕猎了。   最后是那名筑基和牛成典的尸体。   和别人相比,他们几个尸首竟然是最完整的,让商云踱有些回不过神来。   “前辈,金鳞兽为什么不咬他们?”   “佩戴了乌剑藤做的香囊,衣服也被草汁浸泡过罢了,你要是替那些人打抱不平,挖个浅坑把他们埋了就是了,又不是所有野兽都讨厌乌剑藤的味道。”   商云踱:“……”   听着他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式的浪漫发言,商云踱讷讷道:“还是烧了吧。”   裴玠:“哦,原来你喜欢仇人粉身碎骨。”   商云踱:“……”   裴玠笑起来,从他们几人身上搜出储物袋,只拿走了那名筑基的储物袋,其他的全扔给商云踱,“是你的了。”   商云踱没细看,瞧见里面那把巨剑,突然想起来:“啊!唐道友!”   他又找了个看上去土壤贫瘠的地方将牛成典一众匆匆烧了匆匆埋掉,既没放石头也没分开埋,随便他们坏到一处去改善土壤吧。   然后匆忙御剑四处找唐峘和郦乌子,不想在禁制附近又找到了几个才炼气六层的散修尸体。   商云踱猜他们要么一进山洞就走了,要么根本就没进山洞,只是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而已,可没想到禁制本身就是陷阱,有进无出,走到这儿还是被杀了。   看身上的伤痕,又是牛成典那些人。   他又有些后悔便宜姓牛的那群人了。   商云踱就地安葬了那几名散修,只把唐峘和郦乌子的尸首带回来。   唐峘埋到百里和榆丘道人旁边,他们两人没能从洞口回到山洞内,一起死在了半道上,两人身上盖满了树藤,尸骨没被金鳞兽啃咬,还算完好。   他从唐峘的储物袋里找到一壶酒,不知道是不是百里他们说的那种梅花酒,打开盖子,浇到三人的墓石上。   然后将郦乌子埋在月璋仙子附近,他不清楚他们俩交情如何,想来他们一定不想再见到牛成典了。   最后,商云踱又回了言稼和汪鸣墓边,折了些野花放到他们坟前。   早知道,就不来凑这场热闹了。   如果他早点儿溜了,他们俩说不定就不会跟牛成典一起到这儿来。   “……你的那只小宠物也埋在你旁边了……果脯分你们点儿,不用修炼就别再忌口了,你们俩偷偷看我吃东西,我发现好几回了……要是有下辈子还能遇到,再一起玩儿吧。”   裴玠从山洞内出来,见他还蹲在那儿絮絮叨叨,走过来垂眸看了看那两束花,暗嗤了句心盲眼瞎,“他们是太元宗的人。”   “嗯?嗯……”商云踱挠挠鼻尖。   裴玠:“我平生最恨太元宗,见一个杀一个,以后离太元宗弟子远一点儿,不要让我看见你再和他们有来往。”   商云踱:“……”   不是,这人,有病吧?   先是咒人家弟子不得飞升,又要见一个杀一个,什么深仇大恨呀?   哎?   他忽然感觉有些熟悉,猛地想起小说后期有个极其讨厌太元宗,就因为萧池是太元宗弟子差点儿杀了他的人。   “前……前辈……”   “说。”   商云踱吞了吞口水,努力镇定地问道:“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裴。”   “裴?”   “裴玠。”   “裴玠……?!”真的是裴玠?!   商云踱两眼一黑,差点儿当场就跪了。   裴玠盯着他:“你知道我?”   “不、不、不,就是听上去挺好听的,呵呵。”商云踱尬笑,心中狂吼小说后期要灭太元宗的大boss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破地方有毒吧?!   裴玠盯着惊慌的商云踱忽然笑了笑:“你是太元宗弟子?”   商云踱猛摇头:“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裴玠:“那就好,你骂几句太元宗给我听听。”   商云踱:“……”   到底什么深仇大恨呀?   他懵逼地酝酿了一下,实在编不出来,只得干巴巴硬凑道:“太元宗……抠门小气……迟早要倒闭。”   裴玠:“继续。”   商云踱:“……上上下下全都有病。”   “继续。”   “……门规变态,扭曲成性!”商云踱逐渐真情实感,这破宗门饭都不给吃!进藏书楼要按时间交灵石,卖书拆的零散稀碎,做师门任务借个法器都得交一大笔灵石当押金,门内丹药贵得离谱,还不允许弟子私下交易,资本家来了都得做笔记!   “继续。”   “表面正经,最是虚伪!”结合萧池的经历,这师门真是没给他提供什么好处,还规矩一大堆。   裴玠笑得开心了些:“继续。”   商云踱想起裴玠教那几句,重复道:“罔称宗门,欺名盗世,还想飞升,痴心妄想!”   裴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是太元宗弟子永、世、不、得、飞、升,记住了?”   商云踱眼睛瞪得圆圆地点头。   裴玠:“说。”   商云踱:“太元宗弟子永世不得飞升。”   不行,他得溜。   这人脑子不正常,一提太元宗跟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似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太元宗弟子,那不死定了?   商云踱生硬地转移话题,“前辈,咱们晚上住哪儿呀?”   片刻后,商云踱坐进了裴玠的马车内。   没有马,只有车,装潢华丽,有熏香,有软座,地上铺毯子,顶上绘制着防风避尘的防护阵,不像车,更像是一个舒适的小房间,还在天上飞得比他在地上跑都稳,速度更是比他御剑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就是消耗灵石有点儿多——   车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盘金龙的盒子,裴玠往里面倒了满满一盒子灵石,没多久已经消耗掉四分之一,活像被金龙一爪子抓碎了。   吃灵石都没这么快呀!   裴玠:“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商云踱坐在他斜对面,车内离他最远的位置,“我……吹风,前辈,那个阵不开了吗?”   商云踱掀开窗户看脚下渐行渐远的山谷问。   裴玠用罗盘解开了禁制,出来后也没有再要恢复的意思。   裴玠:“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阵法存在,如果不想有人踏足,就什么都不该布置。”   商云踱点头,乖宝宝式举一反三:“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办法就是放进森林里。”   裴玠见他配合,继续道:“子午莲生长在阴阳平衡之处,要找也该在山巅而不在山谷,这里四周都是阴寒木,阴气远胜阳气,亏你们能上当。”   商云踱:“……”   其实他没信来着,但是现在才说怎么听怎么像事后狡辩了。   裴玠:“把你练的功法拿出来。”   “哦。”商云踱老老实实往外掏了他正练的控火术、御剑术和吟风剑诀,心说幸亏功法上没印什么太元宗出品之类的字迹。   “还要几天才能到,你先把那几粒木火珠炼化了。”   “哦。”   “坐到我旁边,坐近点儿。我要与你双修,以后不要坐那么远。”   “???”商云踱胆战心惊磨磨蹭蹭地坐到裴玠旁边,知道了他的身份更是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抗拒又为难地问,“在,就在这儿……双修吗?”   裴玠:“你想去哪儿?”   商云踱闭嘴不答,心想至少有张床吧?这车够结实吗?   他视死如归地做着准备,要是裴玠想压他,大不了拼了,不想裴玠快速翻过他那几本功法,嫌弃地扔到一旁,“你就只练了这些?”   商云踱点头。   裴玠:“以后不用练了,对你没用。”   商云踱再次懵逼点头。   然后,就见裴玠挨着他闭目养神似的开始打坐了。   商云踱:“???”   这就是双修吗?   他忍了又忍,忍不住问,“前辈……”   裴玠眼都没睁,不耐烦道:“说。”   商云踱不敢说了,只好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裴玠:“古原秘境。”   “古……什么?!”商云踱猛地蹦起来,一头撞车顶上,眼冒金星失声大嚷:“我不去!”   作者有话说:   狗狗震惊,狗狗委屈,狗狗崩溃.gif   云朵:那我跑这么一遭算什么! 第21章 还有救吗   绕了这么大一圈,他差点儿命都没了,还沦落到要陪人双修的地步,现在告诉他又回那个要死的地方?!   他跑这么一遭图什么?!   “我不去!你杀了我吧,我现在就跳下去,我就是摔死也不去!”商云踱捂着脑袋就要往下跳,被裴玠一个定身咒定在原地。   “你会御剑,摔不死,也别想趁机逃跑,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   裴玠解了定身咒,“坐下,坐好,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的。”   商云踱哪儿坐得下,被裴玠盯着,又不情不愿一屁股坐下了,坐到地板上面对面和裴玠讲道理,“前辈,进古原秘境我会死的!我死了谁陪您……修炼呀!”   “谁说你会死?”   “我……我做过预言占卜!”   裴玠瞥他,“你还会扶乩?”   “……”不会。   他说会裴玠也不能信。   商云踱干脆道:“我做梦梦到的,预言梦。”   裴玠闭上眼睛,不想听了。   商云踱:“真的!我梦见我会死在古原秘境,还梦到那儿有很多水,水里有鱼妖,鱼妖能弄出幻境。”   裴玠:“这些只要稍稍用心都能打听到。”   商云踱心道你胡说,要是那么好打听,还能有那么多人被困死在那儿吗?他往前挪了挪,推心置腹,一脸诚恳:“前辈,你是想找浮云花炼筑基丹吗?”   裴玠不置可否。   商云踱:“只有浮云花炼不成的,我有灵石,我们可以直接买呀!”   说着他把装灵石的储物袋都掏出来。   山洞里的灵石分了四份,现在全在他这儿,加上从其他人储物袋里拿出来的,足有两万多块儿,黑市里一颗筑基丹卖两千到三千灵石,他能买十来颗。   商云踱期待地看着裴玠,却听裴玠道:“不够。”   商云踱:“……”   他继续往外掏。   还有武器、法宝、灵草、丹药、符箓,炼气期散修的东西虽不值钱,但只要量多,就能换到不少灵石。   裴玠看他那丁零当啷的一堆破烂,沉默了一下,继续道:“不够。”   商云踱没辙了,把唐峘那把巨剑也放进去,干脆把自己的剑,张雁的木火珠通通往前一推,“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怀疑裴玠这是在耍他玩儿。   裴玠:“你看不出来吗?”   商云踱:“……炼气三层。”   裴玠:“嗯。”   商云踱:“……”   我信你才有鬼呢!   谁家炼气三层能两剑杀筑基?   商云踱:“咱们都这么熟了,我也是有点儿常识的,凡、灵、玄、仙、道,炼气期不可能用玄阶法器,也不可能跨阶杀筑基……”   裴玠:“那你不知道双修必须同阶吗?”   商云踱:“……”   裴玠:“若我已经筑基、结丹,为什么还要和你双修?”   商云踱眨眨眼,严格来说,是同阶为宜,或者说是修为低的一方必须找同阶,否则容易灵气逆冲,走火入魔,小说里苏紫苑最初是等了萧池一阵子他们才开始双修来着……   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你真是炼气三层?”   裴玠懒得重复说过的话。   “那我们更不能去古原秘境啊前辈!”商云踱急得都站起来了,“你炼气三层,我真实实力大概都不到炼气八层,靠法器作弊才……杀了两个人侥幸逃过一命……进古原秘境的可不是山谷那些散修,咱们俩进去不是找死吗?前辈,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多摘点儿灵草拿去卖,说不定能多凑点灵石买筑基丹,我不要,都给你!”   裴玠看得出来商云踱确实是害怕的,只是他不理解商云踱怕什么。   “我又没让你把他们全杀光,找点儿东西而已。”   “……”商云踱一阵憋闷,说的简单,浮云花附近的妖兽是吃闲饭的吗?!   据说那里的幻境十去九不回,哐哐死。   再说萧池他们也在呀,还有太元宗其他弟子,一队十人,太元宗去了四五队,万一遇到了裴玠要杀人怎么办?   他被叫破了身份怎么办?   商云踱不禁想裴玠不会是为了找太元宗晦气,想杀太元宗弟子才要进秘境吧?   简直越想越愁。   甚至想他是不是逃不了小说中注定的命运,一定要死在古原秘境?   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说服裴玠,商云踱忽然觉得胸口很痛,好像是先前被金鳞兽撞到的位置。   “哎?”他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头晕,恶心,连忙想扶住什么,不想还没扶到,眼前一黑,意识全无,一头栽倒,摔了裴玠满怀。   裴玠:“……”   他淡定地捞起商云踱的手腕探查起他的脉搏,片刻后,叹气思考起不双修五年内结丹的可能性。   商云踱模模糊糊有了意识,好像在发烧,很渴,全身发烫,胸口淤堵,憋着口气上下不得。   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人给他喂药了,苦得他直哼哼,还是醒不过来,凉凉的灵气顺着经脉进来,梳理着他烧灼混乱的灵气,将理顺的灵气导向丹田,再在体内流转,淤堵感减轻了,痛感也缓解多了,呼吸都顺畅多了,商云踱渐渐放松,又陷入沉眠。   不知多久后,他有些渴,睁开眼,四周暗沉沉的,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密林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是梦,却醒不过来。   周围有水声,但看不到河,梦里他没有剑,也没灵力,只能靠双脚走路去找河,走着走着,脚下阻力越来越大,哗啦哗啦的,他一低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河中心,脚下尽是红色的河水,不,是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如泛滥的洪流,要把他吞没似的。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可怎么跑都跑不上岸,一打滑,摔进血水里,全身都染上了黏稠的血,衣服上,手上,头发上,铁锈味儿和腥臭味钻进口鼻,呛得他难以呼吸,他想站起来,手下触感很滑,像按在一堆翻滚的泥鳅上,商云踱低头,看到河底全是眼睛。   眨着眼,朝他圆睁着,怒瞪着。   他手上、身上也长满了眼睛。   “啊!!!啊!啊啊!!!”   商云踱猛地睁开眼,鲤鱼打挺蹦起来,往自己身上狂拍,想把那些眼睛拍下去。   “你在做什么?”   “有鬼!”   “我是鬼?”   “?”   商云踱喘着气看清了他好好在马车里,天亮了,他身上、手上也没眼睛。   他心有余悸地挪到裴玠旁边坐下,太阳穿过窗户照进来,把他脊背都照暖了,才觉得安心了些。   商云踱惊魂未定,充满倾诉欲,“前辈,我做噩梦了,梦到好多血,都是血,血里还有好多眼睛,它们都瞪着我……”   裴玠波澜不惊:“梦而已,你是先天纯阳之体,还是火灵根,同阶的鬼修见到你只有怕的份儿。”   商云踱:“那不是同阶呢?”   裴玠转头看了看他,“补品。”   “……”商云踱脑子一抽,“吸我阳气吗?”   裴玠:“用你神魂炼丹,身体炼成傀儡。”   商云踱:“……”   那还不如吸他阳气呢!   想一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对比,裴玠只是想和他双修,简直是天大的有良心。   商云踱又往裴玠旁边挤了挤,想起刚刚丹田里凉丝丝的感觉,商云踱问:“前辈,刚刚是你给我疗伤了吗?”   裴玠:“不是我,难道是鬼?”   商云踱讪笑,刚想运转灵气检查下身体,就被裴玠阻止了:“我封了你的灵力,经脉养好之前,不要再用灵力了。”   商云踱下意识“啊?”了一声,又一想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不用就不用吧。   多亏他的护甲,他抬手揉揉胸口,还是痛痛的,拽松了衣服从领口一看,好大一片瘀血,“骨头没断吗?”   裴玠:“没有。”   “哦,那还好。”可是这种伤运转灵力把淤血疏通开好得才快吧?商云踱喃喃自语,“原来金鳞兽还能伤到经脉。”不愧是妖兽啊!   裴玠古怪地看他,“你伤过脑子?”   商云踱抿了抿唇,忍不下去,“前辈,我刚觉得你是个好人,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裴玠:“哪句听不懂?你经脉的伤是因为你所练功法与你先天的灵气运转相悖,不知变通,乱用瞎练才伤的。”   商云踱:“……啊?”   裴玠:“你平时引气入体不觉得淤堵疼痛吗?”   商云踱:“……疼。”所以他就没打坐了。   裴玠:“知道疼,还没傻彻底。”   商云踱一脸的惶恐和尴尬,顾不上和裴玠斗嘴了。   他就说为什么打坐会疼!   这伤不会是他苦练半年给练出来的吧?那他不是白忙,还忙反了吗?   商云踱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太元宗还能不能靠点谱了,这都能教错?   他又是从哪儿开始错的?   商云踱已经凌乱了,语无伦次道:“可我能御剑,能用控火术呀,我练那些都相悖吗?连打坐都相悖吗?我只有打坐才疼呀,要不我演示给你看看,是不是我打坐的姿势不对?”   裴玠:“不同修士打坐姿势本就各不相同,但呼吸吐纳、引灵入体是共通的,只要能顺利引灵气入体就没什么对不对。你只是经脉运转不对,引入体内的灵气运转错了位置,和体内的灵气互相冲撞,造成淤堵疼痛。”   商云踱:“……”   他以为只有会疼的打坐学错了。   原来是只有会疼的打坐是对的,不疼的全错了。   商云踱难以接受,喃喃重复道:“可我能飞呀,我控火术都练到三层了……”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若非你体质特殊,经脉坚韧,换个人像你这么乱来,早就经脉断裂再无修仙可能了。”   商云踱:“……”   他脑海中自动补齐了音效,哗啦一声,心碎了。   “那还有救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刻苦修炼的一身本领啊![爆哭] 第22章 优势   若说对修仙有多大执念,商云踱是没有的。   他没想过飞升,没想过元婴,没想过结丹。   可突然告诉他不能再修炼了,他同样无措茫然,心有不甘。   已经修炼过半年,已经学会了挥手施法、御剑飞行,让他当作没有发生过,回到普通人生活,是挺难接受的。   问完了,商云踱脑子木木的,如同等待诊断书的重症患者,少了大半的思考能力。   剩下那小半甚至思考起没了法术,没了修为,他会不会在这世界饿死。   他现有的灵石能换到足够多的银子,可一个人举目无亲没有朋友无依无靠还带着一大笔钱,说不定出门就会被抢劫,然后被打死,或者身无分文沦落到当乞丐讨饭。   不,他好歹能卖艺,他会写歌,也会乐器,长得还不差,能去茶楼客栈表演。   裴玠不知几句话间商云踱已经跑神到那么远了,想了想他伤的程度,点头道:“可以。”   只要商云踱不乱用灵力加重伤势,以他的体质静养几年就能恢复,若想马上治好,则需要特殊的丹药。   他将丹药所需的草药想了一遍:“古原秘境内能凑齐你需要的灵药。”   商云踱一听,人都要变苦瓜了,他都这样了裴玠还惦记着秘境呢?   商云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前辈,你炼气三层,我用不了灵力,咱们俩进秘境不是纯纯给妖兽送温暖,给修士送经验吗?”   裴玠:“一个炼气期能进出的秘境而已,我要你进去,自然能让你出来。”   商云踱怀疑地问:“我不用灵力也行吗?”   裴玠:“你与同阶修士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商云踱想了一会儿,“识时务吧。”   裴玠:“……”   他愈加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收徒结道侣。   简直比养灵宠还麻烦。   裴玠深吸一口气,忍着将他踹下车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你的身体。”   “啊?”商云踱简直要想歪了,他的身体?宽肩窄腰大长腿吗?   人就算了,妖兽也看脸和身材?   胡思乱想间一本书朝他砸来,商云踱接来一瞧——《炼体术》。   裴玠声音中已经充满不耐烦:“进秘境前你就练这个,现在就开始练。”   商云踱打开书,不认识,再翻一页,还是不认识,将书从头翻到尾,不算封皮,一共九页,除了封皮上“炼体术”三个字外,里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炼体术不该至少画个示意图吗?   太元宗那本就有插图。   商云踱对着这本内页比封皮更好的天书抓耳挠腮好一会儿,决定坦诚沟通。   他虽然是文盲,但好歹勤勤恳恳扫盲半年,也花灵石进过太元宗内门弟子才能进的藏书楼,不至于整整九页,一个字都不认识,除非这根本就不是本地修仙者,或者根本不是人类修仙者常用的字。   再想想小说里萧池的经历,商云踱试探问:“前辈,这是妖族功法吧?”   裴玠没否认:“功法没有种族之分,只有合不合适用。”   商云踱怔了怔,点头。   没想到裴玠竟然会这么说。   小说里人类修士和妖修水火不容积怨已深,互相把对方当升级材料,至于功法,互相更是不屑一顾。   原因倒不完全是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主要还是因为种族不同,修炼方式并不共通。少数两种都学一些的修士还会被认为是邪修,人类修士被同道鄙视被妖族当小偷,妖修则被同类嘲笑被人类当小偷,无论本身属于哪方都是被排挤、打压甚至被追杀的存在,想学都偷偷摸摸的。   裴玠虽是书中反派,可他看上去,至少看上去,非常像名门正派,举手投足的仪态,比太元宗的长老们看上去还仙风道骨,不像邪修,不像散修,像是大宗门培养出来的那种优秀弟子典范。   书中没明确写过他和太元宗究竟有什么仇恨,但他都要灭太元宗了,说不好就是有灭门之仇。   太元宗先灭了他的师门,杀了他的族人,还将他打落境界,裴玠忍辱负重背负仇恨从炼气期重修。   以他说结丹时那种轻松的语气来看,之前至少应该是金丹期,说不好还是个元婴。   难不成他是为了复仇才化仇恨为动力,转向了邪修?   商云踱越脑补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对裴玠产生出几分同情。   哎……   要真是这样,也太惨了。   裴玠不知他在想什么,免得他乱想误会不肯好好修炼,耐着性子解释道:“妖族爪牙是天生的武器,虽习惯依赖强横体质,但体术自成一派,并不比人类修士差,等你养好经脉,再找一两样能用得上的火系功法,将火引至拳脚,便可以火代替爪牙。”   商云踱点点头,身为一个看过小说的穿书者,他并不讨厌偷学妖族功法的邪修,毕竟只是偷学功法而已,又没有杀人放火挖心喝血,苏紫苑家就偷藏妖族功法,受困时她还靠那种功法脱身保命呢,萧池后期也借鉴过妖族秘法来着。   眼下的情况,不是他嫌弃妖族功法,而是这门功法瞧不上他。   他把书一合,“前辈,以我的经验,新学一门语言我需要十多年。”   裴玠愕然看他。   商云踱心想,十年他都少算了呢。   就说英语吧,他从小学三年级学到大学,仔细算算何止十年,掌握程度嘛……平时看个电影没字幕都要完蛋,这妖族功法看上去可比英语复杂多了。   他破罐子破摔道:“这上面的字我一个也不认识,等我学会……咱们得赶古原秘境下次出现。”   裴玠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不禁回忆自己当年是怎么知道妖族功法该怎么看的。   没想起来。   好像自然而然就会了,根本不值得在脑海单独记一页。   他不禁又想,道侣的天赋会影响双修的速度吗?   沉默片刻,裴玠道:“不用你识字,妖族也没有文字,只需揣悟里面的灵气运转和他们的记录习惯……不明白?”   商云踱眼神清澈地点点头,觉得裴玠看他的眼神都深沉了几分,快要没光了。   裴玠又顿了顿,换了种问法:“会看天相吗?”   商云踱摇头。   “能找到北斗和启明星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总算松了口气,“那星星有文字吗?你是如何从天上那些星星里找到北斗和启明星的?”   商云踱眼睛微微瞪大,那不是图形吗?而且北斗七星和启明星亮得能从星群里突出出来,他若有所悟地“啊”了一声,重新拿起书翻起来。   裴玠:“不要只用眼睛看,也不要当字来看,用你的神识。”   商云踱点头,坐下凝神静气。   炼气期修士还无法自由使用神识,他只能尽可能地集中精力,尝试精神感知,可看了好一会儿,都要将前几行当图像背下来了,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大半天过去,商云踱都要看饿了,腿也麻了,还是看不出门道。   他偷偷看了眼闭目打坐的裴玠,心想裴玠既然让他练这个,一定是想让他学会的,那应该愿意指导他吧?   “前辈……”商云踱小声开口,缓缓举起书,求助的话还没编好,不想书随着他手臂举高晃了一下,那些看不出一点儿规律的鬼画符突然变得立体了些。   “咦?!”   商云踱眨眨眼,再看,“字”上某些位置像是跳动了一下。   “??!”   商云踱重新坐端正了,将书拉进,那些“字”果然产生了变化,一些部分更清晰了,一些部分又模糊了,他又将书拿远,然后那些“字”,或者说符号,开始闪动,排列,重组,变换,跳舞似的时聚时散,然后……   动起来了。   像动起来的甲骨文小动画,比那个更抽象晦涩一些,变换也更快更乱。   商云踱惊愕地眨了眨眼,先捏了捏自己的腿,又怀疑自己菌子中毒出了幻觉。   他闭上眼待一会儿,睁开眼再瞧,书又正常了。   盯着那些“字”又瞧一会儿,它们又开始动起来。   跑动,碰撞,扑咬,搏杀,打架,越来越具体,商云踱渐渐好像能看出这些“字”的表达了。   妖族没有文字,只需揣悟里面的灵气运转和他们的记录习惯。   他好像懂了!   “前辈,前辈,”商云踱努力记住了第一行,放下书站起来,将理解的动作演示给裴玠看,“第一行是这个意思吗?”   他挥动拳脚,四脚并用,比画中还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绊个跟头。   裴玠惊讶,不到一天就看懂了?   也没有笨到无药可救。   裴玠心情好转,没继续打坐,监督起商云踱学体术:“不要只比动作,想想何处蓄力,何处发力,如何制敌。炼体不止是淬炼体魄强化筋骨,厉害的体修同样可以到达元婴境界。”   “哦!”商云踱继续练。   他从小活泼好动,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家里为了锻炼他,给他报的全是体育类的兴趣班,武术他也学过点儿,该怎么练他也明白。   先打基础,再学招式,学会了再融会贯通,到活学活用。   太元宗教的也大差不差。   他有体育基础,在太元宗学法术时也炼过几个月体术,加之“商云踱”原本的身体素质,他不错的运动神经和动态视力,看懂了后学起这套炼体术还算有模有样。   蹬、弹、扫、踢、跳,拳法、掌法、腿法、步法不必说,连一些挺抽象的动作也能勉强模仿出来。   这功法和他学过的很不一样,风格大开大合,刚开始他还没自信,见裴玠没有纠错,他逐渐放开手脚,越来越放飞自我,在不算小的车厢内又跳又蹦的。   只是有些太抽象的动作,他就实在没辙了。   又被卡住,商云踱停下来问:“前辈,这是多爪功吗?”   “什么?”   商云踱:“你看,这样,这样,至少要……十手八脚才能练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妖兽的秘籍呀?”   “……”   “这个就更夸张了。”商云踱拿书指给他看,“这得是胳膊腿能分开用的蜈蚣精吧?”   四脚的他还能模仿,这种他真不行。   裴玠:“……”   他拿过书仔细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给商云踱演示所谓的“蜈蚣精”身法。   掌法,掌法,腿法,掌法,旋转变招……从平平无奇开始,连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车厢内起了风。   商云踱终于弄懂了那些十分令人费解的多手多脚——速度提快,快到能出现残影时,就成了多手多脚,排山倒海,连绵不绝,将他逼得节节后退,退无可退,回过神来裴玠已经一拳落在他胸口前一寸不到的位置,“懂了吗?”   拳风随收招而止,被风吹乱的衣摆、头发缓缓下落。   商云踱愣愣点头。   裴玠收拳变掌,轻轻一推,商云踱跌倒坐到先前裴玠让他坐的位置,他身后的窗户被大力撞开一般,砰的一声,窗叶全展,风呼呼灌进来。   吹得商云踱头发乱飞,眼神发光。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我想学这个! 第23章 契约   商云踱将练散又被吹乱的头发抚开,眼睛兴奋地冒光:“前辈,你好厉害!”   裴玠:“……”   商云踱:“我想学这个!”   裴玠:“不是给你学了吗?”   是啊,但他不知道能学这么厉害!   裴玠演示可没用灵力,只靠体术隔山打牛一掌就把绘了阵法的车窗打飞了呀!   商云踱:“前辈,你体术也这么厉害!你是灵体双修吗?我也能这么厉害?”   他盯着裴玠衣摆被吹乱后愈加明显的身材,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肌肉隐约的轮廓了,劲瘦,有力,肯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裴玠压了压乱飞的衣摆,皱眉道:“把窗关上。”   此刻他在商云踱眼里却是仙气飘飘的,比他之前一剑杀筑基都帅。   “好!”   商云踱满眼崇拜地趴窗边把打坏的窗叶拽回来,关不上干脆扯了发带捆上,自己用发簪随便一挽一插,“前辈,前辈,你能再教我一遍吗?我要多久才能学到你那样?”   裴玠盯着他凌乱的脑袋看了一眼,叹气道:“妖族功法无定式,你看到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说罢,他顿了顿,问道:“能懂吗?”   商云踱:“懂懂懂!就像古乐谱一样,有指法、弦位、音调,但是怎么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一样的谱子不同人弹出来不一样。”   刚刚裴玠演示的动作和他“看”到的就有所区别,笼统来说,他“看”到学到的更实,裴玠演示的则更飘逸。   是因为他还不够熟练不够快吗?   听他这么说,裴玠总算满意了些,“炼体你比我更有天赋,不要偷懒,认真学就行了。”   “好!”商云踱表现出极大兴趣,将先前练过的又重新琢磨一遍,迫不及待要和裴玠探讨那些他刚刚他尝试过觉得十分扭曲别扭的动作,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将多个动作并列了。   可该怎么并列,他看不太明白,不知道用哪种步伐衔接才是对的。   裴玠说的没错,相比书,这更像是按自己习惯记录的修炼心得,主打一个自己能看懂,不管别人死活。   越学他越觉得写这本心得的妖修非常随意,里面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   他一靠近,裴玠只觉一阵阵火气扑面而来,虽然笨了点儿,好在体质够好,也肯钻研。   “贪多嚼不烂,今天学到这儿就行了。”   商云踱没有意见,只是一停下,肚子就咕噜一声。   两人沉默,商云踱问:“前辈,我现在这情况是该吃补气丹还是肉包子?”   片刻后,裴玠将从各个储物袋中挑出来的药草灵果推到商云踱面前,“吃吧,这些能助你淬炼体魄。”   商云踱:“……”   不是……   “就这么直接吃吗?”   裴玠点头。   商云踱喉头滚动,有些害怕,挑来挑去,先捡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果子,一口咬下去……   “呕……”   “咽下去,不要吐,不想嚼就直接咽。”   说得简单,这玩意儿长得比鸡蛋还大,他怎么咽!   商云踱啃完一个果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好在另外一个味道比较正常,还有一点儿甜味。   把好吃的吃光了,他拿起一根枝繁叶茂保存很好,根部还有些泥土的灵草问道:“前辈,这种也直接吃?”   裴玠点头。   商云踱怒道:“我又不是牲口!”   裴玠瞪他。   商云踱话锋一转:“起码泥得洗洗吧!”   又过片刻,车停到林间河边,商云踱拿着他的草憋憋屈屈去河边洗。   裴玠:“生水伤药性,洗了的就都吃了。”   商云踱一听,低头看看已经被按进河水里的一把草,天都塌了。   往嘴里塞了两片叶子,商云踱默默脑补生菜、香草、紫苏、萝卜、胡萝卜、黄瓜……   不行,脑补什么味道都骗不了舌头这是苦苦的草。   商云踱叹气:“前辈……你能暂时解开我灵力,让我从储物袋找口锅吗?”   “锅?”   “我想……涮一下。”   裴玠思索片刻,竟然真解开了他的灵力封印,“不要乱用灵力。”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就找个锅,点个火。”   储物袋里自然是没锅的,他找了一口小鼎出来,捡柴,点火,往鼎里扔了点儿先前买的肉干。   裴玠盯着他往锅里放菜,“这个要生食。”“这个也要生食。”“别放,这个放最后。”   商云踱疑惑:“为什么?”   裴玠:“要最后吃。”   商云踱不理解,但听劝,烫过后果然口感好多了,至少他能骗自己当火锅了。   只是这锅底越吃越苦,加入某些根茎后,味道像熬中药似的。   还不如中药呢,熬药好歹只喝药汤不吃药渣呢。   商云踱扭过头,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将两块根茎塞嘴里快速嚼,趁着苦麻了暂时没味觉,把别的一股脑吃掉。   只剩最后两株草了。   再深吸一口气,塞,嚼,嚼,咽。   片刻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玠让他最后吃这个了。   全身像长刺一样,痛得他满地打滚,“前辈,我好像中毒了!”   裴玠:“所以我才解了你的灵力。”   “啊?”   “微毒而已,让经脉自行运转,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过一会儿”从夕阳西下,变成圆月升空,商云踱从有力气在河边打滚,变成半死不活抓着地上的草茎痛苦呻丨吟。   待毒性减弱,裴玠走过来重新封了他灵力。   商云踱依旧浑身似火烧,痛得动弹不了。   裴玠将他手臂拽起来,重新替他梳理已经平静下来的经脉。   凉丝丝的灵力从手臂相交处传来,顺着经脉游转全身,灼痛感终于稍有缓解。   商云踱精疲力竭,趴在地上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喊了声“前辈”睡着了。   好一会儿过去,见商云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裴玠重新解开他灵力,好让他在睡梦中凭本能恢复。   炼体哪有那么容易。   想要以体术达到和灵修一样的水平,自然要比灵修更加辛苦。   若不是伤了经脉,只凭他天灵根的资质都不用受这份罪。   裴玠失笑,活该。   第二次从梦中惊醒,天色已经大亮,他依旧躺在河边草地上,浑身被晒得发烫,一身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被吓的。   商云踱爬起来,瞧见裴玠坐在树下阴凉里悠然自在地打坐,修为似乎都提高了点儿。   “醒了就起来。”   商云踱抓了把草扔掉,心说都是到道侣了你就不能把我也搬到阴凉里吗?   不想搬叫醒他也行啊,他自己爬。   给他晒的。   商云踱蹲到河边洗漱完,又乖乖坐到裴玠旁边了。   裴玠诧异地看他。   商云踱心道看什么看呀,他又不是不知好歹,虽然让他吃毒草过分了点儿,但裴玠后来帮他疗伤他还是挺感激的。   而且,从噩梦中醒来,看见一个认识的人守在旁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安心感。   要是这人不是反派,不逼他双修就好了。   商云踱盯着裴玠从侧面看愈显浓密的长睫毛,不知怎么想的好奇心占了上风,脱口问道:“前辈,你为什么要蒙面呀?”   裴玠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将毫不透明的面纱摘下来,继续盯着商云踱。   商云踱瞳孔震了下,吃惊地微微张开嘴巴。   他早就猜裴玠会很帅,没想到整张脸会这么好看,是去当明星,他路过裴玠代言的广告都要拐回来多看几遍的程度。   两人无言,愣神间忽听裴玠道:“知道了吗?”   “啊?”   “嫌烦。”   说罢裴玠又重新蒙面。   商云踱:“……”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听说有那种能伪装容貌的功法。”   裴玠:“我知道,但为什么要变?”   商云踱:“啊?”   裴玠:“我凭什么为了别人的眼睛改变自己的模样?”   商云踱:“……”   刚睡醒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怔了怔,承认道:“你说得对。”   但想了想裴玠的诉求,忍不住又道:“可是前辈你不是嫌烦?”   裴玠:“我不是戴了面纱?”   商云踱:“……”   哪里对,好像哪里又不太对。   只听裴玠又道:“面纱挡不住的眼睛,活该被挖。”   商云踱:“……”   他小心翼翼问:“打不过怎么办?”   裴玠:“那你就练强些,耽溺于颜色者,修为能有什么大出息,即使暂时不敌,将来也能除之后快。”   商云踱心想看美人不是人之常情吗,想为非作歹另说,如果没调戏没强迫没恶意,就只是好奇只是看看,也罪不至此吧。   若按裴玠的说法,好像……他才应该暂且虚以逶迤应付着,等有了实力找到机会再报复回来将裴玠除之后快。   想到这儿商云踱莫名有几分心虚,生怕裴玠看出来他满肚子的腹诽,对他起了戒备和杀意。   不想裴玠竟然朝他笑了笑,“你若有本事杀我,尽管动手就是。”   “嗯?”商云踱忙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有那个本事也不会的。”   顶多就是逃走,逃得远远的。   见裴玠视线扫来,商云踱连忙提高了嗓音:“何况我没有!前辈你想杀我就像杀蚂蚁一样简单,我想杀你,比登天还难!”   “那就练。”   “啊?”   商云踱都听懵了。   裴玠波澜不惊:“继续练。”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大早惹了他不高兴,裴玠今天对他要求特别狠。   从早上睁开眼,练到月亮升起来,唯一的休息就是傍晚时让他在河水里游了两圈。   一天的食物依旧是那些草药,吃得商云踱痛不欲生,晚上躺在马车里精疲力竭偏偏疼到睡不着觉,为了转移注意力,发着烧趴在窗边修窗户,直到拿着工具睡着。   第二天醒来,商云踱也不得不承认,有毒另说,那些药确实管用,睡醒后他肩不疼腿不酸,精神抖擞。   等炼体术第一页学完,他明显感觉到体魄强健多了。   裴玠解开了他的灵力,“休息一天,明天进秘境。”   “啊?”   商云踱一脸懵逼,这就要进秘境了?   他往四周打量,照旧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子,他们每天白天炼体,晚上赶路,裴玠不慌不忙的,他还以为肯定赶不上了,怎么还要进秘境?   “我们就这样进去?”   裴玠:“自然不是,我教你敛息术,汇合前你自己小心些。”   商云踱:“就一天?”   裴玠:“你本来就会敛气,一天还不够?”   商云踱硬着头皮学,一学就是大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才终于达到能骗过同阶修士的水平。   “进古原秘境的几乎都是炼气期,骗过他们不难,你只需躲着些秘境里的妖兽即可。”   商云踱又变成了苦瓜脸。   以他的修为,敛气屏息也只能做到不被发现,来不来得及藏到安全的位置都靠运气呢。   裴玠:“把你捡的幻色蜥皮子拿出来。”   商云踱愣了下,才想起来从牛成典他们那儿得到的幻蜥纱。   洞口的胖子和用链刀的女人身上有两身幻蜥纱做的衣服,山洞里那几人用了一大块儿布,现在都在他的储物袋。   他先前也想过用这个,只是这东西实在是粗糙,晚上还好,日光下实在是……比他们学校社团自己缝的演出服针脚还烂!   只要对手稍微细心一点儿,他都很难不被发现。   难怪牛成典他们非要把人骗进山洞了。   裴玠却很有兴致,将三件都看了一遍。   “幻色蜥生长在极地荒原,分界山脉周围从未听说过,能凑到这么多幻色蜥的皮,也难怪那几人敢做杀人夺宝的勾当。可惜做得太粗糙,损坏了皮子。”   商云踱认同点头。   裴玠:“回头找到冰蚕丝再拆了缝件新吧。”   商云踱抖了抖三件幻蜥纱:“那咱们这次用不上了吗?”   裴玠:“用来骗骗秘境里的低阶灵兽足够了。你躲在幻色蜥皮子下,只要不用灵力,别跑太快那些灵兽只会当你是路过的野兽,若它们靠近,你再使用敛息术,三阶以下妖兽不会发现。”   “嗯?”商云踱一愣,这丑衣服忽然就面目可爱了。   另外他用得上的就是张雁的木火珠,唐峘的巨剑,百里的扇子,阵盘。   另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大多因为属性不和,他用不了或用不出效果来。   这时商云踱就羡慕灵根属性更齐全的修士了,虽然修行慢,但可用的法宝多,天灵根听起来修炼快,但可用的法宝又会受限。   商云踱挑来拣去,找到两件防御法器,可惜还没穿戴到身上,就被裴玠嫌弃地扔回去。   裴玠将一份同修契约递给他,商云踱以他半文盲的水准勉勉强强看懂了大意。   此契以结丹为目的,五年为期限,裴玠结丹或期限满足前不可解除。   契约履行期内,他需双修助裴玠结丹。   契约履行期间,共享功法、法器等资源,但不得擅探对方神识,也不可擅探对方储物袋。   契约履行期间,若产生分歧,他需听从裴玠。   生死共进退,一方死亡,另一方会受到反噬。   双方自愿,以精血缔结,道心为誓,违者道心崩碎,修为尽散。   商云踱努力对标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契约婚姻,有效期五年,除非裴玠提前结丹,否则不能提前离。   婚姻期限内,他要履行双修义务,帮裴玠结丹。   婚姻期限内,财产共享,作为签了契约的道侣,他们互相能使用对方炼化过的法器,互学对方的功法,由于他身上没有裴玠看得上的“财产”,这方面主要是裴玠养他。互相尊重对方隐私和婚前财产,换句话说就是他能用多少、能学多少,得裴玠说了算,裴玠不掏出储物袋的东西,他想也白想。   婚姻期限内,家庭地位裴玠为尊,家庭矛盾,裴玠说了算。   下面一条他就比较吃亏了,看上去是生死共进退,但他们两人之间死亡可能性更高的明显是他,他死了,裴玠才会受到反噬而已,又不是给他殉葬。   另外,最后和第一条其实是有漏洞的,假如五年之期到了,裴玠没能结丹,契约解除后,裴玠完全可以杀了他。   虽说他自己说过他只能活五年,但商云踱压根儿就不信。   小说里萧池遇到裴玠时已经金丹圆满,马上要结婴了,具体他不记得离这时候有多少年,但至少也有几十年。   明明那时候裴玠还好好活着追杀萧池呢,哪可能只活五年?   况且五年根本不可能结丹。   商云踱把契约看了三遍,犹犹豫豫地开口:“前辈,能加一两条吗?”   裴玠:“你想加什么?”   商云踱:“五年后,若你没能结丹,你也不能杀我。”   裴玠:“同修期间你尽心竭力我当然不会杀你。”   商云踱:“要是我不够尽心竭力呢?”   裴玠看着他没说话。   商云踱:“我肯定尽心竭力!但万一我比较笨,不,我本来就比较笨,这个……呃……”   裴玠:“那你就和本君一起死吧。”   商云踱:“…………”   裴玠:“还有吗?”   商云踱脑袋木木的,暂时也想不出来,沉默一会儿道:“双修……那个如果我实在不愿意,你能不逼我吗?”   裴玠:“不行。”   商云踱:“那姿势能商量吗?”   裴玠:“什么姿势?”   商云踱盯着他面纱下的嘴唇的位置脸爆红,嗫嚅道:“就是……呃……亲……”   裴玠:“什么?”   商云踱一咬牙一狠心,脱口道:“亲的话可以,睡我要在上面!”   裴玠愣了愣,眼神出现了一瞬空白,不等商云踱看明白他什么意思,裴玠已经一巴掌抽了过来,怒道:“放肆!”   商云踱被打懵了。   捂着脸好久没回过神儿来。   放肆?   他放肆?   ……这不是在商量吗?!也不至于打他耳光吧!   打人不打脸,商云踱也被抽生气了:“反正我不在下……”   啪。   又一巴掌打来,“你的师门就是这么教你的?”   商云踱双手捂脸,更懵了,“师门?”   关师门什么事?   师门还要教这个?!   他猛地觉察出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前辈,那个……双修,到底要怎么修?”   裴玠:“你说呢?”   商云踱心中怒吼,我说了!没说完呢你就打我!   “我不知道,按字面意思就是两个人一起修吧。”   裴玠:“你们师门不教吗?”   商云踱再次腹诽:别说不教,教也不会教男男如何双修啊!!   “不知道,反正没人教我。”   裴玠没出声。   似乎自己也在巨大的冲击里。   商云踱等了一会儿,越想越无语,越想越委屈,鼓着腮帮子蹲到河边捧水冰了冰脸,嘶——都给他打肿了!   打他还用上真气了吗?!   他把水拍得啪啪响,从储物袋找了治外伤的药膏,抹完脸气消了又有些尴尬。   要是裴玠从来都没这个意思,他不是……耍流氓吗!?   对着女生耍流氓是臭不要脸。   对着男生耍流氓是变态呀!   啊……   好尴尬!   要解释,要道歉吗?   裴玠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他。   谁叫他张口闭口不是双修就是道侣,小说里别人双修明明就是……   这哪能怪他!   哎……   从来没有这么社死过。   商云踱弯腰将头埋进水里,憋到脸上的热意终于有些消散才从水里抽出头,一甩头就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到他旁边的裴玠。   商云踱:“……”   甩水的动作戛然而止。   “前、前辈……”   商云踱尴尬地开始脚趾扣地,“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段儿就当没发生过!”   裴玠没说话,古怪地盯着他的脸。   商云踱被瞧得浑身不自在,汗毛都不敢大胆抖起来。   他怂怂地想要再道歉,却被裴玠抬手挑起了下巴,一如当初在山洞往他脖颈抵了把剑,裴玠的神情都是相似的。   商云踱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脸上头发上水也又狼狈又凌乱地往下淌,“前辈……?”   不会是要杀他吧?   他的天灵根,他的纯阳之体裴玠不要了吗?   那还让他练什么功法,让他吃两天正经饱饭不行吗?   他吃了那么多苦药的价值呢?   胡思乱想间裴玠慕然凑近,商云踱下意识想往后退,可紧张得心脏怦怦跳,大脑混乱间忘了给腿下指令。   裴玠过于好看的眼睛放大放大,商云踱眨着眼呼吸开始急促。   什么意思?   他要干嘛?   “前……唔……”   声音被止住,只剩下一丝呜咽似的轻呼。   隔着面纱裴玠吻了他。   商云踱站在原地愣到思维和呼吸都停了。   只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袖,在脑海里放小烟花。   这是……亲吗?   隔着面纱算是亲吗?   那他的初吻……到底算不算啊?   砰、砰、砰……心跳爆炸。   裴玠将他按倒在地上,唇没挪开,只控制了他不许他乱动,商云踱混乱间合上眼睛,面纱上全是他们交互的气息,还有丝丝湿润,他滚了滚喉咙刚想回吻,裴玠已经撤开了身体。   只见裴玠捂着唇微怔了一会儿,感叹道:“果然这样灵气交换更多。”   商云踱:“???”   他愕然瞪大眼睛。   裴玠揭开了弄湿的面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商云踱,湿润,好看,有些薄的嘴唇轻启:“你说那条可以加上。”   商云踱:“……”   协议达成,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碎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造谣,商云朵的私密日记:另一半是个事业批是中什么感觉(bushi) 第24章 尴尬   “咕——咕——咕咕——”   “啾啾————”   “醒醒。”   商云踱心情乱糟糟地被叫醒。   不知何时起了雾,隔着浓雾看叫醒他裴玠,朦朦胧胧的,商云踱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别发呆,起来。”   商云踱一下清醒过来,地面震动,浓雾中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涌出来,浓郁的灵气将四周的空气都搅乱了。   商云踱一下来,裴玠收了飞车:“把那件幻色蜥皮子做的衣服穿上,跟你说的记清楚了吗?”   商云踱收了一脑袋的乱七八糟点点头,但依旧有些茫然时间、地点。   浓雾牛奶似的,可见度不足一米,看不见天,看不清地,周围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的,他只记得裴玠带他来了一片沼泽滩,把飞车停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草丛里,裴玠就让他睡觉了。   睡前满脑子都是法器怎么用、罗盘怎么使、如何在秘境汇合等等,还有那个乱七八糟记忆深刻触感还在的吻。   原以为会睡不着呢,没想到睁开眼秘境都出现了。   只是他实在奇怪没有专门的秘境罗盘,也没有四处寻找,裴玠是怎么确定这里会是古原秘境入口的。   眼下这些不重要,商云踱穿好了,将另外一件递给裴玠。   裴玠顿了下倒没拒绝,叮嘱道:“中部的山很明显,进去后你往中央山脉走,我会去找你。”   “哦。”商云踱点头,心里却惴惴不安。   古原秘境啊……   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掰正剧情,他会不会死在里面。   如果……   如果会的话……   商云踱看了看浓雾中身影越来越不真切的裴玠,现在可能就是永别。他满心的惆怅无处说。   “前辈!”   “嗯?”   “我……能不去吗?”   “……”   “开玩笑的,”商云踱尬笑两声,“要不然,那个,我抱你一下吧?”   “什么?”裴玠错愕地看他。   “抱一下吧!”不管裴玠愿不愿意,商云踱强行凑上去用力抱了一下才松开。   尽管开始是被强迫的,但昨天是他长这么大第一且唯一一次和人接吻,虽然隔着面纱,过程很奇怪,他们俩没什么感情,裴玠也不喜欢他……但亲都亲了!契约也签了。   要是他死在秘境里面,这就是他两个世界整个人生唯一的爱情了。   商云踱收起了有些僵硬的笑容,抿了抿唇郑重道:“前辈,你自己也小心,如果我死了……要不那个契约还是改改吧,我死了你不用受什么反噬。”   “……”裴玠被突然一抱搞得莫名其妙,现在愈加莫名其妙,“我给你那些东西不只是穿来看的。”   商云踱怔了下,下意识摸了摸睡觉前裴玠给他的穿戴,感动涌上来,眼眶酸了酸,他低头没吭声,压了下情绪又快速看了裴玠一眼:“我知道。”   裴玠:“……”   只不过是去一个炼气期能进能出的秘境而已……   “怕就藏好点儿,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商云踱闷声道:“哦。”   “尽量不要动用灵力,要是有谁不长眼,你最多只能用一半……懂吗?”   商云踱:“嗯,我尽量跑快点儿。”   裴玠:“……”   他的意思是动手别拖沓,杀快点儿。   裴玠深吸一口气,很想问问商云踱这炼气圆满到底是怎么练成的,又嫌烦,从手上取下一枚戒指递给商云踱,“戴上,走吧。”   “啊?”商云踱怔了下,“不用了,我……”   他已经有发冠、项链、肩吞、臂鞲、镯子、腰带、玉佩和靴子了,除了靴子是提速的,其他几乎都是防御法器,他身上穿戴的已经比裴玠本人还要多了。   不知道裴玠到底有多少家底,想来不会太多了,否则也不会从自己手上往下摘。   他虽然怕死,也不至于把裴玠所有防御法器都戴自己身上。   可裴玠根本不想理他,头也不回,快速进了浓雾里。   “前辈!”商云踱去追,只一瞬,裴玠就不见了。   “前辈?前辈?前辈!裴玠!”   “你不出声我就自己走了!我不进去了!”   商云踱站在原地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   “我真走了!”   依旧没有回应。   他闷闷地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唉……”   他都没和萧池一起去。   裴玠和小说里也不太一样。   他又不是真的“商云踱”。   进去应该也没事……吧……?   “唉……”   算了,不管了,他这一身法器,即使筑基期来了也拿他无可奈何。   该死逃不了,现在逃了等裴玠出来也不会放过他。   商云踱将戒指戴上,又将全身装备检查一遍,深吸一口气也往浓雾更深处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像泡在牛奶里,商云踱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不确定自己在哪儿,不确定到底进没进秘境,走着走着感到脚下似乎从泥土变成了石头,蹲下去摸了摸,果然变了。   他从储物袋拿了一把剑当探路拐杖,走了几步,又将剑收起来。   不行,声音太大了。   要是周围有妖兽或者其他修仙者,声音会暴露他的位置。   商云踱又换了榆丘道人的藤杖出来,这个声音小很多。   眼管不了半米远,就只能靠耳朵听八方。   他从正常步速变成小碎步,战战兢兢走了好一阵,一直走到有风稍稍吹散了些雾气,天色也变暗了,终于赶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能勉强过夜的小山洞。   商云踱用藤杖在那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山洞里敲了敲,没野兽,没妖兽,也没人。   再扔一颗莹光珠进去,空荡荡,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钻进去,里面还算干燥,从尘土看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或野兽光顾了。   商云踱收了莹光珠,也没敢点火,将那块儿还没用上的幻蜥纱当帘子罩上洞口,窝在里面嚼了一根没毒但难吃的草药补充体力,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果脯和一个包子。   裴玠在,怕挨骂,他都没敢拿出来吃。   咬了几口,又怕气味引来嗅觉灵敏的妖兽,商云踱连忙三两口把包子塞嘴里,边嚼边想,真是够蠢的,就该趁裴玠在的时候吃才对,顶多挨顿骂,肯定安全,现在吃才是冒险。   三两口咽下去包子,都没尝出什么馅儿,他又匆匆把没吃完的果脯赶紧收起来。   然后……   干什么呢?   不饿了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靠在石壁上发呆。   不知道裴玠开始找他没有。   他们是一起进来的,距离会不会不太远?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裴玠。   转着手上的戒指,商云踱想睡又睡不着。   神经紧绷着,总忍不住注意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疑神疑鬼的。   这状态他才穿过来时有过。   一个人待在山洞里,没吃没喝,出不去,也没人来。   但那时候好在是白天,晚上有星星月亮,洞府内有灯有光还有床,也算宽敞,虽然刚开始那几天也睡不着睡不安稳,但至少是安全的。   哪像现在,乌漆嘛黑,黑得四周像藏了盯着他的鬼似的。   他还什么都不能干。   宿舍停电他们几个人还能摸黑拉琴唱歌呢。   再不济凑到一起聊天也是好的。   想一想,他从小到大真没怎么一个人待过。   商云踱有点儿想裴玠了。   他想打坐,至少入定后就静下来了,可裴玠又不许他用灵力。   “哎……”   无奈之下,只好在脑子里过那本炼体术,熬了也不知道多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听着雨声他终于睡着了,只是一晚上过去,醒了四五次,雨大了知道,雨小了知道,后来能听清远处有青蛙叫,天稍亮,他又醒了。   天终于亮了!   商云踱腰酸背痛地动了动,悄悄扒开幻蜥纱往外瞧。   雾气散了,空气中依旧还满是水汽,但至少能看清远处的山近处的树了。   他就说怎么越走越累,石头越来越多,竟然顺着小路爬到山上了!   而且离他两三米远就是悬崖,漂亮的景色看得他一阵后怕。   多亏他机灵用藤杖探路,要不然走偏了还不掉下山崖?   好在也不算白爬,至少现在视野足够,能看到远处高耸的孤山。   商云踱掏出罗盘。   那座孤山应该就是裴玠说的中央山脉。   印象里这片秘境四周都是山,中间是盆地,盆地中心又凸起一座山,形状像个元宝。   山在他东边,那他所在的位置就是秘境西边的山脉了。   商云踱想了一会儿,没想起西边有什么好东西。   浮云花在中央山脉附近,灵草聚集在北边。   商云踱收好幻蜥纱,又吃了一根草,往中央山脉的方向出发。   不知道裴玠是不是也在西边,今天能不能找到他。   也不知道裴玠往他身上打的是个什么印记,只能裴玠抓他,他不知道裴玠在哪儿。简直越想越来气,什么道侣,他就是个修炼工具,给狗拴个绳,狗都能顺着绳找到主人呢。   腹诽中头顶上忽然有人御剑飞过,只凭速度就能判断出此人修为至少在炼气九层。   商云踱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没动,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照在他身上,倒是遮盖了他身上衣服缝合色差、针脚等等问题,他敛好气息,对方果然没发现他。   等人飞远了,商云踱把帽子也戴上了,更小心地下山,还在路上发现了一颗灵果。   没见过,闻起来是甜的。   收了。   这个也没见过。   收了。   ……   一路走一路薅,有灵气的要,没灵气但能吃的也要,有惊无险走了一天,静悄悄穿过两个低阶妖兽的地盘,采到不少灵草,商云踱都能共情别人赶海的快乐了。   秘境不愧是秘境,好东西就是多!   只是裴玠一直没出现,商云踱走啊走,傍晚他走到一片浅滩前,这地方实在不适合过夜。   不得已,他又返回了一小段,找到一片乱石堆,窝在两块石头底下,打算就这么过夜。   才布置好他的小窝,咬一口今天新摘的果子,忽听外面有人道:“师兄,这儿好像有地黄果。”   商云踱含着刚咬下来的果肉,差点儿把自己噎着。   拼命憋着咳意,连忙把没吃完的灵果藏进储物袋,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一动不敢动了。   片刻后,两道脚步声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果然有。”   女声传来,紧接着是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蹲下,开始挖什么。   商云踱有些好奇地黄果是什么。   “果然是地黄果,看年份有一二十年了,师妹,快收起来,我再找找。”   “嗯。”女声带着喜意应了一声,两人又在乱石堆里转了一圈儿,没再发现其他灵草灵果。   但他们也没走,选了离商云踱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商云踱:“……”   “前面是水泽,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嗯,师兄,要不要生火?”   “不了,夜里不安全,等和其他人汇合之后再说,师妹,暂且要委屈你一夜了。”   “没什么。”   “我带了灵酒,还有一些点心,你饿了就先垫垫。”   “好。”   商云踱闻着人家饭菜的香味儿,气恼他嗅觉为什么要这么好。   好一会儿后,他都坐麻了,想着那两人应该也不会注意他了,要不要也吃点儿东西,就听到了一阵不大对劲的窸窸窣窣。   女声带着羞恼小声推拒,“师兄。”   男声则又哄又热烈地小声应着。   大概是酒喝多了。   商云踱一脑门的震撼和问号,心想这是亲热的地方么?!   他更不敢动了。   身体不动,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好在那对情侣也有分寸,只是亲了一会儿,就轮流守夜休息了。   商云踱蹿上脸的热意也渐渐冷却,暗自庆幸多亏他们没继续,实在是太尴尬了!   片刻后,两人又说起话。   “师兄,地上好湿,我睡不着。”   商云踱腹诽,那你们去找个不湿的地方不行么?   男声道:“枕到我腿上来。”   没一会儿亲吻声又隐隐约约传过来。   商云踱:“……”   他都不知道接吻会有这么大声音。   那裴玠亲他的时候……好像没有声音。   有也不知道,他光听见自己心跳了。   怦怦怦,怦怦怦,撞墙似的。   哎……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和裴玠汇合。   有这两人守夜,商云踱倒是不用担心有妖兽或其他人来他没发现了。   只是又忍不住担心睡着后半夜翻身说梦话做噩梦吓醒乱动被发现。   想到这儿,他更想裴玠了。   哎……   商云踱闭目小憩,听着那两人时不时传来的亲吻声,一肚子腹诽无人吐槽。   求求你们去找个干燥的地方亲吧,求求了!   又一晚上没睡好。   天亮后,那对情侣终于走了。   商云踱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开始收东西准备出发。   刚揭开挡身体的那块幻蜥纱,忽听上方传来一道叹气声。   他僵硬地抓着幻蜥纱抬头往树上望,和坐在树上隐藏在枝叶后正揉腰的老头对个正着。   双方都很意外,谁脸上都没藏住发现对方的惊愕。   “……”   “……”   作者有话说:   云朵(试图深情道别):前辈……   裴玠,加速离开   ————   藏起来难为情地听八卦,忽然发现专属vip座位有两个   云朵:这对吗?!   小情侣:这对吗?! 第25章 交易   商云踱“唰”地拔出剑。   “且慢!道友且慢,老夫没有恶意!”树上的老头连忙摇手阻止,示意商云踱看他两手空空,没有武器,没有敌意。   商云踱惊疑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躲在树上的?”   老头讪讪道:“只比道友稍早片刻,老夫刚刚藏好,便见道友进了石林,想来道友也是为了过夜,以免生出其他误会,老夫便没出声。”   只是没想到商云踱瞧上去年纪轻轻,竟然会如此敏锐,他在树上熬了一夜,实在是腰酸背痛,趁那两人走了只想揉揉腰而已,那声叹气声音也小得不能更小,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他心中叫苦不迭。   商云踱却震惊极了,比他先在?   也对,若对方后到,又要上树,他不可能没有发现。   但决定在这儿过夜时,他也检查过四周的,完全没发现树上竟然还藏了个人。   不光是他,先前那对情侣一定也检查过,也没发现。   他盯着老头,老头盯着他。   两人俱是收敛了灵气互相看不出修为,商云踱尚有幻蜥纱,但他仔细瞧那老头,对方衣服并非法器,穿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似乎就是靠树叶树枝躲藏的?   修仙小说里的荒野求生派?   见商云踱好奇戒备却没什么杀气,老头率先开口:“老夫是步虚宫扫经堂外门弟子,姓楼,名登阁,不知道友……?”   步虚宫?   没什么印象,好像路上听人提起过似乎是个擅长丹修的门派。   楼登阁……登阁楼?   哇!好名字!商云踱心里调侃,开口谨慎:“我姓商。”   “原来是商道友,”老头拱拱手,“老夫先下来再与商道友见礼如何?这一夜腰酸背痛,想来道友也没能好好休息。”   商云踱:“……”   自己偷听人家墙角就够尴尬了,旁边还藏了一个,尴尬没消减,还翻倍了。   “好,你先下来。”他轻咳一声,盯着老头。   只见楼登阁将遮挡在四周的树枝一一取下松开,扶着树开始往下爬。   商云踱:“……”   惊呆了。   好歹是个修仙者,哪怕跳下来呢?   可楼登阁活似个普通凡人老头,抱着树干稍显费劲但稳稳当当往下爬,那模样,商云踱都想过去扶他一把。   可经过上次,商云踱也没被他这疑似故意示弱的姿态给骗了,敢进秘境的哪个会是爬树都不利索的?   何况这人刚刚骗了他一晚上!   他仔细观察,确实没发现楼登阁用法宝,真的是只用树叶遮挡躲藏的。   不过这人藏身的方法十分有技巧,他自己像蛇似的缠爬在树上,没掰断多少树枝,只固定了附近的枝叶遮掩,没破坏树枝树叶原本的走势,看起来分外的和谐自然。   也不知他练的是什么敛气功法,听不见呼吸声,身体也没起伏,一动不动时,真像一节树枝,树随风动时才躲在树叶沙沙声换气,竟比裴玠教他的敛息术更易藏身。   有点儿想学,但对方似乎有木灵根,不知只有火灵根能不能躲这么自然。   楼登阁下来后,整整衣服,走到商云踱面前又笑吟吟地拱手行礼,商云踱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见对方连武器都没拿,他也将剑收了回来。   反正他又不能乱用灵力,学的炼体术也没有用剑的招式。   楼登阁不知,见他收了武器又放松不少,问道:“我观道友昨夜是步行而来,可是也想沿途寻找些药草?”   “嗯?”商云踱愣了一瞬,点头:“嗯。”   楼登阁:“既然如此,不如同行?”   商云踱对他的藏身术有些好奇,想了想答应了。   很快,他就有发现了。   他穿幻蜥纱,楼登阁也掏出件能兜头的大斗篷穿上,绝的是他那斗篷虽无灵力不是法宝,却自带伪装效果——   草绿土黄的底色上缝制着逼真的草,为了自然还有泥块、碎石、小花朵,活像从哪儿扒下来一块儿地皮穿身上了,可谓修仙版高端迷彩装。   把商云踱瞧得一愣一愣的。   楼登阁笑道:“见笑了。”   说话间还从附近又拔了些草塞进他斗篷上假草的缝隙里。   “……”商云踱抽了抽嘴角,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谨慎,厉害!”   楼登阁边插草边看看他的幻蜥纱,羡慕道:“唉,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无奈之举罢了。”   伪装完毕两人出发,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并排走,瞧见灵草便各摘各的,相互提防一阵子后便放松了。商云踱瞧见一片灵草长得茂盛,他不认识也摘不完,就喊楼登阁一起来。   “哎呀!地棠草!商小友快住手,这东西拽断了根须就不值钱啦,也不能用铁刃挖!”   说话间,他掏出一把木质小锄头和木铲子递给商云踱,“用这个,小心点儿,留些根土好保存,可千万别挖断了根。”   商云踱茫然点头,“好!谢谢。”   楼登阁:“不客气,最好用玉盒子装,没玉的就用木盒子。”   商云踱再点头,状如给他奶奶的宝贝花换盆儿。   又一起挖了一次灵草后,他们两人干脆并肩而行了。   小半日过去,商云踱发现楼登阁如行走的百科全书,一路给他介绍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草,不光灵植,连妖兽、灵虫他都如数家珍,带着商云踱绕开妖兽洞穴,即使遇见了某个不确定的灵草、妖兽,也马上能掏出书来快速翻到,一顿操作看得商云踱钦佩万分,叹为观止。   商云踱第二次发问:“楼道友,你真不是丹修吗?”   楼登阁苦笑:“不是不是,你瞧我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哪儿炼得起丹,楼某是实打实的剑修。”   商云踱:“……”   不是他爱怀疑人,是楼登阁拿来削树根那把破剑还不如太元宗发给外门弟子的剑呢。   楼登阁:“商道友是不是奇怪我为何对这些灵植如数家珍?呵呵……”   楼登阁捋了捋他的白胡子,苦楚道:“不瞒小友,楼某修仙之前其实是个凡人,还是个读书人。”   商云踱大吃一惊:“啊?!”   楼登阁见他反应哈哈直笑:“我家算得上是藏书世家,不过楼某读书不精,未能考得半分功名,只是自小便爱钻研些没用的闲书,收集了不少古籍古本,那些书上记载了很多仙草神兽,其实就是修仙界的灵草、妖兽。”   商云踱震撼了。   楼登阁:“我最初知晓时也像道友这般吃惊呢,修仙界对凡人而言,犹如另一个天地,实在是太广太大了。那时楼某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只被“修仙界”这名字迷得心神驰往,以为修仙界便到处是神仙,一心只想寻找与修仙界有关的书来看,机缘巧合下竟然真结识一位修仙者,还发现灵根,自此我便离开家乡,拜入步虚宫门下,之后因我识得不少古字,便进了扫经堂,替师门打扫经阁,整理藏书,偶尔还能破格到内门藏书楼看书呢。只是那些古书实在是贵,想要抄录就得用灵石。”   商云踱深以为然,看来天下宗门藏书楼都一样的黑。   楼登阁:“我资质不足,既没有师父,又没家底,哪有那么些灵石呢?便只好采药卖给师门换些灵石花。”   说到此处,他颇为得意地笑了笑,“楼某记忆颇佳,杂书看得多,认得的灵植便多,一来二去,也结识了些门内和其他宗门的丹修,便也知道些书上不曾记载的采药窍门。”   他扯了扯身上的斗篷,“这藏匿的方法,也是从一本古书中看到的,说是人妖两族还未被分界山脉隔开前,凡人为了躲避妖兽,便用杂草制衣,混上妖兽不喜的香草穿戴在身上,后来这方法被一名修士借鉴用以伪装……”   商云踱听得兴致勃勃,“我见过有人用乌剑藤躲避妖兽。”   “啊,乌剑藤!我有,我有。”楼登阁也兴致勃勃地从储物袋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片片炮制好的乌剑藤根,他举起来递给商云踱看:“若不得不进某些妖兽的洞穴内采草药,就要备上些这种东西了。”   商云踱凑近闻了闻,有股奇怪的腥味儿,臭臭的。   他忽地想起来之前在月璋仙子身上闻到那种刺鼻的味道,“楼道友,有什么香料撒在人身上能惹妖兽发狂吗?”   “发狂?”楼登阁来了兴致:“是什么样的香料?什么气味什么颜色?”   “呃……无色或白色的药粉,闻起来很淡又有些刺鼻。”   “药粉呀,那便不好判断了。”   “确实有这种药?”   楼登阁想了想道:“书中记载确实有几种灵草妖兽吃后会发狂,像中毒或种了幻术一般,可惜楼某没见过。”   商云踱暗想,你还想见见呀?   这东西他确实有,从牛成典身上搜罗的东西都装在他储物袋中,不过光药粉就有好几瓶,他也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附近这么多妖兽,他哪儿敢拿出来给楼登阁看。   楼登阁掏出书就翻翻找找,“石冠花,色白,其花若鸟冠,食之入幻,龟脚草,色褐,叶有斑纹,食之血热易怒,有妖兽食之发狂至力竭而亡……”   商云踱忍不住探头看他的书,楼登阁这灵植册子比他从太元宗买的那本可厚多了,“楼道友,你的书是从宗门内买来的吗?”   楼登阁:“不不,这些都是楼某自己搜集记录所得。”   “哦……”商云踱遗憾地叹气。   要是从宗门买的,回头还能再买。   若是自己搜集的,仅此一份,楼登阁肯定是不想卖的。   楼登阁问:“商道友有兴趣?”   商云踱:“有呀。”   没兴趣他哪会问。   不是明知他连什么草用什么工具挖都不清楚吗。   “楼道友还有类似的书能割爱吗?”   楼登阁呵呵笑着:“小友可有空白的玉简?”   商云踱一听有戏,马上道:“有!”   捡来那么多储物袋,空白玉简他有十多枚呢。   楼登阁也从自己的储物袋取出好几枚玉简来,“这些玉简都是楼某平生搜存的书和心得,不止有灵草,还有些其他东西,若小友不嫌弃,在下愿拿来与小友换些东西。”   商云踱:“楼道友想换什么?”   楼登阁往他身上扫视一圈儿,从头冠看到脚上的靴子,这可都是宝啊!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宗门哪位老祖的弟子,竟然有这么好一身穿戴。   扫了一圈儿,他抬眼便瞧上了商云踱手上的戒指,只有这件最不像灵宝,可他脚上都踩着灵宝,手上戴的能差么?   商云踱一瞧他眼神,连忙道:“我身上穿的不能给你。”   这些可都是裴玠的!   楼登阁讪笑,“不必,不必,老朽只是活了这把年纪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有几分好奇……”   这材质和他见过的任何材料都对不上号,楼登阁忍不住嘀咕,莫非是玄阶或仙阶?   不可能,不可能。   这小孩瞧着就单纯好骗,不像个有心机的,想来定是哪位老祖的后代子孙或亲传弟子,有这种法宝的老祖又怎会缺亲传弟子几枚筑基丹?   除非是想让他来秘境历练,又怕他受伤,才给他穿戴这般齐全。   算了算了,管他是谁,管他手上戴的是什么。   就算给他传说的仙阶、道阶法宝又如何,若此次不能顺利筑基,他已没有几日可活,好奇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楼登阁:“我便与小友换些丹药、符箓吧?”   商云踱点头,拿出他有不少的丹药、符箓给楼登阁挑,还十分好心地把从山谷那边捡来,自己又用不上的剑拿出来。   不想搂登阁竟然不看剑,径直选了三瓶补气丹和十多张急行符,“老夫用五枚玉简换这些可好?”   商云踱点头。   他们才换完,商云踱还没来得及看看玉简内究竟有什么,忽然察觉有灵力波动,连忙拽住搂登阁低声道:“有人来了!”   不待楼登阁反应过来,商云踱已经抓着他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   他们俩都藏好了,楼登阁才发现远处两人追着一条巨蟒往他们附近来了。   他不禁惊讶,好俊的身手,好敏锐的反应。   先前找灵草时他就发现了,这小孩儿虽不认得几种灵草,连有毒没毒都分不清,但对灵力感应十分敏锐,总能比他发现得早。   “商道友,你其实是筑基期吧?”楼登阁小声问。   “嗯?”商云踱无语,“我要是筑基我还来这里?”   也是。   他想了想,问道:“难道小友你是体修?”   商云踱诧异地看他,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楼登阁:“难怪了!”   据说天赋高的体修五感、直觉、对危险的感知都比一般修士更敏锐。   “嘘,近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伪装成一块儿石头,一个成了石头边丛生的杂草。   风吹过,石头不动,草叶飘摇,两人都将气息收敛到最轻,只从缝隙露出双眼睛瞧热闹。   好大的蟒蛇。   咦,追蟒蛇那两人似乎有些眼熟。   “是昨晚……”   “嘘!”   商云踱后脖颈汗毛一炸,感到一股更强的灵力从他们后方靠近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道友们,吃瓜需谨慎啊   无奖竞猜,云朵和楼道友被发现了吗?   明天也是0点哦~~ 第26章 卑鄙   抓火纹蟒的小情侣也发现了有人靠近。   两人戒备地盯着来人,一边加速解决那条火纹蟒。   火纹蟒挣扎不休,却也到了强弩之末,终于被女修用法器捆死了,他们稍露欣喜,而来人也已经到了。   两人看清来人的衣着,对视一眼,客气道:“原来是飞石峰的师兄。”   来人却毫不客气地盯着尚在垂死挣扎的火纹蟒和捆着火纹蟒的法器,不客气地回了句:“我说你们怎么才一进来就遇到了,原来是牵情丝,这么好的东西,让你们用真是可惜。”   两人神情顿时一变,“师兄何意?”   来人道:“听不懂吗,牵情丝我要了。”   两人连忙戒备起来:“我们凌风谷与飞石峰向来交好,师兄不怕宗门怪罪吗?”   “只要你们不能去告状不就行了。”   两人脸色一变:“快走!”   可那名飞石峰弟子剑已出手,根本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那对小情侣以二敌一却还是落了下风,无奈间将牵情丝召来却依旧没能阻挡对方连绵的攻势。   不过一刻,交手结束,两人皆败于对方的法器之下。   “师妹快走!”   “呵。”   男修眼见逃生无望,用牵情丝死死缠住了那把要命的飞剑,不想飞石峰那名修士用的竟是双剑,短剑速度更快,自后穿透了女修的胸口。   “啊!”   “师妹!”   “该你了。”   “呃!”   须臾间,试图分开逃跑的二人被先后斩落。   清风吹过,带来一丝血腥味儿。   商云踱和楼登阁心中俱是闪过一道声音:筑基期。   飞石峰的筑基弟子不慌不忙地收了那对苦命鸳鸯的储物袋,烧了两人的尸首,再次用牵情丝捆住了奄奄一息的火纹蟒将其杀掉,抽筋剥皮,砍下獠牙,摘走毒囊,这才御剑要走。   商云踱一直提着的心缓缓回落,才刚刚松一口气,不想那人突然回身,剑朝着他们俩藏身之处猛然飞来。   是谁暴露了?   来不及多想,商云踱连忙防卫,双手交叠身前,以臂鞲挡住飞剑,顺势赶忙跳开。   一击之下竟跳出两人,那名筑基期也是一惊,他快速打量两人,选起先动手的目标。   商云踱还没站稳,正欲和楼登阁传音商量是战是跑,是分开跑还是一起跑,就听楼登阁大声喊道:“商道友快去找你师父!”   商云踱:“???”   他哪来的师父?   说时迟那时快,不待他回过神来,楼登阁已经贴上急行符,蹿出去上百米,消失在山林间了。   而那名筑基也受其影响,将目光投向了“有背景”更可能会逃掉的商云踱。   “……”   商云踱暗骂一声卑鄙,也贴上急行符抬腿就跑。   更可气的是姓楼的用的急行符还是他给的!   前方多矮山,树林茂密,商云踱想也不想就往里钻。   一来他经脉有伤不便御剑。   二来对方比他修为更高,他御剑不见得能跑得过,不如借地势来躲。   商云踱想借地势躲藏,对方也有追踪经验,御剑在山林中追赶,竟然没被影响多少。   一个狂跑,一个猛追,速度竟是持平了,商云踱不敢大意,哪儿刁钻往哪儿跑。   若说牛成典几人还要靠欺诈、做局、埋伏等等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杀人夺宝,这名筑基可就直接、粗暴也凶残的多了。   就因为看上了人家法宝,不顾门派交情,一个照面就把人杀了,毁尸灭迹的手法比他烧过几十具尸首的都熟练,落到这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商云踱被激发出了潜质,才学了还没用过的炼体术招式运转起来,蹬转跳越,像只猿猴似的上蹿下跳。   那名筑基也大感意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体修。   体修便罢了,还穿了那么身衣服,在山林间乱窜一不小心就要追丢了。   他看中了商云踱的衣服和臂鞲,更不愿轻易罢手,原想先杀了这小子取了宝物再去追跑掉那个,不想商云踱这么能跑。   罢了,先杀了这个再说。   商云踱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执着。   飞镖、暗器、符箓,不要钱似的追着他打。   好在有山石林木遮挡,又有法器护身,对方对他也奈何不得。   就这么你追我赶又跑了两个多时辰,对方没追上,商云踱也没跑掉。   路遇其他宗门的修士远远瞧见了,也各自避开不欲招惹麻烦,商云踱则越来越怕再碰上一两个飞石峰的,被多人打他一个。   周焦吞了一颗补气丹,见终于快追出那片山脉了不禁露出冷笑。   地上的商云踱视线受阻,看不到太远,发现前方是大片开阔平地,连忙想折返,但周焦哪肯错过抓他的机会,朝着他要跑的方位连扔几道爆火符,阻挡商云踱去路。   商云踱被迫再次急转,穿过火光慌不择路朝着另一方向狂奔,双腿残影都要跑出来了。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什么从不回头看爆炸,不回头除了耍帅更可能是根本顾不上吧?!   再不跑快点儿就来不及啦!!   他再顾不上裴玠不准他用灵力,将灵力聚到腿脚之上,腾空起飞一般,用上百米冲刺的姿势,在夺目火光中拼命狂奔。   爆炸叠着爆炸,火光交杂火光,林中受惊的飞鸟走兽四散而逃,烟火散去,周焦以为会看到受伤的商云踱,哪知只有一个个炸坑,到处是燃烧倾倒的树,根本没商云踱的影子。   抬头再望,远处树叶晃动,已经跑出百余丈的不是商云踱还有谁?   他一咬牙,牵情丝、双剑齐出,将飞剑加快到最快速度。   阴魂不散。   商云踱躲得乱七八糟,匆匆忙忙又给自己贴了张急行符,刚闪开牵情丝,又要躲追缠不休的子母剑。   刚刚那对小情侣就死在这两柄剑上,也不知是什么等阶的法器,会不会穿破他的防御法宝。   “道友,我与你素不相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眼看前方出现一片湖,商云踱无奈再次急转。   回给他的是一声冷哼。   商云踱暗暗叹气。   如果可以,他一点儿都不想和人交手,尤其是和修为比自己高的。   可对方能一直吃丹药,他灵力消耗光就要伤经脉了。   商云踱脚下急停,回身一把抓住了对方尚未来得及炼化的牵情丝,半透明的丝线寒光闪闪,利如刀刃,却一时半会儿拿他的防御灵气无可奈何。   牵情丝如蛇似的往他身上缠,刚见过那倒霉的蟒蛇是怎么被捆的,商云踱哪能让它得逞,抓住就将它拽直了。   手没被割破。   防住了。   商云踱心下大定,高声道:“我家从小不许我打架,咱们就此罢手怎么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就当没见过。”   牵情丝都被他抓住了,周焦哪肯听,他万万没想到商云踱竟然能徒手抓住牵情丝!   连初期的筑基都做不到,这小子究竟有多少法宝?   眼下他只能一边催动牵情丝再次试图缠住商云踱,一边催动双剑加速攻击,本人也快速逼近。   商云踱见状干脆拽着牵情丝往胳膊上一缠,取出唐峘的巨剑抡圆了将逼近的双剑击飞。   瞧见他的剑,周焦眼睛一亮,“玄黓灵宝!”   商云踱大言不惭:“区区灵宝,我多得是!看招!”   周焦大笑:“好好好,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说话间他接住双剑朝着商云踱攻来。   商云踱心想你敢靠近就好!   就怕你不下来!   他抡起巨剑迎头而击,双剑相交,碰撞出的剑风将四周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商云踱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在地上滑出去好远才定住身形,身上的项链和腰带同时被激发,替他挡下连绵而来的剑气。   他连忙压了压翻涌的气血,被震得有些想吐了,炼气和筑基实力竟然相差这么大吗?   周焦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亦是惊诧地瞪着商云踱,炼气而已,竟然能把他逼退,不愧是体修,好大的力气。   不过……   他眼睛发亮地盯着商云踱,这小子身上果然还藏着好东西!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抡剑再次迎上。   第二次,第三次……   确定周焦真的只能以灵力压制他,武器奈何不了他一身法宝,商云踱彻底放心了,他忽地将巨剑一收,闪过短剑,欺身而上,先拳后掌,紧追一步抓起周焦胳膊,不等对方做出反应,丢沙包一样将周焦狠狠砸向一旁的山石。   周焦没料到他会突然丢了兵刃,意外之下吃了个小亏,连忙在空中腾转身体,脚点山石欲回击,眼前却忽然出现几枚小木珠。   “嗯?!”   什么东西?   电光石火间他感到危险,不待看清究竟是什么,只觉一股精纯火气逼近,念珠似的小珠子猛然炸出熊熊烈火。   火势来得猝不及防,他连忙施法,依旧被烧得手忙脚乱,连衣服都烧焦了,不禁怒骂道:“你不是体修吗?!”   “我——什么都修!”商云踱终于等到了破绽,趁势上前,一阵拳打脚踢,“体术、我也、修!”   他紧着一口气把能想起来的招式全用上,不管不顾狠狠输出,先前死活练不成的多手多脚拳都用出来了,打得过于上头,拳上不知不觉间还带上了灵力,连绵的拳风如狂风推浪,一拳更胜一拳,狠狠击中对方挡在身前的剑。   咔嚓——   两人俱是心头一紧。   周焦的短剑碎了刃。   商云踱飞快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还好,没事,吓他一跳。   不知是拳风灵力使然,还是戒指的作用,剑碎了一半,连绵的拳风冲过剑刃,带起一阵急风,周焦胸口都向后凹陷了一下,“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商云踱退后两步,自己也气血翻涌,大口深呼吸。   十颗珠子绕着他如法环一般燃烧着。   肯定很帅。   商云踱一边狠狠赞叹,一边在心里喊完蛋。   灵力用过一半了,经脉有些疼了。   但再疼也不能输了气势叫人看出破绽,他扬起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将老实下来的牵情丝从胳膊上扯下来团成线团扔进储物袋:“还打吗?”   周焦欲说什么,一张口又吐出一口血,他抬手抹抹嘴巴,惊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爷爷!”   商云踱心道都这时候了我能告诉你吗?告诉你好让你惦记着报仇吗?   商云踱再次取出剑,呼了口气,用力握了握剑柄。   结束吧。   他盯着不知名字莫名其妙的对手,听见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怦、怦、怦……   感受到逐渐凝滞的杀意,周焦一咬牙,甩出一串的爆火符,踩上飞剑以最快速度遁去。   商云踱躲开火光,望着对方逃走的方向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松一口气。   他也没敢再停留,先跑出去半小时才找个山洞掏出罗盘才重新确定起自己的位置。   眼下也不知跑哪儿来了,中央山脉都跑他北边了。   商云踱叹口气,又掏出那根牵情丝。   没人催动,这会儿它果然如丝线柔软又纤细。   他在手指上绕紧了拨了拨,挺结实的,说不定能做根琴弦?   回想着裴玠教他练化木火珠的方法,商云踱将牵情丝也练化了。   就是不知凌风谷这次来了多少人,又是个什么规模的宗门,会不会认出牵情丝追杀他,暂且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   收好东西,商云踱又吃了两枚果子,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趁着天还没黑,继续往中央山脉的方向走。   第三天了,裴玠依旧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   据说古原秘境九到十天入口就会发生转变,若不及时出去就会永远困在里面,可眼下离中央山脉和浮云花都还远。   商云踱又将帽子拉紧了些,越靠近中央,竞争就会越激烈,简直越想越烦。   一想到可能还会再遇到刚刚那名筑基,他就生出几分后悔。   对方有宗门,他和裴玠加起来也才两人,若是被对方记恨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早知道刚刚就……   但他也清楚,他只是趁对方轻敌大意才重伤了对方而已,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越阶杀一名筑基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说不定对方还藏着什么能护命甚至反杀的法器。   唉……   如果可以,还是要再变强一些。   他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这偌大的修仙界,不知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自保。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好羡慕啊,那么多法宝,连筑基都奈何不得。   云朵:你还好意思说?!   裴玠:所以我不懂有什么好怕的   云朵:前辈,前辈,你人呢? 第27章 女主角   没人做伴,商云踱连采药都兴致缺缺。   只拿着罗盘闷头走,天色暗下来也没停。   要是裴玠也在西边,今天跑这一遭,距离还拉远了,裴玠先来找他再去找浮云花,肯定要绕远。   正好今晚天气不错,夜雾不浓,月光能穿透云层照下来,视线也挺好的,商云踱干脆赶起路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浅水滩间走,走了好一阵,别说修仙者,连妖兽都没遇见几只。   难不成大家都怕晚上危险,全默契地决定白天行动了?   那真是天助他也,他可以打时间差,也不怕熬夜。   走了大半夜,商云踱越走心越静,四下静寂,天地深蓝,只有天上悬挂、水中倒映的月亮和稀疏的星光点点,流云陪他赶路,蛙鸣给他伴奏,偶尔有只小鱼在水面跳跃,给轻缓的夜曲加个重音节拍。   商云踱心情都好了些,想起从前听过的森林狂想曲,也在脑海写起歌。   他轻轻哼着新编的曲子,穿过大半浅水滩,一直走到一片水生的林子才停下。   确认没有其他灵力,附近没有奇怪的声音或气息,商云踱找了个树洞钻进去。   卧在里面的大鸟扑棱着翅膀跑了,把商云踱吓了一跳。   “对不住了道友。”商云踱歉意抱拳,他实在是太困了。   那只水鸟头都没回飞走了,听叫声,骂得很脏。   商云踱取出件衣服盖上,找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好了嘀咕道:“别这样嘛,我就借住一会儿。”   三天没好好休息了,商云踱紧绷的弦不自觉放松,原本只想小憩一下,没一会儿就昏迷似的呼呼大睡了。   天色刚明,三道灵力朝着浅水滩快速逼近。   商云踱一激灵醒过来,还没弄清楚情况,头顶的树冠就被一剑削没了一半。   树叶、树枝砸进水里,溅起水花一片。   商云踱:“……”   幸亏昨晚睡在树洞里,没学楼登阁。   他悄悄从树洞探出一点儿头来,转着眼睛偷偷看,只见一男两女三个人打得正激烈。   也不知是不是打了一夜,三人看上去都累得不轻,再仔细一瞧,其中两人衣服还有几分眼熟。   在哪儿见过来着?   咦,这不是凌风谷与飞石峰的弟子服吗!   凌风谷的男弟子又和飞石峰的女弟子联手打其他人了?   商云踱啧啧称奇,默默腹诽,心道你们两派的友谊可真灵活多变。   一道女声吼道:“姓苏的,把吞雷蛟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哇,好凶啊。   商云踱缩在树洞里听八卦看热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听见“吞雷蛟”和“姓苏的”脑中忽地一惊。   姓苏,还养了吞雷蛟,不会是苏紫苑吧?!   他再次从树洞中探出脑袋,这回探出大半个脑袋,被两人追着打的女修毫不示弱,持剑指着飞石峰的女弟子道:“有本事就自己来抢!”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师妹,不要冲动,小心她的坤雷剑……”   果然是苏紫苑!   商云踱又探了探头,好奇女主角是不是如书中所写,这一看,直呼上当。   什么肤若凝脂娇媚可爱善解人意笑起来有梨涡犹如春水的姑娘,他一直是当洋娃娃那种萝莉美少女脑补的,可这分明是个相貌明艳的御姐!   连挥剑的动作都很御姐!   只见苏紫苑的坤雷剑电光闪闪,四周雷声隐隐,脚下水纹也汹涌起来,那两人和商云踱脸色俱是一变。   差点儿忘了苏紫苑是变异雷灵根!   嗖一下,商云踱也不躲了,真叫她引雷劈下来,他藏身的树洞也得完蛋!   突然又蹿出一人,另三人全吓了一跳,纷纷将剑尖向他指来。   商云踱一跳好远,见状又往后退了几步,“别激动,我就是个路过的,不对,是我先在这儿好好睡觉,你们才是路过的!”   三人:“……”   旭日初升,将水面照得一片灿烂,那三人看商云踱,商云踱则又看了看苏紫苑,暗暗赞叹,虽然小说描写不靠谱,但女主角不愧是女主角呀,真是个大美人!好漂亮!   见他偷看苏紫苑,张姓女修哼道:“你色眯眯地盯着她做什么?该不是看上她了吧?”   “嗯?”商云踱忙转开目光,又气恼又怕被误会:“你别乱说话啊。”   他是cp粉来着。   “我有道侣的。”   还很凶那种。   他纯粹就是好奇女主长什么样子,加上苏紫苑长得好看,他才多瞅了两眼。   更何况他从前一直以为苏紫苑和萧池是小美人与大直男,现在怎么看怎么像长腿御姐和笨蛋,有反差,他不得消化消化吗。   女修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商云踱:“那你和他站在一起什么意思,你们是情侣?”   男修忙道:“莫要胡说!”   商云踱:“只许你们胡说,不许我胡说?你们是凌风谷、飞石峰的弟子吧?我很好奇呀,你们两派到底什么关系,怎么昨天刚见到飞石峰弟子杀凌风谷弟子夺宝,今天凌风谷弟子又帮飞石峰弟子夺宝了?”   男修脸色一变。   张姓女修气道:“你少挑拨离间!”   商云踱挑拨地光明正大:“我都不认识你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说谎话,你们凌风谷是不是有一对情侣,用什么牵情丝,你们飞石峰这次又是不是来了个用子母剑的筑基期?”   闻言,男修脸色大变:“你在何处见到的?”   商云踱:“西边,不过那筑基被我撞见了秘密想杀我灭口,追了我一天,具体方位我记不清了,你知道也没用,他都毁尸灭迹了。”   女修怒急朝他飞来一剑:“胡说八道!若你遇到了我周师兄岂会有命可活?!”   男修也迟疑起来。   商云踱躲开,“看吧,果然是你们飞石峰的人!我可没说是男是女,更不知道他姓王姓李还是姓周!”   发现对方只有炼气八层的修为,商云踱朝苏紫苑递上一个眼神:跑。   可苏紫苑完全会错了意,见他朝自己望来,十分义气提剑就朝着那姓张的女修后心攻来,“我们合作,杀了她!”   商云踱:????   啊?!!!   不是,怎么就理解到这地步的?   张姓女修连忙祭出法宝,怒道:“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商云踱心道天大的误会,地大的冤枉啊!   他只是怕他们弄乱剧本,影响苏紫苑和他的便宜师弟见面!   可两个姑娘已经打起来了,法宝你一件我一件,符箓你一张我一张,看得出来全是有家底的人。   凌风谷的男修朝商云踱望来,商云踱无奈道:“我可没骗你,她那个师兄真杀了你的同门。”   没了男修助阵,张姓女修很快就落了下风,不是她法宝不强,也不全是因为修为不足,完全是她没什么斗法经验,被苏紫苑打得手忙脚乱,没一会儿衣服都沾了水污泥渍,看上去颇为狼狈。   苏紫苑斗法比商云踱要凶狠成熟得多,绝不错过任何机会,抓住破绽便狠狠撕开,乘胜追击,招招狠厉。   又一次被打进水中,还被苏紫苑剑上雷电击飞了法器,张姓女修终于怒了:“刘师兄!”   商云踱拦了一步:“两个姑娘打架,我们就不要参与了吧?”   刘姓修士本就对商云踱的说话信了大半,又不知商云踱和苏紫苑究竟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出手干预,一时也迟疑起来。   张姓女修又挨了一击,刚拿出来的法宝还被苏紫苑给抢了,见状怒上加怒,怒不可遏,吼道:“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她盛怒之下,一拍灵兽袋,跳出一只三阶妖兽来。   商云踱是吃过妖兽大亏的,瞧见那比金鳞兽还大两圈的身躯,满口的獠牙,惊声道:“快躲开!”   苏紫苑也吓了一跳。   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不过一个炼气期竟然有三阶妖兽,不待商云踱提醒已经连忙后躲,扭身就逃。   不想气疯了的女修第一个攻击的不是她,也不是商云踱,而是没及时出手相援的刘姓男修。   烈风狙一掌拍下,那名男修一声未来及发出,当场毙命。   商云踱看呆了,跑都忘了跑。   直到烈风狙朝他奔来,女声怒吼:“杀了他!”   商云踱被她吼得汗毛都抖起来,逃得可谓连滚带爬,比昨天还拼命。   可像猴子又像狼,不知道到底是妖兽还是灵兽的烈风狙速度比昨天的筑基修士更快。   一时间,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商云踱在前面狂奔,庞大的烈风狙在后面猛追,飞溅的水花比划桨掀起得都高。   逃远了些的苏紫苑也看呆了。   心道这人怎么不御剑?   难道他不会?   可再一看,商云踱跑的不比一般炼气期御剑慢,只是依旧被烈风狙不断逼近。   她想上前帮忙,又有些犹豫。   三阶妖兽大致等同人类修士筑基期修为,这只烈风狙被养得明显比一般三阶妖兽更好,修为已近筑基满阶,她过去也只能送死。   若是用阵,不知能不能稍稍困它一困。   她刚刚拿出阵旗,烈风狙已经追上了商云踱。   “不好!”   商云踱也瞧见了压下来的黑影,逼近的妖气,“嗖”一下就钻进了水里。   烈风狙一掌拍下,被水面卸去部分力度,余力依旧将商云踱拍得滚出去好远,他喉咙里都有了血味儿。   要不是有一身法器防御叠着防御,非当场毙命不可。   烈风狙吼一声追来,商云踱连忙往回一滑钻到它身下,烈风狙挥臂扫空,退一步往身下掏,商云踱则绕着它的腿跑起圈圈。   烈风狙抬脚便踢,商云踱抓着它的后腿蹿到它后背上,却被烈风狙钢针似的毛发扎地无处下脚。   烈风狙双臂后抓,擦着商云踱衣服堪堪被他避开,商云踱再次摔进水中,一低头,幻蜥纱袍子坏了,露出大片的黑色衣服。   苏紫苑一咬牙,抓起阵旗向前冲,不想有个人比她还快。   白衣翻飞,从天而落,一剑插进了离商云踱不过三五米远的烈风狙嘴巴里。   自上贯下,将烈风狙张开的嘴强行合上,钉在原地。   “前辈!!!”商云踱差点儿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呜哇~[爆哭][爆哭][爆哭] 第28章 前辈   商云踱从水中爬起来,惊喜的喊声在烈风狙痛苦的吼声中显得那般不合时宜,紧接着他连忙大喊:“小心!”   裴玠已经跃起,接住烈风狙甩来的飞剑,踩上它挥来的手臂借势飞高,落到商云踱旁边,连片水花都没踩破,一黑一白,和狼狈的商云踱成了鲜明对比。   裴玠扫了眼远处的苏紫苑和另一处的女修,再将目光落到商云踱身上,“怎么回事?”   烈风狙是被驯化过的,而原主人也不可能是远处那脸色苍白,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的女修。   这东西八成是对方的师长给她保命用的。   而以商云踱的脾气,根本不可能主动招惹到别人要和他搏命。   “说来话长。”见到了靠山,商云踱简直要眼泪汪汪,委屈地想抱他大腿好好告状,“前辈,打得过吗?”   打不过他们还能坐上飞车赶紧溜。   裴玠轻嗤一声:“你问谁?”   商云踱:“……”   难道还能是他自己?   裴玠一挥飞剑,“教你御剑术,下次自己来。”   商云踱:“啊?”   怎么突然就进入教学模式了?   只见裴玠挥手间薄而窄的剑已飞悬半空原地旋转,唰地分出十数把一模一样的剑影来。   剑影如实质,随着他挥手动作,如箭矢般朝着烈风狙落下,穿过四肢、尾巴,将奔跑发怒的烈风狙困在原地。   裴玠再挥手,最后一把,也是唯一一把依旧悬在半空的剑如雷霆落下,一击穿透了烈风狙的头骨,将它彻底钉进水中。   砰——   烈风狙挥动的两臂这才落下,拍起巨大的水花。   寂静。   四周只剩晃动的水还在发出声音。   商云踱无声咽了下口水,很怕裴玠忽然问他学会了没。   好在裴玠没看他,而是望向在场的两个姑娘。   “不可能!”灵力消耗过度,本就苍白的张姓女修脸色愈加惨白,她尖叫一声甩出一串爆火符,踩上飞剑便想逃,然而还没飞起来,水下蹿起一道长长的冰柱,如长枪一般,自下而上穿过了她的身体。   裴玠视线转向吓呆了的苏紫苑。   苏紫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前辈……”   商云踱也连忙道:“她们不是一伙儿的,和她没关系!”   苏紫苑可是女主角,杀不得呀!   哎,不对,后来裴玠想要杀萧池,萧池想要杀裴玠,苏紫苑和萧池是道侣,她会帮萧池,也算不得完全没仇……   可现在苏紫苑和萧池还没关系呢!   和太元宗更没关系!   连萧池都和裴玠没啥关系!   况且刚刚苏紫苑还想帮他来着,冤家宜解不宜结……   等等,商云踱猛地想起来,苏紫苑也是先天灵体,还是变异雷属性天灵根加纯阴体质!   资质比他更好,斗法比他更强,是真正的本土潜力股!   完了,完了,被裴玠发现就完了!   商云踱头都大了,一想裴玠可能会抢了苏紫苑去双修,他眼前一黑又一黑的。   不行。   他连忙道:“这位道友,你还是赶紧找你的同门去吧!”   苏紫苑连忙拱手,“多谢前辈,多谢道友仗义相救,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说罢,她连忙收了阵旗全速遁去。   直到瞧不见她身影,感受不到她灵力,商云踱才狠狠松了口气。   就听裴玠问:“怎么,你喜欢她?”   商云踱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呛死,“咳咳咳,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裴玠想想苏紫苑的样貌,嗤笑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怜香惜玉?”   商云踱想想苏紫苑刚刚打人的模样,心想哪轮得到他怜香惜玉?摇头道:“她好像比我厉害。”   裴玠:“知道就好,修仙界没有男女,只有实力,去把尸体处理掉。”   “哦!”   商云踱先去把那名女修尸体烧了。   也是挺漂亮的姑娘,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可置信,活生生的,只是,无论是放妖兽杀他,还是迁怒杀了帮过她的男修,都让商云踱遍体生寒。   他快速烧了她的尸体,没再看她的眼睛。   然后是那名连脸都没了,被踩进烂泥里的男修。   “唉……”   商云踱把他捞出来,连忙把他也烧了。   两个人的灰烬如尘飘散在晨雾里,落进水中,化作水草或某些鱼虾的养分。   商云踱捡起剩下的储物袋和几件没烧化的法器朝裴玠走来。   裴玠坐在烈风狙头顶上,指挥他抽筋、扒皮、切了爪子再砍断牙齿,“背脊上的毛可以炼化了做……怎么了?”   商云踱一脸惨白,“没事。”   就是第一次干屠夫,有点儿无从下手,还有点儿混乱。   裴玠:“嫌麻烦?它把你的皮骨肉一起嚼了吞进肚子里,有用的消化,没用的排出来确实比你磨磨蹭蹭的方便。”   商云踱握着剑,一身血,连牙都在使劲儿了,气恼道:“前辈,你怎么总这么说话,我不是在学了吗,我不是在干了吗?没见你之前我真挺想你的!”   裴玠:“……”   他沉默了片刻:“那你就快点儿,等招来其他妖兽想我也没用,自己解决。”   商云踱气得想冲上去给他一拳,“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裴玠闭目打坐。   商云踱更想和他打一架了,可忽然发现裴玠的灵力好像变弱了。   炼气三层?   他刚刚明明已经四层了。   看错了?   还是……   他看着眼前被扎了一身窟窿的烈风狙,呆住了,刚刚那一击致命的招式,怎么都不可能是炼气期能做到的。   听他又没了动静,裴玠问:“又发什么愣?”   商云踱欲言又止,摇摇头,换出巨剑,开始暴力拆卸,看得裴玠直皱眉,嫌弃他溅得哪儿都是血,从烈风狙头顶飞下来。   商云踱:“前辈,那边有个树洞。”   裴玠站到他旁边:“切这儿,顺着皮,往下揭。”   商云踱:“哦哦!前辈,你刚才就来教我不是好了吗?你看快多了!”   裴玠离他远了一步:“继续。”   商云踱加速收拾完,能用的装进储物袋,剩下的扔给妖兽们做午餐,自己飞远跳进水深处快速洗澡,洗衣服,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又用了两遍清洁术,闻闻身上一点儿血腥味儿都没了才上了马车。   商云踱:“真没味儿了。”   裴玠:“手。”   “嗯?哦。”商云踱坐到裴玠旁边,将手伸过去,重新仔细看起了裴玠。   炼气三层。   “前辈……”   裴玠检查他的经脉,见他欲言又止地,不耐烦道:“说。”   商云踱:“……你是不是掉境界了?”   问完他又连忙道:“是你让我问的啊,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裴玠:“你不是看得出来?”   商云踱沉默着,点了点头,又瞥了瞥裴玠脸上的面纱,小声问:“要……亲么?”   “嗯?”   商云踱语速飞快:“你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这样修炼更快么,反正契约都签了,你又是为了救我才掉境界的,我也不是那么小气,就是……要亲……需要么?”   “不急。”   “哦。”   商云踱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你昨天为什么跑这儿来了?”   “啊?”商云踱瞬时将肩膀挺起来,“你知道?!”   “你身上有我的标记。”   “那前辈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吗?!我昨天被一个筑基追杀了一天!说来话长,我从头跟你说!”   反正他不用打坐,干脆从他们俩分开那天开始说,边抱怨边将一路上摘的灵草灵果都掏出来,还将楼登阁换给他的玉简,昨天得来的牵情丝都拿出来给裴玠看。   待他口干舌燥地说完,飞车已经进了另一片林间。   “你没杀他?”   “前辈,那是筑基。”   “你想杀他?”   “……呃……”   商云踱拿着牵情丝绕来绕去,没说话。   裴玠没再问,而是道:“你在妖兽眼里,就像浮云花。”   商云踱:“……”   裴玠:“你知道你和浮云花有什么区别吗?”   商云踱:“……我是动物?”   裴玠:“……”   商云踱讪笑。   裴玠继续道:“但你像植物。”   商云踱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动物是捕食的一方,他是被吃的那个。   商云踱想了想,有些不服气,他好歹把人打跑了呀:“我起码是个食草动物吧?”   裴玠闻言笑了笑:“有毒的灵草确实比你更危险。”   商云踱:“……”   裴玠:“随便你是什么,不想被吃,那就长出别人咬不穿的皮甲,再长只能唬人的角,把你这些破烂收起来。”   “哦。”   商云踱收着收着,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商云踱摇摇头,就是觉得裴玠和书中很不一样,“前辈,咱们接下来直接去找浮云花吗?”   “不急,先去找你治伤用的药草。”   “哦。”商云踱又笑起来。   但笑的原因显然不像是因为能治伤了。   裴玠:“又笑什么?”   商云踱:“前辈,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不知所谓,到了。”   马车停到一片密林前,裴玠收起车,带着商云踱往里走。   商云踱维持着对裴玠的信任和好感,指哪儿打哪儿,让爬树爬树,让下河就下河,爬山,摘花,拔草,铲石头,捅蜂窝。   商云踱蒙着脸,踮着脚,举着点着的木棍往上熏。   裴玠说这种红蜂对灵力和法器感知都很敏锐,让他脱下一身法宝,只剩下项链和发冠,还让他不要用灵力,自己想办法把蜂巢摘下来。   商云踱老老实实想办法。   还差一点儿,烟就熏上去了。   商云踱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抓着树枝,一脚悬空一脚踩着块儿石头艰难维持平衡,“砰”一块儿灵石砸上了头顶的蜂窝。   “前辈?!”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远处依旧玩着两块儿灵石的裴玠。   人与人最起码的信任呢?!   半秒不到,商云踱跳下石头就跑,可被挑衅了的红蜂们哪能让他轻易逃掉。   裴玠好心道:“把火把丢掉,火云蜂不畏火,只怕水,往上跑,山顶有湖。”   商云踱拔腿狂奔,被毒蜂追得满山跑,待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已经被蜇了一身的包。   裴玠悠然追来,蹲到水边,“行了,出来吧。”   商云踱从水中探出头,脸都憋红了,他愤然扬了裴玠一身水:“你是故意的!”   为了让毒蜂蜇他,还故意让他脱了一身法宝。   裴玠盯着他一头包没忍住笑:“火云蜂的毒本就是比蜜和巢更好的药。”   商云踱:“那你可以告诉我呀!先抓起来,用袋子装好蜇我一只手不行吗?”   裴玠:“太慢了。”   那就让他这么挨蜇?!   他这么帅的脸,都要蜇成猪头了,这破毒蜂的螫针连衣服都能穿透!   裴玠:“出来吧。”   商云踱:“我不出来!”   他现在浑身被火烧似的疼,他要泡着。   裴玠:“那就游过去摘花。”   商云踱转头,看着远处叶色如墨,形如莲叶,花朵倒垂,一半浸在水下,一半飘在水上的大朵白花,呆住了。   一时间,他都忘了疼,喃喃道:“那是……”   裴玠:“嗯,子午莲。”   商云踱顿觉被雷劈了似的。   “古原秘境有子午莲?”   那言稼和汪鸣呢?   他们不是死得更没意义了么?   作者有话说:   叮~您的午饭搭子来啦~   云朵:[爆哭][爆哭][爆哭] 第29章 站住   “我不是说过子午莲要往高处找么?”   要有供其生长的水,要平衡的阴阳两气,不能长在阳坡,不能长在阴坡,还要不受遮挡,照足日光月光,确实适合长在这样的天池上。   只是商云踱觉得嗓子被堵住了似的,忍不住去想言稼、汪鸣,去想张氏兄妹,乞山三友,月璋仙子,郦乌子甚至牛成典他们。   一群人稀里糊涂地瞎编了子午莲,另一群人稀里糊涂地上当,最终稀里糊涂地死在永远长不出子午莲的地方。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这儿有子午莲的?”   裴玠:“当然是因为我见过,快点去摘。”   “哦……”   想到他那会掉修为的奇怪功法,商云踱默默把下意识想脱口问的“你为什么不提醒大家”咽了回去。   别说裴玠提醒可能会有风险,即便没有,他为什么要呢?就算说了,一个炼气三层说,“你们都上当了,这里根本就长不了子午莲”谁会信?回到当初的情境,反正他不会信。   想了一圈儿,商云踱只闷闷回了个“哦。”   他从水中游过去,在途中看到了黑色和红色的蟾蜍,大眼睛,鼓鼓的,眼睛呆萌呆萌地看着他。   商云踱绕开它们,从水下潜过,将子午莲从水中翻起来,果然是绿色的蕊。   除了绿蕊,花和正常的莲花没太大分别,只是花瓣形状稍尖,也没有莲花瓣的细纹。   商云踱将花掰下来,发现花茎也与莲花稍有不同,并非空心,像芦荟一样中间是透明的,有点儿黏,茎上的小刺比莲花的更小更密更尖锐。   掰完他连忙游回岸边,生怕水中有什么看管灵植的妖兽冲出来。   结果只是寒蟾和火蟾叫声更大了些,不待商云踱看出个所以然,它们扑通跳进水里不见了。   这是怕被抓么?   “前辈。”商云踱将花递给裴玠看,“摘回来了。”   裴玠“嗯”一声,“吃了吧。”   商云踱愣了愣,“啊?”   他垂眸看看漂亮的、白若透明的,还微微反光,据说夜里还能发出幽光的,关键是比他脸还大的花,重复了一遍:“吃了?就这么……吃?”   裴玠:“你没有合适的容器装,当然是越新鲜越好。”   商云踱:“……”   继生啃药草之后,他又要牛嚼牡丹了?   家里有个爱刷短视频且爱分享的奶奶,还有个当医生的爷爷,他对这种入口的东西很有几分戒心。   这花吧……漂亮是漂亮,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能有荧光剂。   “快吃。”   商云踱踌躇着将花往脸前举了举,闻上去有股淡淡的幽香味儿,算了,吃吧,有毒的他都吃过了,这总好过那一口把嘴苦麻的药草根吧!   他张嘴先咬下一片花瓣,嚼嚼嚼,没啥味道,水分很足,入口即化,心想难怪裴玠催他快点儿吃,这东西晒久了不是要化就是要干。   尝过味道,商云踱放心大胆地快速啃,为了不影响效率,他连岸都没上,就趴在岸边石头上把脸大的花啃成了茶碗那么大,身上的痛感果然弱了一些。   他舔舔唇边沾上的一点儿花汁,将剩下的莲蓬举给裴玠看:“吃完了。”   裴玠:“继续。”   “……啊?!”   商云踱懵逼地看着手里的莲蓬。   这也要吃?   没听过吃莲花要啃莲蓬的呀!这不是等于吃果子还得嚼核吗?   商云踱难以置信地看着理所当然又镇定的裴玠,将信将疑地啃了一口,“yue……”   这东西根本不脆,还苦!   跟吃浸透了苦药的纸似的!   还没吐出来,裴玠掀起他下巴帮他把嘴合上:“咽下去。”   咽不下去!   “唔……呕——”   商云踱用力将他手扒拉开,呸呸两声,凌乱道:“前辈,这东西真能吃吗?真是这么吃的?!”   裴玠:“当然能这么吃,你自己吃还是我帮你?”   商云踱:“……”   那还是选择自己吃吧。   可试了几试,他还是咬不下去,崩溃道:“前辈,我能榨个汁吗?”   裴玠将他从水中拎起来扔进马车,就近寻了个溶洞将他放下,然后,扔出了他们,主要是他,一天的劳动成果,“一起捣碎吧。”   商云踱看得心惊肉跳,花、草就算了……苔藓和树皮也算了……那两种小贝壳,还有石头,它们能捣碎榨汁吗?!   他拿起最离谱的石头,问道:“前辈,这也要吃吗?”   “吃”字的发音充满控诉,相当地恶狠狠。   裴玠:“吃上面那层黑色的霜。”   商云踱:“……这东西真是药吗?我吃了不会被毒死吗?”   裴玠:“你舔舔看。”   “呵呵……”商云踱摇头,扭头就跑,却被裴玠抓住衣服拉回来,用了定身术。   他被迫站在原地亲眼看着裴玠给他投毒。   裴玠“下毒”手法还相当粗暴,石头当杵,把其他的花花草草一股脑全丢进一个石碗内开始捣。   苦味和怪味弥漫在溶洞里,商云踱崩溃道:“至少把小贝壳拿出来吧!”   然而,裴玠根本不管,将荤素搭配的药汁端到他眼前,捏住他鼻子敲开他嘴巴往下灌。   那味道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   商云踱贫瘠的词汇形容不出敏锐味觉遭受的痛苦,唯一值得感激的,便是裴玠那堪比破壁机的捣药技术,苔藓、树皮、贝壳、贝肉、莲蓬、莲子……通通变成渣尘,均匀地混合在药汤里,口感像灌了一碗浓稠的芝麻糊。   还是荤素搭配版本的。   只一口就贯穿了他的味觉,直击天灵盖,蔓延向全身。   被毒蜂蜇的包一会儿痒一会儿疼,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紧接着,肠胃、经脉都开始抽痛,要不是身处修仙世界,他一定觉得自己这是得了疟疾发病快要死了。   “前辈……”商云踱痛得声如蚊哼,竟然想不出若有遗言,他该说什么。   裴玠将他按坐到地上,解开定身法,搭上他的经脉辅助他运转灵脉,“顺着我的灵气来。”   商云踱颤颤巍巍点头。   见他靠近,商云踱连忙问道:“等等,要亲?”   裴玠:“等什么?”   商云踱拼命忍住想挠一身发疼发痒的包的冲动,从储物袋摸出一面镜子法器照了照,他倒吸一口凉气,掏出块儿布把自己脸也蒙上了。   裴玠:“……”   商云踱:“哎等等!”   裴玠:“又要做什么?”   商云踱:“前辈,我能含一块儿糖吗?”   “糖?”裴玠怔了下,“没有。”   商云踱:“我有!我有!”   他从储物袋掏出一小包糖,还是当初买烧鸡时顺手买的呢,掏糖的功夫,已疼出一身冷汗,他赶紧跑去漱了漱口,往嘴里塞了一块儿糖含住,见裴玠看他……的糖,商云踱顺手也往裴玠手里递了一块儿,“我嘴巴都苦麻了,你亲一下八成要中毒。”   裴玠:“……”   商云踱含着糖摆好了打坐姿势,闭上眼睛:“好了。”   裴玠收起糖重新搭上他的脉搏,“引气入体,慢些来,先让药性化开,修补你的灵脉。”   商云踱含糊地“嗯”了一声,一睁眼,裴玠已经靠近。   他整个人都颤了颤,连忙再次闭上眼睛,心脏在全身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的疼痛中怦怦跳动,感到裴玠又挪开了唇,他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点儿眼睛偷看,只见裴玠皱着眉,缓了一会儿才重新贴上来。   商云踱暗暗偷笑,看吧,隔着两层面纱都苦,活该!   日落月升,又日升月落,溶洞内光线又一次暗下来,有野兽从外面探头,站在洞口的水坑前抖着耳朵喝水。   听见舌头卷水的声音,商云踱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像饱睡了一觉,头脑,身体,每个细胞都睡饱了。   精神抖擞。   原来引气入体,正确的运转灵力是这种感觉。   商云踱内视感知,只觉灵力都比之前充沛了一层似的,修为好像也精进了些。   他按照裴玠新教的方式重新使用控火术,调用体内灵力比之前更快更简便,用出的火球也比之前温度更高,威力更强了些。   若按新方法,第四层好像也比功法上说得要更简单。   商云踱跃跃欲试。   “你的伤还没养好,不要练过度了。”   “哦。”   商云踱忙熄灭火球,坐到裴玠旁边。   先前裴玠说他练的功法与先天的灵气运转相悖,他还以为完全相反,但实际上并非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感觉来说更像是他的经脉是直通通的宽阔大道,而所学的功法复杂、细微又盘绕,或者说,假如练功是做题,他适合代入公式,直接得出结论,而他练的功法则需要将推倒步骤一步步写齐全。   他的优势在快而有力,但囫囵吞枣,有些浪费灵力。   但若想细致入微一步步推导,将每一分灵力用到极致,又会让他有凝滞感。   商云踱自己感觉来说,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就像不同的乐器音色各不相同,适合不同的曲调,不能用大提琴与小提琴比高音,也不能嫌小提琴音色不如大提琴雄浑。   和他不同,裴玠用灵力的方式就非常极致,用最少的灵力能发挥出最强的作用,而他,好像更适合一鼓作气,以气势和灵力决输赢,太较真细节则再而衰、三而竭,灵气滞涩,不是堵就是散。   就像他们看同样的多手多脚拳,裴玠用起来速度极快,招式极多,到处是细节,而他则有些含糊不清,尤其是功法上省略的连贯招式,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那么来用,用完再重复,说不定也不会再用上次的招式。   至于哪种最优,他不知道。   商云踱思来想去,大概除了体质、灵根的差异,他们的智商也有差别吧。   他是直觉派。   裴玠和他们家学霸商云岫是理性推理派。   这种差别在两人一起修炼时感受十分明显。   裴玠的灵力进入他体内畅通无阻,还能引着他的灵力在经脉内运转,但他的灵力进入裴玠体内,则有种要迷路的失控感,即便有裴玠引着不需要他管,他都觉得云山雾绕进了迷宫似的。   他们俩经脉运转的速度方向都是不同步的,刚开始还好,交换的灵气多起来就会很难受,不得不分开各自修炼,隔一会儿再一起练。   灵气交融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只是总觉得他们俩的双修方法肯定哪里不太对。   想问,但是好怪啊……   “想说什么?”   “没。”商云踱挠挠头。   两种乐器想和凑成一首和谐悦耳的曲子肯定是需要曲谱和编排的。   这道理他都懂,裴玠应该不会不明白。   还是……还是等裴玠来解决吧,不然显得好像他更着急似的。   商云踱定了定神,问道:“前辈,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去找浮云花吗?”   裴玠:“不急,先把你的伤治好。”   “啊?”商云踱顿时复杂了,想想那碗药,恐惧把其他情绪打得体无完肤:“还要……还要继续挨蜇吃药吗?”   裴玠:“当然。”   作者有话说:   请为对方的厨艺打分,满分100。   裴玠:50   云朵:-100   裴玠:? 第30章 挪近点   又三天挨了六次蛰,商云踱都轻车熟路了,站哪个位置,逃跑路线,怎么高效挡脸,越来越熟练。   不光他熟了,火云蜂都熟了,瞧见他就应激,不等他靠近就愤怒嗡鸣冲出来,那摇摇欲坠的蜂巢都省了挨砸的流程了。   商云踱一口气冲上山顶,呱呱叫的声音瞬间消失,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条两米多长的青蛇游进了草丛,几只蟾蜍跳进了水中。   “……”   他有那么蛙厌蛇嫌吗?   “发什么愣?不疼了?”火云蜂都追到山顶来了,商云踱还不紧不慢地看热闹。   “哦!”商云踱也跳进水里,等火云蜂群例行辱骂完毕离开了才从水里爬出来,还抓了条鱼。   裴玠:“……”   商云踱:“前辈,咱们烤鱼吃吧?”   裴玠闭上眼睛继续打坐:“随你。”   商云踱爬上岸拧拧衣服,碰了碰红肿的胳膊上新添的包:“好像是没之前疼了。”   裴玠“嗯”了一声。   不知是被蜇多免疫了,还是这几天一直吃药的缘故,或者是他包上加包,皮糙肉厚了?   商云踱:“等我彻底免疫了,就去它们窝里摘蜂蜜吃!”   裴玠懒得回应。   他不说话,商云踱就当默许,且默认这事能行。   不知道火云蜂的蜂蜜好不好吃。   商云踱掏出匕首蹲到水边,先将鱼敲晕,再不甚熟练地刮鳞、剖腹,将内脏扔进水里。   不待内脏沉下去,就有另外的鱼游过来吃。   商云踱将匕首和鱼都涮洗干净,捡石头搭了个简易的户外灶台,再用控火术手工控火,将鱼烤了,将捞来当药吃的小贝壳也烤了。   没盐,没调料,但总胜过连肉带壳一起碾碎进药碗里。   他要这么吃,裴玠也没说什么,可见第一次完全没必要把壳儿也吃了!   他又不缺钙!   他姑奶奶家养的鸡下软壳蛋才吃贝壳粉呢!   待鱼烤成了金色,合拢的贝壳也张开嘴了,商云踱停了火,举着烤鱼自觉坐到裴玠旁边,“前辈,你吃鱼吗?”   裴玠:“不吃。”   “今天没烤煳。”   “你自己吃。”   “哦。”商云踱先咬了一口鱼欺骗嘴巴,然后放下美味的烤鱼,不等裴玠催促,端起旁边碗药汁一捏鼻子,一口闷了,再赶紧咬两口鱼肉,撬开贝壳,把肉塞嘴里嚼嚼嚼。   待肉的味道稍稍冲散了药味儿,他就能好好享受他的午餐了。   不知是因为秘境本就灵气充裕,还是因为天池里长了子午莲,这些鱼、虾、贝类多少都有些灵力,还很好吃,口感很嫩,滋味鲜甜,他这种没怎么下过厨的随便做做都好吃。   鱼和贝吃完,他又摸出两个果子啃了,这时苦味儿已经冲淡了大半,最后再含一块儿糖,吃药流程结束了。   商云踱坐没坐相地手撑着草地发出一声完成任务的满足喟叹。   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烧烤味儿,蛙鸣声又响起来,不知是恐惧还是抗议。   水中的子午莲已经被他吃光了,下面的根都被他啃了一截,一点儿都不好吃,有子午莲根的加入,他的药汁黑得愈加浓稠,每天喝墨汁似的。   好在这东西一次不用放太多,一截够用挺久。   他又不是要把根挖光,不知这些蟾蜍们抗议个什么劲儿,恩将仇报,他刚刚还帮他们把蛇吓走了呢。   商云踱捡起一块儿石头朝声音最大处扔去,扑通一声,安静了。   “前辈,我还想吃条鱼。”   裴玠:“嗯。”   商云踱应一声再下去抓鱼。   这点他就比较喜欢和裴玠相处,裴玠虽然自己不吃,但不管他吃饭,似乎还很鼓励他通过吃补充体力和灵力,不像太元宗似的,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吃。   这回商云踱抓了一兜虾,虾他不会烤,掏出之前煮菜用的鼎来煮一下。   裴玠大概是爱吃虾的,他第一次煮了鱼和虾邀请裴玠吃,他就只尝了虾。   只是那次鼎没刷干净,煮出来的鱼汤和虾都是一股子苦味,裴玠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那表情和他吃药也大差不差。   看吧,就会强灌他喝药,轮到自己就嫌苦了。   商云踱将鼎仔细刷洗几遍,又烧水滚了几遍,再刷,凑近闻不到一点儿苦味儿了,才烧水煮虾。   商云踱再次热情推销:“前辈,今天的虾没有苦味儿,你尝尝吗?”   裴玠:“你自己吃。”   商云踱:“真的不苦。”   他自己剥开一个尝了尝,虾肉比鱼肉还好吃!   鲜甜!   “好吃!”商云踱捡一盘递给裴玠,自己狼吞虎咽地吃着。   这不比丹药好吃吗?   炼气期修士本来就没辟谷,偏偏他见到的人一个个都能餐风饮露似的。   不知别人是怎么回事,对他而言修为是修为,体力是体力,自从学了炼体术,区别就更分明了,引气入体打坐练功非但不能缓解饥饿,甚至越练越饿。   每次和裴玠一起修炼完都饿得他前胸贴后背的。   见他吃完了,裴玠将剩下的大半盘重新给他。   商云踱:“你都不饿吗?”   他也没怎么见过裴玠吃丹药。   裴玠:“每个人修炼方法不同,以食进补来修炼也是一种方式,吃你的,不够再去抓。”   “哦。”商云踱迷茫,他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修炼方法的?那本炼体术吗?   吃饱,漱口,回到他们暂住的溶洞,商云踱又吃了块儿糖,确定没一点儿苦味儿了,才坐到裴玠对面当工具。   商云踱摆好了打坐姿势,挪近点儿,再挪近点儿,近到膝盖和裴玠撞上了,又往回撤了点儿。   裴玠看他。   商云踱讪笑,又无奈道:“前辈,要不然你坐我腿上吧?”   裴玠没说话,也没理他。   商云踱:“我坐你腿上也行,离这么远,要亲一晚上,我脖子都酸了,腰也疼。”   裴玠:“……”   商云踱迎着他的目光又往前挪了挪,干脆伸开一条腿搭到裴玠腰侧。   他真受不了了。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双修的,肯定不能是他们这样,面对面打坐,还要亲着,亲一会儿就算了,要好久呢,偏偏裴玠还坐得笔挺笔挺的,需要他主动往前凑,隔那么老远,他又不是蛇,明明他才是被迫的那个,搞得像他多迫不及待似的,练一晚上裴玠神清气爽,他腰和脖子都要断了。   裴玠没动,商云踱干脆抓着他肩膀又往前挪了挪屁股,蹭到腿上被红蜂蜇出的包,疼得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   裴玠忍笑。   商云踱熟练地蒙上脸,这才幽怨道:“前辈,到底哪天才能消肿?”   裴玠:“毒素耗尽自然就没事了。”   商云踱:“打个商量,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好歹让我提前把脸蒙上呢?咱们俩是我看你的脸,你看我的脸,我毁容了你有什么好处?”   说着他又把蒙面的布捆结实了些,“现在咱们更像一伙儿的了,俩蒙面大盗。”   裴玠听了一会儿,嫌他唠叨烦,抬起他下巴亲过来。   商云踱瞬间就不动了。   哎,怎么又不打招呼呢?   梗着脖子亲了一会儿,商云踱慢慢放松。   裴玠嘴唇凉凉的,也可能是他单火属性身体太热,隔着两层布也能感到他们的体温和气息在渐渐朝彼此靠拢,商云踱心猿意马,忘了打坐,挨了一记敲才赶紧集中注意力。   靠近后腰和脖子果然舒服多了,但他也维持不了端正的打坐姿势,一条腿曲一条腿盘坐,没一会儿又跑神好奇起别人都是怎么接吻的。   接吻这么累吗?   那情侣为什么总喜欢亲来亲去?   仔细一想,身边走得近的男男女女全是单身,没有一点儿参考性。   电视剧是骗人的吧?   “啊!”   “凝神,静气,你想走火入魔吗?”   “……”   商云踱干脆把眼睛紧紧闭起来,幻想亲的是家里的三花,果然平静多了。   片刻后,裴玠睁开眼看了看终于入定的商云踱,总算露出一点儿欣慰的神色。   唉……   第二天一早,裴玠恢复到炼气四层。   检查完经脉,商云踱正熟练地蒙面,就听裴玠说他不用再去挨蜇了。   商云踱:“不去了?这就不用去了?”   裴玠:“你还想去?”   商云踱连忙道:“不!不想去!一点儿都不想去!”   他又没毛病!   商云踱:“前辈,那咱们去哪儿呀?去摘浮云花吗?”   裴玠:“嗯。”   闻言商云踱都抖擞了精神,这种挨蜇吃药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   马车朝中央山脉出发,裴玠递了一张妖兽皮给他。   商云踱打开,看到了有几分熟悉,又不尽相同的“字”。   “又是妖族功法?”   “嗯。你经脉恢复差不多了,只要半年内别再受伤,不要突然将灵力耗尽,正常修炼已无大碍。”   “哦。”这商云踱自己也感觉得出来,连说自己是炼气九层都更有底气了。   只是……   商云踱合上皮子,忐忑地问:“前辈,你为什么一直让我练妖族的功法?我……难道是妖族吗?”   裴玠诧异地看他,“你是人是妖自己不知道?”   商云踱嘴角微抽,心说我还真不知道。   但如果“商云踱”是妖族,他的修为就不合理了。   妖族得过了雷劫才能化形变人呢,那时修为至少也要相当于人类修士金丹甚至元婴期了,怎么可能是个炼气?   再说了,太元宗这种历史悠久的大门派,再水也不会让妖族混进自己宗门内,何况“商云踱”还是个内门弟子。   他不可能是妖,那……   “总不能是因为你觉得我脑子笨学不来高深功法,所以才让我学更简单粗暴的妖族功法吧?”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一声:“嗯,很有自知之明。”   “……”   商云踱瞪他,心想我才不笨,那本妖族的炼体术比太元宗的控火术和御剑术难多了,我不是几天就学会一层了?   “因为我是纯阳体质吗?”   他记得苏紫苑也学过一点儿妖族功法的,只是他不确定这和体质有没有关系,毕竟也有不少人类邪修偷偷学妖族的功法呢。   而且妖族只是人类修士们一个很笼统的叫法,他们内部也分很多种群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彼此间的区别甚至比某些妖族与人类区分都大,他们之间偶尔也会互相偷师。   裴玠:“这套功法我给很多人看过。”   商云踱顿时如遭凉水一盆,“哦。”   原来他不是特殊的那个。   裴玠:“很多妖修也看不懂。”   “咦?妖修?”商云踱又有了兴致,诧异道:“前辈,你还有妖修朋友吗?”   裴玠:“没有,我没有朋友。”   商云踱:“……”   裴玠:“只有一个勉强算的,他已经死了。”   商云踱:“……哦。”   他想问问怎么回事,但裴玠看上去似乎没有兴趣说,只好讪讪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来,当作无事发生:“那……前辈你还认识妖修呀?”   裴玠:“不然我怎么会有妖族的功法?”   商云踱:“哦……”   也对,是这个道理,可听起来哪里又怪怪的。   他们说的认识是一个意思吗?   不待他多想,裴玠道:“你先试试能看到什么。”   商云踱:“好。”   他打开皮子,边看边好奇道:“这是什么功法呀?”   裴玠:“……幻影术。”   商云踱:“……”   现编的吗?   他无语地指指上面第一行最醒目一看就是标题的字道:“前辈,我是不识字,不是不识数,这上面明明是五个字。”   作者有话说:   云朵:肯定有哪里不对   所以哪里最不对呢?   A:功法来历   B:幻影术究竟是几个字   C:双修的姿势   D:(请补充) 第31章 邪修   裴玠:“五个字,你看到了五个字?”   商云踱:“嗯。”   被裴玠这么一问,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不是五个吗?”   难道裴玠没骗他,其实是三个?   某两个字特别宽?   再一想,不对呀,按妖族的记法,几个字也不可能是“幻影术”,他们根本就没字!   既然如此,那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再仔细看,这份幻影术看上去似乎比之前那本炼体术的“字”更复杂,更琐碎,笔画谁跟谁也不挨着,就是大小的点点,炼体术好歹还能把线幻想成动作,这些点儿,只看了一会儿他头都晕了。   每个“字”像是一个小空间,这些点儿在空间内无规律地动,上下左右,跳跃,消失,出现,闪动,构成一个动态迷宫,他仔细盯着一个“字”看了好久,也没看出来里面到底叠了多少层。   裴玠将皮子抽走,商云踱眼前还残留点点乱蹦。   “不要看太久。”   商云踱点头,抬起头来看外面,有点儿晕,他连忙抓住了窗框。   “看出什么了吗?”   “嗯。”商云踱不知该怎么给他形容。   如果说之前看炼体术是字变成了小人在打拳跳舞,只是看它们像菌子中了毒,那现在则是看全世界都变成了菌子中毒的效果,或者说,像是某种射线光谱的效果图。   他听美院那边有同学说过中学时画东西画多了,走到大街上看什么都像线稿,树呀花呀,建筑甚至人,都跟素描画似的,他就是这种感觉,不过世界不是素描,而是抽象了。   树不像树,像是什么以树的形状在流动。   天空不像天空,像一片片不同颜色的油画。   他眨眨眼,调整了一遍气息和灵力,世界才恢复正常,只是眼前依旧还有许多没散尽的彩色小点点,飞蚊症似的在眼前晃。   据说很多动物眼睛看到的世界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不知妖族是不是也这样,这份儿幻影术又是什么妖写的,是不是看多了会被同化受其影响。   但是……   商云踱忍不住问:“前辈,这真是功法吗?”   “嗯?”   商云踱:“真不是哪个妖修观察星星大彻大悟,决定当个天文学家,或者决定投身艺术、哲学了吗?”   裴玠:“……”   天文学家是什么?   艺术哲学又是什么?   商云踱好奇:“前辈,你看出什么了?”   裴玠:“沙。”   商云踱:“啊?”   裴玠:“流动的沙子,或者水。”   商云踱一怔,“啊!可以这么说!”   但又太没规律了。   相比水,确实更像沙,乱动的沙粒。   如果每个字是一瓶沙……   “那我要看什么呢?”   人家螳螂拳、通背拳观察的也是螳螂、猿猴的动作习性,好歹是动作呢,他观察啥?   总不能靠观察一瓶无序的沙子悟出一门了不得的功法吧?   那他还不如看星星呢。   他默默腹诽,这位妖修前辈真是生错了时代,他该去学物理才对。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不知道?!”   裴玠:“嗯。”   商云踱:“那你怎么确定这是功法?”   裴玠:“之前不知道,后来被它原本的主人追杀过几次,打听到他丢了什么就知道了。”   商云踱:“???”   啊?   难怪啊!   难怪先前裴玠说不认识妖族怎么会有妖族的功法语气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原来是这种认识法吗?!   他盯着幻影术这张皮子,忽然好奇起那本炼体术来源正常吗。   商云踱无不担忧道:“前辈,练这个会不会被妖族看出来然后被追杀?”   裴玠嗤笑一声:“若你学不会,自然没人知道,若你学得会,会的为什么要怕学不会的?”   商云踱:“……”   好有道理!   他能不能学会还两说呢,担心个什么劲儿。   这就是后期反派的气度吗?   商云踱充满羡慕。   相比这个,有招式的炼体术才更容易看出来吧……   要是妖族看出来他学的是他们的功法,会不会追杀他呀?   哎?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邪修本来就是被追杀的。   人类修士发现他学的是妖族的功法也可能会追杀他。   “……嗯?”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邪修,对啊,他已经是邪修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就成邪修了?   裴玠让他练妖族炼体术。   是因为他经脉受损练不了别的。   经脉受损是他练错了功法。   练错功法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经脉不能那么练。   他之所以不知道不能那么练是因为……   他本来就不知道啊!   好,谁也不怨,反正怨不到他和裴玠头上。   但就因为他练了一点儿适合自己的功法就算邪修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他又没放火没杀人。   邪个屁。   离谱。   胡思乱想间,忽听下方有妖兽啸声与厮杀声。   他探头从车窗向下望,瞧见几个穿同样弟子服的炼气修士正在围猎一只妖兽。   几日专心治伤,差点儿忘了这是在秘境之中呢。   在他与世无争欺蜂逗蟾挨蜇吃药这几天,秘境内的竞争已经进入尾声,还活着的大多人也已经聚集到中央山脉附近,地面上不时能看到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飞车能够隐身,但裴玠似乎没要隐藏的兴趣,更没多管闲事的兴趣。   商云踱问:“前辈,咱们直接去找浮云花吗?”   “嗯。”   商云踱往盒子里填满灵石。   不吝灵石,他们的马车速度很快,车内空间宽敞,晚上他们没再找地方休息,裴玠要修炼,商云踱主动承担了守夜职责,坐在车前翻看浮云花相关的记录。   兴许是自己也准备筑基,这方面百里和楼登阁收集的信息还算丰富,楼登阁还批注了些如何不被幻境迷惑的技巧心得,大概是从门内问来的。   深夜万籁俱寂,秘境内又起了雾,天上的星和地上的山都变得影影绰绰,商云踱哼着歌,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白天看的那本儿幻影术。   “幻影术……”商云踱喃喃自语,将皮子取出来重新看起来。   此刻看,这些点点还挺像浓雾里时隐时现的星星的。   就是没星星漂亮,也没星光稳定。   如果追着一个点儿看呢?   商云踱重新开始看第一个“字”,试着专注到其中一个小点的运动。   不行。   会消失。   运动也没有规律。   追丢了,他尝试换一个来看,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裴玠叫他时,他满眼都是小星星在动,好在早上雾色够浓,他的小星星也是在一片浓白中闪闪隐隐,活像看了半夜的“字”扩展到满世界了。   “回神。”裴玠声音隐隐传进耳朵。   商云踱闻声朝裴玠望,眼睛渐渐对上焦,眼里的小星星们也随着他的视线聚拢,变幻,消散,凝成了裴玠。   商云踱:“……”   “回神了。”裴玠手指点了点他脑门,微凉的灵气钻进来,商云踱“嗷”的一声捂着头蹲下了,“前辈,你按着我脑门上的包了!”   裴玠:“……”   谁让他包着脑袋。   商云踱总算是清醒了,甩甩脑袋,还有点儿耳鸣。   然后觉得鼻子微痒,抬手揉了揉,揉了一手指的血。   商云踱:“……”   一阵手忙脚乱,他摘了蒙面的布,裴玠重新检查了他身体和经脉。   “没事,神识消耗过度。”   商云踱点头。   筑基才能有意识地操控神识,商云踱纯粹是过于投入,用过劲儿了也没觉察到。   裴玠说完他才感到头疼,晕到发胀发疼。   “去躺下。”   “哦。”   商云踱一步三摇地进了车厢,没等走到他的座位,直接就躺到了地板上。   裴玠喂了颗什么丹药给他,吃完后脑子清爽多了。   商云踱:“谢谢前辈。”   裴玠:“筑基之前,幻影术你每天最多看半个时辰。”   商云踱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我觉得就一小会儿,没想到那么久。”要是他学习能这么投入……算了,他爸妈爷奶肯定怀疑他做什么坏事了在装模作样躲打呢。   商云踱侧过身,将脸转向裴玠的方向,不自觉间带上了向家人撒娇的语气:“我果然不适合学习,一投入就发烧。”   裴玠:“……你只是消耗过度了,没发烧。”   商云踱:“那我要吃什么补补?”   裴玠:“安静,睡觉。”   商云踱:“我睡不着。”   见裴玠抬手了,商云踱赶忙翻身,闭上眼睛背对着裴玠:“我睡,我睡,一夜没睡我可困了!”   没一会儿,他真睡着了。   身体都随之松弛下来,放得规整的胳膊掉下来,呼吸声变沉,裴玠才取出罗盘,商云踱已经又滚了一圈儿,从一根笔直的棍儿,变成要上树的猴儿,手划拉了两下,抱住了裴玠的腿,身体也随之跟上,蠕动了几下,枕上了裴玠的脚。   裴玠:“……”   想起以前有个师弟养过一只喜欢枕脚睡的灵犬。   被惯得不像样子,把主人脚都枕折了还死性不改。   裴玠抽出腿,取了件厚衣服给商云踱枕着。   商云踱睡得昏天黑地,被热醒了。   一睁眼,整张脸都陷在一片暖烘烘的绒毛里。   他按着毛毛布料坐起来,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件厚厚的大披风,刚刚头也枕在其中,难怪那么热呢。   “清醒了吗?”   “嗯?嗯。”   商云踱揉揉眼睛,马车好像停了,“前辈,咱们这是在哪儿?”   裴玠:“离中央山脉还有半日路程。”   商云踱:“要商量作战计划了吗?!”   裴玠瞥他,“计划?”   商云踱:“摘浮云花的计划!”   裴玠无语道:“摘朵花需要什么计划?”   商云踱:“嗯?”   裴玠顿了顿,满足他:“你进去,看到都别信,靠近的全杀,然后摘花,出来,我们离开。”   商云踱:“……啊?”   这也叫计划?!   战略呢?   战术呢?   怎么就进去,出来?   打游戏还商量下选什么角色,谁上路,谁中路,谁打野,谁辅助呢,难道开战前说打开游戏,冲进去杀,我们就赢了?   商云踱还没太清醒的脑子抓住了重点,指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我去摘?”   裴玠:“不然我去吗?”   商云踱:“……”   他挠挠鼻尖,“那还是我去吧。”   裴玠的修为不能一直越阶使用,浮云花周围的鱼妖是水属性,虽说水克火,但他炼气满阶,还是天灵根,怎么也比才炼气四层的裴玠更不容易受困。   裴玠:“不急,你先去前面替我抢件别的回来。”   “嗯?”商云踱朝外探头,这才发现前方山谷间似乎有几拨人在打架,其中几人的灵力还颇为眼熟,仔细一瞧衣服,太元宗?!   商云踱顿时就清醒多了,“前辈,抢什么?”   裴玠:“换骨藤。”   “哦!”只要不是让他去抢太元宗弟子们的狗头就行。   作者有话说:   今日揭晓上期A选项的答案,呀,几乎全是选C呀[笑哭]   ——————   云朵,又是充满震撼的一天——我,邪修了?(难以置信.jpg)   跟着反派过日子,成为邪修有什么奇怪(bushi) 第32章 合作   换骨藤就长在前方悬崖上,是炼筑基丹要用的灵草之一,花和叶有些像兰草,但入药的位置其实是它雪白如骨的藤,它们扎在悬崖石缝内,迎风摇摇摆摆地,看上去很脆弱。   太元宗内门药园里其实有换骨藤,内门弟子也能买到,只是年份高的宗门是不卖的。   而丹药的品质与灵草的年份紧密相关,眼前的这棵换骨藤足有百年了,至少经历过三次修仙者扫荡,真是幸运的沧海遗珠。   难怪被盯上了。   商云踱合上册子,“前辈,咱们就只要换骨藤吧?”   裴玠:“你还想要什么就自己抢。”   商云踱:“……”   他想要和平。   love and peace。   可惜现在这情况显然和平不了。   换骨藤只有一株,人只按衣服颜色分都能分成四伙。   太元宗,飞石峰,苏紫苑和他族人,还有几个穿蓝色练功服的,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各自为政,打得难解难分。   这些人看上去不光像是要抢换骨藤,还像想借着抢东西杀人。   商云踱将脸蒙得更紧了些,以防被太元宗弟子叫破身份,披上幻蜥纱悄悄往山崖靠近。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和苏紫苑被一个筑基期追杀,患难之下联手克敌,有了生死之交,才成了朋友,之后抢夺浮云花时萧池助苏紫苑破幻境,苏紫苑则助他摘到花,可以说一见钟情,也可以说相处生情,不管怎么算,他们的初见印象都是十分好的。   但……现在……   萧池和苏紫苑交手打得火花飞溅眼花缭乱。   商云踱:“……”   无语。   你们倒是先解决那个筑基期呀!   商云踱也是纳闷了,怎么飞石峰还有一个筑基?   古原秘境还有吸引筑基期的东西?   战场内,眼见太元宗弟子在飞石峰筑基手下节节败退,萧池道:“姑娘,鹬蚌相争只会让渔翁得利,不如我们合作共退强敌?”   苏紫苑:“之后呢,好叫你们杀了我们吗?”   萧池:“这株换骨藤足够我们两派分,得不到整株总好过命丧此地身死道消吧?”   苏紫苑:“呵,你一个炼气八层,能做主吗?”   萧池:“……”   他确实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师兄已经被打吐血了。   萧池想去帮忙,偏被苏紫苑缠得死死的。   萧池:“我会说服师兄。”   那名师兄百忙中应了一声:“我同意!”   他们太元宗人数的优势早就被修为差距抹平了。   能和这个筑基纠缠的只有三人,两名师弟已经一死一重伤,他若倒下,眼下就只能靠萧池。   与其到那时萧池被迫和姓苏的女人联手,还不如现在就联手。   “好!”苏紫苑并不迟疑,马上答应。   不想她声音刚落,还没完全收招,那名筑基已经先下手为强,直逼她的要害。   苏紫苑连忙闪身,已经来不及。   筑基道:“不如我先助你们解决了扰局的杂鱼!”   太元宗众人愣了下,和他纠缠的炼气九层下意识想出手,又想他的目的只是能让萧池腾出手来,无论是和苏紫苑联手杀飞石峰,还是和飞石峰联手杀苏紫苑,本质没什么区别。   不想萧池却已经持剑迎了上去,赶在苏紫苑之前,接住了对方全力一击,人与剑“轰”的一声砸上了悬崖石壁。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商云踱微微握拳。   所以说,他其实很喜欢萧池,无论是作为小说主角还是同门师弟,重情重诺,是他最喜欢交朋友的类型。   局中苏紫苑闪过瞬息的惊诧后,祭出几面阵旗,手中坤雷剑飞出,阵旗无风自动,与剑以雷光相连,结成一张巨大的雷网朝那筑基击去。   众人脸色再变。   连苏紫苑同族都惊呼出声:“小姐!”   筑基闪身便走,依旧被落雷打得方寸大乱。   商云踱这才反应过来。   只怕这雷阵是苏紫苑的杀手锏,原本是打算在夺宝最后时刻用的。   若是太元宗和她联手杀了那名筑基,说不定这雷阵就用太元宗身上了。   萧池和太元宗那名主事的弟子自然也看出来了。   后者脸都黑了,再看他那老实人便宜师弟,震惊的表情收都收不住。   商云踱脑海中闪过裴玠说的那句“修仙界没有男女,只有实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不来帮忙!”苏紫苑朝惊呆的萧池喊道。   萧池咬了咬唇,持剑上前。   不管苏紫苑原本作何打算,从她用出杀手锏那刻,他们的同盟已经算数了。   萧池虽然只有炼气八层,却是公认同阶斗法最强的剑修,加之他练的是重剑,攻击强悍,大开大合,在苏紫苑雷电配合下,对上筑基也打出了横扫之势。   可惜,兵刃太差。   几次有机会,都没能重伤对方。   商云踱暗叹可惜,直想把储物袋中的巨剑给萧池扔过去。   好在优势依旧在萧池他们身上。   飞石峰其他弟子想上前帮忙,太元宗和苏家人也没闲在当场。   商云踱暗想,能赢!   偏偏这时候一柄飞剑破空而来,打乱了局面。   强过在场所有人修为的灵力骤然出现,对方的援军到了。   又是筑基!   萧池匆忙闪开,剑与剑相撞。   他饱经风霜的剑,断了。   商云踱也看清了新入局筑基的长相——   正是之前追了他一天那个飞石峰筑基。   他在心中啧一声,骂道:阴魂不散。   “你怎么才来?!”局中被压制住的筑基终于突破了萧池和苏紫苑的攻击,逃出雷区,喘息道:“找到师妹了吗?”   周焦道:“张师妹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   周焦:“我只找到了烈风狙的尸体,爪牙皮毛都被人剥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师兄,你一定在同我说笑!”   周焦“我亲眼所见。”   “我不信!”   周焦:“你以为我想信?”   先前的筑基闻言紧紧皱眉,“师父他老人家不会放过咱们的。”   周姓筑基不语。   他当然知道。   为了保护师妹,师父派了他们两人同行,还把烈风狙都拿出来了,本该万无一失才对。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古原秘境中怎么会有能杀掉烈风狙的存在。   难道是妖兽?   还是其他宗门也有筑基跟进来了?   他沉默片刻,举剑指苏紫苑,逼问道:“小姑娘,听说我家师妹是追着你不见的,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苏紫苑冷声道:“什么师妹,不知道,不认识。”   “那就只好带你回去搜魂了!”只有抓到了凶手,才能稍稍平息他们师父的怒气,“赵师弟,上!”   两名筑基齐出手,苏紫苑终于变了神色,连吞下两粒补气丹,再次启动雷网。   这是飞石峰和苏紫苑的私怨,太元宗主事弟子见萧池没动,连忙喊道:“萧师弟!”   萧池没走,只是扔了断剑,换了把宗门发给弟子的剑挡在苏紫苑和太元宗弟子们身前,“你们快走!”   “一个也别想走!”两名筑基怒喝,“结阵!”   结起阵来就晚了!   商云踱藏不下去了,抡起巨剑朝着飞石峰弟子中间砸去:“杀完他们俩就轮到你们了,帮忙呀!”   太元宗和苏家弟子反应过来,纷纷朝飞石峰弟子举兵刃。   混在里面穿蓝色练功服的门派连忙喊:“退出去!”   这三派爱怎么打怎么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周焦差点儿被他砸到,闪身躲开,认出那把熟悉的巨剑当即怒道:“好小子是你!”   萧池闻声耳熟,只是商云踱脑袋包地只剩一双眼睛,穿的不是太元宗衣服,连用的武器都不是他熟悉的,晚上那么半拍,刚叫出一个“师”字,就听一旁的苏紫苑惊喜道:“师兄!”   萧池:“?”   商云踱收起幻蜥纱,省得这件也被弄破,他接住飞回的巨剑往萧池手中一扔,还不忘和周焦吵架:“我还想问呢,怎么又是你?狗皮膏药似的追着老子没完没了!”   周焦一听,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谁追着他了!明明是商云踱臭不要脸到处躲躲藏藏。   上次就躲在石头后面偷看,这次还是偷看!   这边被打断后又迟疑了一瞬的萧池重新确认了商云踱的身份,再次恭敬道:“师……”   商云踱:“师什么师!我不认识你!”   萧池:“???”   说罢,他传信给萧池,“来不及解释了,总之你先装不认识我。”   萧池人都迷茫了。   不待萧池回答,商云踱朝周焦冷哼一声,“你们都躲远点儿,我和他也有点儿私人恩怨,喂,那个杀人夺宝的筑基,敢不敢和我去找个宽敞的地方比试?”   周焦被他指着鼻子骂,气得七窍生烟,不就是仗着一身龟壳似的法宝吗?谁要和你打!“有本事脱了你的腰带戒指周某奉陪!”   商云踱:“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不先废了灵力,看招!”   说罢他离弦之箭一样挥拳朝老熟人冲去。   苏紫苑更是毫不犹豫:“师兄,我以雷霆助你!”   萧池:“???”   飞石峰姓赵的筑基期也道:“师兄,我来助你!”   萧池:“……”   商云踱顿时从一打一变成一打二,萧池顾不上再想其他,没出声,沉默着握剑便追去。   混战再开,商云踱比上次更快进入状态。   打别人他没底,遇到老对手就得心应手多了。   上次经脉受伤他都没输,这回伤都好差不多了他还怕什么。   有了上次吃亏上当的经验周焦也不再大意,一照面毫不犹豫全力用起杀招。   商云踱吓了一跳,定定神试图近身,周焦却故意拉远,明明是商云踱奈何不得周焦,瞧上去倒像是他在追着这名筑基打。   苏紫苑见状马上布起雷阵,落雷不断,一边阻碍周焦飞远,一边阻碍另一人靠近,商云踱眼睛一亮,及时!   萧池也紧随而来,四人瞬时变成你追我,我追他,商云踱追周焦,赵姓筑基追商云踱,萧池则追着赵姓筑基,不明所以的还以为炼气期都能打筑基了。   苏紫苑则从旁紧紧跟上,以免他们飞出雷网,几息间五人已快速在山谷打了两个来回。   两名筑基被三个炼气期缠上,又气又急,尤其是被商云踱咬住,几次抓到商云踱破绽又拿他那身法器无可奈何的周焦,雷电阻他速度,妨碍他的飞剑,偏偏商云踱一抓住他的破绽,就耍赖一样对他拳打脚踢。   上次一战,他至今伤势未愈,商云踱却没事人一样,似乎灵力还变强了,到底谁是筑基?!   他几度想和更擅长体术的师弟交换对手,可太元宗那炼气八层的小子也有够难缠,次次能挥剑阻拦打断。   周焦处处掣肘,商云踱却因有了帮手,越打越顺手。   苏紫苑的雷阵能压制那两人的修为优势,萧池眼疾手快修炼扎实,时时能弥补他的经验短板,让他仗着法器优势将体术与控火术充分发挥,一时间银白的雷电与烈火交相辉映,滚雷声,爆炸声,夹杂武器碰撞声,山谷内好不热闹。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大吼道:“换骨藤!”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他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余光瞥去,火光雷电之外,山崖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原本长换骨藤的地方空了。   雷光散去,商云踱一眼看清了山崖上负手而立的裴玠。   什么时候来的?   来多久了?   他顿时泛起一阵心虚,“嗖”一下就从萧池和苏紫苑中间退开了。   萧池:“?”   苏紫苑:“?”   作者有话说:   云朵:散了散了,临时小同盟散了,我和前辈才是一国的,不该站在这里 第33章 藏着   不待两人回过神来,商云踱已经“嗖”地往山崖冲去了。   “前辈!”   他夸张中带着讨好的语气听得萧池浑身一哆嗦,吃惊地瞪着印象中总是沉默寡言的师兄。   生怕被裴玠发现和萧池、太元宗的关系,商云踱主动引导着话题:“前辈,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玠:“你英雄救美的时候。”   商云踱茫然:“啊?”   他下意识朝萧池那边望了一眼,师弟五官端正,一看就是老实可靠的正经人,丑是不丑的,周正耐看,但和美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现在这表情还有点儿傻。   和旁边的苏紫苑站在一起……果真是郎才女貌,任重道远。   他茫然回过头将词儿问完,“你怎么亲自来了?”   裴玠:“我不来,东西就进别人口袋了。”   说话间,他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石子飞出落到离他们不足五米远的树上,“树”传出“啊”的一声。   众人大惊失色,悬崖上竟然还藏着一个搅局的!   商云踱:“啊!登阁楼!”   趴在树上的楼登阁揉揉被砸疼的背,赔笑道:“商道友,是楼登阁。”   商云踱当然知道,但从他上次不讲义气自己跑了后,就只配叫登阁楼了。   “什么人?!”   崖下众人怒喝。   尤其是都已经趁乱悄悄爬了一半的蓝衣修士们,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上面还藏着两个猎人。   楼登阁这就冤枉急了,无奈道:“是楼某从崖上过先发现了这换骨藤,与伴生的巨蜥缠斗间被太元宗诸位道友听见了,而后那位姑娘一众到了,和太元宗诸位道友争抢间飞石峰的诸位道友也到了,再之后才是静水宗的诸位道友……”   商云踱:“???……”   好家伙!   原来是这个顺序?   他就说太元宗怎么先和苏紫苑他们打起来了呢。   萧池闻言也是一怔,心道难怪那只蜥蜴会突然踩掉了石块儿,但他竟一点儿没察觉到附近藏了人。   好悬好悬,若是对方与他结怨有仇,藏在那里暗中偷袭,只怕他早就着了道了,以后还要更加小心才行。   其他人也心思各异,表情不同。   楼登阁:“最后是这位……这位前辈路过,见诸位私怨未了,想是顾不上这换骨藤了,才顺手摘了去。”   众:“……”   好一个顾不上。   商云踱都听懵了,都是在抢,话还能这么说?   楼登阁早就悄悄观察裴玠了,无论怎么看这人都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可既然商云踱叫他前辈,那定然是前辈,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才故意压制了修为,可惜被没什么心眼的商云踱一口道破了。   不过即便商云踱没叫破,他也不敢小觑。   在场这么多人,还有两名筑基,他在这儿趴了一天也没人察觉,裴玠一到就发现他了,只是刚刚仅仅往他这儿望了一眼,就自顾摘换骨藤了,他还当对方没发现呢,原来是没想搭理。   楼登阁暗暗叹气,心中发苦,这百年换骨藤也是难得的好东西,可惜和他是没缘分了。   他面上却谦逊地朝裴玠和崖下众人拱手道:“宝物向来有能者得之,从太元宗诸位道友诛杀巨蜥起,在下便已经放弃了这株灵草,想抽身离去又怕惹了诸位道友误会,这才没敢轻举妄动,诸位道友尽管放心,楼某绝无半分觊觎之心,这便走了。”   说罢,他利落地往山崖上爬,片刻不敢耽搁,看都不看换骨藤生长的位置,逃得那叫一个快。   商云踱都被他搞迷糊了,都放弃争夺了,他怎么还一副逃命的样子?   不想,下方苏紫苑看了看萧池,竟然也道:“两位师兄,后会有期。”   说罢,飞回自己族人中,喊一声“走”快速离去。   飞石峰那两名筑基传音暗语了什么,面上虽有不甘,竟然也放弃了换骨草,喊一声“休走”追着苏紫苑他们去了。   商云踱:“???”   不只是他,太元宗和静水宗的人也回不过味儿来,飞石峰弟子中也有好些人都慢了半拍,迟疑了一下才追上去。   就这么走了?   一看都要对上太元宗了,商云踱马上道:“前辈,咱们也走吧!”   “站住!”太元宗中有人马上喊出了声。   还在忖度深思的主事弟子一怔,商云踱已经怼出了声:“站什么住,刚刚是我帮了你们,你们太元宗弟子怎么好赖不分的?”   闻言萧池都懵了,“你们太元宗”?谁们?   其他人对商云踱并不熟悉,倒是没认出他来,但他刚刚帮了萧池不假,有人尴尬,有人却不服气,尤其是出力杀巨蜥和在这一场争夺中死了好友的,哪能让他们就这样带着换骨藤离去。   “把换骨藤交出来!”   商云踱:“交你个头!你让我交我就交?让我站住我就站住?我不要面子吗?偏不,前辈咱们走!”   说罢,他拉住裴玠的手踩上剑就飞。   裴玠:“?”   萧池:“???”   商云踱速度全开,任凭萧池给他传音“师兄”“师兄”喊着,他全当没听到,跑得头也不回。   师什么兄啊,现在的萧池杀他都费劲,三个绑一起也不够裴玠一剑劈的,还喊。   裴玠:“你跑什么?”   商云踱:“前辈,咱们快点儿,免得被那两个筑基抢了先,之前就是他们打我……”   裴玠:“那是你朋友?”   商云踱:“呃……”   裴玠:“我不瞎,你的剑在他手上。”   商云踱:“……”   唉。   裴玠欲拂开商云踱抓着他的右手,不想商云踱把左手也搭上了,两手抓着他左手紧紧不撒,豁出去了似的道:“前辈,你和太元宗有仇,但萧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你要报仇我理解,但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你杀他。”   裴玠:“……”   商云踱:“看在咱们俩同甘共苦这么多天的份儿上,能不能商量一下,你别杀他?”   裴玠低头看商云踱越攥越紧的手。   商云踱:“你看他才炼气期,修为不高,年纪又小,太元宗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卑鄙无耻,但人分好坏,哪个宗门都有好人坏人,他一个小小炼气,和您结仇的事,肯定和他没有关系,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人一马,胜造七级浮屠……”   裴玠:“……”   商云踱:“乱杀无辜毁坏道心,赶尽杀绝有悖天理,那个……勿以恶小而为之……”   裴玠听不下去了,挣开他的手,将马车放出来,“闭嘴,上车。”   商云踱哀号一声,扑过去抱住裴玠的腰不撒,“前辈!前辈!”   裴玠没理他,抬手一块儿灵石朝脚下山间砸去。   “哎哟!”   下方传来熟悉的一声痛呼。   商云踱僵住。   楼登阁捂着脑袋惨兮兮地拱手,“商道友,前辈,楼某……楼某真不是故意的。”   商云踱:“……”   他缓缓松开裴玠,有点儿想捂脸。   裴玠低头朝楼登阁道:“你的功法倒是有趣。”   若不是商云踱乱喊,惹得楼登阁没忍住笑了一声泄漏气息,他还真没发现。   楼登阁尴尬,看看裴玠,看看商云踱,没话找话道:“商道友,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商云踱:“……”   他就说顺嘴了,怎么了?   商云踱恼羞成怒:“你鬼鬼祟祟藏在那儿做什么!”   楼登阁无辜道:“适才飞石峰的两位筑基前辈刚刚过去,瞧上去似乎没能追到那位使雷剑的小姑娘,小老儿怕他们找我的晦气,只好躲一躲,躲一躲。”   谁知道他还没下树呢,商云踱和裴玠又来了。   原本他以为商云踱是裴玠的晚辈,没想到竟是这种关系。   ……他不懂,但尊重,听说好像确实有些前辈高人就喜欢这种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子。   大概就像他们宗门那位酷爱养鸟的长老吧!   前方忽然升起一支召集同门的响箭,在空中炸开,三人同时朝烟花散落的位置望去。   中央山脉。   商云踱:“是浮云花附近?”   裴玠收回视线,“嗯,走吧。”   “哦。”商云踱主动登车,“那咱们也快去吧!”   裴玠:“不急。”   商云踱以为他又想回头去找太元宗弟子晦气,裴玠才一坐下,他一屁股挤到裴玠旁边,反正都被人看见了,他也不要脸皮了,拽起裴玠袖子就晃,“前辈……”   裴玠闭了闭眼,抬手将商云踱嘴巴封住,终于清静了,“我不杀筑基以下。”   商云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但眼睛里写着大大的“你骗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裴玠杀牛成典一伙的,尸体都是他烧的。   裴玠缓缓补充道:“除非他们找死。”   商云踱:“……”   裴玠:“我成全他们。”   商云踱:“……”   好的,要是再碰面,他一定阻拦萧池找死。   瞧见山间的楼登阁还恭恭敬敬地朝他们马车行礼,没一点儿着急的样子,商云踱拍拍裴玠胳膊,哼哼“前辈”“前辈”。   裴玠解开法术,商云踱:“前辈,他怎么不慌不忙的?他逃跑的速度比我还快,已经开始抢浮云花了,他怎么会慢吞吞的,一定有哪儿不对。”   裴玠皱眉:“你跑得比他慢?”   商云踱轻咳一声,“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客观事实。”   裴玠不置可否:“你就是被他用玉简骗了?”   商云踱:“……也不能算骗吧。”   交易你情我愿,虽然后来发现那四枚玉简两个记载的东西都和修仙界没什么关系,但当时没提前看过再交易也有他的问题。   从前的生活经验让他太习惯太想当然了。   至于楼登阁撇下他跑了这事,也有他自己的问题,他们既不是同门又不是朋友更不是家人,轻信才认识一天的人是他天真。   吃一堑长一智,他肯定不会再轻信楼登阁了,以后交朋友也会更加谨慎。   裴玠:“想报仇吗?”   商云踱:“啊?”   裴玠要替他出气吗?   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愿赌服输,自己玩输了告家长这种事他小学就不干了。   正想摇头,就听裴玠道:“下去追他。”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你没要替我出气呀?   裴玠:你自己的事当然是你自己来,去吧。   楼道友:……? 第34章 追逐   送走商云踱、裴玠,楼登阁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天上的飞车又拐回来了。   他莫名其妙,还当裴玠和商云踱吵架没吵完,要回去继续找太元宗麻烦,不想商云踱一开车门,从上面跳下来,落到了他跟前。   楼登阁茫然,“商道友你这是……”   商云踱沉声道:“咱们得算算账了。”   楼登阁:“嗯?”   他抬眸看了看天上的马车,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掏出那沓急行符和两瓶丹药来,“你我二人哪有什么账,商道友……”   商云踱摆摆手,“不要,我追,你跑。终点长浮云花湖边,我若追不上你,咱们俩两清,我若追上你……”   “???”楼登阁忙道:“等等……”   商云踱唰地拔出剑来,“你就死定了!”   楼登阁:“不不不,商道友,误会呀!”   商云踱哪听,举剑就砍:“开始了!”   楼登阁边躲边解释:“哎呀,哎呀,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嘛!”   商云踱:“我让你三声,再不跑我真不客气了,三,二……”   “唉!”楼登阁叹息一声拔腿就跑。   商云踱:“一!”   他收了剑,抬脚便追。   楼登阁边跑边抬头看着天上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们的马车,忍不住回头问:“商小友,你们这是做什么?”   商云踱上蹿下跳:“你尽管飞,我家前辈不会出手干预的。”   那就好!   楼登阁甩出飞剑踩上去便往山中飞,也没敢完全相信裴玠真会不管。   他上上下下忽高忽低,时不时一个急转,商云踱几次差点儿追丢,还被他急转甩得要撞山石上去。   跑了大半个时辰,楼登阁大致明白他们这是干什么了,拿他当练习追踪的猎物使么?   而商云踱也渐渐察觉出他和楼登阁的差距在哪儿了。   论灵力,楼登阁还不如他,但御剑熟练度却高他一大截,他御剑根本追不上,体术加灵力反而追得更快些,不过真正拉开他们差距的还是经验。   和楼登阁的跑法比,上次他被那姓周的追时跑的可谓毫无章法全凭直觉,他若有楼登阁这逃跑本事,用不了半天就能把那姓周的甩掉了。   察觉出他们的意图,楼登阁倒是稳住了,他本就不觉得商云踱是那种杀伐狠厉之人,加之听到了商云踱给萧池求情,就更觉得他心软单纯了,这会儿几乎能肯定商云踱根本没想杀他,边跑边回头和商云踱聊起天来:“小友,何苦来哉,你跑得不累吗?”   商云踱边跑边喘,“我……累!”   楼登阁吞了颗补气丹,“可是你和你那位前辈说什么了?”   商云踱:“我……说……说,跑不过你!”   楼登阁:“哎呀呀,瞧这事闹的,你何苦多说那句呢,若是没地势优势,我也跑不过你呀!”   商云踱:“我——看出来了!”   所以裴玠对他跑不过楼登阁表现出了意外。   他家前辈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只凭实力数据看人的毛病?   他纵身蹬树,压弯拉近,想赶紧抓住人好结束,却又被楼登阁机警地重新甩远,商云踱骂一声,“靠!我不信了!”   楼登阁哈哈大笑。   他这些经验可都是命悬一线被妖兽追着练出来的,哪能叫商云踱这么快看穿。   到了沼泽滩,楼登阁摸出一张急行符,“小友,我要加速了!”   商云踱再次骂了声“靠”。   裴玠不准他用符,也不准他运转全部灵力,眼看距离越拉越远,商云踱仰头便喊:“前辈!”   飞行的马车上,裴玠声音淡然传来:“耐心点。”   要是没说什么追不上就要挨三十鞭,他肯定能耐心点,商云踱在心中抱怨,脚下却一点儿没停,调整呼吸,保持节奏,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假如他和楼登阁之间有一条跑道,跑内圈……   追追追!   他轻踏水面,如履平地,只在平静的水面上留下一点点涟漪。   水底,藏在淤泥中的妖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追到沼泽中部,商云踱忽然察觉附近出现一股灵力,速度比他们俩更快!   什么东西?   在水里!   商云踱下意识低头,只见脚下一道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急忙闪到一旁,一张鲨鱼似的锯齿嘴巴已经咬破了他刚刚踩过的水面。   是鱼!   他猛地想起书中吃了好些人的鱼妖。   不待看清它究竟长什么模样,水花翻涌,那条黑色的长鱼已经消失,再次察觉到,它又只距离他一米多远。   商云踱哪还敢停在原地乱张望,拼尽全力往前方岸上狂奔:“救命啊!”   楼登阁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多出一道灵力,一转头,商云踱脚踏水面踩着浪尖跑得飞快,浪花之下,一条巨大的黑色细鱼追着他咬,快如闪电。   生死危机,商云踱打通了关窍似的与他的距离飞速拉近,楼登阁也赶紧提速往前。   后面有野兽追,跑过队友就安全,这道理商云踱也懂,可他就是跑不过楼登阁,还快被黑鱼追上了,一回头,那寒光森森的牙齿都能看见,商云踱灵力要用光了,几次变向闪躲都没起作用,那鱼越追越近,岸还无比遥远,他急仰头直喊:“前辈!救命啊!前辈!”   他头顶上,裴玠一手撑着下巴靠在车窗边,悠然地俯瞰他被鱼追,“跑了这么久你还没发现跑不过它?”   商云踱:“那你还不帮我!”   裴玠:“跑不过就不跑,打它。”   商云踱:“……”   他但凡停下一秒,就得挨咬!   果然,思索该怎么打的一瞬,那条牙尖嘴利的破鱼就咬上他的鞋了。   好在他的鞋是法器,没被咬穿,但那惊人的咬合力隔着鞋咬地他脚跟生疼,趁它蹿出水面的瞬间商云踱看清了它的模样,好尖的牙,好尖的嘴,好丑的鱼!   噫!   他连忙又蹬又踹将鱼踢翻,急中生智,一脚踩在鱼头上借力跳起来,跃上飞剑抓住了马车。   那条鱼果然也不是吃素的,他都飞天上了,它竟然也一扭身飞跃而起。   “我靠,升高,升高,快升高!”商云踱连忙拍车壁。   裴玠如他所愿,将马车拉高,同时却将他推下去,“你打得过,再上来我就收了你的腰带。”   商云踱目瞪口呆,和鱼前后脚齐齐往下掉,他连忙定住了身形,御剑站稳,将距离拉远。   还有人性吗?!   他灵力都要用光啦!   下意识想要吃丹药,一摸储物袋,没有!为了防止他作弊,裴玠将他装丹药的储物袋都拿走了!   商云踱气急败坏。   什么道侣?   他要投诉!   他要离婚!   控火术四层他还没掌握,前三层温度不够,威力不足,在这儿会受克制。   得靠木火珠。   灵力不够,商云踱只取出三颗,他必须抓准时机,不能浪费机会。   要等鱼跃出水面那一刻。   他在等,那条狡猾的鱼也潜在水里等他靠近水面。   得把它引出来。   商云踱抬头看了看天上,裴玠是不会帮他的,他去求助,说不定真会被收走法器。   商云踱郁闷地从储物袋取出百里的扇子和榆丘道人的藤杖。   这两样法器一个是金属性,一个是木属性,哪个他也无法全力发挥出来,但有总好过没有,商云踱在脑海中推演一遍,将藤杖猛地插进水中。   藤杖落地,树藤如水草交织成一张网,朝黑鱼围去,商云踱早早飞到网口上方等待,然而已经有些灵智的黑鱼并不上当,游摆几下,竟然另找了空隙咬断树藤稀薄处钻了出来,商云踱连忙挥动扇子,劲风卷着钢刺飞出,掀起一层飞浪,黑鱼自浪中跃出,躲在水花间猛地朝商云踱咬来。   “小心!”远远围观的楼登阁连忙提醒。   商云踱踢剑刺向黑鱼,操控木火珠从三方朝着黑鱼围去,黑鱼尾巴甩动,寒气森森的水一下就拍灭了一颗木火珠,再次咬近,商云踱倒飞,挥扇扇风,操纵剩下的木火珠干扰,木火珠再次被扑灭一颗,商云踱也看准了它的破绽,牵情丝瞬时出手,将黑鱼捆了个结实。   “呼!”   赢了!   他以为万事大吉了,不想那条黑鱼竟然一挺身拖着他往回蹿,力气大得将商云踱拽了一趔趄,扑通摔进水里。   不待他在水中稳住身形,平静的水骤然活起来,朝着他的头、他的口鼻糊墙似的堵过来,它想淹死他!   商云踱一凛,屏息,攥住牵情丝收紧,细如丝韧筋利如钢的牵情丝渗入黑鱼的皮肉,切出血丝来。   它挣扎得更凶猛,几乎要将商云踱甩飞,周围的水也越压越紧,商云踱感到一阵窒息,将牵情丝拉得更紧。   忽然,噗噗噗,几道冰柱扎进水中,翻江倒海的黑鱼顿时动弹不得。   商云踱头被人从水里拽出来,堵在他头脸周围的水扭曲了他的视线,只能从衣服颜色判断来的是裴玠,果然,下一瞬熟悉的灵气覆上了他的手,牵情丝上灵气暴涨,切瓜砍菜一般,将黑鱼切成了段,堵着他呼吸和视线的水墙随之散去,哗啦落回了沼泽里。   “咳——咳——咳咳咳!”商云踱撤下面罩,捂着嘴巴猛咳。   憋气太久,呼吸不畅,他刚才还不小心尝到了水的味道,那么清澈,竟然全是血腥气。   “呕……”   他脱力往水中掉,又被裴玠拎起来,商云踱一身带着腥臭味儿的血和泥,狼狈又凄惨,他气急了裴玠先前不管他,要管又不早一点点儿,干脆抱上裴玠的腿开始摆烂。   他臭了,裴玠也别想干净,一起臭着吧!   裴玠:“起来。”   商云踱:“我没力气。”   裴玠:“收好你的法器。”   商云踱耍赖到底,抱得更紧,试图将裴玠雪白的裤子染湿:“我也没灵力。”   不想裴玠竟拎起他后颈将他拉开,一把将他扔回水里。   商云踱:???   还有没有点儿人性了?!   商云踱抹了把脸,怒火冲冲地从水中站起来就吼:“你干什么!你到底哪头的?!”   裴玠用了个清洁术将自己衣服弄干净,“你有力气,也还有灵力。”   商云踱:“……”   他一屁股又坐回水里。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哎呀呀,哎呀呀,谁有瓜子儿呀? 第35章 抗议   裴玠:“起来。”   商云踱:“我不。”   裴玠:“你的赌局还没结束。”   商云踱不可置信:“什么?”   裴玠:“追不上就挨三十鞭子。”   远处的楼登阁:“???”   近处的商云踱:“???”   他怒道:“我刚捡回一条命!”   裴玠:“一条鱼而已,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商云踱在心中破口大骂,他差点儿死了!差点儿死了!脚丫子都被咬肿了!   他怒从心头起,拍水站起来,追着裴玠飞上马车,钻进去就吼:“前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是有脾气的,你不能总对我这样!”   裴玠:“……?”   哪样?   裴玠这辈子都没什么被吼的经历,一时间被商云踱这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给弄愣了。   这样是哪样?   裴玠皱眉:“一条只不过是速度比你稍快些的鱼……”   “它差点儿咬死我!”商云踱说着就要脱鞋。   裴玠额头青筋暴跳,“放下!”   “嗷。”商云踱很有眼色地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闻了闻身上,又施了一遍。   裴玠:“……”   商云踱:“我差点儿被淹死,差点儿就窒息了!”   裴玠:“那是你最后大意。”   商云踱:“……”   裴玠:“你已经制服了它,明明只要再加一击就结束了,偏偏最后因为大意差点儿丢了性命,你很有脸吗?”   商云踱:“……”   裴玠:“我给你的法宝是摆设吗,我给了你一身法宝,你为什么胆子总那么小?”   商云踱:“……”   胡说,他们家都说他是傻大胆。   他胆子已经挺大了。   冷静下来他也能明白裴玠是什么意思。   他的胆量和他的修为不匹配。   一起修炼过,连怎么运转灵力都是裴玠纠正的,纯论数值的话,他到底什么修为只怕裴玠比他还清楚。   但修为又不等同实力。   就像玩游戏,有满级号不会操作照样会输。   配了最好的琴,弹得烂还是烂。   再说那些妖兽长得放在原本世界都得上社会新闻,从海边出现,吓得整片海滩游客尖叫狂奔那种,没被吓晕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在原本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常识、认知、观念根深蒂固,穿过来才适应了半年多,大多时间还在扫盲学东西,真正实战也就这么几天而已。   他就是怕,他从小被教育打架不对,杀人犯法,爱护动物,保护自然,再说他是学音乐的,不是学怎么当杀手的,怕妖兽,怕打架,怕死人,怕杀人有什么不对?   知道自己修为更高,知道穿了护身的法宝,但该怕还是怕。   这是作为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意识。   要是装备好就能克服恐惧,早没人恐高了,蹦极也人人能玩了。   这问题裴玠肯定也清楚,之前敲蜂窝,今天打鱼妖,都是在锻炼他。   身为一个音乐生,他当然知道想掌握什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练,重复地练,但这和练琴到底不一样呀!   又不是打游戏,失败了重来,他受伤会痛,死了就真死了。   商云踱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抗议:“我就是胆子小。”   裴玠:“……”   不理解,他闭了闭眼睛,忍着把商云踱踹下车的冲动思考为什么人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商云踱还能更壮,嚷嚷道:“你不能只看修为判断我,我若也只看修为判断你,不早就死定了吗?”   裴玠:“???”   裴玠:“……”   更想把他踹下去了。   商云踱:“既然你不会让我死,关键时候会救我,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说明白,你先跟我说了,我不就不怕了吗?”   裴玠:“我不说你就不懂?”   商云踱顿了顿:“那倒也不是。”   毕竟他们签了契约,他死了裴玠会受反噬。   裴玠:“那我为何要说?”   商云踱:“……”   “那能一样吗?!”商云踱无语道:“你不说我要想很久才懂,你说了我不是马上就能懂吗?再说你的目的不是教会我吗?哪有老师教学生是靠学生自己猜、自己悟的,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裴玠:“修炼没有师徒。”   商云踱:“……”   他心道,你这不是胡扯?没师徒怎么学?那么多宗门都是搞诈骗的吗?   裴玠:“什么都等着人教能有什么出息。”   商云踱:“……”   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但总得看目标吧。   给小学生甩本高数让他自己悟像话吗?   小猫没妈妈教还不会用猫砂上厕所埋屎呢。   他长得像那种举一反三万,投胎前喝的孟婆汤兑了三吨水的吗?   商云踱:“反正,我没那么聪明,我得有人教,以后你要说明白我才懂。”   裴玠气笑了:“呵。”   商云踱:“前辈,你这样容易没朋友的。”   “朋友?”裴玠如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若想活得长久,最好就不要相信什么朋友。”   商云踱:“……啊?”   这是被谁背叛过吗?   商云踱没忍住吐槽道:“前辈你这样,听起来像又没人教,又被朋友捅过刀……”   裴玠眯了下眼睛。   商云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正我把你当一条船上的队友,我们还是道侣,就应该互相帮助,你若遇到危险我肯定会救你的!”   裴玠呵了一声:“你救我?”   商云踱心道,你看,你看,又来了,简直比他们社团乐队组过最难合作的队友都难伺候,“……实力是实力,态度是态度,我是没什么机会救你,就是表达下态度,总之,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要跟我说。”   裴玠:“好让你等着我救吗?”   商云踱:“你怎么这样啊。”   裴玠:“不要指望谁来救你。”   商云踱顿了顿:“前辈,我们可有契约的。”   不想不提还好,一提裴玠唰地抽出剑,剑尖又抵到商云踱喉咙前:“真以为我不能杀你?”   商云踱连忙又退后了两步,快速道:“前辈,冲动是魔鬼,我死了你会受反噬的,不值得,不值当的!呵呵呵。”   裴玠收起剑,冷声道:“想活命就好好修炼,早日结丹,别指望别人,更别指望我,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管你。”   商云踱:“……”   他深吸一口气,自动把意思翻译了:“懂了,你不会看着我死,见死不救的。”   裴玠:“…………”   商云踱:“我下去了!”   不等裴玠回答,他就踩着剑下去捡他那些法宝了。   若是以后裴玠真不管他,还得靠这些东西保命呢。   望见楼登阁还隔着老远往这边瞧,商云踱朝他怒目而视——   你怎么还没跑?   楼登阁笑容一顿。   嘿,还分不分好赖人了?   亏他刚刚还担心这小子安危呢。   况且裴玠都说了他们的赌局还没结束,他敢跑吗?   他可跑不过天上那驾马车。   再说了,他要是真跑了,这小子下次见到他肯定更生气。   这是上去吵架吵输了迁怒吧?   果然,商云踱只瞪了他一眼气就消了,还道:“你等等我。”   楼登阁:“……”   哎。   这到底是什么门派养出来的弟子?   楼登阁挂着友好的笑容凑过来,掏出一瓶丹药道:“不急,小友可要先休息?我有丹药,你要吗?”   商云踱摇摇头,收起牵情丝,又低头找珠子。   楼登阁眼皮一跳,还真是牵情丝,这东西竟然落到商云踱手里了?   “小友那天是独自迎战那位筑基前辈的还是……”   他们俩你追我逃了这么小半天,商云踱速度是什么水平他也算清楚了,想甩开一名筑基逃掉不大可能,拿到了牵情丝肯定是打过一场了。   可刚刚在崖边听他们俩对话,似乎裴玠没参与。   商云踱一听就怒了:“你还好意思提!”   楼登阁尬笑两声:“这是哪里的话,小友才真是深藏不露,若那日被追的是我,只怕小友今日便见不到小老儿我了……”   商云踱越听越不对,将最后一颗木火珠从淤泥里捡起来,无语道:“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要不是我深藏不露,见不到今天太阳的就是我!”   楼登阁:“……”   商云踱:“你坑了我,还坑出理了?”   楼登阁讪笑:“没有,没有,是我该给小友道歉。”   商云踱冷哼一声,忍不住抬头往天上扫了一眼。   这么一想,刚刚那条鱼还能比飞石峰那姓周的厉害吗?   那姓周的都拿他无可奈何,还被他打抢了法宝……   商云踱忍不住挠了挠鼻尖,心虚了。   再看看手上疑似玄阶法宝的戒指,更心虚了。   但……   又不能全怨他,他本来就有点儿怕蛇嘛,那鱼长得那么长,那么丑,还突然蹦出来,他能不害怕吗……   “小友?”   “嗯?”   “药?”   “不要!”商云踱将藤杖也捡起来,默默往嘴里塞了根儿苦苦的草:“咱俩,还得比,你赢了我,就两清了,我赢了你,嘿嘿,账再慢慢算!”   商云踱说得咬牙切齿。   这草好难吃!   凡事有两面,从积极的一面想,裴玠不让他吃补气丹,还把好吃的灵果收走了,只给他留最苦的……一定是为了让他练怎么控制灵力和体力的分配与消耗!   商云踱拍着胸口,把那股想吐的冲动压下去了。   随即,他便看到了脚边被牵情丝切碎的鱼块儿,不知怎的,竟然自动脑补起烤鱼的味道来。   ?!!   疯了疯了。   商云踱一哆嗦。   这鱼指不定吃过多少修仙者呢!   肯定是消耗过度饿疯了。   他连忙又往嘴里塞了棵草,闭目深呼吸,以站姿引气入体,凑足了够用的灵气,赶紧一把火将鱼烧了。   楼登阁见状连忙阻拦:“唉唉唉!哎呀,商小友,这可是好东西,你怎么就给烧了?”   “啊?”商云踱震惊地看他:“难道你还想吃?”变态啊!   “???”   楼登阁满目茫然,吃?谁说要吃了?怎么还联想到吃了?   “这鱼肝、鱼鳔都是炼丹的材料,鱼筋、鱼目、鱼皮俱可炼制法器……”   商云踱摇头,嫌弃道:“这片沼泽水和泥都有血味儿,还用它炼丹炼法器,就不怕死在这儿的鬼晚上找你?”   楼登阁:“……?”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来历不明、不够干净的东西不能乱吃,说想吃酸菜鱼的宝宝,罚你去学一遍食品安全知识[狗头]   ——————   裴玠:你好像越来越不怕我了   云朵:没有,超怕的! 第36章 寿元   楼登阁惊讶地看商云踱,以为商云踱在开玩笑,可……竟然是认真的?   他顿时更惊讶了,问道:“商小友这是何意,吃过人的妖兽你就不要了?”   商云踱一时也被问住了,想了想没想通,道:“反正这鱼我不要。”   楼登阁:“此妖吃人,小友杀了它是替天行道,炼化了它做法器,也是替冤死的同族报仇了。”   “……”   商云踱心道,屁,死了谁他都不认识,报个屁的仇。   替天行道更是无稽之谈,对那条鱼来说,它吃人才是本能呢……   他将没烧完的鱼筋给了楼登阁:“那给你吧。”   楼登阁怔了下,也不客气:“那楼某就不客气了,哦,对了,小友……”   说话间他拿出一片玉简给商云踱。   商云踱嘴角抽了抽,摆手道:“不用了。”   楼登阁不由分说塞给商云踱:“这里俱是些凡间的东西,小友就当看个乐趣。”   商云踱当即就打开了,只来不及翻了个目录就被楼登阁拦住,好像全是志怪传说之类。   楼登阁:“怎么还看起来了,小友,咱们还比吗?”   商云踱叹气,收起玉简:“比!”   不比他该挨鞭子了。   “你再等我一刻钟!”   他们俩很有原则地各回各位,各自打坐调息,然后重喊三二一。   楼登阁依旧没忘再用急行符,但也没用全力,穿过沼泽后,更是边飞边以调侃的方式提点商云踱如何选路线。   商云踱学到少量秘诀和一脑袋的知识,什么地形易藏什么妖兽,不同的妖兽爱躲在哪里,怎么快速通过植被、日光判断是不是死路,什么样的山石坚硬,什么样的山石可以以符炸毁阻碍追击,如何判断某处的距离等等。   听得商云踱一个头两个大,觉得他不该在这里,该扔个脑子好的学霸过来。   追到傍晚,眼看到了中央山脉,遇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那些人可不像他们这样过家家,一个个出手全是狠厉的杀招,把商云踱吓一跳。   楼登阁选的路线也愈发刁钻起来,带着商云踱不是绕道就是钻,经过好几处战场,竟没惹来一人朝他们扔暗器丢符箓,依旧专注在他们的比赛里,距离把握得商云踱叹为观止。   但太阳一落山,视线受到局限,商云踱就发现楼登阁跑得慢下来了,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了。   果然,楼登阁踉跄了一步。   商云踱:“没劲儿了吗?”   楼登阁赶紧又吃了一颗补气丹,叹气道:“小友,前辈,天都黑了,咱们定个终点吧!”   商云踱同样也气喘吁吁。   他灵力用干,就靠体力;恢复点儿灵力,再用灵力稍稍歇歇身体。就这么追了半天,衣服都汗湿了好几遍。   楼登阁能吃丹药,他则只有补充体力的灵草,都快把自己吃成勾践了,仰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他的军师稳坐车中心如磐石。   商云踱吼一声:“道友,有始有终!看见浮云花才行——!!!”   听着他的吼声,楼登阁也想吼,虐待老人啦!!   既然停不了,商云踱干脆趁着夜色抓起楼登阁的弱点——   他察觉到了,楼登阁的飞行方式很仰仗视力和经验,天黑后选择路线比白天有所迟疑,且也不再刁钻,而他则只需要追着楼登阁的灵力跑就行了,虽然同样因为光线问题穿过中央山脉时他差点儿摔下山去。   一过中央山脉,便能看到生长浮云花和许多水生灵植的广阔湖泊。   这里是整个秘境最大的一片湖了。   夜雾迷蒙,湖边交战的各属性灵力光波闪烁不绝。   楼登阁:“前辈,那边情况不明,还需稍作休整呀!”   才说完,他们前方又一道求援的响箭炸了。   裴玠:“到水边。”   楼登阁“哎”一声,冲向倒映着月色的湖水。   商云踱加速超了头顶的马车,朝前猛冲刺,差一点点就追上了刚刚站到湖边的楼登阁。   “哎、哎、哎!”楼登阁诧异间连忙伸手,堪堪把已经一脚踩进水里的商云踱给拉住了。   两人齐齐跌坐在湖边石头上,楼登阁松开他哈哈大笑起来,“楼某活了一把年纪,年轻时都没像今天这么跑过。”   商云踱胸膛起伏,喘得像只大夏天撒欢完的狗似的,往后一仰,躺下了,“你赢了。”   楼登阁:“侥幸,侥幸。”   再多跑一座山,说不定就是他输了。   商云踱:“咱俩两清了,不过你这跑法有问题,以后晚上还是藏起来吧。”   楼登阁愣了下,继续笑道:“是呀!”   像商云踱这样灵力感应敏锐的人,就是他的克星。   所以他才钻研了另一种将灵气收得紧紧的藏身之法。   楼登阁沉吟片刻,掏出两册书来:“小友,再做个交易如何?”   “嗯?”   “我用这些,和你换两瓶补气丹,中品的。”   “……”商云踱接过书,翻了翻,全是古字,但也大概猜出是什么东西了:“你真要换?”   楼登阁叹气:“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只是无意间学来的取巧之法而已。”   他望着前方的湖面:“这一进去,生死难料,万一楼某运气不佳,让这两样功法随我身死道消,还不如给你。商小友,我白日给你的玉简,虽是凡书,但那才是楼某一生的心血,若咱们无缘再见,还请小友将来寻个真正爱书的人,不拘是凡人还是修仙者,传给他吧!”   商云踱:“……”   他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款款而来的裴玠:“前辈……”   裴玠将两瓶丹药扔给了楼登阁。   商云踱收起了书:“好,我答应了,不过我看人不准,你最好还是自己出来自己传吧。”   楼登阁笑道:“托小友吉言!”   裴玠走到一旁,直言道:“你寿元将尽。”   楼登阁:“……”   这么直接吗?   商云踱刚躺下,嗖地又坐直了:“谁?你……”   楼登阁苦笑道:“哎,正是,若非如此,楼某也不会冒险来寻这浮云花。”   商云踱刚有些感伤,就听裴玠又道:“以你的修为,吃了筑基丹也没什么筑基的希望。”   商云踱:“……”   楼登阁:“……”   裴玠:“但以你的天赋,修炼到现在,不应该只是炼气期才对,既然志不在此,没必要将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楼登阁愈发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是呀,他是双灵根,资质不算过人,也不算多差,曾经也想过求长生,得大道,但修炼需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找灵草,抓灵兽,赚灵石,买丹药,买法器,学功法……   回过神来,好像什么都忙过了,又什么都没做好。   蹉跎到九十多岁,口袋依旧穷,储物袋依旧空,法器是入门的,丹药是不足的,修为是取巧的,人也依旧是混在外门的。   他也曾经想过,若是将搜书找书,整理古书的时间用在修炼上,是不是他就能筑基了?   可筑基之后呢?   门内双灵根多不胜数,筑基成功的没有几个,能结丹的更是凤毛麟角,他行吗?   即便有希望,但希望本身何尝不是歧路一条?他只能看见无底洞,要填无穷无尽的灵石、丹药、符箓、法宝……这些他又从何而得呢?   何况他确实志不在此。   若是不能搜书看书,即便得长生又有什么乐趣?当永生不灭的神仙和当一块儿山中的石头还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也许终归是他天赋太差,不能两全。   若是他有商云踱的天赋,或有裴玠这样的师父,说不定就大不一样了。   楼登阁满眼羡慕地看着商云踱,连那份儿有些憨傻的懵懂天真都是值得歆羡的。   何其幸运的人才能长这么大仍像个无知稚童一样呀!   商云踱被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楼登阁:“九十七岁。”   商云踱:“…………”   好家伙。   他深深震撼着,想吐槽又觉得不合时宜,一边想,都九十七了还不满足吗,又想,九十七了他也没追上啊!这么矫健,这么健康,确实应该不满足才对。   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吧?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楼登阁决定问问这位说话直接的前辈,“敢问前辈,若在下进这幻阵能否顺利摘得浮云花?”   裴玠略有惊讶地看他:“幻阵?”   经裴玠这么一问,商云踱也后知后觉起来:“阵?不是能造幻境的鱼吗?”   楼登阁:“世人都道古原秘境生浮云花处的湖中有鱼可造幻境,但楼某从未听过这样的鱼,倒是曾在一本古书残本见到一条传闻,说古原秘境曾是某位上古修士飞升时遗留下的法宝,内有能翻山移海的上古大阵,之后楼某又找过同时代或更早的古书残卷,可惜能找的记载也只是据传闻推测,并无实际的佐证,此次进来楼某暗观秘境地形,却确实觉得有几处地貌像阵法的痕迹,可惜关键之处都隐没在水中……”   商云踱眨眨眼,看裴玠。   他印象中这里就是小说前期一个普通秘境而已。   裴玠却道:“只凭古籍残本能推测至此,尚可。”   楼登阁一怔,眼睛亮起来:“这么说传闻是真的?”   裴玠:“一半。”   楼登阁:“一半?”   裴玠:“古原秘境不是法宝。”   楼登阁愣住了。   商云踱忍不住问:“那是什么?芥子空间?小世界?”   裴玠看他。   商云踱轻咳一声,小说后期有嘛。   裴玠:“你见过能动的芥子空间?”   商云踱:“……没见过。”   这么想来,萧池后期探索的空间秘境位置似乎确实是固定的。只是开启时机同样有特殊时间而已。   能动?   商云踱懵了:“能动?!”   楼登阁也怔住了,古原秘境是动的,“难怪每次出现的位置不同……”   回头想想,门内给他们的罗盘似乎和普通的罗盘有些不同,像是……   两人同时开口:“灵兽?”“古原秘境是灵兽?”   裴玠朝商云踱笑了笑。   楼登阁恍然大悟:“难怪,难怪,难怪这寻找秘境的罗盘会有几分像御兽所用法器!”   商云踱:“?”   算了,反正他从太元宗出来揣了一路也没看出来。   商云踱默默往四周望着,不禁道:“这得多大的灵兽呀?世上有这么大的灵兽吗?”   楼登阁:“据说上古之时,有灵兽可以背负城池。”   商云踱:“这儿比城池还大吧?这么大的灵兽等阶肯定不低,没了主人会这么老实吗?”   裴玠:“它神识已碎,如今只是在分界山内穿行的行尸走肉而已,有何不可。”   商云踱:“……”   楼登阁:“……”   商云踱瞪着清澈的双眼吃惊又茫然地望着他。   裴玠:“……”   楼登阁:“前辈可知这灵兽是何物?主人又是谁?真是飞升修士吗?”   裴玠:“三足龟,其他的不知。”   楼登阁:“原来如此……”   他不知想什么,陷入沉思。   沉默一会儿,裴玠朝商云踱道:“你不是好奇我没有罗盘如何找得到秘境吗,它爱吃沼泽边生长的一种水草而已,那种草三十年一结果,它会来吃。”   商云踱满脑子三足龟是什么,怔了怔惊道:“它还活着?!”   裴玠点头。   商云踱:“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它被练成了傀儡之类的……”   裴玠嗤笑一声:“你当是你么,这么大的灵兽岂是好炼化的?”   商云踱:“……”   他用手指戳了下裴玠的腿,小声道:“这种事就不要用我打比方了!”   楼登阁忍俊不禁。   商云踱不解道:“可是这么大的灵兽,丢了多可惜呀……它是被扔下的,还是主人飞升过程中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怎么都没必要碎了神魂吧……”   裴玠:“不知道,兴许抓它做灵兽时以防反噬就抹去了它的神识。”   商云踱:“可是没了神识,灵兽实力不是会下降吗?”   裴玠:“也许只想用它当药园而已,不需要神识。”   商云踱:“……”   听上去更可怜了。   楼登阁疑惑道:“若是如此,此地怎么会只有炼气期所需的灵植呢?”   一般宗门的药园都没这么大,如此兴师动众,除非是……   裴玠:“是只剩下了炼气期才需要的灵草。”   商云踱:“……”   楼登阁:“……”   果然啊!楼登阁心下感叹。   裴玠:“你若只是想多活一二十年,就不必去摘浮云花了,爬上中央山脉最高处,趁正午雾薄时仔细观察。”   楼登阁期待地望着他。   裴玠却道:“能不能察觉到,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楼登阁:“……”   他忽然就有些懂商云踱那气急败坏的心情了。   但他可不敢冲上去和裴玠吵一架,也不好在人家已经明确表示不欲多说时还追问个不停。   若裴玠所说不假,告诉他这些已经足够他感恩戴德了。   楼登阁鞠躬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   商云踱忍不住小声问:“观察什么呀?”   裴玠:“你该去睡了。”   商云踱:“……”   裴玠:“或者你想先挨三十鞭?”   商云踱马上站起来,一本正经道:“前辈,楼道友,晚安!”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真羡慕呀!   云朵:羡慕什么?   楼道友:对对对,就是这股清澈之气。   云朵:?拔刀吧,我跑不过你还打不过你了?   楼道友:哎哎哎,尊老爱幼,小友,老夫今年九十七……   裴玠:修仙界只论修为不论年岁。   云朵:拔刀吧,同辈! 第37章 幻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商云踱被打斗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跳下车,先瞧见了周围躺了五具尸体,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连忙跑出来:“前辈!楼道友!”   裴玠依旧坐在昨夜的位置,“嚷什么?”   瞧见他,商云踱心放下大半,又往四周望,“登阁楼呢?”   裴玠:“走了,他到底姓什么?”   商云踱:“啊?走了?他怎么不等我一起?他决定不去摘浮云花了?那也该跟我道别一声再走吧!”   裴玠眉头微跳,轻叹道,“你睡得太沉了。”   “咳,”商云踱默默移开目光,“我昨天太累了嘛……前辈,他们……”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首。   裴玠:“烧了。”   “哦。”商云踱掏出木火珠,熟练地焚烧火化,捡储物袋,骨灰就地掩埋。   哎。   他怎么都熟练了。   商云踱难以理解:“前面就是湖了,放着浮云花不去摘,干嘛要偷袭我们?”   裴玠好笑,“自然是减少对手。”   商云踱:“这么大的湖都不见得能遇到!”   裴玠:“你太小看湖中的幻阵了。”   商云踱:“啊?”   裴玠:“这座幻阵所生幻象源自入阵者心中所贪所怖,真假参半,连元婴期都未必能分辨出来。”   商云踱:“啊?!”   裴玠:“别怕,幻术终究是幻术,大多只是纯粹的幻觉,少数才是与你一样困在幻境中的人,你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初期而已。”   商云踱懵懵地问:“还和修为有关系?”   裴玠:“进去的人越多,修为越强,幻阵也就越强,懂吗?”   商云踱:“……能懂。”   就跟游戏匹配机制似的呗。   满级匹配满级,菜鸡匹配菜鸡。   裴玠:“若是我进去……”   商云踱:“别别别,前辈,几朵浮云花而已,不值当的,我去,我替你去。”   裴玠:“我才炼气四层。”   “……”商云踱心道,你可拉倒吧。   裴玠好笑。   他真有些好奇如果他进去会看到什么。   这座古阵会以他何时的修为来造幻境。   可惜他如今的修为实在太低了,若以炼气修为面对从前境界造出的幻境,哪怕是他也难以轻易出来。   “以你现在的修为,困在里面超过三日就会道心破碎。”   商云踱:“……会死吗?”   裴玠:“不会,会一直困在幻境里,直到肉身渴死饿死。”   商云踱:“……”   那不还是会死?!   一大早的商云踱开始焦虑,甚至觉得所谓穿书就是进入了这种幻境。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他其实是死了么?   裴玠见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皱着眉人都凝重了。   吓过头了?   裴玠取出储物袋给他:“想要保命进去后谁都不要信,在幻境内,每个人的样貌都会发生变化,你认不出谁是真,谁是假,什么都不要信,靠近你的通通杀,懂了吗?”   商云踱攥着储物袋懵懵地点头,打开一瞧,丹药,符箓,好吃的灵果都还给他了,还有一个……   “镯子?”   商云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火灵气比他先前借给言稼那只更充裕的火玉镯子出来。   裴玠:“你的控火术太差。”   商云踱:“……”   感动顿时掉下去一截。   又默默给自己蓄上。   他将镯子套上,深情道:“前辈,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裴玠:“……”   商云踱举起手,晃晃镯子:“你一定早就想到了要如何补足我的短处,前辈,谢谢前辈!”   裴玠:“……”   商云踱:“前辈还有别的嘱咐吗?”   裴玠:“浮云花我需要五朵。”   商云踱:“啊?”   表演的深情戛然而止。   裴玠:“你可以走了。”   商云踱:“……啊?”   裴玠拎起他,像隔着马路扔垃圾似的将他丢进湖里,扑通一声,比垃圾袋落进垃圾桶声音都干脆清爽,商云踱抹把脸从湖水中探出头来,耳边只剩下一句“想活着就别心软,要死也先把我的法宝送出来。”   而裴玠,岸,通通不见了。   只有远处的中央山脉还依稀可辨。   商云踱有些傻眼。   哪有这样的!   死刑还给个缓冲时间呢!   “裴玠!我……靠?!”商云踱“嗖”地从水中蹿出来跳上飞剑,昨天追他的那种鱼又又出现了!   他顿时顾不上骂裴玠了踩上飞剑就跑。   那鱼越追越近,商云踱甚至分辨不出湖中真有同款的鱼还是已经出现幻觉了。   越来越近。   跑不过……就打!   商云踱调整好了身位,故技重施,这回连扇子和树藤都没用,五颗木火珠飞出,将鱼妖困在其中,牵情丝紧随而至,刚刚捆上,飞剑补刀,一击切断了鱼头。   身首异处的鱼妖落回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商云踱将法宝全收回来,心还扑通扑通跳着。   这也……   太简单了吧?   他盯着水面好一会儿,没看到一丁点儿血迹,是幻觉吗?所以比较弱?   还是他昨天太害怕了?   或是因为昨天体力、灵力都快用光了,而今天全是充沛的?   他不禁看了看手镯。   真好用了。   用了和从前一样的灵力,木火珠的火力至少加了三成。   干嘛不早给他用?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追他的鱼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长得越来越抽象,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五颗木火珠变成十颗,杀了不知多少鱼,补齐丹都吃了两颗,商云踱终于看见陆地了。   即便明知是假的,湖中根本不可能有陆地,他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去了。   终于,鱼没了。   商云踱在石阶上坐下,又吞了一粒补气丹和一颗补体力的果子。   这事不对呀。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遇到的有同门、有朋友,有从前杀过的对手,甚至有被师傅教训,小时候吃不上饭的时候,怎么到他就全成怪鱼了?   不,还有怪兽。   商云踱叹气,朝向他走来的金鳞兽道:“你别过来啊,我知道你不是真的!”   然而,金鳞兽朝他狠狠扑来,尖锐的角在雾气中闪着金属质地的寒光。   商云踱边跑边道:“这能对吗,都没光源,你还反光!”   这根本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他才说完,那只金鳞兽身上的光泽突然就符合雾气中该有的模样了,好像他刚刚看到的寒光是幻觉似的。   商云踱:“……”   耗掉他将近四分之一的灵力后,他成功杀掉了那只金鳞兽。   果然。   假的。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又来!”商云踱要绝望了。   幻觉是假的,但伤和消耗的灵力是真的,他已经在附近耗掉小半瓶补气丹了,这里一直雾气弥漫,连光都没什么变化,根本判断不出时间过去了多久。   再这么耗下去过了三天他都不知道。   既然跑不过要打。   那不想打……干脆跑吧!   商云踱打定了主意,升高飞剑选了与中央山脉相反的方向往前冲。   脚下金鳞兽一头接着一头地往上扑,扑得他一阵后怕。   这么多只,哪怕全是幻觉,早晚也要耗死他。   但回头想,金鳞兽也并非毫无弱点,如果地势足够开阔,只要飞得够高,至少是能逃掉的,可惜,当时是在山洞里。   飞了不知多久,他前面出现了又一群会飞的怪兽。   商云踱都麻了。   他才刚飞高啊!   幻象源自入阵者心中所贪所怖,所以他尽怕些怪兽?   水里游的,地上跑了,再凑上天上飞的,海陆空一起追杀他?   商云踱定了定神,幻象,都是幻象!   先试速度,速度差不多,加速甩开几只,还剩两只,打!   但这次刀子刺入妖兽身体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商云踱怔怔地看向剑上的血。   怪兽坠落,掉入湖水的瞬间变成了人的模样。   商云踱脸白了白。   是人。   “呃……”   另一只鸟变成了从前欲杀他的女修。   链刀穿过了他的胸膛,鲜红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四周变成了被堵了出口的山洞。   不对。   商云踱低头看他的衣服。   裴玠给了他从头到脚一身法宝,连筑基都打不透!   即将脱手的飞剑转向,商云踱一剑斩断了杀他的女修。   幻觉。   “人”死了。   她同样掉入湖中,但剑上没有沾血。   山洞消散,但四周依旧一片黑暗。   怎么变成晚上了?   商云踱思来想去,取出了两颗莹光珠。   只要有灵力靠近……   “啊啊啊啊!”凄厉的女声吓得他差点儿把莹光珠扔了。   前方一名女修挥着剑朝他崩溃大喊:“怪物!走开!”   商云踱:“……”   他?   怪物?   对,小说中萧池刚遇见苏紫苑时就把苏紫苑看成了妖兽,而苏紫苑也把他当成了某个仇敌,一直打到萧池认出坤雷剑才认出人来,但苏紫苑不确定他到底是谁,也不信他的解释,把萧池打得抱头鼠窜,挨了好几道雷击。   而眼前这姑娘显然不会是苏紫苑,她身上的法宝是木属性的。   哎,等等,灵力能造假吗?   不等他想明白,对方的飞剑已经来了。   商云踱忙道:“我是人,不是妖兽!”   女修:“别以为说话我就会信你!”   剑更锋利了。   商云踱连连闪避,“我是太元宗弟子,你是哪个宗门的?”   “静水宗!”   商云踱:“……”   尴尬了。   怎么偏偏是一个他听过的宗门呢。   到底可信还是幻阵根据他所知捏造出来的?   当初他还有些气愤萧池说了那么多苏紫苑怎么就是不信,现在他懂了,换成他,他也不信!   好歹毒的幻阵啊!   无论是错把幻象当人耗费灵力,还是错把真人当幻象轻敌,都够歹毒了,但最歹毒的还是相见不相识,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俱不可信,认不出对方到底是谁,若最后发现自己拼死杀掉的对手是自己的朋友、同门……   只要想一想若是他错手杀了萧池、苏紫苑或楼登阁……   商云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此时此刻,他万分感激裴玠让楼登阁离开了。   他又撤远了些,朝那不知到底是不是人,又到底是何身份的女修道:“你说一个我们太元宗弟子绝不可能知道的你们静水宗的秘密!”   女修愣了下,大骂道:“卑鄙无耻,看招!”   作者有话说:   女修:竟然套话试图诓骗我宗门机密,找死!   云朵:???不是,哎??   ————   猜一个这是人还是幻象——   A:人,是静水宗弟子   B:人,不是静水宗弟子   C:幻象,云朵想象超丰富 第38章 幻象2   怎么就卑鄙无耻了?   商云踱躲过一排暗器,连忙又退了退:“我又没说要听重要机密,你说你们那儿有什么特产也行呀……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   反正他只是想判断一下对方是不是幻象而已。   这反应,应该不是吧?   “大家都是为了找浮云花而已,我没找到你也没找到,不如各自去找各自的如何?”   不想女修压根儿不搭理他,攻击愈发狠厉。   “我真的是人,”商云踱后撤更远,挥剑在空中虚虚划过一条线:“你别过来了啊,超过这条线我就当你是幻象还手了!”   如果对方是真人,听到这儿应该能察觉出他没有打下去的意图,即便不信任,也可以先戒备看他是不是真走。   他又退了一步,转身就走,不想他才转身对方就攻来了,竟然还扔了一道爆火符。   看来是幻觉了。   商云踱躲过爆炸不再犹豫,迅速回击,然而,血再次染上剑,尸体掉入湖中,甚至看得出来对方既不是静水宗弟子,也不是女弟子。   那分明是个穿黄色弟子服的男弟子,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   商云踱握着还在滴血的剑都茫然了。   既然是真人,又能听到他说话,为什么还要追上来?   没相信,依旧把他当幻象?   还是不管他是真是假就想杀他?   盯着重新平静湖面,商云踱更糟心了一分。   应该是后者吧。   如裴玠所说,见到就杀。   还编那么一套谎话骗他,他问静水总的秘密,恐怕这人是自己也不知道,说不上来,才故意装作恼羞成怒,他一走,就偷袭。   “唉……”   幻境也像是知道了他不想杀人似的,之后遇到的所有幻象大多都成了人形,他遇到了三个牛成典,两次飞石峰那姓周的筑基,他第一次杀的那两人和惨死的张鱼更是反反复复出现,搞得他看到他们就想应激。   若不是他一身的法宝,已经被暗算死几回了。   天重新亮起来,商云踱精神紧绷,如果方位没错,他应该已经到了浮云花附近才对,可找了两圈,什么都没。   湖变成了山,他在山中上上下下穿梭,一棵有灵力的植被都没有。   山石滚动,商云踱下意识一剑飞过去,人头滚落,尸首消失,是幻象。   他刚刚松口气,又一个。   好不容易打完,木火珠将“人”烧成一片飞灰,商云踱坐下吃了颗补气丹,大概是紧张过度了,一阵头晕目眩。   还有些想吐了。   一阵风吹来,将灰吹了他一脸。   “咳咳咳……”   更想吐了!   商云踱拍着胸口一阵干呕,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给。”   商云踱愕然抬头,看见了一脸嫌弃的商云岫。   她举着他的水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喂,商云踱,你傻了?”   她抬手将杯底往他脑袋上轻轻一磕,笑道:“真傻了?”   商云踱抢走了水杯,揉揉脑袋,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然后,T恤,牛仔裤,运动鞋。   他呆住了,“我不是……穿书了吗?”   “嗯?”商云岫坐在他的转椅上滑过来,看傻子一样看他,“妈,商云踱好像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他推开她的手,看向周围。   是他房间,从学校寄回来的行李还没拆完,小提琴盒子靠在墙边,新买的吉他横放在桌上,小架子上还有一兜没拆的零食。   他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给商云岫显摆他的吉他?   然后……   似乎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商云岫拆了一包话梅:“不是要我听你写的新歌吗?”   商云踱点头,旋律已经出现在脑海里了,他起身正要去拿吉他,忽地一顿,这首曲子……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水面。   虫鸣。   鱼跃。   静谧的夜色。   他踩在如镜的水面上赶路,却没有踩水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要赶路去干什么?   秘境里!   商云踱:“不对。”   商云岫:“嗯?”   商云踱:“你记不记得我给你看过一本小说?”   商云岫:“哪本?”   商云踱:“就是有个角色和我名字一样那本。”   商云岫:“嗯,有印象,怎么了?”   商云踱:“我梦见我穿进那本书里了!”   商云岫抬手要摸他额头。   商云踱再次推开她的手:“真的真的,你还记得小说名字吗?”   商云岫:“嗯。”   商云踱:“叫什么?”   商云岫看着他,没出声,拨了拨吉他道:“你们学院毕业演出你准备弹什么?”   商云踱:“弹……你先说,那本书,叫什么?”   商云岫:“我不记没用的东西。”   商云踱一拳挥来,“ooc了,不记得书名是我,我姐过目不忘你个假货!”   “商云岫”踉跄一下,捂着脸后退,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商云踱,你敢打我?!”   商云踱:“不敢!”   说话间他又是一拳,“真的不敢,假的我还不能打么?”   “商云岫”撞上墙壁,呆呆的。   看着她红肿起来的脸,商云踱下意识心虚了一瞬。   他们姐弟俩的武力斗争只持续到小学。   上幼儿园前,他体弱多病,被商云岫单方面揍,一推一个屁股蹲。   上幼儿园时候,他养好了些,终于打赢了一次,被教育打女孩子的男生没人喜欢,大家都不喜欢打架的坏孩子。   开始发育后,商云岫长得比他快,再次沦为他单方面挨揍,等他长得比商云岫高,都三年级了,早就懂事了,哪可能随便打人,更不打女生,更更不会对自己亲姐姐动手。   况且商云岫一直比他成熟,只早出生十几分钟也很有姐姐派头,被惹毛了揍他一般也不下死手。   最狠一次就是拿着扫帚追他绕小区跑了三圈而已。   他们姐弟情还是挺深的,不管多嫌弃,只要他去问了,商云岫都会教他做题,小时候他在家练琴,她在书房写作业,也没嫌弃过他吵,大学他参加乐队,她学医期末忙得要生要死的,还带着同学跨半座城来他们学校捧场听歌。他买吉他把生活费也垫进去了,商云岫视频时发现他啃馒头,给他发了红包还给他团了烤肉。   商云踱收了拳,“非要变成这模样吗?”   “商云岫”朝他笑了笑。   “……”商云踱一口气堵在心里,憋得难受。   明知是假的,他也没办法像对别人一样向和家人长相一样的假人出手。   商云踱坐回床边,用牵情丝将“商云岫”给绑了,随后召出三颗木火珠,尝试找别的突破口。   “商云岫”没有动,四周也没有其他人或物攻击,他试了用剑劈,用木火珠烧,房间陈设被破坏后瞬间又会复原。   而他的灵力却以不正常的速度下降着。   他懂了,这个房间是在消耗他的灵力。   他越破坏,消耗得就越快,就像是……在用他的灵力维护着这个房间!   商云踱不敢乱来了。   只留了柄剑握在手中,和盯着他的“商云岫”对峙着。   “你要杀我吗?”   “……”   “你不是从小到大都想打我?”   商云踱马上道:“少造谣啊!”   “杀我就能出去了。”   “……”   “你不敢么?”   商云踱叹气:“能不能敬业一点儿,难道我潜意识里觉得商云岫这么话多?哎,你都是商云岫了,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呀,除了杀你我还有什么办法出去?”   “……”“商云岫”重复道:“杀了我……”   商云踱:“你看,你看!假的就是假的,商云岫怎么可能把否定项重复一遍。”   “商云岫”沉默了。   商云踱:“商云岫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沉默!”   “商云岫”:“……”   商云踱:“哎?不会是我的智商决定了你的智商吧,完了,又露馅了。”   一戳破,“商云岫”愈加像个假人了。   商云踱有点儿伤心。   如果这里才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做了个梦,跑了会儿神,又回家和家人显摆乐器,一起吃吃喝喝该有多好。   他也沉默了,盯着幻象发起呆:“商云岫说我是个艺术脑,除了音乐想不来一点儿别的我还不服气,唉……要是穿书的是商云岫肯定……”   不行。   这有病的世界不是医生能治的,何况商云岫还没当上医生呢。   他们家那暴力萝莉就打他才有劲儿,其实比他还心软。   该怎么办呢?   要是裴玠的话……要是裴玠肯定毫不犹豫就杀了。   不能杀。   为什么不能杀?   因为模样。   模样……   换个模样不就好了!   商云踱忽地想起了裴玠之前给他的幻影术。   还在他身上呢!   取出来快速看了一行,又沉浸地看了一个字,那些点点开始跳了,他收起皮子四处望,好,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   四周像有运动轨迹的彩色星空一样。   一下子连“商云岫”在哪儿都看不出了,“她”和周围的墙、桌椅、家具等等融为一体,全变成了一样的扭曲画。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握剑横扫,将眼前一切全砍了。   他能感到四周发生了变化,幻象破了,眼前的世界也发生了变化,“星空”颜色和轨迹变了,但依旧还是那么抽象。   好处是灵力流速终于正常了,坏处是现在他看哪儿都成了菌子中毒款式的奇幻风景象,连唯一可见的中央山脉都找不见了。   往脚下一瞧,好家伙,下面比上面还热闹,像煮了一锅五彩斑斓的汤,汤里在翻涌着浪,看几眼他差点儿晕了。   商云踱连忙闭目调息,缓了好一会儿症状才轻了。   再睁开眼,那些小圈圈小点点和漂浮流动的线在渐渐变淡,四周又变成了一片山,山中央有漂亮的庭院,而庭院中间修葺着漂亮的花池,中间长着莲花,池中有游鱼,而他要找的浮云花就在池子一边。   肯定是假的。   湖中根本没山,更不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庭院。   但浮云花也是假的吗?   商云踱迟疑。   他捡了块儿石头扔过去,石头落水发出扑通一声,游鱼被惊到,纷纷向水下潜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大对劲。   商云踱默默后退,退出庭院,继续绕着山转,又杀了两只幻象变的妖兽后,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小孩儿。   破衣烂衫,又黑又瘦,瘦削的脸上有双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瞪着他,手里还拖着块儿比他自己都高的木板。   “……”   裴玠说幻象生自所贪所怖,遇到商云岫和家,算贪,算欲,遇到妖兽、他杀过的和想杀他的人算怖,但遇到个小乞丐是什么意思?   是他怕穷、怕苦?   还是穿书前压力太大,怕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捡破烂?   这不对,按照他的情况,找不到工作也该是上街卖艺,吹拉弹唱,再不济捡破烂也得拎个袋,搬块儿木板是什么意思?   商云踱叹着气,熟练地取出牵情丝、木火珠走流程:“在下是太元宗弟子,我们没有冲突,各走各的如何?”   不管对方说什么,只要没要离开的行动,就该动手了。   他已经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却听对方道:“在下也是太元宗弟子,不知师兄姓甚名谁,是哪位师祖门下?”   商云踱心道小朋友,这招先前有幻象用过了,还说自己是萧池呢,他耐心道:“不如你先报上名来?”   对方道:“萧池。”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姐姐:高情商,你是艺术脑,除了音乐想不来一点儿别的。低情商,你是不是没脑子?   幻象:不是我挑事啊,给你当姐姐真烦啊,怎么那么多事?!   云朵:骗我没骗成还有理了?你倒是聪明点儿啊……哦,你不可能比我还聪明了。   幻象:……   上期正确答案是B哦[狗头]   继续无奖竞猜,小朋友是萧池吗?   A:是   B:不是 第39章 画出来   一种当他能上两回吗?   这缺德幻阵觉得他傻是吧?   商云踱笑了一声,牵情丝朝着对方飞过去:“真巧,我也是!”   但牵情丝即将绕上时,却被对方巧妙避开,那块木板带着凌厉的攻势朝他劈来,商云踱连忙还击,几招后,他越打越觉得熟悉,无论是招式、气势还是那块儿宽大的木板,怎么看怎么想他给萧池的那把巨剑。   “……”商云踱连忙退让,疑惑道:“你真是萧池?!”   小孩儿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我太元宗弟子?”   商云踱:“我是商云踱。”   小孩儿:“胡说!商师兄怎会如此轻浮油嘴滑舌!”   商云踱:“……”   服了。   他收了木火珠,只用牵情丝干扰,持剑用吟风剑诀和萧池缠斗。   论招式,他这假师兄可比萧池差多了,人家用重剑的打法打得都比他灵活,但……   商云踱艰难地找了个空档,撤后半步,快速道:“打就打,你老跳起来往我脸上招呼什么?!”   小孩儿版的萧池也很实诚,有问必答:“砍你的触角!”   商云踱愣了愣,“什么?!”   触角?   他怎么会有触角!   “你胡说!”   他这一吼把萧池吼愣了。   先前遇到的幻象从未有因模样发怒大叫的,可能是某个认识师兄的修仙者吧,但绝不可能是师兄!   他迟疑一瞬,也后退了一步,“既然道友并非幻象,不如就按道友所说,我们各走一边便是,不过还请道友以后不要再冒充我派商师兄了。”   商云踱:“……”   他深吸一口气:“你先告诉我,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模样?”   萧池:“……?”   他下意识便将眼前的“妖兽”打量了一遍。   商云踱注意到他的视线运动,仰视,平视,俯、俯、俯视……   靠,他在萧池眼里得有多高?!   比金鳞兽还大吗?!   萧池:“道友……身披软甲,全身赤红如火……”   商云踱:“有角?”   萧池:“嗯。”   商云踱:“还是触角?”   萧池:“不错。”   商云踱想象不出来自己头长触角是个什么模样,扔了纸笔给萧池:“你画出来。”   萧池:“?”   他迟疑地盯着商云踱,思索再三,真蹲下画起来了。   片刻后,商云踱拿起多少有些简笔画风格的“肖像画”看起来,这圆头,豆豆眼,长触角,身上还背着一盆多肉盆栽似的妖兽……还挺萌的。   “我长这个模样?”   他在萧池眼里是这样的?   萧池点点头,又道:“在下不通画艺,道友其实比画上要好看得多,这里是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一样。”   商云踱:“触角呢?黑色?”   萧池:“是橘色的,这里是白色,顶端是橘色,也很漂亮。”   商云踱努力想象着,“脸呢?”   萧池:“白色。”   那确实挺萌的。   他刚刚露出一点儿满意的神色,萧池却问他:“你是苏道友吗?”   “嗯?”商云踱猛地看他,“谁?”   萧池也哑然了。   不是吗?   整个秘境中认识商师兄又认识他的,除了同门之外就只有苏姑娘了。   “她”还在意自己的幻象是什么模样,一定是女修士了,难不成是哪个师妹?   商云踱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苏道友可能是苏紫苑。   顿时无语了。   怒道:“不是说了吗?!我是商云踱!”   萧池看他。   他看萧池。   萧池:“……”   好一会儿后,萧池难以置信,不可思议,震惊万分,瞳孔地震,“你真是……”   商云踱:“我真是商云踱。”   萧池:“……”   商师兄的幻象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萧池陷入了巨大的沉思。   不。   是他想当然了,师兄的幻象就应该是这样!   真实的商师兄就是外冷内热,古道热肠的!   哪怕变成如此庞大惊人的幻象,都没什么可怖之感。   萧池说服了自己,终于有些信了商云踱是商云踱,忍不住也问道:“师兄看到我的幻象也是妖兽吗?”   “呃……”商云踱挠挠鼻尖,在萧池眼中便是妖兽藏在身下短短的前爪软软地探出来在脸上碰了下。   萧池:“……”   商云踱:“你小时候……日子是挺难的吗?”   萧池:“嗯?”   商云踱:“你的幻象是个小乞丐,又瘦又小。”   萧池愕然,愣了好一会儿,说话间,眼睛都水润了几分,“师兄……”   他在师兄眼里是这样的吗?   说话间眼见小朋友要哭了,商云踱愈发觉得他可怜了。   忍不住掏出个果子递给他,“幻象都当不得真的……”   小孩儿版萧池大眼睛孺慕地望着他,商云踱更加受不了了。   他结结巴巴,没话找话:“咳,师弟,那个,你……啊,对!你找到浮云花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找吧。”   “好。”   “哦对了,”商云踱取出两个储物袋给他,“这是言稼和汪鸣的。”   他简单将山谷的遭遇说了下,只说受了牛成典几人的骗,没说金鳞兽和裴玠。   “有机会你转交给他们的……亲朋好友吧。”   他也不知道言稼和汪鸣还有没有亲人在世。   萧池惊讶道:“师兄不亲自转交吗?”   商云踱:“我……暂时转交不了。”   萧池:“师兄不打算回宗门了吗?”   商云踱也惊讶于他的敏锐,“我……我想游历一阵子再说。”   萧池点头,“和那位前辈一起吗?”   商云踱:“……嗯。”   他挠挠头,“那个是我……是我……咳,实不相瞒,是我道侣来着。”   萧池猛地一顿,愕然看他:“道侣?”   商云踱:“嗯,他是个散修,不太喜欢宗门,所以,我们想一起游历来着,你……帮我圆一下?或者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已经死了也行。”   萧池却迟疑地问:“你不是喜欢苏姑娘吗?”   “啊?!”商云踱也傻了,这都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别瞎说啊!”   萧池讪讪道:“我瞧师兄与她颇为亲近……”   商云踱心道,那是因为你啊!“没有的事,我只是欣赏苏道友性格和实力。”   萧池点头,心中却想,在门内时师兄可从来没对谁这般亲近过,“师兄从前都是故意故作冷漠吗?”   商云踱:“……”   他的话,是忘了自己之前是个高冷人设了。   商云踱避重就轻,移开视线:“以前其实……我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萧池:“我知道。”   商云踱:“嗯?你知道?”   萧池:“我知道师兄躲到门内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商云踱瞳孔地震——   可是我不知道啊!   躲到门内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躲?   躲债,躲仇,还是躲情感纠葛?   他努力转动大脑,试图从萧池这儿得到一点儿信息:“你……知道多少?”   萧池:“师兄误会了,我从未打探过师兄的来历,只是师兄从入门起便深居简出,对来历也讳莫如深,我才有所疑惑。”   商云踱:“……”   心想,有疑惑你怎么不知道解开呢?现在我也疑惑了。   萧池见他沉默了,想看看他表情好判断他是否不悦,却只看见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对圆圆的眼,在浑身的红橙色中,白得像团糯米点心。   “……”萧池收回目光:“师兄要外出游历,是之前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吗?”   商云踱:“……算吧。”   如果记不得也算解决的话。   萧池很为他高兴。   商云踱想了半天,先前“商云踱”留下的东西除了那个打不开的盒子其他的他全看过,初看没什么异常,可仔细想想哪个都不太对劲。   太邪门了,哪个也不像出自正经宗门。   一个炼气期修士,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莫非“商云踱”其实是哪个邪修的弟子或者后人?   或者其实他才是什么身负灭门惨案的幸存者?   躲进太元宗是为了躲避仇家,学习本领,好学成之后报仇雪恨?   商云踱想得脑袋都麻了,小说里根本没写嘛!!   “师弟,我问……哎?师弟?!”   商云踱停下,身旁哪儿还有人?   他转了一圈儿,大声喊:“师弟!萧师弟!”   他只不过发了一会儿呆而已啊!   四周的雾气似乎比刚刚浓郁了,就像进秘境时一样,裴玠走着走着就消失了,现在萧池也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啊!”商云踱猛地联想起来,既然整个秘境是古修士留下的灵兽,这里又是当初留下的阵法,会不会是同源?   “糟了!”   如果萧池和他也像当初他和裴玠那样被突然分开,萧池很可能会看到和他一模一样的幻象!   商云踱踩上剑便开始找。   这里比起整个秘境要小得多,想必不会传送太远的。   另一边,萧池警惕地看着四周。   师兄是突然消失的。   如同他们进秘境时一般,七个人同进,其他人忽然就不见了。   此刻要比那时麻烦得多,此幻阵最易利用人心的空档,师兄刚刚与他分开,万一幻象变成了他的模样,师兄定然是没有防备的。   果然,他才迈出一步,眼前的山变成了师兄的幻象。   幻象能有师兄的几分实力呢?   萧池没有犹豫,拔出巨剑,飞跃而上。   解决掉三个“萧池”后,商云踱忽然听见了隐隐的雷声。   “雷?”   他停到一处山尖上驻足细听,果然是雷。   乌云翻滚,雷霆炸裂,一只如小山一般的妖兽头顶雷电,浑身深紫披雷纹,在云中若隐若现,向后吐出如柱的雷电。   它的身后,一名女修紧追不舍,每次挥剑,都能将雷光吸到剑上再甩开。   商云踱惊呆了。   前方“能使用雷电之力”的“硕大的妖兽”如小说所写一般,八成是拿着坤雷剑的苏紫苑。   后面那个不是被裴玠一剑杀了的飞石峰女弟子吗?   他还没想明白,疾驰的一人一妖兽忽然急刹,朝他藏身的方向望来,然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商云踱:“?”   啥意思呀这些人,他幻象那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   萧师弟眼中的云朵——可以想象拟兽化的橘子橙子长了糯米团的脸,或者一只红色的超大号叶羊(就是海蛞蝓)   作者有话说:   上期答案:A!   继续无奖竞猜——别人眼里云朵的幻象也是可爱款巨大妖兽吗?   A:是   B:不是,吓人的   C:不是,小只但可爱   D:不是,小只但吓人   E:妖兽什么,是人!人形的! 第40章 外援   雷兽唰地拉开了距离,将一对二的局面变成了三足鼎立。   商云踱:“……”   他只是看热闹的,没打算加入呢。   谨慎起见,他还是给雷兽传音,“你是苏姑娘吗?”   “你是谁?”对方回音出来,充满警惕。   “商云踱。”   “商师兄?!”   “嗯。”   “师兄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   还是很警惕啊!   “可以。”   “我与师兄初遇那日,被师兄拖住的男修姓什么,什么门派?”   商云踱还真不记得了,想了想道:“凌风谷,姓刘?还是张来着?不对,那个姑娘姓张。”   “杀了他的灵兽是……”   “那只像狼像猴的大妖兽?”   “杀妖兽那位前辈姓什么?”   “……裴。”   “我相信是商师兄了,我是苏紫苑,多谢师兄屡次相救。”   商云踱:“……”   这个屡次,包括这次吗?   他有些费解地看着被裴玠杀的“张姑娘”,继续传音问道:“追你的这是谁?”   怎么幻象变成“张姑娘”了?   苏紫苑:“凌风谷那姓周的筑基。”   商云踱:“……啊?”   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商云踱马上反应过来:“他认出你了?”   苏紫苑:“不错。”   他心中暗暗啧了一声,变异灵根太好认也不是什么好事呀。   周巢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浴火巨兽,也已经判断出他是人而非幻象,大声道:“道友是何人?守在这里意欲何为?”   商云踱胡诌道:“静水宗张三,道友又是何人?”   张三?这名字一听就是胡诌的。   周巢不屑骗他,也懒得告诉他身份,只是将周身灵力修为放出来,希望这小子看出他是筑基,识相点儿赶紧滚,“这里没你的事。”   商云踱心道哎呀你筑基很了不起吗?只比灵力他也能唬唬人的。   他也把灵力释放出来,幻象上火光大涨,周围的空气都热得扭动了些。   商云踱意外地发现练完幻影术后他眼中还没完全消散的小圈圈小点点们运动轨迹剧烈了些,集中在他和周巢的灵力边缘,而那里幻象也正在改变——他们突然爆发的灵力将周围幻象制造的“山”和“景”推动挪移了几分,只是一瞬,重新稳固了。   若不是有这些菌子中毒式的小点点,他一定会以为只是灵力突然释放带来的风和正常的晃动。   但他之前打别的幻象时也没少晃,这些小点点可没像刚才这样突然激动。   这是个什么原理?   周巢感受不到他的困惑,只被他不亚于自己的灵力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筑基期?!”   商云踱:“……”   非要这么以为也不是不行。   苏紫苑同样吃惊,想问,又止住了。   周巢却一改先前的态度,快速想了一圈儿也没想到是哪个宗门也派了筑基进来,“阁下真是静水宗的道友吗?”   商云踱欲说是,就听苏紫苑传音给他,“不必回答。”   商云踱马上:“呵。”   苏紫苑声音又传来:“若我二人联手,师兄可有把握在此杀了他?”   商云踱猛咳了一声差点儿被呛住。   他的幻象两声连到一起,倒像是充满震慑与不屑的“呵——呵——!”   周巢握紧了剑,“道友这是何意?”   商云踱给苏紫苑传音:“他是筑基!咱们是炼气期啊!”   苏紫苑惊讶,商云踱竟然不是筑基掩藏修为吗?“不行吗?师兄,待我们出去,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最好不要让他活着出秘境,否则你我都再无宁日,即使您与那位前辈同行,也难以抗衡整个飞石峰的。”   商云踱:“……”   周巢:“既然道友不欲报上来历,那便算了,在下不欲与道友为敌,还望道友也不要插手我的恩怨,不如我们各凭本事各走各的如何?”   苏紫苑传音:“答应他,伪装离开,偷袭!”   商云踱心道你真是太高看我了,我不会偷袭啊!   他传音给苏紫苑:“我替你缠住他吧,你来偷袭。”   苏紫苑怔了下,“好!多谢师兄!”   商云踱朝周巢道:“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巢:“什么?”   商云踱:“你是男的女的?”   周巢莫名其妙:“自然是男人。”   商云踱:“我最讨厌男扮女装还装可怜骗人了!决斗吧,伪娘!”   周巢都蒙了,说的什么玩意儿?   谁扮女装了?   眼前的庞大巨兽张嘴猛然喷出三团火,利爪一左一右又各有两团,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火海,根本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他猛地明白过来,幻象?   这傻瓜问的是幻象?   他怎么知道幻象会是什么模样!凭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凶猛妖兽,到他就成女装了!?   商云踱火力全开操纵着木火珠攻击,却发现这姓周的打得似乎没什么条理,这都往哪儿乱打呢,咦?莫非他被幻象干扰了?   难怪他先前遇上别人时偶尔会有这种混乱感,自己打空,对方打空,原来都是受了幻象的影响!   他瞬间来了思路,既然如此,那就更混乱吧!   十颗木火珠以更快的速度绕向周巢,火光连天,周巢眼中是狰狞巨兽又张口喷出几团火来,他连忙启动法宝抵御热气,却愈加分不清真假来。   苏紫苑趁机便跑,周巢欲追,被商云踱紧追拦住。   周巢大为恼火,怒道:“这位道友,我与你无冤无仇——”   商云踱:“谁说的,我看见你就觉得讨厌。”   周巢:“你看见的是幻象,怎么会是我?!”   商云踱:“也对……”   但他依旧不让。   周巢冷笑一声,飞剑自成剑阵,也朝着商云踱飞来,这回变成商云踱分不清虚实了。   斗法经验不足的弊端很快就显露出来,商云踱有些困不住周巢了,渐渐从围困变成被动追逐。   而周巢也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感,这种明明该赢却怎么也打不赢,拳头砸进棉花里无力感……   是那个小子?!   牵情丝出现的瞬间,周巢大怒:“果然是你!”   商云踱:“认出来了还不赶紧叫爸爸。”   他已与去而复返的苏紫苑沟通完,在周巢躲开牵情丝同时,苏紫苑从山后飞出,落雷正中周巢,早已准备好的雷阵再起,木火珠混在雷中再次困住周巢。   但很快商云踱再次发现了战术的不足,无论是他的木火珠还是苏紫苑的落雷,对上筑基期都略显攻击不足,周巢拿出更多法器后,已经有隐隐脱困之势。   周巢比他们更清楚他能脱困,冷笑道:“好小子,今日这里便是你和那死丫头的葬身之地!”   商云踱心想你能打穿我的法宝再说吧!   他犹豫一瞬,干脆冲进雷阵,再次缠上周巢近战,周巢烦死了他这打不动赶不开的打法,依旧周旋着要冲出去,先解决掉苏紫苑再想办法解决商云踱不迟。   苏紫苑和商云踱同样看出了他的意图,只是不知怎么,雷阵在幻阵中受干扰颇多,几次失控落到了商云踱身上,劈得他一会儿疼一会儿麻的,苏紫苑不敢大意,愈加谨慎,保守起来后空档也随之变多,商云踱不得已将木火珠用来补空隙,忙得手忙脚乱,干脆一手抓住一颗木火珠,火从手中冒出,朝着周巢凶猛落拳。   正在此时又一道灵力靠近,三人俱是一惊,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商云踱匆忙间回头一望,拖着木板的小乞丐出现了。   他连忙传音:“师弟!”   萧池先听到雷声又看见漫天的火光,匆忙赶过来一眼就瞧见师兄的幻象下压着一头黑色如狮的野兽正在挥拳。   他眼中的幻象与周巢眼中大不相同,在他看来师兄幻象藏在柔软躯体下的四肢又短小又绵软,即便身躯庞大也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打人都跟在闹着玩一样。而那头黑狮子则狰狞丑陋又疯狂,眼看就要把师兄给掀倒了。   “师兄!”萧池冲上来,抬剑便劈。   周巢刚要挣脱这浑身浴火利爪如刀抓着他不放的妖兽幻象,忽然就蹿出一只金毛的大猩猩,扛着根狼牙棒朝他后脑勺就砸。   苏紫苑则看到一个没见过的青年举着把大刀,像个屠夫似的冲进去了。   一时间,各有各的混乱。   有了外援,商云踱有更多余力来操控法宝,他用上急行符,操控木火珠凑成一个大火团,朝着周巢狠狠砸去。   周巢只见那浴火的妖兽头顶熊熊烈火,身背金毛猩猩快而狠朝他扑来。   三人乱作一团狠狠撞上前方的山,山石崩裂,碎石翻滚,苏紫苑当机立断,趁着商云踱和萧池压住了周巢,一剑又准又狠地刺入他喉咙,血溅了商云踱一脸。   他懵逼地眨眨眼,周巢捂着脖子大喊一声竟将他和萧池一起推开,苏紫苑脸色一变,连忙后撤,好在周巢已是强弩之末,只追了几步便坠落湖中。   脚下的山石在水面平静后重新变成了结实的石头。   三人:“……”   只有死才能结束幻象。   萧池:“可惜。”   商云踱刚要点头,就听苏紫苑道:“来不及取储物袋的。”   商云踱猛地一顿:“……嗯?”   萧池点头:“嗯,我试过。”   商云踱:“……”   苏紫苑惋惜:“筑基期的储物袋呀……太可惜了。”   商云踱:“…………”   这对吗?   苏紫苑:“还未来及感谢这位道友,你是……?”   商云踱:“……”   这又对吗?   他忍不住道:“你没认出来吗?之前你们见过的,虽然我师弟这幻象年纪小了点儿,但你仔细看这眼睛,这眉毛,眉清目秀的,多像呀!”   苏紫苑看着眼前浓眉大眼胡子拉碴介于青年与中年间的健壮男子:“……”   眉清目秀?   苏紫苑不至于当商云踱睁着眼说瞎话:“莫非我们每个人看到的幻象是不同的?”   商云踱和萧池都怔了下,不一样?   他们确实没机会找人验证过。   商云踱掏出萧池画的那幅简笔画,问道:“苏姑娘,你看到我的幻象是这样的吗?”   苏紫苑低头一看画,再抬头看眼前浑身冒火的石山巨人,“……”   作者有话说:   云朵:师弟!   萧池:师兄!   云朵:我只在你眼里萌萌哒   萧池:我也只在师兄眼里是小可怜   苏紫苑:…………谁还有瓜子啊?   作者有话说:   上期正确答案:B!让我看看大家选了啥……怎么没人选C呢? 第41章 邀请   商云踱好奇:“不一样吗?”   “呃……”苏紫苑将画折起来还给商云踱,“还是有一些相似的。”   商云踱:“那你看到我师弟不是小孩吗?”   苏紫苑:“小孩?不,我看到这位道友是个青年。”   商云踱:“萧师弟,你看到苏姑娘是什么模样?”   萧师弟?苏紫苑了然,原来是他。   萧池:“是能落雷的大鸟。”   苏紫苑:“……”   商云踱:“咦,我看到的是一只雷兽!”   “……”苏紫苑顿了顿,淡定道:“……也就是说,二位都看到我的雷属性,萧道友,你能在商师兄的幻象上看见火吗?”   萧池点头:“能。”   苏紫苑:“我是雷灵根,商师兄是单火灵根吧?”   商云踱点头,“但看不出萧师弟是什么灵根。”   苏紫苑:“看来只有单灵根最易看出来……当然,也不绝对,兴许是巧合。不过我们也可以反利用这点。”   萧池:“苏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三人都能看见的就非纯粹的幻象?”   苏紫苑朝他笑了笑,“不错!”   说着,她语气活泼了些,“若我估算不错,这里就是浮云花生长的地方,可我在附近找了很多遍,找不到一点痕迹,据说幻境中灵植同样会变幻形态,说不定其实我们已经遇见过了,只是不知道那就是浮云花。”   “嗯……”萧池点头,“我也怀疑浮云花就长在附近的宫殿内。”   苏紫苑:“宫殿?”   萧池:“不是宫殿吗?”   苏紫苑:“我看到的是山,是……我家后山附近的一些山。”   商云踱:“我看到的也是山,就是普通的山,不过,你们不觉得那块儿石头有些奇怪吗?”   两人顺着他所指看到了刚刚被周巢撞到掉落的砖石和土块儿,一时不确定他指的是不是那块儿。   商云踱走过去,将石头捡起来,“我刚刚就想说了,它好像有草的清苦味儿。”   说着他又将石头凑近鼻子前嗅了嗅,“没错,就是药草的苦味儿!”   萧池和苏紫苑也分别接过来闻,苏紫苑:“确实有草药的味道。”   萧池微诧,又闻了闻,依旧没闻出来。   商云踱:“那这是浮云花吗?”   “……”   三人都被难住了。   在幻境内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沉默中商云踱道:“我记得浮云花味苦含酸,对吧?”   “不错。”但他们都没闻出酸味儿来。   商云踱举着石头又嗅了嗅,做了做心理准备,张嘴对着石头咬了一口。   “师兄!”   “啊!”   商云踱含着“石头”。   不是硬的。   就是植物的口感!   萧池连忙道:“师兄快吐出来!”   苏紫苑也紧张,万一有毒呢?   “没事没事。”商云踱仔细品了品,“好像有点儿酸味儿。”   说罢,他举着石头又咬了一口,“嗯,有,又苦又有一点儿酸,果子没长熟那种酸,不是醋酸。”   萧池、苏紫苑:“……”   商云踱:“再找找?”   萧池、苏紫苑:“好。”   但他们怎么翻都没商云踱靠闻找得快。   苏紫苑好歹还找到两株灵草,萧池闻来闻去什么也没闻到,莫非是因为他的幻象没变成妖兽吗?还是他嗅觉不够好幻象才变不成妖兽的?   找了一圈儿,只有商云踱又找到一株疑似浮云花的“石头”,再无所获了。   苏紫苑也找泄气了,一块儿一块儿闻,得闻到什么时候去?“把这些石头全装进储物袋算了,等出了幻境一看便知。”   可碎石好装,他们眼前的山、宫殿怎么装?   翻完了石头商云踱也闻不出来了。   被压断,草汁的味道渗出来他才能闻到,面对这些山他也没办法。   商云踱灵机一动:“哎,不如我们试试切山?”   苏紫苑:“如何切?”   商云踱取出牵情丝:“这个还挺锋利的,既然是幻象,试试看?”   商云踱和苏紫苑各持一端,勒紧了牵情丝当线锯就近“切”山,然而……   牵情丝只嵌入一寸便卡住了。   “我来试试。”萧池抡起巨剑跃起挥砍,山石崩碎,坏了一大块儿,但……对整座山而言,九牛一毛。   三人将新的碎石翻了翻,没任何收获。   商云踱:“应该是灵力不太够吧。”   可在幻境内劈山,也没比劈一座真正的山省多少灵力,靠他们三人,吃光了所有补气丹也劈不完。   萧池:“其实还有个办法。”   “嗯?”   萧池:“去捡别人的。”   “……”   倒确实是个方法。   随着时间推移,寻找浮云花的人会逐渐聚集,人多了冲突难免,冲突多了,就可能会撞到伪装成各种东西的花花草草,他们只要找过去,然后寻找草汁味儿捡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商云踱和苏紫苑的幻象难藏。   商量之后,他们俩暂时在原地等,萧池拿上牵情丝一端去找战场遗留,找到了就拽牵情丝叫商云踱和苏紫苑过去。   商云踱:“我也不知道这绳子到底能延展多长,不过它先前的主人就是靠它进秘境汇合的。”   萧池:“我先试试。”   待他走远了,商云踱又把牵情丝递给苏紫苑,“你也拿一点儿。”   省得又一转眼人不见了。   苏紫苑好笑,问道:“这是牵情丝吗?”   商云踱:“你认得?”   苏紫苑:“听说过,师兄放心,若是牵情丝,两端可以横跨整片湖,炼化后,相隔几十里也能感应到。”   商云踱放心多了:“哦,那就好。”   苏紫苑稍有迟疑,传音问道:“商师兄也是太元宗弟子吗?”   商云踱:“嗯?”   苏紫苑:“听萧道友叫您师兄,但您所练的功法有些奇特,好像并非太元宗所教。”   功法?   商云踱数了数自己会的功法,御剑术、御火术这些都是入门功法,其实各大宗门大差不差,吟风剑诀是太元宗弟子必学的入门剑法,但他似乎没在苏紫苑面前用过,别的他就不会什么了。   奇特的……那就只剩下裴玠教他的炼体术了。   商云踱:“你是说体术吗?”   苏紫苑点头:“似乎很特别。”   认识时间太短了,商云踱也不好直接告诉她我学的是妖族的体术,交浅言深突然说这个不是像个变态吗?只好道:“体术啊,体术是偶然学的。”   苏紫苑:“和您一起那位前辈吗?”   商云踱:“……嗯。”   苏紫苑似乎有些困惑,“那位前辈像是出自宗门大族……但附近似乎没有姓裴的家族,您知道他的来历吗?”   商云踱怔了怔,一脑门震撼。   他以为苏紫苑之前问他裴玠姓什么是像他问那个冒充静水宗弟子的家伙一样,说出一个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信息,就能判断对方是真人还是幻象了,没想到苏紫苑竟然还想通过姓氏推断裴玠身份?   商云踱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是个散修,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苏紫苑对商云踱语气中流露的信任有些莫名,也有几分好感,忍不住提醒道:“只是人心险恶,商师兄又性情直爽热情,最是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哄骗……出门在外,还是切勿轻信他人,万事小心为上。”   商云踱讪笑,说他又傻又好骗就行了。   轻信他人啊……   还真是。   还是一步踏错步步错那种。   要是他能坚定一点儿,对自己认知清晰一点儿,能不受子午莲诱惑,从太元宗出来后就果断离开,那便不会遇到牛成典他们,更不会遇到裴玠了。   但不遇到他们就能比现在更好吗,也说不定,他性格如此,躲得掉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即使不被牛成典骗,说不定还会遇到马成册,羊成书。   相比他们,裴玠至少没想要他的命……至少五年内没想要他的命……   而且裴玠还给他治伤教他练功,虽说要双修吧,但目前为止,他也不好意思昧着良心说自己吃亏。   这么一想,他运气其实还算不错。   苏紫苑见他沉默了,也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再次给商云踱传音:“我家所在偏僻隐蔽,虽比不得大宗门,但也有几分家族传承,若商师兄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要暂时避世修炼,可到我家来暂居。”   商云踱诧异地看她。   他当然知道苏紫苑的家族。   关于来历,相比书中没有介绍清楚的裴玠,他更熟悉也更信任身为女主的苏紫苑,所以也更清楚苏家处境其实不太好。他们的元婴期长老百年前过世后家族再没出过元婴,只靠族中留下的法宝和阵法已经不足以威慑四邻了,较远的灵矿、药山逐渐被附近的大小宗门和其他家族蚕食,摩擦不断,家中子弟修炼也越来越艰难,否则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古原秘境来找几朵浮云花。   这时候苏紫苑愿意接纳他入门,还是见过裴玠杀烈风狙后愿意接纳他,就更让他意外了。   书中的苏家明明挺保守也很排外的呀。   他确实有几分心动的。   但裴玠在他身上留了追踪痕迹,“商云踱”本身的来历问题他也没清楚,还是算了吧。   非亲非故的,人家一片好心,他也不好意思给苏家招惹一堆麻烦。   商云踱:“谢谢,若有机会游历到附近我会登门拜访的,不过现在就不麻烦了。”   苏紫苑点头,既然他不愿意,自然没强迫的道理,她只是好奇:“商师兄之后要回太元宗还是随裴前辈一起?”   商云踱没什么防备道:“和裴前辈一起游历吧……”   苏紫苑失笑,“商师兄,以后再有人问你来历、去向之类的问题不要答。”   商云踱:“……”   他懵逼地瞪着苏紫苑。   苏紫苑望着他发愣后愈显呆板的幻象更想笑了,好奇道:“恕在下失礼,只是实在是好奇师兄和那位裴前辈到底是……”   商云踱:“……”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他不说了。   苏紫苑却问:“是道侣吗?”   商云踱:“…………”   苏紫苑在传音中哈哈笑起来。   商云踱也有些反应过来了,问道:“你……你是不是看出来我是纯阳体质了?”   苏紫苑:“嗯。”   商云踱心道难怪呢!   他就说苏紫苑怎么会邀请他去家中躲避,原来是同病相怜物哀其类。   他刚要提醒苏紫苑以后见到裴玠藏好点儿躲远点儿,就听苏紫苑道:“商师兄愿意与我双修吗?”   商云踱一口冷气倒吸进嗓子里,差点儿把自己呛死过去,“咳咳呃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云朵:震撼。   裴玠:替她操心我?不如替我操心她。   萧池:哎? 第42章 若是……   苏紫苑:“纯阴纯阳体质本就是成对而生,一起修炼事半功倍。”   一起修炼,事半功倍。   这话他都快听厌了。   商云踱连忙往躲远了两步,他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世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把双修说得像吃饭喝水似的,这种事不应该先有感情基础,再是两情相悦,最后水到渠成吗?   就因为事半功倍就要一起双修?   要是有一群能事半功倍的人呢?   那成什么了?   商云踱再次重复:“我、有道侣了。”   苏紫苑:“可师兄你似乎是被迫的。”   商云踱无奈:“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呀。”   苏紫苑诧异,“师兄可能有所不知,许多高阶修士只是为了突破瓶颈提升境界才找特殊体质的修仙者双修,这种修法对低阶修仙者百害而无一利,不但有损根基还会折损寿元。”   商云踱:“这是两码事。”   苏紫苑:“什么?”   商云踱:“你说的我也知道。”   就是炉鼎采补之类的嘛。   书中苏紫苑没少因为纯阴之体被觊觎,一直到元婴期这种骚扰才减少。   不过他和裴玠结契虽然是被迫的,但裴玠并没把他当什么炉鼎之类的打算,这点他还是能感知到的。   即便明知裴玠是后期的反派boss,按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妥妥就是个邪修,但裴玠除了自我、傲慢、爱吓人、不爱说话、一言不合就扔他,还对他缺少同理心外,真没什么邪气。   甚至裴玠逼他双修这事都透着一股子微妙的古怪感,他总觉得裴玠理解的双修和他和别人理解的不大一样。   但这他又不好跟外人解释,怪尴尬的。商云踱只含糊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   苏紫苑更惊讶了,莫非是误会了?   商云踱:“再说了,我和他已经是道侣了,即便我想和你结契双修当道侣,也得先和他解除契约,摆平我们之间的事之后再说,顺序不能错。”   就像已经结了婚的人不管到底是怎么结的,自愿也好,不自愿也好,上当也好,被迫也好,只要结婚了,不管之后遇到什么真爱,再情难自禁,也都得先去离婚,把自己恢复了单身再说。   这是起码的道德问题。   “以后遇到已经有道侣还要和你双修的一定要小心,别管他长得多好看,修为有多高,家里有多少资源,别信,这种人不是流氓就是骗子,都是渣男!”   苏紫苑:“……”   商云踱想起小说中的剧情也提醒她:“还有说什么联姻的,一定要调查清楚品性,不管他许诺了什么天花乱坠的条件都别信,没行动、不给实际东西、不跟你签平等契约、家庭地位不对等的,统统不能信,那都是骗婚的渣男!”   苏紫苑:“…………”   她沉默着沉默着,忍不住笑了,“看来是我误会了,只是商师兄这么说,我更加后悔没能早些认识你了。”   商云踱:“……”   早认识也不行呀!   他是cp粉!   即便苏紫苑和萧池的姻缘被他给蝴蝶没了,他也没可能和苏紫苑谈。   硬要说的话,他对苏紫苑是那种隔着书的老父亲式粉丝的好感。   商云踱充满抗拒:“……我有道侣了。”   苏紫苑忍俊不禁,愈发觉得商云踱好玩。   商云踱:“不说这个了,我有别的想请教。”   苏紫苑:“什么?”   商云踱:“你是怎么看出我是纯阳体质的?”   其实他也好奇裴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次似乎是因为他身上佩戴的掩盖体质的平安扣被金鳞兽给撞裂了,才泄露。   没泄露之前,金鳞兽是会攻击他的。   泄露之后,剩下那几只就不再攻击了,裴玠说“不敢”,但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   妖兽不敢攻击某个人的情况他只知道两种,一是打不过,二是血脉压制。   他显然不符合第一种,但也不符合第二种呀!   裴玠似乎不愿意告诉他太多,商云踱只好旁敲侧击来问同样有特殊体质情况差不多的苏紫苑,“就因为功法吗?”   苏紫苑沉默了一瞬,问道:“你不知道吗?”   商云踱再次迷茫了,到底要知道什么?他试着问:“……只有特殊体质才能练妖族功法?”   “当然不是,”苏紫苑失笑,又沉默片刻后道:“若是师兄不知,最好还是永远别知道。”   商云踱:“???”   他猜错了?   苏紫苑:“抱歉了,既然师兄不知,按照族训,我也不能和师兄谈这个。”   商云踱:“……”   苏紫苑:“不过若师兄愿意加入我家族中,与我双修……”   商云踱连忙道:“我有道侣了!”   苏紫苑哈哈笑,“商师兄,纯阳、纯阴体质确实是最适合双修的。”   商云踱摇摇头:“我不信什么最适合的说法,要是那么适合,怎么没见有纯阳、纯阴体质的修士飞升呢。”   这回换成苏紫苑没话说了。   商云踱倒是听出来了,这姑娘不是喜欢他,而是希望快点儿变强来承担家族责任,他的纯阳之体也只是给了她一些新期望。   但这真有用吗?   两个不喜欢的人为了修炼强行凑在一起,又能走多远呢?   他不免想到了裴玠。   大概裴玠也清楚,所以只打算和他双修到结丹。   想到这儿,商云踱又有些郁闷。   啊,他就是个谁看了都觉得好用的工具人,工具大于人。   商云踱收拾着堵堵的心情劝苏紫苑:“我还是觉得,道侣强求不得,不找就算了,要是想找,就找个志同道合,自己喜欢的。”   就像小说里的萧池。   虽然天赋不行,但人够靠谱。   书中两人也是互相成就,越来越喜欢的。   商云踱觉得还是该抢救一下,“其实萧师弟他……他来消息了!”   牵情丝猛地晃动起来。   “走!”   幻境中极难相互辨认,但并非完全无法辨认,特殊的法宝,特殊的灵宠,都能识破只有炼气期和两个筑基期的幻境,做了此类准备的宗门显然不止一个,相遇的两方都刚刚凑成了队伍,就这么好巧不巧地碰上了。   萧池赶来时两方打斗已近尾声,周围的碎石、砖瓦、火团、刀剑遍布,好一片狼藉,也极有可能混有浮云花。   以防被发现,他又在周围多绕了一会儿,将看见的碎石之类全收进储物袋,一直到那两队人都离开才拽起牵情丝。   不久后,商云踱和苏紫苑赶到。   他们在路上两次被分散,又靠牵情丝重新相聚,商云踱将牵情丝在手腕上多绕了两圈,以防再次失散。   亏得他先前以为牵情丝就是用来捆对手、切妖兽的,真是狭隘了。   三人碰头,像老鼠进了米缸似的开始四处翻找,可惜将所有碎石找遍了也没发现几株灵草,疑似浮云花的灵草更是连个影都没看着。   商云踱疑惑:“奇怪,不应该呀。”   萧池想了想道:“我见到他们中有人用镜子在四周照。”   苏紫苑:“难道是能照出原相的法宝?”   商云踱:“??!”   炼气期而已,有这种法宝不是作弊吗?!   他们又找了一遍,依旧没什么收获。   不止这里,附近似乎也被人找过了。   商云踱:“看来只能去……”   苏紫苑:“嗯,只能去战场上找了。”   萧池:“趁他们顾不上时候。”   商云踱:“……”   他默默把“别处”咽下去,无法捡漏就硬抢吗,绝配,你们俩果然是官方认证的绝配。   “师兄?”   两人都看商云踱。   商云踱犹豫一瞬,“走!”   裴玠要五棵浮云花呢。   反正在幻境里,谁认识谁啊,“抢了就跑,不要恋战。”   这回他们换了战术,都贴上急行符,专找只有一两人的战场,冲过去用储物装了东西就跑,储物袋装满了再找个地方倒出来拣一遍,清空了储物袋再来。   那些和幻象斗和敌人斗的修士们冷不防看到他们,还当又出现了新幻象呢,不待弄清楚怎么回事,他们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   有回过神来反追的交手后也只好悻悻放弃。   一打三,苏紫苑的雷阵都不用启动。   二打三,萧池和苏紫苑经验丰富,商云踱一身法宝,也打不过。   多打三,不可能的,人多混战区他们不去。   商云踱终于过了把以多打少,仗势欺人的瘾,穿书以来到处挨揍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口。   交手越多,他的御剑术、控火术和体术的掌握程度也快速提升着,但同样提升的还有他看见的幻象。   越来越难解决了。   不只是他,苏紫苑和萧池看到的幻象也越来越难解决。   天色又一次亮起来,三人均是气喘吁吁,损耗的灵力能靠丹药,但消耗的精神是靠丹药也无法补充的。   又一次走散,还差点儿把伙伴当幻象,把幻象当伙伴后,他们决定离开了。   萧池:“好古怪的幻术,竟然越来越强了。”   商云踱摇摇头。   他相信裴玠说的,幻阵的难度与入场者有关,打到现在,死的人越来越多,幻术应该是越来越弱才对,他们遇到的幻象越来越难对付,是因为他们自己变强了,而更麻烦的越来越难辨认,应当与他们精力消耗有关。   太累了,注意力就会分散,越不集中,就越分辨不出来。   是时候离开了。   但很快,他们发现遇上了进入幻境以来最大的麻烦——迷路了。   “难道中央山脉也是幻象吗?”   但这几天,远处若隐若现的中央山脉一直是他们的参考,也一直没出什么错才对。   “这里我们来过。”萧池蹲到地上,指了指眼前的碎石,是他们先前扔出来的。   苏紫苑:“这些也许也是幻象。”   商云踱:“我们要一路走一路扔石头做标记吗?”   苏紫苑摇摇头:“若真是幻象,做标记只会扰乱我们自己。”   商云踱:“那……”他挠挠头,一时也想不到办法了。   甚至忘了小说里萧池和苏紫苑是怎么出去的。   萧池道:“闭上眼睛走吧!”   商云踱:“嗯?”   苏紫苑意外地望向他。   萧池:“这湖没多大,只要不走偏就能走出去。”   商云踱:“闭上眼睛很难保持一致是直线吧?”   萧池:“我应该可以,之前为了锻炼夜间御剑,我闭目追过一阵子鸟雀,也练过直飞。”   商云踱夸道:“靠谱!”   苏紫苑笑道:“只闭上眼睛不行,幻境会干扰五感,想要出去,就要屏蔽五感,只靠灵识来感应。”   然而他们三个都是炼气期,根本就无法掌控灵识,也就是说,只能靠直觉。   封闭五感,丧失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幻觉?   商云踱觉得这事并不靠谱,“不行,周围还有别人,如果彻底封闭五感,被偷袭我们都不知道。”   苏紫苑:“嗯,但我们有三人。”   商云踱怔了怔:“你的意思是,一个人封闭五感,另外两个人跟着?”   苏紫苑点头,“一人封闭五感引路,另外两人警惕保护。”   萧池:“我来,师兄,苏姑娘,你们抓好牵情丝……”   “啊!”商云踱一下子想起来了,书中萧池和苏紫苑好像就是牵着手出去的!   商云踱:“不行,不行,只靠牵情丝不行,万一再被幻觉分开呢,咱们还是抓着手吧!”   小说里就是抓着手,牵手一定有牵手的道理!   萧池怔了下,望向苏紫苑。   苏紫苑没有丝毫扭捏:“好!”   三人干脆一起踩上萧池的巨剑,多亏剑够宽也够长,站三个人也稳稳当当。   苏紫苑在前,萧池站中间,商云踱站在后面,手牵手,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飞。   片刻后,商云踱眼看着远处的中央山脉开始绕着他们转圈圈,而已经封闭了五感的萧池飞得心无旁骛,眼前的景色与参考物,全都证明他们越飞越歪,越飞越歪,然后……   他们一头扎向地面。   “!!!”   商云踱心跳都停了下,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关键是现在无论他喊、拍还是摇晃,他们的司机一概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见,不理会,只管往下冲。   “苏姑娘!”   “闭上眼睛!”   商云踱闭了眼睛,但凡负责“开车”的不是萧池,他都要跳车。   “砰——!”   巨大的撞击声,商云踱差点儿掉下飞剑,水咕噜噜拍了满脸,他睁开眼睛,飞剑已经冲进水中,向着水底继续往下钻,站在前方的苏紫苑一只脚已经踏出剑,商云踱眼疾手快将她拽回来,苏紫苑朝他点点头,两人憋气,同萧池相握的手又紧了三分。   要憋死了!   商云踱实在憋不住了,呛了口水。   他拼命止住了咳意,忽地看见朝他们游来的鱼!   糟了。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先下手,却见苏紫苑竟然依旧闭着眼睛没反应。   他握着剑怔了怔,也闭上了眼睛。   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幻象的鱼擦过他的身体,在他肩上擦出一片血迹。   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商云踱暗示着自己,却难以忽视肩上的痛感。   又一次,这次苏紫苑同样有了反应,两人同时出手,解决掉真正的“鱼”。   幻象消失,死掉的是一名修士。   尸体落水声再起。   所以,连周围的水都是幻觉?   难怪必须封闭全部的五感。   商云踱开始呼吸,有种奇怪的滞涩感,但他确实能呼吸了。   水是幻觉!   飞剑冲向湖底时,他甚至没闭眼睛。   幻影术后遗症,几乎已经消失的小点点们随着撞击忽地也颤动了一下,重新在他眼中出现,商云踱瞪大眼睛,他们冲出迷雾,冲出波光粼粼的湖,冲向了巍峨耸立的中央山脉方向,他看见站在湖边仰头望着他们,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裴玠。   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眼前一个山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要撞上了。   商云踱忍不住吼道:“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紫苑也有些发懵:“我不知道!”   商云踱:“师弟!萧师弟!要撞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朋友们,修仙世界4D影院不要钱啦!!!!! 第43章 出来了   萧池根本就听不见,情急之下,苏紫苑灵机一动:“商师兄,眼前的山顶有几棵树?”   “三棵!两棵活一棵死!”   “幻觉!”她看到的也是山,但山上明明是五棵树。   那便冲吧!   商云踱重新闭上眼睛,猛地想起来:“你看到我家前辈了吗?”   苏紫苑一怔,看见了!   在商云踱提醒前看到了,难道他们看到的是一样的?!   她再次望向逼近的山,现在的视角已经看不到山顶的树,栖息山中的鸟兽惊飞跳跃,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停下!”   来不及了。   耳畔忽然传来“当”的一声,钟声乍起,声波如涛,震得商云踱气血一阵翻腾,混沌疲惫的精神振奋了,连眼睛都清明了几分,萧池也如从睡梦突然惊醒一般,眼见马上要撞上山石,连忙御剑上升,飞剑贴着山石和树高高飞起,直到平稳地停到天空。   三人站在剑上望着远处的中央山脉、不远处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湖,还有在湖中央雾气中不停打转的修士们,如梦初醒。   商云踱:“好像出来了。”   湖水边缘绕着湖打转的几名修士也像惊醒了似的,猛地窜出湖水区域,心悸有余地往远处跑了。   萧池:“要再对一下都看到了什么吗?”   苏紫苑:“不用了,你们已经不是幻象了。”   “对呀!”   真是傻了。   刚刚看见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是幻象了。   商云踱再次望向湖的方向,看到了依旧站在湖边正收钟的裴玠。   “前辈!!”他高兴得朝裴玠挥手,跳上自己的飞剑往湖边飞。   萧池和苏紫苑对望一眼,也朝湖边飞去。   跳下剑,商云踱和裴玠只剩两步远,裴玠平静得叫他莫名有些生气。   商云踱将剑和笑容都收了,气鼓鼓地瞪了裴玠一眼。   裴玠:“……”   清净的日子结束了。   商云踱还瞪,裴玠无语:“你又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商云踱马上传音过去开始控诉:“你竟然还好意思问我!说好了遇到这种事你要跟我说的,你又自己做主不等我准备好就把我扔进湖里!”   裴玠闭了闭眼睛,想说什么,又没说。   商云踱一看他竟然不耐烦听还不耐烦解释,更生气了:“这是什么意思?好,先不算你又不打招呼扔我,我们算算出来后!”   出来后?裴玠心道,出来后还没一刻……   商云踱:“我去给你摘花,差点儿死里面,出来你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不欢迎一下,也不安慰安慰我!”   裴玠:“……”   商云踱:“该你说了。”   裴玠:“……”   见裴玠不理他,商云踱也不传音了,又走近一步,“该你了。”   裴玠:“我安慰你什么?”   商云踱:“啊?”   裴玠:“你又没撞上山。”   刚落地的萧池和苏紫苑面面相觑,苏紫苑行礼道:“多谢前辈及时出手相救。”   裴玠看商云踱——看,有两个不瞎的。   商云踱愣了愣神,想起那声钟鸣怒道:“你既然有这种法宝怎么不早点儿拿出来?!”   裴玠:“你用不了。”   商云踱:“哦。”   苏紫苑:“……”   这就信了?   商云踱又改成传音:“那你也要安慰安慰我吧,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我差点儿……”   裴玠打断他:“你死不了。”   商云踱:“……你怎么知道,我可……”   裴玠:“我说过,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管你。”   商云踱:“……”都是一个意思就不能记他翻译那句吗?   裴玠:“我没出现,你就还死不了。”   “哦。”既然裴玠是做着救他的准备的,那算他误会了,商云踱气消了大半,“前辈,再商量一下吧,我还有三口气的时候你就来救我?”   “……”裴玠闻言没忍住笑了笑。   商云踱:“说定了啊,三口气,还有,不能不和我商量就扔我了!”   苏紫苑和萧池听不到他们传音,只能看见商云踱表情灵动地在和裴玠打什么不方便他们听的官司。   萧池也缓缓回忆起来,这是师兄的道侣来着……   师兄的……道侣……   还是有点儿震撼的,原来师兄喜欢男道侣。   这人……萧池暗暗观察了一番,看不透修为,看不出来历,但看上去并非奸邪狡诈之辈,也感觉不到有什么邪气或妖气,既然是师兄选的道侣,他自然没有置喙的道理。   等商云踱和裴玠似乎是传音完了,萧池才道:“师兄,秘境快要关闭了,你之后……”   想起商云踱说他这位道侣不喜欢宗门,萧池顿了顿问:“是直接和这位前辈一起游历吗?”   商云踱点头,“嗯,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萧池一阵怅然,还是点点头:“好。”   商云踱:“对了,我们分分东西。”   他掏出储物袋,装的那堆碎石、瓦块等等都变成了水,倒完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几株灵草。   萧池和苏紫苑的也差不多。   但一盘点,商云踱懵了。   他原本觉得浮云花一定会有多余的,可现在一数,他有六株,苏紫苑有两株,萧池有一株,但萧池的那株浮云花没开花,没有药效,他和苏紫苑也分别有两株和一株是没开花的。   “……”   这可怎么分?   去掉没开花的,他有四株,苏紫苑有一株,萧池一株也没有。   而裴玠需要五株才够。   偏偏苏紫苑不知道,觉得商云踱和裴玠一定用不完那么多,她将所有其他灵草推出来给商云踱,问道:“商师兄,不知可否用这些换你两株浮云花?”   商云踱飞快瞥了裴玠一眼:“……不,不太行。”   他甚至担心裴玠会抢了苏紫苑那份。   大家刚刚共患难出来,才一安全就翻脸实在是有点儿不太好。   其实筑基丹是可以买的,他们有那么多灵石呢,他想问问苏紫苑愿不愿意卖她手中的浮云花,她有一族人,买丹药的门路一定比他们两个更广。   不想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包围了。   商云踱:“?”   都不想想他们四个为什么不去找自己宗门的人汇合,敢站在湖边分东西吗。   十几个不知哪个宗门的炼气期修士用剑指着他们四人,“把浮云花交出来!”   “呵。”商云踱听到裴玠笑了一声,眼前一花,不等那些人把剑阵摆好,裴玠已经如风闪过,摘走了他们的储物袋扔给商云踱:“看看有没有浮云花。”   商云踱:“……”   那十几人摸向自己腰间,怒道:“杀了他们!”   为首之人忙道:“等等!”   这人能眨眼间取走储物袋,就能再次眨眼间取走他们的首级,是筑基在掩藏修为吗?为何看上去只有炼气四层?   “不知是哪宗道友?”   商云踱飞快翻找,心想瞧他们这么整齐,肯定都没下湖,专门等着以多欺少呢吧。   检查一遍,还真有倒霉蛋的浮云花被他们抢了,想了想,商云踱取走了浮云花,还把储物袋内的灵石拿走了。   那十多人脸色骤变,刷地拔剑,萧池、苏紫苑也拔了剑。   商云踱一改见谁都怕的状态,淡定又殷勤地问:“还要别的吗?”   裴玠想了想,“灵草。”   商云踱又把灵草翻出来了。   对方恼怒之下欲和他们拼命,猛地想起来法宝还在储物袋里,只得悻悻咬牙。   “劫人者恒被劫之,还给你们。”商云踱理直气壮仗势欺人,将半空的储物袋扔给他们。   几人思量一番,“走!”   待他们走远,商云踱快速将东西分了,“来,灵石见者有份儿,灵草……灵草我就收了。”   虽然不知道裴玠要干嘛,既然他要了,那就要吧。   萧池和苏紫苑自然没意见,储物袋是裴玠拿的,人是裴玠吓走的,白给他们灵石已经是赚了。   最后两株浮云花,商云踱道:“我家前辈要一个,这个……给萧师弟吧?”   萧池惊讶:“我?”   商云踱望向裴玠,裴玠没反应,那就是同意了,商云踱比了比,将大的一株给了萧池。   萧池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师兄……”   商云踱:“收着吧,苏姑娘,不好意思啦……”   苏紫苑笑道:“无妨,两位师兄,未开的浮云花可以换给我吗?”   商云踱:“嗯?没开的?”   苏紫苑点头:“我家中有药园,可以慢慢养。”   “行。”反正裴玠想五年结丹,也没时间等这种一时半会儿开不了花的药草,他和萧池将三株没开的浮云花都给了苏紫苑,又被苏紫苑送了些丹药。   萧池要给他灵石,商云踱没要。   剑修嘛,穷兮兮的。萧池还是三灵根,修行艰难,更穷了。   交易完,也到了分别的时刻,萧池要去找太元宗的人,苏紫苑也要去找族人汇合。   “三个月后我家和附近几个家族会举行炼气期弟子比试,前三名奖励中均有一颗筑基丹,若二位师兄感兴趣,到时尽管来松雪谷找我,若途经松雪谷,也务必到家中做客。”苏紫苑将两块儿玉牌送给萧池和商云踱,“二位师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目送苏紫苑离开,萧池双手举起剑:“师兄,剑……”   商云踱:“送你了,我也用不惯。”   萧池:“……好。”   他传信给商云踱:“若有人问起,我便说在秘境内与师兄走散,师兄的洞府我会好好照看的,若师兄遇到麻烦,尽管回宗门找我和师父。”   商云踱沉默片刻,应了声“好”,虽然小说里萧池那师父跟个发任务的NPC似的,有跟没有差不多,他也不打算回太元宗,但万一有不得已时兴许也是条退路。   萧池也走后,商云踱松弛下来,“前辈,咱们也换个地方吧!”   裴玠好笑:“怎么,怕那些人回来找我们麻烦?”   商云踱:“怕倒是不怕的。”   反正有裴玠在,怕的也该是别人,他就是怕裴玠还会让他先去打,他都打了三天多了,幻象也好,人也好,实在不想再打了。   “我好累啊前辈,我想睡觉。”   浮云花都摘够了,进秘境的任务也完成了,现在给他座金山他都懒得去挖。   裴玠取出马车,商云踱欢天喜地爬进去,往地板上一躺,闭眼就睡。   “啊,舒服!”   他终于能休息了。   几里之外,苏紫苑又飞过一座山,嗤笑一声停下来,“怎么,诸位选来选去,觉得我是最好对付的那个?”   刚刚打劫不成反被劫的十几人从四周徐徐现身,“现在只有你一人,识相些就把储物袋交出来,看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儿上,我等饶你不死。”   苏紫苑好笑,叹气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女人就好欺负呢?”   说话间,两道影子快如闪电从那十几人间闪过,来不及看清,一半人已经被抹了脖子。   “什么人?”   “啊!!”   一人站到苏紫苑身旁,一人快速解决了剩余的人,将他们的储物袋全捡回来交给苏紫苑。   “小姐。”   “嗯。”苏紫苑随便翻了翻,里面竟然还剩了不少东西呢,那位商师兄可真是心慈手软。   即便好心给这些人留了命,他们也不会珍惜,只会再去抢夺别人。   “哎……多可爱的天真啊。”   “嗯?”两名小个子女侍好奇地看她。   苏紫苑抬手揉揉她们俩的头,“没什么,该去汇合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被扔的控诉——   云朵:有事你要先告诉我,不能我都没做好准备你就扔我!   裴玠:我说了,你也准备了。   云朵:什么时候?   裴玠:请看VCR 第36章 ——   商云踱:“前辈还有别的嘱咐吗?”   裴玠:“浮云花我要至少五朵。”   商云踱:“啊?”   裴玠:“你可以走了。”   商云踱:“……啊?”   云朵:啊?!   裴玠:“你可以走了”——这是通知,“前辈还有别的嘱咐吗?”——意思是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云朵:啊?!!!啊啊啊啊啊!!!! 第44章 丹道   商云踱一口气睡到饱,睁开眼天都黑了。   他依旧躺着马车里,四周一片静谧昏暗。   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他才眨眨眼坐起来。   灵力恢复了,疲惫的大脑休息过来了,人清醒了,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好像已经顺利度过了小说中的死劫。   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了!   商云踱攥着一颗莹光珠从车上跳下来,语气抑制不住地兴奋,“前辈!哎哟!”   刚下车脚竟然有点儿软,堂堂修士还被石头绊了一跤。   在一旁打坐的裴玠瞥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嫌弃。   商云踱一路小跑到裴玠旁,一口气又掏了三颗莹光珠出来,终于把停车的地方照亮了,原来是个山洞。   “怎么不点灯呢,多黑啊。”商云踱骚扰安静打坐的裴玠:“前辈,前辈——”   裴玠眼都不想睁开:“说。”   商云踱傻乐:“我没死!”   裴玠:“……我不瞎。”   “嘿嘿嘿!”   兴奋的商云踱根本没在意裴玠是否在阴阳怪气,裴玠不懂。   没人能懂他有多快乐!   商云踱兀自傻乐了好一会儿,肚子又一阵咕噜叫了才笑问:“前辈你饿了吗?我饿了。咱们这是在哪儿?要去附近找吃的吗,咦,外面那白的是什么?是雾吗,好浓的雾啊!唉,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我睡了多久,怎么天还没黑?”   裴玠叹气,“你自己去看。”   “哦!”   商云踱蹦蹦跳跳跑到洞口,被正午刺眼的白光逼得眯了眯眼,雾也阻挡不了日光的威力。   他抬手挡光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到处都是雾气了,像是他们进秘境那天。   从幻阵出来的时候是上午,不可能他睡饱了才到中午,还突然从晴天变这么大雾,“我是睡了一天吗?”   商云踱疑惑地嘀咕着。   那幻境里那些人出来了吗?   是到离开的时间了吗,那些人还赶得上离开吗?   也不知道萧池和苏紫苑找没找到同门和同族。   裴玠走到他旁边,“你睡了三天。”   商云踱大吃一惊:“什么?你怎么不叫醒我?哎……”   说话间,脚下忽然震动起来,商云踱连忙扶住山洞石壁,却见外面的树、山石哗啦啦地乱坠。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对,是秘境开始移动了!   他猛地想起来大声道:“前辈,咱们好像该走了!”   传说中不及时离开会被困死在秘境内的,也不知他们现在到底在哪个位置,若还在中央山脉附近来不来得及顺利出去,“前辈,前辈!快点儿呀,咱们快走!”   他跑回山洞快速收拾了东西,将车调转了方向,可裴玠却不慌不忙地重新坐下了。   “前辈?”   裴玠将衣摆拽好闭目打坐:“谁说我们要出去。”   “啊?”商云踱更懵了,“不出去?不出去吗?可……传闻说……”   裴玠:“不及时出去便会困死在秘境中?”   商云踱点头。   裴玠嗤笑一声:“你不是知道古原秘境是只游荡的灵兽了吗?”   商云踱:“……”   可这灵兽巴士旅程也太长了呀!   三十年才往返一趟,寿命不够的真要死在上面了!   商云踱:“前辈,你不是打算在秘境里筑基、结丹吧?”   这里确实无人打扰,灵气也很充裕,但是也太寂静了点儿吧?   他们俩要在这儿隐居三十年吗?   他的社交需求不是太高,但也没低到这个程度。   裴玠:“自然不是。”   商云踱松了口气,不是就好:“那咱们更该出去呀。”   裴玠:“你喜欢自己赶路?”   商云踱:“……啊……啊?”   他愣了愣,“我们要坐这个……赶路?去别的地方?”   裴玠点头。   “哦。”商云踱一想,也是,既然秘境是活的,就要吃东西,不可能三十年才吃一顿,“那咱们在哪儿下车……不是,下去?”   裴玠:“当然是能炼筑基丹的地方。”   商云踱点头,又猛地停住看他,“嗯?能炼筑基丹的地方?”   裴玠点头:“嗯。”   商云踱:“炼筑基丹还要专门的地方吗?这里不能炼吗?”   裴玠:“只有浮云花炼不了。”   商云踱:“哦!”   商云踱逐渐意识到还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还越想越不对。   商云踱:“你会炼丹?!”   裴玠平淡地“嗯”了一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问题就大了啊!商云踱愣愣道:“前辈,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   “我吃那些药草不能先炼成丹药吗?”   “……能。”   “那为什么我要直接那么吃?!”   裴玠沉默了一瞬:“因为我不擅长丹道。”   商云踱:“……”   裴玠:“你可以自己炼。”   商云踱:“…………”   这对吗?!!!   你一个张口闭口要五年结丹的大佬,不擅长炼丹?!   不擅长……到底有多不擅长?   是不擅长还是不会?   不会……   就说呀!   让他直接吃材料算怎么回事?   哪有这样的?!   商云踱蹲在洞口翻着四本从各处得来的炼丹入门书,越看越生气。   排除复杂的灵力控制、火力控制等修仙者才能掌握的内容,单纯只看药方,其实炼丹和中药差不多,丹方也像中药药方一样讲究君臣佐使,有起主导作用的,有辅助的,有抑制药物毒性的,还有起增强效果的。   总之,讲究一个搭配组合,方剂配伍,四象平衡。   而裴玠呢?   裴玠竟然让他直接吃!   连药草的毒性都不去!   人家正经炼丹是要抑制毒性的!   炼丹用的药草也会像中医炮制药草一样做各种处理的!   商云踱恨不得邦邦给裴玠几拳头,可惜不敢,只敢回过头隔着半个山洞瞪着裴玠向空气空挥。   什么人啊,多亏他命大!   像能听到他心声似的,裴玠忽然开口道:“你直接吃药草也死不了。”   商云踱连忙收起拳头坐端正了,缓了缓心虚感,坐着转过身,好奇道:“为什么呀?”   裴玠起身走到他旁边望着外面变淡的雾气:“你不是没死吗。”   商云踱:“……”   真是,比他们家商云岫说话还气人。   商云踱又跟着裴玠转回来提醒道:“前辈,‘为什么’是问原因,不是问结果。”   裴玠垂眸看他。   商云踱:“咳,算了,你不想说我又不能逼你,我也不是那么好奇。”   裴玠没说话,商云踱忍不住又问:“又是因为纯阳体质?”   见裴玠默认,商云踱继续问:“纯阳体质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我有妖族的血脉?”   裴玠低头。   商云踱被看得浑身发毛,“我瞎猜的,是不是猜错了?”   他只是记得小说里提过苏紫苑家祖上有妖族血脉,在幻阵时苏紫苑又说什么族训不能告诉他。   如果苏紫苑的纯阴体质是因为有一点儿妖族血脉,那他的纯阳之体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因?   再结合先前裴玠说金鳞兽不敢攻击他,兴许就是他祖上也有妖族血脉,而那部分血脉恰好又比金鳞兽厉害,能血脉压制呢?   妖兽们对血脉的感知要比人类对修为差异更敏锐。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了。   裴玠:“那个小丫头跟你说的?”   “嗯?”商云踱怔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裴玠看出来苏紫苑也是特殊体质了?   商云踱矢口否认:“没有呀,我就是瞎猜的,我是……猜对了吗?”   裴玠点了点头:“还算没傻过头。”   “……”   不,要不是看过小说,又恰好遇到苏紫苑了,他真没往那儿想,现在知道了,他……   他其实也不是很理解这啥意思。   特殊体质等同祖上有妖族血脉?   还是有妖族血脉才会是特殊体质?   苏紫苑又否认了只有特殊体质才能学妖族的功法……   好乱啊……   谁来告诉他“商云踱”到底是什么身份呀?   不会真的和苏紫苑一样出身什么古老家族吧?   这就是苏紫苑家族训不能说的秘密吗?   如果“商云踱”家也像苏家一样,他为什么还要去太元宗?   又或者他家其实早就落魄了,他只是个普通修仙者而已呢?   普通的纯阳体质?   穿戴一身隐藏体质的饰品,储物袋里还藏着好多来历不明一看就很邪门的东西……   谁特么信啊!!   商云踱难以抑制地又脑补起之前想过的大戏——   “商云踱”像苏紫苑一样,出身某个式微的家族,一代代落寞,但代代相传的法宝、功法却遭人觊觎。某个深夜,仇人杀了他们全族,只有年少的“商云踱”逃了出来,他带着家族的宝物,带着复仇和重振家族的使命,忍辱负重,隐藏体质,伪装身份,拜入太元宗……   脑补着脑补着,商云踱打了个哆嗦。   一定是小说看多了!   可又一想,这本来就是本儿小说!   如果苏紫苑没能像小说中一样和萧池一起重振家族,那她的命运说不定就会变成他脑补的“商云踱”。   再想想“商云踱”储物袋留的那些法宝,似乎是挺古朴有年代感的,那个他至今打不开的盒子里也不知到底藏了什么,别是封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完了完了。   他可该怎么办?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早早领盒饭的普通npc而已啊!   商云踱愁眉苦脸,傻傻地问裴玠:“前辈,那纯阳体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问完他就觉得问了个傻叉问题。   要是不好,哪会有那么多人抢苏紫苑,苏紫苑和裴玠也不会见到他就要和他双修了。   就他自己而言,同样是炼气九层圆满,他的灵力可以冒充筑基期。   只是这样的体质需要足够的背景才好,若哪个大宗门出了纯阳、纯阴体质的弟子,八成早早就当宝宣扬了。   若没强硬的背景,就会像苏紫苑家一样,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直到她元婴才敢大方地说。   而“商云踱”呢?   以前是什么情况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的就一个感觉,怀璧其罪,好,又不好。   当然这是他,以裴玠的性格肯定会说好。   不想裴玠想也不想竟然道:“当然不好。”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好还把我当成宝(bushi) 第45章 流派   商云踱诧异地将书都扔了,好奇地问:“为啥啊?纯阳体质不是修炼更快吗?”   裴玠:“你只是人,并非天生的神,所谓的纯阳之体也只是趋近,而非真正的纯阳,不能以纯阳之体脱壳升仙,要修炼。修炼之道在乎平衡,有阴有阳,有清有浊,有实有虚,有动有静才可生生不息,悟道飞升,你本来就是单灵根,又是纯阳体质,阴阳失当,五行缺失,好什么?”   商云踱:“……”   裴玠:“若你只想结丹、结婴,纯阳体质当然好,可若你想飞升,那便是千难万难了。你的单灵根也一样,结丹易,炼至元婴也勉强,但也基本止步于此了,化神期已是痴心妄想。”   商云踱狠狠松口气:“……哦,那就好。”   吓他一跳,他倒也没那种了不得的志向。   裴玠:“……”   商云踱:“原来纯阳之体并非真正的纯阳之体呀。”   听上去那么牛,原来是个高仿。   可能是百分之九十九,或者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反正哪怕无限趋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纯。   想来苏紫苑也一样。   按裴玠的说法,阴阳平衡,纯阳和纯阴之体确实互补,适合双修。   但互补归互补,也不见得就能完全契合得上。   商云踱马上问:“前辈,那纯阳之体和纯阴之体是不是各自也不一样,比如真正的纯阳是一万个格子,我可能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也可能是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别的纯阳之体或纯阴之体也都格子不一样?”   裴玠皱了下眉,又点点头。粗糙,但勉强可以这么理解。   “哦!”商云踱瞬时就轻松了。   万一他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一的阳,而苏紫苑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五的阴呢,差一点儿也对不上。   果然嘛,世界上没有谁和谁是完全契合的,也没有谁就是该归属谁,每个人都是自由又独一无二的才对!   “阴阳我懂了,可是前辈,单灵根也叫天灵根,修炼速度就是更快呀,照你那么说,灵根越多才越好,三灵根、四灵根不是比天灵根好了?”   但看看那些大宗门里天灵根什么待遇,三灵根、四灵根又是什么待遇,天差地别呀!   人人都想要天灵根,总不能大家都傻吧?   裴玠:“谁说三灵根、四灵根比单灵根好了?”   商云踱:“……”   那不是你说的吗?!   刚刚!   商云踱:“你刚骂我五行缺失……”   裴玠:“三灵根、四灵根就不缺了?我也没骂你。”   商云踱:“那你以后注意下语气。”   裴玠看他。   商云踱:“咳,您说,您说,啊,我懂了,既然都是缺,那单灵根好歹占一个修炼快的优势,三灵根、四灵根又缺又慢,所以更惨?”   裴玠:“……嗯。”   商云踱:“那天赋最好的岂不是五灵根了么?可我从来没听说过五灵根呀。”   整篇小说都没写过谁是五灵根俱全的。   裴玠:“因为五灵根测灵石测不出来。”   商云踱:“啊?”   裴玠:“五灵俱全,和没有灵根看起来一样。”   商云踱:“啊?!”   商云踱懵逼一瞬,诧异道:“那岂不是筛了半天,把天才都筛掉了?”   裴玠失笑,“怎么会,即便有五灵根,也没有哪个宗门乐意培养。”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三灵根、四灵根与天灵根差在哪儿?”   商云踱:“修炼慢呀……呀,慢……是因为需要消耗的资源多,而五灵根就需要更多?”   裴玠点头:“凡事没有绝对,三灵根、四灵根也只是在如今的修仙界才比天灵根差,若是在灵气充裕的上古之时,天灵根才是资质最差的。”   商云踱麻麻地点头,瞪着眼睛看裴玠。   多灵根与单灵根对资源消耗的区别并非是双灵根是单灵根的两倍,三灵根是单灵根的三倍。   小说中萧池是三灵根,筑基丹就吃了十多颗。   而单灵根正常而言只要修为足够,一颗到两颗便足够了,极少数倒霉蛋或修为不够扎实的才需要三颗或以上。   裴玠说,他需要多少颗筑基丹来着?   商云踱下意识开始算,他刚刚看过丹药的入门书,一朵浮云花理论上可以炼制出五到九颗筑基丹,裴玠……要了……五朵……   “前辈,你是,你是五灵根吗?”   裴玠点头:“嗯。”   商云踱:“……”   仔细想来,他好像没注意过裴玠用什么属性的法器。   那把剑似乎是金属性的,给他的戒指是土属性的,镯子是火属性,其他东西也是什么属性都有,唯独没有水属性,而裴玠自己戴的戒指似乎是水属性的……他怎么就没想过呢,怎么就没注意到看什么都是破烂的人为什么法宝属性这么乱。   五灵根俱全……饕餮啊!   商云踱眼前一黑,从炼气到结丹,这得吃多少丹药!   他丰厚的钱包、超多的灵石,瞬间就像缩水了似的。   单灵根有什么不好?单灵根才好。   他忽然就懂为什么宗门都喜欢单灵根了,多省钱啊!   花一份钱养一个金丹期,和花十份钱养一个金丹期,这账还是很好算的。   若按所需资源和修炼速度来算,裴玠口中天赋最好的五灵根,其实才是资质最差的吧?   “前辈……”   “说。”   “没什么。”他就是想问问五年真能结丹吗?丹药不足结丹不成不能赖他吧?   商云踱双眼放空地望着外面渐散的浓雾,问道:“前辈,这秘境里有地方能挖灵石吗?”   裴玠一下子被他逗笑了。   商云踱诧异地看他,认识挺久了,他还从来没见裴玠这么笑过。   那淬了毒似的嘴巴也能发出这么开朗的笑声啊。   目下无尘,只装傲慢的眼睛笑起来也是弯弯的。   商云踱一下看呆了,傻愣愣地盯着裴玠瞧,突然就觉得裴玠脸上那块儿破布挺碍眼的。   他还莫名脸就热起来了,商云踱尴尬地转开头,羞恼道:“我是认真的!反正在这儿,不薅白不薅,要不然我去挖灵草?”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裴玠笑道:“你是火灵根,还是学炼丹吧。”   商云踱想了想:“啊?也行。”   无论是他自己吃,还是给裴玠炼,总比买便宜些,用不上的还能卖了换灵石。   说干就干。   趁着还在秘境内,灵草多,有试错的机会赶紧炼。   外面雾气一散,商云踱就过上了白天采药晚上炼丹的日子。   只是炼丹说起来容易,实操起来千难万难。   整整三个晚上,他连最基础的入门丹药都没炼成,还炸了一个小炉子。   “丹道戒急戒躁,你总是耐不住性子浮浮躁燥,我都不急,你在急什么?”   商云踱收拾了丹炉和丹渣,郁闷道:“我没急。”   本来是不急的,又没炼成还炸了炉子才急的。   炼丹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明明是按照步骤操作的,一点儿没错!   “我就是……就是看不进书,坐不住椅子……也不是坐不住,”弹琴时候坐得挺好的,“唉,前辈你介意我敲敲打打吗?”   裴玠:“嗯?”   片刻后,商云踱用树枝在丹炉碎片上一阵敲,敲敲打打把碎片重新排序,摆了一地,又敲敲打打,逐渐成调,心平气和了。   裴玠:“你敲的这是什么?”   商云踱边敲边给他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咚咚~一只没有耳朵,咚咚~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叮叮当当咚咚咚真奇怪~嘿~”   裴玠:“……”   商云踱又来一遍:“降调版啊,两只老虎……”   裴玠:“我看你也挺奇怪的,别唱了,过来。”   “哦。”   商云踱扔了木树枝,用清洁术将全身灰尘都处理干净才坐到裴玠对面,依旧有些扭捏地往前凑了凑,熟练但害羞地将手贴到裴玠腰上,吻上裴玠的唇。   亲过好多次了,也不算太多,商云踱人还没太习惯,但相互的灵力流转已经比最初流畅多了。   大概是裴玠比较聪明,毕竟除了维持亲吻的姿势他什么都不用管,其他的交给裴玠来主导就行了,到他们俩灵力的“温差”趋同,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似乎因为他只有火灵根还是纯阳体质的缘故,灵力也躁躁的,每次双修完,哪怕只是这种不知算不算双修的双修,他都能感到灵力凝实沉稳了些。   还挺舒服的。   商云踱跑神地想,不知道正常情侣接吻是什么感觉。   今天好像比昨天快了点儿,腿都没麻呢就结束了……分开前商云踱下意识抿了下唇,隔着面纱含了下裴玠的下唇瓣。   随即他一激灵清醒了,连忙放开裴玠。   只有一瞬,裴玠似乎都没注意,平静地开始每日的吐息打坐。   商云踱没动,又抿了抿唇,心脏还怦怦乱跳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非礼勿亲……   但是他们是道侣啊,有契约的!   “嗯?”   “哦!”商云踱连忙站起来,拽了拽衣服,继续去研究他的丹书。   气血丹,使用可补充气血,能暂代辟谷丹,也能用于伤后恢复气血,需延年草,朱血藤,血蝉衣……延年草,朱血藤,血蝉衣……延年草……以十年,七年还是八年为宜?延年草……   看不进去!   “前辈!”   “说。”   “嗯,那什么,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闷么?不用一直戴着那个面纱吧?”   裴玠睁开眼看他,商云踱一阵心虚,朝他笑笑,摸摸鼻尖,“呵,呵呵,我就随便一说。”   裴玠摘下面纱,“眼因见色,妄念在心,心妄不止,故惊其神,有惊,不定,而危。”   “???”   商云踱在心里重复了两遍,确定没理解错意思人都呆住了,裴玠这是在夸自己好看,还是骂他好色呢?   商云踱红了脸,抬手将丹书举高挡住脸,转过身背对着裴玠不吭声了。   心道那你摘什么啊,戴着吧!   亲都亲过了,看两眼怎么了?   第二天他早早跑去摘灵草,一直跑到傍晚才回来。   不想一进门裴玠竟然扔给他一本功法。   “自在经,这是什么?”他就提了一次摘面罩,不会就让他念经清心寡欲吧?要双修的到底是谁啊?   商云踱气呼呼地翻开,好像不是佛经。   裴玠:“修仙分两种,或清净克制,或自在随心,你不适合第一种,练第二种吧。”   商云踱:“……”   自在竟然是他理解的那种自在,不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自在?   商云踱:“前辈,那不是应该叫逍遥经吗?”   裴玠看他。   商云踱:“我瞎说的,瞎说的。”   裴玠:“你知道逍遥宗?”   商云踱:“……?”   还真有啊?!   裴玠:“嗯,你确实适合逍遥宗。”   商云踱:“呃……逍遥宗是什么?”   他搜遍记忆也不记得小说里有这么个宗门。   裴玠:“逍遥宗并非哪个宗门,而是修道的一个流派,从前灵力充足时还能有几个能得道飞升的,后来天地间灵力匮乏,就式微了。”   商云踱:“……听上去好像挺不求上进的。”   裴玠:“也不算,他们只是志不在此。”   “哦!”那看来不是指桑骂槐地讽刺他,好像隐隐约约还是夸他?   商云踱心情明媚了,翻起书,粗略看看大概能看得出来这功法讲究的是率性自然随心顺意,他好奇:“前辈,你练的是第一种吗?”   裴玠:“不,当然是第二种。”   商云踱:“嗯?”   嗯???   嗯嗯??!   作者有话说:   前辈:快不等于好   云朵:嗯?   前辈:你心有妄念   云朵:嗯?!   前辈:我,流派,自在随心   云朵:嗯?!!   同样吃惊的请举手[狗头] 第46章 失控   商云踱震撼,脱口而出:“前辈,那你是天生爱清静克制吗?”   说完他连忙道:“咳,我瞎说的,对,虾,我抓了虾回来!”   裴玠:“你果然适合学第二种。”   商云踱:“……”   裴玠:“随心所欲,不要违心。”   商云踱:“那我真随心所欲了……”   裴玠:“嗯。”   商云踱:“……你又没让过。”   裴玠:“……”   商云踱坐下给他数,“我说我不想来秘境,你不行,我想你不要动不动就扔我,你没听过,当初我想让你放我走,你不许,我求你陪我一起去金鳞兽那搬运尸体,只用你陪着就行,你也没同意。”   裴玠:“你那是胆小,不是随心所欲。”   商云踱:“那什么才算随心所欲?”   裴玠:“随心而动,不畏生死,不计代价。”   商云踱:“……”   那他好像一辈子也没什么非要随心所欲的事了。   他从小就挺能屈能伸的。   见他不吭声了,裴玠问:“你在想什么?”   商云踱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我竟然和前辈你是一种修炼方式,有点儿奇怪。”   就像藏狐和白狐都是狐,而熊猫和猫名字都有猫一样奇怪。   裴玠:“这有什么奇怪的,传闻大道三千,小道无尽,清净克制,自在随心只是很宽泛的方向而已,世间修仙者半数修克制,半数修随心,逍遥宗同样修随心,随心至不求得道不求飞升,大多号称逍遥宗的修仙者到底是在修行还是偷懒都难以分辨。”   商云踱:“……”   那是挺逍遥的。   他好奇道:“随心的极致是逍遥宗,那克制的极致是什么?佛修吗?”   裴玠:“不,是无情道。”   商云踱:“……无情道?”   那确实。   他印象中这本书里有一个人修的就是无情道,还是个大佬。无情到什么程度呢,裴玠进太元宗哐哐乱杀的时候,太元宗这位无情道大佬都没出来阻止一下,存在活似没存在。   商云踱真心实意道:“太变态了,前辈,多亏你没修。”   裴玠:“呵,那种东西,听来比逍遥宗的逍遥即可得道还像骗子,傻子才会相信。”   商云踱:“……嗯。”   他也觉得信什么无情道挺傻的。   要是真断情绝爱完全无情了,活着和死有啥区别?   这点上他和裴玠想法一致,难怪他们是修一种路子的人。   商云踱:“前辈,我给你煮虾吃吧!”   裴玠点头。   又一重默契。   他爱吃鱼,裴玠爱吃虾,都是水产!   几天过去虽然炼丹的技术没啥进步,但商云踱辨识灵草和香料的水平确实提高了,有了香料他的厨艺水平进步了一大截,越做越好吃了。   兴许是心情好,也可能是量变引起质变,商云踱终于成功炼成了一炉气血丹,且成丹率还不错,一炉炼成了七颗,有两枚中品丹药。   趁着手感还在,他连忙炼了第二炉,又成功了,这回只有六颗,但有三颗都是中品。   “难不成我是个炼丹的天才?”   可惜第三炉中道崩殂,死于半路,刚开始炼没多久,药汁还没融合呢就炼坏了。   商云踱倒也没太灰心,收拾了残局开始做笔记。   裴玠拿来看了看,“嗯,问题找对了。”   “是吧!我就觉得问题是在剂量上。”商云踱开始跟裴玠碎碎念。   刚开始时是火温问题,即便身为火灵根对火更敏锐,毫无经验的情况下也很难掌握淬炼药材的火候,好在气血丹不难,他炼了两天加上做饭的经验开始有些开窍了,然后就开始出现更细微的问题,剂量。   若抓药按克重计量,那炼丹则还要加上药草所含灵力的不同。   若无法掌握灵力的平衡,哪怕完全是按照丹方所写的年份、重量来配置药草,依旧会出错。   差距大最开始就难以成丹,差距小最后成丹了也会有瑕疵,或坏,或品质不佳。   前几天商云踱都不得其解,还是今天瞎猫碰上死耗子炼成了两炉才有所察觉。   “好难啊……”   品质越高的丹药要求就越高,若说入门的气血丹是精确到个位数,那筑基丹就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到三位数,而结丹所需的真元丹、洗髓丹,就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五到是十位数了,结婴、化神所需的丹药大概得是个π。   裴玠:“你只有火灵根,没有木灵根,对灵草灵性掌握自然要差一些,能在几日间成丹已经算有天分了。”   猝不及防迎来安慰,商云踱愣了愣:“前辈,你今天说话好好听呀!”   裴玠:“……那你也正常点儿。”   “好,嘿嘿嘿。”商云踱一阵傻笑,但仔细想想,裴玠确实也不算在夸他。   他灵力感知和控制本来就比较粗糙,又没有木灵根,这种状况下能炼成丹药不是撞大运就真是有点儿天赋了。   不过炼丹这种需要精准的修炼只靠运气和天赋肯定是不行的,想要提升成功率,他得想办法提升精确率才行。   木灵根肯定是没办法了,他只能从灵力上想办法。   其实他对灵力的感应还算敏锐,只是比较粗糙,有时候隔着很远他就能凭感觉判断远处有灵力波动,只是要靠近才能判断出那灵力到底属于灵草、灵虫还是灵兽。   再精细到十几株灵草一起入药要如何调配融合,他的控制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他连自己身体里的灵力都掌控不太明白呢。   唉。   认清现实商云踱又不得不感叹,炼丹真难啊。   修仙也难。   只是他这种粗糙型对炼丹直挠头就算了,怎么裴玠也不擅长炼丹?   “前辈,你为什么不擅长炼丹呀?”现在他觉得裴玠对灵力控制的能力不用来炼丹简直是暴殄天物。   裴玠:“用不上。”   商云踱:“用不上?”   这是个什么回答?   商云踱:“怎么可能用不上呢?修仙者哪有用不上丹药的……”   裴玠:“是用不上炼丹术,不是用不上丹药。”   商云踱:“……?”   他呆愣愣琢磨了三遍才琢磨懂了。   什么情况下会用不上炼丹术?当然是不缺丹药啊!   不缺就不用炼丹了。   一个五灵根,不缺丹药。   商云踱干巴巴道:“那你以前好富有啊……”   难怪看什么都是破烂。   裴玠自嘲地笑了笑,“是很富有,全宗不计代价培养一人,当然什么都不缺。”   商云踱讷讷地“啊”了一声。   全宗啊……   难怪裴玠会对太元宗恨之入骨,从什么都不缺,到重回炼气期,还是最有飞升可能也最难修炼的五灵根,老天爷呀,换成他,他也会恨的。   商云踱默默咽回了想邀请裴玠一起学炼丹的提议,只是问道:“前辈,你能教教我掌握灵力的技巧吗?”   裴玠:“熟能生巧。”   商云踱:“……就没什么窍门吗?比如口诀之类的?”   裴玠:“灵力控制是所有功法的基础,方法大同小异,你已经会了,不精一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经脉比常人宽阔,使用灵力使用法术都不需要精雕细琢,这是你的优势和天赋。”   商云踱:“……”   这个优势对炼丹而言完全是劣势啊!   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裴玠道:“经脉宽阔灵力充足当然是优势,若你将来坚持炼丹一道,早晚要炼高阶丹药,到时所需的火温、火势一般修士根本无法达到,只能去借助地火、天火,若本身灵力欠缺,连控制地火与天火都会无比困难。如何掌控灵力可以通过经验和练习来弥补,等你筑基后学会如何使用神识灵力的掌控也会随之提升,但经脉和灵力天赋差,连练都没得练。”   “你若想精通灵力控制,那就练,你不精,是你的经验太少,使用太少,任何功法的窍门都只有一个,那便是多用,多练。你没觉得开始炼丹后你的控火术进步了吗?”   商云踱一怔,“啊!”   还真是!   “懂了!”天赋再好不练也是弹不好琴的,想掌握一首曲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练到闭上眼也能弹,这道理他上幼儿园时就知道了。   但他不信只是天赋和练而已。   一定是有技巧的。   只是天才的天赋过高,自己没察觉到自己用了技巧。   就像商云岫,怎么把笔记记得简单易懂又能联系上前后章节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想当然地以为人人都能做到,直到看到他的笔记本才知道原来人可以把笔记记那么复杂详细偏偏自己还记不住。   而他学琴时也只是看了看妈妈怎么弹,很自然地就模仿会正确姿势了,还觉得没有为什么,就该那么弹,倒是商云岫用她超好的脑子记键位弹得也没他自然熟练。   这次双修时商云踱认真地开始注意裴玠是怎么运转灵力的,不放过任何细节。   然后他很奇妙地意识到了强烈的入侵感。   从唇齿间,到身体内,再到丹田。   入侵,流转,融合,界限逐渐模糊。   就像两杯水相容也不是平静的,只是因为透明,眼睛看不见。   可一旦两杯水有了颜色,放慢了、专注地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不同的颜色像打仗一样碰触,交融,化为一体混合成新的颜色。   他的灵力掌控已经进步了,若是最初,他是意识不到这些变化的。   在他体内的循环结束,裴玠导引他的灵力经过唇舌进入自己体内。   忽凉的经脉惊得商云踱下意识扣紧了放在裴玠腰上的手,好奇妙的感觉,像是将一针管红墨水滴进了一杯水中,属于他的灵力丝丝缕缕地散进裴玠的经脉里。   裴玠睁开眼睛,商云踱惊异的眼神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呼吸失控了。   那滴墨水也失控了,更混乱地扩散,如加热过后,分子运动更剧烈。   裴玠“唔”了一声,推开了商云踱,猛地咳嗽起来。   察觉到裴玠灵力也乱了,商云踱慌了,想帮他条理经脉,又怕弄巧成拙,手足无措地道歉:“前辈?前辈,我该怎么办?”   裴玠摆摆手,压了压经脉中的烧灼感,平复好了气息,商云踱已经把他有的所有丹药都掏出来了。   商云踱忙问:“前辈,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乱来了,我保证,我……”   裴玠垂眸沉思,片刻后抬眸看他,“不,你来吧。”   商云踱:“啊?”   裴玠:“不是想学怎么控制灵力吗,来吧,你的灵力你自己控制。”   商云踱:“……”   裴玠柔软的唇再次贴过来,商云踱紧张得完全不成样子,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手心都要冒汗了,浑身都失控地僵硬着。   裴玠催促地看他。   他们都没闭眼睛,商云踱盯着裴玠的眼睛,很想深呼吸,可他们连气息都是交缠的。   啊……   老天爷啊……   谁能教教他接吻时候该怎么正确呼吸?   作者有话说:   裴玠:修炼   云朵:接吻?(bushi) 第47章 吵架   商云踱从未像此时此刻如此清晰地认知到他和裴玠修为的差距。   炼气五层和炼气圆满,差异竟然这么大吗?   他踟蹰了半天,还是裴玠按住他的头,强吻似的引着他将灵力进经脉。   但根本顾不上嘲笑自己没出息,灵气一进来裴玠就不管了,全要他自己来控制。   这种感觉大概比自己的血在别人的身体里循环还奇怪,至少血抽出去后人不会再感觉到它们在身体外如何流动,而此刻他的灵力感知如此强烈。   难怪双修要道侣。   难怪修为低的修仙者对给高阶修仙者做侍妾避之不及。   低修为者的经脉接入过强的灵力进来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他实在是佩服裴玠对的他放心。   先前裴玠送灵力到他身体里他只觉得简单、舒服,那是因为他修为更高,灵力更强,经脉更宽,裴玠也一直很好地控制着灵力的量与速度,到他操控灵力进到裴玠经脉时才发现根本就不简单。   他必须集中注意力控制灵力的运转的速度和强度,只要稍微跑神,他躁动的灵力就可能撞伤裴玠的经脉。   甚至只要他想,就能一口气撕裂撞破裴玠的经脉。   他对裴玠的放心大半是因为不懂和无知,裴玠对他的放心才是真放心。   因为这份儿信任,商云踱连呼吸都比平时轻,灵力操控比医生缝血管还小心翼翼,进展无比缓慢,一步三挪的,距离丹田还有二十分之十九的距离,已经紧张出一头汗了。   裴玠似乎给他传音了,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却没余力去听意思,正举步维艰趟地雷似的地试探,裴玠又拍了拍他,他还是完全没感觉到,直到裴玠咬了咬他的唇。   过大的刺激吓得商云踱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嗖地便将灵力给收回来了,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下,分开后才注意到他似乎有点儿缺氧,脑子有点儿晕,赶紧大口呼吸。   裴玠:“放松点儿。”   商云踱:“我放松不了!”   裴玠:“像你炼丹时控火那样就行了。”   商云踱:“那能一样吗!我炼丹顶多把炉子炸了,要是我把你也炸了……呃……”   语无伦次了。   裴玠皱眉:“你是觉得我不如你捡的破炉子结实吗?”   商云踱:“当然不是!但——那怎么能一样呢,水晶就是比玻璃结实,也不能一起往地上砸比试谁更耐摔呀!”   “……”   玻璃是什么东西?裴玠没听懂,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我不怕,你怕什么?”   商云踱不吭声,天人交战一通,依旧不认为这是怕不怕的事,商量道:“不能就像之前那样吗?”   裴玠:“这样我修为提升更快。”   商云踱:“那你能不能多等我一阵子,等我再练练,我再熟练点儿……”   裴玠:“你想死吗?”   商云踱眼睛都瞪大了,“什么?”   裴玠:“我要在五年内结丹,有更快的方法为什么要等,何况等你熟练,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多久有把握熟练?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一年?”   商云踱:“……”   他不知道。   不等他回答,裴玠已经道:“不知道?如果你五年都没有掌握,我要等你五年吗?”   商云踱:“……”   他是不聪明,他是慢……   但是……   他瞪着裴玠,忍了又忍,没忍住,怒道:“我也是在为你着想啊!你就不能不要总这么吓唬我威胁我吗?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也是有压力有良心的,我不想害死你有错吗,我把你当伙伴当朋友有错吗?”   裴玠:“你只是怕而已。”   商云踱:“什么?”   裴玠:“你只是怕了杀我。”   商云踱:“我……”   裴玠:“你只是怕杀人。”   他盯着商云踱变湿润的眼睛,“伙伴,朋友,还是借口?如果你把我当伙伴当朋友,就不怕我会死在别人手里吗?”   商云踱惊呆了:“什么?”   裴玠:“若我因为你修为太低,死在别人手里你就不愧疚了吗?你怕的究竟是我死,还是怕自己杀人?”   “……”商云踱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一动不动,胸口起伏,呼吸变重,裴玠正欲再说点儿什么,商云踱瞪着他,忽地眨了下眼睛,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裴玠:“……”   商云踱边掉眼泪边问:“你说的是人话吗?”   裴玠:“……”   商云踱擦了擦眼睛:“我在你眼里那么坏吗?”   裴玠:“……什么?”   商云踱:“我想做个好人,我不想害人不想杀人,我胆子小,没能力,我就坏吗?我从来没想过杀你,没想过害你,你威胁我,你往我身上下标记,你逼我和你签契约,我也没想过要害你!我就不如你想要的那么厉害,我就坏吗?不是你让我随心所欲吗,我随心所欲了,你同意过吗?”   裴玠:“……”   商云踱:“我不想做坏人,也做不成好人,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好累啊,我不想做人了。”   裴玠:“……”   商云踱大口吸了口气:“我就这样,看不惯你就杀了我!”   说罢他大步走进马车里嘭地摔上了门。   裴玠:“……”   他站在原地竟然也好一会儿无措。   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修仙界的?   裴玠深吸一口气,无端让他想起些不太舒服的人来。   不可信的来历,似乎可信的人。   可信的来历,不可信的人……   裴玠捡起几块石头抛高,接住,抛高,再接住,随即听到了车里吸鼻子的声音。   还在哭。   没一会儿又一声,还哽了一下   “呵。”裴玠听笑了,越想越好笑。   真是……   冒险的明明是他!   算了。   他扔一块石子砸向车窗,“喂,姓商的小子。”   商云踱“嘭”一声推开窗,怒气不减还更汹涌了,红着眼睛吼他:“我没名字吗?!你到现在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名字,我也没想害你!你还绕着弯子坑我,我是笨,不是蠢,你修为低不低关我什么事,我没帮你吗?有人要杀你又不是我要杀你,你可以指责我不帮你,你竟然指责我不愿意杀你,你是不是有毛病?不想杀人有什么错,一个人,不想杀人想当好人,放到哪个社会都该被夸两声,你不夸我就算了,你还骂我,有病的不是我,是你!是这个傻逼世界!”   裴玠:“……”   等他吼完,裴玠才道:“那你叫什么?”   商云踱:“哈,你说呢?!逼我和你双修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我是谁重要吗,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我就叫姓商的小子!谢谢你还知道我姓商——”   裴玠取出契约看了看,“商云踱。”   商云踱:“……”   裴玠:“商云踱,出来吧,再试一次。”   商云踱:“……”   裴玠:“我传音教你。”   商云踱:“你怎么这么……”   裴玠打断他:“如果还是不行以后我不会再逼你。”   商云踱:“……”   他隐隐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裴玠:“不过暂时我还不能放你走,等我弄清一些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商云踱:“……离开?”   裴玠:“既然留你没用我为何要一直留你?”   商云踱茫然地望着他,火气慢吞吞地往下落,好像落过了火,体温都变低了,“你不杀我了?”   裴玠:“我看人眼光一直不怎么,但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你发誓不会泄露我的消息就行了,如果我错信了你,那也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商云踱愣在原地,没再说话,所有话都被堵住了,噎回了心口,咽回了肚子里。   他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盯着眼前的窗户。   裴玠:“过来。”   “哦。”   商云踱慢吞吞下了车,静静走到裴玠面前,像往常一样坐下。   他平复了下呼吸,调整吐息,平静地盯着裴玠,平静地接吻,按照裴玠的传音一步步将灵力渡过去,缓慢但稳定地在裴玠经脉中运转。   他还泛着红发着烫的眼睛盯着裴玠漂亮的五官,每次呼吸时数一数裴玠长而浓密的睫毛。   好漂亮的人。   像拂晓的海面,风吹过荒原。   比往常漫长了两倍还是三倍,或者五倍?裴玠终于道:“好了。”   商云踱“嗯”了一声。   裴玠:“你又怎么了?不舒服?”   商云踱摇了摇头,“挺舒服的。”   比裴玠的灵力在他灵脉内流转更舒服。   开始凉丝丝的,再到温吞的暖意,平静而舒适。   商云踱:“要再来一次吗?”   裴玠:“不用了,困了就去睡觉。”   商云踱:“哦。”   他慢吞吞站起来,看着裴玠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入定打坐。   裴玠入定比平时更久,睁开眼睛前先听见了雨声。   商云踱不在山洞里,也没去采药,他走到洞口看见商云踱蹲在雨地里捡石头。   敲一敲扔掉,选中了合适的就摆到一起,像那天敲丹炉碎片似的捡了块儿圆润的石头握在手里对摆好的石头敲敲打打。   裴玠没出声,看他乐此不疲地一个人捡石头,摆石头,扔石头,然后两手一起敲,再调,逐渐成调。   今天不是奇怪的老虎了。   叮叮咚咚地透着丧气。   淋成了落汤鸡的人也浑身散发着排解不掉的丧气。   裴玠又听了片刻,走过来问:“你在敲什么?”   “啊,前辈,早上好。”商云踱好像才看见他似的,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也没什么所谓的模样。   在摆脾气。   裴玠:“这是什么曲子?”   商云踱:“好听吗,突然有灵感,刚刚编的。”   裴玠:“叫什么?”   商云踱:“美景……”   裴玠:“美景?”   商云踱:“……如镜花水月。”   裴玠:“……”   他沉默地听商云踱继续敲,问道:“你在骂我吗?”   商云踱:“啊?没有,没有……”   裴玠忽然取出了剑。   商云踱动作一僵。   裴玠:“继续呀。”   商云踱:“……雨太大了,要不然……”   裴玠:“继续。”   商云踱叹口气继续敲。   裴玠听着他敲的音节,挽了个剑花,然后忽然在雨中跳起了剑舞。   雨丝如珠落,剑若游龙舞。   商云踱渐渐停了动作,盯着雨中矫健又柔韧的舞姿。   原来裴玠也不是只会修炼和杀人。   叮叮当当。   落雨自奏,夹杂剑声分节奏。   碧色的草如岸边的芦苇,在雨水中摇曳伴舞。   商云踱坐在石头上撑着下巴看得痴迷。   他一直编不好的高潮好像有了。   终将散去的美景也是美景呀。   刻骨铭心才配叫镜花水月。   这样的人,当然有理由无论亲过多少次都不会心动,不会喜欢他。   商云踱笑了笑,小丑只有他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又捡起石头开始敲。   “这又是什么曲子?”裴玠收了剑笑问。   “好听吗?”   “比之前的流畅。”   “啊……”商云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别人写的。”   “叫什么?”   “……在水一方。”   作者有话说:   吵架的云朵:钻进马车,越想越气,复盘结束,裴玠坑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风格的道德绑架呢!   吵完的云朵: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第48章 切磋   “呼……”   又一次双修结束,商云踱深深松了口气。   裴玠纳闷:“你怎么还不习惯?”   习惯不了。   恐怕以后也习惯不了。   他每次都紧张,紧张得大脑兴奋,精神活跃,结束了也睡不着。   但他不敢跟裴玠说了。   商云踱站起来:“我还不困,出去练一会儿。”   裴玠:“嗯。”   商云踱一直走出山洞才开始龇牙咧嘴揉麻了的腿脚。   炼体术。   他熟练地打开,先把之前练的又看了两遍,再接着昨天的往下看了一行。   和在经脉中精准操作灵力不同,这本不知哪位妖修留下的炼体术就简单粗暴叫人畅快多了。   入门适应后都不怎么消耗脑细胞,只要跟着书上练,先将里面的招式模仿出来,再一遍一遍琢磨明白,然后再将含糊不清的地方自己想办法练连贯就行。   开始他还很茫然,像是刚学会字母,突然就蹦出长串的句子了。   但学的多了,会的招式多了,商云踱感受上来说这些“字”就不再像字母,而是像音符、积木。   学会后怎么编排、搭建,有很大的自由度,一旦入门,非常有意思。   就是这些招式远比音符、积木复杂得多,学起来也难得多就是了。   好在这方面他有个足够优秀的老师,有关修炼,裴玠就像个博闻强识的优等生,什么都能为他解答。   他们俩最近交流最畅快的就是讨论功法。   练到新招式,裴玠果然出来了。   “前辈。”   “嗯。”   裴玠坐到商云踱专门准备的石凳子上看他练。   九页的炼体术,练到第三页后他们俩看到的东西愈发不同,裴玠开始对他看到的东西感兴趣,看了一次后每天晚上都来旁观他练功,等他练完两到三遍新内容,偶尔还会主动和他交流怎么改进。   商云踱感激极了,这位写笔记主观、简略又粗糙的妖修前辈,好人啊!不,好妖啊!   这套炼体术不光能让他双修完过于紧张的大脑放松,还能消耗体力让他晚上入睡变深,少做噩梦,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正常的话题和裴玠交流,突然发现心意后面对裴玠的那份尴尬缓解了。   “……试试用步法来连,太刻意了,有破绽,嗯,连小步可以,先适应一下再看能不能换步法……”   “这样?”   “嗯,不错,你来打我。”   “好!”   商云踱挥拳直冲。   “慢了。”   “啊!”   “又慢了。”   “啊!”   “动作散了,这不能躲。”   “啊?啊!!”   商云踱揉揉被打疼的胸口。   裴玠:“懂了吗?躲就来不及了。”   商云踱:“懂了。”   裴玠:“你的拳法在气势,气势不能懈,一懈招式就散了,到处都是破绽,只要气势还在,招式的瑕疵还能补过来。”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嗯,我再来一遍。”   “好。”   “哎呀!”   “别躲。”   可是挨打好疼啊!   ……   ……   一个多时辰后。   裴玠:“先练到这里,不必着急,之后的内容等你筑基后再练不迟。”   “啊?哦。”商云踱瞬间忧郁了,那他明晚练什么呀?复习吗?复习裴玠还会不会出来陪他?   裴玠要走了书,将商云踱今天新练的,也是第三页最后两行从头看了一遍,等商云踱洗完澡回来,他收起书问道:“困了吗?”   “嗯?”商云踱愣了下,摇摇头:“不困。”   往常都是学三行的,今天才学了两行,身体和大脑都还没静下来,商云踱悄悄瞥了一眼他刚开始做,还没做好,音准也还很差的小鼓。   早知道就该学学怎么做乐器,而不是只知道掏钱买,这时候哪怕做个笛子、哨子呢?   要不然他还是吹口哨吧,音准还好一些。   胡思乱想间只听裴玠道:“给你的幻影术呢?”   “嗯?”商云踱连忙将幻影术拿出来,心中稍有遗憾,原来不是要听曲子呀……   难得没雾,这么好的夜色。   裴玠:“试试。”   “哦。”   商云踱乖乖低头,集中注意力看那些让他头疼的点点。   兴许是今晚精神和身体都很活跃,双修完灵力状态也够好,那些小点点也很活跃,虽然完全看不懂,也不知道这功法究竟该怎么练,可看着看着他不知不觉又被吸引了,盯着那些乱动的小点,竟然一口气看了一个多时辰,裴玠叫了他两次他都没听见,直到出手拍了他一下,他才条件反射似的缓缓抬起头。   写功法的皮子被抽走了,他眼中的点点们却还没散,裴玠的脸在他眼中变成了抽象画,色彩绚丽,还有点儿印象派,但,是好看的!   他盯着“画”发了好一会儿愣,那些点点们才开始消散。   商云踱回过神来,抬头看看天,连漫天星斗都变成了七彩的点点,和他眼中的一起跳起无声的舞来。   “醒醒!”   商云踱再次回头,脚下晃了一下,朝裴玠栽过来。   裴玠扶住他,将灵力灌入他经脉,帮他清醒过来。   似乎还是为时过早了。   应该等他学会掌握神识后再学……   裴玠如此想着,就听商云踱问道:“前辈,幻影术其实是幻术吗?”   裴玠:“幻术?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刚刚星星们好像要和他说话了,虽然没有声音。   加入了点点们的星斗像要长着翅膀飞起来。   眼前的树啊,山啊,石头啊,也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   还有……   商云踱将在幻阵时的发现说给裴玠听。   若不是突然又学幻影术,他差点儿都忘了。   裴玠:“你在幻阵中用了幻影术?”   商云踱:“也算不上用……”   这功法一没心法,二没口诀,更没招式,真让他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他就是拿出来看了一遍,非要说,应该叫练,或者说学。   商云踱也没纠结,继续道:“其实是幻象出现了我姐姐,我每次看幻影术后眼睛看到的世界就不一样了,我就想能不能用这种后遗症来克服幻象,果然,我只看了一点儿,幻象就变模样了,我姐姐和周围的桌椅板凳都看不出去区别了!我该怎么解释呢……”   商云踱想了想,“啊!对!假如幻象是一幅立体的画,中了幻术,我看到的是我姐姐,是房间和桌椅板凳,可用了幻影术后,那些幻象虽然还在,但就变成墨水笔画了,所有的象都不再是形象,都是线条,都是墨水,那种感觉!”   裴玠点头,这不难理解,“幻象本质上其实只是灵力形成的错觉,多是迷惑视觉,少数迷惑听觉,还有通过气味之类的来迷惑人五感的,复杂的幻阵蕴含多重幻象和杀阵,层层相叠,迷惑五感,但只要你能看破本质,不受迷惑,便如你所说,画是幻,本质不过纸与墨。”   商云踱:“对对对!世界的本质就是分子、原子、电子、质子、中子!”   裴玠:“……这些都是谁?”   商云踱:“呃……就是空气,尘埃,颗粒,光,细胞,金木水火土,灵气!元素!总之……都是能量,都是元素,不重要,这些不重要,重点是我每次练完幻影术眼前都会有很多小点点,现在还有,像飞蚊症似的,就是像有一群小虫子在我眼前飞来飞去……”   裴玠点头,示意他听得懂。   商云踱:“这些小点点会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本来是该这样的,可是出现了两次意外。”   他竖起手指,“第一次,我和飞石峰那个筑基拼灵力,那些小点点出现在我们灵力边缘,突然就活跃了,周围的幻象造成的景色还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它们是因为灵力变化还是幻象景色变化才这样的。”   “第二次,我和萧池、苏姑娘从幻境冲出来的一瞬间,那些小点点也蹦蹦跳跳的特别活跃,它们本来都要消失了!前辈,你说会不会它们本身也是一种幻觉,幻术,嗯……幻术遇上幻术,所以能看破幻术?”   裴玠摇摇头,笃定道:“不会是幻术。”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你见过谁练幻术迷惑的是自己吗?”   商云踱:“…………”   对哦。   只有他自己看得见这些小点点,裴玠看不见。   若是幻术也应该是别人眼里的世界变了,而他眼里不变。   裴玠:“况且能学会幻术的妖修本体便能使用幻术,或用瞳术,或用羽毛,或用身体的气味,或有特殊的天赋,无论哪种方式,都是与生俱来的,没有这种天赋的妖族根本学不会幻术。这本幻影术原本的主人就学不会幻术,他不傻,不会在学不会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商云踱:“……”   一时有些听不出来这是褒是贬。   不过妖修间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那岂不是记住了什么妖不会幻术,遇到了也不用担心中幻术了?   商云踱联想到自己:“前辈,我会不会有那种能用幻术的血脉呀?”   裴玠:“不知道,你感兴趣可以学来试试,不过人族修士按道理都能学会,只是天赋高低不同而已。”   商云踱:“……”   算了,他还是别学了,万一学不会他都要被开除人籍了。   “那前辈,幻影术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一种瞳术?学会了能看破幻觉?”   裴玠:“不可能。”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因为我练过,我看不见你说的那些小虫子。”   商云踱:“……”   裴玠:“这套功法我给很多人看过,人,妖,都有,若是瞳术,不会只有你一个发现。”   那难不成是体质问题?   商云踱好奇道:“前辈,你看到的是什么?”   裴玠:“不知道,看不懂,所以好奇这究竟是什么。”   商云踱:“……”   裴玠:“不过你是看过这套功法的人中反应最特殊的。”   “啊?”商云踱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皮子,不是幻术……不是瞳术……他反应最特殊,症状最严重……   商云踱猛地一惊,一阵后怕:“前辈,会不会是我不适合练这个?”   裴玠:“……”   商云踱:“我练久了会不会变疯或变瞎呀?”   裴玠:“……”   他费解地问:“为什么不能是只有你才适合练这种功法?”   商云踱:“……”   可能吗?   他哪里长得像有这种天赋?   也不是过于自谦或害怕,他真没感觉出对幻影术有什么天赋,他至今一个“字”也看不明白,若是论天赋……   商云踱很实在地说:“前辈,我觉得我的天赋可能在那本炼体术上。”   “嗯?”裴玠竟然点了点头,“你学炼体术确实有天赋。”   商云踱:“啊?”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没没没,没什么,前辈……你这是在夸我吗?”   裴玠:“当然没有。”   商云踱:“……”   裴玠:“实话实说而已。”   商云踱笑得更傻了:“嘿。”   实话实说啊!   那不就是发自内心的夸赞吗!   裴玠:“……”   商云踱忍不住继续傻笑,“前辈你看,我还是挺聪明挺有用的,你只是不了解我擅长什么天赋在哪儿而已,俗话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只是不擅长控制灵力而已,但是——”   商云踱拍拍胸脯:“我是认真想要帮你的!你放心,我一定倾心尽力助你结丹,好好修炼不拖后腿,我只是底子差而已,你对我多耐心一些。”   裴玠:“……”   他愈发地莫名其妙,甚至难以理解:“我对你还不够耐心?”   那要多耐心才够耐心?   拿起书一个字一个字教吗?   他又不是没教!   商云踱学炼丹连丹方上的字都认不全,是他,问一个字答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教的!   裴玠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不想练就别练了。”   “嗯?我哪有不想练,”商云踱快步追上去,“前辈,前辈,我练,我没说不练,我再学学,自在经也学,炼丹我也学,还有控火术、剑法,前辈,我们安排个课程表吧!”   作者有话说:   裴师父半夜被气醒:绝不能从事老师这个行业   云朵(乖巧)(无辜)(真诚):为什么?前辈是超好的老师 第49章 教学   商云踱真给裴玠列了个课程表。   从早上到晚上,安排得满满当当。   寅时过半起床,趁着露水未干,先去采花露和需要日出前采集的灵草,顺便找早饭材料。   卯时到辰时学自在经、炼体术,做饭,吃饭,学幻影术,再学炼体术。   巳时到午时采药,顺便练习御剑术。   未时练控火术或其他法术。   申时炼丹。   酉时到戌时做晚饭,学习修仙界知识,吃饭,双修,然后练自在经、炼体术。   亥时睡觉。   商云踱期待地问:“怎么样?”   裴玠将纸还给他:“不怎么样。”   商云踱:“哪里不怎么样了?我考虑很合理的,趁早上脑子清醒先背口诀学自在经,然后热身,做饭,幻影术之所以放到早饭后是因为我怕先练这个会眼花,一不小心认错材料,把药草放进饭里,有幻觉也不能采药,万一摘错了呢,先练一会儿体术,这个晕不晕没所谓,顶多摔一跤,清醒过后再去采药……前辈,你有没有在听?”   裴玠:“没有。”   商云踱:“……”   举起的纸如心情一样耷拉下来,商云踱泄气道:“又是哪里不怎么样了?”   裴玠:“贪多嚼不烂,想学好哪种功法都要静气凝神专心潜修,你东一下,西一下乱学,什么都学不好,不如专注一两种来学,精通后再触类旁通,去学别的。”   “……哦。”   商云踱低头看手中的单子,哪个都想学。   除了这些,他还想学楼登阁给他的藏身敛气术,还有从别人那儿搜罗来的什么土遁术,净水诀,御兽术等等。   他需要补的东西太多了,甚至扫盲都还没扫完。   商云踱思来想去,“前辈,我能先学自在经吗?”   “嗯?自在经?”裴玠意外,他看得出来商云踱最学不进去的就是自在经,每次拿出来读不了两句,眉头都皱起来了,“学你想学的。”   商云踱点头,“我想学这个。”   炼体术锻体,自在经养神,体术、剑术、法术这些虽然见效快,但对灵力控制的锻炼不如自在经和炼丹术。   裴玠:“世间功法无穷尽,学自在经要感到自在才行,你若不喜欢不必勉强,以后可以找别的功法来学,或者你若想专注炼体做个体修也没什么不可以,我并非要强迫你学什么。”   “不不,我没不喜欢,我是……呃……”商云踱连忙否认,他其实什么都想试试的,觉得什么都好玩,而且试试才能知道天赋在哪儿嘛,只是……   商云踱窘迫道:“我不是不想学,我是……看不懂……”   裴玠:“……?”   商云踱期期艾艾,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专注炼体也不是因为想炼成体修,是因为那本炼体术……不用认字,他靠自己就能看懂。   自在经他尝试过,若说自在经到底比裴玠瞧不上的控火术高明在哪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更难懂,首先字就看不明白,至少三分之一不认识,其次意思他也不明白,不愧叫经啊,写得云里雾里的,然后……这名字吧,他总觉得像是和尚念的。   书名的刻板印象好克制,但内容他实在是……   超纲了。   商云踱窘窘地问:“我看不懂的地方,能问你么?”   裴玠狠狠地空白了一瞬才点头道:“可以。”   他看了看商云踱,深吸一口气。   也没什么不合理,炼丹时候商云踱连药草的名字都不认识。   是他想当然了,竟会以为炼气圆满至少字都该认识。   他这个状态绝不可能长期待在宗门中,无论哪个宗门,弟子连字都不认识,早被赶下山了。   算了,至少现在的商云踱不会跟太元宗有什么过深的关系。   裴玠:“你跟我练吧。”   “啊?”商云踱眼睛都亮了:“好!”   早知如此他早就说了!   商云踱压了压蹿起的兴奋劲儿,生怕裴玠会突然后悔,吃早饭的事都没提,还做好了会挨一天骂的准备,没想到裴玠竟然真一句一句开始讲了。   “……听懂了?”   “嗯……”商云踱刷刷记笔记。   等他记完,裴玠继续道:“我告诉你的只是最简单的意思,能练到什么程度,悟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你自己。”   “嗯。”   “先把口诀记下来,记熟后跟我练习。”   “好……”商云踱抬头看看裴玠,可怜巴巴道:“不过我还没记住。”   裴玠闭眼:“记。”   “哦。”   商云踱举起书开始小声念小声背,理解意思后口诀都好背多了,这书看起来也简单有趣了。   自在经分两大块,理论和实践。   理论部分,有些像他概念中的经,讲的是天地、元气、大道等等,听上去就很理论,如让他感悟自己在世界的存在,所求是何种大道,悟自己所思所欲,感受天地间灵气运转的规律等等。   这些裴玠讲得很简单,说是需要他自己领悟。   实践部分书上写得很简略,可以总结为实践是领悟理论的一种途径,但并非唯一途径,书中只是简单列举了一下而已,其他途径可以自行领悟发挥。   商云踱那是领悟不了一点儿,深切怀疑这书也不是该给他看的。   上学经验告诉他,连实践都晦涩的东西一定是超纲了。   好在裴玠给他讲时就细致多了,关窍,经脉,灵力运转,如何练……每一步都讲解得很细,让这部分的难度也瞬间降低。   等他背过了口诀,裴玠还盯着他练,一步一步教,到了难懂的位置,更是如双修时一样用自己的灵气来引导。   商云踱终于懂了为什么双修能事半功倍了,哪个师父也不可能这么教!   亲自引导两遍后裴玠没再继续,而是道:“自在经并非双修功法,我只能这么教你,想要学成只能靠你自己。”   商云踱点头,这已经相当于他在借用裴玠的经验和大脑作弊了,这么难的东西,却比他自己学控火术、御剑术时简单多了,当初他光琢磨怎么使用灵力驱动飞剑就琢磨了大半个月,练飞剑一天不知多少摔,要是当时也有个裴玠这样教他,再加上身体原本的底子,他肯定一天就能学会。   裴玠教完,商云踱便觉得自己已经会了八成,不过自在经就如淬体一样,是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不是学会就行了,而是要一直练,一直练到出现瓶颈,再突破瓶颈进入下一层,多练一遍就获益一分,初时不显,等突破后境界才会有显著的提升。   商云踱沉下心来一遍一遍开始练,第一层并不难,卡住了出错了裴玠会提醒他,他自己练了三周天后逐渐顺畅起来了。   不用再教,裴玠又看了一会儿,也闭目打坐起来。   商云踱不知不觉练了一天,到身体内灵力消耗将尽,肚子也饿得开始抗议才停下来,一睁眼天都黑了。   “啊!”他连忙起来,“前辈,你饿了吗?”   裴玠:“我本来就不必吃东西。”   商云踱:“……那……”   裴玠:“你去抓鱼吧。”   商云踱看看天色,都到平时双修的时间了,“我吃丹药也行。”   裴玠:“不急,休息一会儿,去抓鱼吧。”   商云踱没敢耽搁,直奔河边,抓到鱼就走,做饭时也没多折腾花样,只简单煮熟了而已,不料今天裴玠似乎心情很好,竟然赏光吃了几口鱼。   商云踱顿时觉得这鱼还是做得草率了些,等从秘境出去,他一定要找个城镇多买点儿调料和香料。   他又连忙往外掏东西:“还有果子,这个甜。”   “嗯。”裴玠竟然真挑了个小果子吃。   商云踱目瞪口呆。   裴玠咬了一口评价道:“确实很甜,太甜了……”   甜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修士本就五感敏锐,太久不吃东西,他已经有些不适应食物了,正常的味道对他而言都显得过于刺激了些,商云踱觉得缺盐少味的水煮鱼虾他吃起来正好,这果子已经甜到让他齁嗓子了。   见他拿着半截果子想吃又不想吃的,商云踱下意识道:“给我吧。”   “嗯?”   “啊!”商云踱说罢也是一愣。   他和商云岫是双胞胎,从小互抢东西吃,一两岁不懂事的时候两人吃一块儿饼干、啃一个苹果,还互相从对方脸上捡渣渣吃,即使长大了商云岫买奶茶觉得不好喝也会甩给他,他都习惯了,说完才意识到好像太暧昧了,毕竟商云岫给他奶茶的时候也会把吸管抽走。   商云踱:“我是说……”   可他和裴玠又不是没有亲过。   现在裴玠都不戴面纱了。   商云踱:“你不吃了可以给我。”   他说得太自然,裴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将那半个果子放他手里,还疑惑:“这种果子很难找吗?”   怎么连半个都稀罕。   商云踱脸倏地就有些发热,努力镇定道:“不……不能浪费!我喜欢吃这个!”   说着他咔嚓咔嚓嚼了。   裴玠没什么所谓地点点头,又吃了几口鱼肉。   商云踱确定了,裴玠心情真的很好。   “前辈,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嗯。”   “为什么呀?”难道是因为他吗?   裴玠:“因为你。”   商云踱脸上刚下去些的温度嗖地又升高了,“因为我?”   裴玠:“嗯,不愧是纯阳体质。”   商云踱:“……”   裴玠兴致勃勃地向他解释了一番灵气的属性问题。   天地间的灵气只分清浊,清属阳,浊属阴,本质上是没有其他属性的,但灵植、灵虫、灵兽、妖兽、修士本身又是有灵根有相应属性的,呼吸吐纳,吸收转化,都会向自然释放些许带属性的灵气,而死亡后的残骸尸首释放的就更多了。   这些有属性的灵气混在无属性的灵气中,修士们修炼时会自然地吐纳吸收。   商云踱只有火灵根,有属性的灵气中,他只能吸收火灵气,他还是纯阳体质,先天能将无属性的灵气分成阴阳两份,还几乎只吸收阳属性的那部分。   也就是说他修炼时吸引来的灵气在体内循环一圈,其实自己只能吸收不到一半,剩下的被他吸收提炼过,再释放出来,甚至比原本的灵气还精纯一些。   裴玠和他一起打坐,能事半功倍地吸收商云踱使用不了的那部分灵气。   商云踱:“……”   原来他还是个灵气提炼机。   行,挺公平的,他吃裴玠剩的果子,裴玠用他剩的灵气,都不浪费。   经这么一说,他愈发觉得天灵根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宠儿了,挑食的孩子能胖吗?   五灵根才是得天独厚的,人家什么灵气都能吸收,什么法器都能用。   商云踱费解:“天灵根能吸收的灵气少,纯阳体质能吸收的灵气也少,可为什么我修炼速度还比别人更快?”   裴玠:“你天生经脉也比别人宽阔。”   “嗯?”商云踱琢磨了一下,“意思是,我打坐时吸引来的灵气更多?”   裴玠点头:“不错,特殊体质会比常人引灵入体更快,单灵根也是如此。”   商云踱恍然大悟:“我懂了,灵脉就像水管,我虽然只能开一半,但是管子粗,只用一半浇水也比别人全开水流多速度快,单灵根就像养花,虽然属性少,能开的花只有一个颜色,但需要的营养少,还长得快,容易壮根!”   裴玠:“……”   这都是什么比喻?   商云踱:“啊!这么一想,修仙就像养花啊,灵气是水,灵根是根,用灵气浇灌灵根,然后开花结果,就是突破境界!”   算了,理解就好。   作者有话说:   裴玠对学生的预期:懂事、聪明、悟性高、天赋好、勤勉上进……(一大堆)   遇到云朵后:不能太笨吧?——要从头教吗?——不能是文盲吧?——识字就行——不识字能学也行——算了,随便怎么理解,理解就行   云朵透支了裴玠一辈子想当老师的瘾[狗头]   云朵:嗯?我很有天赋,很聪明,是吧前辈?   裴玠:…………是。 第50章 攒灵石   几天修炼后,商云踱还完善起了他的养花理论。   灵气是水,灵根是根,各种功法就是养分。   不同的花需要不同的养分。   多灵根考虑的还复杂些,资源不足时就要好好做一番取舍,是均衡发展,还是专长一个,总是要想想的,有时候什么都能学反而不知该怎么学,而单灵根就不一样了,反正就这一个苗苗,没别的选择。   既然他是火灵根,还不打算一心一意当体修,修炼火属性相关的功法、收集火属性的法宝势在必行。   此外,吃丹药、吃灵果,最好都是能增进火属性灵力的。   功法他暂时没有特别合适的,裴玠从前主炼的并非火属性,也没有满意的功法给他,只让他继续先练体术和自在经。   法宝他有不少,但把火属性的挑出来就不多了,除了裴玠给他的火玉镯子,选来选去,最好的还是木火珠。   丹药和灵果之类,他暂时也还没专精火属性的条件,而且古原秘境的灵植大多也都是水属性的,想在这儿找火属性的都难。   倒是之前裴玠让他挑衅的火云蜂是火属性,商云踱采药前问起裴玠要不要去采些蜂蜜回来。   裴玠:“你被蜇了那么多次,火云蜂的蜂毒、蜂蜜对你都没什么用了,不过火云蜂的蜂蜜似乎很甜,你想吃可以去摘。”   “哦,”商云踱又将玉简的内容匆匆翻了翻,看到火蟾辅助修炼要么是将它身上的黏液涂到身上,要么直接拿来炼药,他又有些难接受,“前辈,秘境里就没有别的火属性的东西吗?”   “你很急?”   “也……也不是……”   就是裴玠说再有四五天他们就可以出去了,他突然就有点儿慌。   自在经他才刚刚入门,还没练出任何威力。   控火术也刚到四层,刚刚能控制火温而已,威力依旧不足,碰上同阶水灵根或者用水属性法器的同阶修士,被克得死死的,得加上木火珠才行,可即便有了木火珠,遇到筑基期也没什么用,只能牵制,不能一招制胜。   体术他更有信心一些,对上同阶乃至筑基初期他都不太怕,但目前为止他的体术还有一个致命缺点,必须得足够近,若是对方看透了,就是不肯近身,只用法术或者法器远远与他周旋,他就没太大办法。   毕竟再怎么厉害的本事打不着也没用,况且和真正的修士们比,他的斗法经验也不足。   之前遇到那个筑基他没打输有很大运气成分。   那人第一次被他打伤一来是因为他有一身法宝作弊,只需考虑如何打人,不用担心自己受伤;二来是这秘境中大家默认了全是炼气期,那个筑基显然轻敌了,还想当然地把他错认成了体修,当然那天他完全不用灵力确实误导对方了。   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出其不意。   第二次在幻境中遇到,对方就是纯粹倒霉了,有幻象干扰,打不准,他还有萧池和苏紫苑帮忙多打一。   即便这样,最后能杀了他也多亏苏紫苑家传的坤雷剑,那把坤雷剑可是玄阶近仙阶的宝物来着。   而他,御剑术和剑法都是入门水平,靠兵器还不如靠拳头呢。   除了木火珠,他用得比较顺手的法器就是牵情丝了,可牵情丝主要是干扰,又有些威力不足。   若想短期快速提高实力,商云踱思来想去要么提升他的控火术,要么就是买法宝了。   若是能在秘境找到些火属性的东西,他就能节省不少灵石。   商云踱琢磨着出去前他们要采些灵草,拿来和别人交换也行,卖掉换灵石也行,不过他所需要的火属性宝物只是计划中顺带的一部分而已,主要还是筑基丹。   筑基丹需要的东西不少,只靠古原秘境凑不齐,除了最关键的浮云花,别的也是需要买的。   昨晚他将之前“商云踱”攒的和从别的储物袋中找到的灵草数了数,能凑够炼一份儿筑基丹,可裴玠要炼五炉,瞬间从不缺变成还缺大半,种类缺,数量也缺。   另外,他自己也想要攒点儿灵石,买法器。   买一件逃命的,一件防御的,好把裴玠的戒指还给他。   裴玠身上已经一件防御法宝都没了。   “前辈,这几天我就先不练了,专心多采些灵草吧?”   裴玠:“你认识的灵草很多吗?”   商云踱:“……”   他只是认不清,又不是分辨不出来灵草和普通的草。   “你想换灵石?”   “嗯?嗯……”商云踱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太想让裴玠知道,好像大学后他想买什么超出生活费范围内的东西,就不好意思问父母要钱似的。   商云踱嘴硬道:“我学炼丹也要用的。”   裴玠:“你若想要灵石,其实另外一个地方有更多。”   商云踱:“哪儿?”   裴玠:“幻阵。”   商云踱:“……”   他呆了呆才问:“……水下那些……储物袋吗?”   裴玠点头。   唉……   商云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以为这次裴玠又要将他丢进水里了,可裴玠竟然只是带着他坐飞车在湖周绕了两圈,就选了一处湖水较浅的岸边停下了。   裴玠:“会钓鱼吗?”   商云踱:“钓鱼?”   裴玠:“那会编网吗?”   商云踱:“…………”   片刻后,商云踱拿着裴玠给他竹竿,望着前方碧蓝、清澈但又看不清湖底的水面,心想难怪裴玠半路要砍竹子,还专捡长得高的挑。   “咱们……就在这儿捞吗?”   裴玠点头,“湖中央储物袋最多,还死过不少金丹和元婴,但你去不了……”   商云踱壮了壮胆子:“我……我也能去吧……”   经历过上一次,他虽然还是怕,但也没那么慌了,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别的都是幻象,闭眼打就是了,难的无非是找不对地方,或者出不来,找不到地方大不了再去,而出不来也不用太慌,像萧池一样屏蔽五感随便找一个方向冲就是了,裴玠能感应到他为止,一定能从外面接住他。   商云踱鼓起勇气表示了他愿意冒险再进去一次,不想裴玠却不让。   商云踱:“为什么呀?我一个人不是更安全吗?”   裴玠:“但这次要下水。”   商云踱:“下水怎……”他顿了顿,“妖兽吗?”   裴玠:“嗯。”   商云踱:“……”   他咽了咽口水问,“很厉害?”   裴玠:“不知道,我又没下去过,只是打这份主意的几乎没人活着出来。”   商云踱:“……”   那还是算了。   他接过竹竿,从储物袋里取了一卷线出来,他也不会编网,只会摆几排做经线,再摆几列做纬线,互相交叉着编。   生怕不结实,每次交叉他还打了结,编好后除了孔不均匀,做工粗糙,好像……还算结实,应该是挺凑合的。   商云踱:“前辈,这样行吗?”   裴玠看都没看:“捞吧,凭你的感觉往下捞。”   商云踱觉得这事十分不靠谱,可这水中也有迷雾似的,只是看着清澈,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完全没有目标,往哪儿甩网其实都是盲捞。   他站在岸边左看右看,下意识就想像找灵草一样感知哪有灵力,还没感觉到什么,后脖领子一紧,被裴玠抓住,一把拎了出来。   “前辈?”他茫然回头,忽然发现鞋竟然湿了一片,“我下水了?”   他明明一直很小心地站在岸边!   裴玠:“不要用灵力往水里看,幻阵会迷惑你的视觉。”   商云踱点点头,一阵后怕,连忙紧紧挨着裴玠。   知道自己进了幻阵不可怕,至少知道警戒,怕就怕已经进去了却没觉察到,还以为一直在岸上呢。   商云踱一怔,忍不住看了看裴玠。   要是上次裴玠没扔他,他自己站在岸边做准备,能那么快意识到已经进了幻阵吗?   还是会像这次一样不知不觉?   “怎么了?”   “前辈,你上次是故意扔我的吗?肯定是故意的!扔这个动作哪有不故意的,前辈,你下次还是继续扔我吧,不过扔之前还是要跟我说一下为什么,要不然我到现在才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终于清静了,裴玠将竹竿甩进水中,他没用网,只用竹片削了钩子,漫无目的地往水中钩,像路亚海钓似的一杆又一杆,片刻后竟然真钩到了一片衣服。   商云踱瞪圆了眼睛:“唔唔唔唔唔!”   裴玠:“除了中央,这种幻阵最容易将人困死的便是边缘。”   商云踱点头。   他们从幻境冲出来时还看见不少人绕着湖打转呢,那时候也是最难分辨真假的,若不是裴玠在外面敲了那口钟,他们分不清真假,在湖边缘徘徊的人也很难逃出来。   裴玠:“把网给我。”   商云踱自己挪了网,没等裴玠动手,已经殷勤得将他的网靠向裴玠钩到衣服碎片的地方,他在里面搅了搅,真感觉到阻力了,用力一捞,好像捞到了什么,还有点儿重量。   商云踱站起来往后拉杆子,网出水的瞬间,一颗腐烂了一半的头颅露了出来,还有不知是肩膀或是胸口的一块泡发了的烂肉,连着一截骨头,死白色。   商云踱:“……”   商云踱:“唔唔!!!”   他吓得一把就把竹竿扔了,嗖地向后蹿出去好几米,溅起的水差点儿甩裴玠一身。   裴玠扬起袖子将水挥走,“你跑什么?”   商云踱:“唔唔!唔唔唔!!”   裴玠解开了他的禁言术,“什么?”   商云踱:“尸体!都烂了!!”   裴玠:“没尸体去哪儿找储物袋?”   他淡然地捡起商云踱的竹竿,将头拉上来,可惜里面没有储物袋。   他扭头问商云踱:“你要烧了,还是我重新扔回水里?”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判断题:   火化专员小商师傅(云朵:?)开张了吗?是/不是   开放题: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他说的什么?请根据字数填写答案。   提示,裴玠能听懂的部分如下:……前辈?口……前辈!口口口口口,前辈! 第51章 洗澡   烧吗?   还是不烧?   商云踱这越来越熟练的烧尸工都纠结了。   “还是不烧吧?只能烧一部分不是让人家死无全尸吗?”   裴玠闻言笑了一声:“兴许他们被困死在水中已经泡够了,再也不想做水鬼了呢?”   商云踱:“……”   将心比心,也有道理。   可是……   他又不能下去问问,你到底想火化还是想要全尸。   没等他纠结完,裴玠已经将尸体扔到了岸上。   “唉……”   “扔回去一会儿还会捞到。”还干扰他捞储物袋,裴玠直接拿起商云踱的网:“你去找灵草吧。”   “嗯?”   裴玠:“不是怕吗?”   也不至于那么不讲义气。   商云踱想了想,过去将尸体烧了,又坐回裴玠旁边,拿起了裴玠的鱼竿,“我还是陪你吧。”   裴玠:“怎么烧了?不怕他们死无全尸了?”   商云踱:“风……是往水里刮的。”   裴玠愣了下忍不住笑起来,越想越觉得好笑,握着竹竿笑个不停。   商云踱都懵了,窘窘地问:“前辈,你笑什么?”   裴玠:“觉得你很有意思。”   商云踱:“……”   哪里有意思了?   可他这行为不知道哪儿戳到了裴玠的笑点,裴玠笑得好一会儿没止住。   商云踱叹气。   唉。   要不然怎么办嘛!   扔在岸上不管不像话。   扔回去也不像话啊!   万一再捞上来又扔回去再捞上来……折腾两回骨头都散架了,这不是等同鞭尸吗,没怨没仇的都不认识……   他挥着杆子往水下钩,竹竿入水,也不知是想钩到什么多点还是不想钩到什么多点。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要这样呢?   随心所欲……哪里有什么随心所欲。   他现在既想陪着裴玠又不想在湖边待着,不可能。   既想拿到储物袋又想不要钩到尸骨,也不可能。   湖里的储物袋就不能自动飞上来吗?或者像鱼一样咬钩也行,唉,等于做梦。   裴玠:“怕就闭上眼睛。”   商云踱:“嗯?”   裴玠:“我能看见就行了。”   商云踱:“……”   算了,那他只会觉得每杆都钩到了东西。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前辈,这水里也有幻术吧?没办法解吗,你们以前进幻阵的时候是怎么找灵草的,也像我们一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气吗?”   他总觉得这幻境难得有些超纲了。   裴玠:“当然不是。”   商云踱:“嗯,嗯?不是?”   裴玠:“一切阵法皆有解法,幻阵当然有幻阵的破法。”   商云踱:“怎么破?”   裴玠:“一般的阵自然是找阵眼,不过幻阵不必那么麻烦,只要能看破幻象便行了。”   商云踱:“……怎么看破?”   裴玠:“修为比布阵者更高,神识比阵法范围更广,或者修炼特殊的功法,有能定神破幻的法器均可。”   商云踱:“……”   如果这秘境真是飞升修士留下的,那布阵者岂不是化神期?现在整个修仙界都没几个化神期,化神期里也没一个能飞升的,修为更高?神识更强?根本就没希望。   至于能克制化神期修士留下幻阵的功法,即便有,大概也得练到元婴修为吧?   同样的道理,能克服化神期所设幻阵的法宝,即便是有,不是在高阶修仙者手上,就是在宗门宝库里,普通修仙者怎么可能拿得到?   他们从宗门借罗盘、借飞舟都得交灵石当押金呢。   商云踱:“那炼气期进来岂不是比元婴期还难了吗?”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古原秘境或许根本就不适合炼气期来。   这是一盘高阶修仙者们留下的残羹冷炙,可核心的幻阵却不是给炼气期布置的。   别人靠修为、靠功法、靠法宝,而他们靠的是运气和命。   裴玠:“自然。”   商云踱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叹些什么,甚至有些茫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郁闷,吐槽道:“我们这些炼气期也是体验了元婴大佬们的待遇了。”   裴玠笑了笑:“当然是不一样的。”   商云踱:“嗯?”   裴玠:“如果这里原本是一片药园,那么你会在自己的药园布置杀阵吗?”   商云踱:“……”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所以……   商云踱:“这阵不是用来杀人的?”   裴玠点头,指指湖中央位置,“那里原本长的都是元婴期最需要的灵草。”   商云踱惊讶:“元婴期?!”   裴玠:“嗯,如果来取宝的是元婴期,你不觉得这幻阵就显得温和多了吗?”   商云踱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裴玠:“据说这里只是原本的主人随手布置的一个防盗小法阵,也有传说这里是上古仙门锻炼弟子的试炼场之一,所以里面所栽的药草也会发生幻变,就是为了锻炼弟子的辨别能力。究竟如何已经无从考证,不过这片湖中从未陨落过元婴中期和以上修为的修士,而那里……”   裴玠又指指高耸的中央山脉,“原本是一片剑冢的入口,不过已经坍塌了,里面也早就空了。”   商云踱:“……”   裴玠:“储物袋也被捡空了。”   商云踱:“……”   他一口气憋在肚子里还没吐出来,手中的杆子被什么绊住了,商云踱动作僵了僵,没等他把杆子拎起来,裴玠已经将网伸到一旁,这回他们捞上来一件衣服,里面包着已经泛黄的白骨,衣服上系着储物袋。   但储物袋已经没什么效用了,裴玠打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灵石、法器尚可,灵草、丹药之类的已经坏掉了,功法书籍和衣物之类也早就腐烂了。   所有东西中最值钱的反而是那件泡了不知多少年都没坏的衣服。   但商云踱一点儿都不想要。   他碰都不想碰,全身写满了拒绝。   裴玠淡定地将骨头扔到他先前烧尸首的位置上,用新的储物袋将东西和衣服装起来。   一整天,他们换了三个地方,商云踱烧了二十多具尸首,好在大多只是碎衣白骨,好些骨头不知是泡的还是被水里的鱼啃的,烂得不像话。   越烂的骨头修为越高,这些骨头旁往往也没储物袋,不知是随水漂远了,还是被妖兽叼走了。   除了人骨,他们还捞到了鱼骨,同样被啃烂了,裴玠说是湖中的妖兽在吃骨肉中的灵气。   而还没腐烂完的或骨头比较新的全是炼气期,即便储物袋还在,也没太多值钱的东西。   最大的收获就是灵石,他们翻到了几十块中品灵石。   这个世界灵石的兑换法则不是十进制,而是百进制,几十块儿中品灵石,相当于几千普通灵石了!   但负面效果也很显著,当天晚上商云踱就做了噩梦,从入睡到惊醒,梦里不是鱼妖就是水鬼,都要抓他下去,一晚上没过完,他已经在自己梦里体验了好几回窒息,他拼命地游啊游,怎么都游不上岸,视线越来越黑,不停地下坠,身体都要被水压挤烂了,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块儿石头,定睛一瞧,是一只半腐烂的手。   那只手没有指头,触须一样的东西从臂骨伸出来,轻拍着他的手。   商云踱“啊”一声惊醒,连滚带爬跑到裴玠旁边,差点儿跳到裴玠身上。   “前辈……”   “又做噩梦了?”   商云踱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抓着裴玠胳膊扔了一山洞莹光珠。   “天还没亮吗?”   “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那我背会儿经吧……”商云踱瑟瑟发抖掏出自在经,自在经也是经,他背得异常投入,一直背到天亮都没打瞌睡。   第二天整个秘境都开始弥漫雾气,湖边更甚,比景区还漂亮的湖在他眼里怨气遍布。   水面上是,水里也是,不用踏进水里也跟进了幻境似的,雾里到处都飘着冤死的水鬼。   裴玠让他去找灵草,商云踱没去,今天不是因为讲义气,纯粹是还没从噩梦中抽离。   一直到中午,雾气消散,太阳出来,湖面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刺目的日光,到处都是暖和的,发烫的,商云踱才真正镇定下来。   然后就升起了一阵不好意思。   还有强烈的羞耻感。   但又不知该怎么跟裴玠说,下午干活儿加倍积极起来。   裴玠:“睡醒了?”   “……”商云踱沉默了好一会儿,“……嗯。”   焚烧的火更旺了些。   今天的风没昨天大,他跑去人工扇了扇。   到了傍晚回山洞前,商云踱有些扭捏地建议他们回去前先找条干净的河洗洗澡,把衣服也换了。   万一有灰吹身上了呢?   那不是带着某个或者某些个道友回去了吗?   那怎么能行?   他们俩住的山洞必须只能两个人。   商云踱挑好了河,裴玠边解衣服边道:“整个修仙界哪一寸土地没浸过血死过人,有什么好怕的。”   商云踱:“那不一样,他们都追到我梦里来了,拽着我的腿往水底拖,我鼻腔里、嘴巴里全是水底泥巴的那种腥味儿……”   裴玠:“你又不是入了水过一会儿便呼吸不了的凡人,水底又如何,鬼而已,修仙界败了变成鬼,赢了才能活,活人比鬼可怕,他们怕你还差不多……”   商云踱拿着衣服瞪大了眼睛已经顾不上鬼不鬼了,只盯着裴玠的胸口愣在原地呆住了。   裴玠胸口上竟然有一个三寸多长的疤。   修仙界的伤药是很管用的,他之前练御剑没少摔,几次搏命也受过内外伤,还有被火云蜂蜇的一身包,毒素一消,伤势一好,别说疤了,连点儿痕迹都没有。   可裴玠胸口的疤刀口明显,和周围肤色都不一样,一定是很深很重还长时间无法愈合的致命伤留下的。   “世上哪有无所不能的鬼,若变成鬼就能不死不灭,还修炼什么,都去做鬼不就好了?鬼修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修士而已,一样可以杀死,以后见到鬼修你就知道了……你在听吗?”   “啊?在,在。”   商云踱下意识伸手接裴玠递来的最后一件衣服,回过神来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放了,他连忙低头,又赶紧抬起头,再转头只盯着衣服:“我我我我……我洗衣服!我去洗衣服!”   可裴玠的衣服本就是法宝,根本不会沾尘,大战后只需用清洁术就能洗干净,即便要洗,放进水中涮一涮就行了,若非商云踱要死要活地非要洗,他都懒得脱,这会儿自然是不会让商云踱拿去揉搓。   损坏衣服,还浪费时间。   商云踱才抱着衣服转过身,手中的衣物已经全飞起来落进水中,裴玠用控水诀快速洗净了衣服,催促道:“你的。”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是淡定的前辈和熟透的云朵~ 第52章 火冠鸟   商云踱无措间看见裴玠淡定地下水了,他的后背上还有一道更长的疤痕沿着脊椎直至尾椎,像起伏的山峦一样。   商云踱:“……”   这是受了多严重的伤?   裴玠之前很可能是元婴期,至少也是金丹期修为,这种修为的修士们斗法与炼气、筑基期不一样,除了体修,他们很少会拼招式,厮杀下要么你死我活,要么点到为止,折损法器常见,死也常见,反而是这种致命又偏偏没死的伤很少见。   毕竟想要造成这种伤,甚至比致命一击还难。   而裴玠又是被整个宗门倾力培养,连丹药都不用炼的五灵根,怎么可能缺保命的法器。   商云踱想象不出来裴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怎么了?”   “嗯?”   “不是你要洗的吗,怎么拖拖拉拉的?”   “哦!哦哦!”商云踱连忙脱衣服,脱到一半觉得对着裴玠脱衣服特别不礼貌,回头看了看林子,一转头裴玠泡在水中正盯着他等着。   商云踱:“……”   裴玠:“又怎么了?”   商云踱:“没有……”   犹豫了下,到底没往林子里跑,裴玠都这么坦然地脱了,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时候跑了反而更别扭。   他快速脱掉衣服跳进水里,游到离裴玠不远不近的位置。   水凉飕飕的。   裴玠:“你想将水变热?”   “嗯,嗯?”商云踱一怔,这才意识到他浑身都在发红发烫。   “嗯!”他干脆顺势用灵力将周围的水都加热了,“水太凉了……”   裴玠不置可否,往他旁边挪了挪。   商云踱:“……”   他连忙把加热的范围扩大了些。   裴玠没动,他们保持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商云踱觉得自己更热了,水热人也热,脸像泡了温泉似的红起来。   距离更近,裴玠的伤口看上去也更清晰了。   裴玠很惬意地靠在他斜前方的石头上,他无处安放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定在了裴玠后背上。   刚好能看到从肩胛向下蔓延的部分,疤痕比别处的皮肤更突出一点,像是岩浆翻涌后留下的火山口。   究竟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所有护身法宝尽损么?   要将他一刀两断切开了似的。   回过神他指尖已经碰到了裴玠背上。   裴玠:“你在干什么?”   商云踱:“嗯?”   他连忙将手收回去,还是忍不住问:“前辈,你的伤……是怎么弄的,怎么伤成这样?”   裴玠:“伤还能是怎么样,受伤不就是受伤。”   商云踱:“……”   裴玠:“怎么,你还怕伤?”   “我……”商云踱有几分无语,又有些无可奈何,他在裴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什么都怕吗?   商云踱郁闷了。   “……是因为这个伤你才掉了修为吗?”   裴玠“嗯”了一声。   商云踱没忍住又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裴玠的背,“是太元宗干的?”   裴玠失笑:“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和你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搅和进来。”   商云踱:“……”   裴玠:“不必害怕,你只需帮我结丹即可,我没打算拉你陪我一起报仇。”   商云踱:“……”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沉默了。   对呀,是太元宗又怎么样呢?   以他的修为和能力,敢承诺什么都没人敢信。   他连“我们是道侣,当然和我有关系”都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是又怎么样,有关系又怎么样,他能做什么?   商云踱潜进水里。   郁闷,无力。   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连灵力都能进入对方的经脉里。   他逆着水往上游了好一会儿,湿漉漉地从水里钻出来:“前辈,我洗好了,我去背会儿经。”   晚上他又做起梦,梦见自己走在白色荒芜又没有尽头的山峦里,那些山像河流一样向前延绵不息。   他爬上山顶,看见山脚下是广阔的白色平原,像沙漠一样没有止境,他蹲下碰触,一片柔软,初触微凉,然后是绵绵的温热,像皮肤一样。   商云踱一下子惊醒了。   裴玠听见他忽然变了的喘气声问道:“又做噩梦了?”   “……嗯。”商云踱含糊地应了声,没敢告诉裴玠他做的不是噩梦。   但天亮后裴玠没再带他去湖边,而是将他放到了一片荒芜的沙地上。   商云踱望着四周红褐色的沙石,寸草不生的景色,懵了,“秘境里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整个古原秘境都是烟雾缭绕的,多水泽,多湖泊,所有的山都郁郁葱葱水气弥漫,而这里,干得连雾气都没。   裴玠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意外:“你运气不错。”   商云踱:“啊?”   裴玠:“你不是想要火属性的灵草吗?”   商云踱点头,可这里只有石头和沙子。   裴玠抛给商云踱一个盒子:“石缝里有火砂蝎,多抓些,对你修炼有益。”   蝎子?   商云踱用灵力感应,果然感觉到了地下有很微弱的灵力在动。   裴玠:“小心点儿,别被蜇到,我没解毒药。”   “啊?哦。”商云踱深吸一口气,“那我下去了。”   裴玠:“车留给你,自己小心点儿,如果附近出现红冠如火的鸟,马上跑,不要吝啬灵石,全速跑。”   商云踱抱着盒子懵懵地点了点头,裴玠飞走了。   他收起车落到地上,隔着靴子踩上来都是发热的。   蝎子啊……   他想了想,没想到抓蝎子该用什么工具。   印象里蝎子好像是在晚上活动的,有抓过的亲戚说他们用一种灯一照就能发现,但这种大半夜抓蝎子的活动他家不让玩,他只听过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光,对火砂蝎有没有用。   商云踱掏出从楼登阁那儿换来的玉简开始找,将目录翻遍也没找到。   他将玉简扔回储物袋又翻了两本册子,还是在从太元宗买的那本册子上找到了只言片语。   火砂蝎,火冠鸟最爱吃的食物,藏在砂岩缝,对温度感应敏锐,低温则僵死不动,高温则活跃,火冠鸟常以冠部拟火诱之,再以长喙啄出。   商云踱看看火冠鸟的配图,真是好长好细的喙!   这就是裴玠让他看到赶紧跑的鸟吗?   他又仔细看了看火冠鸟的介绍。   古妖兽,冠红若火,羽彩若霞,擅火,擅什么,什么什么,见则避之,或以声什么什么音,以水克之。   商云踱:“……”   算了,看见就逃命吧。   以防被蜇,他找了根棍子形状的法器将石头撬开了,可还没撬到蝎子藏身的地方,火砂蝎已经跑了。   他加速撬,火砂蝎则加速跑。   热了一头汗,白忙,一只没抓到。   商云踱想了想,既然火冠鸟是用冠部模仿火把火砂蝎诱骗出来的,那他是不是也应该用火?   商云踱拿出木火珠,想了想怕把蝎子直接烧死,又找了支火把点燃了往石缝放,没想到下面的蝎子竟然不为所动。   一直到火把烧完了也没蝎子爬出来,商云踱:“……”   他干脆扔了五颗木火珠出来,轰地一下全烧着。   那些藏在石缝里的火砂蝎竟然动了!   商云踱眼睛都睁圆了,真不怕火啊!   他眼疾手快用剑尖挑起疑似在吞火的火砂蝎,趁它被挑飞时控制盒子接住,扣上盖子。   这石头盒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摸上去凉丝丝的,初进盒子还在乱爬的火砂蝎没一会儿就不动了,大概是被冻僵了。   商云踱如法炮制,先找火砂蝎多的石头撬开,放木火珠诱蝎子出来,挑,收,才一个多时辰,他自己已经快要热晕了。   吃了几颗果子,又坚持了半个时辰,把储物袋里装的水也喝光了,又热又晒,商云踱被晒得眼花,觉得眼前光线似乎都和平时不一样了,他这是中暑了吗,怎么还开始有些耳鸣了?   不对,声音越来越大!   商云踱一回头,逆光中只见一片彩云从日光里快速飞近,最高处似乎有人拿着彩带在跳舞,摇晃的红色像火焰一样。   商云踱眯了眯眼,热糨糊的脑袋猛地清醒过来——   火冠鸟?!   他连忙扔出来飞车跳上去就跑。   已经能看清身形的火冠鸟振翅尖鸣,声音像针扎似的刺向脑子,商云踱连忙扶住了车,视线更晕了,到处都是重影,他忍着痛驱使飞车向反方向飞,这会儿终于明白他没看懂的两个字是什么了——   擅火,擅鸣叫!   他脑子要炸了!   商云踱捂着耳朵摔到地板上,想爬起来看看火冠鸟有没有逼近,又一踉跄一头撞到放灵石的盒子上,金玉盒子被他撞了个结实,发出“砰”的一声,脑中欲裂的痛感竟然轻了一点儿。   商云踱马上意识到火冠鸟的鸣声应该是一种声波攻击,想要破坏声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制造另一种声波,他从储物袋随便抓了两把剑对敲,果然稍微好了些,随即掏出丹炉,拿着棍子朝丹炉当当当一阵敲。   好多了!   他趴到车窗边,火冠鸟还在追,但好在这鸟速度不算太快,只比他御剑稍快些,追不上马车。   商云踱呼出一口浊气,心想多亏裴玠给他留了车,要是他御剑别说跑不赢,即便能跑赢,听见鸣声瞬间就摔下去了。   眼见追不上了,火冠鸟悬停空中,向后仰了下细长漂亮的脖子,然后猛地一伸,长长的鸟喙微张,一团火炮弹似的朝飞车发射过来。   火团的速度比它飞得快得多!   “我靠!”   商云踱还在重影的视觉里是一连串的火弹朝他飞来,他连忙控制飞车拔高转向,火团从车下飞过,灼热的火气比十颗木火珠叠加温度还高。   商云踱被惊出一身冷汗,暑气都要吓没了。   心道这是什么破鸟,脾气怎么这么火爆?   忽得车身向下一沉,商云踱在车中猛地一晃,什么东西落到了车顶上,防御阵法被触动,撞击下发出“咚”的一声。   商云踱脸色大变,外面哪还有那只漂亮的鸟!   什么追不上,都跑头顶上了,这死鸟故意骗他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它怎么这么暴躁?!   裴玠:因为你在偷它的鸟粮   云朵:…… 第53章 哭什么   不对!   如果它速度比飞车更快,刚刚完全没必要那么追,早就该扑过来抓他了才对!   那是因为什么?   商云踱连忙回忆,那道火喷出来的时候火冠鸟好像……跳了一下?   不,不是跳,是突然加速了飞,所以看上去才像猛地跳了一下。   若是这样,那种速度一定不是持续性的!只要甩开它就还有机会逃走。   马车又晃,车内的防御阵闪烁得更快了。   只靠车撑不了太久,用什么办法甩开它呢?   商云踱驱使飞车猛地翻转,漂移一般在空中乱蹿旋转,试图将火冠鸟甩下来,然而火冠鸟紧紧抓着车顶,非但没被甩下去,还振翅拽车顶,试图和商云踱抢夺马车的控制权。   怎么它还瞧上这车了?!   商云踱被晃得几欲摔倒,法阵闪烁间巨大的鸟爪抓断了一根车顶的木梁,伸到窗边来了,尖锐的指甲往车内戳刺,商云踱连忙躲开,抓不着他,鸟爪又向上抓,似乎是想掀了车顶再抓他。   不能坐以待毙,商云踱四下张望,前面有水!   他们已经快飞到这片荒芜红砂石滩边缘了。   他一咬牙,将储物袋中所有防御类的法器不管品阶好坏全佩戴上,推开窗户抓住鸟爪猛地翻到车顶上,火冠鸟张嘴便要啄他,商云踱看不懂它这是要喷火还是要尖叫,自己先下手为强,猛地抓住它的长喙,朝它“啊”一声大吼,正常来说,鸟的听力比哺乳动物更优秀,火冠鸟符不符合商云踱不清楚,但它显然没被人类这么吼的经历,被商云踱吼得一愣神。   商云踱没错过这点儿时机,炼体术练出来的力气全爆发出来,紧紧抱住它的喙,牵情丝紧随而来,将喙死死缠住,火冠鸟猛地甩头,商云踱差点儿被甩飞,一臂抱着它,脚勾上它的脖子,又连忙将藤木杖拿出来,木藤如绳翻飞,缠上火冠鸟的双脚。   他还想再缠翅膀,但他到底没有木灵根,无法将藤木杖完全发挥出来,来不及了,火冠鸟已经振翅欲飞,商云踱转而将木藤缠到马车上,控制着马车猛朝前方的水里飞。   裴玠赶到时,正看见商云踱抱着火冠鸟和马车一起冲进水里,嘭的一声,爆炸了似的,溅起一阵飞雨。   火冠鸟入水更怒,挣扎甩摆又强几分,商云踱顾不上再管藤木杖,双手双脚死命缠着鸟喙往下拽,一定要将它拖到水底去,可火冠鸟哪肯就范,使劲儿甩头,翅膀拍打,双脚使劲儿,大翅膀砸得商云踱分不清方向,全身发疼,连木藤被挣断了都不知道。   火冠鸟得以摆脱,踢飞树藤,不再被马车拖累,振翅而起,抬脚便往商云踱身上抓来。   高度猛涨,冲出水面,商云踱也马上察觉到局势不对,一个翻身猴子荡秋千似的荡到火冠鸟鼻梁上,却已经抱不紧那长长的鸟喙了。   火冠鸟再次猛甩,旋转而飞,商云踱腿脚找不到着力点,只有双手还紧抓着牵情丝,被火冠鸟扯着冲天而起。   “松开它!”裴玠大声催促。   商云踱闻言果断撒手,裴玠御剑飞至,抓住他拉上飞剑朝中央山脉全速飞驰。   “前辈?”商云踱诧异后望,“不杀它吗?”   裴玠:“我至少要筑基后才能透支修为杀它。”   “那……车、法器……”   说话间,火冠鸟竟挣脱了牵情丝,爪挠喙张,将紧缠的牵情丝崩断了。   它犹自不肯解气,张嘴便是火团,将断开的牵情丝烧了一遍又一遍,牵情丝骤如燃尽的烟花般化成火水向下滴落。   “?!!”商云踱顿时顾不上法器了,“它来了,它来了,前辈!”   裴玠“嗯”一声,带他继续向前飞,火球自身后追来,裴玠头都不回御剑躲避,商云踱向后望着,终于看清了火冠鸟是如何“蹦”的——   它身体紧收,再猛地弹出,翅膀猛然间向后甩,忽地就消失了,再出现已经离他们又近了几分。   商云踱估算着距离,朝着火冠鸟丢爆火符,然而爆火符还没到爆炸的时间就被火冠鸟张口烧了,它甚至嚣张地将爆炸的火光一口吞掉。   商云踱大惊失色,看呆了。   裴玠往回看了一眼,“继续。”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爆火符都掏了出来,不要钱似的往后甩。   火冠鸟吐着火将大半的爆火符全点着了,顿时火光大起,爆炸声接着爆炸声,比黄昏的烟花秀还炫目。   商云踱皱眉乱找,焦急道:“看不到它了!”   裴玠继续向前冲。   商云踱忽地感到灵力出现,“上面!”   本该在火光中的火冠鸟突然出现在他们头顶,说时迟那时快,裴玠忽地甩出一口钟来。   火冠鸟也张开了嘴巴,刺耳的鸣叫声与钟声同时响了起来。   商云踱一阵眩晕,差些摔下剑去,裴玠及时抓住他,不待他站稳,裴玠竟然猛地将他扔了出去。   商云踱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已经落向水里,他只来及看见裴玠和火冠鸟一前一后冲进了一处山谷,裴玠向火冠鸟甩出几张爆火符。   轰——   砰——   爆炸声和落水声同时响起,他赶忙从水中游上来,才一露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火光占据大半视线,晃得他连忙抬手遮光,睁不开眼。   一片火光中几道闪电忽隐忽现,紧接着冲天的水飞起,如逆流的瀑布一般拍向火冠鸟,水流夹杂着电光将火冠鸟困到里面。   然而,只困了不到一息,裴玠的剑阵还没落到,火冠鸟已经挣脱了水牢冲天离去,又一声嘶鸣,震得商云踱差点儿吐出来。   他使劲儿拍水,大喊乱叫,搅乱声波,却瞧见裴玠站在飞剑上晃了晃,竟然和水柱一起掉了下来。   “前辈!!”   商云踱连忙踩着剑跌跌撞撞往前飞,一头撞上了崖边的树严重散光似的视线才好起来,他继续往前飞,又连人再剑一头扎进水里,再赶紧浮出来游到裴玠旁边,将昏迷的裴玠捞了出来。   “前辈!前辈!”   裴玠没有一点儿反应。   商云踱慌了,怕火冠鸟会返回来,又召了把剑出来,抱上裴玠顺着山林往远处飞。   “去哪儿?”   “前辈!”   裴玠咳了几声,抓着他肩膀看看四周,“先去把净台钟和鸟翎捡回来。”   商云踱犹豫了下,先飞到一旁山上将裴玠放下,摘了还没损坏的戒指塞给裴玠,“我去捡!”   他踩着剑快速回去,从一棵半折的树上捡起火冠鸟不知何时掉落的羽毛,又继续往来时路上飞,潜进水里去捞钟。   不想捞上来一看,竟然是把刀。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修士落下的,都碎了。   商云踱想起他的牵情丝,都化成铁水钢珠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他心有戚戚地将附近断裂的残刀碎片都捡了,又跳下去继续找,终于捞到了裴玠那口小钟。   等他浮上来,发现水面上漂着一层鱼,似乎都是被火冠鸟刚刚那一嗓子给震晕的,来都来了,商云踱顺手收了些,赶紧飞回裴玠那里。   裴玠已经吃了药在打坐调息。   “前辈。”   “找到了吗?”   “嗯。”   商云踱把鸟翎、钟和断刀都交给他,“还捡到一把断刀,”刀上灵力未散,理论上是可以当材料重新锻造的,“好像是个灵宝,应该值些灵石。”   裴玠收起鸟翎和钟,拿起刀看了看笑道:“是个玄品。”   商云踱愣了下:“啊?”   那还捞个屁的储物袋!   凡、灵、玄、仙、道,每个品阶都差着三个等阶呢,筑基期都少有玄品法器,哪怕是个残次的也可以去一般修仙集市找地方委托拍卖了。   商云踱:“走,前辈,咱们回山洞养伤去!”   裴玠先他一步将断刀收了,“给我吧,虽不是火属性,也够给你炼个趁手的法器了。”   商云踱:“……不卖吗?”   裴玠:“能得到的玄品法器越来越少,为什么要卖?”   商云踱:“……”   也行。   他将其他碎片一股脑掏出来都给了裴玠,召出飞剑扶裴玠踩上去:“前辈,咱们快走吧!万一那只鸟又杀回来就麻烦了。”   裴玠笑道:“不会,火冠鸟胆子很小,长出新的翎羽前它不会再来。”   商云踱腹诽,它还胆子小,死鸟!   没了飞车,裴玠还受伤了,他们的飞行速度直线下降,最终还是没回去,只在附近另找了个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这边什么都没有,也不如之前的山洞宽敞干净,裴玠没说收拾就去打坐疗伤了。   商云踱有些郁闷,是他弄没了飞车,还害裴玠受伤,连过夜的山洞都得凑合。   “你在做什么?”   “啊,前辈,你好点儿了吗?”   “嗯。”裴玠看看外面稍显陌生的景色,“你坐在这儿看什么?”   “我……守夜……”   “附近没什么妖兽,守什么夜。”   “我……还是……嗯……我还是守吧。”   “随你。”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要那个双修吗?”   裴玠摇摇头,“我还要再调息一阵子,明天再说。”   “哦。”   见裴玠没要进去,商云踱又拿了两颗莹光珠出来放到洞口,“我打扫一下里面。”   裴玠:“打扫什么,明天就回去了。”   商云踱停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前辈,飞车坏了。”   裴玠看他:“嗯?”   商云踱:“车被我弄进水里了。”   “我看到了。”想起他们抱成一团往水里扎那一幕裴玠就想笑:“但没想到你胆子忽然又变大了。”   商云踱:“……”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裴玠兴致勃勃:“你是怎么把火冠鸟的嘴捆上的?”   “嗯?就是……”商云踱茫然,“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它喷火、瞎叫都要用嘴嘛……”   之前裴玠嫌他烦的时候不就动不动用禁言术吗?   说不定他灵感就是这么来的呢。   他想了想,算了,还是不解释了,省得裴玠又把他静音了。   裴玠点头,想过捆火冠鸟喙的人很多但能成功的极少,他好奇商云踱是怎么做到的。   商云踱将火冠鸟怎么跳上车,怎么抓坏窗户,他是怎么飞上去的简单讲了一遍,想了想,好像成功的关键原因是他吼了那一嗓子?   裴玠听得直笑。   商云踱:“除了把它嘴绑起来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要不然好像打不过,它又要把车弄坏了,我就……”   商云踱忐忑不安地问:“前辈,买一辆新车要多少灵石呀?”   裴玠:“不多,怎么了?”   商云踱:“我……我赔你吧?”   裴玠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坐在这儿不高兴是因为弄坏了车?”   商云踱:“……”   当然不是。   他垂下头闷闷道:“也没有不高兴,就是……”   商云踱叹口气,揪了把草叶子,“要是我反应快点儿,跑得快点儿……应该是能跑掉的,你都把车给我了,要是我认识那几个字,知道它的叫声不能听,一开始肯定就不会耽搁那么久了,我明明知道它长什么模样什么习性了,你也告诉我要跑了……”   裴玠:“哪几个字?”   商云踱将册子掏出来。   裴玠:“擅火,擅嘶鸣,音惑迷神,见则避之,或以声乱其音,以水克之,认识了?”   商云踱点头:“嗯。”   听他声音不对,裴玠一侧头,见商云踱竟然在无声掉眼泪。   他愣了下,忽地笑起来,“哭什么?”   商云踱:“没有……我……我是气的,觉得……”他抽了一声,忍着哭腔道:“我好没用啊。”   裴玠:“原来你今天才知道。”   “嗯?”商云踱愣愣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呆住了。   裴玠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愈发觉得好笑,难怪有人喜欢教徒弟调教灵兽,这傻愣愣的模样确实叫人瞧着心情放松,“你今天已经比平时有用了。”   商云踱并没有被他安慰到,还更伤心了。   裴玠不会安慰人,就事论事道:“我能打退火冠鸟是因为此处多水地势占优,我还有能克制它的法宝,若是毫无准备,金丹期见了它都要避一避,你只有炼气修为,能全身而退已经很难得了。”   商云踱有些傻眼。   裴玠:“车也不见得会坏,明天捞出来看看再说,先别哭了。”   商云踱:“哦。”   他惦记着马车,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将车捞回来了。   商云踱:“我试了试不能飞了,前辈你看看还有救吗,零件也都找回来了,都在这儿。”   裴玠看了一遍道:“修不好了。”   商云踱:“啊?!”   裴玠:“可以拆了做个新的。”   商云踱:“哦,哦,吓我一跳,嗯?”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前辈,你会炼器?”   作者有话说:   裴玠:好像开始理解御兽一道的乐趣了   云朵:????? 第54章 离开   裴玠:“只会简单的。你留下来看我改车还是继续去抓火砂蝎?”   商云踱想了想:“我去抓蝎子吧。”   炼器八成和炼丹差不多,看是看不会的,既然裴玠会了,他就没必要学,还不如抓紧时间去抓火砂蝎。   飞过去路很远,商云踱干脆贴着地面低飞,发现了灵草就先去摘了。   路上他装足了水,中途喝水不小心洒了出来,然后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火砂蝎喜欢火讨厌水,那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呀!   他飞出去将储物袋内所有空容器都灌满了水,找了火砂蝎最多的一块儿石头沿着四周往下浇水,随着水渗入,火砂蝎果然动了,它们躲着水往一旁聚集,商云踱抓蝎子的范围顿时小多了!   他一边将木火珠扔出来“钓鱼”,一边在另一处继续用水赶蝎子,等火砂蝎聚得够集中,他直接将上方的石头掀了快速打碎下面掀不动的石头向下挖,打地鼠似的用剑将火砂蝎挑起来装进盒,效率果然快多了。   商云踱跑来跑去,只恨不能弄根儿水管从湖里往这儿引水。   心想到底是哪个傻缺编的册子,火砂蝎对水比对火反应敏锐多了!   还用冠模拟火钓,那火冠鸟也是个傻鸟。   忙了大半日,商云踱忽然有了别的发现。   为了节省距离和时间,他取水过来一直是以岸边为起跑线,按照从近到远的距离来洒水的,可怎么刚刚浇过水的地方比之前浇水的位置蒸发更快?   他用灵力探测了一番没什么发现,难道是距离水边越远沙子越干温度越高?   他继续试,却发现更靠近沙滩中心的位置依旧没刚刚那里蒸发得快。   奇了怪了。   商云踱不急着抓火砂蝎,踩着飞剑到处洒水到处试验,找到了好几处蒸发明显比别处快的位置。   而那里的火砂蝎也是最集中的,洒了水过去它们跑得也没其他地方的火砂蝎快。   商云踱纳了闷了,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找了把最宽的剑当铲子开始挖,附近的火砂蝎非但没像之前一样逃开,还钻出沙子试图蜇他。   商云踱连忙洒水,哗哗地朝火砂蝎泼,火砂蝎乱躲一气适应后又朝他集中,商云踱自己成了比木火珠还好用的饵,拿出盒子手忙脚乱往里装。   天色渐暗,裴玠驾着新改的车找来,就见商云踱正撅着屁股挖什么东西,这次倒是警醒,他离得还很远商云踱已经抬头戒备上了。   “是我。”   “前辈!”   商云踱仰头望着新改装的“车”眼睛都瞪圆了,怎么还变宽了?但是顶呢?   车顶呢?   怎么就剩几根绳子了?   一天不见就变成敞篷车了?   裴玠:“你在干什么?”   “挖……”商云踱看看一地狼藉,“我也不知道要挖什么。”   裴玠:“?”   商云踱:“肯定有东西!快挖到了!”   说着他继续挥铲子,裴玠走近了一瞧,“卵?”   商云踱:“嗯?”   哪有卵?   其实他怀疑过会不会是火砂蝎的巢,里面会不会藏着卵来着,没有啊!   裴玠:“在你挖出来那些沙子里。”   说罢他弯腰捡起一粒,用莹光珠照亮了,商云踱凑近了看,果然能从红色的沙子里看到一点儿浅色,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儿小蝎子的形状。   火砂蝎和普通的蝎子不同,除了颜色是红褐色外,它们的钳子特别大,失比例一般大,尾部也突然一宽,鼓鼓的,像抡了个小锤子似的,很好辨认。   不过他没想到卵竟然和附近的沙子看上去一模一样。   他也弯腰抓了一把仔细看,渐渐察觉出了不一样,“前辈,这些卵是不是温度比沙子低一些?”   裴玠诧异,“你能感觉到?”   商云踱说不上来,“感觉好像有一点点区别。”他拨了拨手中的沙子,“嗯……这些沙子温度好像高一点儿?”   裴玠点头,思索了一下,可能因为商云踱是单火灵根,对温度敏锐?“这些不是普通沙子,是它们为了孵卵产的砂床。”   说话间他又取了两个瓶子给商云踱:“火砂蝎在分界山脉几乎绝迹了,你若想要灵石可以将卵卖给那些宗门,砂床火元素精纯浓郁,可以炼化法器强化法器属性,捡吧,正好和你捡的残刀一起给你炼件趁手法器,结丹前暂时够用了。”   商云踱闻言精神抖擞,但盯着一地的沙子、石头人都懵了。   这可咋捡?   简直比从大米袋子里挑小米还难,全是红褐色呀!   好在经过水的启发他学聪明了,干脆将混有火砂蝎卵和砂床的沙子全装走,回头再慢慢捡就是。   多亏他之前都做好了标记,这会儿装起来很快,发现了火砂蝎裴玠也会帮他解决。   商云踱到处挖坑,装着装着问道:“我把人家卵都装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呀……”   裴玠:“你脚下的秘境会感激你。”   商云踱:“啊?”   裴玠:“火砂蝎是三足龟身上的蛀虫,是为数不多能啃动它厚壳的虫子。”   商云踱:“……”   他愣神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啊!那火冠鸟岂不是益鸟?”   裴玠:“益鸟?”   商云踱:“就是对秘境有益的好鸟!”   裴玠:“火冠鸟确实会帮三足龟吃身上的虫子,不过火砂蝎也是它们带来的。”   商云踱:“嗯?!”   裴玠:“火砂蝎无法在有水的地方生存,火冠鸟要先将这里的水分烧干,才能让火砂蝎筑巢。我上次来时这片赤砂滩还不足现在的一成,看来这只三足龟已经被它们当成自己的餐盘了。”   商云踱:“……”   裴玠:“外面的火砂蝎越少,它们能吃的东西越少,就会烧更大的地方来养火砂蝎……说不定以后哪天,古原秘境就只有沙子没有水了。”   商云踱低头看看满地的沙子,挖得更加卖力了。   晚上温度稍降,更凉爽,比白天更舒服,商云踱干脆没走,挖了一晚上。   第二天沙滩外的区域开始起雾,秘境也不时震荡。   商云踱有些好奇:“既然秘境就是三足龟,那它平时藏在哪里?”   裴玠:“云里。”   商云踱怔了下:“云里?”   裴玠:“嗯,很多上古妖兽都是能腾云的,三足龟擅吐雾,喜欢躲藏在云雾里,落地时会选择人迹罕至的深山湖泊,没人知道它平时在哪儿,想找它,就只能在它喜欢吃的灵草附近等。”   商云踱点头,心道难怪天晴时觉得秘境内天空特别蓝特别漂亮,原来是因为他们本来就飞在天上。   要走了,商云踱忽然有些舍不得。   虽然当初他不想进来,做噩梦的时候想马上离开,可现在他又觉得这里挺漂亮的。   尤其是没人的时候,宁静,安逸,只要躲着些那些打不过的妖兽,别去幻阵,别乱下水,这里就像世外桃源一样。   有漂亮的景色,有连片如镜的湖泊,天湛蓝,日出、日落如融金,山峦苍翠,有灵草,有灵果,有好吃的鱼虾,还有他越摆越多的东西,捡来的石头,还没做完的小鼓……   “前辈,咱们还回之前住的山洞吗?”   “你要回去?”   “呃……也不是非要,就是之前也没收拾东西……”   裴玠看着他,似乎是想问他要收拾什么。   商云踱顿了顿,仔细想想确实没什么要收拾的,值钱的都在储物袋里:“要不然就算……”   裴玠与他同时道:“想去拿你那些小石头?”   商云踱:“……”   裴玠也没说话,看了他几秒,问道:“拿吗?”   商云踱摇了摇头。   好像不用了。   有裴玠这句话就不用了。   “不用了,以后还能再捡!”   商云踱一下子就轻快起来,和裴玠边往秘境边缘走,边顺路捡东西。   他踩着剑上上下下地跑,“前辈,咱们沿着河走吧,兴许还能从水里捡到东西呢!”   “嗯。”只是等时间出去而已,裴玠随他开心。   只是到雾气浓郁到什么也看不清,他们也没能再捡到什么好东西。   裴玠:“出去后找个地方等我来找你。”   这回商云踱答应得很痛快:“好!”   和来时一样,忽然像踩进了雾气世界里,视线再清晰,已经从秘境中出来。   商云踱左右四望,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山峦,近处是一片宝石一样的湖,大半的湖和连片的山都笼罩在雾气里,他们刚刚还在的秘境就藏在这片雾气中。   很壮观。   阳光将水雾边缘染成朦胧的金色,如梦似幻,秘境“巴士”带着雾气缓缓在群山间移动,像是飘动的风。   商云踱坐在山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掏出罗盘。   他只会用罗盘辨别方向,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距离太元宗有多远,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萧池、苏紫苑和楼登阁他们。   算了。   既然已经脱离了小说剧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有缘自会相见。   他站起来望向远处不断向他飞近的马车挥手高声呼喊:“前辈!这里!我在这里!”   夕阳西斜,将天边飘浮的云朵和靠近的飞车轮廓染成了一片粉色。   作者有话说:   龟龟牌秘境巴士自己去远航啦~[烟花] 第55章 护送   “也就是说,三足龟本身没那么大,是用了缩地成寸之类的阵法才将那么大的山那么多湖装到它背上的。”   “嗯。”   “难怪出来后我觉得那团雾气没有秘境那么大……”虽然也已经漫山遍野,可谓无边无际了,“那些雾气就是阵法的界限?”   “嗯。”   “原来如此……好了。”商云踱拍拍手从椅子上跳下来。   裴玠抬头看他搭好的车顶,陷入沉默。   商云踱:“别那么嫌弃嘛,就暂时遮阳用一下,不然太晒了。”   裴玠没说话。   改车时裴玠将车扩大了些,给商云踱放了张榻,省得他天天在地上滚。但材料本来就不足,还坏了些,改完后车顶就没了。   连绘制阵法的位置都不够,裴玠只用几条绳子临时做阵法介质。   他倒没什么,商云踱坐了一天就嫌晒,先是折树枝搭了个难看的树枝顶,没一会儿就被吹飞了,第二次又改砍树削木板了。   只是没有任何木工经验的商云踱选材和手艺都十分凑合,用一根砍一根,废料占大半,能用的占小半,砍了五棵树,棵棵不一样,木色、树纹、味道……哪哪儿都对不上。   还有一棵有虫子窝的,商云踱自己揭开树皮被吓一跳,吓完了又蹲那儿捡起根树枝戳虫子玩儿,裴玠看不过眼给他扔了。   这便罢了,商云踱还做不到完全的横平竖直,单看每块木板都挺直溜,拼到一起这儿一个缝,那一个缝,装上后从日光浴敞篷车变成了树影斑驳。   他自己看着不像那回事,又去折了些树枝树叶打补丁,终于把漏缝的顶都补上了。   商云踱自己挺满意的,只要不抬头看,就是个遮风避雨的好顶。   他收起椅子,坐到榻上,将一盒还没分拣的沙子搬出来,火砂蝎卵放一瓶,砂床放一瓶,捡完的沙子放到另外的箱子里。   从秘境出来他们已经在这绵延无尽的山里飞了三天了,他也“玩”了三天这种分豆子游戏,从一开始要仔细挑拣,到现在能闭着眼凭感觉将三者分个七七八八。   而抓的火砂蝎他则每日吃一个。   原本他想烤熟了吃,但火砂蝎根本不怕火。   油炸应该很香,他也没有油,裴玠还说会越炸越硬。   他想要炼成丹药,裴玠再度给他泼冷水,说他筑基期都炼化不了火砂蝎。   “那怎么吃?”   “直接吃。”   商云踱:“……”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吐槽道:“难道我的胃比炼丹炉还管用吗?”   裴玠笑了一会儿才取出一个冻结实的火砂蝎,轻易掰掉了蝎尾,将蝎尾扔回盒子,剩下的给他:“没毒了,吃吧。”   商云踱:“……”   别说,冻僵的火砂蝎吃起来嘎嘣脆。   正常根本砸不开的蝎钳被冻到恰到好处时都能直接咬碎。   而且味道还不错,肉质很嫩,要是再放点儿烧烤料就好了,就是有点儿冰,吃下去从嘴巴到胃都凉飕飕的,很适合现下的天气。   不愧是火冠鸟钟爱的口粮,这东西相当顶饱,吃一只他要消化小半天,冰劲儿过去,就开始从胃到四肢,全身发烫。   三天过去,起初的不适感他也适应了,总归是没毒的,多吃几只说不定就习惯了。   “唉,前辈,秘境里那些山山水水也都是挖了放进去的吗?”   “嗯。”   “那好破坏环境啊……”   “什么?”   “我是说,好大的工程量啊,他们在哪儿挖的,那么大地方,那些山头原本没人住吗,就让他们乱挖呀。”   裴玠沉默了下,“你看看窗外。”   商云踱闻言往外望。   裴玠:“看见什么了?”   商云踱:“……山。”   裴玠:“想要吗?”   商云踱:“……”   裴玠调侃道:“你想挖几座就挖几座。”   商云踱:“……”   可山是那么好挖的吗?   商云踱低头往下看着,幻想脚下那些突然低洼的山谷、湖泽是不是就被人挖过,高阶修士,移山填海,真是为所欲为啊,这么大的山都能挖回家当盆景……   “咦,前辈,下面有人!”他趴到窗边仔细看,还真是一队行人。   一队二十多个,大多是青壮,还有几个少年模样和老年模样的,他们全穿着做苦力活似的短衫短裤,包着头踩着草鞋,走在半荒的山道上,奇怪的是整个队伍中只有一个炼气六层的修仙者,其他的全是凡人,那唯一的修仙者瞧上去年岁不大,一路还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   商云踱觉得奇怪,先御剑过来,那些人瞧见了他远远就开始鞠躬作揖,又敬重又敬畏地喊着“仙人”“仙尊”。   唯一的修仙者也一脸稚气地喊“前辈好。”   商云踱有些懵,大概是和太元宗隔着远了,这些人说话有口音,听上去软绵绵的,适应一下倒是能听得懂,他也放慢了些速度问道:“你们是谁,这是要到哪儿去,附近有城镇吗?”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却十分老实地回答着:“我们是山里的矿工。”“要回家去。”“对对,回家去,家里办喜事。”“我们都是四方城的。”“附近是我们四方城。”   少年修仙者也道:“这方圆几百里只有四方城一座大城池,前辈可是要借地火炼丹炼器?或是来交易采买?那便是要到四方城了,我等正是要回城中,若前辈不赶时间可与我等同行,此处到四方城还有一日多的距离,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到。”   商云踱自然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期盼,问道:“你们是山中的矿工?要回城里去喝喜酒?”   众人齐齐点头:“正是正是。”   商云踱纳闷,凡人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挖矿了,不怕妖兽吗?   他有些怀疑地望着这个看上去比他还小的炼气期:“那你是谁?他们雇的保镖?”   就这么点儿修为,随便来只妖兽就够他招架了,怎么保护这些凡人?   “保镖?”这名炼气六层愣了下,忙道:“不不不,我不是护卫队,我们是同乡……”   “是呀,是呀,小田和我们是远亲……”   “小田是好心送我们回去。”   那名叫田享的炼气期又给他补充解释了一番,商云踱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四方城位置深入分界山,算是个冒险者聚集的小城。   有不少进山采药、寻宝、抓妖兽的修仙者会在城中借住,一来二去,做相关买卖的人也到此聚集。   不过四方城从最初便是仙凡共居的,城内建起防御法阵之后,附近的凡人更是几乎全聚集到了城里,他们没修仙者的本事,周围适合开垦的土地又有限,大多是给修仙者做杂工,当伙计,而矿工便是最挣钱的一种营生了。   这些矿工都是亲戚,这名叫田享的炼气六层是他们中唯一有灵根的修仙者。   进深山挖矿能赚灵石,但进出路远也不安全,他们轻易不会回去,这次是亲戚家办喜事,正好田享得空才专门捎了消息过来,又护送他们回去。   若是他们自己请仙人护送,那可就贵了,他们根本雇不起。   “小田不要钱,多亏了小田。”   “是呀,不是小田还得再过半年才能回家见见老爹老娘和老婆孩子。”   虽然在给仙人们挖矿,却完全不懂仙人修为等阶的亲戚们对田享又感激又信任,好在田享自己没昏了头,对自己的修为认知很清晰,来之前特意找同门前辈借足了法器,他们从矿坑到这里已经走了两天了,走的也是修士们常走的大道,虽有些绕远,一路还算平安。   解释完,田享满眼希冀地望着商云踱,希望这位法力高深的前辈能不赶时间和他们同行,这样他们的队伍又能安全几分。   商云踱看他们这老老少少的,都替田享不放心,“我得先问问我同伴才行。”   田享惊喜:“好的好的。”   他掏出一小包灵石:“前辈还请……”   商云踱摇摇头:“不用,你等一下。”   他飞回车上跟裴玠快速说了情况:“……横竖不差这一天,我来驾车,前辈你休息就行,路上我们还能找他打听打听情况,我瞧那小孩儿人挺实在。”   裴玠忽略了他一堆说辞:“四方城?”   商云踱点头:“嗯。”   裴玠:“有地火的那个四方城?”   商云踱懵了下,“……啊,对!他好像是说能借地火来着。”   裴玠嘟囔了声:“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商云踱:“……?”   原来裴玠也弄不清路吗?   商云踱:“要转弯吗?”   裴玠想了想:“不必,就去四方城吧。”   商云踱:“好!”   他跑回去告诉田享,田享开心坏了,虽弄不懂为什么修为更高的前辈会叫修为低的人前辈,但还是很有眼色地分清了主次,将装灵石的袋子恭恭敬敬捧给裴玠。   裴玠:“不必,你画张城中舆图给我便是。”   他又仔细问了地火要如何租用,买灵草、矿石、丹砂等去哪个商行,慢慢把商云踱听迷糊了。   这地方听上去简直是一个商行一个靠山,卖什么的都各有讲究,一个城,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势力背景吗?   等回了马车,只有他和裴玠了,商云踱忍不住好奇地问起来。   裴玠:“四方城只是一座小城,又深居分界山内,常年有妖兽侵扰,若非有一处不熄的地火,哪会吸引这么多人驻足,但此处的地火并算不上稀奇,既无法撑起一处宗门,也无法吸引真正的大宗门来开坛设派,自然就成了这样鱼龙混杂的局面。”   商云踱:“地火还不够稀有吗?”   在田享口中,这可是吸引好多高人专门来租借的宝贝呢。   裴玠:“勉强能炼制玄品法宝而已。”   商云踱:“……”   这么说的话,确实难以吸引真正的大宗门来。   他记得太元宗内的地火是可以炼制仙品法器的,就是地火使用的租金死贵,萧池去一次就破产一次,那么老实的性格炼碎了什么都忍不住抡拳砸墙发泄悲伤。   正想着,忽听裴玠道:“若能买到化金粉和助火砂,倒是能先给你炼件法器,你想要炼什么?”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再要个牵情丝那样的,但一想,牵情丝材质特殊,他捡的断刀八成不行。   那把刀加上碎片说不大也不大,说不小也不小的,再做把长刀、长剑肯定不够,做成短剑或者匕首之类?   他还没想好,就听裴玠又道:“做个臂鞲如何?”   商云踱愣了下,臂鞲?那不是护具吗?   裴玠疑惑:“你想要刀剑之类的?”   商云踱连忙摇了摇头,“不,臂鞲好!我就要臂鞲!”   相比刀剑,他当然更喜欢臂鞲。   作者有话说:   臂鞲(gōu):可以理解成护臂、护腕,用来收束袖口   云朵(星星眼):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裴玠:……你说呢?   云朵:?   裴玠:给你装口钢牙,你都不会咬人   云朵:…… 第56章 来历   一日无惊无险,夜宿山中也只有几只野兽,第二天下午他们就看见了四方城高耸的望楼、城墙,众人都变得喜气洋洋。   “这就到了!前面就是四方城了!”   商云踱心道好家伙,这叫小城?   规模已经比他们老家那边的小县城都大了。   四方城依山而建,四周有六座防卫的瞭望塔,出入的城门却只有两处。   不愧是做商贸的城池,接近城门时能看到许多修士御剑而来,有成队的修士故意载着妖兽入城招摇过市,城门外还有练摊的、组队招揽队友的散修,许多人竟然像小贩似的嚷着有没有去找某某妖兽的,有没有去哪个哪个峡谷找什么灵果的,城门守卫和进出修士、凡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   除了修士,进出城门的凡人也不少,田享众人一到门口就掏出了四方城的小牌子,有牌子是不用交纳入城费用的,若弄丢了就要补交灵石重新办。   这种小牌子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也要租,可以按天、按月甚至按年租,收来的灵石会用于城内防御大阵的维护。   最叫商云踱惊讶的是田享这样土生土长的四方城修士竟然也要花钱租这种牌子。   而本地人唯一的优待便是长期租能便宜两成,若是按月短租,则和外来者无异。   田享他们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只要在城内居住就被阵法保护嘛。”   行吧。   商云踱过去排队租牌子,修仙者五十低阶灵石一个月,五百低阶灵石一年,但凡人竟然要三十灵石一个月,二百灵石一年。   凡人,上哪儿弄灵石呀!   难怪这么多凡人都要去做矿工了。   指引完他们怎么租牌子,又介绍他们去哪儿住客栈,田享他们也要回家了。   “多谢二位前辈护送,这些日子我都在城中,二位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矿工们也热情道:“欢迎来喝喜酒!”   “我们就住在城南靠西那块儿,您到那儿一打听矿上老田家,大伙儿都知道。”   商云踱应了,笑送他们离开。   走在路上却忍不住跟裴玠感叹这租金也太贵了,“这分明就是不欢迎普通人居住嘛。”   裴玠:“嗯,确实不欢迎。”   商云踱:“……”   裴玠:“若是有妖族或妖兽围城,修仙者至少能防卫,凡人却只能依赖阵法保护。”   商云踱不服气道:“修仙者能御剑跑得还快呢。”   裴玠失笑:“嗯,不错,修为越高跑得就越快,只暂居的修仙者无论修为多高都不会为了一个要交租金的城池拼命。”   商云踱懵懵地看他,“啊?”   裴玠:“真正管用的是防护大阵,无论修为高低,享受保护交灵石维护大阵运行无可厚非,所以对城内的维护者来说,他们不愿意保护过多交不来灵石的凡人也无可厚非。”   商云踱沉默了,他抬头看看头顶上隐隐发光的透明法阵,还有城门口排队进出城,穿着打扮与田享那些矿工亲戚无异的普通凡人,忍不住叹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呢,就见一人从头顶呼啸而过,什么修为他都没看清。   商云踱:“唉?不是城内不让御剑吗?”   裴玠:“那是金丹期。”   商云踱:“……”   金丹期了不起吗?金丹期就招摇过市……他猛地想起来:“为什么金丹期不用交灵石?”   裴玠:“大概这城中坐镇的没有元婴期,不懂?”   商云踱点点头。   裴玠:“若是金丹期因为区区几十灵石砸了城门大闹城池……”   “……懂了。”商云踱颇有些无语道:“要是这城里坐镇的是元婴期,那金丹期就要交灵石,元婴才不用?”   裴玠“嗯”了一声。   “……”商云踱麻麻地往那金丹去的方向望了望,吐槽道:“可能搞破坏的反而不用交灵石,真是……修仙界实力为尊啊……”   裴玠盯着他看,商云踱感叹完,被裴玠看懵了:“前辈?”   裴玠:“你之前……”   商云踱:“之前?”   裴玠:“生活的地方不是这样?”   商云踱:“……”   呃……   糟糕。   裴玠没再问,继续向前走,商云踱连忙追上,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听上去才比较合理。   看书不仔细呀,光注意萧池打打打了,细节一点儿没印象,时隔这么久,原本有的印象也忘光了。   眼看就到城中间租地火的地方了,一想到裴玠这是要耽误修炼时间给他炼法宝,而他连来历都是瞒着裴玠的,商云踱冲动之下一把拉住了裴玠胳膊。   裴玠停下看他。   商云踱:“前辈你跟我来一下。”   他拉着裴玠就近找了个客栈钻进去要了间房,关上门窗郑重其事道:“前辈,我有事要和你说,很重要。”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挥手施了个隔音法术,“说吧。”   商云踱:“其实我不是原本的商云踱!”   说完他连忙又道:“不过我没有夺舍!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夺舍过!”   裴玠平静点头,“我知道。”   商云踱:“啊?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裴玠:“夺舍并不好练。”   震惊中的商云踱有些茫然地看他。   见他没反应过来,裴玠叹气继续道:“而你连最基础的控火术和御剑术都没练好。”   商云踱:“……”   扎心了。   裴玠还继续扎心:“若这具身体你是夺舍而来的,你至少应当了解他的经脉流转,做到最基础的神体相容才能成功,而你,连最简单的灵气运转都能弄错。”   “……”   商云踱沉默,茫然,震惊——   所以,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从发现他灵力运转有问题时候就知道了?!   哎?   裴玠:“说吧,你究竟是谁。”   商云踱盯着裴玠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一股脑道:“其实……其实我也是商云踱,但只是和这里的商云踱同名同姓,我出生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灵气和修仙者的世界,我是个普通学生,学音乐的,本来都毕业该找工作了,突然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了,啊对,这个世界是我看过的一本小说,就是话本子,我穿进了话本子的世界,成了故事里同名同姓的角色,也就是这里的商云踱。”   裴玠:“……”   他从认真听到疑惑再到一言难尽,“另一个世界,话本子?”   商云踱:“嗯,虽然有些难理解,但是……我……我也可以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玠也沉默了一瞬:“其实我不那么在意你的来历,你不必编这种说辞。”   “???”商云踱急切道:“不是编的!我能编出这种离奇又充满想象力的故事吗?真的,都是真的,我说的全都是真的!真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裴玠抬手制止他,叹气道:“你这样的情况我见过。”   商云踱:“……?我这种情况?”   裴玠:“我认识一个勉强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他就是你这种情况?”   商云踱都懵了,他到底是哪种情况?这个朋友又是什么情况?也是穿越的?   裴玠:“我不在意你以前是谁,只要你现在还是我认识的商云踱就行了,至于以后……若你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会主动杀你。”   商云踱愣在原地好一阵儿回不过神来。   以后?   另一个人?   有点儿乱,但听起来又非常熟悉的既视感……   等等,裴玠不是把他当成人格分裂了吧?!   他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无比震撼,“前辈……你那个朋友他不会是一个身体两个人格吧?两个魂魄?共生的?”   裴玠点头。   商云踱:“……”   震撼!他在裴玠眼里这么时髦吗?   商云踱指指自己:“我和他……一样?”   裴玠:“不,你和他不同,他是修炼功法走火入魔才变成两个人,我不清楚他究竟是一体双魂还是其中一个是他的心魔……他的两种状态交换也很频繁,但记忆也是连贯的,完全相斥无法共融,所以他疯了。”   商云踱:“……”   他忽然想起小说中好像有这么一个角色。   名字商云踱早忘了,就记得外号是疯和尚。   还是传说一样的角色,据说他从小出家,天资聪慧,但为人低调,一直默默无闻,忽然有一天,他突然就变了,如同将他自己按善恶劈开变成了两个人似的,一面是慈悲光明,一面是杀戮阴暗。   慈悲的一面一直在因另一面忏悔赎罪,又约束不了杀戮的一面变本加厉。   然后就成了灾难。   慈悲那面要保护谁,杀戮那面就要杀了谁。   杀戮那面杀了谁,慈悲的那面就会去收拾残局赎罪。   当时没人觉得他是一体两面,只当他疯魔成性,故意装疯折磨人,传说最惨的一人被他伤了救,救了伤,反反复复十多回,逃跑了数次,不是被这面追上,就是被那面追上,一会儿给他解毒,一会儿下毒,一会儿砍他胳膊,一会儿给他缝上,最后这人终于不堪忍受自杀了。   自此后疯和尚声名大噪,连邪修和妖修都闻之变色,他像个瘟神似的,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一片,先后有几拨人找他复仇,对他围剿,但都失败了。   最后杀了他的是他自己。   据说是恶的一面为了证明善的一面虚伪谁都救不了,自己毁灭了自己,而善的一面却在共生的恶面死后突然自杀了。   可小说中给萧池讲这段往事的和尚自己都三百多岁了,疯和尚更是将近千年前的人,裴玠怎么也不可能和千年前的人做朋友吧?   商云踱:“你这位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了吗?”   裴玠:“死了。”   商云踱:“……他是做什么的?是和尚?”   裴玠:“嗯。”   商云踱:“疯和尚!”   他一拍桌子:“是不是疯和尚?我怎么会知道?因为我看过小说,我知道他!他还知道他是自杀的!你看,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玠沉默片刻,敷衍道:“嗯。”   商云踱:“……”   根本就没信嘛!   为什么?   因为疯和尚太出名了?   商云踱:“你再问我,我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秘密!”   裴玠:“好,我是什么人?”   商云踱:“啊?”   裴玠:“我从哪里出生,父母是谁?”   商云踱:“……呃……书里没写。”他也好奇过来着。   裴玠:“那我的结局呢?”   商云踱:“呃……”   裴玠:“也没写?”   写了。   死了。   死在太元宗。   商云踱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裴玠:“那继续问你知道的疯和尚吧,既然你知道他,他又是谁,怎么疯的?”   商云踱将书中所说大概重复了一遍,裴玠却笑道:“从小出家,慈悲为怀?他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商云踱:“嗯?”   裴玠:“他本就是邪修,为了能飞升,想要学古修士斩三尸,不想炼出了问题,他想要斩掉的那部分成了另一个他。”   商云踱:“……啊?!他……他……他原本不是和尚吗?”   裴玠:“不是,但他炼出的那个新魂魄却觉得自己是,还做主剃度出家了。”   商云踱:“…………”   裴玠看了看他,“和尚也和我说过他详细的生平,尚未满月,父母遇强盗被杀,他被路过的和尚所救,从小出家……”   商云踱点头,这和小说中写的版本一样,他不禁想万一和尚说的是真的,另外一面才是乱说的呢?   就听裴玠道:“但他说的和尚和长大的寺庙根本不存在。”   商云踱:“……?”   裴玠:“就像你说的另一个世界,话本子。”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是,这种赛道怎么还有劈叉竞争的?   裴玠:我也好奇,这么稀奇的人我怎么遇到两个。   云朵:我和他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裴玠:嗯,没所谓。   云朵(土拔鼠尖叫):啊!!啊!!! 第57章 缝制   商云踱只觉得有什么从脑中奔腾呼啸而过,踩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前辈啊!这不是坑他么?   素不相识的,隔着一千年坑他呢?   “我和他不一样,我说的真的是真的!”商云踱环视一圈儿,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壶,“我真是学音乐的,不信我给你敲一段儿。”   裴玠平静道:“那假和尚也会念经。”   商云踱:“?”   裴玠:“他还找了一群真和尚喊师兄师父,让他们做证,无论那些和尚怎么说以前不认识他,他是突然闯进庙里要剃度出家,他们不敢给他剃度,他自己剃完了头发开始喊他们师兄师父的,他都不相信,还坚定认为他们一定是受了威胁不敢说实话。”   商云踱:“…………”   行吧,随便吧,他累了。   难怪都说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有疯得这么完美的假和尚在前,他说什么裴玠都不会信了。   他放下茶杯盖子,颓然地坐到椅子上。   裴玠取出那口小钟给他,“破业珠暂时取不出来,这口钟先送你吧,等你筑基后便能勉强用了。”   商云踱:“嗯?疯和尚的?”   裴玠:“嗯。”   商云踱想也没想顺嘴吐槽道:“假和尚的还有真钟呢?”   裴玠顿时失笑:“他的破业珠是世间破幻象的三大法宝之一。”   商云踱:“……”   好么,有最好的破幻法宝,自己却逃不过真真假假疯疯癫癫。   裴玠:“你的话本子里没写?”   商云踱:“……”   他想了想,“写了,好像不齐。”   裴玠:“破业珠共计一百零八颗,他死前就爱乱送,自然不齐。只要有十八颗便能看破世上大多幻象了。”   商云踱:“前辈你有几颗?”   裴玠:“三十六颗。”   商云踱:“……”   那是真朋友了。   他记得萧池好像连十八颗都没凑齐。   他不禁好奇:“前辈,你怎么会和疯和尚做朋友的?”   裴玠:“打了一架就认识了。”   商云踱:“你赢了?”   裴玠:“输了。”   商云踱:“啊?竟然输了?”   裴玠:“他几近化神,我刚刚元婴,当然输了。不过他喜欢杀人那面杀不了我,能杀我那面又坚持自己是和尚不肯杀生,打多了就会聊天,聊多了自然就认识了。”   商云踱:“……”   有够离谱的。   但听起来裴玠并不讨厌这个瘟神一样的朋友,这还是裴玠第一次谈起朋友,他记得从前裴玠说他没有朋友,疯和尚也是勉强可以算得上朋友……   不知怎么的,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裴玠是不难相处的。   他都能和疯和尚那样随时要杀人的杀神做朋友,怎么会没朋友呢?   见他沉默了,裴玠问:“说完了吗?还有要说的吗?”   “嗯?”商云踱回过神来,“有!”   他十分笃定地保证道:“我和疯和尚不一样。”   他是穿越的,不是双重人格。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以前的商云踱对我而言是另外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出身,不知道他有什么背景和经历,也不知道会不会招来麻烦,但是现在的我……”商云踱顿了顿,“我是把你当朋友的,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道侣、亲人……反正,都是你。”   裴玠怔了下,点点头:“不记得过往未必是坏事。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以后不必再说这些了。”   商云踱:“……”   还是没信吗?   想再强调一下他真没胡说八道,又讪讪闭上嘴巴。   算了,人格分裂就人格分裂吧,双重人格比夺舍和来历不明好得多。   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裴玠其实是怀疑过他来历的。   不会修炼,没有常识,什么都一问三不知,像个傻子……   还不像夺舍。   亏裴玠能脑补出来一体双魂,人格分裂,还如此坚信不疑。   也是,在这个世界一体双魂比穿进话本子听上去修仙多了。   商云踱却莫名有些闷闷不乐。   裴玠相信经验,但不信他。   裴玠问:“还要说什么吗?”   商云踱本想把储物袋中那个盖满了封印的盒子给他,想了想又摇摇头:“没了。”   现在的裴玠不是能和疯和尚谈笑风生的元婴期,即便能透支修为强行升阶一会儿也只是透支,本质上他也不过是个炼气期而已,若那真是个大号麻烦……还是再等等吧。   裴玠:“那就走吧。”   他走了一步,又顿住,提醒道:“在城中戴好项链和佩饰。”   “嗯?”商云踱一凛,“体质?”   裴玠点头。   见他紧张起来了,裴玠又道:“不必太过小心,普通金丹期看不出你的体质有异。”   商云踱点头。   大概是想到了遮掩问题,出来后裴玠没去租地火,而是先到了田享介绍的城中最大的商行买了冰蚕丝。   冰蚕丝商云踱知道。   没钱的修士用来缝合伤口,有钱的修士买冰蚕丝纺的布做衣服,书中萧池没钱的时候给自己缝伤口,有钱后买来给苏紫苑做衣服。   裴玠买了一大卷,缝伤口太多,织布不够,他一时没想起来要用这东西做什么。   回了客栈,裴玠让他将幻蜥纱拿出来,他才想起来裴玠从前提过要用冰蚕丝缝幻色蜥的皮子。   裴玠将丝线推给他:“这几天你就先缝制这个。”   商云踱眨眨眼,指指自己:“我?”   他拿起那又细又软还透明的丝,转了一圈儿,没找到线头,商云踱为难道:“前辈,我不会缝衣服……”   见裴玠抬眸看他,商云踱马上改口:“我可以学!可是没针……我这就去买针!”   裴玠:“针孔会泄出掩藏的灵气,之所以要用冰蚕丝就是它能和皮质粘连到一起,不会留下伤口。你不是一直想练操控灵力吗?就用灵力操控冰蚕丝来缝,先将这些皮子一张张分开,有孔洞破损的统统不要,裁切整齐再缝,缝密实一些,不要有缝隙。”   商云踱看看那三件不知到底用了多少张幻色蜥皮子的布料,再看看那一卷儿找不到线头的丝,懵了。   “……啊!”   他的老天爷啊!   拼过碎布的都知道,从剪碎布开始,就是一项极消耗耐心的工程,对新手尤其不友好,若是做大件,那还很可能达成碎布没剪完,人已经不想干了,就此收手的成就。   而商云踱比别人还多一步,他得从拆碎布开始做。   这幻蜥纱穿在身上的时候不耐刀砍,但拆的时候还挺不好拆的。   不知牛成典那伙人原本用的是什么线,不用灵力还剪不断,他用剑挑了一会儿就改成用灵力控着火烧了,先分解成大块儿,再分解成小块儿,正面烧一遍,反面烧一遍,将线头烧干净,再用灵力仔细检查一遍皮子上有没有孔洞,有没有磨破的地方。   完好的放一边,边缘有破损则需要先将损坏位置切掉或烧掉,若是磨损的位置在中间,那这块儿皮子就废了,要单独扔到废料里,商云踱打算一会儿先用这些废料练手。   等拆完一件,他就迫不及待用灵力操控冰蚕丝缝起来。   感觉嘛……   还不如继续烧线头呢!   线头好歹好看清,火也好看清,可冰蚕丝本就细,还透明,灵力稍一断就变成软软的丝线状,他必须持续用灵力操控它来保持线的硬度。   但灵力过足也不行,穿过皮子时会扎个大窟窿,灵力用得少了也不行,线太软,穿不透。   商云踱试缝了两块废料布头已经缝得浑身刺挠了,这还不如让他捏着绣花针学刺绣呢。   裴玠:“别急,耐心点儿。”   商云踱缓了口气点点头,这活儿确实比练任何功法都锻炼对灵力的操纵。   将两张缝废了的小皮子切了又切后,天都黑了,商云踱开始有点儿感觉了,点亮灯继续,终于将两片完美缝到一起了。   他举起来对着灯光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翻来翻去欣赏完,直接哐的一声扑桌上了。   裴玠听到声音睁开眼一瞧,商云踱脸朝下脑门抵着桌子,整个人耷拉着,半死不活的。   裴玠好笑:“你怎么了?”   商云踱:“前辈,我头好痛啊……”   简直比做了三天三夜卷子还可怕。   满分都不能让他高兴了。   就像游戏卡关卡了三天三夜,终于通关时候有兴奋,但更多是疲惫,疲惫到想想后面还有不知多少关卡在等着他,就完全没了玩下去的兴趣。   难怪修仙动不动就卡几十年,定做一件法宝动不动就要一年半载,这也太费劲了。   怪不得都爱抢别人的法宝用呢。   裴玠拿起他缝好那片皮子看了看,缝得不错。   他能忍受商云踱叽叽喳喳的一大原因便是无论他怎么推辞抱怨,但真开始做后会认认真真。   所以他就更不理解商云踱明明能做好,为何总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抱怨。   商云踱转过头,变成半边脸趴在桌上,坐没坐相地哼唧:“前辈……我能量耗干了,眼都花了,我要瘫了……”   裴玠:“……”   客观来说,他的体力和灵力都还很充足,只是精力和耐心耗尽了而已。   不过他今天确实已经超过平时专注的时间了,他们双修都不会进行这么长时间。   裴玠没逼他继续,而是问:“饿了吗?”   商云踱:“嗯?”   裴玠:“你想睡觉还是先去吃点儿东西?”   商云踱嗖地坐起来。   对啊。   他们现在是在城里,又不是在渺无人烟的秘境里!   “吃!”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吃上正经饭了[狗头]   云朵:下馆子!下馆子!下馆子! 第58章 吃饭逛街   商云踱满血复活:“走,前辈!我们先去吃东西!”   四方城没有宵禁一说,夜间依旧热闹,到处点上灯笼后看上去比白天还显得温馨了些。   商云踱久违地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点儿城市生活。   他们也没走远,住的客栈本身就有饭菜,附近餐馆酒楼也很集中,打听了一圈儿竟然是他们住那家客栈饭菜最好。   逛了半条街又走回来,已经不算饭点了,吃饭的人还不少。   商云踱对这种舍近求远又返回来的浪费时间行为没一点儿不悦,还挺乐在其中,闲逛本身就是旅游的一部分,能把时间用在浪费上也是一种享受和放松。   对此裴玠不予置评,吃什么不是吃,哪家饭菜也比在秘境时随便水煮火烤的东西更好吃。   但今天是让商云踱吃东西,商云踱愿意来回跑他便也没什么所谓。   商云踱挑了个雅间,跑堂小哥是个凡人,招呼他们坐下后便“仙长”长“仙长”短地给他们报起菜名,介绍道:“咱们店里大厨虽是凡人,但做的炭烤妖兽蛋是一绝,其他菜色也齐全,若您偏爱有滋味的菜色,咱们有烧的、炖的,您若偏爱清淡的,咱们也有清蒸、白灼,用的都是今日刚到的新鲜的兽肉和灵蔬灵果,果酒、香茶也是城中数得着的,若您想尝尝城中的烈酒,小人也能跑腿去买。”   好不容易进城了,商云踱当然要有滋有味的,给裴玠点的则是清淡的灵蔬和茶。   烈酒就算了,他对酒没对肉的兴趣大。   一盘盘肉端上来,热气腾腾喷香扑鼻,商云踱寡淡了一个来月的嗅觉味觉全被刺激醒了,夹起一块儿烤肉送进嘴里,好吃地都想去给厨子送锦旗了。   “好吃!真好吃!”外焦里嫩,入口是脆的,咬下去软烂好嚼,汁水充足,还有爽口的焦香和咸香,其他调味的香味丰富又不喧宾夺主,真是好厨艺,难怪能在尽是修仙者的店里当大厨呢。   他又尝了一口跑堂推荐的烤蛋,比鸵鸟蛋还大一圈儿的烤蛋盖已经敲开了,看上去弹弹的,入口后口感像是吃蛋羹,但味道又有一点儿像烤香菇,回味还有点儿肉香味儿,味道不重,滋味却很足,“前辈,这个好吃,你尝尝?”   裴玠摇头。   商云踱盛情邀请:“味道不重,口感丝滑,灵气很充裕,真的。”   他用勺子从没碰过的位置挖下一块儿给裴玠,裴玠根本就没想吃东西,接过勺子尝一点儿,忍不住又吃了一点儿,然后将那一勺都吃了。   “嘿嘿,好吃吧,”商云踱将盘子推给他,“这个看上去也挺好吃的。”他撑着下巴看裴玠吃,觉得这些菜更好吃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俩吃光了一桌子菜,主要是商云踱吃,裴玠则是都尝了尝,喜欢的吃两口,不喜欢的尝一口就算了,但已经创了他吃饭的记录。   商云踱先前就觉得裴玠不是不爱吃东西,而是没有要吃东西的习惯。   大概是出身名门,从小就受类似太元宗那种变态要求长大,像个神仙似的餐风饮露,辟谷前吃丹药,辟谷后啥也不吃,养得一身仙风道骨,他的随心所欲比别人使劲儿压抑后还清心寡欲。   好好吃饭才像个活人嘛,商云踱心中吐槽着,一点儿不耽误风卷残云填饱肚子,穿书这么久了,今天才算好好供奉了自己的五脏庙,真是畅快极了。   吃完饭商云踱留意了别人都是怎么给赏钱的,按照其他人的标准结账时多给了三块儿灵石,一块儿给跑堂,两块儿给厨子,跑堂小哥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大概是因为他给的灵石块儿比较大。   商云踱哼着歌往外走,有点儿吃撑了,既然街上还热闹,他们打算直接去看看租借地火的地方。   那位置十分好找,就在四方城正中央,上面还有一个十分高的塔,也是整个四方城最高的建筑。   商云踱问是不是用来当瞭望塔的,裴玠说是用来聚拢火气,防止地火逸散的。   走近了还真是,已经能摸到塔底的石砖了也感受不到多少热气。   商云踱跟个小孩儿似的摸了一下,“凉的!”   又跑去摸另外一块儿,“还是凉的!”   他甚至好奇起这石头是什么材质,引得路过的修士、凡人忍不住纷纷驻足看他。   他们先去打听了下租金,最上层的一日一百灵石,中层的二百,下层的三百,而最贵的两间火室一日就要五百灵石,目前被两名金丹期占用着,他们想用还得排队。   裴玠没急着租,而是先到附近的铺子买化金粉和助火砂。   这两样东西在此处十分常见,专门卖这些的铺子就有十多家。   化金粉是用来融化矿石杂质的,不过和商云踱熟悉的化学试剂不同,这东西不用溶解成液体,而是直接往火里烧,和矿石或其他要炼化的材料全扔火里烧就行了,只是不同等级的化金粉能融化的东西不同,想要融化他捡那把断刀,需要上品的才行,他们逛了十几家店铺都没找到,有一家说下趟进货会有上品化金粉,但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达。   助火砂则更好理解,是一种炼器常用的助燃剂,上品助火砂能让火力提升高一个等阶,来不及租借最贵那两间火室时,使用助火砂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只是这东西的价格算下来比直接租火室还贵。   左右是要等的,裴玠干脆买了些符纸和丹砂,带上商云踱一起到城外找了处灵气还算浓郁的山洞暂时休整。   裴玠打坐练功或绘制符箓,商云踱则专注缝更新版的幻蜥纱。   衣服他是不会做的,不过幻色蜥皮子柔软轻薄,披盖在身上很服帖,只要缝成布料就行。   一连五日,他们就这般度过,好在这儿离四方城够近,裴玠也不约束他必须在山洞待着,商云踱每天缝累了就往城里跑一趟,去那家店铺看看化金粉到货没,再顺便吃点儿好吃的。   每天逛一点,五天过去四方城都快被他逛遍了。   这天他从卖化金粉的铺子出来,打算换个方向继续逛逛,没走多远竟然看到一家书铺。   商云踱震惊了,修仙世界竟然还有书店?   恍恍惚惚。   他很好奇修仙世界书店都卖些什么东西,总不能是功法吧?   不想还真叫他猜对了,各类的功法秘籍堪称琳琅满目。   商云踱站在店里像个土包子进城似的左看看右看看。   功法,功法,舆图……   咦,果然是书店卖舆图啊!   凡人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仙长您要点儿什么?”   商云踱:“舆图都在这儿吗?”   伙计:“正是,这是四方城内的,这是城外的,这是附近山脉的,有妖兽、有灵草的地方都绘制出来了。”   商云踱挨个翻翻,还找到一本比较简略,但绘制范围更大的舆图,“这些我要了。”   伙计:“好嘞,您还看看别的吗?”   商云踱点头:“那些功法也能先随便看看吗?”   伙计迟疑了下道:“自然可以,只要您别一本看太久就行。”   商云踱愣了下才回过味儿来,原来是怕他白看不买呀!   确实有不少厉害的修士能过目不忘,书中萧池可以,苏紫苑可以,他猜裴玠八成也可以,但对他大可放心,他不行,没那本事。   他先草草看了分区和目录。   功法中刀剑类最多,心法种类也很多,不知来自什么宗门或者家族,也可能来自散修们,都很基础。   扶乩、阵法、符箓又是一大块儿,还有专门教绘制平安符的。   他颇为好奇地打开一本,发现这书竟然是面向凡人的,没教怎么把灵力注入符中,而是讲了大段的要虔诚,还有详细的什么日子什么时辰对着哪个方位用什么样的纸笔来绘制等等,颇有些心诚则灵的意思。   却也叫商云踱看得嘴角直抽。   这东西也只能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吧?   伙计解释:“这都是凡人们买来求平安用的。”   商云踱:“有用吗?”   伙计:“有呀。”   商云踱惊讶:“有?!”   一旁的掌柜大概瞧出了他是修仙者,修为可能还不低,笑得有些为难道:“……据说是管用的,只是……不是每个人都灵验。”   商云踱:“……”   那灵验不灵验到底靠的是运气还是符?   掌柜:“仙尊若想寻些符箓类的书籍,请看这些。”   商云踱点头,接过掌柜推荐的,这就正常也实用多了,大多是防御类符箓,还有结合阵法,介绍的是如何在野外布置警示类、防御类阵、陷阱类阵法的。   他翻了翻,书中几乎没什么废话,全是干货,虽然基础,却非常实用。   像本实用手册似的,最快的速度,布置最简单最清晰的阵,除了使用阵旗,书中还有多人配合的布阵方式,甚至有无需使用灵力,连凡人都能参与或者全是凡人来布置的阵法。   商云踱心中感叹,不愧是深入分界山脉的城池啊!   “这书都是怎么卖的,也要灵石吗?”   掌柜:“这本二十灵石,这本十五灵石。”   商云踱:“我要了。”   他抱着一摞书跑回山洞,给裴玠献宝,“闲着也是闲着,还能看看附近有什么好东西。”   裴玠失笑:“这座城在这儿这么多年,有好东西也早被挖光了。”   商云踱:“……”   裴玠翻着他买的书,“这些倒是适合你看,很基础,写得也简单。”   商云踱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能学会。”   正好裴玠最近在画符,他也跟着学画最简单的——大力符。   这符画起来简单,但想将灵力平稳地注入进去却挺难的,商云踱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都是才刚刚画完符就自燃了。   再看裴玠绘制那些看上去就很复杂的符,商云踱讪讪放下笔,一张符纸要五灵石呢,他还是蹭裴玠画好的吧。   他又拿起那本书翻看起来,不想在这本挺靠谱的书里也看到了教凡人绘制平安符。   “前辈,凡人画符能管用吗?”   裴玠:“特殊是符纹只要画成便能自行吸引灵气,凡人也能画。”   商云踱将书给他看:“这是吗?”   裴玠:“不是。”   他又笑了一声,“但管用。”   商云踱:“嗯?”   裴玠:“管用的不是符,你再看看。”   商云踱将那页看了三遍,“墨水?!”   裴玠:“不错。”   抛除那些什么焚香沐浴之类的穷讲究,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工具了。   书上写需要用地茄藤的汁液和松墨一起研磨来绘制平安符,而地茄藤的汁液是有毒的,就像他从前见过的乌剑藤一样,很多妖兽不喜欢。   商云踱快速翻他的玉简和书,很快就找到了地茄藤的记载:   地茄藤汁液会让某些妖兽不停打喷嚏,鼻喉红肿,但主要作用还是用来炼丹,用来析出另外一种草药的毒性。   “有意思!”商云踱兴致勃勃地翻起来。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地茄藤汁液还能这么用,然后将这种方法传了出来,最后成了这份即诈骗又有用的平安符。   他好奇地翻了翻作者,李静之。   作者有话说:   云朵:荒野啊,秘境,终于感受到城市文明了~! 第59章 商人   李静之是谁?   商云踱好奇之下,第二天又跑去书店找他有没有写过别的书,不想这竟然是个十分高产的作者。   除了符箓绘制、基础阵法,他还写野外矿石如何分辨、开采、冶炼,相关工具如何修理保养,四方城附近有什么灵植、药草、香料、野菜、蘑菇,妖兽、动物等等,落单后如何自救,矿洞塌方后如何自救,遇到妖兽怎么逃命,什么野菜能吃,哪些可以卖给修仙者,哪些野兽的皮毛适合做衣服等等。   店中针对凡人的工具书,将近三分之一都是他写的。   “前辈,这些书你都要吗?”偷偷观察他许久的掌柜忍不住过来询问,虽说这人看上去不像是会偷书的,也没拿玉简出来复制东西,而且看的还全是针对凡人的书,但他一本又一本的,怎么看都很奇怪。   商云踱正好想问他:“还有李静之的书吗?李静之是谁?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掌柜道:“啊,那是我们四方城的一位前辈,他是我们本地人,凡人出身,虽然修为不高,但十分渊博慈善,不过他已经过世许多年了。”   说着他找了另外一本更薄的册子给商云踱,“这是他写的一些修炼心得,对炼气五层以下修炼颇为有益,若您有修为低的亲友晚辈不妨买上一本儿。”   商云踱接过来,惊讶道:“他是修仙者?”   掌柜:“是呀。”   商云踱:“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掌柜:“好几十年了,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呢,当年的葬礼在四方城凡人间可谓轰动一时,不少修仙者都来了呢。”   商云踱打开书,开头便是这位名叫李静之的修仙者自己写的生平介绍。   他的生平很简单,出生自四方城普通凡人之中,因为个子长得高,十三岁便跟着长辈下矿挖矿石,十五岁在矿洞偶然发现灵根,检测后却发现他是三灵根,几乎筑基无望,也达不到城内家族和宗门的收徒标准。他思考过后还是不甘命运尝试了十年,可十年过去仅仅修炼到炼气三层,自此便放弃继续修仙,而是如四方城内其他多灵根修士一样继续做矿工了。   低阶炼气期们可以进入临时矿脉开采灵石,待遇比普通矿工要好得多,但他的运气却实在谈不上多好,才刚刚下矿就遇到妖兽袭击,矿洞坍塌,他的同伴们非死即伤,他也受了重伤,昏迷时被两个在矿脉边缘挖散碎灵石的凡人矿工所救,他们被困十多天,期间全靠那两名矿工找水找食物,还找了药草给他治伤,获救后他升起了将自己和那两名矿工所会的求生本领记录下的想法,只望有朝一日这些知识也能帮助到其他同乡。   随后他有意收集相关的信息,不想越搜集越多,又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助,他也逐渐钻研起如何让普通凡人遇到妖兽也能有机会脱困逃生的方法。   用地茄藤汁液画符就是他这段时间想到的。   他原本是想让大家直接用地茄藤汁液,可汁液难存且昂贵,还有毒性,容易误触误食,他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可以将地茄藤汁液当墨水绘制到纸上。   这样消耗少,设计好符文还方便控制剂量,尽可能做到不浪费,而不懂修仙世界的凡人们对符纸之类又充满敬畏,不会轻易乱碰,会好好保存。   起效后,他又研究起利用符箓和简易的阵法来……   到李静之过世,他的修为也不过炼气五层,但几十年笔耕不辍,他在四方城内逐渐有了名气,影响力从本地的凡人扩展到本地的修仙者甚至外来的修仙者,交友渐广,他能收集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生平最后,李静之感叹了自己一生虽不能得长生修大道,但已经比凡人亲友们幸运得多,他有灵根,能接触两个世界,有更健康的身体更长的寿命,同样是做矿工,挣到的灵石却更多,还结交了许多帮助他的朋友,一生无憾,只希望他留下的东西能帮到四方城的同乡后辈,后来人中若有同样的有志之士,能将他的事业继续发扬下去。   除了针对普通凡人的内容,他还记载了小部分修炼心得,和他写书的风格一样,实用,简洁,又详细,他拿自己做实验观察对象,非常仔细地记录了各种各样的心得,甚至还有一部分内容是如何在四方城买到最便宜的丹药,怎么搭配食物能更节省灵石,每个季节什么时间打坐最有效率等等,可谓替和他一样的本地穷修士们殚精竭虑了。   磕磕绊绊看完介绍,商云踱更遗憾没能和李静之见上一面了,他们一定有共同语言,甚至还是同好,这位前辈除了写书最大的乐趣就是弹鼓琴,他的小册子内还记录了两首曲谱。   商云踱一冲动把他有关的书全买了,花了二百多灵石。   经李静之的书一提醒,商云踱对这个世界的曲谱来了兴趣,挑了两本后决定再去书上提到卖符箓、丹药和武器的那条街看看。   他问掌柜那条街还在吗,掌柜笑道:“何止在,城里凡人和炼气期修士们都爱到那儿去买卖东西,还挺热闹的。”   商云踱按照他指的路找过来,这条街上确实热闹,全是小铺子,东西丰富又实惠,可惜全是凡人和炼气五层以下修仙者适用的东西,他不怎么用得上。   他又到附近其他铺子里逛,只买了两套基础的阵旗和配套能用的符箓,准备有机会学来试试。   这一逛他发现附近卖武器和丹药的铺子特别多,兴许是因为有地火的缘故,四方城本来卖武器和丹药的铺子就多,这边儿尤为集中,还有招牌明码写着本店有售微损武器、阵旗、法宝的,特价处理低阶丹药的,大概是从火室那边低价收来练坏了或没达到要求的武器丹药。   做这种倒卖生意的铺子还挺多,甚至不少还是卖给凡人的。   商云踱瞧见有人推车一口气买了十几套功能有损的阵旗,好奇道:“这都炼坏了他还买这么多做什么?”   同样在淘捡法宝的一人直言不讳:“那是外边来的商户,买回去骗凡人的。”   商云踱:“啊?”   店家道:“唉,怎么能算骗呢,我们家的阵旗和那些只能发发光唬人玩的可不一样,摆好了预防野兽不成问题。”   那人道:“那不就是发光唬人吗!”   店家:“有用的!多用些灵石一般的妖兽也闯不进来。”   商云踱回过味儿来,“这些是卖给凡人的?”   那人道:“可不么,完好的阵旗贵,四方城有残次品,在本地卖不上价,拿到凡人堆里就值钱了,反正凡人也不懂,看起来和好的一样能发光就行,卖给那些人傻钱多的大户人家,可赚钱了。”   商云踱都听愣了,他懵了一会儿道:“这不是害人吗?”   那人“嗐”了一声,打着哈欠道:“又不是哪儿都像四方城周围到处是妖兽,那些有钱人住的城里连只野兽都没,凑合能防贼吧。至于那些好好的城不爱住,非要去荒郊野岭盖庄子的,被野兽叼走也活该。”   商云踱:“……”   他仔细瞧了瞧这人,炼气七层,一身风尘仆仆与季节不吻合的打扮,衣服下面鼓囊囊的不知藏了什么,挑东西也和那买残次阵旗的货商差不多,尽捡些看上去完整但其实炼坏了的东西。   商云踱:“……你也是做这个的?”   那人朝他笑笑:“素昧平生的,冒昧了啊兄弟,我哪有那么多本钱,做这买卖危险着呢,得花灵石雇人护卫。”   他拍拍胸脯,扬起一片灰尘,“我,就是被人雇的护卫。”   商云踱:“……”   “顺道自己做点儿小买卖,”他自来熟地伸胳膊往商云踱肩上一搭:“兄弟,什么修为,有兴趣跟我混吗?”   商云踱:“炼气……”   “几层?”   “九层。”   “……”那人嗖地收了手,恭敬道:“前辈。”   商云踱:“……”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识时务了,没想到这条赛道上他竟然也输了,这人比他脸皮更厚,走得更快更远!   什么人啊,骂别人也不看看自己,明明干的都是一样的缺德事,还好意思侃侃而谈说别人!   见商云踱表情一言难尽,那人哈哈笑笑,付完灵石打个哈哈便跑了:“前辈,我就不打扰您了,后会有期!”   商云踱在心里吐槽一番倒也没怎么把这人放在心上,只当是逛街的一个小插曲,兴致勃勃去买琴。   李静之书中说的鼓琴有些像中阮,但比中阮还短一些,共鸣箱是圆的,占了长度的一半,面板上绘制着鼓锤花纹,锤头正好是音孔的位置,若是抓着琴颈将它举起来,确实像个拨浪鼓,难怪他们叫鼓琴。   鼓琴也是用拨片弹奏,声音比他习惯的中阮要高一点,音色很美,卖琴的店家都是凡人,很紧张地教他怎么看谱怎么弹。   商云踱不太会这个,他小时候主要练的是钢琴和小提琴,吉他都是上了大学后跟同学一起学来玩儿的,上手有些慢,等他磕磕绊绊弹完一段,店里所有人都热情地给他鼓掌捧场。   商云踱也搞不清人家是因为他琴技过人,还是因为他是个惹不得的仙人。   他也不计较,赖在人家店里和老板合奏,一直到差不多能看懂乐谱了才又买了一把琴,一对笛子,一支手鼓告辞。   从裴玠即兴的剑舞看他一定是会跳舞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乐器。   回去时他惯例从卖化金粉那家铺子前过,掌柜正在门口送客,瞧见他马上道:“道友,上品化金粉到货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早不到晚不到,你看看你到的时机。   店家:??? 第60章 好吃吗   到了呀,怎么偏是这时候,早不早晚不晚的,哪怕晚半天呢?   晚半天就够他拉着裴玠一起玩儿乐器了,现在裴玠肯定没心情陪他玩了。   果然,回去后他一说化金粉到了,裴玠马上就要去买了炼法器。   见他满脸不高兴,裴玠疑惑:“怎么了?”   这几天不是每天回来都挺高兴的吗,没吃到好吃的?没买到合心意的书?还是没打听到他好奇的那个李静之?   商云踱:“其实我还买了把琴。”   说着他将鼓琴取出来,还有其他几样和乐谱,“我想和你一起玩的。”   裴玠失笑:“那你弹吧。”   商云踱一囧:“我才学,还不怎么会呢……”   裴玠:“那你练练,等我炼完臂鞲再听你弹。”   商云踱怔了下,心情马上好转:“好!你等着,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他喜气洋洋陪裴玠返回城内,店家瞧见他便笑道:“道友刚刚无精打采地走了,我还当你们不买了呢。”   商云踱:“买,我们要看看品质行不行。”   店家:“放心便是,我家店守着地火塔开了上百年了,卖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裴玠检查过,点点头,品质确实不错,当然价钱也很不错。   三两,就要一千五百灵石,饶是自认颇有家资,商云踱掏钱掏得也是一阵肉疼。   店家:“我家还进了些其他新货,二位要看看吗?”   裴玠点头,然后开始挑,一件,一件,又一件。   商云踱:“……”   挑到后面买东西向来只看标签的商云踱都无师自通学会砍价了,撸起袖子和店家一顿砍,花了一万三千灵石,砍下来六百。   掏完钱他心都在滴血。   原本还想若是买草药不顺利就直接买筑基丹呢,现在得了,只能凑原料自己炼了。   商云踱送裴玠去炼制臂鞲,又掏出去三千灵石,这儿还不给砍价不给打折,起租就是十天,三千灵石只是预缴的,多不退,少要补。   这下商云踱倒是平衡点儿了,万一炼臂鞲用不了十天他们不是亏了吗?裴玠多买那些东西正好能一道炼了。   拿上牌子商云踱小声跟裴玠嘀咕:“前辈,要不要再去买点儿木头什么的,把咱们车顶也修了?”   裴玠好笑,“你倒是会算。”   商云踱笑笑,没说他原本打算和裴玠一起进去的,裴玠炼器,他蹭地火炼丹。   但现在还是算了。   一来他现在的炼丹水平能炼的丹药其实还没必要非用地火不可,二来他想趁这段时间卖卖他们从秘境摘的灵草换些灵石回来。   再者,四方城内炼气期、筑基期都挺多的,田享说城中还有个演武场,他正好能和同阶修仙者比试一下,试试自己到底什么水平。   听他已经有了打算,裴玠沉思片刻道:“演武场就不必去了。”   商云踱:“嗯?为什么?”   裴玠:“城中那演武场是各方势力拿来筛选人手的,去的都是田享那样炼气五六层需要证明实力找靠山的人,我们不会在这儿长留,你的修为和身份去那儿是自找麻烦。若想锻炼不如去接些短期的委托。”   商云踱一想也对,城中也有不少只是来借用地火的修士,没钱了肯定是要找活儿干的。   去演武场要掏钱比赛,接委托别人给钱,那肯定是给他钱的难度更高些。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裴玠:“这次就不给你戒指了。”   商云踱:“好,十天后我来接你。”   裴玠:“不必,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我出来后会去找你。”   商云踱:“哦。”   裴玠:“好了,我进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商云踱:“嗯。”   裴玠:“别被骗了。”   商云踱幽怨地看裴玠:“……哦。”   他追了两步,“前辈,我要是还在城里用不用每天给你送东西吃?”   裴玠:“不必。”   商云踱:“那这些先给你吧,都是我在城里买的,味道重的我都挑出来了。”   裴玠犹豫一下,拿了,“行了,走吧。”   商云踱:“前辈再见,十天后见!”   从地火塔出来商云踱还有点儿不适应,他已经习惯每天和裴玠一起待着了,哪怕裴玠每天只打坐什么也不做,不跟他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想见的时候能看见就足够心安了。   他在门口迷茫地站了一小会儿,想好了该去做什么。   靠他自己了。   裴玠没给他戒指,肯定也是想让他凭自己的实力真刀真枪地锻炼,而不是只靠法宝作弊,但一点儿准备不做肯定也是不行的。   商云踱先去了城中口碑最好的武器店给自己挑了把火属性的短刀,臂鞲炼好前暂时用着。   之后又去补了几瓶丹药。   补气丹和疗伤的丹药这里确实比太元宗要便宜多了,他又另买了些驱虫、驱赶野兽之类的,符箓他暂时不缺,原本有的还没用完,裴玠这些天又给他补充了些,他只补了一叠爆火符,用来应对不好近身的对手,随后他便往城门口练摊去了。   这几天他也打听清楚了,城中摆摊是要租铺子或摊位的,城外没人管,没钱的散修们都集中在城门口附近练摊。   临时的任务委托、寻找队友也是在这里。   城中不同势力会找自己的人或直接委托信任的人,这样的地方临时来的外来者即使找到了人家也不见得愿意用,商云踱干脆直接往城门口去,边摆摊边等活儿吧。   不想他才到了地方就遇到熟人了。   这不正是那个买残次品准备骗凡人的家伙吗?   这人竟然也在城门外摆了个小摊。   对方看见他也不尴尬,还主动招呼道:“前辈,好巧。”   商云踱迟疑了下,点点头走过来看他在卖什么,一瞧之下震惊了,竟然全是凡人的东西!   吃穿日用的物件,还有很多农具。   “不要这么惊讶嘛,四方城内也有凡人,他们也要生活,卖这些利润不错的,主要是本钱还少。”说着对方递给商云踱一颗果子,“在下陈致,前辈可辟谷了?这桃子是我家那边的特产,得用保鲜的法器盒子装才好运过来,您尝尝?”   好漂亮的一个大桃子,商云踱拿起来看看,“洗了吗?”   陈致直乐:“洗了洗了。”   商云踱尝了一口,果然好吃!“怎么卖?”   陈致:“您吃就是了。”   商云踱:“我要买的。”   陈致:“一枚灵石一颗!”   商云踱花了六十灵石,连盒子都买了,“这能放多久?”   陈致:“也不能一直放,最好两个月内吃掉。”   那行。   裴玠应该十多天就出来了。   商云踱啃着桃子往旁边让了让,让路过的凡人来挑拣东西。   这人确实没说错,他带的东西很受欢迎,尤其是本地不产的布匹和农具,有在城外种地的男男女女专门跑来挑。   和陈致一聊商云踱这才知道,四方城虽有地火,能炼制玄品法器,却是不怎么产针、剪刀之类的东西的,本地没铁矿,作坊做的镐头也是为了给矿工们开采矿石用,针对凡人的炼器坊也是以修为主,严重农具不足。   这些东西主要就指望来四方城做买卖的凡人商队带来,商人们也愿意带,用银子买的东西带过来能从四方城百姓手中换灵石,对他们而言是很划算的。   这边人多,他又往旁边的摊子上逛了逛,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暂时也没有招揽队员的,他索性也学着别人铺块儿布摆起摊子,将裴玠口中的破烂,那些从各个储物袋里得来,他自己又用不上的法宝兵刃之类和秘境中摘得比较多的灵草摆出来。   他的位置离陈致的摊位不远,陈致自己卖东西还不忘操心他这儿,一见他卖的东西便嚷出来:“前辈,这么好的剑您就卖了?”   商云踱也不知道他说是哪把剑,这些都是从散修们储物袋里得来的,全都不如太元宗发的那把,他留着也没什么用。   商云踱:“你要吗?”   陈致:“要要要!”   商云踱:“第几把?”   陈致:“第三把!”   商云踱暂时收起来,经这么一喊,也有其他人瞧过来了。   还有人问“道友这些东西是斗法得来的吧?”   商云踱:“你管我是怎么来的。”   说是捡的也没人信啊。   他心情一般,摆着一张臭脸,倒是没什么杀价太狠的了。   这些法宝武器最适合炼气六层到八层用,修为更高的,瞧一眼看不上就走了,看得上的又不敢惹他这个炼气九层,在城里逛了一圈儿法器什么价位他心里大概有数,也不自己报价,谁问就让对方报,觉得合理就卖,不合理不卖,交换东西则是纯看眼缘,觉得对方长得顺眼说话诚恳就换,不顺眼不换。   小半日过去,倒是卖了几样东西,瘪了的钱包又厚了一点儿。   没生意了,商云踱就掏出鼓琴来练,有路过的人听得直皱眉,倒是引起不少人注意他的摊位。   商云踱明白了为什么好多卖东西的不吆喝也会放点儿音乐了。   可他也不是出来卖货的呀!   商云踱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点儿的委托,一名丹修找人去什么寒潭附近摘灵草的,他收了摊位过去打听,就听两个炼气期八层在和那名丹修讨价还价。   “一百灵石跑一整天,也太少了!”   “怎么就一整天了?你们御剑过去,快去快回,大半日就能回来。”   “胡扯,附近好摘的羊蹄草早被摘光了。”   “那你们多找找嘛,那地方就那么大,就长在岩壁上,能有多难找,反正都去了,你们顺道抓些鱼和螃蟹回来卖呀。”   “要不是能抓鱼和螃蟹一百灵石你找谁去?”   商云踱忍不住插嘴:“鱼和螃蟹?”   委托的丹修瞧他修为似乎不低,热情道:“正是,前辈是初到四方城来吧,您有所不知,城外寒潭的螃蟹是我们四方城一绝,特别好吃!城内所有大酒楼都收,按大小,五到十灵石一只,品质好的能卖到五十灵石呢。”   那两名炼气八层拆台:“多少年没见过那么值钱的了。”   值不值钱的商云踱倒是不太在乎,他比较在乎:“好吃吗?”   这回双方倒是没争议,同时点头:“好吃。”   连一旁摆摊的都应和说好吃。   让商云踱不禁好奇,能有多好吃。   但那名丹修却不愿意再多掏灵石了,“前辈愿意去吗?若前辈去,我就找您。”   两名炼气八层一听就不高兴了。   商云踱:“不能我们三个都去吗?”   丹修无奈道:“我就二百灵石,要是您三位愿意自己分一下……”   那当然是不愿意的。   一人一百灵石他们都想再还还价呢,三个人分岂不是更少了?   商云踱:“我不要灵石,我跟你们一起去抓螃蟹行吗?”   “自然可以!”   多个人同去他们还更安全几分呢,两人又高兴起来,也没再多要价,商量好一人先拿二十灵石做定金,回来后去城中某个酒楼前交易,这就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暂离十天——   云朵:依依不舍   裴玠:别被骗了   那么,无奖竞猜,云朵被骗了吗?[狗头] 第61章 搭伙吗   听说商云踱是头一次来四方城,两个炼气八层一路给他介绍起城中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演武场、赌坊、红灯区商云踱没啥兴趣,主要问的都是吃的,两人就专注给他讲起吃的来。   “若前辈能多留一阵子,入冬前吃雪蛤,最好吃了。”   “不错,不过这寒潭的螃蟹也不错,蟹钳的肉最是好吃。”   路上又遇到其他在山中穿行的修士和凡人,商云踱不禁纳闷,“四方城周围矿很多吗?”   这几日他往返四方城看到过有结伴的矿工去上工,有一天回去晚了还遇到一队被妖兽偷袭,他过去搭了把手,但这也太多了,他才来几天呀,都见到三四次了。   “其实也不算太多吧。”   “但城中有地火嘛,若是本地有矿石自然比从外面买更方便。”   商云踱心想方便倒不见得,大家都是修士,都有储物袋,谁还跟凡人似的肩扛手提吗?便宜还差不多。   按李静之自传所说,四方城周围的灵石矿脉探测过后先是修仙者来挖,集中挖完后,到了大片石头中仅混有少量灵石才会交给凡人矿工来继续挖。   说白了不过是因为修仙者贵,而凡人便宜。   他们出来一趟能赚一百灵石,凡人矿工一个月都未必能赚得到这么多。   但他们不光要像修仙者一样用灵石交居住费,日常开销也需要像修仙者一样使用灵石,想从矿洞回城还得自己雇人护送,真是一日也离不开灵石,却挣不到多少灵石。   又向前飞了一阵,带路的炼气八层提醒道:“就是前面了。”   商云踱朝前望去,看见一条如带的瀑布,瀑布周围有不少灵力气息。   “寒潭周围有蓝纹蛇和冰蜈蚣,前辈小心。”   商云踱点头,随他们一起飞下去。   他们口中的寒潭在瀑布之下,但寒潭之所以成为寒潭并非是因为瀑布落水,而是此地有地泉,甚寒,还多亏有瀑布带来的地表水让刺骨的寒潭不那么冰了,鱼虾螃蟹才得以在此地生存。   他们要找的灵草就在瀑布两侧的崖壁上,来都来了,商云踱也御剑找了一圈儿灵草,发现石缝中的蜈蚣似乎也是有些灵气的,取出刚刚卖东西时翻出来的从烈风狙背上取下来那些如钢刺的毛当针用,扎到了蜈蚣身上。   这可比火砂蝎好抓多了,那东西壳才硬,剑都刺不进去。   商云踱:“两位道友,冰蜈蚣能卖灵石吗?”   “城中有药铺收,道友小心……”   说话间挣扎的蜈蚣竟然朝他喷出一团白雾,商云踱连忙挥开,有毒?   他顿时就想将这东西扔了。   又一想,兴许值钱呢,要是一个能卖一灵石,也够换个大桃子吃了。   他掏出一个空盒子将冰蜈蚣扔进去,继续在崖壁上找。   然后他就盯上了水边草窝里的蛇。   不知它是想吃水中的鱼,还是把鱼当饵准备咬他们,盘在那儿一动不动像石头似的。   身上那些深蓝色的花纹像是石头的阴影,伪装得十分逼真。   可惜,比幻色蜥还是差点儿。   天天缝幻蜥纱,商云踱对这种伪装都变敏锐了,什么是真色,什么是伪装的,找到窍门还是好辨别的。   那两名炼气八层似乎没注意到,也可能没往水边瞧,商云踱问:“蓝纹蛇能卖灵石吗?”   两人:“……?”   一人好心提醒道:“前辈还是小心为上,蓝纹蛇速度奇快,还只有蛇胆值钱,毒又十分难解,万一中毒,即使卖十枚蛇胆也不够丹药钱。”   商云踱一听,那算了,水里又不是没别的鱼,他还能先抓螃蟹。   他飞到水边跳下飞剑,开始翻石头找螃蟹,不想他不招惹蓝纹蛇,蛇却盯上他了,一只螃蟹没找到呢,那条蓝纹蛇悄无声息朝他游来。   入水后,蛇背上的蓝纹如水波一般,它在水中竟然比在岸上藏得还隐蔽,甚至连游动的声音都没了。   商云踱感到有什么靠近,下意识反手先甩出木火珠,感到温度不对,这才发现蓝纹蛇竟然游过来了。   这蛇速度果然够快,潜近不成,马上就溜,若不想较真还真追不上。   商云踱暗暗叹气,牵情丝要是还在,肯定就能缠住了。   想到牵情丝他就想到火冠鸟,想到那只倒霉鸟,他就想裴玠。   不知道裴玠想用那两根翎毛炼化什么,也不知道开始炼臂鞲没有,顺利吗。   商云踱叹了口气,撸袖子继续找螃蟹。   古原秘境水多鱼多,有虾,有贝类,还有一堆水生妖兽,却不怎么见螃蟹,正好这儿能补齐了。   找到一只后商云踱像是开窍了似的,他对灵力感知敏锐,又知道螃蟹在哪儿,抓起来如虎添翼,没多久就抓了一篓子。   等那两人时还在附近逛了逛,发现远处有两个疑似妖兽洞穴的地方,想了想没冒进。   两名炼气八层见他竟然没丢下他们直接回去,对他好感大增,约上有机会再一起进山。   商云踱问:“前面是什么妖兽的洞穴吗?”   “妖兽?没听说呀。”   “这附近妖兽洞穴早被清空了才对。”   “是啊,这里离四方城不算远,难缠的妖兽应当已经被筑基、金丹期前辈们清理过了。”   “可能有什么遗存的洞穴吧。”   “原来如此。”商云踱惦记着他的那堆鱼蟹,按他们两人指导去找最擅长做这菜的铺子,他先尝了尝,果然好吃,鲜甜爽嫩,而且肉质本身滋味甚为鲜美,都不必刻意去烹饪添味。   他打包好了直奔地火塔,不想还没走到便碰到了陈致。   “前辈,前辈,有个价格不错的活儿一起去吗?”   商云踱不想去,经过牛成典后,他就不太想和这种太过聪明灵活的人当队友了。   “我要去给我朋友送东西。”   陈致:“送什么?”   他往商云踱拎的食盒里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震惊道:“送饭?”   商云踱点头。   陈致再看看他要去的方向,更震惊:“地火塔?”   商云踱再点头。   陈致惊喜道:“你有朋友在火室值岗?能弄到便宜的……”   商云踱:“没有,没那种朋友,我朋友租火室炼东西。”   陈致愣了下,笑了:“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火室什么时候让送东西进去了?”   商云踱:“不让吗?”   陈致更懵了:“不是早就不让了吗?”   “前辈!”   说话间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声,商云踱转头,“田享?”   “是我!”田享跑过来,问道:“原来前辈还在城中,那位前辈呢?”   商云踱:“正好我问问你,火室内不让送东西吗?”   田享:“送什么?”   商云踱:“送饭。”   田享:“……?”   一直坐在附近的几人闻言大笑起来,商云踱被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田享:“不让的,据说很早很早以前发生过有人借着送东西的名义进去绑架了一名很出名的丹修前辈,自此之后火室就开始保密了,不再允许探访送物,哪怕你去租火室,也只能跟随引导进自己的房间,不许窥探他人的。”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心道哪个天才这么会挑绑架的地方?“我不进去,让地火塔的人帮我带进去也不行吗?”   田享:“不行的,他们不会帮你送的。”   陈致:“前辈你就别惦记送饭了,和我一块儿接活儿吧,咱俩一队如何?小兄弟,你来这儿也是接护送任务的吧?有队伍吗,不如一起?”   田享怔了下:“你也是?”   陈致:“今日酉时在这儿集合,护送矿工去某个矿,来回预计五天,一天二百五十灵石。”   田享:“对对,就是这个,不过我是替了一位师姐来的,得算在她原本的队伍里。”   陈致:“嗯?到底要去哪儿,竟然需要这么多人护送?”   田享低声道:“听说是一处新发现的矿洞,要坐飞舟过去呢。”   陈致有些吃惊,“全都坐飞舟?”   田享点头,“队内其他前辈是这么说的。”   陈致啧了一声,“难怪找的主要是外来修士呢。”   他们就算知道了位置也不会在四方城长留,也就不会打矿脉的主意了。   看来弄不好是个灵石矿脉。   田享:“商前辈,你也来吗?”   陈致:“来吧来吧!一起吧!前辈不好奇怎么开矿吗?我还没见过呢,说不定是灵石矿脉,据说灵脉附近奇珍异宝也很多。”   商云踱确实有些好奇。   想了想,陈致才炼气七层,四方城也不是他的地盘,有什么好怕的。   他暂且将食盒收进储物袋,既然送不进去,那就等裴玠出来再一起去抓螃蟹吃新鲜的。   片刻后,商云踱就明白陈致为什么要拉上他一起了。   听到消息过来的有五十多人,但雇佣他们的人只要三十个,修为太低的不要,最低要求就是炼气七层,陈致属于可要可不要那类的,和他一起就能借着他这个炼气九层的名义留下了。   另一边田享修为则不达标,负责选人的领队有些生气:“定的是成珊,她人呢?”   这人是同门的师叔,不过田享不熟,从前只有过几面之缘,也没说过话,见他生气了就更不敢说了,磕磕巴巴解释:“成师姐临时被她师父叫走了,她来不及找别人才找了我。”   另一人道:“报名的人多,要不就算了,换个人吧。”   领队:“不行,若都像她这样,以后还怎么安排人?谁还愿意,谁还听?”   “那现在去找?”   “还找什么,成老头肯定已经带着她出城了!”   见田享还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副领队道:“既然他们已经找了替的人来……”   田享赶忙道:“前辈,带上我吧,我有送人的经验,肯定好好干。”   领队:“你当这是在闹着玩吗?修为不够万一遇上危险,你跑都来不及,先死的就是你!”   田享讪讪道:“我家急着交住城费,我都收了成师姐灵石了,您通融一下吧。”   领队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副领队捅捅他胳膊,“算了,就他吧。”   领队给了田享一张契书让他登记,“先给你一半工钱,剩下的回来再给,你自己留着还是送回家去?”   田享一怔,“我送回家马上就回来!”   领队点了点头。   田享登记好拿了定金,跑来跟商云踱说,“前辈,我搞定了,先回家送下灵石,咱们一块儿走。”   商云踱点头,“好。”   陈致也取了灵石过来,“不知是哪家的矿,给钱还挺大方的,我来四方城好几回了,头一次见到直接给一半酬金当定金的。”   商云踱:“以前不给吗?”   陈致:“能给两成就算大方了,可能是这次有筑基压阵,不怕咱们半路拿了钱跑吧。”   商云踱:“……?”   他难以置信地看陈致:“半路跑?为何你说得如此熟练?”   陈致:“遇上妖兽打不过还不跑?就这么点儿灵石,还送命吗?这种活儿,不出意外是捡钱,出了意外,就是看谁命大了,万一真遇到麻烦咱们就得溜,这事我有经验,前辈,我有急行符,你要吗?只收成本价。”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我们云朵抓螃蟹平平安安,没有受骗!!   云朵(等待螃蟹)(看看评论)(痛心疾首):怎么回事?   那么,继续无奖竞猜,新任务被骗了吗?[狗头]   陈致:搭伙吗前辈,我有经验   云朵:我也有经验,都被坑出后遗症了   陈致:我靠谱的,相信我,我还有急行符,你要吗?   云朵:我也有,还给过别人,然后被坑经验+1   陈致:……? 第62章 抵达   选好人后他们到城外登飞舟,除了三十名炼气期修士,还有三个筑基,两个负责召集他们,一个去召集凡人矿工。   被带来的一百五十名凡人矿工,全是青壮。   兴许是第一次坐这种神仙法器,一个个都挺紧张,排队上了船,兴奋张望都是偷偷的。   凡人们被安排在一层,修仙者们则在二层,人太多,飞船不算太大,睡是没地方睡的,二楼尚好,每人还有一点儿空间,非要想躺也能躺下,一楼凡人们就只能坐着打瞌睡了。   飞船启动没一会儿田享就跑来找商云踱和陈致了,还带了家里给他准备的饼,他腼腆道:“我娘做的,她不知道修仙者不用吃这些,听说有认识的前辈一起,非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商云踱:“其实还是要吃的,不吃饭哪有力气。”   陈致点头:“咱们又没辟谷,我这儿还有桃。”   商云踱一怔:“你不是都卖给我了吗?”   陈致:“我总得留几个自己吃嘛,想家的时候吃,来,小兄弟,这是我家的特产,我家种了个果园,在我们那儿数得着的好吃。”   田享惊讶:“前辈你也是凡人出身吗?”   陈致:“我爹的爷爷是修士,我爷爷、我爹两代都没灵根,到我又有了,算是继承了我太爷的衣钵吧,不过家里亲戚多,我也是在凡人城里长大的。”   有相似的经历,两人关系迅速拉近了几分,田享家祖上也没出过修士,到他突然发现有灵根,自己都有点儿懵,家里欢天喜地觉得总算有出路了,但他本人其实有些迷茫的。   修炼要功法,要法器,要丹药,要灵石,他什么都没有,家里每年光付住城的租金已经捉襟见肘了,他想过去挖矿赚灵石,但都说双灵根有筑基的天分,让他不要浪费,他懵懵懂懂的,几乎是靠亲友邻居们接济磕磕绊绊练到炼气三层,然后去演武场比试,总算被一位筑基前辈看中拜了师父。   “我去演武场的报名费都是借的,被打得好惨,还以为不会有人收我了呢,下来后哭得可惨了,和我切磋的前辈都不好意思了,后来拜了师父,认识的前辈多了,有师兄师姐带我一起干点儿杂活,日子才好过起来了。”   陈致听得直笑:“我也差不多,不过学会御剑后,真爽快啊!”   商云踱和田享都点头。   确实很爽。   陈致:“当天我就去把老偷我家果子那狗日的混蛋房顶掀了。”   商云踱、田享:“……”   陈致:“小时候我打不过他,现在老子一个打他八个,叫他跪下来喊我神仙爷爷。”   商云踱、田享:“……”   陈致:“唉,可惜啊,进了修仙界,反而到处是他娘的爷爷,见谁都要客客气气的。”   商云踱、田享:“……”   陈致:“前辈,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要炼多久啊,怎么才能快速像你这么厉害?”   商云踱一脸一言难尽:“其实……我也不厉害。”   “啊?”   陈致和田享都懵了下,陈致感叹:“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啊……”   他们望向船头的三个筑基,陈致不禁又感叹:“我这辈子还能筑基吗?”   丧气在角落弥漫,商云踱:“应该可以吧,你还挺年轻的。”   田享用力点头:“嗯,我的师兄师姐们也这么说,赚灵石买筑基丹就行了。”   陈致:“努力赚灵石买筑基丹……说得简单……唉?”   陈致有些奇怪,“你怎么没和你那些师兄师姐一块儿,这趟你们师门就你自己吗?”   田享自己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这次好像城中每家都只选了一人出来。”   他悄悄给陈致和商云踱指哪个炼气期是哪家族的,哪个是哪家门派的,三十个炼气期中八个来自本地,他们还都来自不同的势力,连那三个筑基都分别来自不同势力。   陈致和商云踱都隐隐感到了些不对劲,陈致:“咱们究竟要去什么矿脉啊?总不能是整个四方城所有势力都掺和了一脚的矿吧?那得多大?”   田享:“我也不知道,听成师姐说应该就是个普通的护送任务而已。”   说着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往常城中势力都恨不得一家独吞一条矿脉,即便有自己吃不下的,也是两家或者三家分,八家一起掺和,得是个什么矿?   陈致低声骂了一句,更低声道:“这不会是个贼船吧?”   可三个筑基,三十个炼气期……   要是那三个筑基加八个本地弟子想杀剩下的二十二个炼气期,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呀。   若是为了这个,编点儿别的理由就是了,干嘛还要带上一百多凡人?   也没必要非得跑那么远呀。   陈致一顿阴谋论分析,商云踱都麻了。   他到底是什么运气啊?   不对,他运气一直可以的,他好好送饭呢,是陈致非要拉他,田享又让他坚定了一下,一定是他们俩运气太差,把他的好运给盖了。   田享也被他的一顿分析吓到了:“那现在怎么办?”   商云踱:“我看那三个筑基没有要杀咱们的意思。”   他一点儿杀气都没感觉到。   陈致思索片刻:“要不,小兄弟,你去探探口风?”   田享:“我?”   陈致:“对,你是本地人,再怎么也比我们好打听消息,我看那个筑基前辈对你似乎不错,你们是一门的吗?”   田享点点头,他们算一个门派,但平时很少能碰到,也没怎么说过话。   陈致:“你就试试问问咱们要去哪儿,问不出来就算了,他那问不到,再找那七个人打听打听,前辈,咱们俩在船上转转,万一事情不对,咱们就……”   他朝商云踱做了一个溜的手势,又嘱咐田享:“小兄弟,咱们也算有缘分,听哥哥一句,要是不幸被我猜中了,真打起来,你自己躲远点儿,你修为最低,应付下就得了,然后给我们俩留个空档,我们假装和你打,然后我们二打一跑了,你就躲你那筑基前辈附近,免得被伤到知道吗?”   商云踱:“……”   田享怕怕地点点头,表情都严肃了。   商云踱忍不住道:“……他这样一眼就被看透了。”   陈致:“……”   他叹口气:“来,我教你。”   他开始辅导田享怎么装傻骗人,商云踱听得无语又无语的,干脆先到船上四处转转。   他对阵法还不太懂,但逛了一圈儿也能看得出来这船上阵法没有问题,完全是对外防御的,对内没有任何攻击性,严格来说也不是没问题,这船的防御力似乎不太行,别说比不得裴玠的马车,连太元宗那个小船都比不了,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还可以。   按他的驾车经验看,要是铆足了劲儿开,一般妖兽是追不上的。   他又悄悄观察了那三名筑基,甚至偷听了田享和他那位师叔说话,似乎也没问题。   那位领队的筑基唠家常似的问起田享修炼情况,家里情况,还说以后若有机会,会到他家中看看,若田享以后有什么修为上的疑问也可以来找他。   田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歹没忘了目的,除了莫名其妙得到了前辈的青眼,总算打听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真的是一座很大的灵石矿。   有疑虑的也不止他们,另外那两名筑基那也有后辈来打听,商云踱努力偷听,确定了这个矿洞真的是整个四方城八股势力全参与的。   “看来是我想多了。”陈致啧啧称奇,“乖乖,这得多大的矿啊,太爷,我也是要见世面了!”   他说得轻松,却并未完全放心,商云踱每次睡醒都能看到陈致并未沉眠,一直是闭目休息警惕状态。   一日平安无事。   两日平安无事。   船上的凡人矿工们也度过了最初的拘谨和紧张阶段,开始大着胆子在窗边欣赏起分界山的景色来。   第三日是个大晴天,日出时正好经过一片水泽,太阳从山峡间跃起,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水泽,整艘船上无论仙凡全跑到甲板、窗前看绚丽的自然美景。   “真漂亮啊。”   “咱也是在天上看过太阳升起来了。”   修仙者们也是赞叹,“好久没看过日出了。”   “是呀,还是刚学会御剑时候,练了一夜,早上太阳升起来,真漂亮。”   “舒服。”陈致靠在窗边伸懒腰,“再过半天,咱们就能返程了,嘿嘿,可算要有本钱了。”   “……”商云踱:“这么好的景色你还惦记着骗人呢?”   田享:“骗人?”   陈致:“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叫两情相悦。”   商云踱:“……”   两情相悦是这么用的吗?这叫诈骗。   “你想啊,咱们散修多少人自己都用不上阵法阵旗呢,哪有多余的给凡人用,他们呢,要么图个显摆,要么图个自己吓唬完自己后再安慰安慰自己,真指望他们靠阵法自救,那城都完蛋了,还救什么,等死就是。”陈致又拍拍嘴巴,“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好。”商云踱懒得听他的歪理,说得他好像没收人家灵石似的。   普通人类城镇灵石只会更难得,买这么一套都够富裕人家倾家荡产了,万一真有人需要,哪怕是为了心理安慰,人家也想要用真货安慰。   半日后,飞船从云层中出来,带队的筑基提醒他们马上要到了。   商云踱望着前面不算高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串山,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倒是下层的凡人矿工们有经验的已经说:“像是个大矿啊。”   “像,这肯定能挖不少年。”   若是能一直在这儿干下去,他们在城里的家眷就不愁每年交灵石了。   商云踱听着他们喜气洋洋的讨论不禁也跟着轻松起来,飞船靠近后商云踱也发现了笼罩在山上的法阵,确实是个范围很大的阵,也愈加佩服这些没灵根,看不到法阵却能认出矿藏的矿工来。   飞船在入口前停下,三个筑基让修仙者们先下来进去休息,等矿工们都下来后再送他们进入矿洞内,他们就可以领取灵石返回了。   “在这儿发灵石呀?都省了往回运了。”睡个半饱的陈致跃跃欲试,“前辈,领完灵石后要不要在附近探探再一起御剑回去?”   商云踱点头。   倒是可以。   反正他回城里也没什么事。   他们走在队伍中间往矿洞内走,一进来便能感到浓郁的灵气自下方扑面而来,浓郁到商云踱觉得体内灵力都唰一下填满了。   这就是灵脉矿藏吗,若是在这儿修炼……   他下意识向下探查着,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在靠近。   “别进来!有妖气!”商云踱朝后方正背着行李往里走的矿工们大喊。   作者有话说:   云朵: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运气这么差劲 第63章 有进无出   众人俱是一怔,修仙者们比凡人反应更快,瞬时便纷纷向洞口逃去,然而入口的防御大阵竟然突然关闭了,第一个碰到的修士御剑飞去撞被猛地弹了回来,众人脸色全变了。   陈致本想骂商云踱几句怎么嘴就这么快,要提醒也得他们先偷偷溜出去再提醒啊,可一瞧这阵势也顾不上了,早提醒晚提醒都一样,他们根本就溜不出去!这是个有进无出的阵!   什么防御阵,是反的!   还有大半没进来的凡人矿工见状吓得纷纷后退,有人一嚷,一窝蜂地往飞船上跑。   同时矿洞下方传出惊讶又放肆的大笑声,“哈哈哈,好敏锐的小辈,哎呀呀,是谁发现了本尊?”   商云踱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连忙警醒不该动的,好在被意外吓到的不止他一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仓皇间几乎所有人都动了。   穿了一身华服还拿了把羽毛扇子,相貌俊美的男人呵呵笑着落到他们面前,所有人又倒退了几步。   好强的灵力,好强的威压。   他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危险感让所有人都无视了他俊美的容貌。   不,他的容貌都透着股毒蛇似的杀机,完美间带着些扭曲,商云踱还闻到了血的味道,掩盖在香气里,反而更难忽视。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刚刚感受到那股妖气会在他身上?   妖修?   分界山这边怎么会有妖修?   寂静中忽然有人道:“三十名炼气期修士已经如约送到,前辈也该履约将灵石交给我等。”   商云踱震惊地看向出声的人,简直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田享那位师叔,说话的竟然是这次领队的筑基!   田享直接傻在当场,另外七名本地结丹期也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的三个前辈,“师叔?!”   “本座说话当然算数。”那名妖修扫过众人惊恐愕然的脸,忍不住发出欢畅的笑声,“哈哈哈,灵石,给你,让那些凡人进来吧,我可不替你们挖灵石。”   商云踱再次难以置信地盯上那三个筑基。   可那三人竟然只低头将妖修扔到他们脚边的灵石一箱箱装进了储物袋。   “师叔!”   “前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他娘的,拼了!”   回过神的炼气期们各自做出不同反应,有人再次冲向洞口,有人直接朝着妖修挥剑斩去。   “找死!”那名妖修眼睛一眯,扇子一挥一股劲风扫过,那名炼气期修士当场毙命,而妖修的头也突然从人变成兽状,如鱼似的的脑袋长着蛇一样的长脖子,鲸鲨一般张口一口便将那名炼气期给吞了。   商云踱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忽然感到陈致拉着他的衣袖往后挪了下。   “嗯,美味。”妖修舔舔嘴巴将目光转向剩下的人,“下一个是谁?”   众人:“……”   妖修:“先从好吃的开始吃,还是从不好吃的开始吃呢?”   一阵死寂后,被吓破胆的矿工有人到了崩溃尽头,朝洞口跑着拼命砸他根本看不见的“墙”,“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放我出去!”   他难以理解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们为什么出不去。   一旁的老头也扔下包袱,掏出自备的镐头咬着牙暴起青筋往上砸,在防御阵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涟漪似的波纹,其他人见状也拼命地挥镐子,但他们看不见,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却要被看不见的东西和怪物困在一起。   没几下,老矿工虎口已经震出了血。   “爷爷!”他的亲孙子拽他,老矿工不听,依旧一镐头一镐头地砸,他心爱的,精心保养的,跟着他十多年的镐头断了,弹飞到他敬仰、信任的仙人旁边。   “爷爷。”   老矿工眼一下红了,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抱住了冲过来拽他孙子,泣不成声道:“都怪我,都怪我贪这笔工钱,把你和你爹都、都带上了……老天爷啊……”   商云踱抬头看向外面,有个中年人被伙伴拼命拉着,还在挣扎往里钻,防御阵隔绝了声音,修仙者优异的视力却能看到他哀号张大的嘴巴,失控抽搐的肌肉,满脸的鼻涕眼泪,仿佛是一场默剧,是世上最优秀的演员也演不出来的默剧。   “吕仙师,吕仙师,你为什么哄骗我们来!”   被点了名那位筑基正是组织凡人矿工的负责人,他嘴角抽动了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另外那名副队出声辩解道:“……你们不要太过担心,这位前辈他不吃凡人的。”   “不,”妖修摇着扇子打断他,“是若你们及时送修仙者来,我就不吃他们。”   众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妖修扇子向矿洞下指了指:“你们听,下面还有将近一半的矿工在为你们干活儿呢,哈哈哈,以后可不要再晚了,否则谁还替你们挖灵石呀哈哈哈哈……嗯?还在等什么,叫外面那些凡人进来呀。”   三名筑基迟疑了一瞬,向洞口走了一步,眼前人影一闪,一人挡到了他们前面。   三人惊讶地望着面前还很年轻,已经炼气圆满的陌生散修,停了下来。   “前……”陈致没拉住突然窜出去的商云踱,赶紧捂住了田享的嘴巴,“不要命了?”   商云踱挡在三人身前,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死到临头的愤怒导致的兴奋。   他深吸了口气。   应该怕的,却意外地没太害怕。   大概是和裴玠待久了,对实力差距的认知更清晰了,所以更加清楚这回他们跑不掉了。   眼前的妖修比裴玠杀烈风狙时暴涨的灵力更强,若他猜测没错,这家伙修为至少堪比人类的金丹期,即便裴玠来了也打不过。   那么,还是不要来了。   与其拖延到裴玠感到他只剩一口气跑来救他,还不如痛快地死在这儿。   他甚至有些庆幸,幸好这儿离四方城还挺远的,不用担心裴玠会马上冲过来。   “你做什么!”三人中一人怒斥他。   挥动镐头的矿工们也停下来仰头望着他。   商云踱:“你们不怕道心破碎吗?”   “道心?”妖修哈哈笑起来,“小小筑基,懂什么道心。”   商云踱:“那良心呢,你们就没有良心吗?”   三人沉默下来。   领队道:“每人,我们会追加三百灵石……”   商云踱都要听笑了:“三百灵石?”   人命就值三百灵石吗?   修士们当即便骂起来,法宝都朝着三人丢过来:“去你妈的三百灵石!”   “老子都要死在这儿了要灵石有什么用!”   “那你们说怎么办?!让他去四方城杀更多人吃更多人吗!?”那么副领队挥开打到附近的法宝暗器,指着脚下的矿工和来自四方城的炼气期们,“让他们去吃你们的家人吗?!”   “少说那些屁话!”   “你们四方城死不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外来的散修们大怒。   “四方城不是有防御阵吗?”   “就是啊!”   “凭什么让我们来!”   “你们掏卖命的价钱了吗?”   “多少灵石老子也不来!”   商云踱也不解,“四方城的防御大阵不是能挡住金丹期吗?四方城内也有金丹期呀!”   他们明明会清理附近的妖兽。   “凭什么不让金丹期来!”   “金丹期呢?!让我们送死,他们在城里作威作福吗?”   “没有金丹期谁来主持防御大阵?”副领队努力维持着局面。   “又没防御到我们!”   “入城的灵石白交了吗?!”   商云踱不禁想起初入四方城时和裴玠说的,感到一阵愤怒和好笑。   那名妖修兴致勃勃摇着扇子看着热闹,插嘴笑道:“当然是你们的金丹期打不过本座,舍不得来送死呀!”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兴奋道:“若你们献祭金丹期给本尊,一个抵三年如何?”   众人:“……”   区区一个金丹期妖修而已,全都退回四方城不就行了?即使四方城内的金丹期解决不了,商云踱就不信周围其他人类宗门会见死不救。   但现在,对他们而言说什么都晚了。   商云踱望着始终沉默的吕姓筑基:“前辈,如果你们能出去,带外面的人离开吧!但凡你们还剩下一点儿良心的话,不要再继续了。”   吕姓筑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名妖修兴致却高起来,“咦,是你吧!最早发现我的那小子,我认得你的声音!”   他忽地朝商云踱逼近,搁在中间的众人慌忙闪开,商云踱也下意识退了两步,挤到身后的矿工又连忙定住。   他“唰”地掏出短刀:“你别太嚣张!这儿是分界山以东,是人类的地盘儿,你以为你留在这儿人类修仙界会坐视不管吗?”   妖修哈哈大笑起来:“好浓郁的灵力,好香的气息,怎么偏偏是个火灵根呢?呵呵,小子……”   商云踱猛地挥刀斩向朝他脸拂来的扇子,“离我远点儿,你浑身臭气!”   尖锐的刀刃带着火斩掉了扇子上一根羽毛,坠落的羽毛被火点燃,边飘落,边烧为灰烬。   商云踱自己心里都惊了一下,好家伙,那卖他短刀的店铺没骗他,这刀果然能将火引上来!   妖修看了扇子一下,将扇子转过来,屈指一弹,将上面的火星扑灭,“你们人类做的法器,要么丑,要么就不结实。”   商云踱:“……”人类做的法器?   他忽地又朝商云踱笑起来:“我更中意你了,你肯定好吃,下个我就要吃你。”   商云踱:“……”   “看在你还算有点儿骨气的份儿上我让你死个明白,你们那些前辈啊,就别指望了,他们早和我谈妥了,他们要灵石,而我,要吃的,多么公平,哈哈哈!至于他们敢不敢杀我,哈哈……”他脸色一变,阴森道:“他们就不怕我的族人屠光四方城吗?!”   如雷的声音炸响,众人脸色一白,他又春风和煦地笑起来:“和整座城比,你们算什么?区区几个炼气,何况都是外来的!!哈哈哈哈,谁叫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本座饿肚子时候来什么四方城呐?哈哈哈!”   得到“好委托”的二十多名外来炼气期气得咬牙切齿。   比他们更气愤的是那八名本地炼气期,既然明知是送死,既然是炼气期就行,为什么还要选他们?   一人悲愤道:“师叔,是你选的我吗?我师父知道吗?我爹知道吗?为什么选我?我是四方城人啊!我还叫你一声叔祖呀!”   妖修一收扇子,“呀,还有本地人呢,该不会是抽签来的吧?”   陈致悄悄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傻在原地的田享,心中叹气。   不是抽签也差不多,要不然怎么会八家各派一个人呢?   可怜的傻小子,他替那人八成是有人护着提前跑了,临时找了他这么一个替死鬼,傻小子还当自己捡了大便宜呢。   商云踱也在心中暗骂,他要是再接什么二百五十灵石一天的委托他就是个二百五!   愤怒在空气中蔓延起来,有人吼出来:“我死谁也别想活!拦住他们,别让那三个筑基跑了!”   一呼百应,群情激愤,那名妖修却很喜欢这种场面似的,开心地大笑着。   “醒醒!与其自相残杀,还不如和这妖怪拼了!”   “反正左右都是死,大家联合起来!”   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也奋力呼喊起来。   局面瞬间失控,洞口乱作一团。   商云踱被迫一退再退,撞上了还堵在后面的矿工们。   那只妖修却忽地不见了,商云踱听到后方有人大声喊:“仙人小心!”   三名筑基各自挥起保命的法器,已然被掀翻到人堆里,那名姓吕的筑基一只胳膊都被砍了下来。   “这是你们晚来五天的惩罚!”妖修舔舔嘴角,已经再到商云踱面前。   他以为很轻松就能把商云踱拖出来吃掉,不料竟然遇到了麻烦。   商云踱握着短刀双臂夹住了他的扇子,周身的防御法器全都爆发起来,防御的波纹一层叠着一层,撞出清脆的响声,八颗木火珠蹿起,四防四攻,蹿起的火不够大却是商云踱能用出最强的火。   热浪逼得附近众人纷纷退让,商云踱双脚撑住了,后撑的左脚陷进脚下的石块里,不能后退,他若再退周围的火会烧到后面的凡人,商云踱咬着牙往外呲声:“快——躲开——!”   作者有话说:   上当受骗的云朵:有变态啊! 第64章 一样的   “咦,有意思,有意思!”妖修也用出更大的力气。   商云踱全力尽出,感到身上所有法器都在运转,在快速抽走他身体里的灵力,只这么一招,就用了他近半的灵力。   他又被压得往下坠了半寸,脚下石头也踩碎了,全力之下法力失控,竟然连脚上都冒起火来。   可这其实只有瞬息,身后的凡人们不愧是干着卖命辛苦活儿的矿工,反应不可谓不快,全都各处散开,拼命往矿洞跑,不再干扰神仙打架。   而修士们见商云踱顶住了,大受鼓舞,也纷纷加入战局中来。   刀、剑、术法,纷纷朝着妖修和商云踱扔来。   这种时候商云踱也不在乎他们的准头了,挨了几下后他心又凉了一截,完蛋,这些东西连他的防御都打不穿,落在这家伙身上只会不痛不痒。   命都要没了,他也顾不上经脉伤不伤,深吸一口气,能从灵脉吸走多少灵力就吸走多少,运转经脉猛地大力推出,松开半裂的短刀,以最快、最狠的体术招式朝着妖修打出去。   拳、掌、踢……   最简单,也最快的连招,商云踱憋着一口气打出残影,那名妖修惊愕片刻,边退边招架,“咦,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商云踱在心中破口大骂,我是你祖宗!   可他嘴巴却紧紧闭着,生怕张嘴会泄气。   他必须一鼓作气才能把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身上防御法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如乐曲。   碎玉裂帛一般,很好听。   若对面是个筑基,他就赢了。   商云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自己的实力。   他可真厉害,才炼气期,就能打筑基了,可惜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金丹期的妖修。   偏偏是皮糙肉厚的妖修。   若是之前这么打,飞石峰那个姓周的武器早被他打碎了。   灵力要耗尽了,他甚至没空喂自己吃一颗补气丹,难怪裴玠总是不许他依赖丹药,生死之局,根本就顾不上的。   听说死前会看见走马灯,商云踱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妖修一身华丽的衣服,被他的火烧黑了!力竭前,他仅剩的念头竟然是还没和裴玠一起吃螃蟹。   那么好吃的蟹腿,比他吃过的任何食物都好吃。   “闪开!”   “吕兄!”   “吕师兄!”   商云踱被猛地撞开,砸到矿洞石壁上,喷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被他砸落的石块从上方哗啦啦坠落,又砸了他一身,几乎将他埋进去,“咳……”喘息间他看到那名姓吕的筑基用仅剩的一臂持剑与妖修搏命。   “哎呀呀,”妖修毫不意外地笑起来,“是你们先来找死的,吃了你们可不是本尊违诺。”   剩下的两名筑基对视一眼,“跟他拼了!”   三人一妖瞬时变了战局节奏,修为低或斗法经验不足的炼气期们根本就插不进去。   “别愣着!破阵!想办法破阵!”有人大喊着。   商云踱感觉有人拽了他一把,他剧烈地喘息着,看到陈致和田享拖着他往外拽,陈致推开他身上的碎石,“兄弟,老陈我谁都不服,就服你!傻小子,往哪儿拽呢?下面,去下面!”   陈致低声说着,踹了田享一脚,示意他往下。   商云踱眼前还有些眩晕,翻过身喂自己吃了几颗补气丹,各类疗伤的丹药也没细看,一口吞了一大把,“我们去哪儿?”   “嘘!”陈致低声道:“那阵八成破不开,咱们得绕路跑,跟我跑,先下去,进矿洞躲起来,我有办法逃出去!”   田享眼睛一亮,想要叫人,被陈致连忙捂住嘴巴,商云踱骤然没了撑他的人,差点儿一脚摔下山洞去。   陈致:“祖宗,俩祖宗,这时候就别他妈管别人了行吗?你们谁要喊我可自己跑了!”   商云踱想说话,又一口血吐出来,连刚吞下去的丹药都被吐出来一颗——好像伤到内脏了,好痛呀!   比吃那些灵草中毒还痛十倍。   陈致松开田享又扶起他,“走!”   “哪里跑?!”   不想那名妖修一打三竟然还能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是商云踱,他不知从哪儿拔出把剑刷地甩过来插入他们三人脚前,入石三分。   陈致:“……”   商云踱推他们俩:“你们走。”   “哈哈,谁也走不了。”妖修笑呵呵地一扇子将领队的筑基扇飞。   商云踱心中狂骂,走不了你还拦,有病吧?!   没了最强的一人,吕姓筑基又断了一臂,两人瞬时落入下风。   领队之人稳住身形后猛地朝那名妖修扔了个罐子似的法器将他罩了进去。   咦?!商云踱忍不住一愣。   “走走走!赶紧走!”陈致见状来了精神,也不等商云踱了,将他胳膊往肩上一搭,半拖半背就开始跑。   他们还没跑完半层楼梯,那可怜罐子“嘭”地炸开,灵气波将离得稍近的人悉数掀飞,远处的凡人们也被撞得东倒西歪。   妖修冲出来,怒道:“敢——”   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一个什么罩子朝他狠狠撞来,但这新法器好像失了准头,不像是要罩住他,而是要给他一下子似的。   妖修轻蔑地一哼,再次抬起扇子想把这破东西掀飞打碎,不想那看上去沉甸甸还笨重的铜疙瘩竟然没被扇开,还真狠狠地砸中了他,妖修猝不及防下嘭地撞上了背后的石壁。   整个山洞瞬间一寂。   众人纷纷望向那口有些古朴还有些破旧的铜钟,和它飞回的方向——   商云踱。   商云踱接住钟,自己都还在懵着。   这么结实吗?   谁说撞不响就不是好钟了?   不愧是接近化神期前辈送出手的礼物!   没一丝迟疑,商云踱再次将钟扔了出去,可那妖修调整得远比他应付过的任何对手更快,他在空中挡住了第二击,大笑一声:“这才是本座想要的好宝贝!”   “?!”商云踱一听,连忙往回拉,妖修竟然想把他的钟抢过去。   净台钟裴玠才给了他不久,他根本就没炼化!   那口钟竟然真悬在半空僵持住了。   妖修也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猖狂:“哎哟哟,这你才得的宝贝吗,竟然没炼化!”   商云踱受够了他这比演员还抓马的笑了,跟个喇叭似的,笑人一身鸡皮疙瘩,好在他并非一人,拖住妖修这一会儿,三名筑基调整好,再次围攻过来。   其他炼气期见状,不懂阵法在那边帮不上忙的也纷纷用起各自的法宝符箓,山洞顿时被炸得碎石滚落一阵摇晃,还在楼梯上的凡人们连忙抓住墙壁,以防被震落掉下。   混乱间商云踱看见田享那个师叔找到了突破口,和他僵持的妖修有一瞬的松懈,商云踱不拉反推,猛将净台钟向前撞了下,妖修反应过来,也即使挡了一击,不想商云踱手中的哑巴钟被他尽力一撞“当”的一声响了。   寺庙独有的钟声在山洞中奏起一浪又一浪的回音,众人猝不及防全挨了几锤似的,有人更是被震出一口血来。   商云踱晃了下,来不及稳住身体再次用钟往妖修身上撞,这次偏了点儿,钟一下撞上了墙,本就摇晃的山洞塌得更严重了。   但商云踱惊讶地发现,那名妖修竟然受伤不比他们轻!   他那身华丽的缎子质地漂亮衣服上有血迹!   啊!   他懂了!   妖修变成人本体也是妖,身体构造趋近动物,很多种族听力、嗅觉比人类要敏锐的多,而耳朵与别处不同,再怎么修炼也无法像身上的肌肉那般,随着修为提升,听力只会更敏锐,想要不受音波攻击,就只有用灵力封堵听觉或堵上耳朵这两个选择,净台钟响得突然,这家伙根本没意料到,自然也没来及堵耳朵!   “他受伤了!”商云踱大声提醒着,以后再遇到乐器类的法宝一定要提前当心!   “呵呵,小子,我原本想好好问问你,算了,你还是死吧!”妖修怒气冲天,甩开三个筑基,猛地向商云踱攻来。   “我的妈!”陈致顿时顾不上他们短暂的革命友谊了,不用商云踱提示,撒开他就往下跳,“兄弟你自己当心!”   商云踱也嗖地往一旁躲开,将净台钟挡在身前当盾牌,一边逃命一边猛嚼补气丹。   这回多亏矿洞内空间小,只要净台钟足够大,就能死死把人挡住,而那三名筑基在后方追击,商云踱暂时不担心看不见会被他偷袭。   一击、一击、又一击,净台钟没响,妖修笑了起来,他已经弄懂了这口钟要如何才能发出响声,“既然想躲,就躲好了!”   他封堵好了听觉冷哼一声蓄力用扇子猛地往净台钟敲来——只用灵力不行,必须有媒介当钟杵才行。   当——   这次比上次他用了更足的灵力,但万万没想到他明明已经封住了听力为何还能听到钟声。   离钟最近的他和商云踱俱被震到吐血,跌落飞剑前商云踱凭最后一点儿意志将净台钟装进储物袋,而三名筑基中两人也如他一般直接昏迷,随着坍塌的碎石坠入矿洞,离他们最远的吕姓筑基狠咬了一口舌头,趁机猛地逼近妖修——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   阵盘,阵盘!   拿到了!   “找死!”妖修扶着额头怒吼,妖形态暴露出来,一口咬住了他腿。   “啊!”吕姓筑基暴喝一声断然切断了自己的腿,将阵盘高高抛起,用最后一点儿灵力启动,打开,楼梯边唯一没晕倒的矿工视线不清地望着他,听到附近有名仙人破声喊道:“师叔!”   吕姓筑基同样看不清任何人,再次被咬住的同时,他看到那些试图破阵的炼气期修士们在乱石坍塌中冲了出去,像一个个不甚分明的影子,他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他们冲向了飞船。   这是他们三人能找来最快的一艘飞船。   “师叔!!”   “仙人!”   他听见有人喊,循声望去,依旧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一样的……我们也是……被抽中的……”   “快走!”   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批发盒饭 第65章 风紧扯呼   眼前一片黑暗,哪儿都疼,胳膊尤其疼,好像被谁抓着胳膊拎在半空了,有石头砸下来,蹭到他另一边的胳膊,疼得商云踱硬生生清醒过来。   他的防御法器好像坏了,坠落的石头都能蹭出血来了。   这是哪儿?   他努力睁开眼,嗡鸣的脑子里听见不真切的声音在压着声音喊前辈,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太爷别吃了,都火烧屁股了!”   然后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道:“你饿着祖宗,灵石,灵石!力气,挖不动!”   再然后便是嘎吱嘎吱嚼什么的声音,在坍塌声中显得有些诡异。   他被努力往上提,是田享,陈致也踩着乱石赶过来,抓住了他的衣服,将他和半截身子都探出来了的田享拽回一个小洞里。   “老天,”陈致一屁股坐下,“兄弟,你命是真硬!”   商云踱:“……”   不,他很脆,脆的现在随时都想疼死。   田享晃了晃没站稳,也一屁股蹲地上,扭过头开始吐。   陈致抬手砸脑袋,“你那是个什么法宝,怎么连自己人也不放过?我现在脑袋还震,眼前还是重影呢。”   商云踱心想他原本的主人叫疯和尚,能是个正常人吗?   但不受控八成是因为他不会用,如果不是恰好聊起来,这东西裴玠大概会等他筑基后再给他用。   “这是哪儿?”商云踱听见自己嗓音沙哑地问。   陈致:“矿洞呀,别看了,上面都塌了,这是我太爷挖出来的小洞,咱们缓口气,躲一躲,挖洞逃出去。”   挖洞?   商云踱往四周看,他们真在一个矿井口,但这里似乎是废弃的,很浅,也可能是为了修栈道才临时炸出来的,陈致他们在这儿停下后又向山体方向挖了一个入口很小的洞。   不,准确来说,是一只身披甲片,像鼠又像鼬的动物……妖兽……还是灵兽挖的。   它现在还在里面挖,且边吃边挖,挖几下就抱两块灵石吭哧吭哧啃一阵儿。   商云踱震惊道:“……这是你太爷?”   陈致:“是我太爷的灵兽!哎呀!”   里面的灵兽捡石头砸他,声调有些奇怪地骂他:“没大没小!”   商云踱:“他会说话?!”   “不会,听多了能模仿。”陈致将那块灵石装进储物袋,“我太爷叫他好兄弟,按辈分我就叫他太爷了,太爷,别吃了,出去再吃吧!”   但那只灵兽理都不理,活像像耗子掉进了油罐粮仓,吃的那叫一个沉浸。   田享吐完了,晕劲儿也缓和了些,好奇道:“灵兽能直接吃灵石吗?”   陈致:“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好消化……”   “太爷”狠狠吱了一声,一听就是平时被饿狠了,陈致那出去再吃的话在他这儿没一点儿信用。   商云踱视线还是不太清晰,人也晕晕的:“别人呢?”   “不知道,我们才找好位置准备挖,好家伙,当的一声,矿塌了,眼前都是重影,晕成那样,田享能拽住你,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你命大。”   商云踱一听,猛地一激灵:“多久了?”   “有一刻?”   商云踱:“咱们得快走!我都没死,那个妖修早晚会找过来、”   陈致:“这里到处都是灵石,会干扰灵力探知的。”   商云踱摇头:“他可能是金丹期。”   “什么?!”陈致一惊,他以为那个妖修最多就是个筑基后期呢,一开始他倒是往金丹那儿想了想,但想到商云踱才是炼气,怎么可能隔着两个大境界没被打死,就没再想,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感叹商云踱抗揍还是他警觉性还是不够了,“太爷,别吃了,风紧扯呼啊!”   “太爷”自然也听见了,它鼻子、耳朵抖了抖,吐出嚼了一半的灵石猛地朝上狂挖起来。   尖锐的爪子比镐头都快,还没什么声音,挖山石犹如挖沙土一般极轻且快地沙沙往前挖。   陈致抄起储物袋,也不管是石头还是灵石往里一顿装,快速清理通道,也压低声音:“轻轻的,跟上来!”   商云踱推了推田享:“你先!”   田享点头,随着陈致以婴儿爬的姿势往里钻。   陈致将储物袋扔给商云踱:“兄弟,把洞口堵上!”   商云踱点头,往外掏石头和灵石,伪装成这里没有出现过洞穴的状态。   片刻后,他们已经爬出将近五米,“太爷”突然停下,一动不动了,陈致也马上一二三木头人似的不动了,只轻轻“嘘”了一声。   商云踱和田享也不再动,田享还不会收敛灵力,好在周围全是灵石,能掩藏他们的灵力,这些灵石还能阻挡神识的探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直等,一直等,商云踱四肢都麻了,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疼,终于,带头的“太爷”动了,陈致松口气,趴到了地上。   田享和商云踱也跟着毫无形象地趴下来。   好舒服啊。   石头凉凉的。   “太爷”却没松懈,依旧疯狂挖石头,这回陈致都没敢顺灵石,挖到什么就传给商云踱倒出来,他们一路爬,一路挖又一路掩埋,石头中出现了土,“太爷”却转了方向,又朝里面挖。   “嗯?”   他们三人跟着一激灵,难道那个妖修现在在外面?!   他们换了方向顺着山挖,之后又转了两圈,商云踱已经彻底分不清方向了,就在又一次挖到土时,带头的“太爷”猛地吱了一声跳起来,身体暴涨几十倍大,尖锐的门牙和爪子朝前猛地抓去,无论是商云踱、田享,还是外面守株待兔的妖修全被吓了一跳,倒是“太爷”一击没中,又“嘭”一下变成一只小鼠那么大,跳进狂奔出去的陈致怀里,“火烧眉毛啦!”   “分头跑!”狂奔的陈致头也不回,大声喊着,踩上飞剑跑得那叫一个快。   商云踱几乎以为见到了楼登阁二号,但他是逃不过金丹期的,这妖修唯一没追他的理由便是,他的目标是商云踱!   商云踱快一步冲出来,一把将田享拽倒,田享滚下山坡只见一片爆火符不要钱一样在爆炸。   他犹豫一瞬,一咬牙也踩上飞剑往四方城的方向狂奔。   要去找人!   得去搬救兵!   可四方城还会有救兵吗?   商云踱知道他一定会有的。   贴上裴玠才画给他的高阶急行符,商云踱在山中狂奔。   他没有往四方城的方向跑,弄清楚这家伙的真实速度前,不能把他往裴玠会来的方向引。   “现在没有别人了,说吧,你是哪个族?还是半妖?为什么藏在人里?你的功法是从哪儿来的?”妖修饶有兴趣地追着他,似乎又不急着马上杀他了。   商云踱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将裴玠教的、楼登阁教的逃跑手段全用上了,从天亮追到天黑,又从天黑追到天亮,商云踱补气丹吃掉了三瓶,试过了降速、提速,也终于确定了这家伙和他用急行符速度差不多,应当是追不上全速的马车的,如果用马车,他们就能甩开他跑掉。   他开始往四方城跑。   小半日后裴玠给他的最后一张高阶急行符要用完了,他将以前用的贴上,也终于明白了从前的“商云踱”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急行符。   但他又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怕遇到什么危险,要准备那么多?   来不及细想,商云踱差点儿一头撞到树上,快要撑不住了,灵力消耗过度只靠丹药补充是不行,逃命时只靠低阶急行符也是不行的,距离越来越近,他逃不到四方城了。   如果这家伙不是想活捉他,或有个像牵情丝那样的束缚法器,早就该抓住他了。   商云踱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这是回四方城的必经之路,从密林中钻出来阳光重新亮起时,商云踱感应到什么,他一抬头,看见了天边熟悉的马车。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能判断是不是幻觉。   然后,地面动了。   地面向上猛地升起一道围墙,商云踱被正下方随之升起的树撞到,平衡打破,他一下失去对飞剑的控制栽倒树间,爬起来目之所及已经到处是墙。   遮天蔽日的土石墙壁如穹顶闭合,随之而来的,是磅礴的灵力。   比在灵脉矿洞时直面灵石还要浓郁,排山倒海,如海啸一样的力量。   “元婴?!”悠然追他的妖修变了脸色,再顾不上他连忙回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后方同样出现了围墙,以比他向上飞蹿更快的速度遮住了阳光,唯一的缺口在地面上,一个高个子从缺口走了进来,最后的入口被堵上,他们全成了被关进土笼的小仓鼠,和一个猎人。   猎人对他道:“小子,你不错。”   商云踱浆糊住的脑子还是懵的,这是谁?元婴?四方城什么时候有元婴了?是人类吧,所以他这是得救了吗?   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泄掉了,商云踱一屁股蹲到地上,四肢都在打颤,连把掉在一旁的剑捡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好累啊……   真想就此躺下睡一觉。   商云踱想靠点儿什么,附近只有东倒西歪的树,他半靠半躺地将身体贴到树干上,感受到一片舒服的凉意。   树是凉的。   土也是凉丝丝的。   商云踱将脸贴上去,地面猛地又是一震,他模糊的视线看到那名高个子元婴徒手撕掉了妖修的头。   狰狞的头被拽下,身体撞到墙壁,将土做的穹顶撞开一个大窟窿,地面都跟着震了震,商云踱贴着树的脑袋弹起又落下,砸上树干,像被敲了一闷棍。   光从破裂的穹顶照进来,舞台灯光一样追光到飞起的元婴身上,他将妖修的头颅扔下,又徒手撕开了已经妖兽化的身体,从里面拽出了发着光的内丹。   血洒如泼雨,神经反应还没结束的身体挂着破碎的华服,被随意抛下。   作者有话说:   作者:盒饭,热乎的盒饭~   云朵:脑震荡了,不吃,yue   陈致、田享:已经荡过了,也不吃,yue 第66章 得救   数息之前。   “就在这儿了?”   “嗯,就在这儿吧。”   “要我说,直接过去宰了它不就完了,搞那么麻烦。”   “你冲过去宰了它谁知道是你做的?”   “哼,”高个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麻烦。”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那就这儿了,若是那只小妖不从这儿过我可不等了,冲过去直接就宰。”   “一定会从这儿过的。”又矮又瘦的伙伴笃定道,这是回四方城最近的路,即使那只妖修不想从这儿过,被他追的人也一定会从这儿过。   很近了。   他将阵旗甩开,又察觉到了另外一股灵力正在从后方靠近。   高个子道:“是路上遇到那辆飞车。”   矮个子:“嗯,是他。”   高个子感叹道:“世道真是变了呀,咱们炼气期的时候哪有过这种好东西。”   矮个子:“变什么了,现在你元婴了,还不是照样要自己出来赚灵石?”   高个子:“……就我是?”   矮个子:“我也是,真羡慕那些宗门啊……”   高个子:“嘿,羡慕个屁,给宗门卖命还不如给自己卖命,来了,你可别叫它跑了。”   矮个子:“放心。”   片刻后商云踱与妖修一同冲出密林,土墙骤起,围成半球状的结界,高个子进去,矮个子在外贴上符箓,维持土墙。   他缓缓回头望向并未减速依旧朝着结界方向而来的马车。   马车停下,裴玠从车中出来,望着眼前的土墙,又看了看外面的矮个子元婴。   四目相对,长燕子心道好大胆的小辈,区区炼气期修为竟然敢直视元婴期。   看衣服看不出是哪个宗门,这眉眼似乎是有些眼熟,只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   莫非是哪个元婴老怪的直系后辈?   不待他想明白,“嘭”的一声结界自内炸开,飞扬的土石蹿得比周围的山还高,连他的一面阵旗都被震飞了。   长燕子气急败坏:“哎呀!侯开山你个死蛮子!”   他骂着便去追旗,干脆把周围的阵旗全收了。   裴玠从破坏的洞口飞进去,与高个子擦肩而过,侯开山甩掉一身血污,转身看向这丝毫不怕他的炼气期有些怀疑人生。   但见裴玠飞向了生死不知的商云踱,他又停下了,“那小子死了吗?”   裴玠将商云踱头抬起来,检查了他的身上的伤势,取了丹药喂他服下。   半昏迷的商云踱感到熟悉的气息,努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裴玠,刚刚那不是幻觉,他眼睛一热,“前辈……”   侯开山上前一步,“嗯,你小子不错,才炼气期就能引着化形的妖修到处跑了,哈哈,不过这家伙还没完全化形,不然你可死定了。”   商云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好痛啊。”   侯开山:“你一身伤当然痛了,哭什么,有命留下,痛点儿算什么?”   裴玠:“……”   侯开山在身上摸摸:“不过我身上没有你能用的丹药,这样吧,回头找四方城那几个多给你点儿灵石。”   商云踱终于看到周围还有个人,他迟钝的脑子懵懵的,眼睛也呆呆的,“矿……塌了……还有好多人……”   侯开山惊讶道:“咦,你小子心肠不错,这时候还惦记别人。”   随后到来的长燕子听完,回答道:“小道友放心,四方城已经派人过去了。”   商云踱更迟钝地转头,看不清长燕子的相貌,已经晕得眼花了,“前辈……我会死吗?”   裴玠:“不会。”   商云踱放心了,他努力抓住裴玠衣服:“我……我想睡觉……”   裴玠:“睡吧。”   商云踱往他身上蹭了蹭,安心闭上了眼睛。   裴玠原地取出药草揉碎,解开他衣服往他身上敷。   商云踱全身泛着不正常的红,还越来越烫。   侯开山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心道八成是救不活了,“走吧。”   长燕子点头。   他们出来继续往灵石矿脉的方向飞去,路上遇见了在逃命的修士和矿工们。   随后击退几个追缠他们的妖兽后,侯开山啧了一声:“真还有不少人呢。”   长燕子:“怎么,你看上那个小子了?”   侯开山:“心眼好,耐打,根骨好,长得结实,一看就是练体术的好苗子,可惜是个火灵根,不然真适合继承我的衣钵,唉……可惜,可惜,还活不长了。”   长燕子:“倒是他那个同伴……你不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吗?”   侯开山不屑:“你就喜欢盯着脸看,隔着张布都拦不住你。”   长燕子:“唉!说什么呢?”   侯开山:“我看那小子灵根杂的很,捡徒弟凭眼缘也不能太不讲究。”   长燕子:“那一看就是有宗门有师父的,我捡什么徒弟……”   两人边吵边走,很快没了身影。   密林附近的山头上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陈致盯着前面拔地而起,与山并驾齐驱的圆堡,啧了声:“我滴乖乖,太爷,都是土灵根你看人家哎呦……”   “太爷”蹦起来打他脑袋,“没大没小!”   陈致坐下,叹气道:“这得是什么修为啊……”   和这些大能比,炼气期的他就像蝼蚁一样,说捏死就被捏死了,也就能在普通凡人里耍耍威风。   “这回可亏大了……”   说好一天二百五十灵石,他只拿到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发呢,从矿洞顺的那点儿灵石根本不够弥补他的损失,“太爷,你说四方城那些人这会儿顾得上矿脉吗,咱们要不要再回去捡点儿?”   “太爷”吱吱叫着拍他示意他看前面。   陈致扭头,看见裴玠抱着商云踱从里面出来了。   “商兄弟!”陈致站起来,朝着看上去修为还不如他的裴玠高声喊起来,“你是谁啊?”   片刻后,他们拘谨地坐在马车内给裴玠讲事情的经过,“我真不知道会有这种事,否则说什么也不会拉上他的……”首先他自己就不会去。   “太爷”也吱吱叫了一声,盯着箱子里当动力燃料的灵石又挪回脑袋。   陈致挠挠头,看这马车的摆设,他们就是不缺灵石的,要不是他硬拽着,商云踱真没必要遭这场无妄之灾,“真是对不住,他说要去火室给朋友送饭来着,这事都怨我……”   说着他很有眼色地给裴玠递水,商云踱则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喊奶奶,一会儿喊爷爷我不要打针,爸爸救命啊,然后开始喊前辈,说什么前辈我想给你写歌。   他烧得嗓子也哑着,声音含糊不清的,陈致猜八成是听错了,歌哪有写的,应该是前辈我想给你唱歌。   什么前辈啊,不会追杀他给商云踱报仇吧?   裴玠:“附近有什么冰窟寒潭之类的地方吗?”   陈致愣了下,“有有有!”   商云踱要送的螃蟹就是从寒潭抓的嘛!   片刻后,商云踱被“哗”地扔进了水潭中。   陈致和“太爷”在车上看得瑟瑟发抖,这也太粗暴了!   裴玠将马车停到一旁,“你们可以走了。”   陈致怔了下,“听说这儿挺多有毒的虫子和蛇的,要不我们还是帮忙守一下?”   “太爷”朝他抗议地吱吱。   裴玠:“不用了。”   陈致和“太爷”对视一眼,讪讪离开,走到另一个路口,陈致蹲下:“太爷,咱们现在去四方城还是去那个矿……算了,都跑到这儿了,还是回城吧。”   也不知城中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不妙,他们就赶紧换点儿东西赶紧溜,这地方暂时就不能来了。   另一边,裴玠刨开蓝纹蛇,将蛇胆冻到结霜,捏开商云踱嘴巴往下灌,被扔进水潭都没醒的商云踱生生被苦醒了,他睁开眼睛,被冰的一哆嗦,“前辈,这是哪儿?”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呢?   “你发烧了,需要降温,继续睡。”   商云踱:“螃蟹!”   他认出来了,这不是距离四方城半日路程那个寒潭吗?   裴玠:“你想吃螃蟹?”   商云踱点头又摇头,找到储物袋递给裴玠:“我抓的螃蟹,做好了,我想送去给你尝尝,他们说火室不让送东西……”   原来是要送螃蟹,裴玠取出里面的食盒,螃蟹已经凉了,但还很新鲜,“吃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将食盒放到岸上,将商云踱也拖到岸边,很美味的螃蟹,可惜进到商云踱嘴里全是苦的。   商云踱将裴玠去火室后发生的事跟他说,说到矿脉,裴玠打断了他:“路上遇到一个拉你一起去的人,带着只灵兽。”   “是陈致!他没事吧?”   “没事。”商云踱放心不少,总算是个好消息,“但四方城怎么会有元婴呢?”   裴玠:“像恰好路过的。”   两日后,陈致和田享给商云踱带来了最新消息,那两名元婴确实是恰好路过的。   不过四方城也并非毫无准备,他们正在和附近两个修仙宗门谈,只是该给多少灵石,该请几个金丹修士还没谈完。   元婴他们是不敢请的,就算请了人家也不见得愿意来,就连到底该请几个金丹期几家都各有意见。   “听说那条矿脉先是两家发现的,太远了,两家担心吃不下,又找了第三家,还没怎么开始挖呢,那个妖修就来了,将洞内所有修士吃了个干净,只留了一个报信的回来,然后三家变四家,四家变六家,最后八家全都参与了,也没能把那妖修拿下,期间还死了一个金丹初期。”陈致边说边摇头,“他手里那把扇子就是那个死了的金丹的。”   商云踱:“……既然打不过,还不赶紧找能打得过的人?”   陈致:“要不就说嘛,据说因为八家各有倾向,所以到底该请哪个宗门修士来,请一个还是请两个,又该请几个金丹期,请金丹中期还是金丹后期,至今还没商量出来。”   商云踱:“……”   陈致:“你别问,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也觉得离谱,但仔细想想他们确实要想想,毕竟一条矿脉要分八家,再大的矿也不够分呀,而且若请了其他宗门的金丹期,人家说不定也要分,弄不好到时候他们八家连个大头都分不着了,当然得再算算,于是——”   他一拍手,将从城中听来自认为最靠谱的答案揭晓了:“他们就准备暂时按那个妖修说的和他合作,每次送三十个炼气期和一批矿工过去,修士给妖修当口粮,妖修允许他们挖矿,这样他们就能一边安抚那个妖修不要往其他矿洞去,也不要往四方城来,一边继续商量着怎么找人最合算,还能通过那些矿工挖的灵石来判断矿脉的产量。而咱们,就是这一批的口粮。”   他捅捅还呆滞的田享,“这小倒霉蛋也是,他们想的挺好,如果只招外来的人,即便给的灵石再多,也准有警惕的人不上当,一煽动,说不定一个人都招不到,所以他们就想了个公平的招,抽签,妖修要炼气七层以上的,他们就在各家人手里抽,每家出一个,这样有本地人做基础,再招外来的修士就好招了。你看,咱们都上当了,我去他大爷的!这破地方以后老子再也不来了!”   田享依旧呆滞地沉默。   陈致气愤难平:“你知道这次他们为什么舍得出钱请元婴了吗?因为他们找的一家宗门派了人来谈判,带来弟子中有个二愣子恰巧被招进了队伍里。”   商云踱:“……?”   连田享都一脸懵逼地看他了。   陈致:“据说那小子想亲自去探探矿脉情况,发现他不见了,带队的金丹期炸了锅了,在城中闹起来,又恰巧赶上两位元婴路过,进山前暂时在四方城歇脚,他们正好需要内丹,四方城又想赶紧息事宁人,愿意掏灵石,这才有了两名元婴期出手。你们别不信啊,这事就是那小子自己传出来的,唉……他怎么就没死矿里呢?好人不得志,祸害遗千年啊。”   商云踱:“……人家也不能算祸害吧。”   要不是有那个自大的倒霉蛋及时引来了元婴修士,说不定他和裴玠还会有麻烦。   也说不定他在最后时刻会被那个妖修追上,惨死裴玠眼前。   想一想,就挺想给二愣子送锦旗的。   陈致叹气:“听说现在那两名元婴大佬还在矿洞那边呢,让四方城这些王八蛋头疼去吧,我要走了,唉,傻小子,你们这城里人不少,一个个心狠手黑的,还没我老家那软蛋城主扛事呢,指不定哪天就把你们卖了,要不然你跟我走得了,我们商队缺护卫,你的修为勉强够用。”   田享摇摇头:“我还有家人呢。”   陈致:“带上你家人呀。”   田享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除了家人,还有邻里,他长大没少受人恩惠,他至少是个炼气期修士,而那些帮过他邻里们只是普通凡人,他一走了之,他们该怎么办?   陈致:“……也行吧,人各有志,你自己小心,结交点儿靠谱朋友,反正以后还是离和你换名额的师姐远点儿吧,她不一定有坏心,但她的师父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田享点头。   一阵沉默后,陈致问商云踱:“兄弟,你呢,有什么打算?”   商云踱:“我?”   商云踱看了看裴玠,“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吧?”   裴玠说四方城买不到给他治伤的药,等他不再发烧,他们可能就该走了。   可惜裴玠只来及修了车顶,臂鞲也只炼好一只,不知道之后去的地方还有没有地火。   这次真的亏大了。   不想一直没出声,专注烤鱼的裴玠竟然道:“你急着离开四方城吗?”   陈致愣了下,指指自己:“我?”   裴玠:“不急的话,借你的灵兽用用。”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哭唧唧):前辈……   侯开山:嗯   裴玠:……   长燕子:是喊你吗,你就答应 第67章 灵石   借灵兽?   要干嘛?   陈致看商云踱,商云踱看裴玠。   陈致莫名想到了他一直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这么,这么大胆吗?   矿脉那边现在可是有两个元婴期在啊!   “不,不急,也不是很急,呵呵,”陈致把“太爷”双手端过来,“可以借,每天给他吃点儿灵石就行了。”   “太爷”吱了一声,瞪着圆溜溜的葡萄眼,有点儿想往陈致身后躲。   陈致心有灵犀,又往前递了递。   怕是吧?   他也怕。   这人明明没有商云踱修为高,但他莫名就是有点儿怕,“太爷”这反应,证明他的直觉没错,这人比能从金丹期妖修手下活下来的商云踱更可怕,那……   他的赚灵石大业岂不是更妥当?   陈致毫不犹豫将“太爷”借出去打黑工了。   商云踱想跟,陈致也想跟,田享一脸懵逼被他们俩拽上,加上裴玠和“太爷”,四人一兽挤在马车内,朝着矿脉出发。   看着拘谨的陈致,还有满眼好奇的田享,商云踱庆幸多亏他们的车够大,这么多人,他还能躺着……吃裴玠做的烤鱼。   不得不说,这个鱼肉质非常好,无论三分熟,七分熟,十分熟,还是十二分熟,都挺好吃的。   或者鲜嫩,或者酥脆,口感不一,都好吃。   就是气氛有点儿沉默。   除了他在吃东西,剩下的人都没一点儿动静,裴玠在打坐,田享无声看景色,扭头都怕发出声音似的,陈致转着眼球左看看,右看看,干脆也开始打坐,太爷趴在他腿边,一动不动的,田享和商云踱对视了一会儿,在商云踱要问他吃不吃前,他也开始打坐。   商云踱:“……”   这修炼气氛可太浓郁了。   一路无话,不过一日多他们就到了矿脉附近。   商云踱给裴玠指路,裴玠却没往洞口方向去,而是操控马车另寻了一处地方停下,让他们等着,自己带着“太爷”走了。   他一离开,车内气氛骤然一松,陈致:“哇,你这朋友真牛啊!附近还有俩元婴呢,不要紧吗?”   商云踱:“……应该没事。”既然裴玠要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致:“盯着点儿,不行咱们就赶紧溜。”   商云踱:“……”   陈致摸摸马车,羡慕道:“这车好快啊!”   田享也羡慕地点头:“这得多少灵石才能买到?”   商云踱还真不知道。   反正之前裴玠买那些材料花了一万多灵石,他也不知道有多少用在车上了。   陈致:“买了也用不起呀,你没见这车一路吃了多少灵石?”   说着他也忍不住腹诽,难怪要去偷矿,就他那点儿家产,有这么一辆车也用不起。   “偷矿”的裴玠没有一点儿偷感,选好了位置将“太爷”放下去,“挖五个洞,深一点儿,懂吗?”   “太爷”:“吱。”   裴玠:“……”   所以才不能养灵兽。   裴玠:“懂了就吱两声,不懂就吱一声。”   “太爷”:“吱吱。”   裴玠将他放下,“太爷”卖命地挖了十多米,在下面转了一圈儿挖上来,裴玠意外,这灵兽挖矿石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他继续指方向,“太爷”继续挖,前后刚过一个时辰,“太爷”被裴玠收起来,它才跳到裴玠胳膊上,裴玠已经将一摞爆火符扔进了五个洞空内,随后——   轰——   “太爷”吱一声站直了,捂着脸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山坡下的马车也随之一震,刚经历过矿洞塌方的三人应激地蹦起来,全扒着窗户往外看,山上烟尘还没散开。   陈致惊呆了,这哪是偷,这分明是抢!   “这也太猛了!咱们要跑吗?是不是该跑?”   不待他们有行动,两股强烈的灵力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很快,眨眼之间便到了,想溜的陈致僵立原地,突然开始后悔,要是早知道裴玠是这种风格,他就不借“太爷”了,那两个元婴会不会迁怒捏死“太爷”呀!   “太爷”趴在裴玠手臂上瑟瑟发抖,毛都抖着。   裴玠见状,将它收进了灵兽袋内。   “咦,是你呀。”侯开山看看被炸出个缺口的山体,再看看淡定收灵石的裴玠,“和你一起那小子呢,死了吗?”   裴玠:“没有。”   侯开山惊讶:“没死?!你们有什么灵药?”   裴玠:“没有。”   主要因为商云踱体质特殊,体魄够强。   裴玠避重就轻道:“附近有处寒潭,寒潭周围有蓝纹蛇。”   侯开山:“哦?四方城附近还有这好东西,搭鸟窝的,咱们也去抓点儿吗?那蛇胆能缓解内伤,蛇皮能做件衣裳。”   长燕子:“只缓解可没用。”   裴玠:“嗯,要找地方买元胡皮。”   侯开山:“元胡皮?炼固元丹啊……那可不便宜,所以你上这儿来挖灵石了?”   裴玠:“四方城要给这批受伤的修士和矿工补偿,他们迟迟不发,我便自己来取而已。”   侯开山怔了下,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咱们也是自己来取。”   他朝长燕子道:“我看他这方法不错,还找什么藏灵石的地方……”   长燕子听得直皱眉,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侯开山:“叫那群矿工都出来,把山炸了,炸一天,有多少算多少,谁有空老在这儿待着,还得进山抓妖兽呢。”   长燕子摇摇头,“既然说了三日后,便要等到三日后。”   他们顺手把已经挖了灵石装走就算了,炸山传出去不太好听。   侯开山“啧”了一声。   裴玠:“我要继续挖了。”   侯开山:“挖吧,挖吧。”   反正这也不是他的矿,四方城那些软脚虾也没掏灵石雇他看矿,这么大的矿山连个结界都没,那不就等同野矿,谁挖到算谁的。   他给长燕子传音,提议起自己的野矿结论,“他一个炼气期小辈都敢挖,凭什么咱们不能挖?”   长燕子给他传音:“要挖也得从里面挖。”   侯开山:“嗯?你打算偷?”   长燕子皱眉:“当然是报酬。”   侯开山在心中嘿嘿笑,“还不是一样?你是不是早就……”   长燕子忽然“嗯?”了一声。   侯开山:“你嗯什么?行行行,听你的,报酬就报酬,咱们帮他们照顾那一矿洞的凡人,当然得给报酬,”   长燕子微微摇摇头,抬眸看向裴玠,继续传音道:“他避开了我布置的阵旗。”   侯开山也“嗯?”了一声。   裴玠将“太爷”放出来,用剑画圈让它继续挖,“太爷”瑟瑟发抖向下,越挖越快,离开两个元婴期视线后整只都舒服多了!   片刻后,两名元婴同时“嗯?”了一声。   地下的“太爷”吱吱叫了一阵,许久都没出来,裴玠耐心地等,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车中的三人望眼欲穿,山上的三人也耐心极了,连两个元婴都没动。   商云踱:“我上去看看吧。”   陈致和田享一左一右拉住他,陈致:“别,上面又没打起来,咱们就别上去添乱了,我看咱们好像不用跑路?你这位朋友真厉害啊……”   商云踱却是不怎么放心的,裴玠再厉害现在也是炼气,那两个人再和善也是元婴,这么久不下来,不得聊几句吗,说实话他们家前辈可不是什么擅长聊天的人,他能放心吗?   商云踱:“我还是……”   陈致:“好像有动静了。”   山上,“太爷”从下面钻出来,嘴里叼了一块儿成色全然不同的灵石蹦到裴玠手臂上,谄媚地捧起来给他,吱吱叫个不停。   裴玠摸摸它脑袋,将它和灵石一起收进灵兽囊,再次取了几张爆火符。   陈致话音刚落,就见山上的三人突然散开,各自飞向不同方向,不待他们弄清这是要干什么,山上再次“轰”的一声巨响,这次不再是烟尘,附近的山体都晃了晃,爆炸中心更像是火山喷发,碎石烟花似的往外炸。   三人下意识一缩头,落下的碎石被车顶防御阵法弹开,一切平息,陈致盯着外面散落的灵石碎屑眼睛都看直了。   妈呀,是灵石!   天上下灵石了呀!   陈致一扭头:“能捡吗?”   田享:“啊?不太好吧?”   商云踱:“我上去看看。”   陈致:“哎哎哎,你还是躺着吧!”   说话间,裴玠已经回来。   商云踱跳出车:“前辈!”   裴玠点头,将“太爷”还给陈致,“可以走了。”   “太爷”举起自己那块儿灵石,朝陈致张牙舞爪地吱吱,陈致:“这是……中品灵石?!”   商云踱先将裴玠打量了一圈儿,闻言和田享全转过头来,商云踱上次见到中品灵石还是在秘境捞出来储物袋里,而田享压根儿就没见过这种高级货。   陈致忍不住从“太爷”手里拿走灵石对着太阳照了照,这灵力真充裕啊,在他忍不住想放进嘴里尝尝什么味儿时,“太爷”一口咬他胳膊上。   陈致“哎哟”一声赶紧甩,“给你给你,我不要行了吧!”   “太爷”抱着灵石吱吱抗议。   要不是它身上没储物袋,它就自己装了!   裴玠看得好笑,扔了一袋灵石给陈致,“它的。”   “太爷”听懂了,朝裴玠一扭头,叫的声音都婉转含羞了,田享和商云踱看得叹为观止。   陈致连忙道谢,忍不住打开看了下,裴玠没怎么仔细分,中、低品灵石都有,还有些没分开的石块,相当原生,相当矿石,也相当丰厚!   “太爷”从他手里抢过来,将储物袋挂绳当背带,斜挎到自己身上了。   “走吧。”裴玠招呼他们上车。   陈致忙指着地上掉落的灵石问:“等等,这些灵石,能捡吗?”   裴玠:“可以。”   陈致眼睛一亮,招呼田享:“傻小子,赶紧啊!”   他们两个像松鼠囤货似的满地捡灵石碎渣,一点儿都不嫌石头大灵石小,灵石啊,这可是灵石啊!凿掉石头就是纯粹的灵石了!   商云踱动久了还疼,烧也没完全退好,干脆坐在车内问:“我们这么偷灵石不要紧吗?”   裴玠:“你受伤了他们不该出灵石给你治伤吗?”   商云踱:“……啊?”   裴玠:“如果不是你法宝多,体质好,你已经死了。”   商云踱老实的脑子木了木,心想导致他受伤的妖修不是都死了吗,冤有头债有主……是啊,头和主再往前捋捋还有四方城那些不做人的家伙呢!   矿是谁的?   他们的。   那他自己取医药费过分吗?   法宝得补偿他吧?   放到现代社会,他还得报警抓他们呢!   商云踱顿时就理直气壮了,哼,炸就炸了,反正离得远,等他们发现时,他和裴玠早就跑远了,追去吧!   “他们也没意见吗?”商云踱又指了指天上。   裴玠:“嗯?当然没,现在他们大概也想炸矿。”   商云踱:“……”   嗯?   作者有话说:   裴玠:你想白挨打吗?   云朵:……讹他! 第68章 再会   侯开山确实想炸矿。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低品灵石矿,没想到还有中品灵石,若是有中品,那就不一样了。   他直接跳进裴玠炸出来的矿洞,敲了敲石壁,笑道:“还真是中品,那小子不错,知道尊敬前辈,见好就收。”   裴玠只将自己炸出来那些拿走了,剩下这些分明就是留给他们挖的嘛。   说着,他抬手就要挖。   紧随而来的长燕子忙道:“等等!”   侯开山不耐烦:“这还等什么?你可别指望叫那边那些凡人矿工来挖,他们根本挖不动。”   长燕子:“我当然知道他们挖不动,我是想看看灵脉走势。”   侯开山闻言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稀奇道:“你还会看这个?”   长燕子没吭声。   会是会点儿的,但并不精通。   对他们这种修为而言,找到灵脉不算太难,但想隔着山勘测明白地下灵脉的走势,哪里灵石等阶最高依旧是很难的。   即便是元婴期,也难以隔着层层错综复杂的灵石向地下窥探到灵脉矿的深处和边缘,看走眼的大有人在,以为是大矿,费了大力气挖,最后一点儿中品灵石没挖到的也屡见不鲜。   他们在这儿停了两天多,他将矿洞内外都走遍了也只能大概圈个位置,提前布下阵旗试试而已。   而只看山貌,通过地表山峦走势就能精准找对矿脉核心位置的,据他所知,只有某些宗门专门培养的勘测队才能做到,这种人往往也是轻易不可出宗门的,属于宗门活秘宝之一。   裴玠此番要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么是这矿脉本就盛产中品灵石,要么是他手中的灵兽有特殊能力,再不然,就是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可能,一个炼气期能做到至少金丹期才可能掌握的技巧。   他本想和侯开山说,可想到侯开山的脾气,说不定会把裴玠抓了专门给他们找矿脉,可裴玠相貌实在太让他在意了,又有这样的本事,很难不让他怀疑此子出自哪个背景强横,连他们俩也招惹不得的大宗门。   而这种弟子身上怎么可能没有追踪禁制?   想了想,还是算了。   到他们这等境界,紧需的东西大多已经不是只靠灵石就能买到的了,中品灵石固然不错,可遇敌斗法,他们也用不上,还得花心思去兑换上品灵石。   侯开山见他欲言又止半天,硬是没说话,无语道:“你到底是想说什么?一句话,挖,还是不挖?”   长燕子:“挖。”   “这不就是了吗?”侯开山一拳击出,威力不比裴玠的爆火符差,将本就是炸出来的并不结实的临时矿洞差点儿打垮塌。   长燕子拂开朝他落来的石头,无语道:“你就不能等我出去再挖?!”   侯开山:“你出什么去,别想让我一个人干活儿啊。”   山脚又一阵摇晃,捡灵石捡得不亦乐乎的陈致和田享齐齐摔倒,商云踱在车内也跟着晃了又晃,“这是怎么了?他们真炸了?怎么听起来不像爆炸?”   裴玠:“那个高个子是灵体双修,现在他的,就是将来的你,一拳大概就是这种威力。”   商云踱震撼了下,“……元婴?”   裴玠:“当然不是,练到金丹期就可以,他也没用全力,这山经不起元婴体修全力一击。”   商云踱:“……”   裴玠:“你不期待吗?”   商云踱忙道:“哇!期待,期待。”   裴玠叹气。   商云踱:“真的真的,我想变厉害的,经过这次我是真的想变厉害的,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我再也不想被追着打,自己除了逃命毫无还手之力了……就是太遥远了,我吃惊一小下,现在吃完了。”   裴玠:“……”   山上又晃了一下,商云踱难免又想起那天,他差点儿就见不到裴玠了,差点儿就死了。   “前辈,”商云踱直勾勾地望着裴玠,“如果……如果我那天真死了,你会替我报仇吗?”   裴玠想了想,“会。”   商云踱眼睛瞪大了些:“真的吗?”   裴玠点头:“不过要等我筑基之后。”   “嗯?嗯嗯!”商云踱懂,毕竟四方城内每家都有金丹期,那个妖修也是个金丹期呢,他若死了,裴玠还会受反噬,肯定要先找个地方养伤才对……   裴玠能愿意为他报仇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裴玠谆谆教诲:“如果我现在有筑基修为,或是你练到的金丹期,区区一个四方城,就不是拿一点儿灵石,而是砸了他的地火塔再走……”   商云踱:“……”   砸地火塔干吗,听到裴玠会替他报仇此番的事已经在他心里翻篇了。   他往裴玠旁边挪了挪,星星眼道:“前辈,我能抱你一下吗?”   裴玠:“?”   商云踱挪到他旁边,紧挨着他,在裴玠拒绝前紧紧抱住。   裴玠没动,商云踱将头贴到裴玠肩上,裴玠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你今天不是吃药了吗?”   商云踱:“……”   “兄弟!”陈致一马当先跑进来,见状一愣,“唉?你怎么了?病情加重了吗?”怎么才一会儿坐都坐不住了?   随后而到的田享也一脸担心:“前辈你快躺下吧。”   商云踱:“……”   商云踱顺势躺下来,他现在挺疼的,头疼。   也晕,头晕,被晃的。   地面又狠狠晃了一下,陈致一趔趄:“道友,咱们赶紧走吧,我看这山都快塌了!”   回去路上前半段陈致整个一个抑制不住的兴奋,在车上就敲起了石头,灵石留下,碎石扔出去,田享见裴玠不介意,也蹲到门边敲,弄脏了就用清洁术将他们附近的碎石屑清一清。   发财的快乐战胜了对裴玠的恐惧,最兴奋的劲儿过了才讪讪道:“对不住啊道友,主要是,早点儿弄出来我好多买点儿东西,以后这四方城说不定就不来了……”   商云踱一听,坐起来震惊道:“你还要买假货?”   陈致:“买真的!买点儿好法器我自己留着用!”   商云踱:“……”   陈致拍拍田享:“你小子自己藏好点儿,以后万一这城里待不住了,靠这些灵石找个靠谱的商队走,往东换个大点儿的人类城镇生活。”   田享点头,这些灵石他回家就要藏起来,留到关键时候应急用。   聊着聊着,后半程的气氛骤然又伤感起来。   他们认识不久,但也能算生死之交了,尤其是田享,本来认识的修仙者就少,商云踱和陈致又一直真心实意地在照顾他,看到四方城时他忍不住就哭了。   陈致和商云踱被他哭得有些手足无措。   田享哭得一哽一哽的,“要不是我,商前辈说不定就不会去了,也不会落这一身伤……”   陈致尴尬:“这段我道过歉了,算是我非拉着他去吧……”   田享自顾自地哭:“你们修为都那么高,只有我一直在拖后腿,我连敛气都不会,说不定就是因为我,那个妖修才发现了咱们……”   商云踱:“要不是你我早就掉下去了,是你及时拉住了我。”   田享:“啊啊啊,我不想跟你们分开,哇啊啊……”   前路的迷茫、旧认知的崩塌、即将到来的分别、说不清的孤独感一下子将他冲垮了,田享哭得抑制不住,闭着眼睛张着嘴巴嚎啕大哭。   “……”   商云踱、陈致手忙脚乱给他递手绢,裴玠都停了打坐,有些震惊地看他哭。   不久后,车落到城门外稍远处,田享抱着商云踱和陈致塞给他的功法、法宝依旧哭得抽抽噎噎的,“以后你们都不会再来四方城了吗?”   “……有缘总能再见的。”陈致拍了拍他,“好好练,若有一天你筑基了,结丹了,说不定就能来找我们了。”   田享点头:“嗯!”   陈致拍拍他:“收起来吧,不要滥好人分给别人啊。”   田享点头。   商云踱忙道:“真不用客气,送你们这些都是我用不到的。”   田享点头。   陈致也点头,经历了一路,他也看出来商云踱应该是火系天灵根,这些非火属性的东西确实用不上,而且,即便是火属性的,这些东西对商云踱的修为来说也用不上了。   他有些羡慕也有些敬佩地望着商云踱,天灵根啊,商云踱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天灵根,还是这么厉害的一个。   他有种直觉,商云踱绝非普通的炼气九层,将来一定会非常了不起的。   “前辈。”他忽然朝商云踱喊了一声。   商云踱和田享都诧异地望着他。   陈致握拳撞了商云踱胸口一下,“一定要变成厉害的前辈!”   商云踱怔了下,“会的。”   陈致:“那我就等着哪天听到你名字跟人吹牛了!”   三人全笑起来。   目送他们进城,商云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凡人大叔着急地从城门口跑过来,跑到陈致旁边,急得都要蹦起来了,“你又跑哪儿去了?就不能消停两天吗?我这回去可咋跟你爹、你娘、你爷爷、你奶奶说?”   陈致:“放心吧,大难不死我有的是后福,我还得把你全须全尾送你婆娘手里呢。”   商云踱失笑,“他这老板还挺不错的。”   难怪陈致这么精明还跟着一个凡人老板混。   裴玠:“他们这种小商队想找到可信的主顾和护卫都是很难的。”   商云踱点头。   是啊。   修仙者想抢了凡人老板可太简单了。   敢雇修仙者出来冒险跑商的凡人几乎也都是狠角色。   能相互信任实在是难得。   裴玠:“走吧。”   商云踱:“嗯。”   他朝还回头看他陈致和田享挥了挥手。   两人愣了下,也朝他用力挥手。   凡人老板看见飞起的马车忍不住“哇”了一声,“那是你的朋友?”   陈致:“那可不!厉害着呢!”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感叹道:“说不定哪天我就能跟人吹牛,那个筑基,那个金丹,那个元婴,是我的朋友。”   田享怔了下,也煞有介事地点头。   原本只羡慕马车的凡人老板目瞪口呆:“这么厉害呀!”   作者有话说:   一段旅程结束了,朋友+1+1[烟花]   裴玠:如果你能厉害点儿,我们就能……   云朵:前辈,贴贴~ 第69章 破阵   陈致心中未来的金丹、元婴商云踱其实并不美妙。   离开四方城三天后,商云踱发烧状况缓解,不想才一修炼突然就吐血了。   原本就没完全恢复的经脉伤势加重,裴玠气到差点儿要杀回四方城掀了他们的地火塔。   为此他们中途提前停到一个修仙小城高价买了一批丹药,商云踱伤势好些了才加速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路上裴玠又不准他乱用灵力了,炼体术练到第三层也不再好在车内施展,商云踱干脆看起书,补习起各种常识来。   期间他们复盘了三遍矿洞的情况,起先商云踱还是有点儿忐忑的,事后想想,他的做法确实有些冲动了,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根本就顾不上想那么多,完全是自然反应,何况他又不知道那三个筑基是来和妖修交易的,默认了所有人类修士是一伙的,如果他的默认成立,他及时提醒也不能算是大错。   但如果站在裴玠的立场,他对裴玠能不能结丹至关重要,他死还会导致裴玠受反噬,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也等于在拿裴玠半条命冒险,裴玠应该生气的。   然而复盘了三遍,裴玠都没因为立场和选择的问题指责他,而是后悔不该为了驱使他认真对待没把戒指给他,明明给了他净台钟,却没仔细告诉他使用方法,在他开始对阵法感兴趣时,至少应该教他一些破阵的办法,如果他能及时破阵,就能让所有人出去,他们各自奔逃,有飞船,有急行符,他就不会受伤,若教了他一些阵法,即便他还用不了净台钟,也能和那三个筑基一起布阵,以净台钟做阵眼,跨阶困住那个妖修等等。   商云踱听得有些呆滞,也再次确信,裴玠不可能是什么反派,在这个世界内,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修仙者都没裴玠更像名门正派。   毕竟裴玠复盘的哪一种可能都没有让他自己跑了不要管其他人死活,更没有利用别人当垫背的想法,只有输了就是自己不够强,不能跨两个大阶打过金丹期也是不够强,不够强就想办法变强这一种堪称硬刚的思路。   又刚又正,正得叫商云踱都害怕。   裴玠从前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啊?!   好像他用防御法器就已经是裴玠能忍受的最大作弊方式了。   复盘之后,裴玠真开始教他学阵法了,并且对他再次严格起来。   商云踱起初很开心,他也迫切想要变强大,变有用,但学了两天后,就开始每天一个头两个大。   裴玠是个好老师,博学多识,无所不知,但教东西像他们家商云岫一样,有天才误区,总觉得什么都简单,说一下就能明白,即便不明白,再细细地、耐心地说一遍,就能明白。   但对商云踱而言,阵法是种比炼丹还复杂的学科,他的所有天赋在理论面前都没什么用处!全靠智商!全靠智商呀!   天都要塌了。   而且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甚至还要补习天文地理,还要算很多东西怎么变化,他晚上做梦都是地形、地势、灵力分布、灵力浓度、方位、时间、环境……阳遁、阴遁、九星、九宫、八门……阵图、推演、阵旗、罗盘……破阵、布阵、破阵……   若不是他受伤不能用灵力,只能在马车内搞理论,他都怀疑裴玠真会找个地方布阵让他自己破,还会没收他储物袋,破不了就不给吃不给喝。   好的不灵坏的灵,几天后,裴玠真开始考他了,从基础理论到阵图推演,搞得商云踱晚上睡觉都不想贴着他了,躲得远远的,贴着车厢边边蒙着头睡。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反抗是不敢真反抗的,被裴玠按着头学了大半个月,且每天都是高强度,长时间,从睁眼学到闭眼,还不许跑神,不许偷懒,做梦都在复盘白天所学的情况下,商云踱终于觉醒了独特的作弊技巧——他会找阵眼了。   还是第一节实践课就自然而然用出来的。   遇到了特别合适的地形,裴玠让他下去布阵,一个简单的四象阵商云踱布置得磕磕巴巴,书上看和实操根本就是两回事,本来就难,他还不能用灵力飞,只能靠体术在山间跑,想像之前坐在桌前画示意图一样俯瞰全局,根本就不可能,他忽然就懂了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到底有多大差距。   无奈之下,商云踱只好爬上最高的山,从山顶俯瞰周围地势当参考坐标,还打起了把悬在天上的马车当星星用的主意,可惜还没布置好,就被裴玠看出来了,裴玠马上将车挪了位置,搞得他整个阵都布置歪了,效果当然也没出来。   裴玠把他带回马车上,让他自己看他那歪歪扭扭的阵,商云踱看着看着,忽然就找到阵眼了。   阵眼对他而言一直是个概念,毕竟阵眼并非像其他位置一样需要插阵旗,是看不见但又能左右整个阵的核心所在,只看阵图,听裴玠教他推演,还是看不见摸不到有些抽象,可现在他看到了,还看到他的阵眼没歪,整个阵也还有救。   商云踱激动地给裴玠说怎么改怎么改,自己跑下去打了两次补丁,还真成功了,只是从裴玠让他布置的四象阵变成了更简单的四仙阵。   对此裴玠未作评价,而是亲自布置了一个四象阵将他扔进去。   商云踱照旧先爬山,找到附近高点开始看,看着看着,又看出阵眼来了,他直奔阵眼,破阵成功。   裴玠布置了第二个阵,他再次成功。   第三次,又是直奔阵眼。   第四次他们换了地方,商云踱睡觉时裴玠布好了,他睡醒被扔进去,商云踱这次都没爬上山顶,就找到阵眼破阵出来了。   裴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灵气啊!阵眼是核心嘛,要么这么转,要么这么转,根据气流去找……”商云踱双手按照顺时针和逆时针的方向给他比画,这还是裴玠教的。   裴玠:“……”   但他教的只是一种理论。   以商云踱的修为也绝对不应该能看出来。   他想了想,再次布阵,这次阵法范围更小,但更复杂,他布了三个阵眼,两假一真,假的灵力比真的更明显,但商云踱站在山上观察了一阵后依旧是直奔真阵眼,毫不犹豫,甚至都没发现有假的。   裴玠收起阵旗将他接上来,对着商云踱那张我满分我骄傲求表扬的脸问他:“我布的什么阵?”   商云踱一呆:“啊?!”   怎么还问这个?   不是考破阵吗?   他都没仔细看啊!   商云踱努力回忆:“……嗯……七……七星阵吧?”感觉阵型有点儿像。   裴玠:“……”   他在纸上将商云踱破解过的阵画出来,让他找阵眼,商云踱盯着纸抓耳挠腮。   前三个还好,后两个怎么都比之前学的复杂?他学过这个吗?怎么一考试就超纲了?   裴玠沉默地看他推演,商云踱算到天黑才勉强交卷,头发都挠乱了。   裴玠拿起来,看着他努力推导了半天圈出的假阵眼忽然大笑起来。   商云踱都被吓呆了,“前辈?”   这是对了还是错了?   错得离谱,把裴玠都气疯了吗?   他缓缓伸手捏住了纸角,小心翼翼往回拽了拽,“我再改改。”   裴玠:“不用了。”   商云踱一惊,难道……“我做对了?”   裴玠:“没有。”   商云踱:“啊……”   裴玠:“你根本不会破阵。”   商云踱:“啊?”   他低头看看那超纲的阵图,再看看另外几张简单的,简单的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实操时候他明明都找到阵眼破阵成功了,怎么就不会破阵了?   商云踱不服气道:“我会呀,只有这个是超纲了,别的我都破出来了。”   裴玠点头:“嗯,你会。”   商云踱:“???”   他都懵了,不是,那他到底会还是不会?   裴玠:“你能破阵,是因为你能找到阵眼,但不代表你会破阵。”   商云踱都被绕糊涂了,茫然道:“破阵不就是要找阵眼吗?”   明明裴玠就是这么教他的!   看出了他的控诉,裴玠问:“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呃……”   商云踱忍不住看了下阵图,裴玠教了他一堆理论和推导方法来着,在图上破解时他确实是按裴玠教的一点点推出来的,但实操时……   他都能看到阵眼了还推导个啥?   直接跳过步骤写答案不行吗?   结果都是对的呀,他又没找错。   商云踱后知后觉明白裴玠的意思了:   他会破阵——他能看到阵眼。   他不会破阵——超纲的阵型他推导不出来。   商云踱讪讪问:“我这样不行吗?”   裴玠:“为什么不行?当然可以。你是怎么看到阵眼的?”   商云踱稀里糊涂的,老实给裴玠解释他看到的灵气运动,阵法犹如单独隔绝出一个空间,里面的灵气波动是以阵眼为核心的,当然核心不等同中心,若是方位的中心就太好判断了,他起初也以为是中心,但后来发现不是,那就干脆不从方位找,直接简单粗暴地看灵气运动。   它们就像天气预报里的云图似的,只是更稀薄,更透明,不太好看出来,但阵内的灵气和阵外会有一条不怎么明显的界限,只要找到界限,圈定范围,就只需追踪范围内的灵气了,然后找最好辨认的,追踪它的运动轨迹,要么向内旋,要么向外旋,或者一个阵内有几个气旋,但真正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阵眼。   怕说不明白,商云踱还给裴玠画了画。   多亏他学过地理,学过怎么画等压线、等高线,还会画气旋和地转偏向力。   等他凭着记忆把印象里的灵气走势画出来,他才后知后觉知道裴玠都布了什么阵。   商云踱讪讪摇头,“下次我会注意的……”   阵眼他都找到了,判断阵型其实也不太难,就是他暂时不能御剑飞行,视线受限看不全。   裴玠点头:“若是大阵,你看到的阵眼未必就是整个阵的阵眼。”   商云踱点头,确实,如果阵特别大,他看不全,就很可能只在视线所及范围内找阵眼,以偏概全,若是布阵者多布置几个假阵眼,说不定他就很自信地找错了。   还是要确定阵型,判断出到底是什么阵再和阵眼相互佐证更稳妥。   “我知道了。”商云踱老实道,还自己举一反三,“如果附近正好有灵石矿脉,或者布阵者故意布置灵石、法器来干扰,只看灵气走向还是容易找错。”   裴玠微诧,笑道:“嗯,还算聪明。”   商云踱“嘿”了一声,刚露出一点儿傻笑,就听裴玠又道:“不过你看到的不是灵气。”   商云踱笑容戛然而止,“啊?”   作者有话说:   傻笑结束,只剩下傻气(bushi)   此处bgm——我不是天才吗 第70章 多看看   不是灵气,那是什么?   他还能看到什么,总不能是水汽是云层吧?   看他努力思考又毫无头绪的模样裴玠就想笑,“把幻影术给我。”   “嗯?”   幻影术?   难道他看到的东西和幻影术有关?   商云踱掏出来给他,然后就见裴玠封了自己的灵力。   商云踱:“……?”   这是干嘛?   他后知后觉瞪大眼睛,“幻影术要封闭灵力看?!”   裴玠摇摇头,他隐约明白点儿商云踱总说的什么菌子中毒,点点乱飞,世界乱动之类的说法了。   封闭灵力再看和之前确实不一样,能看到的东西更活跃了。   真是……有意思……   如果当年他打听到的消息没错,这本功法的作者堪称妖修中的天纵之才,而他最出名的就是对灵力的理解很精深,不光甩妖族一大截,同阶的人类修士都被甩在后面,传说他在世时人妖两界几次针锋相对的论道,妖修都是靠他一个人舌战群儒获胜,直接改变了半数以上妖族的修炼方法,引得无数人类修士偷学妖族功法当邪修,而他死后,曾经风靡一时,连凡人都知道的两界论道很快就跟着结束了。   而这套功法的继任者们,无一不是妖族中精通法术灵力,能与人族不相上下的天才,谁会想到,这份儿传说中妖族最深奥之一的功法竟然能靠封闭灵力来作弊。   裴玠笑得止都止不住,真不知该说荒谬还是大道至简。   他也好,之前的几任妖修也好,妄称天才,攥着这本功法钻研过不知多少次都不得要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简单的捷径!   等他笑完了,解释完,商云踱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简而言之,他看到的并非灵气,而是类似灵气的另外一种东西,极难察觉到的东西。   若按照正常修炼方式,说不定要到元婴甚至化神期才能只靠视觉就精确地将灵气从空气中剥离出来,看到除灵气外的另一种能量。   而他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好巧不巧的经脉反复受伤,不得不封闭灵力,灵力封闭后对空气中散布的灵气感知都跟着下降了,于是,他的视线感知内,灵气不易察觉,其他的东西反而相对好察觉了。   这倒是不难理解,控制相对量嘛,就像做实验时候,假如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是百分之十,其他能量的浓度是百分之一,在他们混杂的情况下,很难从那百分之十里注意到百分之一,现在灵力感知能力降低,假如他只能注意到百分之五的灵力,其他的东西依旧是百分之一,那就好发现多了!   而更巧的是这种东西分布形态稀薄且不聚集,如果灵气是线状甚至块状的,它们就是点,偏偏裴玠教他学布阵,从正常的自然世界里隔绝出了一个小空间,考虑到他才学阵法,布置的还是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太简单的小阵,刚好又让被圈起来的这些物质受到阵法影响,从点变成线状,形成了气旋。   若换个人来也不见得能发现,而商云踱恰好学过幻影术,恰好封闭了灵力,恰好阵法学得比较水,想偷懒直接找阵眼,无意识间误把它们认成了灵气,实践中还掌握到了辨别的窍门,一看一个准儿。   商云踱简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裴玠:“如果是我,即便被封了灵力也会按照习惯从阵型推断阵眼,即便不推断,依旧还会靠灵力来判断,根本不会注意到你看到的什么气旋。”   商云踱:“……”   那不就是说,即便封闭了灵力,裴玠也比他灵感敏锐好几倍吗?   他只是被封了灵力,又不是死了或被封了五感,灵力的浓度比他看到的东西要高得多啊,他都看到那些了,也没搞明白阵内的灵气,岂不是他对灵气特别没天分吗?   修仙是靠灵气、灵力啊,那他不是没有修仙天分了吗?   商云踱一点儿没被安慰到。   裴玠重新布置了个小阵法,商云踱心拔凉拔凉地教裴玠怎么找他说的气旋,裴玠一会儿封灵力,一会儿开灵力,依旧看得不真切。   他能隐隐感觉到,但确实看不见。   和商云踱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漫天星斗,不禁有些怅然。   五灵俱全,天资过人,从开始修炼就远超常人,即便是五灵根速度也不比双灵根、单灵根慢,从小到大只有他想不想学,没有学不会,修仙对他而言简单又自然,并非求长生,也不想求什么大道,他只是兴趣使然,找些有点儿难度,能给他带点儿挑战的东西。   门内的功法,人类的功法,妖族的功法,各种禁术,能学的不能学的,只要是感兴趣的,他没少偷学,那些传说中的天纵奇才们只不过是比他出生更早,修为比他更高而已,这是第一次,他在修炼上输了,输给一个不算太聪明的小孩儿。   还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孩。   不服气是有的,嫉妒谈不上。   裴玠将幻影术扔给商云踱,“你的了。”   商云踱接过,还没打开就听裴玠又道:“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拿出来。”   商云踱点头,有些惴惴不安地问:“这功法到底叫什么呀?”   裴玠犹豫了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商云踱顿了顿,又点点头。   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是别知道了。   已知:他现在有本连知道名字都可能有危险的神秘功法,他似乎还很适合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练。   再厉害看不懂也是本儿天书啊!!   商云踱忍不住问:“前辈,既然你知道这套功法是谁写的,那,他练的不是瞳术之类的吗?”   他学了不少次,学来学去好像全部成果都在“看”上面啊!   裴玠摇头:“不是。”   “唉。”商云踱将那张皮子盖到脸上,“那我该怎么练呀?”   裴玠:“不知道。”   语气还颇有些事不关己幸灾乐祸。   商云踱发出一声哀号,裴玠笑起来,“既然你现下只能看见,不妨多看。”   “嗯。”他也是这么想的,至少他现在不太怕遇到阵了,对阵法有用说不定对别的也有用,灵气能转换成灵力来修炼,说不定这个也行呢,否则这功法的作者何苦辛辛苦苦写它。   多看看,多看看……   商云踱看头顶的星星月亮,飘浮的云,再看远处的山,近处的树,翻过身看向躺在他一旁的裴玠。   他很少看到裴玠会躺下,还是如此放松地躺着。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光。   从侧面看,有些薄的唇比平时轮廓却清晰起来,连唇上都蒙上一层清淡的月光。   商云踱吞了下口水,裴玠朝他看过来,“在想什么?”   商云踱下意识回答:“想双修。”   说完他连忙坐起来:“不是!不是!我是想我什么时候能开始修炼……”   再小声辩解:“修炼里面包括双修。”   裴玠盯着他,朝他招招手,商云踱凑过去,裴玠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商云踱呆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撑在地上的双手扯断了掌下的草。   裴玠:“不是想这样?”   商云踱:“我……”   他眨眨眼,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嘛,“能不能再亲一下?”   裴玠:“如果你能把这些心思用在修炼上……”   商云踱:“……”   “算了。”   让修炼的时候至少没有偷懒。   最近又伤又病的,学东西也勉强能算刻苦勤勉。   裴玠闭上眼睛,“亲吧。”   商云踱松开扯断的草叶,熟练地凑近亲了一下,又一下。   没有灵力交换,只有温度和气息,商云踱听到自己的心跳怦怦大声起来。   裴玠……   应该是有点儿喜欢他的吧?   他忍不住吮了下裴玠的唇。   软软的。   有点儿凉。   像果冻一样。   之前他只敢在双修完偷偷呡一下。   裴玠睁开眼看他,商云踱刚刚探出来一点儿的胆子又缩回去,紧张地看着裴玠。   不行吗?   讨厌吗?   抬手了,要推他还是打他?   商云踱僵着没动,紧张地看着裴玠手一点点抬起来,搭到了他额头上。   “你发烧了。”   “嗯?”商云踱自己用手背摸了摸:“……”   自从受伤后他半夜就爱发烧,可现在还没到半夜啊!   可能不是因为伤病,是因为……   裴玠:“药。”   商云踱痛苦闭眼,起来取出药瓶老实吞了一颗。   果然,裴玠不打算继续了,像往常一样催促他:“你该睡觉了。”   “我能挨着你睡吗?”   “嗯?你最近不是喜欢贴着墙睡吗?”   “……”商云踱抿唇想借口,真想给之前的自己几巴掌,不就是考他阵法吗,有什么可怕的,“墙……比较凉,今天挺凉快的,我想挨着你睡。”   “嗯。”   商云踱躺下,往裴玠旁边挤了挤,又挤了挤,到他们手臂挨着手臂才闭上眼睛睡过去。   夜风很凉爽,风却不大,空气清新,青草芬芳,他睡得很香,一觉到天明,没有做噩梦,梦里只有和他接吻相拥而眠的裴玠,早上被暖烘烘的阳光晒醒,一睁眼裴玠竟然没有打坐,而是像梦里一样躺在他旁边,头抵着他的头沉睡着。   商云踱恍惚起来,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还在梦里。   晨光里的裴玠比梦里还像幻觉。   睡梦中裴玠呼吸很轻,发丝和睫毛染上了一层金光,商云踱很轻很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头发,裴玠没醒,他更小心地凑过去,亲了裴玠一下。   “嗯?”裴玠睁开眼,被日光晃得又闭起来,他抬手将一旁的马车换了位置,挡住日光,然后闭上眼睛又睡起来。   商云踱有点儿懵,不想起吗?没敢再亲,他往下挪了挪轻轻趴到裴玠胸口上。   裴玠动了下,商云踱以为要被推开了,裴玠却只是调整了下姿势,抓了抓他的头发。   虽然动作有些像他撸猫。   商云踱眨眼看着远处晨光下深深浅浅的绿色草丛,像发光的宝石一样,难怪叫翠绿欲滴,那片翠色真的饱满得像要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你看这叶子多漂亮!   裴玠:…… 第71章 黑店   “……哼哼……哼哼~哼哼……”   “你哼哼的是什么?”   “嗯?还没有名字,”商云踱抬头,往他跟前凑了凑,“从秘境出来那天想的歌,叫雾中的马车怎么样,还是叫桃源巴士?”   巴士又是什么?   裴玠懒得问他,“书给我。”   “哦!”商云踱从车尾跑过来,自觉搬了个小几当桌子,掏出几张纸和笔墨,准备考试。   “正反四象阵。”   商云踱开始画,除了要把阵法完整画出来,还要把布阵的每一步关窍写出来,再把破阵的方法写出来,相似的阵法有什么,怎么破等等。   兴许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有优势的地方,最近几天学的、考的都比之前更难了,商云踱却比从前更积极了,还总爱贴着他学,看一会儿书都要紧挨着他,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连考试都不能让他躲远点儿。   几天过去,裴玠耐心告罄,让他自己去车尾学,叫他才许过来。   而商云踱也终于从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小白变成初窥门径的新手了。   他手中有的有关阵法的书全被他翻了三四遍,裴玠另外教的则单独记在玉简上,有些实在太难,以他现阶段的修为无法使用也难以理解,就只能靠记忆死记硬背,等以后再慢慢琢磨。   而那些需要特殊阵旗和阵盘的,他就只能纯学理论了。   又几天后,他们终于到了裴玠此行的目的地。   “无忧城……”商云踱在山间左看右看,除了山,就是山,他们甚至比之前更深入分界山脉了。   裴玠说过这里是个邪修城市,舆图上不会有,但他没想到地上也看不见呀!   商云踱不禁问:“是在地下吗?”   裴玠失笑:“不是,你仔细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入口。”   商云踱点头,仔细观察山间的灵气和他所能看见,不知道该叫什么的气,看来看去,没什么特别,又让裴玠驾车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儿,商云踱疑惑地盯着眼前一棵大榆树,“是这儿吗?”   “怎么看出来的?”   “这树不太对。”不只灵植,其实普通植物也是有灵力的,只是非常非常少,少到可以忽略,让人一眼扫过去不会注意它们。   这棵树也有一棵树该有的灵力,但它却比附近其他树更容易被忽略,像是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注意到似的。   从气息上判断,就是这棵树附近的灵气流动比较慢,很细微的差别,在一堆动的东西中,相对静的确实容易被忽略。   之前裴玠教过他的一个阵法也有类似的理论,原来用起来是这种感觉。   而且……   商云踱有些不确定道:“我好像闻到了酒味儿。”   裴玠:“嗯,可能是哪个醉鬼吐到树边了。”   商云踱:“啊?”   裴玠:“无忧城号称什么有忧无门,有缘者进,其实大半能进去的人都是因为闻到酒味儿才发现入口的。”   商云踱:“啊?!”   那这岂不是一座醉鬼城吗?   裴玠操纵马车朝树撞去,即将撞上前树中间忽然裂开一条宽阔的路,马车飞进来,落到地面,一抬眼前方不足十米处就是街市,更浓的酒味儿扑面而来,像是已经把这地方腌入味儿了似的。   裴玠收起马车:“走吧。”   “嗯。”商云踱有些好奇地左右张望,他们好像就落在城中间了,四方有街道,到处有店铺,熙熙攘攘的,街上有人打架,有人吵架,有人砍价,还有躺在地上睡得东倒西歪的,有在醉鬼身上光明正大摸东西的,所有人都见怪不怪。   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这里没城门吗?”   裴玠:“嗯。”   商云踱:“他们不怕有妖兽或者妖修吗?”   “这里本来就有妖修呀,”裴玠还没回答,路边一个睡眼惺忪的人已经大嗓门嚷起来了,“我就是妖修。”   商云踱:“……”   裴玠:“不用理他。”   另一边也有人搭讪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吗?要不要住店呀,一百灵石一晚,童叟无欺。”   商云踱心道你打劫吧?!   他赶紧小跑一步,离裴玠又近了些。   “前辈,这儿真有人能炼筑基丹吗?”   “嗯。”裴玠点点头,“如果人还没死的话。”   商云踱:“……”   绕了两条街,裴玠飞到一处楼顶确定了方位,领着商云踱又七绕八绕地进了一条小巷子,走到尽头,一片竹石假山前树着个牌子,上面以八种文字写着“穷鬼莫进”,跟景区那种介绍景点的牌子似的。   就是这话实在是不礼貌了点儿。   裴玠:“敲门。”   商云踱看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哪儿是门。   裴玠抬腿朝着假山踹了一脚,整个假山吱扭吱扭松动了一点儿,开始缓缓转圈,边转还边出声“炼气”“炼气”“炼气”……   跟只鹦鹉似的。   商云踱:“……”   裴玠:“踹。”   商云踱:“……”   他走近看了看,好像挺结实的,抬脚用力踹了下,石头又转了一点点,“炼气”“炼气”“炼气”……   裴玠:“用力,踹不开他不接待。”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蓄力,嘭地一拳挥上去,石头朝后滑出去半米多,“筑基”“筑基”“欢迎筑基”……   商云踱:“……”   裴玠淡定地从石头旁绕过去,商云踱跟上,后面竟然是个地道。   黑黢黢的路上只点了几盏灯,灯边有大字写着“黑店”,走近了发现还是刻在墙上的,看痕迹似乎有不少年了,但剑气依旧未散,杀气凛然,可见作者怨气之深。   商云踱停在一旁看了看,小声问:“这是金丹期留下的吧?”   裴玠点头,“你若是以后想练剑可以留这儿多看一会儿,那边还有。”   商云踱:“……”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继续往下走了二三十米,通道终于开始向上,空气也焕然一新,竟然没什么酒味儿了。   光线变亮,他们走到一座木桥上,两侧水塘里种着荷花,水中还有彩色的游鱼。   “咦,炼气期?是不是有体修混进来了,咦!你,怎么是你?!”   在园中浇花的老头猛地蹦了一下,指着裴玠大叫起来,“是你是你!这张脸这双眼,我绝不会认错!你几十年前不就是筑基吗?怎么变成炼气期了?走火入魔了?我给你看看?”   商云踱一愣,惊讶地看裴玠。   裴玠:“你师父呢?”   老头:“死了。”   裴玠:“什么时候?”   老头:“有七八年了吧。”   裴玠:“挖出来。”   商云踱:“啊?”   老头:“挖不得,真死了!”   裴玠:“坟呢?”   老头止住靠近的脚步:“你现在是炼气期我可不怕你。”   裴玠朝商云踱道:“砸。”   商云踱:“啊?!”   裴玠一剑出去,屋顶哗啦一声掉了一大片瓦,老头一拍膝盖,“哎呀,干什么,干什么呀!我才换的瓦,还没半个月!”   商云踱:“……”   老头:“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就是炼丹吗,我也会炼丹,你说你要炼什么丹嘛!”   裴玠:“筑基丹。”   老头:“不包料两千灵石一炉,包料两千灵石一颗。”   商云踱:“……”   裴玠:“固元丹呢?”   老头:“不包料五千灵石一炉,包料五千灵石一颗,不保品质。”   裴玠:“给他看看。”   老头:“原来是给他看呀,咦,小伙子,你长得也不错。”   商云踱:“……”   说话间老头已经凑过来拉住商云踱的手,吓得商云踱差点儿条件反射给他一拳头,但他拽了两下,都没从老头手里把手拽出来,商云踱:“??”   这是什么修为?   老头笑吟吟地抬头看着他,满眼欣赏,“这眼睛,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巴,啧啧啧,个子、身材都不错,哎呀呀,好苗子呀,刚刚门是你砸开的吧?让我瞧瞧……咦?嗯?嗯嗯?”   商云踱:“……”   嗯什么呀?!   老头松开他的手,“坐坐坐,你坐下我给你看看。”   他牵着商云踱到石凳坐下,换了只胳膊认真搭起脉,总算有个医生模样了。   只是他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左手搭完他又换回右手,来回倒了好几遍,眉头皱得都能夹苍蝇了,商云踱本来轻松的心情也跟着紧张了,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裴玠,盯着自己的胳膊都能自己感觉到脉搏跳动了。   好一会儿过去,老头终于开口:“怎么伤成这样?你们一起走火入魔了?”   商云踱:“……”   裴玠:“能治吗?”   老头:“能治什么呀,伤成这样吃多少固元丹也没用。你伤成这样不疼吗?”   当然疼啊!   商云踱无语地以眼神控诉,他又不是故意自己把自己打伤的,这是伤,生死搏斗的伤,疼和死,他还是选得明白的!   老头:“除非……”   商云踱嗖地朝他看来。   裴玠:“除非什么?”   老头:“用千年份以上的元胡皮来炼,和筑基丹一起吃下去,若能筑基成功,还有可能趁着跨阶洗髓重塑经脉,但也只是有可能。”   他松开手,“你是天灵根吧?”   商云踱点头。   老头:“那还好,一次就能筑基成功希望很大,上品筑基丹,算你三千灵石。”   商云踱:“……”   上品筑基丹也没这个价!难怪人家骂他黑店!   裴玠:“他晚上发烧,先给他治伤。”   老头:“发烧?”   他又拽起商云踱胳膊开始号脉,“不用治,给他找个地方闭关,养个十年八年的就能缓过来。”   商云踱:“十年八年?!”   老头:“你睡嘛,找个安全的地方,一觉就过去了。”   商云踱没忍住,“睡十年八年我就能入土了!”   老头:“睡土里也行呀,无忧城有地下客房,安全保密,躲避仇杀,五年起租,十年只需……”   裴玠:“要么现在治好他,要么他睡你师父的坟里。”   商云踱、老头:“……”   裴玠:“埋哪儿了?”   “……”老头又一拍大腿,“怎么就不信呢?真死了!他老人家真死了!都被挖八回了,骨头都挖散架了,你们有完没完?”   商云踱有点儿听出来了,这人的师父似乎是个装死惯犯,这回也似乎可能好像大概没有死。   老头:“不就是不想等吗,不想等啊,不想等……有办法!那你先吃点儿普通固元丹,能暂缓伤势,不要过度使用灵力就行,先吃个一瓶吧,五万灵石。”   商云踱:“五万灵石?!”   他脸上写着人傻钱多,好骗快来抢吗?   他一转头,朝裴玠道:“前辈,他医术不行,要不还是挖坟吧。”   作者有话说:   裴玠:嗯,终于教出点儿样子了   云朵:…… 第72章 买书   “你这小孩儿,浓眉大眼的怎么一开口就说这种话?”老头痛心疾首,“四万八千灵石,不能再低了!”   裴玠:“只要一颗千年元胡皮炼的固元丹,两万灵石。”   老头:“没有!哪还有千年份的,你上外面打听打听去,整个无忧城都没千年元胡皮,不信?不信那你们还是挖我师父去吧,顺着后院墙根从后门出去,第一个土堆就是。”   裴玠叹气,抬脚就往后院走。   老头忙道:“哎哎哎!我打听!我打听行吗?我去挂悬赏打听,真不能再挖了呀!再挖骨头就成渣了呀。”   商云踱:“……”   他左看看,右看看,开始怀疑这人口中的师父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你们有多少灵石?五千有的吧?先试一颗,吃一颗试试,有效就不用再吃了,没效果隔三天再吃一颗。”老头不由分说地拉着商云踱坐下,跑回屋内翻箱倒柜取出一个盒子,然后一层一层又一层地揭开封印,取出里面的小瓶子。   “这还是我师父炼的呢,中品固元丹,五千灵石一颗,童叟无欺。”他递给裴玠看看,又给商云踱看看,商云踱闻到了一股钻鼻的苦味儿,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些丹修,真是没一丁点儿人文关怀。   “丹药看过了,”老头扣上盒子,一伸手:“灵石?”   裴玠将一个储物袋扔给他,“五炉筑基丹,至少中品,多的材料抵灵石,缺的材料你补。”   老头打开储物袋,诧异道:“这浮云花不像是药园养的。每炉保证七颗,至少一颗上品,其他至少中品,一炉三千灵石,缺的药草算你……”   他快速将储物袋内所有灵草点了一遍,“算你八千灵石,半个月后来取,如何?”   商云踱忍不住瞪大眼睛,保证一炉一颗上品?   这人看起来不过筑基期,得是什么天赋才能保证炉炉出上品?   裴玠点头。   老头将储物袋收下:“到时账目一起算,若是你们拿不出灵石,这就算作抵债了。”   裴玠点头:“可以。”   商云踱忍不住算账。   一颗固元丹五千灵石,筑基丹一炉加工费三千,五炉就是一万五,草药八千,加起来就两万八千灵石了!   两万八千!   他们辛辛苦苦从古原秘境摘的灵草全没了。   老头再次打开封印层层的木盒,取出一颗固元丹来,“给。”   五千灵石!商云踱默默在心中念着,闭眼吞下去,一股发霉的树皮味儿,难吃得他直皱眉。   这么难吃,还要他五千灵石!   裴玠解封他的灵力,老头收起盒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空芯的木杆,对着他全身的关窍敲敲打打,商云踱被敲得疼一下酸一下的。   裴玠:“调息。”   商云踱点头,运转灵力瞬间,身上的灵力要爆炸似的,他连忙调息压制,要坚持不下去前,那根棍子正巧敲到他身上,像根吸管似的将他身上多余的灵力抽走了。   淤堵感顿时减轻。   这是什么东西?   好神奇!   裴玠:“继续。”   商云踱连忙专注起来。   老头一敲再敲,已经将他全身关窍都敲了一遍,商云踱竟然还在往外冒灵气,他惊讶起来:“咦,好旺盛的灵力,若不是刚给他号过脉我都要以为他是个妖修了。”   嘀咕完他又朝裴玠道:“他的伤我尚且有办法,你的……把我师父挖出来也无能为力。”   裴玠:“炼你的丹,用不着你治。”   老头叹气,“治不好你,我师父一直耿耿于怀呢。”   片刻后,商云踱入定,老头收起木杖,将木杖上长出的芽苞掰下来嘿嘿笑着放进木盒,“他这样还是早点儿筑基为好,千年元胡皮可不好找,我看他修为已经够了,不如先筑基,经脉的伤等结丹时再一起治也不迟。”   裴玠不置可否,等商云踱打坐完毕,他又买了两颗固元丹,心疼得商云踱直往后缩手。   黑店!   真是黑店!   走过木桥,重新回到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商云踱也忍不住想往墙上刻字了,“我不是已经好了吗,干嘛还要买固元丹?”   明明那老头都说了他只要不再透支灵力,不伤到经脉,可以不吃。   裴玠:“以防万一。”   商云踱:“以后我绝对不再乱用灵力了。”   裴玠:“嗯,等你死了,尸体不如丹药值钱。”   商云踱:“……”   他瞥了瞥裴玠,嘀咕道:“那还是我比较值钱。”   裴玠笑起来。   商云踱蔫蔫地问:“千年元胡皮要多少灵石?肯定便宜不了,要不然咱们回四方城偷灵矿吧。”   裴玠:“没出息。”   有出息也没用呀,他们俩手头的钱还不够半月后付账呢,“前辈,这儿能直接用矿石结账吗?”   “可以,他会压价。”   “……”黑店!商云踱又腹诽一遍,“那咱们先找个地方把炸出来的那些矿石敲碎?”反正还有半个月呢,应该来得及。   裴玠:“我去换。”   “嗯?”商云踱怔了下,“这里能换?”   裴玠点头,“能。”   邪修本来就没什么正经进项,又不止他一个人会炸灵矿。   商云踱跃跃欲试想跟着去,但裴玠七拐八拐地将他带到一片繁华区,找了间看上去很贵的店面进去,租了间小院领他住下。   半个月,一千灵石。   进出的令牌还只有一个,他们两个人要再掏一百灵石租令牌。   迎客的女妖修将令牌给他们,“放心吧,整个无忧城没有几家比我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越是你们这样的小修士越不能吝惜钱。”   裴玠没理她,抬脚便走,商云踱跟上,扭头看见女妖修朝他抛了个媚眼,甩了甩尾巴,但她分明是用调戏小猫小狗的眼神在看他。   商云踱:“……”   穿过走廊,空间一转,便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妖修趴在桌上睡觉,察觉到他们,他打了个哈欠从桌上跳下来,“令牌。”   裴玠将令牌给他,他看了看又还给他们,“自己进吧。”   说罢又跳上桌子睡了。   商云踱:“……”   裴玠召出飞剑,将令牌掷于身前,带他御剑随令牌飞,片刻后,令牌领他们进了一处小院,商云踱明显感觉到他们进了一个很精巧的小阵。   那名女妖修确实没骗他们,这阵法非但安全,还足够私密,隔绝灵力、声音和气息,而且里面灵气也十分充裕,空气清新,没有街上弥漫的烂醉的酒味儿。   商云踱好奇地将整个小院逛了逛,竟然还有个小温泉!   房间看上去也挺舒服的。   有打坐的地方,还有床。   外面不知是哪儿的景色,山清水秀的。   等他逛完一圈儿看完稀罕,裴玠问道:“你在这儿等我,还是出去玩?”   商云踱:“嗯?我们不一起去吗?”   裴玠摇摇头:“不能,除非你想换个人双修。”   商云踱:“……”   他马上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去,不去,我还是不去了。”   裴玠失笑,“这条街上可以逛,没挂灯笼的地方不要去,有黑色、红色、白色和蓝色旗子的店铺可以进。”   商云踱想摇头,想起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家书店,只隔着十几个铺子,好像有旗子,“附近好像有个书铺。”   他们结伴出来,一左一右,分别前商云踱忍不住道:“前辈,你也小心呀。”   裴玠没理他。   商云踱站在街上叹气,这地方,难怪裴玠要戴面纱呢,既能挡视线,还能挡味道。   正想着,有人朝他喊:“小哥,要酒吗?”   商云踱赶紧离开。   好在书店是正常的,没什么人,店内气味儿也不重,和四方城的书店不同,这里面布局颇为混乱,什么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个二手书店,还是根本没想好好营业那种。   商云踱在里面找了本阵法书,左看右看,问唯一在打扫的伙计:“可以看看吗?”   “可以。”几摞书后面探出个脑袋,捧着书,醉醺醺地大声回答他。   商云踱点点头,翻开看了看。   挺基础的。   再找一本,他瞪了瞪眼睛,怎么全是什么锁魂阵、摄魄阵、迷魂阵、血煞阵、五鬼阵?   “……”   他犹豫要放下,想了想还是问:“多少钱?”   他不用,但万一遇到了呢?   知其然才能知道怎么破解。   “五百灵石一本,随便挑。”   “……”抢钱呢?!   商云踱当即就塞回去了。   他继续看,又找到几本阵法类和炼丹类的书,内容依旧十分邪修,仔细对比后,商云踱挑了两本厚的,还找到一本介绍妖兽、妖修的,但翻了没几页,就看到有人在上面张牙舞爪地写着“胡说八道”。   四个字错了三个,八成是哪个妖修写的。   这本不能要。   他找来找去,找到一本十分实用的字典。   里面每页一句话,用三种人类修士和几种妖族的文字写下来,有的一页有十多种妖族文字,有的则只有两三种。   一到了骂人的话内容就十分丰富,字迹都小了。   五百灵石……有些贵呀……   商云踱犹豫着要还是不要,又翻了翻,还是决定塞回去,不想没塞进去,还带出来一本很薄的小册子。   他将掉到地上的小册子捡起来,“阴阳长生术?”   刚刚看到不少什么阴阳倒转阵、阴煞摄魂术,他下意识还当又是哪位邪修阵法大作呢,好奇地一翻开,就见里面赫然是一张十分奔放的双修图。   赤身裸体的,姿势还十分高难度。   他唰就把书合上了,脸红起来前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见到没人注意,赶紧往回塞。   “呵呵,那是骗人的,小弟弟,这个才是正经的双修长生之术。”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娇媚的笑声,商云踱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撞上了身后的书架。   不知何时坐在书架上的女修士朝他晃了晃手中的书,将书朝他扔来。   商云踱下意识接住,接完又觉得不对,忙往回还。   女修已经从书架上跳下来,轻巧妩媚地走近他,“这可是合欢宗正经的宗门秘法,一千灵石。”   商云踱连忙放到一旁,往后退了退,“我买不起。”   女修:“没关系,你和我双修几天我送给你呀。”   商云踱再退,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将两本阵法书往那醉鬼老板面前一摆,“两本,一千灵石,给。”   “嗯?”老板扒拉了两本看了看,“你这个不是五百灵石一本。”   商云踱:“那是多少?!”   老板:“我看看……”   女修走到他旁边,“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你,对你也有好处的,不信你问他。”   商云踱震惊地看了一眼那个老板,啊,还行,胡子拉碴了点儿,但五官还算端正,收拾一下勉强还能看得过去。   女修咯咯笑起来,“和他双修的不是我,他有道侣。”   商云踱:“我也有道侣。”   女修:“你有道侣?”   她顿了顿,大声笑起来:“哈哈哈,你有道侣还这个模样?”   老板闻言也朝他大笑起来。   商云踱一脸茫然,怒道:“我不要了!”   一拍桌子,抓起他的一千灵石就走。   老板:“哎哎哎!怎么走了?两本算你九百!”   商云踱回头怒瞪了他一眼,“八百我也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这里的人怎么都这样啊! 第73章 告状   商云踱气鼓鼓跑回客栈,裴玠已经先他一步到了,见他带着怒气回来,诧异道:“怎么了?”   商云踱噎了下,在不好意思和生气之前,还是生气占了上风,“那家书铺是个黑店!”   一股脑将五百文一本,他要走了突然打折,遇到了给他塞小黄书的女修,甚至想和他双修巴拉巴拉全说了。   商云踱气愤感慨:“当我是冤大头吗?如果我要买,他甚至还想涨价!”   “我看上去像是随便一勾就会上当受骗的吗?”   裴玠:“……”   “我说我有道侣哪里好笑了?!”   “我看上去很随便吗?”   “我长得像是随便和人去双修的吗?”   只有这方面确实是挺防骗的。   裴玠腹诽完,平静道:“无忧城有很多合欢宗弟子,遇见了不奇怪。”   商云踱兀自生气中,又猛地一停:“我一看就不是单身好吗……啊?”   裴玠:“以前无忧城最大的靠山有三个,明面上是合欢宗和一名元婴中期的妖修,暗中还有玉虚宫,现在应该也差不多……”   商云踱一怔:“玉虚宫?!玉虚宫不是以炼丹著称的名门正派吗?”   他记得萧池和玉虚宫一个亲传弟子关系不错,找他们买过药方呢。   裴玠:“人妖两族以分界山脉隔开后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也被分开了,玉虚宫以炼丹见长,想炼丹自然也少不了妖族领地内的灵草灵药……”   商云踱懂了:“所以他们需要在无忧城这样邪修聚集的地方买原料!”   裴玠点头:“给你看病的那个医修,他师父就是玉虚宫弟子。”   商云踱瞪大眼睛:“啊?!”   裴玠:“不过是除名弟子。”   商云踱忍不住想八卦:“为啥呀?”   裴玠:“据说是喜欢上一名妖修,喜欢得尽人皆知无法自拔,玉虚宫碍于颜面才不得不将他逐出师门了。”   商云踱:“……”   裴玠:“不过暗地里玉虚宫依旧与他来往频繁,他成天装死,不是闭关修炼了,就是偷偷回玉虚宫炼丹了。”   商云踱:“这也行?!”   裴玠:“无忧城没有地火,玉虚宫又需要能炼高阶丹药的长老,自然可以。”   商云踱:“……”   那还逐出个什么?   不是多此一举么?   “唉?”商云踱一怔,“他不是喜欢妖修吗?闭关、偷偷回玉虚宫,那他喜欢那个妖修呢?”   裴玠摇摇头:“据说和他相好没几年就受不了他太过痴迷丹药,另寻道侣了。”   商云踱:“…………”   裴玠:“不过那名女妖的亲哥哥倒是蛮欣赏他的,他和那名女妖修闹掰后也没将他赶出无忧城,玉虚宫还能继续打着他的名义在城内和妖族交易。”   商云踱听了一圈儿八卦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师徒俩竟然有黑白两道背景,难怪当了那么久黑店还没被人掀了摊子。   “那合欢宗呢?他们也需要妖族领地内的东西?”   裴玠:“不是合欢宗需要,是所有宗门,所有修仙者都需要。”   商云踱反应了一下:“所以合欢宗在里面……中间商,赚差价?”   裴玠被他的形容说得愣了下,笑道:“差不多,其他宗门还有些顾忌,但合欢宗本就是邪修宗门,挨骂多了干脆无所顾忌,大摇大摆做生意,我去换灵石的地方就是合欢宗产业。”   商云踱:“……”   他磕巴了一下,忧心忡忡问:“那个,前辈,你去换,没事吗?”   裴玠:“嗯?”   商云踱:“他们……呃……不会强迫你双修吗?”   裴玠笑了笑:“我只是个炼气期,灵石比我更有吸引力。”   商云踱腹诽,那是他们瞎。   裴玠:“不过我不大喜欢他们的做派。”   商云踱:“我也不喜欢!”   怎么能动不动就问人要不要双修呢?   裴玠:“双修倒没什么,本当互惠双利,即便做不到至少也该你情我愿,但是合欢宗向来喜欢以媚术惑人,功法也只对他们有利……”   商云踱一听就懵了:“不是,等等,什么叫双修没什么?前辈你还和别人双修过?”   裴玠:“没有,我从前更喜欢一个人修炼。”   “哦……”商云踱放心了又忍不住好奇:“为什么呀?”   裴玠:“双修自然是同阶最为合适,但我同阶难有对手,勉强能一较高下的,见了面也只想打一架。”   商云踱:“……”   裴玠:“我对比我弱的人没兴趣,修为比我更高的,我更想和他们切磋而不是双修。”   商云踱腹诽,那你和那些找你打架的同阶修士也没什么区别吧?   裴玠:“至于修为更低的……双修那点儿提升倒不如专心修炼。”   商云踱点头,这他是认同的。   那些找什么侍妾炉鼎的,说白了就是好色。如果不找就不能结丹、结婴了?   若真是这样,这些人即便修炼到金丹期、元婴期,八成也就到头了,不会再有什么更大的出息。   裴玠:“与再多人双修也不能助我飞升,为什么要找人双修?我不喜欢身边黏着没什么用的人,对皮囊美色也没什么兴趣。”   商云踱刚想点下去的头僵住了。   他不由自主代入了自己——   修为低,是晚辈,喜欢黏着,和裴玠比他也谈不上什么美色,还没什么用……不,他还是有点儿用的,用处就双修。   商云踱顿时觉得四周空气都凉飕飕的,心都快碎了,要是从前,裴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看他一眼?   即便是现在的裴玠,如果他不是纯阳体质,说不定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   商云踱肉眼可见的萎靡了。   裴玠:“你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又忍不住问:“前辈,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   裴玠:“嗯?”   商云踱:“我修为也低,什么也不会,不聪明,话还多……”   裴玠想了想:“你还好。”   商云踱:“啊?”   裴玠:“你只是话多,不算太烦。”   商云踱:“…………”   他颓丧的神色渐渐明亮起来:“真的?”   裴玠点头:“嗯,我有一个师弟……他……没你话多,但是……”   裴玠难得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皱了皱眉,“很烦。”   聪明,有天赋,话不算太多,但很烦。   是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烦的程度。   甚至还真问过他要不要做道侣。   裴玠忽然意识到道侣也不是谁都行的。   若是双修的对象不是商云踱而是他那烦人的师弟……   那他宁肯永远都不结丹了。   商云踱:“???”   他眼看着裴玠总是淡定的脸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戏。   裴玠:“和他比,你不算烦。”   商云踱:“……”   这得多烦人啊!回忆完,裴玠看他的眼神都和善了!   裴玠不欲多提,一勾手从商云踱身上勾出本儿书来:“就是这本儿?”   “嗯?”商云踱一愣,他身上什么时候多出本儿书来了?!   再一看,这不正是合欢宗那个女修要卖他那本吗?   “这个……不,呃……唉……”他手忙脚乱地空倒腾了一番,凑到裴玠旁边,裴玠已经看完了半页,他歪头跟着快速囫囵扫了几眼,前面好几页都是在介绍什么阴阳调和,双修的好处。   商云踱默默松了一口气,好在看上去还像本正经功法。   不料几页过后,书中文字内容依旧正经,配图却越来越奔放,商云踱脸温火速上升,火辣辣的,他几欲想将书抽走,都没找到机会下手,裴玠看得太镇定也太快了。   翻到后面,里面竟然还夹了张纸条,约他到城中望雨亭见面。   裴玠将纸条递给他:“给你的?”   “……”商云踱捏着那张纸条脸都烧起来了:“不是!书也不是!她硬塞的!”   裴玠镇定地看完,将书合上:“走吧。”   商云踱:“去哪儿?”   裴玠:“望雨亭。”   商云踱:“啊?”   他忙拦了一步:“扔回书铺不行吗?那个老板肯定认得她,反正又没给灵石,让他还不就好了?”   裴玠:“这确实是合欢宗的功法。”   商云踱点头:“啊……”   裴玠:“但不适合我们用。”   商云踱依旧摸不着头脑:“嗯……”   裴玠:“合欢宗有适合女弟子的功法,自然也有适合男弟子的功法。”   商云踱:“嗯……嗯?!”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啊?!!”   不是,什么意思?   “我们去……找她找要适合男弟子的双修功法?”   裴玠:“既然遇到了,她又不介意将宗门功法拿出来,为什么不行?”   商云踱:“……”   半个时辰后,商云踱一人走进位于城西的望雨亭。   不愧叫望雨亭,走近后,这里确实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细雨如丝,一路过来还穿过好几个据说是合欢谷营生的歌楼,走到望雨亭都能听到缠绵的丝竹声。   夜色朦胧,雨雾朦胧,只有零星的灯笼,景色好看得如梦似幻,商云踱乱糟糟的脑子下意识怀疑起这雨是不是人工降雨,就为了配这亭子的景色。   他闷头走上来,还在想着裴玠那句“自然也有适合男弟子的功法”。   合欢宗……男弟子……也要找男的双修吗?   正常不是该找女的吗?   据说合欢宗人人会媚术,媚术与双修密不可分,那,男的也要学吗?男的怎么媚啊?不学媚术就学不会双修功法吗?他也要学吗?裴玠也要学吗?!   商云踱脑袋放空,开始混沌,他能学的最大尺度大概就是穿少点儿给裴玠跳个爵士舞,要不,wink一下?   想完他就把自己雷了个激灵,太怪了,裴玠肯定以为他被夺舍了。   “呼……”   还是弹琴唱情歌吧。   裴玠的话……   裴玠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   望雨亭没人,商云踱独自坐在里面沉思。   没多久,他听到一阵悦耳的笑声。   在书店遇到的女修来了,打趣道:“小弟弟,你来得好快。”   商云踱:“……”   女修:“红着脸在想我吗?”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告状):叽里呱啦   裴玠(沉思):是功法   云朵:?????   合欢宗女修:你怎么脸红啦? 第74章 误会了   “不是!”商云踱大声反驳,连忙忍住了想抬头看屋顶的心虚,他飞快将书和纸条都递出去:“还给你。”   “嗯?”女修诧异:“还给我?怎么,你不是来找我双修吗?”   商云踱:“不是!当然不是!我有道侣为什么要找你双修?你这个我也用不上。”   女修惊讶地看他,然后捂着嘴巴忍俊不禁笑起来。   商云踱:“你到底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女修笑得愈加花枝乱颤:“你说的道侣不会是家中长辈安排的未婚妻吧?”   商云踱:“???”   女修:“见了面便是你偷偷看我,我偷偷看你的过家家?还是人家女孩子根本不喜欢你,只有你一个人傻呵呵觉得那便是道侣了?”   商云踱:“……什么啊?!”   女修:“哎呀呀,被我说中了吗?呵呵。”   她将书又推回去,朝商云踱眨眨眼:“不是害羞地牵牵手就算双修了,小弟弟,这书你需要呀,好好学,双修可是要偷偷尝腥的……要不要姐姐亲自教教你?”   商云踱:“……”   在她靠过来前,他恨不得一蹦八丈远,“嗖”地一下就蹦出了亭子:“不用了!用不着!我不要!”   女修哈哈直笑:“为何?是怕我戏弄你吗?”   她将商云踱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嗯……你的话,我们做道侣也是可以的,你做第四个。”   商云踱瞪大了眼睛,什么?多少?几个?   女修:“或者你想做我的大老婆?”   “……”商云踱又猛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要再拿我开涮了,我真有道侣。”   女修笑道:“哦?那你的道侣和你不合适呀。”   商云踱:“为什么?”   女修:“你看你,阳火过剩,阴火不足,阴阳失衡,灵力暴乱,再这么下去早晚走火入魔小命不保。”   商云踱:“……”   女修:“从你站在街上时我就注意到你了,既然你那道侣帮不上你,不如和我双修吧?做几日道侣也行,你采阴,我采阳,如何?我这可是在救你。”   商云踱:“不。”   女修:“为何?多修几次我送你一颗筑基丹如何?”   商云踱:“……真不用了。”   女修:“筑基丹也不行?”   商云踱:“不行,我只和我自己的道侣双修。”   “……”女修叹气,一耸肩,再次将册子递给他:“唉,那算了,拿去和你的道侣双修好好研究,一千五百灵石。”   商云踱:“什——”   女修打断他:“多的五百算我提醒你的救命之恩,免得你那道侣早早守寡,若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性格可爱人也还算坚定深情,我可是要再收五百灵石的。”   商云踱深吸一口:“这个我用不着,我想要适合男弟子的……”   女修:“嗯?适合男弟子的?”   商云踱:“嗯嗯,你有吗?我可以买……”   女修断然怒道:“不卖!有也不卖!”   “?”   商云踱被她吼得一懵,怎么突然就凶了?   女修:“呵,亏我还当你是个深情男人呢,竟然是想练采补之道,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只有老娘采你的份儿,跟我走吧!”   说话间,她剑都取出来了。   “???”商云踱连忙道:“不是,你误会了!”   女修:“误会什么?你这种狗男人我见多了!”   “你真的误会了。”   “什么人?!”女修剑芒一转,朝着屋顶刺去,却被阵法猛地压下,“找死,竟然敢在我合欢宗地盘撒野……咦?好……咳,再好看也不行,你是什么人?你们一伙儿的?”   商云踱连忙跑到裴玠旁边:“你真误会了!我不要那种采补的功法,你们合欢宗就没那种适合男弟子用,还平等互利的双修功法吗?”   女修:“没有!”   商云踱:“啊?”   他也无语了,“那你们这宗门也太霸道了吧?难怪人家叫你们邪修!”   女修:“我们本来就是邪修!”   商云踱:“……”   女修一撩头发:“本仙子只有采阳补阴的功法,识相点儿就收了你这破阵跟我走,等本仙子玩够了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商云踱:“……”   裴玠:“你们宗门男弟子和男弟子双修,谁采谁?”   “你少……嗯?”女修猛地一卡壳,“男弟子……和男弟子?!”   商云踱快速瞥了裴玠一下,没吭声,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原本他是不想说的。   裴玠却淡定极了,迎着女修震撼但发光的眼神,平静道:“他的道侣是我。”   “……啊……啊……啊!”女修眨眨眼,女修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嘴巴,眼睛迅速迸发出异样的光,“你们?真的?”   商云踱:“……”   裴玠:“我记得你们合欢宗有男子与男子双修。”   女修:“有!有!有!”   裴玠:“功法呢?”   女修:“自然有!”   商云踱:“那能卖给我们吗?我们可以买。”   女修:“我没有。”   商云踱:“嗯?!”   女修:“不过我有位师姐对……咳,对功法,对各种功法都颇有研究。”   商云踱:“……”   女修:“等着啊!”   她刚一转身,又猛地回头:“不行,不能在这儿。我可以带你们见她,但不能在无忧城内,你们也不能告诉别人是我们卖这种功法给你们。”   商云踱听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女修左右看了下,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布置的阵,“你们进来。”   商云踱和裴玠面面相觑。   裴玠抬脚便进,商云踱也跟着跑进来,女修又补了一道隔音法术,才低声道:“自从金珠师祖掌管无忧城,便不准男弟子再修炼从前的采补之术了,连相关的功法也都禁了,若不是我那位师姐喜欢……咳……喜欢琢磨各类功法,还有一些私藏,整个无忧城都找不到这种书,你们可别去瞎打听,小心被抓走。”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那之前你们练的都是什么?合欢宗不是女弟子更多吗?”   “谁说的?”女修和裴玠异口同声了。   商云踱:“嗯?合欢宗男弟子更多?!”   裴玠:“低阶弟子女的多,高阶男的多。”   商云踱:“为什么?”   女修:“自然是你们男修更卑鄙无耻不要脸,喜欢欺负弱女子了!”   商云踱:“……”不是在说合欢宗吗,关他什么事?   裴玠:“合欢宗有很多分支,内部争端颇多,他们练的双修功法并非只找外门修士,在门内找才是常见的。若某支坐镇的元婴长老是男子,弟子中普遍是女弟子吃亏,若坐镇的是元婴长老是女子,则手下弟子中,普遍是男弟子吃亏。看来你们的金珠师祖赢了无贤。”   女修不屑道:“那厮早就逃到妖族地盘祸害妖修去了,他跑了都有几十年了,你竟然知道他。”   裴玠:“听说过。”   女修眼睛转了转,“行吧,你们这阵可以撤了,我去找师姐,你们到城外二十里的松林坡等我。”   待她走了,商云踱才小声问:“你认识合欢宗之前那个长老?”   裴玠:“不认识,我认识他师父。”   商云踱:“嗯?”   裴玠:“我第一次来无忧城时找他买药,他逼我和他双修……”   商云踱:“什么?!然后呢?”   裴玠:“被我打掉一层境界,把药草赔给我了。”   商云踱:“……”   他瞧着裴玠勾起的嘴角,怎么听上去还挺自得的?   裴玠:“我很久没来,再来合欢宗的坐镇长老就变成他的徒弟了。”   商云踱:“那个无贤?”   裴玠点头:“难怪无忧城没从前那般乌烟瘴气了,原来是换成了女长老。”   商云踱心道那原来得多乌烟瘴气啊!“那师徒俩很坏吗?”   裴玠:“欺男霸女,人族、妖族都不放过。不过他确实有几分本事,挺耐打的。”   商云踱:“……”   裴玠:“妖族和来这儿的邪修士也不太在乎这个,他那些徒弟大多是他的道侣,男男女女的,没一百也有八十,侍从、侍妾更是不知有多少,无贤八成是杀了他师父取而代之,那个叫金珠的女修不知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和什么?!   说着说着,裴玠笑了,感叹道:“修仙界……”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之后便再没说话了,商云踱本想再问问,见状也老实地闭上了嘴,边继续往城外走,边回头望着欢笑、叫骂、吵打不休,飘满了酒气的无忧城。   出来后外面也在下雨,同样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却与望雨亭那局部的雨丝不同,微凉的空气透着雨中的清新。   商云踱大口吸了口气,将胸腔那浑浊带着酒味儿的靡靡浊气呼出来,“呼——”   裴玠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嗯?”商云踱见他笑了,问道:“前辈,你在笑我吗?笑什么?”   裴玠:“我从前见的小孩儿都比你成熟些。”   商云踱:“……”   他快步追上裴玠上了马车:“在我们老家,没结婚……不,没生孩子,就都还是小孩儿,过年还能拿压岁钱呢,咱们俩肯定不会有小孩儿,所以我永远是小孩儿,你也是,一千岁也是小孩儿。”   裴玠失笑:“我现在有些相信你口中的世界了。”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做梦也梦不到你口中的世界。”   商云踱怔了下,裴玠又道:“但我不信你的世界真有你说的那样好,兴许它只是在你眼里很好。”   “嗯?嗯……”商云踱思索了片刻,“兴许吧,可是,人不就是活在自己看见的世界里吗?”   “……”裴玠靠在椅背上没出声,片刻后模仿他语气调侃道:“所以就从‘我不去,你杀了我吧,我就是摔死也不去’变成了桃源巴士,雾中马车?”   “嗯?”商云踱震惊地愣在当场。   裴玠竟然会模仿他说话?!   还是他当初的语气!   他当初有多绝望……现在就有更多绝望啊!   “啊啊啊!!你快忘了!”商云踱捂脸,又扑过来捂裴玠的嘴。   “呵呵,”裴玠躲开,将他按到椅子上,“你的琴呢?弹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忘记!忘记!统统忘记!   裴玠:我记性好得很,小心点儿,你骂我的话我都记得。 第75章 扯平了   女修带着师姐赶来时,商云踱已经弹完了两次桃源巴士,雾中马车,还顺便记了下谱子,但依旧没决定好到底叫什么名字。   女修中的师姐原本对师妹的说法将信将疑,可看见他们俩载歌载舞的模样,信了三分,再看到见到他们时商云踱那“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的郁闷表情,她瞬间就信了七成。   这是打扰到他们了?   啊……那可是来对了!   落地后,师姐先笑起来:“来得不巧,打扰了。”   “……”商云踱收起鼓琴,“没有。”   她又问:“二位是道侣?”   商云踱点头。   师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跃跃欲试问道:“能证明一下吗?”   商云踱:“?”   这怎么证明?   师妹:“看起来又像,又不太像,对吧?”   师姐左看右看,点头道,“确实……又有些不像,又像又不像的。”   商云踱:“……?”   什么叫又像又不像?   裴玠:“你们是指我们不像双修过?”   商云踱愕然地看他,啊?   “哎呀……呵呵……”两人捂嘴笑着点头。   师姐问道:“你们想要双修功法是因为并未双修过?”   问完她自己先脸红了。   不知是兴奋还是不好意思。   商云踱也脸红了,为什么要在两个女孩子面前聊这个呀?!   片刻后,四人在雨中坐下。   两名女修一人摆了桌椅茶水,一人摆了遮雨的伞幕,撑起来甚至还带着纱帐流苏,连地上都铺了毯子,把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   他觉得裴玠就够讲究了,还是女孩子更懂美和享受。   商云踱坐下尴尬地狂喝茶,另三人讨论内容已经进入学术范围了。   师妹:“……一般修士主修灵根,我们合欢宗则主修阴阳之术。”   师姐:“阴阳相转,生生不息,才可化生万物,滋养灵根。”   师妹“若你们辅修阴阳之术,筑基结丹的成功率说不定都能提高呢。”   裴玠:“你们是怎么判断阴阳二气的?”   师妹:“观气呀!”   师姐:“也不全是,主要还是经验。”   “嗯,双修多了自然看得出来,像他这样……”师妹看向商云踱,“噗”一声笑起来,“一看就是阳气过旺了。”   她还朝师姐眨眨眼,呵呵笑道:“即便不观气,只看面相也瞧得出来,他一看就是个没双修过的。”   商云踱:“……”   师姐:“双眼清澈。”   师妹:“状如稚子。”   两人:“哈哈哈……”   商云踱:“……”   裴玠:“所以只能看出某个人身上的阳气、阴气是否过剩?”   “嗯?不然你想……”两人对望一眼,师妹惊讶道:“你不是想看出灵气的属性来吧?”   师姐摇摇头:“不知老祖们能不能瞧得出来,但金丹期的师伯师叔们是瞧不出来的。”   “除非是那种特别明显的。”   “嗯,地火附近,坟场附近。”   这种啊!商云踱心想,那他也看得出来!   裴玠:“温度?”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温度只是一方面。”   “灵根属性、灵力状态、气息、体魄,甚至气味……总而言之,就是一种状态……”   “属性明显的人是很好认的。”   “只要将阳火旺盛的人找出来就是了,比如他。”   商云踱再次无辜躺枪。   师姐也笑,问道:“你主修的火灵根吧?”   商云踱点头。   师妹:“难怪,只怕你天生阳火就旺盛,还主修火灵根,站在街上像个大火团似的。”   师姐忍俊不禁。   师妹:“不要只贪图修炼速度,一味地吃火属性的丹药,火虚而不凝,除非你有妖修那般的体魄,否则长久下去,经脉必伤。”   商云踱心道,伤了,他已经伤了!   但他没怎么吃火属性的丹药啊!   火砂蝎是火属性不错,他还没吃多少呢。   裴玠快速翻完了她们带来的书,“你们所说方法不错,但所练功法却只是一味仰仗双修采补之术,这么修炼,灵气杂而不纯,同样虚而不凝,也非长久之道。”   两人面面相觑。   裴玠:“若想顺利结丹,还是洗髓重炼,从筑基重新开始吧。”   师妹一拍桌子:“你一个小小炼气懂什么?”   师姐拦了她一下:“他说得也不错,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师妹一伸手:“书我们带来了,灵石。”   裴玠将功法合上:“我们用不上。”   “嗯?”   这下连商云踱都惊讶了,“用不上?”   裴玠:“这套功法依旧只利于一方,即便是得利的一方长久练下去说不定也会有损寿元。”   师妹不服气:“喂,你就看了那一下!”   裴玠:“嗯,既然我看了,给你们两千灵石吧。”   “嗯?”师妹一怔,她还当裴玠是想压价,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套呢?”师姐将另外一套功法给他。   裴玠打开,“你们在练的?”   师妹:“是又如何?”   裴玠快速翻起来,和之前塞给商云踱那本差不多,但更详尽一些,修炼方式也有微妙的不同。   商云踱凑在一旁看了一眼,尴尬地迅速把眼睛挪开了。   偷看功法不尴尬,偷看小黄书也不尴尬,可当着陌生人的面看就很尴尬!现在功法是小黄书,修炼这套功法的人就在眼前,还是两个姑娘,他都要扣出一座城堡了。   他发现,裴玠有做大夫的潜质。   真是太淡定了!   裴玠就那么淡定地看了一个多时辰,“若你们不想洗掉修为重练,可以试试吃蔻朴丹。”   “蔻朴丹?”两人再次对望一眼,“不瞒道友,我们确实在吃蔻朴丹,但蔻朴丹丹毒难消……”   商云踱:“无忧城不是有大夫吗?”   师妹气道:“自然是有,要么说我中毒已深不能解,要么就是给我开毒药。”   师姐也颇为不解:“我修为更高,吃过的蔻朴丹也更多,可为何师妹中毒比我更深?”   商云踱:“体质问题吗?”   裴玠点头,“给你开了什么毒药?”   “蛇骨虫……你一个炼气期,我为何和你说这些。”她下意识答完,又有些后悔,不欲再说。   商云踱小声问:“那是什么?”   听上去还挺吓人的。   裴玠:“一种藤蔓……”   “藤蔓?!”师妹愕然瞪大眼睛,“不是虫子吗?”   裴玠:“只是长得像虫子。”   她刚露出一点儿开心,裴玠又道:“但需要活的才有效果。”   商云踱:“活的?”   裴玠:“嗯,长在水边,寄生水边的妖兽尸体,毒液离体最多半天就会失效,要用新藤上的刺扎入体内,上面的触须会像虫子一样钻进去释放毒液,但不要扎进血脉内,否则必死。”   “……”   那和虫子有什么区别?!   三人默契地想。   裴玠:“这种东西在分界山以东几乎绝迹了,你还是从妖族那边想办法吧,你的毒应当不算太深,找二十年份的蛇骨虫吧。”   师妹不情不愿:“多谢。”   裴玠:“不必,两千灵石。”   另三人:“……?”   商云踱:“呃,那正好扯平了。”   师妹:“扯平什么呀,就这么几句就要两千灵石?!”   裴玠点头:“两千灵石算我提醒你的救命之恩,若非看在你们履约而来的份儿上,就是三千灵石了。”   商云踱、师妹:“……”   好耳熟啊!   师姐有些茫然,怎么听起来话中有话呢?   师妹气恼地将伞帐收了,商云踱没防备忽地淋了一头雨,“哎?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他连忙从储物袋翻出一把伞形法器打开,跑到裴玠边上两人一起用。   “呵……”师妹双手叉腰,指着他,“你,早晚被他坑死,等着瞧吧,哼!师姐,我们走!”   商云踱望着她们遁去的背影,无奈感叹道:“什么脾气呀!前辈你也是,干嘛逗她。”   裴玠:“我不是在替你出气吗?”   商云踱:“她一个姑……”   看到裴玠的视线,商云踱话头一转,“咳,修仙界没有男女,只有实力,但她筑基,我炼气,她以大欺小,在大街上就想强抢民男确实该警告一下,前辈,做得好!”   说罢,他抬手鼓掌,本就不大的伞面上雨滴乱蹦,甩了裴玠一裤子。   商云踱:“……”   他连忙用清洁术给裴玠擦干净:“那个,雨变大了,咱们也回客栈吧。”   裴玠想了想,“不,她们倒是提醒了我,我们换个地方。”   “去哪儿?”   “点星城。”   “嗯?这又是哪儿?”   商云踱随裴玠进入马车,一路向东,中途竟然还在另外一座人类城池用了一次传送阵,出来后又一路飞,再传送一次,一共过了六日才到了点星城。   来六日。   回六日。   那客栈不是白租了吗?!   一千一百块儿灵石啊!!!   商云踱心都要滴血了,传送还贼贵,他们俩光传送过来就用掉三千六百灵石,回去还要三千六百灵石。   加起来七千多啊!   啊!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愈加雪上加霜。   这是炸矿才能弥补的损失,怪不得传送点附近的修士都是一副肉疼模样。   黑!   真黑!   比无忧城的黑店还黑!   “前辈,咱们到底要干嘛呀?”   裴玠:“你的灵力失控并非是吃丹药导致。”   商云踱:“嗯?我知道呀。”   裴玠:“但通过双修之术调和阴阳确实能缓解你的伤势,还能提升我的修为,何乐而不为。”   商云踱:“???所以……”   裴玠:“所以要找双修功法。”   商云踱呆了呆,“这里有双修功法?”   裴玠:“应该。”   商云踱:“应该?”   裴玠仰头望向城外不远隐约亭台楼阁:“点星城丁氏同样修阴阳之术,据说他们与合欢宗出自同宗,只是他们并不承认。”   商云踱:“他们有双修术?!”   裴玠点头:“他们祖上有一对男修道侣。”   商云踱震撼:“你怎么知道?!”   裴玠:“我师兄游历时来参加过他们的葬礼,他说的。”   不待他细问,裴玠自己就补充了,“我那烦人的师弟说他们在丁氏藏书阁看到了双修秘术。”   商云踱:“……?”   你们是名门正派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我好像对你从前的师门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误会   裴玠:没误会   师妹:我跟你说,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云朵:我家前辈只是记性好而已   师妹:你瞎吧?   师姐(星星眼):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第76章 一起看   裴玠听丁氏八卦时自己才不过金丹期,都一千多年了,早不知道丁氏的双修秘术是不是还在藏书楼里好好放着。   以防扑空,他先去探探路,商云踱则在城中打听打听消息。   商云踱本想这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不想很真有,且十分好打听。   丁氏虽在修仙一途衰败了,可在经营之道上却异军突起兴盛了,点星城到处是他们的产业,他们祖上的传说、逸事更是成了各种素材,绘画、故事不说,很多店铺的招牌都和他们有关,广告似的到处是。   随便问一问,店里的伙计、掌柜就会给说,哪个哪个东西是哪位老祖最爱吃的,哪种东西是哪位先辈创造的,哪个位置哪位前辈坐过,什么东西是哪位先祖从哪儿带回来的,等等。   商云踱边购物边听故事,甚至街上的书铺还有他们家族谱似的名人传记故事,一架子一架子的,就那么大剌剌摆着,似乎还挺受欢迎,其中不乏一看就很野很八卦的内容。   商云踱看得叹为观止。   这么蛐蛐祖宗,竟然不会挨打!   而最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们家祖上到现在,家庭关系和谐,几乎代代是伉俪情深,出现在画上的也少有单人,几乎全是夫妻。   于是,丁家后代子孙特别多,人多家业就大,整个点星城姓丁的特别多,到处是丁氏茶楼、丁氏客栈、丁氏银庄、丁氏当铺……   他们甚至还有学堂,针对凡人后代的学堂和修士后代的学堂,兴许因为都是同宗祖先,丁家修士对凡人态度很友好,潜移默化影响到整个点星城内修仙者和凡人关系都很和谐,商云踱看到许多修仙者和凡人凑在一张桌上聊天吃喝,街上打招呼的也不胜枚举,他路过一家卖成衣的铺子进去买衣服,掌柜和他说着说着就跑出去追着一个路过的修仙者喊“太爷,你还欠我三张赤狐皮子呢!”   那外貌该叫他爷爷的修仙扭头就跑,“记得呢,记得呢!打到了肯定给你!”   商云踱看得直想笑。   他在掌柜热情推荐下买了两身本地修仙者爱穿的衣服。   还很快发现这里物价和分界山附近不一样,本地能产的和日用品很便宜,但灵草、皮料、矿石之类的就贵了。   灵石在这里又是溢价的,商云踱买了几家东西后,发现自己算不太明白,干脆放弃灵石交易,开始以物易物,用他从秘境带出来的灵虫、宝石、仅剩的一点灵草换到了不少很实用的东西。   裴玠找到他时,他正购物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储物袋都快塞满了。   “你在买什么?”   “垫子啊!”商云踱将一大一小两张垫子装好,“下次咱们野餐就不用坐地上了。”   裴玠:“……”   他看看商云踱有些鼓起来的储物袋,问道:“你是不是还买了伞?”   商云踱点头:“嗯!”   经过上次他已经充分意识到了,修仙者也需要伞,他买了雨棚、雨伞,比那两个合欢宗女修的还大还漂亮。   不愧是人类修士的腹地城市,这边儿这类物资丰富多了,吃饭的地方也多。   商云踱带着裴玠进了他打听到城中最好吃的酒楼,点了一桌子本地特色。   菜上齐了,关上门窗,商云踱迫不及待跟他说逛这一天的收获,“丁氏现在只有一个元婴期长老,不过常年闭关不出,但他们金丹期、筑基期很多,经常出来,还很团结,他们家也很会经营,和附近的修仙宗门关系都不错,还会将族内子弟送到不同宗门去当弟子,和大小宗门联姻,生意做得也广,所以虽然元婴不多,但是还挺稳的。”   他掏出买的丁氏名人录,“他们家名人里面,找男道侣的大概有三个,按时间推测,你说的应该是他们,丁照、宋逍,宋逍是他们家收养的,这两人是师兄弟,一起长大,竹马竹马呢。”   裴玠意外地将书接过来。   那书中大大方方写了丁照和他的道侣宋逍,兴许是丁家确实在修行方面没什么天赋,整本名人录中大多是金丹期,以至于丁照、宋逍两个元婴,宋逍还是元婴后期修为,被大书特书,占了相当大的篇幅。   裴玠以为看全了,不想商云踱又掏出三本丁照、宋逍为主角的书,两本传记,一本侧重丁照,一本侧重宋逍,还有一本以他们俩修仙爱情故事做重点的话本子,内容大篇重复,但水成这样时隔千年还畅销,可见这两位元婴在丁家后代中的受欢迎程度。   商云踱兴致勃勃在人家丁氏的酒楼吃着丁氏做的饭,八卦人家丁氏祖先,还自行推理:“我数了数,他们家这么多代,一共就十个元婴,那个双修功法真的行吗?”   裴玠:“阴阳之术本就比一般功法对天赋要求更高,丁氏子弟如今修炼的也不是阴阳之术。”   商云踱:“嗯?不是?”   裴玠点头,“双修已经是捷径,但总不能让所有弟子都去双修,何况也并非每个人都能找到合适的双修道侣。”   商云踱点头。   若是功法很难,理论上两个人确实会比一个人简单,至少两人可以一起琢磨商量,何况本就是阴阳之术,双修能便利很多,但前提是修炼的两人能做到互相信任,愿意把性命、前途交给对方,若有一人起了坏心,趁双修时动手可太简单了。   他忽然有些懂为什么合欢宗的功法全是采补利己了。   若合欢宗和丁氏同源,“合欢宗的功法会不会是在丁氏的功法上修改的?为了防止别人趁双修害自己?”   裴玠笑了笑,“不算傻。”   商云踱:“……”   裴玠:“不过要看到才能确定。”   商云踱:“我猜他们肯定是找不到合适的道侣,有了道侣也无法相信别人,但又想快快练成,于是改了功法,然后改呀改呀,就从自己修炼变成采补别人。丁氏没落了,合欢宗反而发扬光大了……”   据他所知合欢宗元婴很多,甚至还出过化神期,连分支的一个长老都能控制半个无忧城,在城内欺男霸女胡作非为,可见实力之强。   无忧城,点星城。   合欢宗,丁氏。   完全是两个方向两个世界,竟然是同宗同源!   “靠,什么世道!”   但若仔细想想,除了功法,他们其实也有相似的地方,都很擅长经营,虽然经营的类型和风格大不相同,都很开放,都注重双修,只是一边是放浪派,一边是纯爱派,一边道侣就像个玩笑,一边道侣就是一生。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等翻进丁氏藏书楼,找到他们的双修功法,他发现两者还能更像,这功法格式和合欢宗那个一模一样,都是图文并茂的,连插图风格都有那么一点儿神似,只是这边的插图没合欢宗那么香艳奔放,但……   更写实。   商云踱面红耳赤地挪开了半步,他们才……才到亲几下的程度啊!不双修单纯接吻还就一次,直接一起看这种东西是不是跨度太大了?   “前辈,咱们要在这儿看吗?”不能复制了就走吗?   裴玠淡定地翻了一页,“丁氏只有两个金丹期在前院,后山没有金丹期,这阵法隔音也隔绝灵力,他们发现不了,安心待着。”   丁氏其他金丹期去哪儿了商云踱倒是知道,听说是和哪个宗门谈亲事去了,城中还议论呢。   说着裴玠又从书架上取出一本阴阳之术的功法和丁氏先祖们写的修炼心得。   几本书悬在空中同时看,商云踱只要瞟一眼就能看到那本双修之术……的插图。   图旁的字还是古体,他连如今修仙界的通用文字都没认全呢,看古体字简直是痛苦,那修炼心得写得一会儿正经一会儿放飞的,不得不说丁氏修仙者们是挺开放的,修炼心得里还夹杂着双修心得,一本正经中猛地来一句情话,丁照还写了一大段宋逍喜欢什么熏香,顺便记录了熏香的制作方法,里面的药草赫然写着有帐中暖情之效,属于他敢写,商云踱都不好意思看的程度。   商云踱头缓缓低下。   裴玠:“你在干什么?”   “嗯?”商云踱抬头,发现裴玠已经看完一遍了,“我……看不懂……”   “图也看不懂?”   “……”商云踱脸开始红,这叫他怎么回答?   忽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该学美术?   美术生在这时候应该能镇定些吧?   裴玠:“我们试一下。”   “啊?!”商云踱吓得一激灵,“现在?在这儿?”   裴玠点头。   虽说修炼注重实践,但这实践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儿?商云踱忙道:“这本功法没问题吗?不用再看看吗?我觉得和合欢宗那个也没什么区别。”   裴玠:“自然是不同的,你……”他一想,商云踱字都看不懂,算了,“试试才知道是否如上面所说。”   “……”商云踱左看右看,“……那,不换个地方吗?”   裴玠:“为什么要换?留在这儿若有问题马上就能查阅其他阴阳之术来修改,去了别处有问题还要回来,徒增麻烦。”   商云踱:“……”   可是这里……   是人家藏书楼啊!   藏书楼约等于图书馆,图书馆……那不是公共场合吗?!   虽说修仙不拘小节,可这也太不拘了!   他看看四周,“你等我一下!”   他跑去将顶楼那片看起来似乎是打坐休息的地方收拾出来,坐垫挪开,桌椅搬开,再把他买来准备野餐、弹琴用的垫子铺上来,想了想,将才买的水墨风遮阳遮雨的围帐也撑起来,纱质的帷幔朦朦胧胧隔出一片私密空间来。   但还是有些透明。   他本来是想坐在里面弹琴唱歌,边遮阳边看风景的,现在在这里……   他们俩才像是风景。   早知道就该买完全不透明的那种。   瞧见他没一会儿就布置出个“屋子”,裴玠看得好笑,还真跟那两个女修学起来了,“你还买了这个?”   “呃……”商云踱挠挠头,又往外掏了条盖毯,还有一块儿布铺上,早知道这么快就要……他就买张床了,在街上闲逛时还真看见了打家具的木匠铺呢。   枕头……   马车内倒是有靠枕,这会儿似乎不怎么方便拿,他叠了两件衣服放到布料下,还要准备什么?   商云踱:“要点根蜡烛吗?”   裴玠:“蜡烛?”   “不用,不用,我瞎说的!”他疯了才要点蜡烛,这是七楼,万一外面看见有光上来查看怎么办?   裴玠倒是镇定,往账内扔了两颗莹光珠,“外面看不见。”   他淡定地脱了鞋袜踩上来,坐下后朝商云踱招招手,“过来。”   作者有话说:   云朵:用上了,都用上了,买的东西都用上了   书们:哎呀!快捂眼睛   某些书:[让我康康] 第77章 口诀   商云踱心脏怦怦跳乱了拍子。   要是乐队的鼓手这么敲,其他人非打他一顿不可。   商云踱调整了下呼吸,吞了吞口水,咬着下唇坐下,紧张得有些耳鸣。   他其实是期待有这么一天的,虽然来得有点儿太快了,还依旧是为了练功而来,和他期待的水到渠成有那么……一大截的不同。   但是……   商云踱盯着裴玠,紧紧攥着手,该做什么呢?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点儿什么?   裴玠:“我先教你背口诀。”   “啊?!”   “嗯?”   “没,没没没,没什么。”耳鸣顿时减轻了,商云踱挪了挪位置,从对面换到裴玠旁边,悄悄在衣服上蹭蹭了手心的汗水,跟他一起看那本书。   啊……   口诀。   口诀啊……   这个时候竟然要背口诀。   这些古字好烦。   到底是谁想到这种事还要搞成修炼功法的?   可又一想,若不是因为有这种功法,他坟头草都该两米高了。   唉……   只好耐着性子好好背。   可他想好好背,这口诀都不许他好好背,谁家正经口诀里面写这种会被口口口口口口口的东西啊?   这是正经口诀吗?!   商云踱越背头越低。   裴玠怕他不认识,念一句,让他重复一句,商云踱重复得心猿意马。   裴玠的音色是有些清冷的,有时候还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慢,可他,这种嗓音,念这种东西……听得人耳朵都烧红了!   商云踱悄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给自己鼓风降温。   裴玠:“怎么不出声?”   商云踱:“我,我默念了。”   裴玠转头看他,商云踱心虚地拢了拢腿,坐直了些。   裴玠:“好意思想,但不好意思念吗?”   商云踱:“…………”   “我没想!”   “嗯?”   “不是……我……”他就是顺着那些口诀在自然而然地理解啊!   商云踱有些崩溃,“前辈,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话?”   裴玠:“我说什么了?”   说让人浮想联翩的污言秽语!   “背背背,我出声背还不行吗?”商云踱改成跪坐的姿势,干脆挪到裴玠后面。   裴玠:“你在干什么?”   商云踱:“你看书,不要看我!”   裴玠:“为何?”   商云踱又挪了挪,幽怨道:“我也是个正常人,我还……还很喜欢你,让我挨着你学这些已经很……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逗我。”   裴玠失笑,转身抬手碰了碰他红起来的脸,好烫。   商云踱:“…………”   他瞪大眼睛愕然地望着裴玠。   裴玠又捏了捏。   商云踱:“前辈!”   裴玠:“嗯。”   商云踱抓住他手:“你再这样我可……可……”   裴玠挑眉:“可什么?”   商云踱视线落到他唇上,心跳再次加速起来,“想……”   他抬眸看了看裴玠的眼睛,慢慢靠近,做好了会被推开的准备,但没有。   双唇贴上时候,裴玠也没把他推开。   商云踱往前凑了凑,又凑了凑,闭上眼睛。   呼吸打架,鼻尖相碰,好一会儿过去,商云踱呼吸混乱地挪开一点儿,定定地看着裴玠,又抬手抱住他,将下巴搭到裴玠肩上。   “啊……”   “坐好,痒。”   “……”商云踱没坐好,头又往前凑了凑,蹭了蹭裴玠的头,嘟囔道:“前辈……我们真要练这个吗?”   “已经在这儿了,当然要练。”   “太快了……”   “嗯?”裴玠顿了顿,“背完口诀才行。”   “?”商云踱懵了下,“啊!”   他说的快不是那个意思!   他松开裴玠,干脆推着裴玠转回去,继续背对他。   裴玠:“你又干什么?”   “不干什么。”商云踱郁闷地想,就是忍不住想朝你脖子上咬一口。   啊呜一大口。   轻轻地,留个牙印儿就行。   其他地方会是什么感觉,也像唇那样软软的吗?   商云踱偷偷盯着裴玠露在衣服外的脸颊,耳朵,脖颈……   裴玠又念了一句,商云踱没听见,他重复第二次,回头敲了一下,商云踱才回过神来,捂着挨了一记敲的脑袋一瞧,书上恰好是坐怀相拥的姿势。   前面的人坐在后面的人腿上,靠在后面的人胸膛上,然后……   操作性十分强的几句口诀像提示和指导一样,要指挥着他的灵力、身体、视线、注意力和想象力。   不算太长的口诀背完,商云踱声音都快哑了,很想……再亲一下,然后……   “没了。”裴玠拍拍他。   “嗯。”商云踱端正坐好。   “记住了吗?”   “……没有。”   “呵,”裴玠气笑了,转过身,盯着他红透了的脸,面对面地问他:“记不住还是没专心?”   商云踱老实道:“……记不住……也,也没……专……也不算不专心吧?”   裴玠:“……”   商云踱马上去拿书:“我再背,再背……”   “算了,让你背三天你也背不过。”裴玠抬手摸了摸他红到发烫的脸,商云踱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了。   裴玠又捏了捏他的脸。   更红的脸像交白卷的答案,什么也没写,又写了一切。   商云踱头缓缓下垂,有些不敢看裴玠。   裴玠的手却向下挪动捏了捏他的嘴唇。   商云踱:“???”   他茫然地抬头盯着裴玠,裴玠却只盯着他的唇,捏一下,又捏一下,把他下唇被捏到嘟起变形,然后突然笑了一声。   商云踱如坐针毡,裴玠松开他嘴唇,手指下滑,抬了抬他的下巴。   怦、怦、怦……   四目相对,裴玠往他湿漉漉的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但商云踱呼吸都跟着紧了一下。   裴玠低头,商云踱也跟着低头,意识到他抓的是裴玠的衣服连忙松开手,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的。   “试试吗?”   “嗯?”   “你似乎边练边学记得更快。”   商云踱脸腾的一下又要冒火了。   那一样吗?!   “前辈!”商云踱突然提高嗓音。   “?”   “你……”商云踱正经地问:“你喜欢我吗?”   “什么?”   “那你讨厌我吗?”商云踱又问。   “……不讨厌。”   “双……咳,像书上那样……修……也不讨厌吗?”   “……不讨厌。”   “哦。”   商云踱又垂下头。   裴玠再次把他头抬起来,商云踱笑得傻兮兮的,眼睛明媚得像春日的阳光。   “那……”商云踱傻笑了一下,“我要亲你啦。”   “……”   商云踱慢慢凑近,吻像夏日的骤雨,一两点零星的雨丝,片刻便成了淋漓的暴雨。   骤雨停歇,比熟悉的灼热气息更强烈的什么探了进来。   裴玠下意识地一怔。   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沉浸在吻中的商云踱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朝他眨了眨眼,还在试探的舌尖小心地点了点他的上颚。   “……”   裴玠有一瞬的空白。   奇怪的感觉。   他盯着商云踱的眼睛。   商云踱发烫的眼睛乖乖地盯着他,像小狗盯着自己的肉,小孩儿盯着自己的糖。   想得到应许,乖乖等着,又充满渴望。   裴玠依旧空白,遵循直觉也用舌尖点了点商云踱的舌尖,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纠缠。   脸是烫的。   唇是烫的。   身体也是烫的。   围帐内、整层楼都热烘烘的。   商云踱温度又提升了一个度,连灵力都热起来。   火热的灵力汹涌而来,几乎是失控的气势。   但比灵力更强烈的依旧是唇齿间的触感。   气息全乱了套,下意识回击时,商云踱乖顺地向他打开唇齿,热烈地回应他的亲吻。   天旋地转。   商云踱亲着他把他压到垫子上。   裴玠将他推过去,再被商云踱推回来,他们在帐中滚了几圈儿,差点儿滚下毯子去。   回过神,他已经压着商云踱拽开他衣服。   紧实,舒服,热得发烫的触感。   裴玠捏了捏手下随呼吸剧烈起伏的肌肉,又抬手摸了摸商云踱的额头。   商云踱抓住他胳膊,哑着嗓子赶紧强调:“没发烧,不是发烧!”   裴玠好笑地拂开他汗湿贴在脸上的发丝,“上次呢?也不是?”   “……”商云踱有些扭捏地“嗯”了一声,“上次……也不是。”   “那你怎么不说?”   “……我……咳,我……我喜欢你,但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色狼……”   “……”   “我是很喜欢你,所以想亲你,但是不亲也可以,不做这些我也喜欢你。”商云踱乱七八糟地解释。   裴玠怔了怔,了悟,原来想过做这些。   商云踱微喘着,盯着裴玠的眼睛,好漂亮呀……还有,鼻子,嘴巴,他微微撑了撑身体,仰头在裴玠唇上亲了一下,嘴角,脸颊,下巴,脖子……   裴玠舔了舔刚刚磕破的嘴唇,被商云踱亲得有些痒,他笑着把商云踱按回垫子上。   气息再次混乱后,他松开商云踱,也亲了亲他的鼻尖,下巴,亲到喉结,感到商云踱明显震了一下。   “痒?”   “……不是。”   他继续亲,锁骨,胸口,衣服依旧覆盖的腹部,商云踱紧绷起来,猛地翻身和他换了位置。   灼热的气息再次覆来,商云踱吻着他拽他的衣带。   “前辈……你想在上面吗?”   “嗯?”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可以试试,我在下面的。”   “嗯?不用。”   “那我……”   “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   他也想加快速度,他还憋得难受,但是以他的常识来说,加快速度难受的会是裴玠。   巨大的心跳轰鸣声中,他耐着性子和裴玠耳鬓厮磨,感觉到裴玠逐渐升高的体温和越来越明显的身体变化,商云踱又亲了下裴玠胸口的疤痕,继续探索向下。   平坦的腹部,小腹,然后……   商云踱亲了一下。   默默按照口诀引导两人灵力运转的裴玠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同样的口诀为什么前辈比云朵反应平淡?   belike——   摄影师和医生都从专业角度看同一个模特   再belike——   在超市看到同一个苹果:   云朵:是脆的是面的?吃上去什么口感,偏酸还是偏甜?青苹果好吃,红苹果也好吃,这个苹果怎么样?咬下去会是什么口感?   前辈:重量、产地、价格、甜度值……培育苹果所需温度、降水量、土壤酸碱度,如何提升苹果品质……   但当买回家,洗干净,前辈也咬下去后~~   口感就同步了。 第78章 生气了?   之前裴玠一直不明白商云踱为什么执着于问体位问题。   从功法而言,没多少区别。   男属阳,女属阴,各司其职。   双方均是男或均为女,就更无所谓区别的了。   何况他们练的又不是合欢宗那种只有利一方的功法。   真正双修后他才弄明白,双修原来是这么回事。   ……   商云踱其实比他更明白是怎么回事。   平息后,他迷离地望着头顶平静下来的木梁,眼神有些茫然。   商云踱依旧趴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他的肩膀,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   肌肤贴着肌肤,胸口贴着胸口,心跳很近,频率如一,连体温都是相似的。   汗湿的头发混在一起,身体也有些奇怪的黏腻。   好像清洁术没有清洁干净。   他又用了两次清洁术,可燥热的身体还在出汗。   裴玠:“起来。”   “嗯?”   “起来!”   听出他语气不好,商云踱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起来惴惴不安地望着他:“是哪儿不舒服吗?”   “……”谈不上,他又没受伤。   “前辈?”   裴玠闭上眼睛大脑空白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向坐在旁边,小心翼翼,不知怎么回事,又怕他生气的商云踱。   控制不住地开始冒杀气。   商云踱小心问:“你要喝水吗?”   裴玠没出声,眨了下眼,商云踱从储物袋取出备用的水,还有两枚合他口味的灵果。   裴玠坐起来,皱了下眉,适应体内充裕的灵力和陌生的不适感,面无表情地瞪商云踱。   双修确实能快速提高修为,他们甚至不算成功,他已经能感受到修为上升了一小截。   但若早知双修会是这样,或他和商云踱相处时间少一些,了解浅一些,他都会毫不犹豫杀了商云踱。   商云踱感受到越来越强的杀气,人都是懵的,“水……”   裴玠点头,“放下。”   商云踱将水放到他旁边,“要不要睡一会儿?”   裴玠没理他,闭目打坐。   “……”生气了。   商云踱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气什么。   没练成功?   双修效果不及预期?   中途裴玠让他控制精元,他控制了,没控制住,可……这种事怎么可能说控制就控制。   因为弄到身体里,所以生气了?   事后他很快就清理了,但还是生气了?   还是因为不舒服?   体位问题?   他技术不好?   见裴玠不想理他,也不想说话,商云踱默默穿好衣服,将周围收拾好,走到窗边坐下。   窗户是封死的,只能听见外面有风声,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他靠在窗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裴玠是怎么了。   直觉是因为他。   好像裴玠不想看到他。   又过了一会儿,商云踱低声道:“我下去看看。”   “嗯。”   商云踱站在原地看了裴玠一会儿,轻轻往楼下去,走到楼梯拐角,他没再继续走,坐下来靠着窗丧丧地发呆。   刚开始明明是挺好的,到底是从哪儿开始不高兴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商云踱返回去,裴玠依旧在打坐。   面前的水喝了,果子没吃。   商云踱端了个小几过来,往水壶里蓄好水放到一旁,将纱帐放好,也找了个能看到裴玠的角落坐下打坐。   他总在躁动的灵力变平静了,经脉也不痛,可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裴玠不打算和他双修了,他们是不是就该分道扬镳了?   商云踱默默将所有功法掏出来,一本一本翻过,目光落到幻影术上。   昏暗中幻影术上的点点依旧是清晰的。   似乎是开始有些习惯了,他不像最初晕得那般厉害,干脆将不多的“字”全都通读一遍。   看到一半,楼下传来吱扭一声,门开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拍打衣服的声音,还有两名弟子的对话。   “好大的雨!”   “这种天有什么好打扫的。”   “赶紧看看窗户关好没。”   裴玠忽然出声道:“五层以上有禁制,他们上不来。”   楼下传来打扫声,两人丝毫未觉楼上有人在偷听,照旧边干活边闲聊。   “这阵子雨太多了,书都快发霉了。”   “等天晴搬出去晒晒吧。”   “行,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急雨,说不定,没准儿一会儿就停了。”   “等雨停再走吧。”   “你说家主他们退亲的事还顺利吗?”   “谁知道,那姓赵的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配得上橙师姐吗!仗势欺人的王八蛋,不就是他爷爷结婴成功了,元婴初期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之前装得跟个人似的,才刚刚元婴就翘尾巴,蹦吧,他们青岩宗那么乱,早晚摔死他。”   “唉……偏偏老祖闭关了,否则橙师姐去老祖那儿,看谁敢去抢还不成。”   “你说老祖他还……”   “慎言。”   两人没声了。   好一会儿走路、关窗、扫地和窸窸窣窣的干活声后,两人忍不住又聊起来。   “你最近见到橙师姐了吗?”   “没有。”   “听说她好像躲出去了。”   “她一日没道侣,那姓赵的一日不会罢休,她就是有了道侣,若是得罪不起那祖孙俩还是没用啊。”   “我听说橙师姐去蔺家了。”   “哪个蔺家?”   “就是重金找阵法师的蔺家啊,他们那酬谢单子里有上品固元丹,若是能拿到,橙师姐就能当拜师礼拜入天极宫玄曲仙子门下,到时候青岩宗也不敢惹她。”   “可拜入天极宫,师姐就再也不能找道侣了。”   “那又如何,总比被迫去联姻好吧,况且若是师姐想找,怎么会拖到现在。”   “唉……”   “唉……”   “要是咱们家再有个元婴期就好了。”   两名弟子唉声叹气,楼上的商云踱却听呆了。   若是想找,怎么会拖到现在。   是呀。   他早就知道的。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商云踱也没兴趣听了,继续低头看幻影术,还很想出去跑一跑。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那两名弟子也锁门走了。   裴玠依旧在藏书楼,叫商云踱到外面去打听一下蔺家。   点星城做什么都方便,连打听消息都有专门的店面,像那种专门的悬赏工会似的,他直接看到了蔺氏发的悬赏,还看到了无忧城发的寻找千年元胡皮的悬赏榜。   他借了纸笔抄录蔺氏的悬赏,忽然一愣。   蔺氏的悬赏榜上说还可以选择其他等同上品固元丹的宝物,既然他们有上品固元丹,那蔺氏会不会就有千年元胡皮呢?   想毕,他连忙加速将后面的内容抄完,想快点儿回去找裴玠,走着走着却听见了很奇妙的乐声。   好像能让人心情平静,还有些疗伤的效果。   “长河仙子来了!”   街上许多人探望者往乐声所来之处跑,商云踱连忙问一个路过的修士,“长河仙子是谁?”   “你连长河仙子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给说说?”   “长河仙子就是住在附近沙洲上的一名散修,还是名音修,她的乐声啊,能给凡人治病,连咱们修仙者听乐都大有益处,快快快,她一年就来两三回,赶紧去。”   商云踱跟着他往城郊跑,城郊的大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有仙有凡,如痴如醉围着台上的女修士听曲子。   像听演唱会似的。   商云踱也凑过去,瞧见她在弹琴,身旁还放着不少乐器。   乐声婉转,确实有静心宁气的功效,上千人聚在这儿,竟然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全在安静地听。   一曲听完,又来一曲,不知不觉十首曲子都结束了,商云踱随大流盘膝坐下,回过神来,他后面都人山人海了。   长河仙子收了乐器,朝众人行了一礼,收起乐器拂袖飞去。   “仙子走了!”   “谢谢仙子!”   不少凡人朝她远去的方向叩首跪拜,还有大人按着小孩儿跪拜行礼。   商云踱拍拍衣服站起来,觉得心中的郁气也淡了些。   他往回走,发现广场边上竟然有不少卖乐器的摊子。   可真会做生意啊!   他走过去挑了挑,找到一把低音鼓琴。   商云踱取下来试了试,没一会儿身边就聚来好几个小孩儿,他干脆给他们弹了一段儿,引得小孩儿们“哇”声不断。   “多少钱?收灵石吗?”   “收!十二灵石。”   商云踱掏钱,忽听有人问道:“这是哪儿的曲子?”   他回头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女修,愣了愣道:“你是那个……”   女修朝他笑了笑,做个嘘的手势。   片刻后,女修带他穿过一个卖糖的小铺子,走到河边坐下,请他看自己收藏的各种乐器还有各类乐谱。   “这些乐谱都是我沿河卖艺收集而来,道友若喜欢,可以复制一份儿。”   “卖艺?”商云踱惊讶于她的用词。   长河仙子笑起来,笑眼弯弯道:“嗯,卖艺。”   商云踱:“……”   她将一把鼓琴递给商云踱,“试试这个。”   商云踱点头,一拨弦就被空灵的乐声震撼了,“这是什么做的?”   长河仙子:“兽骨,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不过我不善鼓琴,若你愿意将先前的曲子留下,我可以此琴交换。”   那倒是没什么不愿意。   曲子也不是他写的,是首电影主题曲,只是商云踱还不太会写这个世界的乐谱。   “这简单,你来弹,我来写。”长河仙子请他坐下,自己取了纸笔过来开始记。   记了一节,她停下用自己的琴弹给商云踱听。   商云踱诧异地发现,这曲子有那种宁神静气的效果了。   之前他就觉得长河仙子演奏的曲子普普通通,原来是差在乐器上吗?   见他盯着手中的琴看,长河仙子笑道:“这是我派至宝,怕是不能换给道友了。”   商云踱忙道:“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长河仙子笑着将琴递给他。   商云踱怔了怔,接过来自己弹,却没那个效果。   长河仙子笑道:“需要修炼我派功法才行。”   商云踱客气道:“原来如此。”   不过这琴本身的音色就挺好的。   长河仙子又问:“道友可拜师了?”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我观道友根骨清奇,精通乐理,天赋不俗,可愿拜入我逍遥宗?”   商云踱:“啊?”   “他愿意。”不知何时站在水边的裴玠忽然出声。   作者有话说:   今日是懵逼的云朵:哎?不是,这对吗?   还有同样懵逼的前辈:…… 第79章 看什么   商云踱拉开椅子站起来:“我不愿意。”   说罢,他朝抱着琴来回看的长河仙子点了下头,琴也没拿,穿过店铺直接走了。   他一口气走出城,走了好几里裴玠才跟上来。   “你不是喜欢弹琴吗?”   商云踱不说话,继续走。   “我说过,逍遥宗是最适合你的宗门,他们既非常规宗门,没那么多清规戒律,自由随性,又有足够的传承,非普通散修可比,她是音修,正好与你气味相投,法器又可治病救人,与你也正合适,她修为在金丹后期,可顾你周全,带你行侠仗义……”   商云踱停下看他:“既然如此,你还跟着我干嘛?”   裴玠:“等我解了你身上的追踪印记……”   商云踱大声道:“我不解!”   裴玠:“……”   商云踱:“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你逼我留下,我喜欢你了你又赶我走,我怎么了?我又哪儿不合你心意了?我不就是没忍住吗,你也没忍住啊!我第一次双修这不是很正常吗?你那破书上也说了修为低就是容易被情欲所困,怎么了?”   裴玠:“……”   商云踱:“还是你不想睡下面,我也说了你不愿意我可以试试,你生什么气,还是嫌弃我技术不行,我又没经验!”   裴玠:“前方亭子里有人。”   商云踱:“……”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亭子里坐着两个同样僵硬的人,一男一女。   商云踱:“看什么,没见过情侣吵架吗?!”   男子大约是被他的理直气壮给震惊到了,小声道:“橙师姐,要不然咱们换个地方等?”   女子站起来,抱拳行礼道:“抱歉,我二人无意偷听,只是在下与人约好了要在此地碰面……”   商云踱不等她说完,“嗯”一声拽住裴玠就走,走出好远才想起来他们有马车有飞剑,连忙拽裴玠上车快速逃离社死之地。   商云踱:“那个男的叫她橙师姐,她不会就是那个什么丁氏被威胁联姻的橙师姐吧?”   裴玠:“不喊了?”   商云踱:“……”   他把脸一扭,“本来就不是我的错。谁让你动不动就不要我了。”   裴玠:“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商云踱:“刚才!”   裴玠:“你跟着那个音修比跟着我对你更好。”   商云踱:“我不!不可能!你以前怎么不考虑考虑我呢?我不走。”   裴玠:“随便你,不识好歹。”   商云踱:“反正我不走,我就要赖着你,我都和你双修了,哪有你这样下床不认人的,我究竟是哪儿惹你生气了?要死也得让我当个明白鬼吧?我……是……”   商云踱声音低下来,不再理直气壮,透着小心翼翼问:“技术不好吗?”   裴玠:“……”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商云踱。   商云踱:“你当时,都要杀了我了。”   裴玠:“我不舒服还要好声好气地哄你吗?”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哄你,你说你不舒服我肯定哄你,现在还不舒服吗?”   裴玠:“滚。”   商云踱:“我帮你揉揉腿?”   裴玠踢了他一脚,“揉什么,滚远点儿。”   商云踱:“那……还双修吗?”   裴玠:“不修。”   商云踱:“哦。”   不修就不修吧,他本来就觉得快了点儿。   他沉默片刻又问:“像以前那样呢?亲……”   裴玠一袖子将他甩出车,“滚去车顶上坐着,现在不想看见你,闭嘴,不准说话。”   商云踱在半空稳住身形踩上飞剑追上马车,老实坐到车顶上,从车窗探头进来,“就一句!”   他将誊抄的纸塞进来:“蔺家发的悬赏。”   裴玠接过来,还算他没忘了正事。   商云踱见裴玠看起来了,继续道:“还能再说一句吗?”   裴玠:“说。”   商云踱:“他家有上品固元丹,会不会有千年元胡皮?”   裴玠:“炼上品固元丹不见得非要千年份的元胡皮,其他灵草年份足够,也有可能炼制出来。”   商云踱:“哦……他们找这么多阵法师干什么,上面说过去后还要考核。”   裴玠:“无非是破阵、布阵、修补古阵。”   商云踱又塞了份儿地图进来,“从这儿到那个蔺家需要先去附近的小城,再飞过去,那个小城能从点星城传送过去,咱们返回去吗?”   裴玠:“不是你要跑出来的?”   商云踱:“……我那是……以为你要赶我走嘛。咳,咱们直接飞过去也可以,需要的灵石差不多,大概会慢个一日半日的,我来驾车……”   裴玠:“在上面待着。”   商云踱:“哦……”   还没消气呀?   商云踱在车顶老实坐着,天色变暗,他收起功法掏出琴,回想先前听到的曲子。   没一会儿,裴玠问:“怎么不弹你之前弹的?”   商云踱马上换成他常弹的,“这个?”   裴玠:“今天弹的。”   商云踱:“……”   他换成长河仙子想要曲谱那首,“这个?”   裴玠听了一会儿,“嗯。”   行,确定了,是他弹到将近一半时来的。   商云踱:“我就是随手一弹,这首不好听,我给你换一个!”   想了想,商云踱换上经典的,出去兼职时最容易活跃气氛也最容易被点的那首——He's a Pirate。   鼓琴柔和的音色都难掩曲子的气势和自由感。   弹了几遍熟练后,就更自由了。   商云踱开始放飞自我,换着花样变调,玩着玩着,突发灵感,用灵力来弹,骤然变强的乐声惊飞了附近林中的飞鸟,下面山洞里的妖兽都被惊出来了,冲着他们的马车一阵咆哮。   商云踱探头往下望,见那只暴躁妖兽没翅膀,弹得更肆无忌惮,“当当~当当当当~”   妖兽在下面追着马车跑,边跑边咆哮。   可惜他招猫逗狗的行径还没持续完半首曲子,琴先承受不了他的灵力断了。   琴弦断了,崩飞的弦差点儿弹他脸上,破音瞬间,商云踱听到了裴玠疑似幸灾乐祸的笑。   商云踱:“……”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上还真落起雨点儿了。   商云踱:“前辈,下雨了,让我进去吧。”   裴玠推开窗,商云踱利落翻进来,把车窗关好。   车内灯光一照他才发现不光是弦坏了,连琴身都裂了一点儿。   “啊!”这怎么修呀!商云踱心疼地把琴抱起来检查。   “坏了?”   “嗯……”   “普通的凡人乐器承受不住灵力……”见商云踱真伤心了,裴玠顿了顿,“给我吧。”   “嗯?”   “拿来。”   商云踱把琴递过来,裴玠检查过,只有一点儿裂痕,催动灵力帮他修了。   商云踱震惊:“你还会修这个?”   裴玠:“和炼器没什么不同,别看了,你没木灵根修不了。”   “哦。”   商云踱抱起琴翻来覆去看,换上备用的琴弦,拨了拨又开心了。   裴玠叹气,跟个小孩似的,“你怎么想起来用灵力弹了?”   “哦!我……们今天遇到那个音修,她的乐声能给凡人治病,音乐本来就能通过声波振动起到疏导功效,还有用音乐缓解紧张焦虑,调节心理的,她弹的曲子都很普通,我猜可能是用灵力来疏通身体内淤堵什么的吧,我就好奇之下,想试一试,没想到……人家的琴是法宝。”   “乐声治病?”   “嗯!”商云踱收起亲,“你没见过吗?”   裴玠摇摇头:“我见过以乐声杀人、以乐声致幻。”   商云踱:“……”   净台钟吗?   他现在想起来脑子还嗡嗡响呢。   这样想来,以声音作为杀招确实叫人防不胜防,他一个炼气期都能仗着好法器打金丹期一个措手不及呢。   聊这种话题裴玠是不嫌他烦的,商云踱干脆将好奇的、想到的一股脑全问了。   理论裴玠很清楚,可惜他对音乐并不精通,也不是音修,能教商云踱的也只有理论。   “音修的功法我并未见过,很多音修也不过是恰好有乐器法宝而已,法宝使用,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以灵力驱使,若有相应的属性则能更强几分,但依仗法宝算不上真正的音修。”   商云踱点头。   要是有乐器法宝就算音修,那有净台钟,裴玠和之前的疯和尚也算了。   只有一件乐器法宝的都不能算,那不是音修,是法宝太少。   不过世间大多音修靠的还是灵力、法器,而非真正的音,连他遇见的长河仙子也是。   倒是狮子吼之类的其实更像音修。   商云踱好奇:“有那种特别厉害的曲子吗,听了会有什么特殊功效的?”   裴玠:“当然有,据说从前有一个邪修善音律,常常伪装乐师刺杀,后来还编了几首听多了会使人致幻甚至入魔的曲子,修士们不懂音律,初时察觉不到异样,发现时已经陷入幻境,连比他修为更高的都栽在他手里,死得无声无息。”   商云踱震撼:“察觉不到异常?”   修士怎么会察觉不到异常,除非……“没有灵力,也没有杀气?”   裴玠点头。   商云踱真震撼了,“好厉害!”   裴玠:“不过都是传说,可能夸大了几分,这种曲子也早就失传了。”   商云踱连连点头,“还是失传了好。”   裴玠忍俊不禁,“你喜欢鼓琴?”   商云踱还沉浸在故事中,闻言一怔:“嗯?”   裴玠:“给我吧,若是遇到了合适的材料,我帮你炼把琴。”   商云踱眼睛亮起来,马上把琴递过来“其实我还会别的乐器!”   裴玠:“……”   商云踱:“音乐很简单的,前辈,我教你吧,有些曲子要合奏才好听,你有喜欢的乐器吗?我可以改编成合奏的曲子!”   裴玠:“……”   要不还是滚回车顶吧。   作者有话说:   看看评论,惊,怎么这么多虐文走向?   云朵:我不同意(打断施法!)   ——————   He's a Pirate——电影加勒比海盗那首经典曲子,云朵拉小提琴兼职卖艺时候(?)经常被点的曲目~ 第80章 阵法师   五日后,商云踱和裴玠抵达蔺氏所在仙府。   据说他们祖上出过知名大能,当时盛极一时,才得了仙府的称号,可惜后代逐渐落魄,家族败落,原本的仙门洞府仅剩下如今几座山头和仙府的名号属于蔺氏,而原本山门所在,如今已经成了附近的小城,早就与蔺氏没什么关系。   商云踱一路上听着做向导的城中修士给他们介绍,不禁唏嘘。   同样是有厉害的祖先,同样有古老传承,不同的家族宗门还真是大不相同。   不过蔺氏祖上大概是比丁氏要阔绰的,虽然如今破落到只能在山中蜗居,但禁灵阵依旧有效,从山谷入口就不能再御剑或乘坐飞行法器,全得靠走,附近机灵的小修士要么在城里,要么在这儿蹲着,专门给来蔺氏的阵法师们引路。   他们找的小修士介绍蔺氏工于阵法,若误入乱走很容易迷路,平时都是自家弟子引路,只是最近来的人多,才找了他们这些附近城中的修仙者。   商云踱心想,到处是阵法,来的又都是阵法师,是怕这些人乱跑乱看吧!   不过既然蔺氏工于阵法,为何还要从外面再找阵法师?   他一路观察,不愧是古仙门的核心所在,沿途的阵法都算不上简单,一路走,一路看,不懂的地方他还要传音问问裴玠,越走他就越觉得若是考核,他肯定没戏,只能指望裴玠了。   “到了,过了这迎客亭就是蔺氏了。”炼气三层的向导擦擦脸上的雨水,禁不住也松了口气。   大雨滂沱,连修仙者都不得不暂时避一避,商云踱买的雨伞还没撑开就直接下岗了,好在禁灵阵主要是禁飞,他们还能使用灵力避雨。   这位做向导的小修士就不像他们这般自如了,修为不够,也舍不得浪费灵力,他跑这一趟也才赚三十灵石,送完他们,还得赶紧回城里去再看看能不能招揽到带路的生意。   他先跑上来推开门,向内吆喝一声:“蔺师兄,有两位前辈到了,两位前辈快歇歇吧,雨停就能上山了。”   在亭中负责接待的弟子闻言迎上来,看见是两个炼气期愣了愣,倒是没嫌弃他们修为低,很客气地迎他们进去。   商云踱瞧见他还给了那名向导二十灵石的好处。   难怪大老远的三十灵石就愿意来,还一路给他们讲故事听。   才坐下负责接待的蔺氏弟子就给他们端来茶水茶点,商云踱悄悄看了一圈儿,在座的竟然有五个筑基,跟在他们一旁的两个炼气期,显然是他们的弟子之类,除了他们,角落聊天的两人似乎还是金丹期,所有人中,就他和裴玠修为最低。   商云踱端起茶喝了两口掩饰紧张,小声道:“还有金丹期。”   裴玠:“你又不是来打架的,怕什么。”   他说完,商云踱就感到那两个金丹期朝他们看过来了,一抬头,对方真冲他们笑了笑。   商云踱回了个笑容,心道,我现在对金丹期有阴影!   裴玠:“看看前面的山门。”   商云踱望向窗外,一片水雾,啥也看不清。   裴玠:“能看到吗?”   商云踱摇头。   裴玠:“好好看,说不定考核就是让你找入口。”   他说罢,整个迎客亭中的人都朝他们望来,连那两个蔺氏弟子都看过来了,只有坐在门口等雨小的小向导没听到,专注地啃着茶点看雨。   哗啦啦……   雨声再次变大。   众人全都望向窗外,商云踱掩饰性地又喝了口茶,给裴玠传音道:“前辈,我们传音说就行啦!”   裴玠看了他一眼,传音给他:“能看出山路上的迷阵吗?”   商云踱仔细看,好一阵儿才从雨幕中看出灵气在某处断了一下,“嗯。”   裴玠:“找入口。”   “嗯。”   商云踱努力地瞧。   他擅长在阵中找阵眼破阵,却不擅长从阵外破阵,现在又不能跑出去沿着边界找,只能靠眼力来观察。   不过迷阵的话,是好进难出的,真是考题他也可以进去后找阵眼破解掉。   商云踱又捏起一块儿茶点吃起来,味道真不错,甜而不腻,有茶和花的清香,正看着,忽听有人喊“前辈,就是这儿了!”   他回头,又三个人进来,其中一人还有些眼熟,这不是……   “咳咳咳……”商云踱被茶点呛住,猛拍胸口。   进门的三人朝他望来,一看正面,真是她!   商云踱脸都红了,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羞的。   他连忙灌了口茶水,扭过头小声道:“前辈,这是那个……那个不小心偷听的吧?”   裴玠淡定地点头。   “橙小姐,你认识他们?”与丁橙一起的老者问道。   丁橙:“偶遇过一次,不小心听到他们吵架。”   老者捋捋胡子:“原来如此。”   “人齐了吧?”坐在角落的金丹问道,“这下够十人了吧?”   蔺氏弟子朝众人行礼,问道:“各位前辈久等了,家祖所设考核便如那位道友所言,从此处出发,顺利进入山门便算通过考核,还请破阵的前辈出列,若不足十人,则需等够十人。”   “一个迷阵,还得等十人才开一次,真是抠门,”那名金丹嫌弃地撇撇嘴,“我们两个,他们五个,这两个,还有那两个,这还多一个呢。”   老者道:“我这侄女不懂阵法,我们二人只算我一人便可。”   说话的金丹闻言又问裴玠和商云踱,“你们俩不会也只算一个吧?”   裴玠:“两人。”   商云踱:“……”   他还没看明白呢!   他悄悄拽拽裴玠,“我要是破不了怎么办?”   裴玠:“那你就在外面等我。”   商云踱:“……”   行,知道了,他一定破。   正好十人,各自从不同方位出发,裴玠一点儿要帮他作弊的意思都没,商云踱只好靠自己,好在进了阵后他视野反而清晰些了。   雨依旧大,但他能看见的“气旋”并未被雨影响太大,仔细辨认依旧能找得到。   此处依旧禁灵,无法御剑,他倒是习惯了不能使用灵力,找了一处高点跳上去,坐下后仔细观察灵气和“气旋”的边界与运动变化。   半个多时辰后,他看完了,好在蔺氏似乎是为了节省灵石,布置的迷阵不算太大,他找到了阵眼,也确定了两遍阵法边缘,没有另外的假阵眼做障眼法,就是那儿了。   商云踱跳下去一路跟着“气旋”指引跑,直奔阵眼穿过迷阵,雾气散去,看见了雨幕中朱红色的山门。   他顺利跑上来,竟然是第三个,带着丁橙的老头和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金丹期在讨论迷阵,看到他都大感意外。   商云踱也很意外,裴玠怎么还没到?   他一脚跨过门槛,一脚停在外面,不知该不该进来。   “愣在这里做什么?”   裴玠慢他一步出现,从后方拍了拍他,商云踱马上不紧张了,跟着裴玠跑进来,传音问:“前辈,你怎么比我还慢?”   当然是先看到他顺利过关了才跟出来,裴玠:“你的功法很方便,也很快。”   商云踱怔怔地看他,“我那么厉害?”   裴玠笑了笑,“看出是什么阵了吗?”   “呃……”商云踱往回望,他看出边界了,但认不出来,没见过,还觉得这个阵好像差点儿什么似的,像是某个高阶阵法的简易版,商云踱还没想好怎么说,便被蔺氏弟子引向客厅。   商云踱边想边给裴玠传音:“这个阵我应该没见过吧?等一会儿没人了我给你画。”   裴玠:“记住了?”   商云踱:“差不多!”   他确定了两遍呢,这会儿还新鲜热乎着。   想着,商云踱干脆边走边在脑海中思考起这阵是怎么布置出来的。   蔺氏家主在客厅迎接几人,远远便道:“张道友,松道友,劳烦二位也来了,这两位……”   他看向裴玠和商云踱,惊讶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呀。”   老头笑道:“是呀,我二人刚刚也在惊讶,才炼气期就能破了你这蜃龙阵了。”   “还不是他舍不得花灵石。”一直没出现的金丹期自后方大步走进来,“你们也不等等我。”   “孙道友。”几人朝他寒暄。   孙徙回了礼,又看了裴玠和商云踱一眼,才道:“松老头,你怎么带着丁家的丫头,我瞧她那身衣服,像是丁家亲传弟子?”   松鹤子笑道:“正是,我与她祖父有些交情,小朋友求到我面前,不好推辞呀。”   孙徙:“听说丁家和青岩宗在闹矛盾?”   张如曳诧异:“我怎么听说是在谈亲事?”   松鹤子摆摆手,“还是说阵法的事吧,蔺道友,你家这番到底是何意?”   孙徙:“正是,你大费周章地搞什么悬赏榜,到底要做什么?”   蔺椽笑笑,“说来话长,风大雨大,还请诸位道友,两位小友暂时到客房休息,稍后还有一关……”   “还有一关?!”几人齐齐惊讶。   蔺椽:“不要急,不要急,之后这关无论过或不过,在下都不会让诸位白跑一趟,府上已经到了几位道友,季匡道友也在……”   “季匡?你把他也请来了?”   “季道友?”   “快快带我过去!”   蔺椽好脾气道:“请随我来。”   季匡?   季匡?   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商云踱传音给裴玠:“前辈,你知道他吗?”   裴玠:“谁?”   商云踱:“季匡呀。”   裴玠:“没有。”   但别人显然听过,还很熟。   孙徙快步跑进二堂客厅,朗声道:“季兄!好久不见!上次一别,咱们可以十多年没见了,你这南麓第一阵法师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呀!”   坐在桌前正和另外几人交流阵法的中年人闻言抬头,笑道:“原来是孙兄,松前辈也来了,这位是……?”   张如曳拱手道:“在下张如曳,一介散修,久闻道友大名。”   季匡客气:“原来是张道友。”   几人客气寒暄,商云踱却愣在原地。   南麓第一阵法师?   难怪他觉得耳熟!   萧池金丹期时去一处秘境,同去的阵法师号称北麓金丹期第一阵法师,他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和当年的南麓第一的季匡一较高下,两人约好了一起破解那处秘境的古阵法,可惜季匡还没去便死了,季匡是死于……   妖兽还是妖修来着?   印象中好像是这个。   商云踱稍稍放心,这里可是人类修仙者的腹地区域,肯定不会有能杀金丹期修士的高阶妖兽,否则早被元婴期猎杀挖妖丹了。   妖修的话……   商云踱传音问裴玠:“前辈,蔺家有妖气吗?”   裴玠:“妖气?”   商云踱:“会不会有妖修混进来?”   裴玠:“你察觉到妖气了?”   商云踱:“没有。”   裴玠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觉得有妖修?”   商云踱:“我……我不是看过小说吗?就是话本子。”   裴玠:“……”   商云踱:“话本子上说季匡就是被妖兽或者妖修杀的,我不是怕他就是死在这儿吗?前辈你看看他有短命之相吗,不应该是这里吧?我运气很好的,前不久才差点儿死妖修手里,肯定不能这么点儿背。”   裴玠:“……”   他也不禁看了眼季匡。   季匡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一进门就开始传音说小话了,起初以为是松鹤子三人谁带的徒弟,可越看越觉得不像,被裴玠和商云踱齐齐看着了,还是那种观察什么东西似的看法,一点儿都不像听到他大名充满好奇、敬佩或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的畏惧、仰望、渴望的目光。   季匡被看得莫名其妙,“这二位小友是……?”   蔺椽笑道:“我来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两位小友也通过了蜃龙阵。”   “哦?!”在场的一众修士好奇地朝他们望过来。   商云踱:“……”   好多金丹期,压力好大!   作者有话说:   裴玠:放心吧,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擅长斗法   云朵:我也不擅长啊! 第81章 考题   商云踱拘谨地行了个礼:“各位前辈好。”   “不要紧张。”季匡笑道。   “小友师承何处,出自何门何派?”   商云踱刚想说无门无派我们是散修,就听裴玠道:“逍遥宗。”   “???”他努力绷住了表情,镇定地朝众人笑了笑,转头望裴玠,怎么还是逍遥宗了?   “原来是逍遥宗。”   众人陷入片刻茫然。   逍遥宗啊……   传承够久,学识庞杂。   “近些年好像没听说过哪个逍遥宗弟子擅长阵法呀?”有人轻声嘀咕道。   但逍遥宗吧……   本就奇奇怪怪,学什么都不奇怪。   若是他们,炼气期就能破蜃龙阵也不算太奇怪,毕竟逍遥宗本就是以修为低,不修炼,学得杂,爱出偏门,很多骗子而闻名修仙界,若是有人专注于阵法倒也没什么稀奇。   只是有一人古怪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认识一个叫李三的吗?”   商云踱茫然摇头,心说我只知道张三李四。   那人一副不高兴模样:“不认识就算了。”   商云踱莫名其妙,悄悄给裴玠传音:“他什么意思啊?”   怎么看他们还一副不爽的模样。   裴玠:“可能是被骗了。”   商云踱:“啊?!”   一阵寒暄后,众人也没去休息,难得遇见季匡,几个金丹期修士开始围着他交流起阵法来,商云踱、裴玠和几个筑基期则各自找座位听着,插不进去。   蔺椽叫人准备了茶点来,商云踱默默吃着竖着耳朵听,听到听不懂的,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干脆站起来探头往里看看,最后一块儿吃完,裴玠把他那份儿换给他,商云踱继续吃,又往前凑了凑,等又一份儿吃完,坐在他另一边的一名筑基笑问:“道友还要吗?”   商云踱愣了下:“不了不了,谢谢。”   “可要一起过去看看?”   商云踱:“好呀。”   一个人尴尬,两个人一起顿时就不那么尴尬了。   他们俩蹑手蹑脚凑过去,站在人家身后踮着脚听。   这场阵法交流一直持续到晚饭,饭后散是散了,又有人凑去季匡那儿继续聊。   商云踱听见动静,拉开门往外瞧,见有人正往那边去,问道:“前辈,你说我跑过去听会不会被赶出来?”   裴玠:“想去就去,赶你你再回来。”   商云踱:“嗯!我瞧季前辈脾气挺好的。”   裴玠鼓励他:“去吧。”   商云踱:“嗯!”   他揣了纸笔跑去蹭课了,裴玠叹口气,终于清静了。   兴许是因为双修过,他对阴阳二气比之前敏锐多了,商云踱还像个火炉子似的,贴着他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有人替他带徒弟的感觉真好。   季匡脾气确实不错,起初只有商云踱和两个筑基期过去安静蹭课,三天过去,季匡房间都快成学堂了,刚开始不敢说话的筑基期们也活跃了,凑在他跟前问这问那。   商云踱混在里面乐不思蜀,每天一大早出去,深夜才回来,轮不到他问问题的时候他就随便逮人交流,反正在场的谁修为都比他高,论阵法谁经验也比他足。   没几天就和筑基期们道友长道友短了,连金丹期中都有人和他聊得不错。   又两天过去,商云踱记的笔记都三本了,他还意外地发现张如曳喜欢吹笛子,找到同好,他马上抱着琴跑去和人家交流曲子,合奏了两天,不怎么爱说话的张如曳都教起他以乐布阵了。   前后七天过去,商云踱每天眼睛都亮亮的,学得如饥似渴,蔺家收获大不大不清楚,但他收获是足足的。   只是刚开始那种火热的交流劲头过去后,金丹期们已经不太凑在一起交流阵法了,有下棋的,有切磋的,有交换东西的,也有闭门修炼的,筑基期们也差不多,日子久了别人都开始烦了,就他每天乐滋滋的,蔺家饭菜好吃还不用花钱,哪有热闹他就往哪儿凑,人家切磋,他围观,人家交易,他参与,剩余的时间就是和张如曳交流曲子,琢磨怎么以乐入阵。   渐渐地,其他人也发现这个名不见经传天天傻乐的炼气期小孩儿颇有家资,连换加买,他淘到五本阵法书和好几套阵旗。   还用一小瓶火砂蝎卵跟季匡换了一个罗盘。   “你小子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孙徙遗憾,他就今天没出来,谁知道往常都是用灵石买或拿出几株灵草的商云踱,今天偏偏主动拿了瓶火砂蝎卵出来换东西了。   商云踱讪笑。   “还有没有了?”   商云踱摇头。   这还是裴玠嫌他买的东西太普通,让他拿出来换的。   “别的呢?还有吗?”   商云踱看看裴玠,孙徙也看裴玠,裴玠取出一个小盒子:“火砂蝎伴生的砂床……”   孙徙:“我要了!”   季匡:“我也需要。”   孙徙:“你都有火砂蝎了还要这砂床做什么?”   季匡好脾气笑道:“自然是孵化。”   孙徙:“用火是一样的,小子,你也是火灵根吧,我这面烈火旗和你换如何?”   季匡则取出一本厚厚的书来:“这是在下多年积累的阵法集册,还有一些心得感悟……”   他未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朝那本厚厚的册子望来,连金丹期都忍不住看过来。   季匡:“大多还是基础的,适合他这样的小朋友来看。”   金丹期们这才收了收目光,筑基期们却眼馋坏了。   裴玠问:“你想要哪个?”   商云踱:“书……”   孙徙“唉”一声,收了烈火旗,“季道友,亏了啊。”   季匡笑呵呵地与裴玠交换了。   单论这笔,是他亏了。   但之前用火砂蝎卵换罗盘,是商云踱亏了。   有砂床和没砂床,火砂蝎卵的价格都要不一样,毕竟有了砂床,孵化率要高得多。只要耐心养上数十年,他还能再收砂床,再得火砂蝎,长远而言,自然是他赚。   趁着新鲜,商云踱当天就开始学,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能跑去找季匡问,又灌了两天阵法理论,蔺氏已经接连五天没有新的阵法师登门了,蔺椽终于带来了下一项考题。   修补残缺的古阵图。   商云踱看得直傻眼,太复杂了,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这是个什么阵。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筑基期全都懵了,只有一人问:“这似乎是一处封印阵?”   蔺椽:“不错。”   可知道了是封印阵,依旧修补不出来。   所有筑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继续琢磨,有人干脆放弃,半日后,有金丹期也放弃了。   “蔺道友,你家这固元丹可真不好赚呀。”   “蔺道友实在是高看我了,这样的古阵图……就看季兄和松前辈了。”   傍晚时,金丹期们也逐渐放弃了。   只剩下季匡、松鹤子、另外两名金丹期与裴玠。   商云踱为难了一天,见外面已经讨论起来,干脆也出去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   “嵌套,一定是嵌套阵法。”   “自然是嵌套的!问题是怎么嵌!”   “依我看,外面是一个锁灵阵……”   “怎么会是锁灵阵,这布局明明是六合全象阵。”   “我也觉得是锁灵阵,只是布法与现在的锁灵阵不同,里面似乎与它用了同一个阵眼,这样……”   讨论的修士双手比画,从平,转向竖。   “你是说,一个横向布,一个纵向布?”   “哪有这种布阵法!”   商云踱想象着将两个阵一横一纵,嵌到一起,骤然明白为何有几处重叠感会那么奇怪,原来是这样?   但布阵又不是做披萨,想吃什么往上面摆点儿什么,咸的甜的都能混,肉和水果混搭,阵法是不能乱套在一起的,互相干扰会影响灵力运行,阵内的五行属性也会互相干扰,临时摆一下还有可能,长久肯定要崩。   而他们要修补的这张封印阵图显然不是临时性的。   如果真是这样嵌套的,商云踱想着想着不知怎么想到了鬼工球。   还不太对。   鬼工球是一个空间的不同层次,而阵法是不同的空间,每一个阵法笼罩的范围都是一个单独的空间,多个相嵌,就是不同的空间嵌套在一起,他忽然好奇起来,这样的话灵气和他能看见的气体会怎么在不同的阵法间流转。   被分隔开吗?   还是能正常流动?   若是能够正常流动,那理论上就还是一个阵,就像古原秘境内的幻阵,其中融合了多重杀阵,但总体又是一个阵……   商云踱越想越多,听一旁的讨论似乎讨论不出什么能说服所有人的结论,干脆坐下边翻书边等裴玠出来。   一晚上,裴玠也没出来。   天亮前,又两人出来,厅内还在补全阵图的就只剩下松鹤子、季匡和裴玠了。   天亮时松鹤子也出来了,将一份儿阵图交给蔺椽,蔺椽将阵图交给弟子,弟子匆匆离去,早餐结束时,弟子又匆匆跑来,和他密语片刻,蔺椽向坐在人群中的松鹤子摇摇头。   松鹤子叹了口气:“果然呀……”   他捋着胡子想了半晌,不禁又将目光投向厅内。   商云踱继续等,外面又下起了雨,不耐烦的人渐渐散去,也有决定不再等候,直接告辞离开蔺家的,人越来越少,不久后只剩下他和松鹤子还在等着。   蔺椽送完告辞离去的阵法师回来,松鹤子问道:“蔺道友,能否告知老朽图上的古阵在何处?”   蔺椽:“是家祖在一处古秘境中偶然所得。”   松鹤子:“当时便是如此吗?”   蔺椽点头:“不错,当时便是损坏的,家祖尝试了几种补全的方法,只要能让阵法运转起来便算通过。”   松鹤子:“我那阵图问题是在……?”   蔺椽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虽忝居家主之位,在阵法一道却没什么天赋,否则也不会为了修补族中阵法,劳师动众,请诸位道友跑这一场。”   松鹤子:“哦?”   原来真是要修补阵法呀!   商云踱好奇地望着他们,见蔺椽看他,连忙转过头,犹豫要不要暂时先出去避一下。   蔺椽却朝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他继续听。   商云踱有点儿懵,他到底要不要走?   就听松鹤子却叹了口气:“老夫才艺疏浅,叫道友失望了,还是看看季道友吧。”   蔺椽:“松道友有所不知,族中此阵颇为繁杂,需从内外两端同时施法才能修补得当,家祖想请松道友协助在下主持外部的修缮,道友可愿再多留几日?”   松鹤子惊讶:“我?我可没解出你这考题呀。”   蔺椽笑道:“松道友品性南麓诸宗无人不知。”   商云踱听懂了,除了技术,还要考察品性。   若是品性不行,就算能通过考题,蔺家也不见得敢信敢用。   但想想松鹤子自己才金丹期,就愿意带着丁橙来蔺家,不怕得罪元婴期,确实品性可见。   唉?   那他们怎么办?   以前都不认识,在他们和声名远扬的季匡之间,蔺家肯定会选季匡啊!   还能要到元胡皮吗?   松鹤子又道:“既然如此,还烦道友先将我那晚辈送回家去。”   蔺椽:“道友放心,固元丹也会一并交给丁姑娘。”   松鹤子挑挑眉,笑起来:“那便多谢蔺道友了,我同道友一起过去叮嘱她一番。”   正说着,厅中又有人出来了。   商云踱一扭头,竟是裴玠和季匡一起出来了。   商云踱跳起来跑过去:“怎么样?”   两人齐齐摇了摇头。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唉?不会吧,前辈不是天才吗? 第82章 送行   商云踱惊讶极了,小声问:“你也不行吗?”   裴玠:“我在你心里无所不能吗?”   商云踱理所当然:“嗯。”   裴玠:“……”   他顿了顿,继续道:“阵图缺了一部分,补不了。”   缺了一部分?商云踱听得一头雾水,那阵图何止是缺了一部分啊,根本就缺了近半吧!   季匡却道:“哦?小友也如此觉得?”   松鹤子闻言不急着往外走了,诧异道:“缺了一部分?”   蔺椽不禁打量起裴玠,炼气七层,所有人中修为最低,这几日也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来往,莫非是故意压制了修为?   可这又不大合理,若是不想引起注意,应该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才对,在这里炼气期反倒引人注意。   而与他同行的商云踱一看就没什么城府,不是会耍心机的人。   莫非真是个天才?   松鹤子已经随季匡重新进入堂中,听季匡解释缺失的部分,商云踱听得云里雾里,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了,这个古封印阵可以拆出四层,而缺失的部分就是将四层融合成一个阵的关键所在。   那就是……   商云踱传音给裴玠,解释他先前的猜测,“前辈,要是不缺,补完这个阵,是不是整个阵的内的灵气和我能看见那些气息就不会被隔开?缺了关键位置,即使将四层阵都画全,最后阵内的灵气会断层?”   裴玠想想他望气的本领,“可以这么理解。”   果然如此啊!商云踱:“这么说,我以后如果布置复杂的阵,可以通过这个来反推有没有布置成功?”   裴玠:“嗯。”   商云踱禁不住笑起来:“嘿嘿,我可真是个阵法天才!”   裴玠:“……”   破阵天才还勉强算,布阵的话……   算了吧。   能懂后,他就更有兴趣听季匡讲了,松鹤子听完,忍不住问蔺椽:“蔺道友,你们不会是故意扣出来这块儿难为我们吧?”   蔺椽连连摆手,“松道友说笑了,家祖您也熟,他老人家哪是这种爱开玩笑的脾气,这阵图本就是残缺的。”   季匡听罢阵图来历,沉吟道:“若是如此,那当初破坏此阵的必是阵法大师。”   松鹤子:“是呀!一下就找准了此阵的关键所在。”   打碎那关键一处,就将精巧的一个大阵拆碎成了不相连的四层,再破阵就简单多了。   季匡叹气:“直穿阵眼之法啊……”   松鹤子也叹气。   若是他们,定然是先破解表层的阵再层层向内去找阵眼,哪可能先找阵眼拆散了整阵再去破分层的阵?   这得什么眼力呀?   蔺椽不禁还看了商云踱一眼。   商云踱:“……”   别看他,这种复杂的阵他看不出来!   蔺椽:“据说妖修中曾出过一名厉害人物,只通过灵气就能直接找到阵眼所在。”   松鹤子:“有些妖族天生便五感过人,还有对灵力感知异常敏锐的,真是叫人没办法。”   季匡:“我也听说过,不过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人物了,史上真正能直穿阵眼的,无一不是阵法大家。”   松鹤子点头:“不错,就说我知道的……唉,蔺道友,你家祖上好像就有一位。”   蔺椽失笑,摇头道,“先祖其实也是推演的,只是推演速度较常人稍快,不知怎么就传成了他能直通阵眼。”   商云踱却听得一头懵。   他自己最清楚,他可不是什么阵法大家,他是真靠望气找阵眼,第一关就是这么闯过来的,蔺椽肯定还看出来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他肯定端个罗盘在阵里乱传好好伪装。   好在蔺椽并未说什么,感叹完就请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拿着裴玠和季匡没画完的阵图去找他那位“家祖”了。   相互道别,只剩下他和裴玠时商云踱才问起他的望气之术,怕被偷听,他都没敢开口问,用了传音。   裴玠:“是他们少见多怪。”   商云踱想了想裴玠评价人的标准,以后还是藏一藏吧。   回去后他忍不住又翻看起幻影术,这到底是本什么书呀?   算了,不管了,就当破阵用的法术吧。   午饭后,蔺氏请他们过去,在座的除了季匡、松鹤子,还有另外三个金丹期,张如曳也在,但孙徙却不在了,不知是自己走了,还是蔺氏没邀请他留下。   商云踱又见到了丁橙,松鹤子要再留一阵子,她也随着暂时在蔺家做客。   寒暄过后,到了正题却有些尴尬了。   蔺氏准备的固元丹只有两枚,原本是想一内一外,邀请两人,现在考核结果裴玠和季匡不相上下,若按考核结果应该给他们一人一颗。可相比陌生的裴玠,蔺家更相信松鹤子,想请松鹤子在外面主持大阵修补,若按这样,就该将固元丹给季匡和松鹤子,可对裴玠又不公平。   蔺椽说得也有些尴尬,“现下就是这么个情况,三位道友若谁愿放弃固元丹,蔺家愿奉上其他宝物来交换。”   说着,他示意弟子端上几个锦盒,里面装的全是法宝、丹药、符箓,哪样都品阶不俗。   若只是普通的固元丹,哪怕是中品,三人都更愿意选这些宝物一些,可上品固元丹能重塑经脉,金丹期也用得着,而且炼制所需的灵草非但至少五百年份,大多还长在妖族地界,实在太难得了。   商云踱看了看季匡,看了看松鹤子,又看向没什么表情的丁橙,最后看裴玠。   等蔺椽将所有东西介绍完,裴玠道:“我要先看看固元丹的药方。”   “嗯?”几人全愣了下。   “药方?”   一人低声道:“固元丹可用三种灵草做使药,不同的使药功效略有不同。”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懂了,能问这么细,想来他们也是需要固元丹的。   商云踱也紧张起来,如果这颗固元丹用的就是千年元胡皮炼的,那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蔺椽也像是头一次知道,为难道:“这两枚丹药乃是祖上从别处买来,并不知炼制的药方。”   啊……   那他们还能有千年元胡皮吗?   裴玠:“那先看看丹药吧。”   蔺椽思考片刻,“可以。”   裴玠将两颗固元丹都取出来闻了闻,应该是一炉所出,但用的并非千年元胡皮。   他将丹药放回去,“你们有千年元胡皮吗?”   “元胡皮?”有人听说过,也有人没听过,松鹤子道:“元胡皮就是炼固元丹的一味灵药。”   蔺椽思索片刻,“小友稍等。”   他叫来弟子耳语一番,小弟子快步跑走,片刻后回来:“老祖说秘境内有元胡树,树龄已过千年,若道友愿随老祖一同进入阵内修补法阵,蔺氏愿送道友一节元胡树皮,只是还需道友找丹道前辈加以炼制。”   季匡闻言,“那在下这就告辞了……”   小弟子又恭敬行礼道:“前辈请稍候,老祖他马上出来,老祖说阵内复杂,还望季前辈也能同他一并前往。”   季匡惊讶:“你们祖师也要去?”   小弟道:“正是。”   季匡点点头,竟然还有几分紧张。   商云踱好奇,悄悄问和他关系不错的张如曳,“蔺家这位老祖很厉害吗?”   张如曳低声道:“正是,季道友之前,他老人家是大伙公认的南麓诸派第一阵法师。”   商云踱惊讶。   南麓第一阵法师?   那会死的到底是季匡还是这个蔺老祖?   片刻后,两名蔺氏弟子推着一辆轮椅进来,轮椅上赫然坐着一个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头,蔺椽为首,蔺家众人皆朝他行礼:“老祖。”   其他人也客气地起身行起礼来。   商云踱照猫画虎胡乱比画了一下,忍不住又看了老头一眼。   金丹期。   好像还是金丹初期或中期。   周身弥漫着浓浓的死气。   他快死了。   这是商云踱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见到的最濒临大限的修仙者,他甚至能闻到一点儿腐败的味道。   “辛苦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蔺方费力地朝众人拱拱手,却没多客气,直奔主题道:“老朽时日无多了,偏偏家中大阵出了问题,还请刚刚通过了第二关的两位道友随老朽一同前往。是哪位要元胡皮?”   他打量着众人,将目光停到商云踱和裴玠身上。   蔺方先看向商云踱,商云踱被他浑浊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蔺椽:“是这位……”   裴玠:“裴。”   蔺椽:“裴道友。”   蔺方又转了转轮椅看裴玠,“裴……”他沉吟片刻,似乎没想到哪个阵法师姓裴,“裴道友,辛苦你随老朽走一趟。”   裴玠:“可以。”   蔺方:“还有小季。”   季匡:“是。”   蔺方:“阿椽,先将固元丹给小季。”   季匡客气推辞。   片刻后,两枚固元丹和其他三样宝物分别给季匡、松鹤子一众,连商云踱都得了一瓶上品补气丹。   分工商定,松鹤子带另外三名金丹期随蔺椽在外,季匡、裴玠随蔺方进入阵内,丁橙和商云踱被安排到蔺家客房去休息。   商云踱忍不住问:“我不能进去吗?我们是一起的。”   蔺椽:“阵内凶险,小友修为境界和阵法一道都还稍有欠缺,不如在府中休息稍候。”   商云踱哪能愿意。   他闷闷不乐地坚持要给裴玠他们送行,其实就从府中送到后山去。   只不过一路都是阵法,这儿显然是人家不愿意给外人进的区域,丁橙只走了一小段就止步了,商云踱十分没眼色地要继续往里送。   不让进,怎么都是要送到门口的,他是真没去注意别人,不但没注意到丁橙没送了,连蔺家弟子大半都停下了他也没注意。   一阵大风吹来,吹得商云踱迷了眼睛,他揉揉眼,看看暗沉沉的天色,不知为何心也沉甸甸的。   走到风口,抬着轮椅走在他们前面的蔺家弟子也被吹得摇摇摆摆,商云踱叹气过去扶了一把,蔺方向后朝他笑了笑。   “多谢。”   “不客气。”   “好像又要下雨了。”   “咱们快些吧。”   商云踱将雨伞掏出来递给裴玠,蔺家也不知怎么想的,这地方竟然也有禁灵阵,比门口那段还过分,门口好歹只禁飞,到了这儿,能用的灵力也就够从储物袋取点儿东西,一会儿要是真下起雨了,他们全都得挨淋不可。   堂堂金丹期修士们爬过山走到他们家修补阵法临时搭建的雨棚时一个个气息都不匀了。   就他和裴玠没事人似的,可见炼体的重要性。   到了台阶,商云踱又搭手抬了抬蔺方的轮椅,心道这什么材质的,也太沉了。   刚放下轮椅,蔺椽便客气道:“小友止步吧。”   商云踱点点头,又把储物袋塞给裴玠,“前辈,拿着。”   裴玠也没问他都装了什么,“在外面等我。”   商云踱:“嗯。”   他退了退,和送行的蔺家弟子一起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返。   “开始吧。”   “是。”   蔺椽取出一枚令牌注入灵力掷向前方山谷,商云踱顿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他忍不住回头,雨棚内光芒闪过,一扇发光的透明门出现,蔺方率先带弟子走进去,季匡和裴玠也先后迈入。   蔺椽将令牌取下,“关阵。”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阵门闪了闪,忽然转向另外一处,站在门旁的两名弟子愣怔的工夫,门内忽地飞出两把短刀,瞬间便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一只妖兽从阵内蹿出来,猛地向令牌夺去。   商云踱感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   “小心!”   “关阵!快!”   商云踱一马当先冲回去,一脚踢开妖兽,“怎么回事?!”   “把他扔回去!”蔺椽飞快驱动令牌。   商云踱抓住那只还想扑去抢令牌的妖兽往回丢,“里面都是妖兽吗?!有没有危险?”   “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小友你快让开。”   门内景色又是一阵变化,闪过裴玠他们瞬间,商云踱看到了一地的血,“前辈!”他想也不想便跳了进去。   “哎!”门口的张如曳拽住了他却被甩开,张如曳怀疑人生地看看自己的手,“他还是个体修?”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我来啦! 第83章 小世界   一跳进来,商云踱差点儿一头撞一只妖兽怀里,裴玠一把将他拉开,商云踱被拽着转了半圈儿才停下,刚站稳,裴玠一剑斩了攻击他们的妖兽。   “你没事吧?!”   “你跑进来做什么?”   两人齐声说。   “我看到你们……”商云踱下意识道,“有血。”   看见血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跳进来了。   裴玠:“戴好臂鞲,顾好你自己。”   商云踱:“嗯!”   但他肯定不会只顾自己。   裴玠不透支修为的情况下境界还不如他,他们只是来修个阵法而已,也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裴玠能越阶透支。   商云踱自觉往前挡了挡,还往四周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名蔺家弟子,大概事出突然,他们被偷袭了,剩下的人已经稳住局面,蔺家弟子摆出剑阵,将四周的妖兽通通或斩杀或驱散。   蔺方掩着嘴巴咳嗽几声,“阵内的妖兽已经察觉到裂痕了,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阿衡,带路。”   “是。”带队的蔺衡取出一块儿微型地图,以罗盘辨别方位向前开路。   商云踱不禁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感觉像另外一个空间?   他抬头观察,已经看不到进来时的门和蔺家的一切。   季匡沉吟片刻:“听说上古时修士大战,天地震动,曾出现过许多与本界不同的空间小世界。”   商云踱怔了下。   这他知道,到了元婴之后,尤其是元婴中期后,想要再提升修为,只靠如今修仙界的资源根本不够,要么去抢别人的,要么就得另辟蹊径,很多高阶修士为了提升修为、寻找法宝灵药,专门找这种传说中上古遗落的空间、遗迹、秘境之类的地方,或者上古修士坐化的洞府。   萧池从进了元婴期,除了门派的事,几乎就是在忙这个。   但所谓的上古距今已经上万年了,留下的各种空间早就跟灵草似的被后来的修士们翻遍了,如今想要找,几乎都得奔着各种人迹罕至的凶险之处,分界山脉深处说不定还有沧海遗珠,谁能想到,蔺家身处人类修仙者腹地,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难怪他们要在外面套一层又一层的绝灵阵呢,进来之前还不肯说到底要修什么,这要是被那些元婴大能知道了,还不扒拉成自己的后花园吗?   想到这儿,商云踱又不禁偷偷看了看裴玠和季匡,知道人家这么大秘密……   他们会不会被灭口呀?   蔺方笑道:“此地确实是一处上古留下的小世界,不过是已经被探索后弃置的,蔺氏一门鼎盛之时先祖重金购来设阵重修,才成了家传的小世界,诸位放心,阵内世界虽有妖兽,但并无高阶,更无珍稀异宝,也无太大危险,只是两位小友境界稍低,还需跟紧我等,切勿误进了妖兽洞穴,老朽定会送你们平安出去的。”   听出他安抚的意思,商云踱点头如捣蒜。   什么小世界不小世界的,跟炼气期有什么关系,说实话,他也没觉得这地方比分界山灵气充裕到哪里去,就是有高阶妖兽和异宝他也不想要,只想赶紧修完阵,拿上元胡皮,银货两讫,赶紧回无忧城。   他都怕耽搁久了那黑店无良大夫把他们的筑基丹给昧了。   又走了小半日,他们又遇上两波妖兽,不用他们出手,蔺家弟子快速解决,带头的蔺衡尤其凶狠,像是跟这些妖兽有仇似的。   可走着走着,眼前出现建筑时商云踱有些懵了。   这些破败凌乱,蛛网、苔藓遍布的断壁残垣确实是建筑遗迹,看上去荒了得有很久很久了,风化的程度说不定得有上千年。   他们穿过一片残破的广场,进入宽阔的宫殿大厅,上方的穹顶已经没了,但大厅内十六根盘龙柱还残存近半,门窗不存,巨石所做的墙壁还留有大半。   若是完好,这比蔺家现存任何一座大殿都气派,就这么湮灭于时空中了呀。   蔺衡带着阵盘在厅内找寻什么,片刻后定在一根石柱前:“老祖。”   蔺方点点头:“嗯,就是这里,开始吧。”   蔺衡驱动阵盘,蔺家弟子纷纷布阵,因为死了两人,给蔺方抬轮椅的两名弟子也加入阵中,众人的灵气汇入阵盘,爆发出眩目的光芒,借着这光,商云踱发现残破的石墙上竟然有壁画。   阵盘加速飞转,唰地一下散开,蔺家众弟子纷纷掷出一面阵旗,将大厅笼罩于法阵之下,紧接着,一个透明的无形阵盘自地下升起,在蔺方面前起起伏伏。   蔺方:“两位道友,助老朽修复这阵盘便算功德圆满。”   季匡和裴玠闻言上前,纷纷将灵力注入这虚幻的阵盘,阵盘闪烁间范围暴涨,几乎遍布了整个大厅。   商云踱连忙往角落避让,心道好大的阵盘,不愧是一个单独的小世界啊。   他自己还没学到炼制阵盘呢,顶多能拿着已经炼制设计的好的阵盘来布阵,这种东西该怎么修,他看都看不明白,何况这似乎还不是真正的阵盘,不知蔺家是不是为了防备他们,才不将真正的阵盘拿出来。   但通过修补虚影就能修补真实物阵盘?好神奇,他看到那些阵法相关的书上可从没见过这种投影类的东西。   他在角落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阵盘上纹路快速闪烁变换,他还没看明白呢,就变了,刚看清一个小局部,又变了,越看越头晕。   又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也不好真盯着人家在修的大阵琢磨个不停,干脆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愈发对修补的三人充满敬佩。   见别人都专注,就他自己无所事事,商云踱干脆退到墙边来警戒。   才站定,蔺衡突然道:“变阵!”   蔺家弟子齐齐踩着星布换起方位,将阵法变为防御。   得,连警戒都用不着他了。   他干脆转过身看起墙上的壁画来。   这画的什么呀?   一群人,养灵兽吗?   其乐融融的。   没听说蔺家擅长御兽呀。   难不成是这个小世界原本的居民?   他向前走走,挥开墙壁前的枯藤杂草和碎石,看到一片看不懂的文字。   他也见过一些古文字了,在丁家看了不少他们收藏的古籍,可石壁上的字他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大片文字后又一幅画,两批人在依依惜别,其中一支飞进了一座大殿,好像就是这里。   然后……   又是一片看不懂的文字。   这字写得,都快赶上妖族文字的抽象度了……嗯?   商云踱也一怔。   妖族文字?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盯着墙上的字看。   壁画和字已经有些斑驳了,能看个大概,但细节到处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坑坑洼洼的。   但商云踱真在上面看到了一些他熟悉的点点。   若不是练过妖族的炼体术和幻影术,他一定会以为这是风化导致的,绝不会注意到这些点点。   蔺家弟子们还看了看他,又转回头专注阵法。   商云踱仔细将墙壁上的“字”都看了。   不是功法。   至少不是他熟悉的妖族功法。   看来看去,他倒觉得这真就是字而已,在记录什么东西。   后面的内容光照不到,商云踱干脆沿着墙壁继续走,取出莹光珠上下照亮来看壁画。   咦?   怎么后面成了森林了?   人呢?   山川森林里只有奔跑、捕猎的妖兽,没人了。   商云踱看得一头雾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反顺序了。   他又重新从这头往另一头走了一遍,嗯,应该是这样,这个小世界内有一群一群的妖兽和灵草,一群人抓了从大殿出来,和另一群人汇合,然后其乐融融地养灵兽。   继续走,最后一幅好像是两批修仙者大战,不对,是人族修仙者和妖修大战。   然后呢?   没了?   商云踱顿时有些无语。   怎么还不画齐了?   还是之后的内容画另一面墙上了,墙被毁了。   “喂,你不要乱跑!”   离他最近的一名蔺家弟子喊道。   商云踱:“我?哦哦哦!”   见他老实回来了,那名弟子语气好了点儿,“外面都是妖兽,你一个炼气期,老实待着。”   商云踱好脾气道:“好。”   那名弟子语气又好了点儿,也不嫌他突然跑进来捣乱了:“你坐我旁边吧。”   商云踱点头,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以防打坐弄乱了阵中灵力,商云踱只是坐着,看裴玠他们修补阵盘。   看久了他隐约也能看到上面的裂痕,小半日过去,裴玠率先吃起了补气丹。   蔺方见了,将一瓶上品补气丹给他,裴玠也没客气,吃了丹药继续修。   没多久,蔺家其他弟子们也开始吃丹药。   天黑后,蔺家弟子们开始换班。   两人撤出来休息,剩下十人继续。   两个时辰后换下两人。   就这么一直轮班,替换,修补持续了三天。   期间裴玠三人和蔺衡始终没有换下,起初有些模糊的阵盘愈加清晰起来,上面的裂痕愈合了八九成,纹路也变亮了许多。   阵盘又亮起闪烁了一次后,蔺方也忍不住笑起来。   众人疲惫中都露出些欣喜。   蔺方道:“裴小友,你稍微歇一歇吧,季道友,劳烦你再辛苦一会儿,两个时辰后换裴小友来。”   季匡:“我还撑得住,无碍。”   裴玠确实累了。   这阵法繁复古朴,千年前就已经少见了,也不知蔺家到底偷偷藏了多久,修补只能从细节缓慢推导,他现下困在炼气期,不能使用神识辅助,只能凭阵法理论一点点推,累得头痛。   他点点头撤下来,走到商云踱旁边坐下。   商云踱马上掏出个垫子来。   见他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还揉额头,马上道:“我帮你揉揉吧?”   裴玠:“嗯。”   以防扰乱阵中灵气,他们干脆挪到阵外来,若不是此刻人太多,裴玠都想抓商云踱马上双修一下。   商云踱找了几颗他爱吃的灵果出来,又沏了一壶灵茶,跪坐在裴玠后面给他揉太阳穴。   灵果灵茶的香气飘出来,惹得众人频频看他们。   这……   这都是啥呀!   裴玠确实有些口渴,喝了杯茶,吃了颗果子,竟然还有些饿了。   商云踱小声给他传音:“前辈,墙上的壁画好像是妖族文字。”   裴玠闻言看了看,也传音给他:“不是。”   商云踱:“啊?”   裴玠:“是一种失传的古字,我在别处见过类似的。”   商云踱:“可字上有妖族文字那种点点。”   裴玠:“嗯?”   他仔细看了看,确实不是妖族文字,“不是。”   “哦……”商云踱边帮他按着头,边抬头看那些字,可为什么会有这种痕迹呢?   想不明白。   算了。   和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留这些字和画的人说不定骨头都化成土了。   吃完东西,裴玠开始打坐,商云踱坐在一旁警惕四周以防突然有妖兽闯进来。   时间缓缓流逝,两个时辰很快到来。   裴玠睁开眼睛,走向阵内与季匡换班。   太阳西斜,圆月初升,天边一边是如血的火烧云,一边逐渐沉下的深蓝天幕与皎洁月亮。   但无论日光还是月光,都比不过他们眼前阵盘的光亮。   快要好了。   过了今夜,他们就能平安收工了。   裴玠注入灵力,重新修补起阵盘。   蔺方道:“季道友,去休息一会儿吧。阿衡,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蔺衡:“没关系,我还能行。”   蔺方也没强求。   季匡退出阵内,也走到商云踱一旁。   商云踱热情地掏出果子:“季前辈,吃一个吧?”   季匡笑笑,“好。”   他拿起一颗,商云踱拿起另外一颗,两人几乎同时将果子放入口中,咔嚓。   嗯?   好大一声咔嚓。   商云踱咬到一半的动作猛地停下,这果子有这么脆吗?   咔嚓——   闪烁的阵盘大亮。   嘭——   作者有话说:   咔嚓——阵盘裂了——   云朵:???(不可置信)(低头看果子)   事后复盘:   阵盘为什么会炸?   一定是因为不该在这时候吃果子!   云朵:???!!!   开始造谣:某炼气期修士吃果子时将阵盘咬炸了(bushi) 第84章 来客   阵盘如瓷器冰纹碎裂,不等蔺方、裴玠修补,不待季匡冲进去补救,轰然炸开。   嘭的一声,阵中及阵外所有人,以阵盘为中心散射式被巨大的灵气波撞开,商云踱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堪堪抬起手臂挡在身前,后背已经贴上他看了三天的石壁,又轰的一声,他与断裂的石壁一起飞出去十多米才停下。   商云踱没爬起来,体内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平稳的经脉又疼起来,灵力再次失控乱窜。   “咳,咳……”他连吐了好几口血,赶忙爬起来找裴玠。   四周一片狼藉,待了三天的大殿已经被夷为平地,蔺家弟子维持的防御阵早不复存在,他们也如同他一般倒在各处,生死不明。   原本的阵中心此刻站着一群妖兽,正中围着一个个子不高,相貌文静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兽皮,周身妖气凝实,是名妖修,修为比商云踱之前见过的妖修还高。   此刻他右手扣在蔺方脖子上,眼睛却望向裴玠的方向。   裴玠在他们斜前方,用剑挡住了爆炸的灵气,勉强还保持着站姿。   妖修笑道:“好快的身法,蔺家竟然还有这样的后辈。”   裴玠收起剑:“我不姓蔺。”   妖修:“哦?你不姓蔺?你也不姓?”   同样的勉强站住的季匡也道:“你是何人?我们只是来修补阵法的阵法师。”   妖修:“你是阵法师?”   季匡点头。   妖修瞥见刚刚爬起来,同样在点头的商云踱,“你也是阵法师?”   商云踱:“……我……是呀……”   只是水平还不高而已。   妖修盯着他:“你姓蔺?”   商云踱莫名其妙:“我姓商。”   妖修突然笑了,“哈哈哈!蔺家已经沦落到要从外面找阵法师来修补此处了?都落魄到此等地步了,还修什么?不如把阵盘交出来,大家一起离开如何?我饶你们不死。”   蔺衡持剑道:“孽畜!蔺氏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出去为祸世间!”   “孽畜?”妖修将指甲插入蔺方脖子中,血滴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淌,“你听见了吗?他叫我孽畜,我若是孽畜,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蔺衡:“放开老祖!”   妖修一袖子将他扇飞,蔺方连忙道:“前辈手下留情!”   妖修哼了一声收手,蔺衡已经滚出几十米。   商云踱呆在原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蔺衡是金丹期啊!金丹初期也是金丹期呀!   他完全看不出这妖修的修为,但……   不会是个相当于元婴的化形期吧?   “前辈……”商云踱悄悄给裴玠传音,“我们要不要跑呀?”   裴玠传音给他:“跑什么,元胡树皮还没到手。”   商云踱:“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元胡树皮!”   裴玠:“你不想活了?”   商云踱:“留在这儿会死得更快吧?!”   不怕死的好汉蔺衡已经重新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撑着剑再次走回来,持剑指着妖修道:“放开老祖!”   蔺方:“前辈……”   妖修:“放心,我不和小辈一般见识。把阵盘交出来,解开封印放我们出去,看在从前情谊的份儿上,我会带他们去妖族,从此与蔺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关系。”   蔺方沉默着,“祖训不可改。”   妖修:“哈,祖训?什么祖训!定这条规矩的人早就死了!修仙界早就变了!这小世界也要塌了!你看看这里,你看看,空间越来越小,资源越来越少,灵气越来越稀薄,几百年了,能化形的只有我一个!你想让他们真的全都变成妖兽吗?”   几人茫然地望着他,商云踱不禁想起刚刚看过的壁画,什么意思?   变成妖兽?   他们原本不是妖兽吗?   他知道妖修出自妖兽,但妖兽中能学会修炼,成为妖修的,其实比人类中有灵根的修士占还低。   但他只听过妖兽修炼成妖修,没听过妖修退化回妖兽啊,难道这是可逆的?   这名妖修和这些妖兽与蔺家祖上有关系?   不待他想明白,妖修猛地朝他看来,商云踱吓得浑身一激灵,不想妖修又转开视线,一挥手,同样茫然的季匡倒下了。   商云踱:“……?!”   见他朝裴玠望去了,商云踱急喊:“你干什么!”   妖修回头看他同时裴玠竟然又躲过了攻击。   “咦?”妖修好奇地望向裴玠,先前那次还可能是运气好,这可是第二次了,这么低的修为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反应与身手。   裴玠飞跃到商云踱旁边,抓住紧张过头的商云踱,“我们无意参与你们的家事,封印破不破也与我们无关,告诉我元胡树皮在哪儿,我们自己会走。”   “家事?”妖修琢磨着他的用词,笑道:“你知道。”   裴玠:“略有猜测,谈不上知道。”   妖修:“他不知道?”   裴玠:“他不用知道。”   商云踱茫然地看他们,这到底在说什么?   妖修饶有兴趣:“你知道,他不知道,呵呵,有意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裴玠:“道侣。”   妖修:“道侣……道侣……道侣比父母兄弟更亲近吗?”   商云踱:“?”   妖修看向蔺衡,又低头看蔺方,扫过裴玠,再次看向商云踱。   商云踱像被老师盯着要回答问题的学生似的,下意识道:“得……得看情况吧……”   妖修笑起来:“哦?你是什么情况?”   商云踱不吭声了。   心道你们家的事问我干什么,我家和睦得很,都亲近,爸爸妈妈爱我,爷爷奶奶爱我,姥姥姥爷爱我,我姐也爱我,但各有各的爱,谁要和道侣比这个?   何况这个世界他只有裴玠。   妖修又问裴玠:“他坚持不了太久了,等他开始化形,你要怎么办?杀了他,分开,划清界限,还是把他关起来、藏起来?”   商云踱渐渐瞪圆了眼睛,化形是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蔺衡也听懵了,剑转向指向商云踱:“你是妖修?!”   商云踱懵懵地:“我不是啊!”   他要是妖修太元宗能不知道吗?裴玠能不知道……   刚刚这人和裴玠说那一大堆什么你知道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惊愕地望向裴玠,裴玠知道?   真正的妖修笑起来,朝蔺衡道:“你和他没什么不同?”   蔺衡:“什么意思?”   商云踱也想问什么意思。   哪儿没什么不同?   血统?   蔺衡祖上也有妖修血统?   那不是整个蔺家都有?!   可蔺家的人没什么特殊体质呀。   概率问题?   他震惊地左看右看,有妖族血脉就会变成妖吗?   小说里苏紫苑可没变什么妖修、妖兽。   到底怎么回事,概率?还是什么特殊的契机?   这人说的什么坚持不了太久又是什么意思?   他究竟是快死了、快变成妖修了、还是快变成妖兽了?   妖修:“当然是……”   “所以你们不想杀也不想分开,想到的办法就是关起来藏起来?”裴玠不屑地笑了笑:“什么人修,什么妖修,修仙界只看重实力,练到如今的修为竟然还拘泥于这种东西。”   商云踱:“……”   不愧是邪修呀,前辈!多么邪修的发言?   但是,好帅呀!   凭什么就得杀就得分了?   以裴玠的脾气,他就是真变成妖修肯定……不肯定也有八成不会介意。   要是裴玠变妖修,他肯定一点儿不介意。   大不了他们去无忧城,去分界山,去古原秘境,去哪儿都行,哪怕去妖族地盘他都行。   “哈哈哈!”妖修笑起来,“不错,就是太在意这种东西蔺家才落魄至此!既然当不了,为什么非要当人呢?你说对不对,与其提心吊胆苟延残喘,不如大家一起去妖族?”   蔺方:“蔺家本来就是人!从分界山划分两族之前这里就姓蔺!除非蔺家人死光,否则永远不可能离开这里!”   “呵,”妖修笑问:“你们究竟是舍不得姓,还是舍不得这里?”   他拂袖将残存的一点儿建筑扫空,仅剩的半截石柱都化为灰烬。   “或者,是舍不得那日薄西山,如同破烂的仙门荣耀?想重塑仙门?想重登第一?想让天下修仙者、天下所有人提起蔺氏都能想起祖上曾经有过飞升仙人的亘古仙门?哈哈哈哈!凭什么?凭你这半截入土的模样?凭你们苟延残喘的痴心妄想吗!”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蔺家从前这么厉害吗?   妖修:“你们曾经是有机会的,可惜被你们亲手当作污渍抹杀了。”   商云踱悄悄传音问裴玠:“他是说他自己吗?”   裴玠:“……”   商云踱:“前辈,他是什么修为呀?”   裴玠:“变异灵根,化形初期。”   商云踱:“相当于元婴?”   裴玠:“……元婴初期。”   那确实很厉害呀!   蔺家最强的也不过金丹期呢。   蔺方:“你是谁?”   妖修:“当然是你们想要抹杀掉的人。”   蔺衡已经错乱了,“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妖修:“听不懂,还是不想听懂?”   蔺衡:“……”   妖修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过了一会儿蔺衡才道:“蔺衡。”   “蔺衡……”妖修问道:“你们认识吗?”   围在四周的众多妖兽中竟然有几只点头了。   商云踱看到蔺衡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握着剑的手臂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悄悄传音给裴玠:“前辈,他们……都是……姓蔺吗?”   裴玠没说话,将那枚固元丹扔给他,“与我们无关,把药吃了。”   “啊?哦。”商云踱吃了药原地坐下,开始调息。   妖修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我不认识你,但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我叫蔺羽,羽毛的羽。”   蔺衡又抖了下。   蔺羽:“哦?你知道?看来你们没有抹干净。”   蔺方:“蔺家每个人的名字都不会被抹去。”   蔺羽笑起来:“每个人的名字?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他收了笑容,盯着蔺衡:“那你们是怎么写蔺羽的呢?失踪,还是死?”   蔺衡面色又苍白了一分。   蔺羽:“你呢,你叫什么?”   蔺方:“……蔺方。”   蔺羽怔了怔:“蔺方?方正的方?我大哥的儿子?”   他忽地又笑了,“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他松开了蔺方,示意围在他身旁的妖兽们散开,自己坐到残存的石阶上,盯着蔺方满头白发和松弛衰老的容貌,似乎在找旧时的影子,“我被扔进这儿时,你才三四岁吧?真是造化弄人啊……你爹呢,死了吗?”   蔺方点头。   蔺羽:“死了也对,他资质那么差。”   蔺羽又抬头看了看蔺衡,“他呢?他该叫我什么?”   蔺方:“叔祖。”   蔺衡激动道:“不可能!他明明是妖修,怎么会是蔺羽?!不可能!我不信!”   蔺羽:“不要急,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裴玠低声道:“好好打坐。”   商云踱稍歪的头马上端正了。   蔺羽笑道:“他想听就让他听嘛。”   作者有话说:   云朵:想听八卦   裴玠(喂药)打断听八卦   云朵(竖着耳朵偷听):实在是忍不住啊! 第85章 牢狱,保护   “他想听就让他听嘛,”蔺羽笑道:“小子,你是不是受过重伤?”   商云踱没忍住睁开眼睛。   他真不是故意想听,实在是……这些话自己一个劲儿往他耳朵脑子里钻啊!   商云踱可怜巴巴地仰头看裴玠,要不然咱们换个地方?   蔺羽:“问你呢。”   商云踱一板一眼道:“修仙之人,谁不会受伤。”   蔺羽:“别人可以,但你可要小心呀。”   “……”商云踱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道:“为什么?”   蔺羽:“因为……”   他视线转向情绪显然已经凌乱的蔺衡,“因为人也好,妖也好,受伤后都会有求生的本能,这种本能说不定会激发血脉中潜藏的某些力量。”   商云踱怔了下。   蔺羽视线又转回来:“特别是已经开始修行,已经能运用灵力,修为却又不够的人,你的灵力是不是会不受控制?受伤后尤为活跃?”   商云踱一激灵,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些。   蔺羽:“小心些,一旦你意志失控,说不定它们就会刺激你的经脉体魄,让你向……”   蔺衡打断他:“危言耸听!人在重伤之时激发极限突破境界是本能,所有人都会!”   商云踱点头,就是!   刺激下人会分泌肾上腺激素。   被野兽追的人跑都能跑出极限。   剑修之类的修士修炼到瓶颈还要通过斗法、冒险突破极限提升修为呢!   蔺羽:“我又没说你们两个。”   商云踱:“……”   蔺衡:“……”   蔺羽:“你们知道吗,很多妖兽生下来就会走会跳,有些从生下来就拥有相当于人类筑基期的修为,这种血脉,潜藏在某些人的身体里,是很难被驯服的,即使隔了数代,都有可能突然重新觉醒。”   商云踱:“……”   蔺衡:“……”   蔺羽:“就像灵根一样,若是先辈中曾出现过修士,后代中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商云踱非但知道,还见过一个活的,陈致不就带着他太爷爷留下的太爷在修炼吗?   蔺羽:“若生下来就是如此,还不算太糟,可怕的是你一直以为你是人,辛辛苦苦修炼,修为一直在涨,你看不见的潜藏血脉也在成长,甚至比你身为人类正常的修为增长更快,可你不知道,从来不知道,甚至天天学着、念着、背着家族大任,誓要重振家族,荡平妖族,荡平魔道,直到某天,你忽然遇到生命危险,意志涣散,你的求生欲就会突破你后天学到的常识、认知,替你做出选择,逼你化形,逼你变成更强壮的模样,保护自己。”   他说完,场内久久无声。   好一会儿,蔺衡的剑掉到地上,他又马上捡起来。   蔺羽没再看他们,低头看起他比寻常人尖锐锋利的手,“可是你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呀,要怎么接受身体长出尾巴、尖角、毛茸茸的爪子?妖兽,妖兽……你到底是人,是妖,还是兽呢?你们说,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玠突然道:“你不是有名字吗?”   几人怔了下,全朝他看来。   蔺羽眯了眯眼睛:“小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商云踱当即便不服了,心说小什么辈,按年龄,裴玠都一千多岁了,按修为,他一千多年前就元婴了,谁是小辈啊?   商云踱:“我觉得我家前辈说得对,是人是妖是兽有什么区别,当然是兽稍微可能还有一点儿,妖和人都能修炼,妖还能化形,你现在看上去和人也没什么分别呀,难道就因为多条尾巴你就不是你了吗?”   蔺羽:“若你现在满身是毛,全身长刺,丑陋无比,你的道侣还会喜欢你吗?”   商云踱:“……”   他看了看裴玠,“我努力修炼,努力化形,变好看点儿。”   蔺羽:“早日化形,哈哈,不错!你说得对极了!可这方小世界若根本无法化形呢?”   商云踱:“……”   蔺羽:“非但无法化形,你连话都不再会说呢?真的如野兽一样,身披毛发,无法穿衣,无法蔽体,匍匐而行,无法站立,四肢不听你自己的使唤,你还口不能吐人言,手不能抓碗筷,口中长满利齿,长满尖牙,只能茹毛饮血呢?”   “……”商云踱说不出话了。   如果真是那样……   那……确实还不如从出生就是野兽。   若是他穿越成了妖兽,无法化形的妖兽,会怎么样呢?   商云踱咬了咬唇没再吭声。   蔺羽又问裴玠:“你还会和他做道侣吗?”   不待裴玠说话,商云踱先道:“你这假设毫无意义,我不能做他宠物吗?”   蔺羽:“……”   裴玠:“……”   蔺方:“……”   蔺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商云踱:“那个,咳,你们说,你们说,说你们的正经事,别说我了。”   说罢,他连忙闭上眼睛以示他要打坐了,退出八卦群聊。   蔺羽却笑起来,“不错,为什么非要将妖化的族人扔进这里?为什么不能等他们化形,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当灵兽呢?”   蔺方:“我们是同族至亲,怎么可能把亲人当灵兽去驱使?!”   蔺羽:“是不想还是不能?”   蔺方:“当然是不想!”   蔺羽:“那就关起来自生自灭吗?!”   蔺方:“是保护。”   蔺羽:“保护?这叫什么保护?不如换我们出去你们进来让我们保护你们!”   蔺方:“蔺家的境况您又怎会不知,这一切也皆是无奈。”   蔺羽:“无奈?哈,算了,多说无益,把阵盘交出来,放我们出去,我会带他们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蔺方:“您要去哪儿呢?妖族?且不说从蔺家到妖族相隔数千里,每个传送阵都能探测妖气,你带着他们根本就到不了妖族,甚至到不了分界山。即便你们能到,您以为妖族就会接纳你们吗?妖族并非和气一团,他们领地复杂,争端不断,即便你能抢下一片领地,也会卷入无休无止的争斗之中……这里,才是先祖们给你们留下的……”   蔺羽:“牢狱。”   蔺方:“叔叔!”   蔺羽:“你看看他们,他们越来越像妖兽,我也越来越像妖兽,你知道吗,蔺家原本的家主应该是我。”   商云踱忍不住又睁开眼睛。   蔺羽:“蔺家几百年唯一的天灵根是我,全族的骄傲与希望是我,你知道我是如何长大的吗,从我记事以来,每个人都说,你是蔺家的希望,你要肩负蔺家的未来,你要重振蔺家重塑仙门!可没有人跟我说过我有妖族的血脉!你们只说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如果你能筑基,如果你能结丹,如果你能结婴,你就能化神、飞升,我们就能收回蔺家的一切,蔺家就能再复当年的仙门辉煌!但是我不只不过重伤发热,我为了救你爹,为了蔺家的未来,发热,重伤,昏迷不醒,你们呢?你们就按什么祖训把我丢进这里!哈哈,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这儿过了三个多月才开始化形?你一定不知道期间我杀了多少试图接近我的妖兽。”   商云踱:“……”   蔺方:“不可能!明明有其他的前辈在……”   蔺羽:“前辈?他们早就死了,整个小世界唯一会说话的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妖婆,我到这儿不过一年她就死了,就死在这里。”   他指指蔺方脚下,“她死前拼命想砸坏这个阵盘。可惜呀……她找不到真正的阵盘在哪里。”   他又笑起来:“你们说可不可笑,我也找不到!我明明从出生就被当作未来家主培养,却一心扑在练剑上,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哈哈,从前我竟然觉得,危险的斗法夺宝我来,反正布阵还有你们,这就是报应!哈哈哈!”   他笑得很文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笑着笑着却突然笑容一收,感叹地叹了口气,“哎……直到最近才终于弄裂了这个阵盘逼你们不得不进来。”   说话间,风云突变,蔺羽突然发难,猛地挟持了犹自还在愣神的蔺衡,蔺方沉重的轮椅也猛地飞起数道锁链,朝着蔺羽猛地攻来。   裴玠抓着还在打坐中的商云踱已经跳出几丈之外。   “解开封印,否则我杀了他!”   “叔父,不要一错再错了。”   “错?好,就当是我错,整个小世界如今只有我一个化形妖兽,要么杀了我,要么解开封印,或者通通留下来给我陪葬吧!”   “自我进来就已经抱了必死之志,阿衡……”   “老祖放心!”蔺衡剑声如吟,剑阵化实,如长龙嘶鸣。   放什么心啊?!商云踱惊得站了起来,心道什么必死之志,他们没有啊!   “前辈,咱们跑吧?”   裴玠:“元胡树皮还没到手。”   商云踱:“都什么时候了不要管树皮了!”   裴玠:“你想变成妖兽吗?”   商云踱:“我……变就变吧!大不了我给你当灵兽!”   他拽着裴玠就跑,焦急围观的妖兽们朝他们吼起来,商云踱还看到了之前差点儿跑出去,被他重新踹回来的那只。   唉……   商云踱踩上飞剑选好方向就跑,边回头望着,又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庆幸,多亏蔺家祖上的妖族血统不会飞。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突然好同情天蓬元帅,带入一下,二师兄好豁达 第86章 跑!跑跑!   战局之中,蔺羽修为远超蔺方和蔺衡,但蔺方的轮椅中似乎藏了什么克他的法宝,锁链紧紧绕着他,蔺羽化出妖形,一击崩裂了所有剑与锁链,仅剩一条血红色的细链如附骨之疽紧紧缠在他身上,越勒越紧。   蔺羽再次化为人形试图挣脱,蔺方一口心头血喷上锁链,暗淡的红色再次耀眼起来。   狂奔中的商云踱看见相貌文静的蔺羽笑得都有些癫狂了。   笑得他心惊肉跳的。   裴玠:“你到底想跑还是想留下看?”   “跑!跑跑!”商云踱赶紧将注意力转到剑上,裴玠召出马车,带他进去,火速飞离了战场。   真可怕啊!   半日后,商云踱消化完固元丹,躁动的灵力和疼痛的经脉都平息了。   他感觉不到一点儿异常,更感觉不到自己哪里像个妖兽。   “前辈。”   “手。”   商云踱将手递过去,裴玠替他搭脉检查。   这次用药及时,状况并不算太坏,商云踱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   他倒是比较担心裴玠,那阵盘虽不是实物,但灵力爆炸那一下,威力实在是可怕,还有蔺羽那一扫,季匡一个金丹期就直挺挺倒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裴玠有没有完全躲开,“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紧?”   裴玠:“还好。”   那就是确实伤到了。   商云踱马上凑过来:“我来驾车,要药吗?要先躲起来休整一会儿吗?”   裴玠收起商云踱才从季匡那换到的罗盘:“不必,阵眼就在这附近,你来找。”   商云踱:“好!”   商云踱趴到窗边,看着看着,干脆直接封闭了灵力重新看。   四周灵气很混乱,简直是一团乱麻,应该是布阵者以防万一留下的干扰。   商云踱深呼吸,再次集中注意力,尽量让自己不要被这些灵气干扰到。   好在相比灵气,他所看的那些气没乱到这个地步,半个多时辰后,商云踱驾驶马车飞到一座乱石山。   他又确认了几遍,“在下面,阵眼就在这山下面的某处。但是下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这里的灵气也很乱,他不确定下面会有什么,不像是活的,也不像是灵脉矿石之类的。   “嗯。”裴玠看了一会儿,忽然掏出几十面阵旗来。   商云踱:“???”   这是要做什么?   不待他问明白,裴玠已经将阵旗抛下。   他们一路走,裴玠一路布置,等最后一面阵旗布置完,裴玠也将大半袋中品灵石掷完了。   阵法启动,周围的灵气再变,连下面的地形都变了。   山落水起,塌陷抬升,远处的一座山被挪到这边,灵气逆转又转换,商云踱手中的罗盘指针全乱了。   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前辈?”他们这是要干啥?   裴玠:“走!”   “哦哦哦!”商云踱干脆收起阵盘,反正已经找不到原本的位置,干脆重新观气,可,“前辈,这不是去阵眼的方向。”   裴玠瞥了一眼附近一直盯着他们的飞鸟:“先去找元胡树。”   商云踱:“……”   还惦记呢?!   又半日后,蔺羽随着季匡在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转到天黑,又转到天亮,蔺羽不耐烦了:“你不是修补过阵盘吗?连阵眼也找不到?”   季匡无奈道:“阵眼已经被挪了位置……”   蔺羽:“胡说八道!”   季匡:“千真万确,此阵复杂,找不到阵眼就无法逆推阵盘所在,找不到阵盘就无法解除封禁……”   蔺羽:“你是说,是那两个小子改了阵眼?”   季匡点点头:“应该是裴道友。”   若不是修过阵盘,看过整个小世界封印大阵的布局,绝无可能这么快找到阵眼所在。   要先确定原本的阵眼位置,又要重新布置新的阵法与封印大阵相合,原理如同他们进来前的第二道考核一样,两阵相容才能形成新的阵法,而裴玠的布置巧妙就巧妙在竟然能以小博大,先将小阵融进来,再以小阵牵动原本的阵眼,真是精妙啊……   季匡忍不住赞赏道:“真是后生可畏,想不到裴道友小小年龄竟然……”   蔺羽:“我不是来听你夸赞别人的。”   季匡:“……”   蔺羽:“他能改,你就不能改吗?找出来。”   季匡:“……”   术业有专攻,裴玠先他一步找到阵眼就已经占据先机了。   改了阵眼所在,撬动原本的大阵布局,又将他看过阵盘的优势击溃了,现在别说是他,让蔺方来都不见得能马上找出阵眼来。   这人怎么一点儿阵法常识都不懂?   季匡:“前辈,虽然不想承认,但裴道友的阵法水平确实在我之上,一时半会儿实在是……”   蔺羽:“三天,若你找不到阵盘究竟藏在哪儿,我就杀了蔺衡和蔺方。”   被打晕又被叫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季匡:“……”   他甚至想不明白裴玠为什么要改动阵眼。   他深深叹一口气:“我尽力。”   待蔺羽独自走了,季匡才用力挥了下袖子,小声嘀咕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另一边,裴玠和商云踱的进展也不算顺利。   他们全不知道元胡树究竟长什么模样。   只看典籍,从树叶形状、树皮颜色、树冠模样来推测,根本就筛选不出来!   最好判断的是花和果,可现下既不是开花的季节,也不算结果的季节。   商云踱都拽叶子闻味道了,依旧没多大效果。   在茫茫山岳中找一棵不认识的树,简直像大海捞针一样,他们甚至连个方位都不知道。   至于按树龄找?   在别处兴许管用,可这小世界也不知存在多久了,上千年的树根本就不稀罕,靠树龄什么也排除不了。   无奈之下,只能一座山一座山地找具有灵气的树。   好在元胡树有毒,应该不会被妖兽吃掉,否则商云踱连找都不想找了。   只要是和元胡树相似的,通通剥一截树皮下来。   他们不认识,无忧城那黑店大夫总该认得吧!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商云踱砍树枝、剥树皮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他已经放弃分类,砍下来就直接往储物袋一塞,但依旧不确定他们到底找没找到元胡树。   望着茫茫如海的山,商云踱很想骂一句,什么小世界,小个屁?   可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找得越久,他们遇见的野兽、妖兽就越多。   蔺羽没有撒谎,这片小世界内灵气确实不够,妖兽等阶都很低。   但连商云踱都发现附近的妖兽在偷偷跟踪他们了。   它们发现了,那蔺羽还会远吗?   “前辈,要不然咱们分头找吧?”反正是砍树枝剥树皮,也没什么难度,这里的妖兽对他们的修为而言也谈不上多危险。   裴玠:“也好。”   商云踱:“你在这边,我去那边,咱们……”   “要去哪儿啊?”蔺羽的声音突然出现。   “跑!”   商云踱下意识跑出两步,回头蔺羽竟然朝着裴玠去了。   他猛地停下往回追,“前辈!”   蔺羽没有亲自出手,他只拦住了裴玠的去路,带来的一众妖兽将裴玠围得团团转。   裴玠很清楚蔺羽并不想杀他,至少现在不会杀他,干脆连灵力都没用,以体术将扑来的妖兽挨个摔开。   他同样也没打算杀这些妖兽,一击制敌,修为不过炼气三四层的妖兽被他放倒一地,哀号不起。   蔺羽渐渐正了神色,“外面的世界炼气期已经到这种水平了?”   他瞥了眼又跑回来的商云踱,也没使用灵力,随便抓了截树枝做剑,朝商云踱刺来。   商云踱:“???”   这是在干什么?   他也下意识没用灵力,以体术迎击。   蔺羽:“哦,你也不错,如今外面流行体法双修吗?”   说话间他加快剑速,商云踱也提速格挡,“那得看天赋和兴趣。”   蔺羽诧异,商云踱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哦?你天赋不错。”   “还行还行。”   “小心了小子!”   他再次提速,商云踱也跟着再次提速,周围的树被剑气、拳风震碎,顷刻将周遭扫出一片空地来。   几十招后,蔺羽手中的树枝先承受不住碎裂,商云踱趁机追上,改拳为爪,锁向蔺羽喉咙。   蔺羽冷笑一声,突然放出灵力,元婴级的灵压下,商云踱觉得自己像陷入了泥沼一般,动作有层层阻力,被按了缓慢倍速似的。   可蔺羽却像开了倍速,抓住他的胳膊,一击将他甩向另一个山头。   嘭的一声,商云踱砸断了不知多少树,陷在石头里,久久爬不起来。   好在他挨打挨多了反应够快,及时用灵力垫了下,没怎么受伤,就是……   “呸,呸。”   碎裂的树枝和树根落了他一身,还落了一嘴不知树皮还是泥巴。   裴玠收回视线,将最后一只妖兽远远摔开,那只异常耐打,扑过来数次的妖兽发出一声惨叫,连商云踱都隐约听见了嘎巴一声。   不知是骨头断了,还是压坏了什么东西。   裴玠:“堂堂化形妖兽,技不如人,欺负一个炼气期晚辈。”   蔺羽:“彼此彼此。”   他将手中剩下那截断裂的树枝扔开,“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闯进这里?”   作者有话说:   云朵:处心积虑你个脑袋!这破地方你自己都不爱待! 第87章 树在哪儿   裴玠:“我没听过你,你应该也没听过我的名字,还是说正事吧。告诉我们元胡树在哪儿,我放你们出去。”   蔺羽:“你们真是为了元胡树来的?”   商云踱飞到裴玠旁边,勾手揉着摔疼的背,“不然呢?”   蔺羽:“那你们不知道树在哪儿?”   商云踱:“这又不是我们家!你告诉我们,我们不就知道了?”   蔺羽:“我为什么要知道?”   商云踱愣了下:“啊?”   裴玠:“你在这儿住了几百年也不知道?”   蔺羽:“我十几岁就被关进来了,你觉得我该认识那些东西吗?”   商云踱:“……那确实要求有点儿高了。”   这可怎么办啊?   他看看蔺羽又看看裴玠,“咱们继续找吗?”   蔺羽:“找什么,找到什么时候?先把封印解开。”   裴玠:“拿不到元胡树皮谁也别想出去。”   蔺羽:“小辈,别以为我不会杀你,这里的阵法师不止你一人。”   裴玠:“你大可试试。”   蔺羽身上灵压带着杀气逼来,商云踱呼吸都费力了,裴玠岿然不动,手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鞭子,阴气森森地散发着叫人看见就想避开的邪气,将裴玠整只右臂都笼罩进去。   那股阴寒气隔着裴玠冻得商云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还有点儿眼熟?   商云踱看着看着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原本的“商云踱”留在储物袋里的东西吗?!   一起的还有那枚同样邪气森森的陶铃,一张网,几枚钉子,一套阵旗和一个贴满封印打不开的木盒子。   他在太元宗时就到藏书楼查了好久这些东西的来历,可惜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些东西实在是阴森,他天然就排斥,除了用了一次陶铃再也没碰过,之后就装进箱子里塞储物袋角落束之高阁了,裴玠从哪儿掏出来的?   啊!   之前要走储物袋时!   他以为裴玠要的是他淘换的那些阵旗和从季匡那换来的阵盘呢,原来是这些东西?   蔺羽盯着他手中的鞭子,眯了眯眼睛,“就凭这么一条破鞭子?”   裴玠:“一条鞭子当然杀不了你,但也足够你退回妖形永远无法再化形。”   蔺羽:“哦?不如我先叫你尝尝神魂俱灭的滋味。”   “呵。”裴玠笑了一声。   两人沉默对峙,灵压中的杀气愈加浓郁,鞭子上的森森黑雾也更加浓郁,与蔺羽的灵压无声交锋。   商云踱被压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连忙大喊一声:“停!我有办法!”   蔺羽看他。   商云踱感到灵压弱了一点儿,缓了口气道:“您想出去,我们想要元胡树,不矛盾啊,一点儿都不矛盾,蔺方前辈在哪儿,我们去找他问问元胡树皮在哪儿不就行了吗?只要知道位置,取一段树皮,半天都用不了,然后我们就能出去了!我们也急着出去的,外面有人欠了我们好多债呢,大家都能出去,一起出去,皆大欢喜!”   裴玠收起鞭子,蔺羽也收了灵气,“可以,三天,若三天内你们还打不开封印,就永远不用出去了。”   “嗯嗯嗯!”商云踱重重呼了口气,摆出有些僵硬的假笑,“呵呵。”   蔺羽:“走吧。”   已经化形期的蔺羽无须再御剑或借助外力,逍遥自在想怎么飞怎么飞,可他们御剑根本追不上,商云踱干脆把马车拿出来。   不料蔺羽竟然盯起了他们的马车。   商云踱:“???”   有点儿想收起来,这会儿又不好再收起来,商云踱只好硬着头皮问:“前辈,您有事吗?”   蔺羽挑了挑眉头,“你的车不错。”   片刻后,他带来那些妖兽一个个挤进了马车。   连商云踱的榻、裴玠专属的座位都被占了。   被商云踱打过,又被裴玠打骨折的那倒霉妖兽趴在正中间,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们。   像被惹毛了要啊呜啊呜咬人的狗子似的。   商云踱一边笑吟吟安排他们位置,一边疯狂腹诽蔺羽,之前都是怎么带来的,就不能原样带回去吗?   偏偏蔺羽也不自己飞了,竟然坐到他们车顶上吹起风来。   商云踱坐到驾车的位置,挨着裴玠坐下,一回头,拉了一车的毛茸茸啊!   蔺羽:“往南。”   商云踱抓着缰绳顿了顿,抬头问:“南是左边还是右边?”   蔺羽:“往后!”   “哦!”商云踱调转方向,心说往后就往后吗,还说什么往南,这破地方没罗盘谁知道哪儿是南。   马车飞起来,车里的毛茸茸趴在窗边往外开,还有挤到他们旁边的,一想到他们其实原本都是人,连蔺羽进来时都才十多岁,也是个小孩儿,他顿时又不怎么生气了。   唉,都是小可怜。   他往裴玠那边挪了挪,给在他背后挤来挤去的两只小妖兽腾开地方,“小心点儿别掉下去。”   更小那只朝他龇了龇牙,但应该年龄不大,没有蔺羽兽形时的威猛霸气,倒是看上去像只小奶狗。   不知道蔺家祖上的血脉是种什么狼。   他从储物袋掏出一盒子肉干问道:“吃吗?”   小妖兽怔了下,商云踱先自己吃了一块儿,又喂了他一块儿,然后将盒子和一袋果子放进马车,“要吃自己取。”   那只小妖兽不看风景了,转头从他旁边挤回去,吃肉干去了。   商云踱递了一个果子给裴玠,又仰头问:“蔺前辈,你吃不吃果子?”   蔺羽静了一会儿才道:“扔上来。”   商云踱将果子扔上去,回身碰到了裴玠的右手,冰凉。   他低头,裴玠手上竟然有一点儿黑气。   刚想问什么,被裴玠用眼神制止了。   蔺羽:“喂,小子,不如你也跟我走吧。”   商云踱:“啊?”   蔺羽:“我们才是同类,等我重建一处宗门,让你做掌门如何?”   商云踱:“……”   他学的是音乐,不是建筑更不是管理,弹琴搞气氛还行,顶多组织大家一起唱歌。建宗门,管宗门,哪样他都是外行,更没要当什么掌门的志向。   商云踱真心实意道:“蔺前辈,你们人太少了,建宗门工作量太大,还不如去分界山附近找个人族妖族都有的城先住下,稳定后再慢慢做打算。”   蔺羽:“你去过分界山?”   商云踱:“去过啊。”   蔺羽:“去过哪里?”   商云踱没什么防备地道:“四方城,沁阳城,无忧城……”   一想四方城甚至连元婴都没有,他灵机一动:“哎!前辈,你修为这么高,也可以去找个成熟的宗门、小城做长老呀!平时什么都不用管,拿灵石供奉就行了。”多爽啊。   蔺羽:“哦?元婴就能当一宗客卿了?”   裴玠转头看了看商云踱。   商云踱全然无觉,还真给蔺羽分析起来了:“能呀!我们路过一个小城,金丹期就能当长老了。”   裴玠:“……”   蔺羽:“哦?四方城,沁阳城,还是无忧城?”   商云踱:“四方城啊。”   裴玠实在没忍住,无声笑起来。   蔺羽:“他们没元婴长老吗?”   商云踱:“没有,不过四方城全是人类修士,分界山肯定还有类似的小城或小宗门,你找一个对人族、妖族都比较友好的就行了。”   蔺羽笑笑,心道,没关系,若是他能顺利出去,四方城很快就能对妖族也友好了,“嗯,是个好主意。”   自认确实出了个好主意的商云踱还把从四方城买的地图给蔺羽分享了,甚至推荐起他们可以先到无忧城落脚,一路介绍了他所知的无忧城,“那边坐镇的就有妖修,他们不排斥人族修仙者,连凡人也能在那儿生活。”   蔺羽点头,一路继续问分界山的种种信息,还详细问了无忧城,却是怎么都不会选择去无忧城了。   商云踱不明白,裴玠却清楚。   无忧城有两个元婴期,无论是合欢宗的还是那名妖修,修为都在蔺羽之上。   蔺羽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对外面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一无法宝,二无功法,三无堪用的人手,不用灵力只用剑术甚至都输给一个炼气期了,他拿什么去和外面的元婴期斗?   无忧城没他的位置,没有元婴的四方城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若他依旧有做一宗掌门的志向,将四方城发展成第二个无忧城也未尝不可。   裴玠懒得听蔺羽骗傻小子,干脆打坐调息。   没想到找一段元胡树皮竟然还能遇到化形期,这次属实有些出师不利了。   大半日飞行后,蔺羽指挥商云踱将马车停到一处荒山下,车从山顶飞过,便能看到山间残存的殿台楼阁。   木头早已腐坏,只剩下了石柱石墙,商云踱原以为也是历经太久岁月损坏的,可走近了才发现全是被破坏的,墙壁上还有爪印脚印。   里面也和他们先前看到的大殿差不多,只剩个空壳子了,只是这座宫殿修在山内,好歹还有个顶。   蔺方、蔺衡还有那十名蔺家弟子全都被困在这里,蔺方的轮椅不见了,靠在一块儿石头上看上去奄奄一息,那种濒临死亡的气息更浓了些。   其他人也一副狼狈的样子,好几个弟子躺在地上,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   看见蔺羽带着他们进来,众人纷纷瞩目,蔺衡:“你们也……哎。”   蔺方像是才察觉到他们一般,疲惫地睁开眼睛:“两位道友,牵累你们了。”   商云踱:“……”   他有心想骂两句,什么牵累不牵累,你进来之前不是就做好准备,有必死之志了吗?   但看他那油尽灯枯的凄惨模样,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蔺羽:“元胡树在哪儿?”   蔺方转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我也只是听说此处有而已。”   作者有话说:   四方城:哎?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云朵:嗯?   裴玠:他真不是(忍笑)   云朵:你是不是故意的?!   蔺方:哎,说来话长……   云朵:那你别说了! 第88章 石壁   “什么?!”商云踱当即就急了。   裴玠眼神都冷了下来。   蔺方:“若是能正常封印此地,待出去后,老夫自会倾尽全族之力为二位……”   裴玠笑了笑:“做笔交易吧。”   和谁交易?   裴玠:“你杀了他们,我打开封印放你们出去。”   众:“……”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裴玠,啊?   蔺羽:“元胡树你不要了?”   裴玠:“出去后我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蔺羽看向蔺方、蔺衡一众。   蔺衡持剑站起来。   裴玠:“杀还是不杀?”   蔺羽:“我若不杀,你也不出去了?”   裴玠:“我又不急。”   其实急的。   商云踱左看看,右看看,大家都挺急的。   他和裴玠急着回无忧城。   蔺羽急着出去。   蔺方更是,再不出去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没一个人承认。   蔺羽:“不急?他的伤也不急?再拖下去他可真要化形成妖了,小子,你还没筑基吧?你若化形可真要变成宠物了。”   商云踱:“?”怎么朝他来了?   裴玠:“外面也有人修着阵法,一定比他化形更快,不信你问他们。”   蔺衡瞪了裴玠一眼。   商云踱吃惊,竟然是真的?“那为什么还要进来?”   裴玠:“自然是只靠外面治标不治本,不过拖个一二十年,想来问题不大。蔺道友,你还有后手吧?让我猜猜看,若你们能平安出去,证明阵内世界可控,若你们无法平安出去,证明阵内妖修已经不可控,就要从外面强行封阵了吧?”   商云踱:“???”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蔺方,“那他还叫我们进来?!”   裴玠:“自然是希望能顺利的,若是不顺利,咱们就要自认倒霉了,季道友呢?他知道吗?”   蔺羽笑道:“拜你们所赐,还在找阵眼。”   蔺衡:“既然拿了蔺家的好处,自然是要同蔺家共担风险,那可是上品固元丹。”   商云踱:“我们又没拿!”   蔺衡不说话了,他们也没想到会多筛出一人来。   商云踱气炸了:“你们和四方城那些傻逼有什么分别?难怪你们家从什么仙门败落了呢!”   蔺家众弟子马上愤怒道:“你胡说什么?!”   可商云踱的话却不知戳到了蔺羽哪个笑点,他突然哈哈笑起来,笑个不停。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他。   蔺羽鼓掌道:“不错,这就是报应呀。”   “你胡说什么?!”   “妖人,蔺家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蔺家的小弟子们纷纷怒骂,看得已经知道真相的商云踱简直一言难尽。   确实挺报应的。   尤其是再看那些口不能言的“妖兽”时,只觉得这世界都莫名其妙。   蔺羽挥袖,整个大殿都亮起来,四周灯火明亮,赫然发现墙壁上竟然全是字。   商云踱望着墙上与先前大殿无二的文字,有点儿懵。   不只他,其他人也懵。   “这是什么?”   蔺羽:“这是建造这片小世界,也是第一个关在这里的人写的,他叫蔺霄,要我给你们念念吗?”   “蔺霄?”蔺家众弟子一阵茫然。   “蔺霄是谁,你胡编的吧?”   “关在这里的只有妖,你休想骗人!”   蔺羽叹气,信步走到一处石壁前停下,“自分界之盟至今已数年……”   商云踱懵懵地跟着看,心道原来真是古字啊,裴玠忽然给他传音,“墙上有东西,记下来?”   商云踱怔了下,定神细看,这石墙上竟然又有那些妖族文字似的点点痕迹!   而且这里保存得比先前那倒塌的大殿更好,这些点……   咦?   怎么像是某行字写完后信笔留下的重笔似的?   他就有这个习惯,写完一行停顿时,或者写着写着思考时,甚至是想写什么写不出来跑神时,就爱在纸上点几下。   思路越流畅就越少,越想不出来就越多,还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顺着这些文字的笔画看,好像异曲同工啊……   不对,不太像,这些点点出现得频繁了点儿,倒像是……蹭了一下?滑了一下?   商云踱给裴玠传音,“前辈,你说这些点点像不像是写字的时候指甲不小心戳到墙壁上按出来的?”   裴玠:“……”   商云踱也被自己的无厘头猜测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是妖嘛,指甲比较锋利。”   说着他还往蔺羽手上看了下,仔细看,蔺羽虽然化形成人了,指甲好像是比普通人要尖锐一些,再看看那些同样仰头在听的妖兽们,就更明显了。   “会不会是蔺霄被关进来后没有趁手的书写工具,就用指甲刻字了?”   裴玠:“蔺霄是自愿进来的。”   “嗯?”商云踱回神,蔺羽正在念这段。   蔺霄何止是自愿进来啊,这小世界都是他买他改的,目的也很简单,给化身为妖,不愿离开家族的同族们一个容身之处,他甚至还想着若是家中逢难,可以出去支援。   但世事无常,无论初衷如何,时间久了总会发生变化。   墙上的字他也并非一次写完,到第二次记录时,就已经与最初大不相同了。   曾经的修仙界人族妖族没有什么明确的活动界限,妖族也还不叫妖族,有大小种族有千八百个。人族也没如今的修仙界这么统一,种族、区域也很复杂,像商云踱惯常听的少数民族似的,各自有各自的活动区域,连语言文字也不一样。   在蔺霄出生前几百年,妖族才开始被大范围称为妖族。   原本这是种骂人的称呼,能流行开,也是因日积月累中,两个大种族冲突争斗不断,矛盾越来越深,从抢夺资源到灭族惨案,冲突了上百年,把整个修真界乃至凡人世界打得苦不堪言,人族修士开始结盟,号召所有人类齐心协力将妖族赶出人类领地。   战火一直蔓延了几百年,经历过无数次的争斗、搬迁,人类和妖族才渐渐分出了区域,再之后,据说是双方化神期修士谈判休战,自此人妖两大族以宽广的分界山为界,人族居东,妖族居西。   但并非所有妖与人都是冲突的。   哪怕战火最盛时,也照样有和平相处的。   甚至有妖族看不惯其他妖族,加入人类一边,也有人类与某个家族、宗门有矛盾,加入妖族一边。   大战界限分明,但越具体,牵连反而越复杂。   尤其是一地相处的邻居,要么仇深,要么情深。   但当修为足够高时,妖族可化形,人族也有人擅长变幻,反而不像低阶修士更不像凡人与妖兽动物那般有区别。   大家能说同样的语言,能用同样的文字,甚至还经常互相交流交换资源。   这种事放到如今都很常见。   无忧城内不就和谐地住着人住着妖。   黑店那位医修的师父还喜欢人家妖修呢。   当年的蔺家在此地已经繁衍数十代,树大根深,自然不可能与世隔绝,他们附近就住着另外一族,自称为附离族,住在深山里,和人族相处还不错,自然而然地依附着蔺氏,相比其他和自己长得根本不像的妖族,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和人族更像一些,两族大战时他们也不觉得和他们有关。   太远了。   何况他们和外面的人又没什么矛盾。   况且当时的蔺氏仙门曾经出过飞升仙人,在本地势大难撼,他们世代交好,有蔺氏庇护,附离族又不是什么大族,其他宗门看在蔺氏的份儿上也没找他们什么麻烦。   只是随着战火与仇恨蔓延,整个修仙界每寸土地都成了战场,蔺家和附离所居的深山也难以幸免。   两族盟约落地后,分界山以东的妖族,分界山以西的人族,全都要大搬迁,附离族自然也得搬。   可附离族历来与蔺氏交好,族中不少人都是蔺氏弟子,高阶修仙者还一直有通婚习惯,连蔺氏那位飞升老祖的道侣都出自附离族,蔺家子弟许多都有妖族血脉,哪是那么容易分的。   只是大势如此,谁都无法改变,拖来拖去还得迁,若是去得太晚,说不定他们连一块儿像样的地盘都得不到。   最终附离族还是走了,蔺家许多有附离血脉的修士还跟着一起去了,他们一走,蔺家也随之元气大伤。   那时蔺霄还没显现妖族血脉,到筑基都没化形,自然而然留在了蔺家。   和平并未随着分界而来。   如同西迁的妖族需要抢地盘,东迁而来的人族同样需要能立足的位置。   两族各自的内战开始,依旧是旷日持久的大战。   修为渐高的蔺霄逐渐成了战斗的主力之一,直到他负伤后身上开始出现妖气。   蔺霄不得已转攻为守,开始研究阵法,几乎同时,外来的修仙者们开始结盟,蔺家的形势也开始由攻转守。   他曾想过去妖族找另外的族人,只是随着局势变幻,阵法对处于守势的蔺家越来越重要,渐渐地,他也不再想离开了。   终于,人族的纷争逐渐平息,但执着留在这里不肯搬迁的妖族和有妖族血脉的家族又迎来了新的劫难。   巨大的消耗后修仙界资源进一步枯竭,这些人人得而诛之的妖修、妖兽全成了夺取妖丹修炼丹药和法宝的天然材料。   妖修们迎来第二次迁徙大潮,只是这次比上次更惨烈,超过八成都没能抵达分界山。   蔺霄也在那段时间彻底断绝了带剩下族人迁徙的心思,转而想要在蔺家重新开辟一片供妖化族人生活的栖息之所。   可当时的环境,连蔺家都是除妖的主力之一,已经由不得他们不正确、不合群了。   藏在家中,早晚会暴露,就在这时,有一个高阶修士们探索完废弃的远古小世界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蔺羽:小子,骂得好,合我脾气,跟我走吧。   云朵:……(撤回一步,再撤回一步)前辈,你看他!   裴玠:不如还是先谈谈交易吧 第89章 坐呀   蔺霄花了数十年,将这片小世界改建完毕,以阵法藏进蔺家核心所在,以防灵力泄露暴露人前,又花了几年时间布置笼罩其上的禁灵阵。   他以为终于给所有会妖化的族人找到了栖身之所,起初确实如此,没有人妖纷争的小世界是一片世外桃源,但世事无常,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外面世界的变化也影响了里面。   人类领地的妖修几乎绝迹,所有有妖族血脉的家族或被灭族,或潜藏而居,销声匿迹,人族成了深入骨髓的概念,人妖不两立的认知越来越深入人心。   哪怕祖上有过妖族,也无人会再提了。   反正代代稀释后,这种血脉也会变淡,只有极少数后代才会不知怎么的妖化变形,而九成九以上的孩子即便会变形,出生时看上去也是正常的人类孩童。   蔺家同样如此。   附离族没了消息,这个名字也从蔺家彻底消失。   以防低阶弟子们说漏嘴,这些秘密也只在族长、掌门与几个长老间口口相传。   蔺家的后代们几乎没人知道这段历史,只知道蔺家曾经多么辉煌,在两族大战时都还是周围一带宗门的主力,全都以为自己是纯粹的人类,甚至渐渐以除魔卫道,消灭妖族,重振仙门当修行志向。   而这些变化反映到小世界内,就变得无比戏剧化。   立志除妖的蔺家子弟自己变成了妖,被藏进这小世界后突然得知另外一种完全相反的真相。   谁能受得了呢?   年轻、突然妖化、世界观崩塌的名门之后们第一反应就是抗拒,一个个和小世界内的先辈们拼命,拒绝承认自己是妖,对来教他们妖族常识的蔺霄不是骂就是咒。   起初还有人替他说话,蔺霄也觉得只是小辈不知前情。   渐渐地,从前跟他一起来的同族们老死、病死了,替他说话的人也变少、变没了。   蔺霄开始迷茫。   不只是那些后来的晚辈受不了,他同样受不了。   为什么他就非得困在这儿呢?   他亲手打造的小世界,越来越像个牢狱了。   从这段起,他留下的字迹就开始变乱变深。   蔺霄困惑了很久,之后他试图和蔺家当时的族长、掌门交流过,但没什么成果。   世事已如此,再也不可能回到曾经了。   外面的蔺家一直在衰败被蚕食。   他们甚至希望请他出山力挽狂澜。   蔺霄试了。   隐藏妖气,尝试多年,依旧无法挽救蔺家的颓势。   不知他经历了什么,这段时间墙上只记录了几个名字,蔺羽不知,蔺方、蔺衡却知道,那些人是从前的元婴甚至化神期修士。   此后蔺霄又回了这里,不再肯出去。   之后他想到了办法,他要飞升,只有飞升才能离开这个牢笼一样的小世界和外面无可救药的修仙界,只有飞升,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之后他没再系统地记录什么。   只散落了几句话,又被涂抹了。   不知是他自己涂抹的,还是后来人干的。   这墙上明显有被毁坏的痕迹,不过蔺霄修为够高,留的字够深,才没被破坏。   蔺羽念完,大厅陷入沉默。   商云踱左看看,右看看,蔺家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裴玠依旧抬头看石墙上的字,没什么表情,蔺羽表情也很平静。   只有他一个人抓心挠肝的,忍不住问,“蔺前辈,那这位蔺霄前辈……”   蔺家弟子中有两人对他怒目而视。   似乎不满他叫一个妖修前辈。   商云踱完全没发现,沉浸在自己的好奇欲里,“他飞升了吗?”   蔺羽笑起来:“当然没有,你看他后面字迹那癫狂的模样,像是能飞升吗?”   “……”   那也太可怜了。   商云踱也不禁望向墙上最后看不清笔画的字迹,真如蔺羽所说,已经是癫狂的模样。   可飞升真的就有用吗?   飞升就能得自由吗?   即便能,他一个人自由了,别人呢?这小世界中的其他人呢?   蔺衡忽然问:“那他后来呢?”   蔺羽笑了笑:“当然是死了,喏,你们坐的就是他的骨头。”   “?!!”   蔺家所有人都应激似的站起来了。   只剩腿脚不便,似乎靠自己起都起不来的蔺方还坐着。   蔺羽哈哈大笑,“坐呀,现在这就是把椅子,干嘛不坐?”   有人下意识以为蔺羽是故意捉弄他们,可仔细看过这竟然真的是块儿巨大的兽骨时,终于有其他弟子不禁问出声:“他怎么……他怎么会?”   “你们怎么能把他的骸骨当椅子?!”   蔺羽反问:“为什么不能呢?谁让他打造了这么一个囚笼?”   “你!”   蔺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进来时他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   又一阵沉默后,蔺方问:“他是怎么死的?”   蔺羽:“听说是修炼入魔,爆体而亡,除了几块儿骨头,就剩一颗头了。哦,现在就剩这一块儿骨头了,其他骨头已经被其他人啃食完灵力化成灰了。”   众人顿时炸了锅似的:“什么?!”   “你们这么做和真正的妖兽还有什么区别?”   蔺羽:“我们不就是妖兽吗?”   众:“……”   一人低声道:“可,可他也是……是……是祖先啊!”   蔺羽:“也是他执着飞升,一个人消耗掉了这小世界大半的灵气,几乎所有的灵草灵兽啊。”   众:“……”   蔺羽:“他之后,这里就再没人能修炼至化形期了,离开也成了妄想,他甚至改了阵法,藏了阵盘,叫我们永世不得逃出,不该被剥皮抽筋,敲骨吸髓吗?”   商云踱弱弱道:“可前辈你不是化形期吗?”   众人一怔,对啊!   蔺羽笑了笑:“我可是蔺家几百年唯一的变异天灵根,被扔进来前就已经是筑基中期,而且……”   他没再说话。   只是将目光转向蔺方:“我答应了那老妖婆,必须要带他们离开这里。”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裴玠收回视线,“那么我们回归正题吧,蔺道友,你们约定了几天后不出去会从外面封阵?”   商云踱一下从故事中抽离出来,不仅是他,连蔺家弟子们也望向裴玠和蔺方。   裴玠:“从你们进来,他没杀你们任何一人,若你还是不放心,不如让他立生死咒,发心魔誓,永远不会做对蔺家不利的事。”   商云踱朝地上躺着还昏迷不醒的人望去,确实啊,若蔺羽真想杀他们,他们怎么还能活到现在?哪怕对他们恶意深一点儿,都不会把这些昏迷的也带到这儿来吧?假如任由他们躺在原地,那些小世界本就有的妖兽会不会把他们当成大餐可就难说了。   想到这儿商云踱也不禁帮腔:“就是啊,蔺老先生,说来说去,你们都是一家人,而且你还叫他一声叔叔呢,从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都知道了,你们还忍心让他和这些……他们,困死在这儿吗?”   蔺家众弟子震惊地望着蔺羽和蔺方。   商云踱:“说句实话,其实……蔺羽前辈这个修为,出去没人敢说三道四的,他们……现在的样子出去,有人会看得出来他们和你们有关吗?怕有人说漏嘴,我们也可以发誓,在场所有人一起发誓不就好了?”   蔺羽和那些静听的妖兽们都朝他看来。   商云踱:“我可以发誓。”   他竖起三指,“今天听到的我若对其他人说半个字,我被天打雷劈。”   蔺家弟子中不禁也有人道:“我也发誓,若我说半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也发誓。”   “我也发誓……”   等众人说完,再次无人出声,裴玠道:“看来只剩一个可能了。”   众人又齐齐看他。   裴玠:“你们想困着他当镇族妖兽吧?”   众人愕然瞪大眼睛,“什么?”“你胡说!”   裴玠:“现在可以当作胡说了。”   众人愣了下,反应过来的不再开口,没反应过来的你看我,我看你。   见商云踱也双眼茫然地望着他,裴玠道:“不懂?”   商云踱看看别人,小幅点点头。   裴玠:“若我不说,蔺家遇到灭门之灾时解开封印求他像当年的蔺霄一样看在是同宗同族,同样的血脉的份儿上出手相救,他是不是可能会心软?”   商云踱马上点点头。   裴玠:“若他不心软,也可以谈条件,比如就此放他们自由之类的。”   商云踱点的头停下来,“啊?”   他虽没说话,但满脸都是“这也太不要脸了”。   蔺羽笑了笑,裴玠也笑,“很多宗门拘禁无法驱使的妖兽、灵兽就是留着干这个的。”   商云踱:“……”   裴玠:“蔺道友知道吗?”   在场所有姓蔺的都没吭声,年轻的弟子们包括蔺衡,或看蔺方,或看蔺羽,不知道他问的是谁。   裴玠:“既然我已经点破了,蔺羽道友,若是你此次不得出,将来真有那么一日你外面的后辈子孙求你出手,你帮还是不帮呢?”   蔺羽想了想,叹气道:“……当然要帮,先帮他们解决外敌,再把他们统统杀光。”   众:“……”   蔺羽:“除了凡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与蔺家有关的,统统杀光。”   众:“……”   蔺方长长叹了口气,“元胡树长在此地西北临水之处阴坡之上,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老朽也不知道,辛苦两位道友自己去找吧。”   商云踱长长呼一口气,终于解决了。   有了方向就好找多了。   他们拿着罗盘一路向西北飞,依旧是看见可能的就砍,用了一日多,把能找到的,有可能是的都采回来了。   若还是没有,也只能认命了。   蔺羽将装着树枝树皮的储物袋扔给他们:“现在能去解封印了吧?”   裴玠:“自然。”   他们重新飞到阵眼附近,季匡坐在一处山顶上还在推演,周围摆满了他推演的阵型,头发被周围凌乱的灵风吹乱了也顾不上管,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   一瞧见蔺羽,季匡下意识道:“前辈,三日之期还未到啊!”   作者有话说:   干活、昏迷、干活,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实人季匡:为我发声!谁为我发声! 第90章 站住   蔺羽:“不用了。”   裴玠:“不,还是用的。”   蔺羽:“……”   裴玠:“季道友,麻烦你一起帮忙。”   季匡盯着他们,一时也搞不清状况,他也不想搞清了,叹口气,“好,咱们现在这是要……?”   裴玠:“破阵离开。”   季匡:“那蔺前辈他们?”   裴玠:“一起。”   “哦!那就好,那就好。”季匡也狠狠松口气,这才有了心思笑道:“裴道友,英雄出少年啊!你这阵变得可真是精妙,我推演了七十多遍,也没找到破阵之法,你到底是怎么改的,快跟我说说……”   改起来容易,解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仓促之下,裴玠自己都没来及把原本的阵法弄透彻,只是靠商云踱作弊快速找到阵眼,再走一步算一步把阵眼挪开藏了。   主要为遮掩,他挪的并非什么好位置,以至于季匡怎么推算都算不出来。   到了拆解时,裴玠也懒得自己推,依旧是将商云踱带到大概位置让他找阵眼。   商云踱端着个罗盘到处乱看,蔺羽虽不懂阵法,但也看得出来他看罗盘和别人看不太一样,季匡更是震撼,那罗盘好像都还没定好呢,他就看完了?   好在隔得远,有裴玠帮他半遮着打掩护,花费小半天时间又把阵眼挪回原位了。   破阵也到了真正关键所在。   蔺霄不愧是能将整个小世界装进一个封印阵的人,裴玠和季匡又一起推算了两天,才推算出八处阵盘所在。   裴玠:“我和季道友在这儿催动一处,另外七处会随之出现,大家只需用灵力定住各处的阵盘……”   蔺羽诧异:“竟然有八个假的……”   裴玠:“也不算是假的,每处都可算是阵盘的分影。”   季匡:“不错,妙就妙在只有阵眼的这处分影才能让其他七处同时出现,全都出现后,才能找到真正的阵盘,而启动任何一处分影又能修复整个法阵,真是精妙呀。”   一般宗门的护宗大阵都没这么精妙。   若是时间充足,他真想停下来将这阵法好好记录下来,仔细研究,最好先不急着解开,让他到各处试试。   可惜蔺羽不愿意给他时间,“既然找到了,那就快点儿!”   他还以为裴玠能马上解开封印呢,竟然还要等这么长时间。   蔺家弟子能动的全被派出去,只剩下蔺方、蔺衡、商云踱和几个动不了的停在这里对着蔺霄遗留的头骨大眼瞪小眼。   之前找到阵眼时候,商云踱就感觉到下面有东西,谁能想到竟然是蔺霄的头骨!   好大一个头!   都有小半间屋子大了。   这种规模的骨头,商云踱只在博物馆见过,根据化石复原那种。   他甚至觉得蔺霄比那些化石还可怜。   至少千年、万年过去,化石是从土里意外挖出来的,蔺霄从死到现在,都没能入土为安。   正常来说大妖的骨头也是有灵力的,会像鲸落一样经年累月地逐渐消散,这块儿头骨上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灵力了,不知是因他死时残存怨气,还是走火入魔,或是环境问题保存不当,这块儿骨头大半有些发黑。   商云踱问:“这骨头放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了吧?不能给他埋了吗?”   蔺羽:“死都死了,埋不埋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既然没区别,那不能埋了吗?”   蔺羽:“随你。”   但这么大块儿骨头可怎么搬?   商云踱左顾右盼,和同样盯着骨头的蔺衡对上眼。   蔺衡:“……”   商云踱:“搭把手?”   蔺衡:“……”   小半日后,八处阵盘分身全被找到,指引出真正的阵盘所在。   季匡诧异:“就在附近?”   他们一路随灵力指引而来,找到了刚刚埋完头骨的商云踱和蔺衡。   众:“……”   刚埋完的头骨又被挖出来,真正的阵盘就藏在蔺霄骨头中,额头位置。   只是取出那方小小的阵盘后,蔺霄的头骨也碎了,重新落回商云踱和蔺衡挖的坑里面。   瞬间失去光泽,还出现了许多暗沉的斑点。   无需他再动手,蔺衡和赶回来的蔺家弟子们将头骨掩埋了。   和刚刚那处荒凉的乱石山不同,这里是一片有花有树的山坡,风景还不错。   商云踱坐在稍远处露出地面的树根上,拽了朵小花玩,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藏在这儿呢?”   还就在阵眼旁边。   据说蔺霄死后他的头骨就落在那儿,那些泄愤的后人虽然把他其他骨头敲了啃了,做了凳子了,也没少拿头骨出气,却没挪过他头骨的位置。   “所以他到底是想让他们找到阵眼、阵盘出去呢,还是不想让他们出去呢?”   “谁知道。”裴玠闭目打坐,等蔺羽去召集所有族人。   除了蔺羽,他们没人能分得清哪些是这世界本就有的妖兽,哪些是化形后的蔺家子孙。   若干年后,若是有人再进入这片小世界,无意挖出了蔺霄的头骨,一定也会觉得这是妖兽,而不是人。   “你的伤怎么样?”   商云踱摸摸胸口,“没事。”   裴玠:“手。”   商云踱伸过去,裴玠检查了一会儿,松开他的手腕,捏住了他的下巴。   商云踱:“……”   不待他做出反应,裴玠已经亲过来。   商云踱:“……”   久违的……亲亲式双修。   “回来了,裴道友,商……”季匡走来,紧急撤回一步,“哎呀”一声,遮住眼睛赶紧转头。   蔺羽从袖中放出一众妖兽,看见依旧还没分开的裴玠商云踱,狠狠震惊了一下,没好气道:“喂!”   商云踱眨眨眼,轻轻点点裴玠肩。   右肩还是冷冰冰的。   “你们能不能避着点儿人,这里这么多人,亏你们也亲得下去。”蔺羽将一只好奇的小妖兽拽开,“赶紧破阵,出去后你们爱上哪儿亲就上哪儿亲去。”   裴玠在他抱怨声中淡定收回灵力,调息完毕,才施施然站起来。   “阵盘。”   蔺羽将阵盘扔出来,加上蔺衡,四人一起注入灵力将大阵打开。   商云踱和等待的蔺氏弟子、众妖兽们感到小世界内一阵摇晃,如久闭的屋子骤然通风,小世界内的灵气从裂开的小缝中猛地飞了出去,将刚刚裂开的缺口猛地冲大。   商云踱听到远处一阵惊呼声。   “走!”   蔺羽一袖子将一众妖兽兜起,裴玠也拽起商云踱,季匡、蔺家众人紧随其后冲出阵外。   “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   “阿衡?”   “老祖?”   守在外面的蔺椽、松鹤子等人才刚刚加固一轮,大阵骤然裂开,冲出的灵力将他们齐齐掀飞,连几个金丹期都好悬被掀了个跟头。   禁灵阵也跟着摇摇晃晃。   然而不待他们看清怎么回事,突然出现的强大妖气将闪烁不止的禁灵阵也被顶了个窟窿。   化形期?!   众人愕然间,蔺羽猛地夺走了蔺椽的佩剑,一剑斩向尚在缓缓打开的小世界,当的一声,劈裂了悬空的阵盘。   “别!”濒死的蔺方惊呼出声,却已经来不及了。   商云踱还没看明白情况,被裴玠拎着扔进马车,“走!”   要炸了!   在场的阵法师们一个个飞逃四散。   笼罩小世界的阵法失效,整片小世界从山谷间往外冒,顷刻间将山谷填满,向蔺家主峰蔓延。   四周的各类阵法闪烁崩裂成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在外面的几名阵法师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个忍不住想抓人问问。   然而谁还顾得上给他们解释。   蔺方大喝一声:“阿椽!”   蔺椽取出一方宝印,和从主峰赶来的几名蔺家金丹期一起驱动宝印向还在蔓延的小世界砸下。   破裂静止一瞬,蔺方再以精血画阵,重塑起封印阵来。   裴玠:“走!”   “站住!”飞在高处看热闹的蔺羽却忽然持剑朝他们追来。   商云踱:“???”   这是要干嘛?   这就翻脸了吗?   裴玠哪会等他,调转马车全速朝着一处人族修仙者宗门狂奔。   “哎?”茫然的季匡都不知这是该管哪边。   蔺椽见他们还在,大声道:“季道友,松道友,帮帮忙!”   季匡又看了一眼蔺羽他们飞走的方向,叹了口气赶忙下来帮忙。   他还想和裴玠再切磋切磋阵法呢。   蔺椽:“大恩不言谢。”   季匡:“不必。”   走了裴道友,再琢磨下这个封印阵也行。   可惜那妖修弄坏了这般精妙的阵盘。   暴殄天物啊!   另一边,商云踱飞快地往车内装灵石,蔺羽却紧追不舍。   见他越来越近,商云踱急了:“蔺前辈你不赶紧去无忧城,追着我们干什么?!”   蔺羽:“不急。”   说着,他一剑挥向马车。   车上阵法一阵闪烁,商云踱险些栽出去。   蔺羽:“真是一驾好车。”   他收起剑猛地跳到车上。   商云踱探出头:“你到底要干嘛呀?”   蔺羽:“裴道友,受伤了吧?”   商云踱:“……”   裴玠:“要你半条命还绰绰有余。”   蔺羽:“干嘛那么大戾气,不如再做笔交易?”   商云踱警惕道:“交易什么?”   蔺羽拍拍车顶:“这车我看上了,用这个换如何?”   他将一本书扔给商云踱,“你是火灵根吧?蔺霄也是,可惜我不是。元婴修士的功法换你一驾车,不亏的。”   裴玠将书拿来翻看,“这功法最多练到金丹期。”   蔺羽:“后面他没写,怨不得我,换不换?不换我可只好抢了。”   商云踱:“你别嚣张啊,这儿离琉焰宗不远了,他们可有元婴期的!”   蔺羽:“放心,我逃得掉,他们会不会抓你们拷问搜魂再灭口可就不一定了。”   商云踱:“你吓唬谁,你逃得掉,他们也逃不掉。”   裴玠又将书快速翻了一遍,结束了他们的口水官司:“收拾东西,给他。”   商云踱:“啊?!”   片刻后,他们停到一片树林。   商云踱愤愤然地将车内的东西都收拾了。   一块儿垫子都不留下。   他们的新车啊!   才用了没几天的新车!   再想造这么一辆,需要找地火不说,马车核心所需的材料就不见得能买到。   那群妖兽趴在车窗外看他摘帘子,和他们对上视线,商云踱又默默挂回去了。   算了,和车比,窗帘也不值钱。   毯子……行吧,毯子也能放下。   “这个不行。”   小妖兽朝他嗷呜嗷呜,商云踱还是狠心把榻收起来,这是裴玠给他做的。   “我可以给你们留两把椅子玩。”商云踱从储物袋往外掏。   收拾完,他刚从车中走下来,蔺羽又将剑搭到他脖子上:“好人做到底,再送我点儿灵石如何?”   商云踱:“……”   他愤愤往外掏灵石,咬牙想,你等着,要是有一天我也元婴了,我肯定要打你一顿出气的。   蔺羽:“哦,对了,分界山的舆图。”   商云踱:“……”   蔺羽打量他一番,商云踱无语道:“你不会连衣服也想要吧?我的衣服你穿不了,我比你高!”   蔺羽失笑,扔给他一块儿石头,“遮一遮你的妖气吧,后会无期。”   商云踱下意识接住,蔺羽将所有妖兽装进车,驾车飞走了。   商云踱盯着手中如玉的石头,“前辈,这……”   和他脖子里的平安扣,还有裴玠后来给他遮掩体质的法器材质好像一样。   裴玠也取出一块儿来,还是块儿没打磨的原石:“没亏。”   商云踱:“???”   什么时候,从哪儿挖的?!   裴玠:“咱们回去。”   商云踱:“去哪儿?”   裴玠:“蔺家。”   作者有话说:   云朵:强盗!!!   蔺羽:这是交易。   云朵:哼,前辈,咱们去……   裴玠:当小偷。   云朵:……? 第91章 拒绝   深更半夜,月黑风高。   商云踱跟着裴玠绕到蔺家后山另一处,悄悄潜进树林里。   原本的山谷此刻已经说不清算是什么地形了,参天大树将山谷中原本的树和石头挤得东倒西歪,一些区域已经高过了附近的山峰,挤出来的山石树木还在向外挤,又被强行压回去,此刻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想想该怎么把小世界重新压回去,将来就够蔺家头痛的。   裴玠在蔺家刚罩上的阵法上轻松开了个口子,带商云踱闪身进去。   一瞬的灵力变化传导到整个阵中,很快就融合进正在修补的灵力内,没引起一丁点儿注意。   商云踱不禁想,好熟练啊,前辈!怎么会这么熟练啊!   裴玠也算艺高人胆大,明知人家就在修阵盘,还敢趁着没修好钻进来,一点儿不怕弄巧成拙,被修补的蔺家人和阵法师们发现。   这种杀个回马枪的事商云踱自己还有些心虚,裴玠以示尊重,也换了件深色衣服。   然后,信步进来,大摇大摆,拿着罗盘领着他跨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树,跳下去进入小世界内。   蔺羽一搅和,里面的地形都变了,亏他们先前在里面逛过好几天,不看罗盘只看环境也能分辨个大概。   还没走多久,裴玠嘘了一声,他们俩敛气藏到树后,片刻后有三人匆匆经过,穿的还是看上去更加专业的夜行衣。   筑基?   好像还有个金丹期?   隔得有些远,他也不是太确定。   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蔺家人。   又走了一阵后,他们再次遇到一伙儿,这回离得更远,没看清对方到底是四人还是三人,总之,又一批。   商云踱小声问:“这都是谁啊?”   裴玠:“附近宗门的人吧。”   商云踱:“他们来干什么?”   裴玠:“邻居出了这么大动静,自然要来看看情况。”   商云踱:“……”   看看情况哪用这么偷偷摸摸?   待更深入后,倒是没再遇到人了。   这小世界叫小世界,面积可不小,没明确目标随便选个方向也够探索一两日的。   只是没了飞车,他们俩速度也被迫变慢,气得商云踱更想骂人了。   道理他懂。   蔺羽带着一群妖兽肯定是不好从传送阵走的,从这儿到分界山路途遥远,还要穿过各大宗门的领地。   即便他是化形期,一般宗门不敢招惹,但万一呢。   只要有一个修为比他高,甚至不如他的跟他们较真了,他就难以带着这么多妖兽平安到达分界山。   有马车在,他就能收敛起灵力,减少被各大宗门探查到,速度够快还安全。   道理是这个道理,蔺羽好好跟他说,他说不定还会心软帮忙和裴玠商量,反正他们能从传送阵走嘛。   但一言不合就抢算怎么回事啊?   仗着修为高,看他们俩好欺负吗?   “等到了无忧城,我们去找蔺羽把车买回来。”反正他们都到了,也用不着飞车了。   裴玠失笑:“你在无忧城不会见到他的。”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抢地盘你是抢比你强的,还是比你弱的?”   商云踱:“……”   他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他问我那么多无忧城的事做什么?”   裴玠:“问清楚才知道能不能抢呀。”   商云踱:“那他要去哪儿呢?总不会真去分界山找个没主的山头盖房子开宗立派吧?其实也不是不行,分界山那么大,他修为又高,不主动招惹别人,一般也没人敢招惹他。”   裴玠笑笑,没继续说,心想蔺羽又不是你,怎么会那么与世无争。   来都来了,商云踱又薅了一路灵草。   之前他们关注点都在树上,树下的灵草之类看见了也没来及薅,这下好了,速度慢了,发现得多了。   这小世界内存货还挺丰富的,尤其是妖兽们不会吃的毒草。   等回到蔺羽先前关人的大殿,商云踱储物袋都快装满了。   回头卖了这些,应该能弥补他们半驾马车的损失吧?   商云踱望着石壁上蔺霄留的那些字,好奇道:“要继续看这个?”   “嗯。”裴玠将蔺羽给他那本七煞离火诀取出来,对着墙壁上的字看起来。   商云踱凑过来,先前他都没仔细看,这功法用的也是这种古字啊!   难怪裴玠要回来,八成是得靠墙上的字当字典。   商云踱夸道:“得亏前辈你记性好,过目不忘,不然这破功法有了也看不明白。”   裴玠闻言笑道:“不是让你看这些字。”   商云踱:“嗯?”   那看什么?   裴玠:“你不是说墙上的那些点点像指甲长不小心按上去的吗?”   商云踱:“……嗯。”   他挠挠鼻尖,更了解蔺霄后,他就不好意思这么随口瞎造谣人家了,“能制作这么精妙阵法的人,想来……应该是个注重细节的人,我现在觉得他最后那些字虽然有气势了些,但说不定不是凌乱,人家其实是书法呢?”   裴玠没理他的胡说八道:“你对比书上和墙上的字,仔细看看哪些笔画不一样。”   商云踱:“嗯?”   裴玠:“既然他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会故意写错吗?”   商云踱有一点说得不错,越精通阵法的人,越在意细节和准确性,无论生活习惯如何,在自己认为重要的事上绝不会马虎的。   蔺霄留在墙上的字有明显的深浅不一,用力不同,即便是最早的那部分,也有后面又补写了一遍的痕迹在。   只不过山洞内环境单一,保存完好,表层的字迹也还清晰,常人看见后会自然而然将注意力放到字上,而非痕迹上。   而商云踱恰好看了三天外面被风蚀严重的画和字,又炼过妖族功法,还不认识古字,才会第一眼去注意那些点点,影响到裴玠也第一眼先去找点。   初看这些点点并非妖族文字。   可若将重笔留下,排除那些写字时可能真如商云踱推测,不小心习惯性留下的书写痕迹,剩下的,就是他第二遍要留的东西了。   “真不一样!”商云踱对着书给裴玠看,“墙上这一笔,比书上长!这个字是不是比墙上少个点儿?他是写错了吗?还是故意的?”   裴玠:“拓下来。”   “嗯?”   怕他弄错,裴玠干脆自己将灵力灌入石壁,以灵力复制墙上所有的字,连同深浅的痕迹,再一行行复制进玉简内。   商云踱看呆了,灵力还能这么用?   他自己也试了试,不行。   灵力覆盖到字上不难,可要保持字形,再原封不动缩小复刻到玉简上就难了。   除非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来。   这对灵力的掌握能力要求很高,他到筑基期也不见得能做到。   裴玠将整个墙壁都拓了一遍,边拓边跟商云踱说他的推理。   而商云踱则按裴玠说的,将一块儿字迹抄下来,对照功法上的字,把不一样的部分圈出来,然后……   商云踱:“是妖族的字!”   裴玠笑道:“果然。”   商云踱:“好像是功法?”   裴玠:“应该是七煞离火诀后面的部分。”   商云踱:“可他为什么要把功法写成妖族字,还写在墙上?”   裴玠:“应该是……嘘!有人来了。”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跑是来不及了,他们俩躲到角落,收敛好气息,用幻蜥纱罩在身上藏起来。   片刻后,一队人进来了。   为首的他们还认识,蔺衡。   跟着他的另有一个金丹期应该也是蔺家人,队伍中还有一个是先前进过这里的筑基期弟子。   他们点燃殿内的灯火,仰头望着墙上的字迹。   商云踱偷偷看他们,那些弟子们应该也不认识古字,蔺衡和另外的金丹期不知道认不认识。   但听过一遍,蔺衡当然知道这些写的是什么,表情也最复杂。   好一会儿后,他下令道:“炸吧。”   商云踱惊了一下,炸?   那是一墙功法啊!   炸了可就没了!   进来过的筑基弟子不禁开口:“师叔,真要炸吗?”   另一名金丹期道:“不炸留着干嘛?被别人看见吗?”   那名筑基不吭声了。   金丹期道:“赶紧,早点儿弄完还要做别的呢。师兄,我带队去会会那些偷偷摸摸不请自来的家伙,你带他们摘灵草,我看一时半会儿封印是修不好的,能摘多少摘多少,摘晚了说不定就不是咱们的了,都听明白了吗?”   众弟子:“是!”   已经装了一储物袋的商云踱:“……”   蔺家弟子们满墙贴爆火符,商云踱不禁又心疼起他自己还没看明白的功法来。   修仙界走到如今,其实也没多少了不得的功法留下来。   修为越高的修仙者就越会提防别人偷自己的绝学,除非临终之际,否则很多人连亲传弟子都不会教。   一来防止教会徒弟打死师父,二来,修仙一道其实还是要靠自己领悟。   灵根不同,体质不同,到了元婴之后,每个人都要练适合自己的。哪怕有传承功法,也要修改到适合自己才行。   但那也是元婴以后了。   一套元婴期留下的功法,足以成为一宗至宝。   可蔺家要亲手把它毁了。   商云踱不禁想,蔺霄应该是故意的吧。   他留下这墙字,就是想让后人看到,将功法藏于其中,就是为了让认真看的人发现。   而他故意用妖族文字来写,说不定也是出于同样的心思。   只有能接受这段过往,不排斥妖族,不排斥他,愿意去学妖族文字,愿意仔细看他留下这些话的人才能看懂。   也或许他其实只是压抑太久不吐不快,希望能跨越时空,通过这段字与后来人聊聊天。   而藏在里面的功法只是个彩蛋,是个奖励而已。   “走吧。”   “嗯。”   蔺衡和那名筑基弟子落在最后又看了看墙上的字,熄灭灯火匆匆离开了。   爆火符开始爆炸,防御戒指升起一堵灵力墙挡在商云踱和裴玠前方。   商云踱往下拽了拽幻蜥纱,看着那些字在火光爆炸中轰然崩塌,灰飞烟灭。   即便不懂妖族文字,只是发现字下藏了东西很难吗?   其实不难啊。   又没一道道机关,更没找不齐八个幻影阵盘就找不到的真阵盘,只是深浅不一的字迹变化而已。   说不定没灵力的凡人认真看看都能发现。   他们还是拒绝了他。   拒绝听,拒绝看,拒绝了他留下的一切。   “哎……”   “怎么了?”听他声音不对,裴玠问道。   “前辈,我觉得……好难过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掉雨滴的小云朵 第92章 金甲城   几天后,他们重新又回到点星城。   这回是传送过来的。   没了马车,赶路靠飞剑,速度慢了不说,累人还不怎么习惯。   趁着点星城有拍卖活动,他们用才到手的灵草换了些灵石,又去买了新的飞行法器。   不过没买到和从前相似的马车,而是买到了据说比较节省灵石的一艘宝船。   店家大肆夸赞一番后,还建议他们去买两只擅飞的灵兽,“别看这艘宝船面积大,但特别轻盈,只需两只灵兽就能拉动了,比用灵石还划算。”   商云踱:“轻盈?那不是用料不好,不够结实?”   店家:“它快啊,最快等同筑基修为的飞行速度。”   商云踱:“那也不快啊。”   店家:“您去多买两只飞行灵兽,它们能飞多快,宝船就能飞多快。”   商云踱:“我不用灵兽拉车。”   刚经历过蔺家的事,什么妖兽、灵兽的,他都不想买来拉车。   店家没辙了,怀疑他是来找茬的,“要不然您再看看别的?不过这已经是本店小型飞行法器中最大的了。”   再大,就是那种宗门才会用的多人乘坐的法器。   他们眼下买得起,速度最快,性价比最高的,就是这艘宝船了。   又看了一圈儿,裴玠决定,还是买这艘宝船,底子还凑合,再买些材料修改炼制一遍就是了,正好商云踱的臂鞲也还没炼好。   他们又临时换了目的地,传送到另外一座有地火的人类城池。   和四方城不同,这座名叫金甲城的城池要大得多,城内虽无元婴期坐镇,却背靠天武宗,天武宗内可是有两名元婴初期,一名元婴后期修士的。   而金甲城的实际管理者也是天武宗的金丹修士。   据说天武宗有三分之一的炼气期弟子都在这城中住着,炼到筑基才能去宗内开辟洞府,这些炼气期弟子们除了日常修炼,还得负责城中的巡逻,使得这城和别处相比,显得异常秩序井然,到处都透着股子威严感。   传送台还有一队人马盯着检验身份,搞得商云踱都紧张了,结果竟是要求每个初到此地的,无论是不是修仙者,都得去读一读城中的规矩守则。   商云踱:“……”   他忍不住跟裴玠一顿抱怨。   搞这么大阵仗,就是看守则,至于吗?   裴玠好笑:“不然你以为要查你什么?这里比点星城还要靠东,大多修士一辈子都没见过妖修,指望他们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妖气吗?”   那倒也是。   只是这么一想,整日与妖修、妖兽为邻的四方城,好像更惨了,特别是那些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离开四方城的普通人,修士另说,人族腹地的普通人日子总比分界山好过得多。   “不过修仙者不是都要远离凡尘吗?”商云踱好奇,这金甲城可挺繁华的,附近离凡人国都也不远。   “修炼之道没有定式,有讲求出世脱尘的,自然也有入世修炼的,天武宗重杀伐,以武入道,门下弟子皆需体术双修,你没发现城内演武场特别多吗,天武宗每年都有比武悬赏,除此之外,还有炼到瓶颈后跑去参军,到战场厮杀感悟杀伐之气的。”   商云踱震惊:“这也行?”   裴玠:“只要封了灵力,不去干扰俗世秩序就行,不过体修反而不行。”   商云踱点头,那倒是,体修跑去打凡人,打不了几天就得把自己打成将军。   裴玠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注意到金甲城街上肌肉强壮的大块头特别多,精瘦干练,一看就是习武练武的也特别多,连酒楼茶厮的伙计都是练家子。   一路走,一路看,没一会儿就见到两个比武场了。   难怪入城守则里第一条就是禁止私斗需到演武场切磋比试呢,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商云踱啧啧称奇:“他们都是来和天武宗弟子切磋的吗?”   裴玠:“也不尽然,他们有的是来参加悬赏比试的,也有想通过体术进天武宗的。”   商云踱诧异:“天武宗还收体修?”   裴玠点头:“嗯,只是能靠体修走上修仙一道的人甚少。”   商云踱:“难怪街上这么多壮汉呢,附近练武的不是都跑这儿了吧?”   裴玠:“差不多。”   商云踱再点头,心想怪不得这城给人的感觉怪怪的,有种明明秩序很好,空气中却弥漫着火药味,随时可能要爆发冲突的紧张感。   难怪进城要先读守则呢。   他好奇四望,一不小心和一个站在街上拿着扫帚不知是在打扫还是发呆的壮汉对上视线。   不待商云踱挪开目光,对方就挑了挑眉,问道:“练过?”   商云踱:“?”   对方:“切磋吗?”   商云踱:“……”   “不了,不了。”他连忙摇头。   “那吃饭吗?”壮汉又问。   商云踱再摇头。   壮汉遗憾。   裴玠:“租地火炼丹怎么走?”   壮汉:“炼丹啊!往前直走,左拐,红色屋顶那个大房子就是了。”   “多谢!”商云踱不敢乱看了。   还没走到租借地火的位置,他们就见到三拨人去切磋了。   流程还都是走着走着对上视线了,互相打量一番,觉得实力差不多,问一句“切磋吗”,对方答“走”,就雄赳赳气昂昂找武场切磋去了。   若是打量完不问,那看上去似乎弱一些的人就要气急败坏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再演变成“去较量较量啊”,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去切磋。   他们还相互不认识,往往走是一起走了,才问一句“老兄怎么称呼”,真是……   不愧都是习武之人江湖儿女啊,精神气和别处都不一样!   裴玠问他:“你想去玩儿吗?”   “我?”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这里远离分界山,远离妖族,你用了妖族的炼体术他们也看不出来。”   商云踱还是摇摇头。   裴玠没再说什么:“那走吧。”   几天了,自从从蔺家出来,商云踱就一直蔫蔫的。   晚上他们先找了间接待修仙者的客栈住下,赶路几天,商云踱有些累了,连吃饭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饭后裴玠继续破解蔺霄留下的功法,商云踱也继续捧着那本功法钻研。   难怪裴玠不让他练先前的御火术了,和这本七煞离火诀相比,同样是火系法术,简直天壤之别。   他只学了裴玠帮他翻译成现在修仙界通用文字的一章,就已经能感受到巨大不同。   可越知道这套功法有多厉害,就越替蔺霄伤感。   “哎……”   “还觉得难过?”   “……没有。”   “不然你自己照照镜子?”   “……”商云踱放下书,挪到裴玠旁边坐下,用脑袋撞裴玠肩膀:“我也不想,可一看到这本儿书就忍不住……嗯?”   他抓住裴玠胳膊摸了摸,抱住裴玠胳膊:“怎么还是凉冰冰的?前辈,不然我们还是先回无忧城找那个黑店给你治伤吧?”   裴玠往他那边靠了靠:“我找地火除了炼器,也是为了治伤。”   商云踱:“地火能治?”   裴玠点头。   其实双修也行。   商云踱就是个天然的阳气旺盛的火炉子。   他借用地火无非也是以阴阳之术引真阳火气压制过多的阴邪之气,只是想到藏书楼那天就……   先排除这项。   而商云踱想起在小世界那天裴玠手握鞭子的阴寒气,坐直了,认真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那条鞭子,还有储物袋里的其他东西,都是原本的‘商云踱’留下的,我不清楚来历,但肯定都不是好东西,前辈,还是封起来,以后都不要用了吧。”   裴玠:“你不清楚来历?一个也不认识?”   商云踱摇摇头:“不认识,你认识吗?”   裴玠:“……似乎见过,记不清了。”   商云踱:“会不会是哪个邪修魔头留的?”   裴玠:“当然是邪修的。”   商云踱一想也是,这阴邪气息都要溢出来了。   裴玠:“将来若是有机会,可以重新炼化。”   商云踱:“还能炼化?”   裴玠将东西掏出来:“器为人用,自然能炼化,这些东西原本也没这么重的阴煞邪气,后来被人祭炼至此而已。”   商云踱:“现在不能炼吗?”   这些东西等阶应该挺高的。   裴玠摇摇头:“不行,炼化这些,至少要到金丹期后,还需要至阳之火才行,你先收着吧。”   商云踱:“哦。”   他刚想说要不然还是裴玠拿着,就见裴玠往箱子上贴了好几层封印符。   商云踱:“……”   这都快赶上“商云踱”留下那个神神秘秘贴满封印的小盒子了。   哎?   好像没看见那个小盒子!   商云踱:“前辈,还有个小盒子……”   裴玠:“盒子上的封印术我有兴趣。”   商云踱:“哦!”   裴玠将箱子给他,“对了,那艘船你想怎么改?”   商云踱:“嗯?”   裴玠将他们新买的宝船缩小取出来,“船底保存,其他位置都能拆。”   商云踱顿时来了兴趣。   这船比他们之前的马车长很多,却比马车要窄要矮,坐没问题,站着就有点儿逼仄了,全棚起来显得活动空间似乎也有些不足。   商云踱想了想:“能在前面留一片甲板吗?能活动也能当客厅,后面这儿留作屋子,挑高一点儿,可以挂帘子,要是能再扩宽点儿就好了,这船能下水吗?要是能,咱们可以坐在这儿钓鱼……”   商云踱越想越细致,不禁畅想这小船可以改造成一个移动房子,别人有房车,他们有房船。   “前辈,后面还足够留个厨房吗?”   “船头这里竖一盏灯,这儿放一把躺椅,下面铺上垫子,还要留一个我练拳的地方,地板得结实些才行……要不然还是不留了,我出去练。我们要不要买一套茶桌?”   “房间墙上能做几个格子吗,可以把琴挂起来……”   裴玠:“……”   他想问如何布阵改装来着。   算了,商云踱还是弹琴吧。   作者有话说:   裴玠:一点儿有用的建议都没听到   云朵:房船~房船~房船~ 第93章 地火   改造就需要买东西。   好在金甲城的地火范围更大,火温更高火力也更强,四周卖炼器、炼丹所需材料的店铺比四方城多得多。   只是他们灵石不够了。   商云踱将身上用不着的东西全拿出来卖了,裴玠还将一瓶火砂蝎卵和砂床石拿出来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拍卖行寄拍,等拿到灵石时,商云踱才知道这东西竟然这么值钱。   早知道他就多挖点儿了!   想想那些还没分拣好的沙子,商云踱顿时又觉得自己是个大款了,一拍腰包豪迈道:“前辈,还要买什么?买!”   裴玠:“……”   购物完毕,商云踱一直有些低沉的心情都昂扬起来了。   逛了两天,把需要的东西都凑得足足的了,他们才去租用地火。   到了地方一打听,金甲城地火租用费用竟然比四方城要低一点儿!   这回裴玠要治伤,要炼法器,还要改造宝船,干脆租了一个月,商云踱都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竟然才要五千灵石。   商云踱都震惊了。   他那“怎么会这么便宜”的表情收都收不住,惹得一旁嘬牙花子掏灵石,掏遍了所有储物袋也掏不齐的人频频侧目,这哪儿来的傻大款?!   商云踱痛快地交了灵石,小声问裴玠:“为什么这儿比四方城还便宜呀?”   明明这里地火品质更好!   裴玠:“这里不比分界山,灵石更稀缺。”   商云踱:“哦……”   想想也是,人类各个宗门都在这儿耕耘几千年了,附近但凡有灵石矿脉,早就被瓜分完了,哪会像分界山一样还有大片无主之地。   商云踱又感受了一番,疑惑道:“可这儿好像灵力比分界山更浓郁呀。”   裴玠:“灵石稀缺,不代表没有灵石,只是被大宗门占据了而已。金甲城是最靠近天武宗的城池,就在天武宗主脉边缘,灵气当然比别处浓郁。”   商云踱:“……”   裴玠:“你想想两族为什么选分界山做缓冲。”   商云踱:“……位置正好在中间,山脉很长,是天然屏障,还……灵气稀薄?”   裴玠点点头:“相对人族、妖族所占之地,分界山也更凶险更荒凉。”   商云踱:“……”   所以,这里不是灵石稀缺,是流通的灵石比分界山稀缺。   商云踱:“那这里的散修岂不是比分界山的日子更难过?”   裴玠:“散修在哪儿都一样。”   除非天赋过人,能只靠天地灵气,不依赖灵石丹药就顺利进阶,比如天灵根,比如特殊体质,比如集齐两种的商云踱,偏偏他自己没什么概念。   吸取在四方城的教训,这次裴玠没让商云踱自己在外面待着。   可又有些担心商云踱靠近地火会不会灵力失控。   取好开门的令牌,裴玠领着满眼好奇地商云踱往地火室走,“有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嗯。”商云踱四处打量。   这就是能租用地火的地方啊!   建筑像个大圆筒似的将所有地火笼罩起来,楼梯盘旋向下,越往下温度就越高,越往下租金越贵。   这边的火室一共六层,据说天武宗内还有一处足有九层的地火,只对门内弟子开放。   他们租在四层,沿着楼梯走下来,就能直接看到每间火室外挂的门牌,上面用天干地支编了牌号,找到对应的房间,用令牌启动就能打开了。   见他好奇,裴玠将令牌给他,商云踱用令牌开门,一进来,就是一阵灼人的燥热。   为了缓和火气,每个房间还放了冰玉做的水缸,里面养着荷花和水生的绿植,但可能是光线不足,花长得不太好。   房间内茶点、茶水也备好了,若是不够,还能去外面找天武宗弟子补充,水不要灵石,若要灵茶,则需要花灵石买。   除了这些,屋子里就只有盖着盖子的火灶和石头做的桌椅了。   空空荡荡。   商云踱摸了摸墙,温的,比预期要凉爽一些。   大概有隔温效果。   裴玠掀开盖子,地火从火灶向上蹿起来,“热吗?”   商云踱感受一会儿:“……还好。”   裴玠:“有不舒服吗?”   商云踱摇头。   没不舒服,反而挺舒服的。   可能因为他是火灵根,适应了一会儿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冬天烤火晒太阳。   裴玠让他坐在角落打坐,商云踱老老实实坐下,没一会儿就被熏得犯困,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只觉四周热烘烘的灵气往他身上聚集得好像有些快了。   充裕得跟进了灵石矿洞似的。   没一会儿他们房中的地火温度都提升了。   商云踱没意识到他吸引到了超过这个火室该有的火灵气,只觉得好热,好热,他好像要热化了,还醒不过来。   身体也在不受控地自行吸引地火灵气。   “商云踱?!”裴玠也才刚刚入定,才刚祛除一点儿胳膊上的寒气,惊觉火室内灵气不对,商云踱已经昏睡过去了。   这是要在睡梦中突破筑基了?   值守的天武宗弟子一个哈欠没打完,警戒铃声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另外两名弟子也连忙凑过来,“四层?”   “是哪位前辈在炼高品丹药吗?”   “今日没有高阶的前辈啊。”   “那这地火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活跃起来了?   四层温度都奔着五层去了。   “莫非是谁在盗用地火练功?”   “去看看。”   火室内。   裴玠将茶水泼到商云踱脸上,商云踱都没醒,只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抓住了整个屋子唯一凉爽的东西——裴玠的胳膊,他抱着不撒手了,“前辈,好热啊……”   他一靠近,身上多到要溢出来的阳火之气都要比过地火了。   裴玠把他拽起来,搭上他脉搏,商云踱这几日一直很平静的经脉又活跃起来。   真要突破了。   再这么下去,连筑基丹都不用吃。   “醒醒,你不能在这儿待了。”   “嗯?”   裴玠喂了他一颗清凉的丹药,商云踱睁开眼,还有些眩晕,醉了似的晕。   他能感到炽热的灵气在充盈他的身体,皮肉都要被浸透了似的,热,身体不受控,但并不是之前受伤那种痛,像温泉泡久了或是中暑高烧,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裴玠扣着他的头吻上来,强行把他体内的灵力引入自己体内,商云踱顿时清明了一些。   草草结束亲吻版双修,商云踱气息不稳地盯着裴玠看,向前一栽,想要蹭蹭,“前辈……”   裴玠:“出去等我。”   商云踱犹在茫然:“啊?为什么?”   他想和裴玠一起待着。   裴玠:“再不出去你就要筑基了。”   “嗯?!”商云踱连忙坐起来,“什么?”   他怎么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还没说清楚,门忽然被敲响了。   裴玠用清洁术清理干净他身上的茶水,走去开门,两名天武宗弟子拱手道:“抱歉,地火突然出了些故障,适才二位可有感到什么异常?”   正说着,只见隔壁门也开了,一个丹修顶着一身黑污骂骂咧咧出来:“你们天武宗是怎么控制火温的?!我一炉丹药眼看就要炼好了,都要成丹了,炸了!全炸了!”   商云踱和裴玠面面相觑。   在那边敲门的天武宗弟子连忙道歉。   丹修不依不饶:“怎么回事?火温怎么会突然蹿那么高?!不给我个说法今天没完!”   “前辈息怒,我们怀疑是有人偷偷借火室修炼,扰乱了四层和五层间的地火温度……”   站在他们门口的天武宗弟子再次道:“二位刚刚可有感到什么异常?”   商云踱完全不知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十分无辜地抱怨:“没什么异常啊,就是好像越来越热?”   裴玠淡定点头。   商云踱:“我说怎么这么热,原来是火温变高了。”   他手作扇子在脸旁扇来扇去,还一脸好奇地瞧外面骂骂咧咧的丹修。   难道他差点儿筑基也是地火突然升温的缘故?   裴玠:“我们才刚刚进来,东西还没准备好,并未发现地火有何不妥。”   天武宗两名弟子对望一眼,“可否让我二人进去查看?”   裴玠:“请。”   见他们两人面色坦荡,地火确实还没使用的痕迹,要炼制的材料也都还摆在地上似乎正在分类并无异常,两人又仔细检查了地火。   可这会儿地火早就恢复正常,他们检查来检查去也没看出什么来,最终只是怀疑可能是地火因不明原因失控了一会儿,失控之处就是那名丹修所在位置,偏偏他倒霉,炸了一炉丹药。   他们甚至怀疑起是那名丹修操作不当,急于成丹才弄巧成拙让地火失控了。   “二位,请随我等换个火室吧。”   “嗯。”裴玠拽上还在看人家吵架的商云踱,“走了。”   商云踱这会儿听明白那边在吵什么了,边走边感叹道:“原来还能卡着每层火温的边界炼丹呢!”   难怪火温一变化丹药就炸了呢。   商云踱:“他们这儿好体贴啊,每层都是控制好的火温,我在这儿炼丹岂不是简单多了?”   “……”裴玠心想,你还是别炼了。   不过说出来却是:“控火是丹修与器修的基础,仰仗地火控温能成什么气候。”   商云踱深以为然:“嗯!”   引路的天武宗弟子:“……”   换好了新令牌裴玠便借口要补买东西带商云踱先出来了。   等裴玠说完商云踱才知道原来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他有点儿懵:“可是我没做什么呀?”   也没感觉自己要筑基了。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筑基花了好大的工夫,也很辛苦。   他就是被火熏得发困,打了一会儿盹而已。   裴玠看了他一眼:“不怪你。”   商云踱:“嗯?嗯!”   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裴玠:“……”   一般只有妖兽才会在睡梦中进阶,连妖修都甚少能这么无知无觉,真是……   裴玠叹口气:“你的境界已经快压制不住了,回无忧城前先不准再用灵力。”   商云踱点头,这流程他都熟了。   原本是想先封了他的灵力,又怕商云踱万一遇到什么麻烦,裴玠想了想:“我出来前你老实在客栈待着,不要乱跑。”   商云踱乖乖答应:“好。”   但想到他要一个月才能出来,裴玠又道:“可以在附近玩,不准出城。”   商云踱:“嗯?好。”   将戒指给他,裴玠拉开门要出去,想了想,又将门关上。   以防万一……   裴玠重新走回来,走到床边坐下,挥手布阵,“过来。”   商云踱盯着门上贴的隔绝声音、灵气的符箓和室内的阵旗:“?”   裴玠:“双修。”   作者有话说:   云朵(脸红)(晕晕乎乎):啊?这么突然吗? 第94章 他超听话   商云踱很清楚,裴玠现在都是排斥双修的。   但是排斥到哪一步,他又不清楚。   上次的经验……好像也没太多可取之处。   之后匆匆亲了,也是环境使然被迫无奈。   商云踱磨磨蹭蹭走到床边,但都坐到这儿了,是那个意思吧?   后来亲的时候,裴玠也没很厌恶的模样。   那是不是以后其实也可以亲的?   他攥着袖子僵硬坐下,和裴玠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两人都没说话。   “……”   商云踱默默数十秒钟,咚一下躺床上了。   裴玠错愕地扭头看他。   商云踱双手一摊,双腿一敞,大字状:“来吧!”   裴玠:“……”   商云踱:“怎么样我都可以的!”   裴玠:“……”   要不是怕他会突然筑基,裴玠现在就想开门离开。   他踢踢商云踱四仰八叉的腿,“挪挪。”   商云踱连忙收腿。   裴玠挨着他也躺下了。   商云踱:“???”   他转头,和裴玠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他看裴玠,裴玠面无表情地看他,看着看着,商云踱有点想笑,眼睛弯起来,裴玠似乎也想笑,在裴玠转开头前,商云踱先吻了上去,飞快亲完,飞快离开。   裴玠顿了顿,没动。   商云踱又亲过来,这回亲来亲去,没撤开,试探着,眼睛闪着光,期待地望着他。   “……”   裴玠没出声,默默回吻了一下。   吻逐渐加深。   趁着裴玠唇缝轻启换气时,商云踱伸了伸舌尖,没被阻拦,也没挨揍,商云踱全身都热起来。   吮吸交缠的声音变大,好一会儿,燥热的身体觉得有些缺氧,他缓缓移开一点儿,和裴玠鼻尖碰着鼻尖,唇也将触未触地碰着,然后再次压上去,加深亲吻和探索。   房间里光线变得昏暗,嘴唇不知是磕破了还是被咬破了,有点儿麻麻的疼。   灵力在碰触,交融,裴玠过凉的灵力像冰一样碰撞着他火热的灵力,冷热相遇,如暴风骤雨,勾着他的欲望也翻滚不息。   商云踱浑身都在胀胀地疼,身体疼,经脉也疼,他捧着裴玠的头又吻了吻,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要哪种双修呀?再继续我可……可……”   裴玠:“……”   商云踱脸又热又红,惴惴问:“那个,不是我想多了吧?”   裴玠:“口诀还记得吗?”   商云踱:“嗯?嗯嗯!”   裴玠:“背一遍。”说罢,他又补了声:“默背。”   商云踱顿时有些想笑,“前辈,你也……”   裴玠拽向他的衣衫,他一下压到裴玠身上,闷声喘了下,又赶紧撑着手臂抬高身体,腿也稍稍挪远了些,深深吸了口气问:“要不然……我们换个位置?”   裴玠:“不必。”   商云踱狐疑地看他:“真的?”   裴玠淡定“嗯”了声。   商云踱有些怀疑,还有些为难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那一会你不会又生气不理我了吧?”   “呵……”裴玠失笑,也平复了下气息,“不准做我不许的。”   商云踱:“嗯!嗯嗯!”   他超听话。   “那可以亲你吗?”商云踱抬手轻轻摸了摸裴玠的衣领。   裴玠:“……”   商云踱:“不行吗?”   裴玠深吸一口气:“可以。”   商云踱又点了点他胸口,“这儿也可……?”   裴玠打开他手,“不许我会提醒你。”   “哦!”得了应许,商云踱又亲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向裴玠已经凌乱的领口和有些汗湿的漂亮脖颈,凑上去亲了亲,又咬了咬。   香香的。   他上次就觉得裴玠身上有一点儿花果的香味儿,很迷人。皮肤也是,紧绷时很光滑,松弛时,让他想起从前帮奶奶修剪的花,花头倒扣在手里,在手中颠簸时,花瓣那种轻柔的感觉,比丝绸还有柔软,绵绵的柔软,团在手里,虚虚地握着,充盈,又轻盈。   让他痴迷。   商云踱解开了裴玠的衣带,隔着里衣亲吻他的锁骨胸口,没被推开,裴玠也没有反感的反应,这才轻轻掀开了里衣,亲吻他喜欢的肌肤。   从前他都不知道肌肤相亲竟然是这种感觉。   心口都要爆炸了。   流连,亲吻,把整片胸口都濡湿了,商云踱轻轻咬了咬,裴玠明显喘了下,朝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没用灵力。   也没说不准。   商云踱顿了顿,继续啃。   反正他天天练体术,不用灵力根本打不伤他。   裴玠也没再打他,而是抓住了他胳膊,他咬一下,就被狠狠捏一下,商云踱升起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舔着他咬出的牙印,舔着裴玠胸口凹凸不平的疤痕,继续向下,却被裴玠拽住了。   “下面不准亲,否则两个月都别想亲我。”   商云踱有点儿懵,啊?   商云踱盯着裴玠被黄昏光线染色了似的有些发红的肌肤,忽然产生一个让他自己都诧异的想法,裴玠上次生气,难道是因为他亲了下面吗?   为什么?   不是该舒服吗?   他看过的小说电影,看新闻附带的评论八卦,好像都说该喜欢才对,而且上次,裴玠明明……反应还挺……   他瞪大眼睛,哎?他家前辈,不会是害羞吧?   见他发呆,裴玠将他拉上来,“你在想什么?”   商云踱摇摇头,不过若是换过来,他肯定不会让裴玠那么帮他。   他瞬间好像懂了。   商云踱再摇摇头,笑道,“前辈,你好可爱。”   一点儿都不像个邪修,更不像个反派。   裴玠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待他反驳,商云踱重新吻下来。   气息纠缠,比上次更强烈。   商云踱失控似的要烧起来,碰撞的灵力都变得烧灼。   似乎是有了上次经验,也似乎这次正好他的伤与商云踱过多的火气对冲,灵力交融得非常凶烈,连欲丨丨火都碰撞得更加激烈。   窗外天色发白开始变亮,眼看要第二次双修失败,裴玠放弃了努力控制的调息,也朝商云踱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平息后,他眯了眯眼睛盯着商云踱。   又失败了。   最后关头,他们俩谁也没控制住。   商云踱有些小心又讨好地吻了吻裴玠的唇,又吻了吻他的眼睛,仔细观察他的反应,狗腿地,小心翼翼地问:“口渴吗?喝水吗?饿不饿?有没有不舒服?”   “水。”   商云踱披了件衣服连忙下床倒茶,裴玠瞥了一眼,坐起来,皱了皱眉,给自己施清洁术。   屋子里似乎有味道,他又打开窗施了清风诀。   入秋的清晨空气清新清爽,灌入房中吹得人都清醒了几分,裴玠心情总算好了点。   他喝了杯水打坐运气,惊讶地发现竟然快要突破炼气八层了。   “手给我。”   商云踱乖乖递上,另一只手帮裴玠揉腿揉腰,“我觉得我灵力又凝实平稳了些,虽然没成功……也不能算失败吧?”   他又飞快侧头偷看了裴玠一眼,没看出生气的迹象,继续道:“那个书上也说了需要经验。”   还是没出声。   商云踱:“兴许多试几次就……”   正惊讶这双修之术效果的裴玠面无表情看他。   商云踱马上捂嘴,“我不说了。”   裴玠盯着他没说话。   不该这么有效才对,莫非是因为商云踱的纯阳体质与他伤势契合?   他原本以为纯阴之体更适合他加速提升修为,没想到与纯阳之体双修能有这般效果。   商云踱被盯得有些心虚:“前辈?”   “嗯。”裴玠松开他,“你暂时不会有事了,不过还是要压制修为,减少使用灵力的次数。”   “嗯,好!”商云踱看看天色,问道:“要一起睡一会儿吗?”   裴玠:“……”   商云踱:“融合的灵力还没完全平息呢。”   裴玠:“……嗯。”   想想之后将近一个月都见不到,睡就睡吧。   商云踱利索地收拾了床铺,将枕头摆好,并肩躺下,裴玠还真有些困了。   紧绷之后放松,释放在周围的灵力在慢慢回体,身体懒洋洋的,连意识都懒洋洋的。   “前辈?”   “嗯。”   “我的榻,能不能添点木料改成床呀?你打坐也宽敞。”   “……”裴玠没应声。   商云踱等了一会儿,“前辈?”   他抬头看了看,裴玠竟然睡着了。   商云踱呆了一会儿,勾了勾嘴角,抬手轻轻拨了拨裴玠有些散乱的头发,真好看呀。   好想每天看,天天看,闭眼前能看见,睁开眼还能看见。   可惜裴玠睡醒就要走了。   还不让他送。   他在客栈门口目送裴玠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   商云踱回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扑到床上郁闷了一会儿,推开窗坐到窗边看起书来。   看书看书,裴玠去炼器,他也不能荒废。   一连几天,除了下楼吃饭,商云踱都没出门,学起幻影术干脆连窗都关了,布置好隔音防窥视的阵法专心钻研。   直到他好像有些陷入瓶颈,感觉皮子上的小点点们没以前活跃了,才不得要领地停下来,打算到外面透透气,顺便买些客栈没有的吃食回来。   打听好专门卖灵果的店铺,商云踱边走边盘算他手中的钱。   金甲城是能用金银的,但与修炼相关的东西还是得用灵石。   这儿离无忧城太远了,要是他们需要传送回去,得过好几个中间城市,说不定还得卖点儿什么才能换够传送用的灵石……   他走着走着,忽然有个人冲出来拽住他:“小哥,气血丹要吗?”   商云踱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气血丹?不要,我有。”   那人又问:“那你卖吗?”   商云踱:“啊?”   “站住!就是你,站住!”几名天武宗弟子朝着他们奔来,推销丹药的人推了商云踱一把,扭头就往巷子里蹿,却被身手利落的天武宗弟子跳上去按住了,“还跑!”   “不敢了,仙爷,真不敢了,我一颗没卖出去呢,全在这儿了!不信你问他,我真没卖呢!”   商云踱:“???”   后面的天武宗弟子看看他:“道友是第一次来金甲城吗?”   商云踱点头。   天武宗弟子:“你来这里是?”   商云踱:“我要去买果子!”   天武宗弟子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提醒道:“若要买丹药到城里正经的铺子里去,这些家伙都是从地火室那买的残品,还会往里掺假,别信。”   商云踱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   前面的天武宗弟子从那卖假药的手里搜走药瓶,打开一检查,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一半假的,你要不要脸?”   卖假药的痛叫一声,捂着脑袋可怜巴巴道:“这都是面粉做的,吃不坏的,我就骗骗凡人,哎哟,别打了仙爷,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从哪儿买的,指路。”   “不能说啊!”   “怎么,你想下矿?”   “不是,不是,我说,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头也捂得严实,我不认啊!”   “废话少说,找不到卖药给你的人,你就等着下矿去吧!”   那些天武宗弟子拖着他去找人了。   商云踱站在街上愕然地看他们离开,哇!   不想他还没走多远,又一个人蹿出来,问道:“是你卖药吗?”   商云踱:“???”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儿灵石,“还是五灵石一颗吧?”   商云踱看看他一身还没干的血,不用探脉都看得出来他伤得不轻,“不不不,我不卖药,你是要气血丹吗?我送你一颗吧。”   “啊?”对方一怔。   商云踱取出药瓶,倒了两颗给他。   那人低头看药,“我就五灵石。”   商云踱连忙道:“送你的,送的,不要灵石。”   天武宗那些人可还没走远呢!   他想了想又问:“你知道哪儿收气血丹吗?合法合规的地方。”   这东西,他会炼!   作者有话说:   咳,今天的云朵很开心,像朵棉花糖 第95章 熟人   得了药的壮汉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仙人?丹修仙人?”   商云踱摇摇头:“我只会简单的丹药。”   壮汉一怔,看看手中的气血丹:“这个?”   商云踱点头。   壮汉:“那不就是丹修仙人吗?!看你像个会练武的,失敬了!”   他捏起一颗气血丹吃下去,片刻后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你这药真好!”   商云踱点头,那可不,他给的是上品呢。   壮汉:“走,不白吃你的,我带你卖药去!”   商云踱连忙问:“正规吗?不会被抓吧?”   壮汉:“不会不会!”   绕了两条街,他被带到了……一家演武场。   商云踱:“……?”   他抬头望望挨着入口的小药房,震撼道:“这儿还卖丹药?”   卖药的掌柜:“那当然!童叟无欺,我这儿可都是能救命的真药,你们上外面买那些,有良心的一颗磨粉掺面变三颗五颗的卖,没良心的一点儿真药不放呢。”   商云踱再看看牌子上写的中品气血丹十灵石,上品气血丹十五灵石,极品气血丹三十灵石,疑惑他怎么不知道气血丹还有极品呢?   带他来的壮汉道:“人家小仙人的丹药比你那上品的还好!”   掌柜:“嗯?”   商云踱:“上品的我看看。”   掌柜疑惑地看他,取了一颗给他看,怎么看商云踱都像是个会练武的,还和城里巡逻那些天武宗仙人不一样,没什么压迫感,“你们不是合伙骗我呢吧?伪装仙人灵石也得给,谁来了也是十五灵石。”   商云踱闻了闻,什么上品气血丹,根本就是刚刚中品!“极品的我再看看。”   掌柜也给他取了一颗,“看吧,这可是救命的宝药,只要没给打死,吃下去就能缓回来半条命!我这儿是比药坊贵了点儿,但药坊得整瓶买,我这儿按颗卖,自然要贵一点儿。”   商云踱闻完,上品气血丹,甚至品质还不如他炼的呢。   这也太黑了。   他虽然没在别处买过气血丹,但气血丹比补气丹要便宜一些,别处补气丹一瓶才五十到八十灵石,一瓶九颗、十颗呢。   按补气丹的价格推算,普通气血丹一颗五灵石还算正常的价格,这儿伪装中品瞎要价,直接就翻了一倍啊。   商云踱难以置信:“你们这城里气血丹都这个价吗?”   壮汉点点头。   掌柜也道:“我还能骗你吗?我这儿每个月都有天武宗仙人来检查的,乱卖是要被抓去挖矿的。”   商云踱:“……”   他取出一瓶自己之前练的气血丹,“那你们收药怎么算?”   掌柜接过瓶子将丹药倒出来看了看,“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不是从火室那儿偷买的残次品吧?”   商云踱:“这是我自己炼的!”   掌柜又看了看,闻了闻,闻起来确实是好药,“你等等!”   他差人去喊品鉴师了。   商云踱震撼,没想到最基础的气血丹竟然还需要品鉴师。   等着也是等着,他干脆随人到里面去看比赛了。   一进去,先看到挺大一个台子,台上有两人正在比试,台子四周竖着阵旗,以防台上冲撞向下方观众,绕着比试台一圈圈摆满了石凳,上坐了不少人,有看的,也有等待比试的,但一眼扫过去全是凡人,没有修仙者。   墙上巨大的字写着“武艺切磋,点到为止”“禁用灵力,仙人自重”。   领他进来的壮汉问他:“小仙人,你比吗?打赢了给灵石。”   商云踱摇摇头,壮汉就自己跑去报名了。   商云踱再度震撼,头上血还没结痂呢,又去了?   坐在一旁的人看看他,搭讪道:“您是仙人?”   商云踱:“修仙者。”   “仙人都在别的场比试,您得往城中那几个大场看去。”   商云踱看着舞台上兵器用得虎虎生风的两人,赞叹道:“这也很厉害呀!”   那人笑道:“还行,这场子虽小,每年选出来的头几名年末能上悬赏台比试呢!”   商云踱点点头,他不由代入若是他来接招之后会怎么打,再看别人是怎么打的,越看越觉得有趣。   天下武学和体术并非修仙者才能炼,反而修仙者习惯仰仗灵力灵根,即便炼体,主要也是锤炼体魄,不会像真正的习武之人一样钻研打斗的招式,只有剑修之类还练习近战,一般修士都不喜欢,打起来也是法术、灵力、法宝、灵兽、符箓等等的比试。   厉害是厉害的,但这种比武也有不同的厉害之处。   看了几场,他对炼体术某些招式都有新想法了。   “仙长,我们品鉴大师来啦。”掌柜找过来,见他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喊他。   商云踱应一声跟他出来,脑子里都还是刚刚看的招式。   但令他诧异的是,这位品鉴师竟然也是个凡人。   商云踱将他在秘境时炼的五瓶气血丹取出来,品鉴师道:“这上品气血丹品质极好。”   商云踱:“在你们这儿不是叫极品吗?”   可别拿上品的价格忽悠他。   掌柜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卖货的说法,咱们收,按收的说话,普通气血丹六灵石一颗,中品十灵石,上品二十灵石如何?”   商云踱:“你们这差价差太多了吧?”   掌柜:“城里药价就是如此,咱们都是按规矩办的。”   商云踱:“那上品我不卖了。”   “哎?”掌柜和品鉴师对了对眼神,走到一旁划拳似的比画一番,“上品按二十二灵石一颗可行?”   商云踱:“二十五。”   掌柜:“不成,不成,我们卖一颗上品的,也要交五灵石给天武宗的,按二十五灵石买,可就一点儿不赚了。”   商云踱狐疑:“真的?”   掌柜:“这还能有假!”   商云踱:“我到街上找天武宗的人问问去。”   掌柜:“哎哎哎!四灵石,交四灵石,这回是真的,不怕您问,但您也不能让我们一点儿不赚啊。”   商云踱:“那二十四。”   掌柜:“不行。”   商云踱:“不卖了。”   掌柜:“二十三!二十三如何?”   商云踱点点头。   反正他炼气血丹成品率还不错,炼气血丹的药草也一直是他自己装着,没被裴玠拿给黑店抵药费。   回去后他将自己的药草数了数,转天去买短缺最多的朱血藤,不想跑了三家药铺才买到。   难怪这边气血丹比别处贵呢!   第二天和那名凡人品鉴师聊起来才知道金甲城凡人多,比武多,气血丹凡人也能吃,见效快还没什么副作用,所以备受仙凡练武者推崇,尤其是上品气血丹,有时候能起到救命效果,天武宗要求所有演武场必须卖,消耗自然也多,也就导致他们金甲城内气血丹比补气丹还贵一点儿。   毕竟只有修仙者才能吃补气丹,凡人吃了闹不好要经脉破裂而亡的。   这家演武场又买了他两瓶气血丹后暂时就不用买了,品鉴师热心介绍他到其他凡人聚集的演武场卖药,十多天过去,商云踱过上了早上修炼,下午看比赛卖丹药,晚上炼丹的规律生活,把周围凡人武师们爱去的地方都快逛遍了。   他还研究起将蜂蜜融进丹药里,改良口味,不想意外还加快了气血丹入体后的融化速度,大受武师们喜欢。   商云踱混在凡人堆里,每天被“小仙人”“小仙人”叫着,心情很好,走路都飘飘然地。   又一天过去,他买了一兜别人推荐的烤鱼准备去和新认识的朋友们一起吃,才一进演武场,就看到了熟人。   “你是……那个……长河仙子前辈?”   品鉴师诧异:“二位仙人认识?那再好不过了,仙子,您要找的甜味气血丹就是这位商小仙人炼的。”   长河仙子也愣了愣,“是你,你还会炼丹?”   商云踱:“我就会几种简单的,您要买气血丹?”   长河仙子笑道:“我听说附近有种甜味的气血丹十分有效。”   她看了看品鉴师,“多谢你引荐。”   品鉴师马上告退道:“您客气了,既然二位相识,小人就不打扰了。”   “哎,等等,你们拿去吃。”商云踱把烤鱼递给他,等他出去了,才道:“前辈你怎么还需要气血丹?”   裴玠说她都金丹后期了,哪会需要这种基础丹药。   长河仙子道:“自然是有用的。”   商云踱也没多问,将带的丹药拿出来,递给她三瓶。   长河仙子闻了闻,竟然真是甜的,她不禁好笑:“小友如何想到将气血丹炼成甜的?”   “呃……”商云踱没好意思说他原本想包一层糖衣来着,结果没炼成,“这样好入口一点儿。”   “嗯,有道理。”长河仙子点头,取出一把月琴来:“对了,上次换给你的琴,你还没取呢。”   商云踱都忘了,客气地伸手去捧,长河仙子没松手。   商云踱:“???”   他茫然地看对方,这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呀?   长河仙子:“这琴虽不算名贵,却是家师亲手所做……”   商云踱以为她是不想给了,连忙松手,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就听长河仙子继续道:“只用来换一张曲谱有些……呵呵……小友能再送我些丹药么?”   商云踱:“???”   啊?   他愣了下:“气血丹?”   长河仙子:“不错。”   商云踱:“……”   他疑惑:“前辈,您要这么多气血丹做什么?”   莫非气血丹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特殊效果?   长河仙子:“治病呀。”   商云踱想了想:“给普通人?”   长河仙子笑道:“对。修仙界的丹药大多凡人是承受不了的,气血丹刚刚好,能治致命的外伤。”   商云踱懂了,她的乐声对外伤没那么好效果,正好能互补了。   商云踱:“您要多少?”   长河仙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商云踱:“……”   长河仙子:“当然,在你能力范围内即可。”   商云踱默默将另外五瓶拿出来给她,昨晚他就炼了八瓶。   长河仙子一点儿没客气,直接装进储物袋:“看面相便知小友也是心善之人。”   商云踱:“……”   长河仙子:“你真不考虑拜入我逍遥宗门下吗?”   商云踱:“我有师承的。”   长河仙子:“没关系,我可以不会告诉别人。”   商云踱:“……啊?”   长河仙子:“你只需帮为师多寻些好听的曲谱,每年再给为师送些丹药就行了。”   商云踱:“……”   他还没答应呢,怎么就为师上了?   “不是,前辈……”他正想该怎么拒绝,就听有人来了,片刻后,有人敲门:“仙子,小仙人,可谈好了?场中比试结束了。”   长河仙子起身:“我看你灵力似有不稳,不如一同去听一听我新学的曲子?”   商云踱没推辞。   随她一同走到演武场,品鉴师瞧见他们,还朝他招招手。   商云踱打声招呼回他的老位置,他的新朋友们竟然还给他剩了两条鱼!   品鉴师道:“小仙人先别吃啦,认真听曲子,这位仙子弹的曲子能治病,听说对仙人们也管用呢。”   商云踱点点头,咬了两口将鱼放回盘子里,只见他刚刚送出去的丹药已经被长河仙子打开分散送到几人眼前。   那几人盯着飘在面前的丹药,眼都看直了,场内更是爆发出好大的一阵喧哗。   “多谢仙子!”   “多谢仙子赐药!”   商云踱含着鱼震撼地嚼嚼嚼。   长河仙子朝四周点点头,将众多乐器摆开,款款坐下,开始弹曲子。   第一首,还是商云踱上次教她那首。   不过她做了变调,听上去更柔和唯美了几分。   一曲结束,总是有些吵闹的演武场一片静寂,场中的杀气似乎都淡了几分。   第二首,第三首……   商云踱都忍不住闭目静听,到第六首,长河仙子加了乐器,她依旧是弹琴,却用灵力也演奏起其他乐器来配合。   商云踱听得诧异,好奇一人多乐器该怎么演奏,无意间却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众人身上在往长河仙子的琴中飞。   是光点。   星星点点的,非常淡。   像在光束中飞舞的尘埃。   作者有话说:   云朵:武术,想学!一人撑起一乐队,也想学! 第96章 师门   商云踱下意识将全身检查了一遍。   没有异常。   甚至经脉、器官、全身毛孔都被乐声轻轻梳理了一遍似的,更舒服了。   周围的人也是同样,一个个露出恬静舒服的表情,和之前在点星城听曲的人表现一样。   他继续听。   台上长河仙子已经控制起六件乐器,一个人凑齐了一个乐队的演奏。   加之演武台周围有墙壁,乐声能在室内回响,效果比在点星城时更显著,之前商云踱没注意到的光点也更明显一些。   他闭目回忆幻影术,视线开始有变化后睁开眼睛再看,那些光点更实了些,从在场诸人身上缓缓飘出来,飘飘荡荡汇聚到琴上,雨滴挂丝一样挂在琴弦上,汇聚够一大滴后,随着乐声滴落至琴内。   大半首曲子过去,黑色的琴光泽越来越润,盛不下的“雨滴”随乐声波动,逐渐扩散,将长河仙子笼罩进去,在她周围绕成一个透明的光圈儿,再逐渐收拢,消失在她身体中。   她身上的灵力没有变化,但另外一种力量似乎充盈了一些。   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   十首曲子结束后,众人如梦初醒,“我感觉身上轻多了。”   “我的伤也好多了。”   “多谢仙子!”   “多谢仙子!”   商云踱随着众人站起来,却见这一会儿从他们身上飘出的光点儿更多了。   先前那几个得到气血丹的武师飘出的光点儿尤为多。   等长河仙子谢幕结束,收起乐器离开,他将还没吃的那条鱼又塞给品鉴师,自己几口将已经啃过了的吃完,跑着追出去。   “前辈!长河前辈!”   长河仙子停下,朝他笑笑。   商云踱小声问:“前辈,你,呃……你是靠别人的感激修炼吗?”   长河仙子怔了下,笑问:“你怎么这么觉得?”   商云踱又不好说我看见了,只好道:“感觉您演奏完好像状态更好了,嗯,人更精神了!”   长河仙子笑起来:“你真不拜入我门下吗?我从前收过几个徒弟,但你无疑会是最有天分的那个。”   他确实是对她的功法很感兴趣,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有人能用灵力之外的力量元素来修炼呢,只是……   商云踱摇摇头:“我要和我道侣一起游历。”   长河仙子想了想,“上次与你一起的那人?”   商云踱点头。   原来是道侣,她想了想,“这倒无碍,你可以拜我为师,同他游历,遇到困惑再来找我即可。”   商云踱:“啊?”这么随意吗?   长河仙子笑道:“我们逍遥宗并无山门,只要心存道义,无须非要聚在一处修炼。”   商云踱:“那道义是什么?”   长河仙子:“当然是自在逍遥呀!”   商云踱:“……”   长河仙子:“不过我们这一支除了逍遥之外,还有无愧天地、无愧本心的教诲,我们逍遥宗虽与那些凡俗宗门不同,没有什么陈词滥调的窠臼束缚,但同样忌讳滥杀无辜、为非作恶,天地本无性,杀欲、贪欲过重,有碍天性,易滋生心魔,当然若被欺负了是要还手的,只要有气就要出,不能憋一肚子气不出,咱们和那些苦修不同,让自己受苦受罪同样有碍道心。”   商云踱深以为然点点头,有道理!   长河仙子:“另外,以乐入道,也需勤加练习,不能只依赖法器……不过我看你没这方面的问题,也不用我从头教授乐理。”   商云踱下意识点点头:“嗯。”   他本来就是音乐生。   长河仙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商云踱摇摇头。   长河仙子:“那便可行拜师礼了,我派没有那么多讲究,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们便算师徒了。”   “啊?”商云踱都懵了:“这就算在收徒了?在这儿?”   他不是在拒绝来着吗?   就算拜师也不能在四周闹哄哄的演武场吧?   长河仙子顿了下:“你若想要更好的环境当然也可以,只是为师一路上灵石用光了,我们可以找个不要灵石的亭子,或者你喜欢哪儿,你来找地方。”   商云踱:“……”   商云踱:“那个,前辈,我能先去问问我的道侣吗?”   长河仙子:“当然可以。”   商云踱把她请到附近环境优雅,很受修仙者欢迎的茶楼,点了一桌子好吃好喝的,自己跑去找裴玠了。   金甲城的火室自然也是不能乱闯的。   好在最初租借火室时他们就登记了两个人,这会儿他来找裴玠,值守弟子倒是可以帮他传信。   但需要信物。   商云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什么信物,随手从储物袋找了枚果子出来。   天武宗弟子:“……”   他在这儿值岗几年了,还没见过拿果子当信物的,这能信吗?   是不是太儿戏了点儿?   不想里面的人一见到果子,竟然认了。   天武宗弟子:“……”   他一脸难以置信来带商云踱过去。   商云踱以为裴玠正好在休息呢,进去一瞧,他竟然还在炼飞船。   他们的船雏形已经差不多了。   “出什么事了?”   “啊?没,前辈,我能拜师吗?”   “拜师?”裴玠怔了怔,收了飞船,将地火盖上,“长话短说,你不能在这儿留太久。”   “哦!”商云踱一股脑将他遇到长河仙子的事和他的发现说完,“她说不用跟她走,我遇到困惑的地方再去找她就行了,我能拜吗?”   裴玠沉默听完:“那不是你的事么,问我做什么?”   商云踱怔了下:“我们是道侣啊,当然关你的事,当然要问你。”   裴玠:“……”   商云踱:“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拜了,反正有你教我。”   裴玠笑道:“不学怎么操纵那些点点了?”   当然想啊,长河仙子说那些他确实挺心动的,还觉得逍遥宗似乎很有意思,但是若裴玠不喜欢,天平两端,他肯定选裴玠,再说了,商云踱很想得开:“也不见得一样,既然知道可以这么用,我也是音乐生,我可以继续自己琢磨!”   裴玠想了想,“先不急,等我出去后再说。”   商云踱:“好!那我走了。”   裴玠:“等等。”   他将一把鼓琴扔给商云踱,“给你的。”   商云踱怔了怔,和他用习惯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更沉了,“给我炼的?”   之前买那些死贵的木头不是用来修船的,是用来给他炼琴的?   裴玠:“我会弹?”   商云踱傻笑:“嘿。”   商云踱收了琴,乐淘淘离开了,跑到茶楼,人还高兴得要冒泡泡,甜甜地问:“前辈,你能等我道侣出来后我再拜师吗?”   长河仙子:“嗯?”   看他这模样,还当他是来拜师的呢!   她不理解:“为何?你道侣不同意吗?”   商云踱摇摇头:“他没说,不过我们是道侣啊,我拜师,当然要等他一起见一下。”   长河仙子:“……”   行吧。   长河仙子深吸一口气:“我会在城中再留七八日,不如你这几日先跟我学学。”   商云踱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还没拜师呢。”   长河仙子:“无妨,我也正好看看你的悟性如何。”   若是学不会,那也不用拜了。   商云踱没意见。   反正他自己是往各个演武场跑,和长河仙子一起也是往演武场跑,没差。   只是在他每天塞一瓶气血丹,塞各种灵果零食,每天听完演奏,和她交流曲目,还帮她改编曲子,且付了五天客栈费,并给了她一袋灵石后,长河仙子忽然道:“要不然你做我师弟吧。”   商云踱差点儿被一口果子噎死。   长河仙子给他倒了杯茶,“唉,除了功法,师父只传了我这把琴和一点儿乐器,乐器……都不能给你,咱们这支就这么点儿传承了,不能再分,得我死之后才能传给你,我攒那些乐器……”   她露出一点儿心疼,“你若喜欢,可以挑一两件,其他的,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她长叹口气,有些不好意思,“若你来早些,我还有一点儿丹药,但都已经给了先前的弟子们了……”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学功法就够了。”   长河仙子:“可哪有师父什么也不给,尽拿徒弟给好处的,不行,这样影响我道心。”   商云踱:“那我就不……”   长河仙子打断他:“我是孤儿,自小跟随师父卖……游历修炼,自从师父仙逝后,我再也没有过这几日这样的好日子了。”   “……”商云踱默默把“不给了”咽回肚子里。   长河仙子:“你还是做我师弟吧。”   她认识的丹修不通乐理,俗且抠门,懂乐理能相谈甚欢的朋友,多是凡人,交往越久,越是难免生离死别之苦,弟子们又耐不住凡尘历练的辛苦,既懂乐理,又能谱曲改曲,天赋不俗,还会炼丹,性格好,人纯善,不傲慢,喜欢凡人,还大方,简直是入他们师门的不二人选!若能做师弟,拿他的丹药、灵石,就不算她违背师训压榨徒弟!   长河仙子慈爱道:“按师父定的门规,只要能自行看懂这本儿功法即可做他弟子,你已经足够了。”   犹自懵着的商云踱:“???”   哪有功法?   他什么时候看功法了?   他愕然低头看桌上那本曲谱,“这个?”   长河仙子不是说这曲谱太老了,想让他帮忙改改编曲来着?   长河仙子点头,“不错。”   商云踱:“……”   可他把曲子都改了呀!   还在上面糊涂乱画了一番,甚至写的是简谱。   商云踱赶紧拿起来,试图抢救一下,“前辈,你怎么不拦着我点儿?”   长河仙子淡定道:“无碍,这曲谱我还有好几本。”   商云踱:“……”   她将那把特殊的琴交给商云踱,“你来弹弹试试。”   商云踱:“……”   他也没学过古琴呀!   商云踱赶忙拒绝:“我不会,这个真不会。”   长河仙子:“没关系,我死前会将琴传给你,你的道侣不是正好会炼器吗,让他帮你重新炼化,炼成你喜欢的乐器就行了,这琴的材质很好炼的。”   商云踱:“???”   这么随意吗?   可……   他盯着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敲了敲,非金非石,有些像焦木,又不太像木头,不知是个什么材质。   有这个,他就能掌握那些点点了吗?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我试试,就试一下。”   长河仙子笑着鼓励他:“我来教你,不难。”   她就知道商云踱一定拒绝不了这把琴。   商云踱现学现卖,按长河仙子才教的指法照着曲谱胡乱弹,不想才拨了几下,眼前的弦线突然就变透明了,振幅也越来越大,出现好几道残影。   商云踱怔了怔,又细听,声音是没问题的,只有琴弦变了。   他下意识想用灵力,又想这琴收拢的并非灵力,干脆不用灵力,只靠眼睛定神细看,琴弦果然稍稍清晰了些,他又闭目回忆幻影术,重新睁开眼睛,琴弦又清晰了些,晃动的虚影也不再是琴弦,而是连成线的光点,他拨弦时,这些透明的光点也随之震颤,一会儿直,一会儿曲,如波纹一般渐渐荡远消散。   幻影术果然能用在这琴上面!   原来这琴不光能从别人身上吸收光点儿,还能将光点弹奏出去。   商云踱信心大振,他终于摸到一点儿使用幻影术的门道了。   只是眼下,他弹琴还得拨一下,停一下,像做什么视力测试题似的辨认琴弦位置。   自然乐声也不敢恭维。   勉强磕磕巴巴了一页,弹了大半首曲子,他惊讶地看到自己弹出去的声波碰到了长河仙子,又从她身上引回一点儿光点儿。   商云踱:“??!!”   长河仙子高兴道:“我教过二十多名弟子,没有一个人能第一次就弹出这么长一段,你果然天赋异禀,从今之后,你就是我师弟了!”   说话间,她突然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牌位放到桌上,商云踱都没来及看清上面写了什么,长河仙子已经说完“师父,这就是我代你收的小弟子了”,又将牌位收起来了。   “对了,你叫什么?”   商云踱:“商云踱。”   长河仙子又将牌位拿出来:“师父,他叫商云踱。”   商云踱:“……”   随后她又打开一个卷轴,指着上面的名字道:“这些都是我的徒弟,你的师侄,画了线的已经过世了,活着的还有六个,若有机会再让他们拜见你吧。”   商云踱:“……”   这死亡率是不是高了点儿?   死了的大半好像也没写修为。   长河仙子收起卷轴,“我派收徒不拘仙凡,若将来师弟收了徒弟,支会我一声便可。”   商云踱了悟,那些没写修为的,可能就是普通人了,他又连忙问:“前辈,你这些徒弟怎么还有门派呢?”   长河仙子叹气:“我没筑基丹,也教不了其他功法,更没丹药法器给他们,他们受不住修仙长生的诱惑,便再投一个师门找出路了。”   商云踱:“……???”   这不是背叛师门,欺师灭祖吗?   他震撼问:“这样也行?”   长河仙子:“我派式微,逍遥宗的功法也都失传了,只剩这么一本儿曲谱……不过他们另投他派,自然也无法做我的亲传弟子,继承宗门衣钵了。”   商云踱:“……”   长河仙子:“我们这支总算还有一技之长,有些分支已经干起偷盗诈骗的行当了,若是遇到其他自称逍遥宗的人师弟务必当心,大半是假的,即便是真的,也不必念在同门之谊对他们有什么关照。便是我那几名弟子问你要丹药法宝,也不必理会。”   商云踱:“……”   长河仙子叹了口气,又道:“师弟,看在咱们这一支此代只剩你我二人的份儿上……能让你的道侣帮我修修笛子吗?我之前打听过,那些器修要价实在是太贵了。”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喜提大佬师姐,师姐,一贫如洗   师姐:做师父不能只进不出啃徒弟,这是原则,但从小跟着师父卖艺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真的想啃又会炼丹又会编曲还给灵石的商云朵,不啃也影响道心! 第97章 师姐   炼器归来的裴玠:“……”   绕是他自认见多识广,也想不明白不过短短几日没见,怎么又从要拜师变成见师姐了?   待商云踱解释完毕,裴玠心想,看来他还是对逍遥宗的认知浅薄了些。   不过自称逍遥宗的,遇到十个,九个是假,商云踱就认识这一个,竟然遇到了真的,并且还是第二次遇见了,怎么想都算缘分不浅。   商云踱问:“要拒绝吗,你想修吗,我们也可以出灵石找人修的。”   裴玠:“不用。”   修个笛子而已。   正好地火租了一个月,他提前几天出来,还能回去继续用。   “你那个师姐呢?”   商云踱:“住在另外一个客栈,你说不急,我还没答应叫师姐呢。”   裴玠笑了笑,“走吧,去见一下。”   随商云踱找过来,长河仙子住的客栈比商云踱自己住的可好多了也贵多了。   不过长河仙子显然不是个享受派,傍晚和商云踱分别后,回来吃了个房费附带的晚餐,又出去了。   她晚上没去演武场,只在附近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弹琴。   她压了修为,听琴的人多是普通人,也不知道她的琴声有治病的功效,只当她是卖艺的,听着好听,还有人往她一旁放了些铜钱、果子之类的。   裴玠听了一会儿,他无法像商云踱那样能直接看到什么,但听完后连日炼器的疲惫感确实减轻了些。   难得商云踱会主动对修炼感兴趣,拜师就拜师吧。   片刻后,长河仙子结束了曲子,和他们换了地方正式聊拜师的事。   裴玠没出来,商云踱坚决要拖着,这可是长河仙子收徒以来最困难的一次了。   长河仙子感叹道:“道友终于出关了。”   裴玠只笑笑,开始问各种东西。   他可不是商云踱那样,对拜师没什么概念,裴玠仔细问了他们这支的来历,过往,功法,师承等等,问得长河仙子都冒汗了。   他们是不是属于最初的逍遥宗?   应该不是,毕竟最早的逍遥宗都已经成为传说一般的存在了,哪还能追本溯源找得到呢。   历史上重塑逍遥宗都有好几次,虽然一次比一次寒酸破败,但好歹是传下来了。   至于他们这支最初源于哪个时期,不知道啊!   她师父也没告诉过她!   他们的功法源头?   不知道啊。   是谁创造的?   不知道啊。   乐谱是一代代逐渐改良的,但最初是谁发现了这与引灵入体相似又不同的修炼方法,她完全不知道,手中这把师门至宝的琴来历,也完全不知道。   总之就一句——   传承自古以来便有。   有多古?   谁在乎啊!   不是,等等,这到底是谁在收徒?   哪有徒弟不停问师父跟脚的?   他们逍遥宗还不够出名吗?   等裴玠都问起若是道义不同能否退宗时,长河仙子都麻了。   “我们逍遥宗虽不是什么大宗门,但好歹也是名门,要退……”想想她那些中途跑了弟子,长河仙子刚被气起来的一点儿硬气,又熄火了,“当然,也不是不能退,不过我们这支并不会限制弟子另寻出路去修炼,可至少……不能还没入门先问退宗吧?”   她深吸口气,要和裴玠好好辩一辩,“你虽是商师弟的道侣,但或许不太明白他的天分,我欲教他继承我派衣钵,我派虽不富足,但也有几样能拿出手的东西,等我离世,这些都会给商师弟,可能还是比不了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但也比寻常宗门的普通长老更有前途一些。恕我直言,商师弟性情单纯,并不适合去那些尔虞我诈的宗门,凡尘亦可修炼,大道并无定法,道友眼界不要只拘泥于如今的修仙界,上古之时,世人得道皆可成仙,万物皆可为道,并非全都像如今这样修炼,拘泥一法,墨守陈规,这才是式微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还越说越快,后面都有些吐字不清了,商云踱几次想插嘴都没插进去,震惊地想,总是仙风道骨一派出世仙姿的长河仙子竟然还能这么和人吵架?   等她说完,裴玠问:“也就是说,贵派除了你,就是他?”   “……”长河仙子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还有几个徒弟在世。”   裴玠:“所以既无山门,也无长辈,弟子也只有几个。”   长河仙子:“……”   虽然不想承认,她还是点了点头,坚持道:“修行之道在修行本身,在己不在人,与有多少长辈、弟子无关。”   裴玠:“仙子不想扩张仙门,发扬光大吗?”   长河仙子摇头:“我并不认为宗门世家便是对的,纠缠太深反受其累。”   裴玠:“不怕传承断绝吗?”   长河仙子:“自然是可惜的,但有无本归天地,顺其自然便是,况且万事皆有缘法,我不就遇到了商师弟吗?”   她很开心地望向商云踱。   从前她为了找到传承弟子可谓费尽心思殚精竭虑,还跑到别人宗门大选处挖墙脚,先后收了二十多个弟子,最后没一人合适,都已经不再执着了,偏偏遇到了商云踱。   还遇到了两次。   这不就是功法未到绝断处,缘分自来吗?   裴玠:“仙子不会让他做什么违心之事吧?”   长河仙子:“当然不会,我派修炼就是要顺心而为,强迫不得。”   说罢,她又忍不住嘀咕道:“所以我那几个弟子生出想另拜师门的心思时,我便知道他们继承不了宗门衣钵了……”   她又大声些道:“你们放心,若是师弟有一天得了其他机缘,想学其他功法,尽管告诉我便是,我不会强留,不过必须是师弟你自己的意愿才行,不能是因为别人。”   说罢她还看了裴玠一眼,心道,尤其是他。   她从前就有个徒弟沉迷情爱,可惜求而不得,明明有极好的天赋,若是按她所教刻苦修炼,一定能突破凡人命数,奈何他没一成心思用在修炼上,不到五十岁就死了,只留下好些动情感伤,催人泪下的曲子……   哎……   对她意有所指的目光,裴玠只是笑笑,“我没问题了,你呢?”   “我?”商云踱连忙坐端正,“我也没有。”   他本来就没有。   多个师父可能多个要孝敬的人,可他这……   师父人都不在了,多个师姐不是和交个朋友,多个同好差不多吗?   长河仙子人也挺好相处的,和他那些沉迷乐器的老师同学没什么区别。   裴玠:“那就拜吧。”   长河仙子一喜,“赶紧叫我师姐吧。”   商云踱起身行礼:“师姐。”   长河仙子:“师弟。”   她取出一件衣服给商云踱:“师父留下的法衣,能避尘防火,也能挡些刀剑,给你吧。”   商云踱:“多谢师姐。”   裴玠盯着那身衣服看了会儿,忽然问:“你师父……你们师父叫什么?”   商云踱:“一执道人。”   一执道人?裴玠失笑,原来是他啊,“不是要修笛子吗?”   长河仙子将裂了几道细纹的笛子取出来,“麻烦了。”   裴玠接来细看,“被打裂的?”   长河仙子叹气:“哎,我派虽与世无争,可行走在这世间难免遇到麻烦,师弟以后游历时不必自报家门,尤其是遇到那些看上去便不讲理的莽夫,别承认是逍遥宗便是。”   商云踱、裴玠:“……”   难不成,还是被骗子给牵连了吗?   商云踱:“这是谁干的?”   长河仙子:“我已经让他道歉了。”   商云踱:“他不管修吗?”   长河仙子叹气:“他被骗得也挺惨的,全身灵石都赔给我了。”   裴玠听着这新进师姐师弟两人在那儿讨论,又看了看笛子上的裂痕,应该不是金丹期打的。   长河仙子还在给商云踱传授游历经验,哪个宗门讲理,哪个宗门不讲理,哪个城秩序好,哪个城不要去,在哪儿会受什么骗,听上去全是经验。   哎……   软柿子遇上软柿子,一执道人挺倔的脾气,竟然收了两个软柿子徒弟,这宗门看来崛起无望。   裴玠忍不住插嘴问:“逍遥宗古时以剑法见长,你们这支就只剩曲谱了吗?没有可以制敌的曲子吗?”   长河仙子:“自然是有的,只是这实非正道,用来脱身就足够了,我平日只在凡世行走,有修为在身,甚少遇到什么危险,师弟若是在修仙界游历,最后那三首曲子可以练一练,也算傍身保命的功法。”   商云踱点头。   待分别后回了客栈,商云踱好奇起来,“前辈,你认识我师父呀?”   裴玠:“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他之前是太元宗外门弟子。”   商云踱:“啊?!”   裴玠:“不过我认识他时,他已经被逐出师门,改号一执了。”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当然是对太元宗不满。”   说着,裴玠忽然笑起来,“他那时便喜欢抱着把破琴到处卖艺编唱曲骂太元宗,有几首听起来很有意思。”   商云踱:“……”   裴玠:“他被逐出师门,又被废了修为,还被驱赶离开分界山,后来没了消息,原来是入了逍遥宗。你那曲谱给我看看。”   “哦!”商云踱将曲谱给他。   裴玠翻了翻,可惜里面没有从前听过的骂人小曲。   他将曲谱翻到最后,最后的三首一首叫离魂,一首叫坠梦,一首叫惊杀。   裴玠:“弹弹试试。”   “哦。”他试着弹了一段儿,都没用长河仙子手中那特殊的琴,就已经惊到了。   裴玠没防备下,听第一首都怔忪了一瞬,离魂竟然是首让人听后会陷入瞬间恍惚的曲子,难怪长河仙子说可以用来脱身。   原来是趁着敌人发愣赶紧跑吗?   第二首他们没听出什么问题来,按曲名猜测,八成是让人沉于睡梦的,第三首则是真正的杀伐之音,如同净台钟一样能直冲听觉,冲荡器官。   长河仙子说时他还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三首曲子竟然这么厉害。   若有足够的修为,趁手的法宝,足以出其不意克敌制胜,可见长河仙子被人砸了乐器都只是让对方道歉,脾气是真好。   裴玠帮她修好了笛子,又和商云踱一起听她弹了两天曲子,还将那把特殊的琴借来研究了大半日,依旧看不出那琴到底是什么材质。   分别在即,商云踱又送了长河仙子十多瓶丹药一袋灵石,他这师姐都金丹期后期了,还穷得两袖清风,平日扎在凡人堆里,也就赚个铜钱。   长河仙子给他留了她常去的几处地址,基本就是在人族腹地来回打转,倒是好找。   “若是有任何困惑不解,都可来找我,若是遇到了瓶颈,也可像我一样去给人弹琴,师弟虽没长泽琴,但这些曲子练得久了,也会有理气舒心之效,不妨多弹弹,等你将曲谱弹熟,领悟了其中奥妙,就能将其融入任何曲子中了。”   商云踱点头应是:“我会好好练的。”   “嗯,若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师姐我虽不善斗法,但替你们周旋一下,给你们找个藏身之处并不难。”   商云踱怔了怔,“好,多谢师姐。”   长河仙子朝他们笑笑:“那咱们就来日再见。”   “嗯。”   他们要先传送到点星城,再传送两次,到分界山附近,然后再乘飞船去无忧城。   长河仙子是不用传送阵的,太贵了,而且她本就是游历到哪儿就修炼到哪儿,一袋灵石够花好几年。   望着她御风离开,独自向下个城镇去了,商云踱不禁心生羡慕。   若是将来裴玠大仇得报,放下心结,他们也能如师姐一般游历世间该多好。   “走吧。”   “嗯!”   作者有话说:   师姐:我是逍遥自在,不为外物所累,不是穷!我有好多铜钱呢,什么?给我的?谢谢师弟,有师弟真好! 第98章 无忧城   几日后,分界山附近。   离开时,分界山还是夏天,两个多月没回来,分界山已经有了几分秋色,果子熟了,有些树叶也开始变黄、变红,深的,浅的,加上同样深深浅浅的绿色,把连绵的山都染成了画。   从城里出来,他们要乘飞船前往无忧城,商云踱也终于见到新家产的庐山真面目了。   随后,爱不释手。   他从船头跑到船尾,再从船尾跑到船头,跑了三遍了,还没跑够。   裴玠坐在舱内榻上打坐。   他没按商云踱说的将榻改成床,一个飞行法器而已,改成床像什么样子。   不过其他的几乎全按商云踱说的改了。   前面留了空间做客厅,后面留了空间做厨房,外面留了一点儿走廊,方便商云踱绕着圈儿跑,从船头到船尾,不用非穿过舱内,多亏加了走廊,他能少了许多打扰。   暂时没水给商云踱试试能不能钓鱼,他坐在走廊上,将腿荡出去,能体验一把空中无实物垂钓。   鱼是没有,但是可以坐在钓鱼的位置上弹琴。   商云踱跑够了,把整条船除了船舱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所有东西全都摸了一遍后,抱着琴坐到船边,隔窗望着裴玠,“前辈,我弹琴给你听吧?”   “嗯。”裴玠也精神一松,总算是静下来了。   练了好几天,曲谱上第一首商云踱已经倒背如流,达不到师姐长河仙子那样治病的程度,但用裴玠给他炼的琴或者之前从师姐那换来的那把琴弹,也凑合有点儿理气的效果,听久了,能叫人心情舒缓,变得放松,打坐都更容易入定点儿。   可惜演奏者不能夜以继日地持之以恒,弹上小半日,便将琴挂回舱内,跑去后面厨房倒腾吃的了。   商云踱将从点星城和金甲城买的厨具们拿出来,切果盘,榨果汁,生起炉子烤肉。   叮叮当当的,裴玠听得稀奇,他见过贪吃的修仙者不少,喜欢酿酒的也有那么几个,但亲自下厨做的不多,大概除了商云踱,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人会用准备这么多凡人的家当保持凡人吃饭的习惯折腾吃的。   香味随风飘,裴玠隐约都能闻到一点儿,心想多亏厨房在船尾,烟不会吹到舱内来。   片刻后,商云踱端着托盘跑进来,明明按他要求往甲板上放了桌椅,他非要进来吃。   烤肉味儿充斥船舱,商云踱给他献宝:“前辈,尝一口吗,这几串我没洒多少调料,一丢丢盐,挤了一丢丢果汁烤的,又嫩又香,原汁原味。”   裴玠:“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商云踱:“尝一口嘛。”   裴玠拿起一串,手工削的签子尖端被烤煳了,但肉烤得火候正好,很有进步。   商云踱:“是不是不枉费一个时辰的打猎时间?”   裴玠顿了顿,又点点头。   打猎、剥皮、切肉、腌制、烤熟,全是商云踱自己做的。   按照他路上买的菜谱做,味道很不错,很难想象当初在古原秘境时,他连鱼都不知道要怎么杀,蹲在水边举着块儿石头被挣扎的鱼甩一脸水,杀完了鞋上踩的尽是血水泥巴。   裴玠:“你学东西挺快的。”   突如其来的夸赞听得商云踱一愣,“我?”   裴玠头还没点下去,商云踱已经自己总结上了:“是吧,是吧,我就是基础差了点儿,遇到擅长的有天赋的事,算不上天才也算个人才。”   裴玠:“……”   还是吃烤串吧。   他默默将烤串吃完了,“等拿到筑基丹,就可以闭关修炼了。”   商云踱:“嗯!”   按照裴玠的打算,最好是在无忧城内一边等炼制固元丹,一边闭关筑基。   无忧城内有可长租的洞府,在城内筑基也不算太过突兀,中途想买什么或者炼制什么也算方便,只是万万没想到,才离开两个多月,无忧城内乱起来了。   一进来就差点儿被卷进斗殴,满街被炸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不知死了还是昏迷的人,商云踱随手扶了一个一摇三晃,将倒未倒的人,没问出是怎么回事,储物袋差点儿被偷了。   他一生气,把人撂地上了,不想那人躺地上竟然不动了。   这是碰瓷吧?!   “……”商云踱一脸懵逼愣在原地,“我没打他!”   裴玠“嗯”了声,淡定向前走,“直接去医馆。”   商云踱:“哦!”   他将地上的人拉起来,裴玠皱眉:“你拉他做什么?”   商云踱:“不是去医馆吗?”   裴玠:“死不了,扔那。”   商云踱:“……”   他看看裴玠,看看碰瓷的伤患,将人放下,又往路边挪了挪,省得人还没醒一不小心又被谁踩了。   城内谈不上枪林弹雨,也差不多了,他们挑着路线,一直走到医馆附近战况才变少些,但医馆门口那假山不知是被人趁机打碎了还是谁不小心炸碎了,只剩下小半截,凄凄惨惨,但尽职尽责地挡着路。   商云踱过去搬开,它还是那个语气喊“筑基”“筑基”,“穷鬼莫进,找死别来,概不赊账,概不赊账!概不赊账!!”   商云踱:“……”   怎么还添词儿了?   穿过通道进了医馆,竟然还多了两个妖修在守门,疑似在赌博的两人瞪向他们:“干什么的?”   “哎,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那黑店老头放下药杵招呼他们,似乎比上次来时疲惫了几分,“进来吧。”   商云踱看着院子里或坐或躺,还有干脆席地而坐的病号们,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老头暴躁开骂:“当然又是他们合欢宗吃饱了撑的!打打打,打不过还要打!一个个脖子上戳的都是狗脑袋!猪脑袋!妖兽都没他们那么爱咬爱打!”   他将五瓶筑基丹交给裴玠,拿起一帖药拍靠坐在门口打瞌睡的修士伤口上,“上一边睡去,堵门了!”   那人嗷的一嗓子,“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吗?”   老头:“给我灵石,里面有地方让你舒舒服服躺着睡。”   修士骂骂咧咧找墙根窝着去了。   商云踱瞧见还有几个凡人小孩儿端着药盘在众病号中来回地走动送药。   商云踱:“合欢宗和谁打起来了?”   老头:“能是谁?还有谁?!不就是他们自己吗!就无贤那厮,听说城内有人在找蛇骨虫,二十年份以下的也要,还当金珠丹毒发作药用光了慌不择路连年份都顾不上了呢,欢天喜地就带人跑回来抢地盘了,结果闹了个大乌龙,金珠根本没事!他躲着金珠还找不到他,这下好了,他自己找上门来,金珠还能给得了他好?”   二十年份以下的蛇骨虫?   商云踱忍不住看了裴玠一眼,不会吧?   老头:“这无贤也是够不要脸的,从前在城里时多少还顾及些合欢宗长老的颜面,自从被金珠赶走,脸都不要了,竟然专门派人盯着无忧城谁买蛇骨虫,靠蛇骨虫用量猜金珠什么时候丹毒发作,可给他聪明坏了。”   他一拍手:“得,让人家给逮住了吧,现在金珠大怒,打跑了他还不解气,要挖地三尺把给他通风报信的全杀了。”   商云踱:“那抓到了吗?”   老头:“抓不到啊!谁会承认呀,不是找死吗?所以她就要把有可能的全杀了,从前但凡和无贤有点儿关系,说过他一点儿好话的,通通要杀,杀得整个无忧城昏天黑地。”   商云踱:“……”   说着说着,他愤愤不平:“你说我就是个大夫,人家进我这儿掏钱买丹药,我能不卖吗?医者仁心是不是,怎么还能算我窝藏呢?他们又不是不出去了,花光了灵石我自然就把他们撵走了,到时候要杀要剐,那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吗?”   商云踱:“……”   他心道,你这算什么医者仁心啊!   老头愤然将新捣好的药一包,“要不是有大妖王看在师父的面儿上护着,我这医馆都叫他们给砸了!你说这算怎么回事?我招谁惹谁了?合欢宗那些大姑娘小姑娘不也得找我治病吗!”   “到底是谁告诉她们蛇骨虫要活的,金珠那女人认准了只有我们师徒才知道蛇骨虫是花草,这不是坑我吗?”   商云踱:“……”   老头:“哼,是老子又如何?人就不能烂好心,不告诉她们还招不来这遭麻烦呢,就等着,等着吧,等她金珠真丹毒发作了,看无贤跟不跟她像我这样好声好气地讲道理。”   商云踱:“……”   他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脸淡定“与我无关”的裴玠,再看看院子里那些倒霉病患,心想难怪全是男的啊,“他们好像不是合欢宗的吧?”   老头:“不是不是,合欢宗的我还敢收吗?他们自己倒霉,有人趁乱杀人抢东西,他们倒好,自己什么斤两都不知道,还敢上街看热闹,没被打死算他们运气好。”   商云踱震惊:“啊?”   裴玠:“这些小孩儿怎么回事?”   老头长叹一声:“哎!要我说,他们才是最倒霉的,这群修仙的好歹还能挡一挡躲一躲,这群凡人呢,一块儿砖头飞过来可能就得丢了小命,可你看看这满大街,哪儿还有个清净的地方。”   说着,他一顿,“也不是没有,那些清静的地方他们也不敢去,也就我这儿还能收留他们,留下给我干点儿活吧。”   说罢,他又叹口气:“哦对,你们要找的元胡皮我还没收到消息,我看你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来。”   一年半载?   商云踱连忙道:“我们找到了。”   老头一怔:“嗯?”   商云踱将储物袋掏出来,往他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树皮、树枝。   老头:“……”   “?”   “!!!”   他眼睛越瞪越大,从目瞪口呆到不可置信,赶忙拿起来仔细瞧了瞧,震撼道:“你们从哪儿弄到这么些毒药的?还都是上千年的?”   商云踱心道,那就说来话长了。   裴玠:“有元胡皮吗?”   老头:“我瞧瞧,我瞧瞧。”   裴玠:“认真点儿,若弄错了药,不用合欢宗,我先把你这儿砸了。”   老头悲愤道:“又要我炼药,又要砸我的店,你听听,修仙者怎么尽是这样的人呢?这个像,这个也像,嘶……”   他捏起两段树枝闻了闻,嘀咕了什么,但没出声,可没出声商云踱也看出来了,他不确定!他也不确定!   商云踱忍不住道:“大夫,你行不行呀?”   老头:“你当元胡皮是大街上买萝卜呢,我也只见过炮制好的,谁叫你们弄些生的来,还都这么像。放心吧,我不认得师父也认得。”   师父不认得,还有玉虚宫那些师叔师伯师祖呢。   裴玠:“你师父活了?”   老头:“可不是,给这乌烟瘴气气活了。”   正说着,忽然有人道:“谁又在说我?”   商云踱闻声望去,竟然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和老头差不多的浅灰袍子,气质很像个大夫,还有点儿……   嗯……   商云踱想了想,这该怎么形容,班味儿?   作者有话说:   大夫:是谁修仙修出了班味儿?是我啊!是我! 第99章 野草   章道朱自己虽是个丹修,还精通医术,但他自己身体谈不上多好,脸上成天带着病气,年轻时还好,自从被心上人甩了后,他借酒消愁了一阵子,没用,就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不再注意形象了。   然而,为伊消得人憔悴,并没换来伊人回眸,心上人更嫌弃他了,还快速找了个身材健美的妖修逍遥自在去了。   而他,决定孤苦一生,将毕生献于丹道,可惜找上门来的人实在是太多,光炼那些他炼烦了的丹药都快炼吐了,他根本没精力钻研新丹方。   不眠不休地炼丹,把自己炼晕过几次后,他终于顿悟了,丹是炼不完的,病是看不完的,到死都干不完,于是,他灵机一动,选择死遁。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死遁也挡不住别人硬要挖坟。   连坟都被挖了几次后,他重金聘人给他设计了一套陷阱,动不动就要挖坟的妖修、邪修、散修甚至正经门派修士们终于克制一些,礼貌一些了。   但再高的城墙也挡不住会凿洞的,他的陷阱依旧克制不了那些擅长阵法的,比如眼前的裴玠。   章道朱半耷拉,都有些死鱼眼趋势的眼睛看见裴玠后肉眼可见地变大瞪圆了:“你?!你不是死了吗?”   商云踱听得一怔,裴玠淡定道:“你能活过来,我为什么不能。”   章道朱:“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又活了的?假的!你是不是假的?!”   他快步走上前,“我给你搭个脉!”   只搭上片刻,他就松了手,望着裴玠的眼神却依旧愣愣的,充满不可置信:“竟然真是你,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快教教我!”   裴玠:“你学不来。”   章道朱:“唉,那便算了,你这伤我也还是没有办法。”   商云踱:“什么伤?”   章道朱打量着商云踱:“你是谁呀?看病的?”   裴玠:“先给他看。”   章道朱顺手搭上商云踱的手腕,“咦,你的伤也挺麻烦的,怎么伤成这样……”   裴玠:“你徒弟让他吃用千年元胡皮炼的固元丹。”   老头:“我是让他筑基时候吃!”   章道朱:“可行,值得一试。”   裴玠:“元胡皮找来了,你徒弟不认识。”   章道朱:“怎么可能!”   随即,他看到那一桌子树皮,愣了愣,也问道:“哪儿来这么多毒药?卖吗?”   他看看裴玠又看看商云踱:“我正好想试炼几种丹药,卖吗?”   裴玠:“你先将元胡树皮找出来。”   章道朱:“这不就是吗。”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儿树皮。   商云踱:“你确定?”   章道朱:“自然,未炮制过的元胡树皮有辛味儿,不信你尝尝?”   商云踱:“……”   老头接过来闻了闻,没闻出个所以然,又和其他树皮对比起颜色、纹路。   裴玠:“上品固元丹,你来炼,多久能炼好?”   章道朱:“嗯……两个月。”   商云踱:“这么久?”   章道朱:“换个人来至少要半年!”   裴玠:“折价吧。”   章道朱师徒俩围着一桌子树皮、树枝嘀嘀咕咕,半个时辰后,商云踱揣了几瓶丹药跟着裴玠出来,悔恨道:“早知道就多扒点儿树皮了!”   装好药,他不禁又追问起来:“前辈,你身上到底是什么伤呀?”   他们相处了那么久,灵力交互,还坦诚相见过,裴玠身上内外哪儿有伤他怎么没看出来?   难道是胸口和背后的疤吗?   可那些疤下伤口已经愈合了呀。   若硬要说裴玠身上有什么不对的话,大概是他身上的阴阳二气是不平衡的。   当然他也不平衡,身为纯阳体质,他比裴玠不平衡得多,但他也好,纯阴体质的苏紫苑也好,感觉上是饱满的,和谐的,只是天生体质与常人不同而已。   假如身体是容器,一个杯子,阴阳二气是杯中水,纯阴和纯阳体都是一种属性将水杯填满了,但裴玠不同,他像是属阳的那半杯水不足,杯中水是空缺的。   所以那条阴气森森的鞭子在他手里反应才特别大?   裴玠:“不用担心,等我结丹后自然会好。”   商云踱惊讶,结丹还有这功效?“为什么呀?”   裴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商云踱:“哦……”   他想了想,好奇道:“是因为功法吗?”   裴玠:“差不多。”   商云踱:“你之前说,如果五年内不能结丹就会死,也是因为功法吗?”   裴玠笑了笑:“……差不多。”   商云踱更好奇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裴玠只笑,“你觉得真就是真,觉得假就是假。”   商云踱:“……”   到底是不是唬他?   偏偏裴玠不想说时,他怎么问裴玠都不会回答。   他们快速出城,一路上到处都是打得乱七八糟的修士,还有妖修。   明明是合欢宗的内讧,现在已经蔓延向整个无忧城了,杀人夺宝的,纯粹凑热闹的,莫名其妙挨了一下还击的……打起来的理由已经成了乱麻,这儿已经成了好斗者的狂欢场。   不愿意蹚这摊浑水的则全在往城外挤,无忧城几个出口全打开了,有匆匆走的修士,也有一脸麻木不知如何是好的凡人。   商人们在混乱中发现了新商机,用各种飞行法器搭人,收灵石送顾客去附近的人类城镇或是妖修地盘。   但凡人们普遍是凑不够坐车的灵石的,只好找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听天由命地一坐,等神仙们打完,他们再慢慢收拾残局。   没死的店主们总要雇人修房子打扫,死了店主的店铺早晚也会有新老板的。   “走吧。”   “嗯……”   说着走,商云踱还是返回好几趟送孩子。   医馆那边地方有限,不收大人,只收留孩子,沿途遇到落单的小孩,或是父母愿意将孩子放过去的,他们或指路,或帮忙送,一直折腾到天黑。   一天过去,精力旺盛的修士们终于打累了,城内逐渐安静下来,白天被打到屋顶都没了的店铺竟然又开始营业。   商云踱跑了一天,也累了,和裴玠随便找了家小餐馆吃饭,这会儿已经没法点菜了,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那些修士们也往店里钻,街上酒味儿重新弥漫,商云踱甚至看到了白天就在这片打起来的两人隔着半个店各喝各的,也不怕老板迁怒给他们下毒。   整个无忧城都透着股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喝死明日休的气质。   等他们再次准备出城,路过合欢宗的地盘时,那边歌楼都开始吹拉弹唱了。   白天的争斗像幻觉似的。   也可能晚上才是幻觉。   唯一听上去还算好消息的消息就是修士们大多不会对凡人动手,毕竟凡人身上又没灵石。只有少数打输了无处撒火,或者杀出了戾气无法控制的才会杀视线内的凡人。   平静的晚上过去,全城会陷入新一轮的乱斗大逃杀。   城中没有哪儿是绝对安全的,天一亮,裴玠就带着商云踱离开,他们看见几个凡人小孩儿从死掉的修士身上偷东西,偷够了足够的灵石,他们就能坐车离开了。   被发现了,几个小孩四散而逃,商云踱想告诉他们可以去医馆躲避都不知道该逮哪个孩子说。   裴玠将他们扔到地上的储物袋捡起来。   不知他们运气算好还是不好,捡到了储物袋,却没灵力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他将储物袋内东西全倒出来扔到墙角:“走吧。”   商云踱朝小孩儿们跑远躲起来的地方看了看,和裴玠走了。   一直到看不见无忧城入口那棵树了,商云踱才叹气道:“我有时候很佩服活在分界山附近的普通人的。”   他都要替他们绝望了,他们却没有,可怜、麻木,又忽然迸发出顽强的生机和韧性。   像野草一样。   和他们比,他才是养在温室内的绿植。   望着脚下连绵不绝的分界山脉,商云踱有些出神,即使在有灵草、灵植的世界,野草也是大地的主色。   两日后。   裴玠将飞船停到一处山崖前,“就在这儿吧。”   商云踱四处打量环境。   这里比无忧城更深入分界山,脚下是条宽阔的长河,两岸都是悬崖,附近似乎有不少妖兽和野兽栖息,灵气倒是足够充裕。   裴玠选的地方本就是个山洞,只是不够大,他们在原基础上开辟洞府,布置好了防御和隐藏灵气的法阵,商云踱打扫一番,将采购来的家具布置进去,在顶部安好荧光石做灯,铺好床铺地毯,摆上茶具零食,又去砍树做了一个衣柜,一个书柜,再将他那些书店都摆上,调整好了座椅的位置,大功告成。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商云踱又过上了像在秘境隐居时似的生活。   除了每天出去打猎找食物,就在山洞修炼看书,摸清了附近环境后,还天天抱着琴去骚扰邻居。   凝神静气的曲子当然能在家练,但离魂、坠梦、惊杀这三首,肯定不能裴玠在打坐,他在弹这些,可又不能不练。   于是前几天他摘果子时遇到的那只差点儿咬到他的妖兽就成了他的骚扰目标。   商云踱坐在飞船上,欺负人家飞不起来,优哉游哉地用灵力弹琴,先惊杀,把暴躁邻居惹恼,等它跑出来,就换离魂捉弄,然后再弹坠梦,活生生把妖兽从清醒弹睡着,再突然来一遍惊杀,效果比直接弹惊杀还好。   玩够了就在妖兽狂暴怒吼中溜之大吉,跑去摘果子、钓鱼、打猎。   正好是秋天,山中的动物正肥,果子也多,发现了有灵果的树,他就跑去尝一尝,若是好吃,便老实不客气地一锅端,全给摘了,回去存起来慢慢吃,先吃一阵新鲜果子,再晒一点儿果干将来泡茶。   反正他们的山洞也够宽敞,他自己砍树做了好几个晒果干的托盘,还弄了架子。   裴玠天天闻着果香突破炼气八层,又闻着熏肉的香气接近九层。   两个月过去,山中已是深秋,果子都熟透掉光了,商云踱改收集坚果、熏制腊肉。   以防熏到他,还在附近又弄了个小山洞专门折腾这些,做得比较成功又好吃的才拿到这边来,不好吃的,都拿去投喂那些被他折磨了两个月的邻居们了。   这些肉的来源都是他练琴时不小心杀掉的,他弹离魂时总有小动物听着听着就不小心靠近了,等到弹惊杀时,它们又来不及躲开,商云踱以灵力弹曲子,虽还杀不死妖兽,但杀掉一些小动物已经绰绰有余。死都死了,又不能浪费,他就捡回来做烤肉,烤肉吃不完干脆就做熏肉、腊肉,还挺香的。   反正他练习用火烧什么都是烧,七煞离火诀、炼丹、做饭,终归都是用火。   要回无忧城取固元丹那天,商云踱还将吃不完的肉连同剥下来的兽皮都装上了。   裴玠:“……”   作者有话说:   云朵:带上土特产去接丹药~~~[烟花] 第100章 凭什么   两个月过去,无忧城内已经停战了,但也快成废墟了。   还剩下的人要么在收拾废墟,要么连收拾都懒得收拾,干脆就住在废墟里。   满街都是碎石烂瓦。   原本的木头被烧了,木系法术弄出来各式各样的木头树藤像艺术品一样到处拦路。   平地变成大坑。   水道又从下往上撅起来,成了迷你小山丘。   流过的水不得不向地势低头,从一旁绕开,瞬时窄路变大道,到处漫延,这一个水洼,那一个水洼,再混些原本被踩实,现在又翻起来变松软的土,稍不注意踩一脚泥,天冷了,再过一阵儿那些水洼就能结冰打滑。   这种环境下保存完好的客栈价格飞涨,如今已经不是一百灵石一晚,而是两百到三百一晚,于是大多人选择骂骂咧咧住在废墟里。   只有怕风、怕雨、怕冷、怕热的凡人们在勤勤恳恳地修房子。   医馆内也是如此。   因为不小心混进来两个合欢宗弟子,紧接着又来了一群追他们的合欢宗弟子,两群人见面分外眼红,没来及问清怎么回事就开始刀剑相向,混战之中将医馆给搞塌了。   尽管事后赔偿了灵石,但他们不管修房子。   章道朱师徒俩怒气冲冲去找合欢宗的人评理,在街上就差点被误伤,到了合欢宗人家也没空理会他们,赔了灵石就将他们打发回来了,他们只好自己找人修,找的还都是医馆这群小孩儿的父母。   这些凡人修房子尽心尽力,对这师徒俩又畏惧又感恩,干活十分卖力。   只是凡人多了吃饭都是麻烦。   从前城里凡人多,做什么行业的都有,会自己出去打猎,或者从修仙者手上买猎物宰杀卖肉,想要什么直接上集市、店铺买就行了。   如今城内人死的死跑的跑,商人也不敢来了,食物来源都成了问题。   那些自己都住废墟的修仙者们自然是不会考虑凡人吃饭问题的,重新支起摊位卖吃食的凡人们每天也弄不来足够的东西,还有摊子被砸的风险,只敢趁天亮前那一会儿开张,想买什么,得赶早抢,若那天东西实在太少,拿灵石也买不到,就得打一架凭拳头把东西抢回来。   在此种现状下,商云踱带来的熏肉、腊肉、兽皮受到了热烈欢迎。   不只吃是问题,穿也是问题,分界山冬天也是挺冷的,医馆内四季恒温,如今还是一派春景,可那些凡人们又不能永远待在这里,等修完房子干完活,还得出去谋生,城内可就没人花灵石维持温度了,正好商云踱带来的兽皮能做衣服。   那些肉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凡人们凑在一起要给他付钱,商云踱自然是不要的。   别人做肉干总归要打猎、烧柴,他又不用,肉是顺便捡的,火是练功顺便烧的,熏肉用的松柏枝和果木,对他而言都是顺手的事,根本谈不上什么成本。   反正他要处理,给谁不是给,给有需求的人还能当自己做好事了。   一群人在那儿拉拉扯扯推辞。   章道朱端着一盘肉干边吃边看热闹:“你这徒弟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们医馆从开张以来,只有不愿意掏钱的,从没见过不愿意收钱的。   往常都是讨价还价拉拉扯扯,吹胡子瞪眼睛要打架,这种硬塞和不要的热闹,稀罕。   “嗯,烤的肉也香。”   他这份儿肉和别人的不同,是商云踱猎的妖兽专门做的,有灵力。   这原本是做给裴玠当零食的,就是裴玠不怎么爱吃,商云踱又做了新的,这些也顺道带来当礼物了。   章道朱:“还是有徒弟好啊,热闹。”   徒弟?   哪个徒弟像他这样?   裴玠倒是没纠正。   章道朱:“难怪你舍得给他用固元丹,不过我可提醒你,他的经脉伤得有些奇怪,就是吃了固元丹也不见得能修补好,筑基自然没事,他不吃也能筑基,但能不能结丹可就不好说了。”   裴玠:“我知道。”   章道朱:“你还是早点告诉他为好……”   说着他又看向他那论外貌能给他当爷爷的傻徒弟,唉,明明学医天赋很好,偏偏资质太差了,年幼时跟着父母在城里四下混日子,饥一顿饱一顿的,还伤了根骨,亏他们师徒俩自己就是大夫,治遍了整个无忧城的疑难杂症,唯独无法让他结丹。   “阿前,别忙了,你也过来吃点儿东西。”   正痛骂病患的老头应了一声,将药粉往病号伤口上一扬,拍拍手,过来了。   凑在小孩儿堆里蹭人家丹书看的商云踱忙问:“阿前前辈,这丹书还有吗,能卖我一本儿吗?”   “阿前是你喊的吗?”老头板着脸道,“叫我前爷或者前前辈。”   商云踱从善如流:“前爷爷。”   章阿前:“……”   故意的是不是?   章道朱哈哈大笑。   那群小孩儿跟着哈哈笑。   章阿前拿起肉干尝了尝,“你烤的?”   商云踱:“对呀,是不是火候控制得很好,不老不嫩,酥脆正好?我试了好几次,觉得这个温度最好了,还能锁住一些水分,吃起来不柴不硬。”   “……”有这么自夸的吗?章阿前又吃了两片:“你想学炼丹?”   商云踱:“我会炼丹,不过会的种类很少。”   章道朱:“哦?你会炼什么,拿来我看看。”   商云踱取了一瓶气血丹给他:“我炼的丹药很受欢迎的。”   章道朱倒出一颗一瞧,颜色不对,凑近一闻,味道也不对,“蜂蜜?你往丹药里加蜂蜜?”   商云踱:“嗯!你不觉得只按药方炼很苦吗?我试过了,加了蜂蜜也不影响药效,还好吃。”   章阿前不怎么认同:“就过嘴那一会儿……”   商云踱:“什么呀,那些丹药咽到肚子里,从嘴巴到肚子全是苦味儿!要不是我不会炼补气丹我肯定就自己改良丹方了。”   章道朱:“改良丹方?加糖?”   商云踱点头:“嗯。”   章阿前:“加点儿糖那叫改差丹方!”   商云踱:“怎么就改差了?你问问他们,甜的和苦的,他们爱吃什么?”   章阿前:“你乱加东西一定会影响药效。”   商云踱:“不可能,气血丹就没事。”   章阿前:“那是赶巧了。”   两人争来辩去,无果,谁也不服谁,商云踱会的丹方不多,他们俩就拿那几个丹方空辩,听得章道朱头疼。   他干脆给了商云踱补气丹的丹方让他去试试,商云踱也不客气,直接借用他们的丹炉就敢炼。   第一炉失败,第二炉也失败,第三炉成了五颗,他停下来琢磨了一会儿,开始炼第四炉,到第四炉他炼成了七颗补气丹,其中还有一颗上品。   章道朱:“哦?有些天分嘛!”   他拍拍手,围观商云踱炼丹。   然而到第五炉商云踱就开始琢磨加蜂蜜加糖了。   失败,失败,又失败。   章道朱师徒幸灾乐祸,炼丹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还是谈谈正事吧。”眼见他卡住了,今天是炼不出来什么甜味儿补气丹了,章道朱将固元丹取出来,“成了八颗,两颗上品,四颗中品,两颗下品,你们只要上品,还是全要?”   裴玠:“中品和上品全要。”   章道朱:“三万灵石。”   商云踱:“什么?!元胡树皮是我们拿来的。”   章阿前:“别的东西不要灵石吗?十几种灵草,十种要从妖族那儿找,已经算你们很便宜了。”   章道朱:“我炼坏了一炉都没算你们损失呢。”   商云踱:“你炼坏的本来也不该算我们头上吧?”   章阿前:“哎,你懂不懂行呀,炼这种高阶上品丹药,炼坏的自然也要算你们的损失。”   商云踱:“凭什么?!”   章道朱:“你去全城打听,除了我谁能保证一定炼成上品固元丹。”   商云踱:“……”   那不是炼坏了吗?!   他现在觉得这师徒俩挺像的,都是财迷!   裴玠:“再给你两颗中品。”   章道朱:“不行,四颗都得给我。”   裴玠:“最多三颗。”   章道朱:“不行,必须四颗。”   商云踱:“……”   他忽然又觉得这人不是很聪明。   一炉能炼出多少丹药除了他自己谁知道?   正常来说最多就能炼成九颗,他若说只炼成了七颗他们也是不会怀疑的,还用这么来回扯皮砍价吗?   商云踱又炼废了一炉补气丹,算上他的炼药消耗,最后裴玠只要了两颗上品固元丹和一颗中品固元丹,他们身上的灵石则全给了那师徒俩了。   带着他的残次品,商云踱一脸郁闷地回来。   唯一能弥补他一点儿损失的便是裴玠给他要来几张丹方。   商云踱将丹方和自己的书放到一块儿:“当丹药师也太赚钱了,将来我也要卖丹药赚灵石。”   裴玠听得好笑:“别琢磨那些了,等你筑基后炼丹也会提升一些。”   他将那瓶固元丹给商云踱,“准备一下,你可以筑基了。”   商云踱:“嗯?可你还没到炼气九层呀。”   裴玠:“不用等我。”   商云踱:“凭什么?!”   他先筑基了还怎么陪裴玠双修?   商云踱:“你是对我那个……”   他偷偷往床上瞥了一眼,“不满意吗?”   “嗯?”裴玠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商云踱在说什么后:“……”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肯筑基就是想这个?”   商云踱马上道:“当然不是!我们说好了要一起……不对,应该你先来,我是单灵根,筑基成功率比你高多了,等你筑基成功了我再吃丹药也不迟。”   裴玠:“你已经炼气圆满很久了,最近也有了要筑基的迹象,突破只差一步而已,说不定哪天连筑基丹都不用吃你就会筑基,若没准备好突然筑基,来不及吃固元丹你就得伤着经脉等结丹,到时才能再重塑经脉。”   商云踱:“那我最近不用灵力不就好了。”   裴玠:“……”   商云踱:“我也不出去了,正好在家里学学炼丹,我陪你一起修炼,就是突然筑基,也来得及吃固元丹,要不然……”   他把话吞回去,眼巴巴地看着裴玠。   他继续压制修为不筑基,除了封灵力,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继续和裴玠双修。   不但能让他修为更扎实,还能帮裴玠提升修为。   但这项选择好像被裴玠给故意忽略了。   商云踱又瞥了眼床,犹豫地问:“上次……你也不喜欢吗?”   裴玠:“……”   商云踱扭扭捏捏:“还是我哪儿表现不够让你满意,可我觉得我们上次进行还……还挺顺利的。”   裴玠:“……”   “你觉得不好的地方我都能改!”商云踱眼巴巴地望着他,想来想去,问道:“是……那个……呃……最后吗……”   “咳,”他正了正神色,抬手起誓:“我保证,这次一定努力控制住!”   作者有话说:   前辈:信你,还是信我是……   云朵:信我,信我! 第101章 放肆   商云踱确实说到做到了,只是他为了控制时不时停下,搞得裴玠不上不下。   商云踱还时不时要问一下,“快吗?”“慢吗?”“轻吗?”“重吗?”   裴玠咬牙:“闭嘴。”   他真闭嘴了,裴玠的不上不下也没缓解什么。   折腾了一夜,终于成功了,裴玠比和人斗法打了一夜还累。   “前辈。”   “嗯……”   商云踱摩挲着他肩膀,将头埋上去蹭了蹭,“我们算是成功了吧?”   “……嗯。”   “那能奖励我一下吗?”   “…………”   裴玠睁开眼,对上商云踱亮晶晶的眼睛。   商云踱抓着他的肩,侧卧撑在他上方,“行吗,行吗?”   裴玠:“你想要什么?”   商云踱俯身亲了他一下。   “……”裴玠闭眼。   “前辈?”   “你不累吗?”   “可是我难受……”   “躺下,睡觉,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睡不着。”   “那就出去练拳。”   “前辈。”商云踱摇了摇他。   “你现在的修为不适合频繁双修。”   “不双修,像普通情侣那样就可以。”   裴玠愣了,“……什么?”   商云踱当他不知道情侣是什么意思,又解释道:“夫……就是……凡人两口子,凡人道侣那样。”   裴玠:“……”   见裴玠似乎有点儿发呆,商云踱又亲了他一下,跨过来,凑到裴玠旁边,和他面对面躺着,“行吗?”   凡人道侣是什么模样?   难道不一样吗?   不是一样吗?   他有些狐疑地盯着商云踱:“凡人道侣如何?”   商云踱:“从牵手开始!”   裴玠:“?”   商云踱:“然后……”   他牵住裴玠的手,亲了裴玠一下,“这样。”   裴玠:“……”   商云踱:“然后……”   商云踱抱住了他,又亲了亲。   没有灵力,没有口诀,没有功法,只是单纯地亲了亲,轻轻地碰着。   裴玠:“……”   无语了一会儿,裴玠又有些想笑,不是一样吗?   商云踱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和眼睛,再亲向脖颈、锁骨。   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至少忘记功法和口诀,似乎注意力会不一样。   好像更痒了。   与之前不同的,奇怪的战栗感。   再次吻到一起,裴玠有种困困顿顿,懒洋洋的惬意感,很轻缓地相碰相触,却比双修时更能感觉到商云踱唇齿的柔软。   细密的快感一点点堆积,从唇齿到身体,沿着脊椎向下蔓延,身体更紧密地贴在一起,商云踱伸手向下探。   裴玠顿了下,商云踱安抚地亲亲他,裴玠闭眼,随便吧。   商云踱手心柔软的热度贴过来,他抓住商云踱双臂,像泡在广阔的热泉之中,听见水浪拍岸的碎音。   ……   结束后,裴玠被释放后的松弛感和涌上来的羞耻感包围。   他有些不理解商云踱为什么会乐意做这个,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   算了,需要动手的反正不是他。   裴玠将头扭开,闭上眼睛,干脆不去想,任由商云踱帮他收拾干净。   商云踱边清理边悄悄观察裴玠的反应。   没生气!   也没有不高兴!   他又乐滋滋靠过来,往裴玠旁边挤了挤。   外面天似乎亮了,清冷的空气从山洞吹进来,商云踱收拾的工夫,床上积攒的热气散了些,裴玠没赶开小火炉似的商云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他旁边一靠,拽上毯子闭眼睡觉:“我困了,你睡不着就出去,不许说话,不许乱动。”   本想趁着气氛好再腻歪一会儿的商云踱:“……哦,好。”   躺着躺着,他也觉得外面似乎变冷了,又取出一床被子盖上。   修士自然是不怕冷的,可有条件的时候也没必要冻着。   商云踱还亢奋着,睡不着,抱着裴玠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脸也好看,哪儿都好看,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看着看着就想偷偷亲一下,又怕把裴玠吵醒,遗憾。   商云踱就那么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听着裴玠绵长平稳的呼吸,也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商云踱嗅到空气里的气味似乎变了,他小心爬起来,披上衣服往外走了几步,又惊喜跑回来:“前辈,下雪了!”   裴玠被他吓了一跳。   下雪有什么稀奇的。   但商云踱一跑下床,催人昏昏欲睡的热气骤然消减一半。   裴玠伸个懒腰起来,商云踱已经跑出山洞逛了一圈儿又跑回来了,“好大的雪!”   目之所及,全是雪,远近的山峦全都盖上了一层白色,是真正的千山暮雪。   裴玠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兴奋的,“你没见过雪吗?”   商云踱:“当然见过,但是没见过这么大的!”   从前他去滑雪场玩,也都是机器堆的雪呢。   这怎么能错过?   商云踱当即就将他们的库存翻了一遍,找了最适合当雪板的剑要拉裴玠去玩。   对修士而言,滑雪很简单,完全可以用灵力将双脚固定到剑上,直接上高级赛道也不怕危险——失控前跳下去就好了!   他先御剑出去将周围的山峰看了一圈儿,找了最适合滑雪玩的山坡,拉裴玠一起飞上去。   从前若是想上这样天然的雪山滑雪,说不定得坐直升机呢,现在,他们坐上飞船就行了!   商云踱率先站到雪上给他做示范,裴玠不明白这游戏的意义是什么,但当商云踱踩着剑在大雪里大呼小叫地蹿下去,控制着身体,不靠灵力,在巍峨的山间如一叶扁舟快速摇摆滑行,他忽然又觉得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裴玠放下剑,也踩上去向下滑。   失速的瞬间他下意识想用灵力,又克制住了,没掌握姿势差点儿滚下去,靠体术强行停住,又试了一会儿,才找到窍门,等商云踱从山脚飞上来,裴玠已经再次踩着剑冲下去了。   商云踱也飞下来,踩着剑往下追,他们一前一后在山间滑行。   世界飞快后退,风和雪自由地朝他们扑过来,“看,有鸟!好大的鸟!”   商云踱朝前方的裴玠喊道。   裴玠抬头,是两只巨鹰,大概是把他们俩当成猎物了,飞近后发现是两个修仙者,盘旋片刻又飞走了,不知商云踱又在瞎兴奋什么。   冲到山脚,商云踱跳下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他旁边:“好玩吗?”   “……还行。”   “再玩一次吧!”   “……可以。”   他们俩又玩了一次,裴玠滑雪的动作愈加熟练,然后便换了更高的山。   一直玩到天黑,才兴尽而归,大冷的天,商云踱却玩儿出一身汗。   裴玠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过类似的游戏。   他的洞府明明就在山巅上,每年都有比这里更大的雪,但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要玩雪。   日复一日地修炼,修炼,修炼,枯燥,也很有意思,属于另一重世界,他自己的世界。   若是当年就有一个商云踱在旁边,他的修为八成都要打折扣。   晚上双修完,商云踱再次提出想像凡人一样亲密时,裴玠问:“你不觉得羞耻吗?”   “啊?”商云踱懵懵地看赤丨裸的裴玠,再看看赤丨裸的自己,而且刚刚才双修完,羞耻?“为什么?”   裴玠:“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商云踱忙问:“你不喜欢吗?”   如果裴玠不喜欢,他可以忍一忍,退一点儿,重新从牵手、亲亲开始。   裴玠:“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商云踱:“这当然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呀,不是喜不喜欢,那还有什么问题?”   裴玠:“……”   两人大眼瞪小眼。   商云踱又问:“你不喜欢吗?那,亲可以吗?”   裴玠:“……”   商云踱瞪大眼睛,有些崩溃:“亲也不行了?!”   裴玠:“……”   商云踱:“凭什么?”他又怎么了?今天不是表现很好吗?   裴玠头一突一突地疼,当真是鸡同鸭讲。   “你喜欢做这些?”   “嗯?嗯……”商云踱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还是直截了当地承认,“我喜欢。”   “……”裴玠也懵,“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吗?   商云踱给他捋这道逻辑:“我喜欢你呀!喜欢你,喜欢你的灵魂,也喜欢你的肉体,心理喜欢,生理也喜欢,而且你不讨厌我,我们还是道侣,双修对我们都有益,就算不双修,我也想亲你,想抱你,想像今天这样一起去滑雪,牵手出去玩,也想,也想和你……嗯,情到浓时,水到渠成,像普通人一样,亲密,在一起……难道你不喜欢吗?”   裴玠:“……”   玩自然可以。   双修的话,硬要说,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何况现在说的是需不需要,而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喜欢就可以践踏尊严为所欲为吗?   他便是再喜欢,也绝不会像商云踱这样去伺候一个人,别说有谁敢开口要求他如何如何,即便是敢想一下,让他知道了,都要将人杀了。   己所不欲,他自然不会逼商云踱又要和他双修,又要这样服侍他。   没必要。   他不需要商云踱这样证明对他的喜欢、爱慕或忠诚。   可商云踱又似乎真没什么不情愿。   他难以理解。   只能想因为商云踱年龄小,修为低,又不醉心修炼,容易为红尘欲望所惑。   裴玠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了,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道:“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以我们现在的交情,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怎么样你。”   商云踱琢磨着他的话:“以我们的交情?”   裴玠:“嗯。”   商云踱:“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呀。”   裴玠:“……”   商云踱怎么想这事都不对。   而且,他们坦诚相见地躺在一个被窝里,刚刚双修完,讨论什么什么都不做,这对吗?   听裴玠的语气说的似乎也不是这个。   商云踱越想越奇怪,突然后知后觉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啊!”他亲了裴玠胸口一下,像昨天一样向下握:“这样吗?”   还不待他挨着,裴玠已经闪开,带着些震惊看他,“放肆!”   商云踱:“……”   放什么肆呀!   更进一步都才做完啊!   现在他也不理解了。   好像裴玠可以接受双修,但是不接受更浅一步?   两人再次懵逼对望。   商云踱不确定地问:“前辈,你是觉得我这么做,是在羞辱……我?”   裴玠:“不是?”   商云踱:“……”   嗯……   若是换个人说,你来帮我打个飞机。   商云踱一定先给他一巴掌,再给他一脚,边骂变态边把他打成猪头,再报警抓他耍流氓。   就是在这修仙界,哪怕他被抓了被强行按住非做不可也得给对方掰折了。   换个人确实是羞辱。   让他在上面也是羞辱。   连初识时的裴玠都是。   但现在的裴玠……   商云踱脸红了:“可是我喜欢你呀。”   裴玠:“什么?”   商云踱:“你什么我都喜欢,哪儿都喜欢。”   刚想说我没问你喜不喜欢我的裴玠:“……”   “不是羞辱,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这种事怎么是羞辱呢?我真的喜欢,而且我也很享受,”商云踱顿了顿,“就是你在我上面我都喜欢,你唔唔的样子唔唔唔唔!真的特别唔唔……!”   裴玠捂住他嘴巴:“闭嘴!”   作者有话说:   前辈(震惊):你的世界都教些什么?!   云朵(震惊):修仙界明明比我家开放啊,前辈,你之前的宗门不会是个和尚庙吧?说好的随心所欲呢?不管了!(告白、告白、告白) 第102章 筑基   换位置倒是没必要。   按照阴阳之术,商云踱体质本来就比他更适合充当阳的一方,况且修炼而已,什么位置裴玠都不在乎,倒是商云踱自己比较在意这个,那就更没必要换了,他更不需要通过这种事来确定商云踱是不是足够顺从。   双修之外……   既然商云踱自己不在意,不觉得这是羞辱,那便随便吧。   裴玠挪开手,示意商云踱想做什么可以继续了。   ……   兴许是因为沟通有效,习惯了非双修的亲近后,连双修都意外地顺利起来,裴玠有些莫名其妙,将从丁家抄录的书翻出来,把开头的理论篇章看了又看,大概这就是书中所说情之所至,顺势天然,阴阳相调,不拘定式。   双修顺利,裴玠的修为进度也异常顺利,每天心情都不错,商云踱还新鲜大雪,不是邀请他去滑雪,就是邀请他去打猎,还兴致勃勃跑去山顶堆雪人,做雪雕,裴玠有心情了就陪他一起玩儿。   自己少年时都没玩过什么挖陷阱抓兔子,这会儿倒是玩儿上了,虽然听商云踱的安排,忙活了两天,什么也没抓着。   但仅是在雪窝里挖坑,埋陷阱,商云踱就能傻乐一天,也不知在乐个什么劲儿。   大概是喜欢挖坑。   玩了几天雪,商云踱又盯上了山崖下的河。   他出去看了一圈儿,兴奋道:“我看再过一两天说不定河面都能冻上,到时候咱们下去钓鱼吧!”   “……”裴玠:“钓鱼就钓鱼,为什么非要等河面冻上再钓鱼?”他们的船又不会沉下去。   商云踱:“砸个窟窿好钓呀!肯定有鱼上来呼吸!”   裴玠马上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行吧,那就钓。   两天后,还没等河面冻结实,商云踱就迫不及待地让飞船下水,和裴玠一起坐在船边钓鱼。   然而半天过去,他们俩一条没钓到,倒是隔着薄薄的冰面,能看到鱼在下面啄了饵就跑。   “唉?!”眼见饵又被啄走了,商云踱连忙拽,鱼竿上来又是空空如也。   “呵。”裴玠看得直好笑,水面才开始结冰,急水处都没冻上呢,鱼哪那么快就急着从窟窿往上跳。   他伸个懒腰,放下粗制滥造的鱼竿,往舱内喝茶去了。   就眼下的环境,这样的破竿子,不用灵力,修士照样钓不着,若真想抓鱼,还不如削尖了树枝扎来得快呢。   可商云踱就非要钓。   他已经预见了今天一条鱼都钓不着,干脆将摇椅也挪进舱内,躺下盖上毯子,找了本儿书翻看起来。   窗外商云踱还坐在船边和鱼斗气,又小半天过去,眼见他准备的饵料都被吃光了,商云踱恼羞成怒,将鱼竿一放,抄起琴:“我还不信了!”   离魂曲弹了不到半首,附近的鱼齐齐陷入呆滞状,商云踱抄起渔网砸碎薄冰开始捞。   裴玠探头往外瞧瞧,看吧,他就知道钓不着!   商云踱本想钓一条煮鱼汤的,这下倒好,一上头捞了一船,先前做熏肉的小屋子都得重新开张,天黑了商云踱还在里面挂鱼。   一条又一条,挂好了开始熏烤,商云踱翻着菜谱学做大小鱼干,翻着翻着菜谱,不知怎么的突发灵感,想到了如何改良补气丹。   蜂蜜不行,糖也不行,加果汁呢?   商云踱扔下一屋子鱼跑回来炼丹,接连琢磨了好几日,终于成功炼成了用浆果汁液凝练糖浆再裹成糖衣的补气丹,入口酸酸甜甜。   “怎么样?是不是好吃多了?”商云踱满心期待地问。   “嗯。”裴玠点头,味道何止好了一点半点,他又吃了一颗,忽觉难以突破的境界似乎有些松动了。   炼气九层。   裴玠望着外面的茫茫白雪,握了握手中的丹瓶。   只有到了筑基期,才能算真正的修士,终于快要筑基了。   凛冬的风雪吹透了整个分界山,肃杀的风吹过,悄然迎来阵阵暖风,寒冬过去,初春到来,冬雪融化,山谷、河边,悄悄冒出一点儿新绿,几天不过,遥看有近看无的小草蹿起两寸高,一天一个模样地生长。   惊蛰时节,春雷炸响,惊醒冬眠的虫豸动物,万物生机勃发,裴玠也终于突破炼气九层,到了可以尝试筑基的阶段。   五瓶,一共三十九颗筑基丹。   是修炼以来,准备最多的一次了。   “开始了。”   “嗯。”   商云踱比裴玠还紧张。   以防突破到一半灵气不足,他们还在附近挖了些灵石回来,山洞内也布置好了聚灵阵法,商云踱退到洞口替他护法。   筑基开始,聚灵阵如虹吸一般将四周山脉的灵气汇聚过来。   这就是裴玠曾经说过的连凡人也能用的阵法,只是布置起来繁杂异常,裴玠边教他边布置,整整布置了一天,以防其他东西干扰,商云踱将洞中的东西全收起来了,只剩裴玠一人坐在阵中,吸收着凝聚的灵气。   裴玠很快就入定了,商云踱自己是打坐不下去的,干脆就面对裴玠坐下,仔细看着。   裴玠筑基并不顺利,一颗筑基丹,又一颗筑基丹,一日过去,又一日过去,他身上的灵力在凝聚,汗水也越来越多,不知是累的热的还是疼的,商云踱忍不住想打转,又怕会打扰他,只好憋着,实在憋不住了,跑到洞外避开洞口来回飞,静下来再重新回来。   一直持续到第二十天,裴玠吃了第二十颗筑基丹,洞内的灵气似乎开始按灵根分成了五种颜色,在他周围汇聚转动,可裴玠依旧没有筑基成功的征兆。   商云踱越看越着急。   他只知道多灵根进阶一定比单灵根艰难,但没想到只是筑基而已就需要这么久。   山洞内的灵石不足了,到第二十五日,裴玠开始吃补气丹。   周围好找的灵石已经被他们挖光了,商云踱想了想,封好了山洞,跑去他之前发现过灵石,但也发现了妖兽痕迹的山洞。   若是感知不错,这洞中住的是只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修为,商云踱不敢大意,更怕耽误了裴玠筑基,披上幻蜥纱,敛气快步跑溜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从山体间突出来的一大块儿灵石原石,而那妖兽似乎不在。   商云踱屏息又找了找,真不在?!   他心头一喜,贴上爆火符就炸,山洞内一阵地动山摇,觅食的妖兽走到一半发现山洞异常,扔下猎物摇着尾巴往回狂奔,可它的石床已经被商云踱炸毁偷走了一半!   双脚很长,能站立的蜥形妖兽顿时怒吼一声,四肢着地,变幻兽状,朝着商云踱就扑过来。   商云踱拔腿就跑,又是一沓爆火符不要钱一样扔出去,将洞顶炸了个窟窿,他边快速捡灵石,边从炸出的缺口往外逃,妖兽一追出来,商云踱一个急蹿躲出去,再次披上幻色蜥,等妖兽视线一转开,他又绕圈从洞口跑回去,继续扒拉灵石,等那妖兽在四周找了一圈儿,发现他竟然没跑,还在洞里偷灵石,彻底愤怒了。   它猛地嚎起一声,身体变大几倍,大尾巴朝着商云踱扫来,将山洞轰然扫塌。   商云踱连忙躲着坠石从乱石堆里跑出来,妖兽已经摇摆着大尾巴以惊人的速度靠近,商云踱情急之下,取出鼓琴,灌入灵力,全力快弹,妖兽一身皮甲冷不防地遇到乐声攻击,一个愣神的工夫,商云踱已经跑得人都没了。   它狂怒又跑回山洞,将山洞砸了个稀巴烂,这回没再找到那个小偷两脚兽。   商云踱披着幻蜥纱跑了好一会儿,才坐上飞船开溜,以防被跟踪,他又在附近山中绕了一会儿才回住处。   进了山洞,裴玠的依旧还没突破,洞内的灵石已经耗尽了,他将偷来的灵石一股脑全倒出来,喊了声“前辈”。   裴玠没动,只将灵石挪进去些。   又两天过去,裴玠开始筑基的第二十七天,终于有了要成功的迹象。   向山洞汇聚的灵气突然加速,商云踱带来的灵石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洞内的灵气越来越浓稠,像水汽凝聚要从气体变成液体一般,滴落向裴玠身上。   这就是筑基吗?   忽然,灵力开始反冲,浓郁的五色灵气从裴玠身上迸发,朝着四周猛地撞来。   商云踱怔忪间红色的火灵气自动往他体内钻,冲出去的灵气引得周围的灵兽、妖兽们也全朝山洞附近赶来,想要吸收这筑基逸散的精纯灵气。   商云踱来不及阻拦,先感到自己好像也要突破了,连忙压制体内活跃起来的灵力。   山洞内,裴玠缓缓睁开眼,检查着身体。   终于筑基了。   “前辈!”商云踱站在阵外,受着阵内灵气和灵石的干扰,也能感到裴玠身上的灵力不一样了,提升了一大截,远比他见过的任何筑基初期都要醇厚!“成功了吗?”   “嗯。”   “我好像快坚持不住了……”   裴玠瞬移到阵外,将商云踱换进去,“固元丹和筑基丹一起吃。”   “嗯!”商云踱匆忙倒出那颗裴玠给他准备好的高阶固元丹,和碟中的筑基丹一起吞下,固元丹那腐烂树皮的味道把他难吃得一激灵,被火灵气冲得有些浆糊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不行,以后他有机会一定要改良天下丹方!   “凝神,汇集灵气至丹田。”   商云踱连忙调息。   裴玠将外面还剩的一点儿灵石布置进来,没一会儿,阵内已经是冲天的灼热火气。   而商云踱用不着的另外四种灵气依旧向外扩散着。   洞外聚集而来的灵兽妖兽们贪婪地吞食,裴玠神识探出,除了一个气急败坏的蜥形妖兽在砸山,四周并无异动,洞口的防护之阵完好,他干脆也原地打坐,吸收商云踱散出的灵气。   作者有话说:   前辈:肥水不流外人田,打坐   ——————   100章了,终于筑基了,谁家好人100章才筑基啊!(抓住作者衣领使劲摇晃) 第103章 筑基(2)   热。   像泡在熔浆里一样热,还很痛。   商云踱觉得他全身都是火,从内到外,从外到内,火在骨肉里燃烧。   但比热更难忍受的是痛。   经脉从未像这样痛过,像要将他细胞撕碎重组似的。   这就是重塑经脉吗?   裴玠和他说过,黑店的两个缺德大夫也给他说过,还幸灾乐祸跟他说别人都是结丹时才吃固元丹重塑经脉,若非他体法双修,体魄远超普通修士,他的身体是受不住固元丹药力的。   商云踱不以为然,固元丹他又不是没吃过,哪承想上品和中品药力差距会如此之大,或是因为他同时在筑基,药效叠加,起到了痛加痛,大于两个痛的效果?   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幸灾乐祸了。   好痛啊!   痛得他想原地打滚,想喊想叫,想干脆烧化了他得了。   他快要坚持不住时听见裴玠在喊他名字,叫他凝神。   可凝不了神啊!   别说凝,他连跑神都做不到。   商云踱一咬牙,干脆开始想裴玠。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否则变成鬼也不甘心。   裴玠,裴玠,裴玠!   好热,好热,好热!   他不要死,他不要死,他不要死!   啊!   啊!!   “啊!!!”   商云踱忽然喊起来,外面徘徊的小动物纷纷吓跑,阵内灵力爆炸一般炸开,裴玠都不得不抬袖挡了下,他们住了几个月的山洞被震得一阵摇晃,山中鸟兽受惊飞起奔逃,落石稀里哗啦,震动平息后,山洞内以商云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球形穹顶,商云踱坐在坑里,周围全是落石。   “调息。”裴玠走进来,高声提醒。   商云踱重塑经脉的痛劲儿还没过去,茫然地望着裴玠,裴玠怎么进来了?   哎?   难道他筑基了?   他这就筑基了?!   商云踱连忙调息收气,他的经脉……好宽阔啊!   再也没有经脉随时要被撑爆炸的感觉了!   他将经脉灵力全梳理了一遍,又运转起自在经调息,等全身调息完,浑身都暖洋洋的,舒畅,舒适!身体好轻啊!   轻盈得要飞起来似的!   但身体好像更结实了一些。   商云踱连忙捏了捏,还好还好,放松的时候他的肌肉还是软软的,捏起来很舒服。   不过绷紧时确实比之前更结实了,灵力充实,好像只靠体魄就能等同从前穿件铠甲,连炼体术的瓶颈感好像也随着筑基提升消失了,真好,真好,这感觉可真好!   商云踱欣喜不已,一抬头就见裴玠正无语又怪异地看他。   商云踱放下手,欣喜喊:“前辈!”   裴玠:“……”   “前辈!”商云踱跳起来,刚刚有些说不清的奇怪感现在更清晰了,他忍不住扭来扭去拽衣服:“我是不是昏迷过去了,怎么感觉才一会儿的功夫就筑基了?”   “你本来早就该筑基了,一直压制修为,突破自然快……”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在干什么?”   就没见过谁筑基后先捏胳膊又拍胸脯还拽衣服乱扭的。   商云踱:“我衣服紧……我好像长高了!”   裴玠:“筑基也好,结丹也好,本来就会产生些许体魄变化,你算半个体修,还有一点妖族血脉,长高不是很正常吗。”   商云踱:“???”   可他长了起码一个码呀!   裴玠也变了吗?商云踱忍不住盯着裴玠看起来,一看就是一愣,“前辈,你……你……你好像……”   裴玠点头轻“嗯”了一声,他自然也会变高一点儿,却听商云踱大喘气似的将话说完:“好像……更好看了!”   裴玠:“……”   商云踱下意识抬手想摸摸裴玠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变化,他说不上来,就是更好看了一点!   不待他琢磨明白到底是哪儿变了,裴玠已经打开他的手,再抓住他手臂,恶狠狠顺势帮他检查经脉,“哪儿有不适吗?”   “嗯?”商云踱摇摇头,“没有,没有,刚刚好疼,现在一点儿都不疼了!经脉也不疼了!刚刚我觉得我都快被烧化了,再多疼一会儿我就坚持不……”   忽然看见外面的天色,好像才过了不到半天?   有两个时辰吗?   商云踱话锋一转:“再多疼一会儿我也坚持得住!”   裴玠:“……”   商云踱:“本来挺疼的,你一喊我,我想着你就不怎么疼了。”   裴玠懒得理他,不知是谁刚刚一嗓子要把山震塌。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什么异常,只是商云踱经脉的宽阔程度连他都难掩惊讶,当真是万中无一的好天赋,偏他自己像个小傻子似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还满眼兴奋地在新奇筑基感受。   “除了疼还有别的不适吗?”   商云踱摇摇头,又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变化。   “咦?前辈,我五感好像更敏锐了!”他能听到、看到更远,一下就看到躲在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儿头的小鹿,甚至感觉自己和小鹿对上了视线!   商云踱像得了新奇玩具似的,继续探索。   这升级的感觉!   游戏里才能体验的鸟枪换炮,全部技能点大提升感觉!   难怪大家都想突破想筑基,不只是寿命,重塑身体、变强提升,就有天大的诱惑力!   他噼里啪啦和裴玠分享新发现,哪儿有只鹿,哪落了只鸟,河里哪儿鱼多……裴玠挑了挑眉,竟然刚筑基就会使用神识了。   裴玠:“灵力呢?”   商云踱:“灵力?好像灵力感应也更敏锐了!”   说着他已经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山洞内散碎的灵石,随之猛地意识过来,“嗯?我在山洞里,是怎么看到外面的鹿、鸟、鱼的?”   裴玠好笑地叹气,终于发现了,“神识探查。”   “啊?这就是神识探查呀!”   他又朝那只小鹿看去,正在低头吃草的小鹿突然顿住了,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拔腿就跑。   商云踱也被吓了一跳,“它们能看见我?”   裴玠:“看不到,若你探查得太明显了,它们会感到窥视、危险。”   第六感?   神识会触动第六感?   商云踱:“既然小动物能察觉,我也能察觉到别人神识窥视吧?”   裴玠没说话,商云踱忽然感觉被谁盯着似的,他下意识看向裴玠,但裴玠此刻没在看他,而是在望着山洞外面。   商云踱:“……”   裴玠:“感觉到了吗?”   “嗯嗯!”商云踱连连点头,刚刚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若不是知道有神识这回事,他都要以为闹鬼了。   裴玠收起神识:“除了如何用神识,你也要学如何隐藏神识,若是不小心遇上了修为比你高的,你贸然试探过去会被对方追上反伤,所以你也要学会怎么用神识反击,不要被人盯上了还一无所觉。”   商云踱再点头,他懂的!   还知道到了金丹、元婴期,厉害的修士能直接用神识杀人,傀儡术、高阶御兽术和一些高阶功法都需要神识来操控或辅助,他的七煞离火诀三层以后也是需要用神识的呢。   收拾了山洞,商云踱将坑里的石头平了平,又砍树铺了些木板,再将家具简单摆放回来,裴玠开始教他使用神识。   理论虽然听上去有些复杂,但实践起来还是挺有趣的,裴玠让他数他们所住的山上有多少小动物。   商云踱:“数小动物?”   裴玠:“嗯。”   商云踱:“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要数?”   裴玠:“你还是先数地上跑的吧,能数清楚地上跑的,再数有多少鸟。”   商云踱:“好!”   只用了两天,商云踱就数清了山中有多少四条腿的小动物,落在树枝上的鸟也好数,只是它们飞得太快,可能刚数过去,鸟飞了,想要不惊扰它们还能数清楚,诀窍就是轻且快,在鸟发现他之前,神识轻轻扫过,只要不惊到它们,就只需要将落在树上、地上的数清楚,最后数一下天上路过的即可。   等他学会收放神识,能用神识覆盖整座山,快速数完了,裴玠又让他选一只动物用神识追踪一天,若是被发现,就算失败,要再选一只重新来,也要观察一天才行。   商云踱先看目标大的野猪,熟练后改观鸟,等他连鸟也能盯住,甚至旁观起人家搭窝筑巢跳舞求偶了,裴玠让他用神识将目标吓跑。   “吓跑?”   “嗯,吓到它们以为附近有猛兽。”   这就不适合一直欺负警惕性强的小鸟了。   商云踱先用鸟儿试了试,按照裴玠教的方法练了两天,找到窍门后,又开始骚扰野猪。   山里平静的日子加速结束,今年的求偶季比往年多了许多惊吓和刺激,每天一大早,一过了日出阳气升腾之时,商云踱打坐完毕,可以活动了,就开始热闹。   范围还从这座山头辐射向周围。   附近那几只野兽不敢招惹的妖兽也开始遭罪,每天被不知什么危险的东西盯着,偏偏它又不肯出来,就躲在附近窥伺,简直比扑过来打一架还要闹心,受不了的妖兽跑出来仰天咆哮,要么就是往四周一通找,实在受不了的干脆舍弃领地搬家了。   商云踱玩得乐此不疲,从早盯到晚,若不是初开神识,用久了会头晕,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用来观察邻居。   大半月过去,附近山上哪只鸟搭窝求偶成功了,哪只又被嫌弃了,哪只跳舞输了,哪只窝是豆腐渣,塌了,他都知道。   哪两只山猪打架了,又踩了哪只小山鼠的窝,山上的小动物最爱上哪儿喝水,他全知道,甚至连哪个石头缝里住了蝙蝠,哪个石头缝里是虫子,他都知道。   只是一天结束,晚上睡觉时他睡得像昏迷似的,早上裴玠喊他起来修炼都要摇半天,商云踱每天变着花样地赖床。   几日后,裴玠检查了他的修炼成果,问他要不要玩捉迷藏。   商云踱顿时来了兴趣:“捉迷藏?什么样的捉迷藏?”   裴玠:“我留在这儿,你出去随便找地方藏起来,用神识来偷看我在干什么,若是被我逮到,你就输了,换你回来,若半个时辰内我都没发现你,就算你赢了。”   商云踱想都不想:“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鼓励~~[抱抱][红心][红心]   云朵也筑基了~~(跑来跑去)[撒花][撒花] 第104章 搬家   划定了可藏身的范围,商云踱让裴玠数一百个数给他藏。   裴玠:“……”   “那我自己数。”   商云踱自己默数着,怕数出误差,只数到八十就找好了藏身地点,才一藏好就迫不及待往洞内偷窥。   他也好奇裴玠会做什么,还在数数?还是已经准备好抓他了?   商云踱悄悄偷看,咦,裴玠既没数数也没找他,还是坐在先前的位置上打坐,动都没动一下。   裴玠不动,他也不动,蹲得脚都要麻了,裴玠终于动了,商云踱聚精会神,只见裴玠站起来拿出了纸和笔,嗯?   这是要干嘛?   写字吗?   商云踱用神识悄悄跟过去,“看见”裴玠笔走游龙,快速写了几个大字“抓”“到”“你”“了”。   “?”商云踱连忙想收回神识,却已经被裴玠的神识追来,他哎哟一声捂住脑袋,头被针扎了似的疼。   商云踱捂着头回去,“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   裴玠:“等你什么时候能察觉到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我们就换个玩儿法。”   轮到裴玠藏,商云踱留在山洞,他边数数边复盘,一百个数都数完了,依旧不知道裴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既然如此……商云踱聚精会神。   山洞内范围小多了,他就不信只留意这么点儿面积会发现不了裴玠。   等啊等,等得他已经怀疑起裴玠早就在观察他了,还是感觉不到一丝窥探的痕迹。   商云踱在山洞内走来走去,又坐下玩石子,不时四下打量,神识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将到,他以为是裴玠神识藏得太隐蔽,他已经输了,拿起纸笔开始写“认输”,“认”字还没写完,一道神识突然攻击过来,又一次针扎似的疼,商云踱“啊”一声,捂着脑袋连忙往顺着那道神识往回追,裴玠竟然就在山顶上坐着!   他正上方!   商云踱:“…………”   似乎感到了他的神识,裴玠不慌不忙地从袖口掏出张纸条“你输了”。   商云踱:“……”   好气!   第二次,他学聪明了,主动出击!数完数就开始探查四周,试图先找到裴玠再说。   然而他沿着山扫查,找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怎么都找不到,这回裴玠没等到最后时刻才突然出现,趁着他怀疑人生有所松懈时,撤走了。   商云踱:“……”   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撤走时却故意大摇大摆的!   被戏弄了一整天,晚上商云踱人都蔫儿了。   难得没主动提要双修。   裴玠教了他一晚上用神识的窍门,第二天商云踱总算是开始有点儿能察觉到裴玠神识出现的时机了,第三天,他们换了玩法,一起藏,看谁先逮到对方。   商云踱痛定思痛,决定好好利用前两天积攒的经验,让他直接去找裴玠有些困难,不如他以守为攻,先用敛气术和幻蜥纱将自己藏好,等裴玠找他时顺着裴玠的神识往回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即便是裴玠,不知道他在哪儿的情况下也得先用神识探查他的藏身之处,商云踱靠着幻蜥纱作弊,藏得够深,等感到很细微的探查感,他没动,确定真是裴玠神识从他头顶扫过,商云踱当机立断迎着撞过去,和裴玠来了个的神识版的“四目相对”,“我也抓到你了!”   游戏瞬间好玩起来。   商云踱玩出种从前和同学一起玩狙击游戏的趣味,一边满大山跑跑藏藏,一边开始主动出击猜裴玠藏身的地方。   他还不敢放开神识满山扫,否则一定会被裴玠逮到,只能靠猜。   裴玠不会像他一样专找那种犄角旮旯藏,甚至都不屑于好好躲藏,果然,还真叫他猜到了,裴玠真是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就坐下抓他了。   商云踱兴奋地控制着神识小心翼翼靠近,在被裴玠抓到前,触了他神识一下就跑。   这回合,又是他赢!   乐此不疲地玩了好几天,每晚睡前还要交流总结下当天的游戏心得,商云踱总觉得好像双修时都多了点儿神识交融的意思。   几天后捉迷藏的范围又扩大了两圈后,商云踱还在想该往哪儿藏裴玠发现不了,裴玠却让他收拾东西,他们该搬家了。   “要去哪儿?”   “换个灵气更充足的地方。”   商云踱自然没意见,只要是和裴玠一起,去哪儿他都无所谓。   几天后,飞船停下来。   裴玠选了一处更深入分界山腹地的位置,飞得商云踱都有些迷路了,却能感到附近灵气上了一个台阶,连妖兽也比之前住的位置多得多。   他们的邻居们,不是三阶妖兽,就是四阶妖兽,稍远些还有五阶、六阶的,堪称恶邻。   好处是,周围还有不少灵植、灵虫,修炼资源比先前好多了。   “周围有不少妖兽,平时自己小心些。”   “嗯。”   商云踱都怀疑裴玠是不是为了锻炼他使用神识,才选了这么个需要随时警惕周遭的地方。   而且这周围没有高山,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都能轻而易举悄悄接近他们的住地,裴玠还让他在周围布阵,搞得商云踱慌慌的。   “我布置?”   “嗯。”   “那……我布置完你能检查一遍吗?”   裴玠笑道:“可以。”   那就好!商云踱又稳住了。   他干活儿,裴玠修炼。   反正他修炼速度比裴玠快得多,多空出时间干活儿也是应该的。   布置好之前,暂时还得先住船上,他们的船自带阵法,足够安全,没了后顾之忧,商云踱开始查看环境,观察地势,选来选去,选了个灵气充足的小山间平台。   这座小平台像个平头钉子似的插在两峰之间,易守难攻,在可选范围内,勉强算个有利的地势。   平台面积不大,但还算平整,四周灵气稳定,植被稠密,材料充足,可以直接砍树盖房子,视线不错也好布阵,给他们两个人修炼使用很充裕。   裴玠看了也觉得他选的位置还不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小山头位于一只三阶妖兽的地盘内。   他得去跟新邻居打声招呼才行。   等他说完,裴玠问:“自己去?”   商云踱:“嗯,我打不过再喊你。”   裴玠:“可以。”   选在这儿,他本就有用妖兽锻炼商云踱的意思。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初期到中期,算是同阶。   商云踱没什么对战斗法经验,面对妖兽也没敢托大,找到它的洞穴后先藏在附近悄悄用神识探查,先观察习性,再定“交流”计划。   不想还没看一会儿,他就差点儿被发现。   商云踱连忙收回神识,心道好险,竟然是只神识敏锐的重瞳兽。   以它的反应来看,他的敏锐感知应该是靠天生的重瞳。   灵根属性则是木与金,它洞穴里有不少木头,木头切割整齐,上面还长满了苔藓,看上去习惯睡在上面。   和他的灵根属性倒是吻合。   它还长了翅膀,既然长了翅膀,一定能飞。   不知道速度快不快。   商云踱回忆着它的体形。   相比动物,它的四肢其实更像昆虫,覆甲的四肢下肌肉看上去就很结实,从体态来猜,速度八成也会很快。   既然如此,最好不让它出来,把它困在洞里才对他更有利。   商云踱再次用神识查看四周,确定这洞穴没有其他出口,掏出阵旗,先将洞口封了。   在双瞳兽反应过来前,他站到阵前,先朝洞内扔了连串的火弹。   整个山洞顿时一片火光,双瞳兽被火光闪得下意识闭目,商云踱抓住空档将木火珠扔进来,迎着它看上去最柔软的腹部烧来。   双瞳兽也不是吃素的,振翅躲避,抬脚踢开了木火珠,朝着洞口的商云踱攻来,商云踱连忙后退了几步,双瞳兽却被阵法结成的灵墙拦住,有用!商云踱一喜,七煞离火落雨似的往洞内烧,将整个山洞烧得犹如窑炉。   双瞳兽怒嚎一声,撞得更加激烈,商云踱也马上加大了火力。   先前因为经脉受伤许久不能用的木火珠威力终于被全力用出来,十颗汇聚一处,顿时烧穿了双瞳兽薄薄的翅膀,它哀鸣一声,不再在洞口浪费时间,转身逃向火势较小的山洞内。   商云踱上前几步,继续操控木火珠四处放火,察觉到双瞳兽要破墙逃跑,商云踱只留木火珠继续烧,自己提前绕过去,在双瞳兽如金石般的爪子挖开洞穴的瞬间,一拳挥上。   臂鞲与利爪相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商云踱一咬牙,火从拳中冒出,顺着臂鞲覆盖向整只胳膊,两人之间瞬时又飘起一股隐隐的肉香,似乎还有一点儿烧干草的味道。   双瞳兽跳回山洞,商云踱砸开洞口继续加火。   双瞳兽猛地偷袭,商云踱连忙仰头躲开,用臂鞲再挡,将双瞳兽挡回洞内。   奈何他不得的双瞳兽见一击不中并不恋战,逃走再换地方挖石头破洞。   小半日过去,无论双瞳兽从哪儿挖洞,商云踱都能及时赶到,被彻底激怒的双瞳兽不再逃,拖着烧伤的翅膀迎着火将商云踱顶飞,钻出山洞后非但不跑,还摆出要和商云踱决一死战的架势。   商云踱连忙吃了两颗补气丹,与它短兵相接。   仗着灵根属性优势,商云踱拳拳带火,经验虽不足,但适应了双瞳兽速度后,攻势也跟着加快变强,等双瞳兽发现近战它都被压了一头,商云踱攻击密到它想跑都跑不掉,恐惧超过愤怒,开始朝着商云踱哀哀嚎叫,商云踱留了个缺口放它逃走。   这回双瞳兽不跟他搏命了,连忙逃跑。   商云踱朝它大声喊:“喂,这儿的老大易主了,你要是再回来我可就杀你了!”   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双瞳兽抖着残缺的翅膀,一瘸一拐逃得飞快,只留下一地带灰的脚印。   等它彻底跑远了,商云踱收了神识走进山洞里走。   原本苔藓遍布的山洞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连洞顶都被烧黑了,他摸了摸,石头还是热乎的,有些位置似乎有些玻璃化。   但不均匀。   不是所有火都能到达这个温度。   他的七煞离火还不到家,看来要练到二层以上才能追上木火珠的火力。   商云踱将还在燃烧的木火珠收回来,定睛一瞧,嗯?怎么有一颗好像裂了?   他顿时心痛起来,不知道能不能修。   他顾不上瞧着一山洞的灰了,抬脚就想回家,走了几步却被脚下硌了下,烫烫的。   好像什么东西还着着火。   他捡起来,是块儿木芯,四周被烧成炭了,就剩这一点儿似乎特别难烧。   商云踱瞧来瞧去也没瞧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但七煞离火都没烧成灰,万一是个好东西呢?先装着吧。   他又走回来四处找,想找找还有什么遗漏的能弥补他的损失。   山洞内再没发现,商云踱还是不甘心,出来后又在附近找起灵草来。   珍稀灵植都是有守护妖兽的,双瞳兽养了一山洞苔藓,肯定住了挺久了,窝附近不会没灵草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岁月啊,环境啊,想当年,我哪敢挑衅妖兽 第105章 新家   傍晚,商云踱带着一堆竹竿儿回来了,一下飞剑,先问:“前辈,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找找我?”   “……”裴玠从船舱睁开眼,瞥了他一下,没出声。   商云踱放下建材——竹竿,嗖嗖往外掏东西,“我把住在这儿那只妖兽赶跑了,还把它洞穴附近的灵草都薅回来了。”   裴玠“嗯”了一声,他知道,不光他知道,恐怕周围所有妖兽都知道此地易主了,新主人还刚刚在领地内“巡视”了一圈。   “哦,对了。”商云踱将从山洞中捡来的木块递给裴玠,“整个山洞都烧没了,就剩下这个了,这是什么呀?”   裴玠接过来,隔着炭什么也看不出来,凑到鼻端闻了闻,“清神木?”   商云踱:“那是什么?”   裴玠还给他:“能滋养神识,戴着吧,对你修炼有好处。”   商云踱愣了愣:“山洞里面原本有一根木头,这么大,不会全是清神木,被我烧了吧?”   他给裴玠比画,眼巴巴盯着裴玠。   他不会真把值钱的东西全烧了吧?   裴玠:“只有木芯才有用,一棵树能得这么一块儿就不错了。”   当然若是整棵树会更好,能用来做床做榻,或是其他家具,滋养整个洞府。   不过烧都烧了,还是不告诉他了。   “那就好。”商云踱从“我烧了两个亿”的懊恼中解脱出来,也将木块凑到鼻端闻了闻,还真有点清香味儿,他咔吧一声将木块掰断,“烧起来麻烦,没想到还挺脆的。”   裴玠:“……”   商云踱比了比,将大的那块儿递给他:“给。”   “……”裴玠看了看,收下了,“你弄那么多竹子做什么?”   商云踱:“盖房子呀!”   可地上放的还谈不上“那么多”,他回过味儿来,对哦,神识,裴玠不用跟着他,他今天的活动范围,只要用神识就能看到了。   难怪裴玠都没去找他!   商云踱马上开心了:“我砍了好多,我去把剩下的也带回来!”   怎么搭房子,商云踱也没什么经验,竹子搬回来了,还没想好怎么盖。   晚上他们依旧还得住在船舱内。   双修完,裴玠要打坐修炼,商云踱趴在旁边,一时半会儿不想睡,干脆爬起来拿纸笔画了几张简笔画似的平面图给裴玠看,让他看看怎么盖比较好。   裴玠看那或圆或方的围墙图,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可挑的,“遮风避雨就行了,不用在这上面花多少心思,我们不会住多久。”   商云踱:“嗯,复杂了我也不会,住一天算一天嘛,又不费什么工夫。”   裴玠想了想,还是选了方形,看上去比较好搭。   商云踱:“好,那就这个了!”   他收好东西,将自在经练了两遍,又将幻影术看了一遍,准备入睡。   他白天修炼速度更快,裴玠则是反过来,但裴玠全天修炼效率都高,他则不知是血脉问题,还是天赋使然,晚上打坐还没睡觉效率高。裴玠只偶尔和他一起睡一会儿,大多时候晚上也是会继续修炼的。   商云踱贴着裴玠躺下,暗暗庆幸多亏舱内只有一张榻,裴玠打坐要坐在这里,他睡觉也在这里,作息错开了人也不必分开。   等明天开始盖房子,卧室也要弄小点儿,也要只摆一张床。   暗戳戳计划完,却不知道裴玠根本没打算和他分开睡。   双修术也并非只有双修时才有效果,他们本就阴阳互补,一起修炼对双方都有益处。   理论上距离越近修炼效果越好,裴玠也不讨厌挨着他打坐,只是他睡着后不是胳膊就是头,总要挨着裴玠,春夏秋冬都不嫌热,裴玠给他放回去,没一会儿他又滚过来,时间久了,裴玠也习惯了,干脆借用他身体一起运转灵力。   不知是双修久了,还是商云踱对他足够信任,即便睡着觉,也对裴玠的灵力没有任何抗拒,裴玠起初还抓着他的手来打坐,后来发现只要身体有一处贴着,甚至不贴着,也能和他一起运转灵力,倒是有些趋近神交了。   商云踱若有察觉,也懵懵懂懂地没细想过,只当是筑基后连睡觉都比炼气期更有效果,每天睡醒精气神都棒棒的,跟修炼了一夜似的。   更好的是,睡前能看到裴玠,睡醒还能看到裴玠,每天睁开眼都是美好一天。   转头醒了,商云踱边盖房子边哼歌,原本只想树篱笆墙,修间方正的屋子就行,盖着盖着,商云踱又没忍住跑去砍树切板材,捡石头做地基。   先将地面弄平整,挖沟槽树木板做墙,树木桩做梁柱,搭屋顶,再在墙外插竹子,增加美感,给房间铺地板。   木材要晒干才能用,商云踱等不及晾晒,干脆自己烘干。   别人修炼要么切磋,要么斗法,要么出去历练,他倒好,七煞离火拿来烤木头。   裴玠看得一时都有些无言。   算了,烧什么都是烧,好歹是烧了,怎么练不算练呢,他干脆不管,随商云踱自己折腾。   等房子盖完,商云踱生怕不够结实会塌了,还颇有耐心地绘制了好几种防护符箓到处贴。   现在就是来只妖兽撞几下这木竹做的房子都不见得会塌。   对此,裴玠:“……”   总之是练了绘制符箓了。   等商云踱把家具也放进来,这远超最初预想的小房子更像那么回事了。   有卧室,有客房,有书房,有炼丹室、琴室,还有厨房、水房、储物间。   商云踱还搬石头在院子里铺了一片练功区,专门用来练体术和七煞离火诀,省得他不小心将房子给打坏、烧坏。   房子四周则铺了小石块,竹篱笆周围还移植过来些花草灵植。   只是坚硬的山石也经不住他打和烧,以防他辛辛苦苦搬来的石头都碎成石子,裴玠建议他换个练习对象。   商云踱:“换谁呀?”   裴玠:“我们有的是邻居。”   商云踱愣了愣,可这周围方圆几百里,不是就他和裴玠两个人吗?   唉?   邻居?   妖兽吗?   商云踱:“我去打妖兽?”   裴玠点头:“从三阶开始,打赢了,搜刮洞府,打不赢,练练危机之下如何逃跑。”   商云踱:“……”   所以他们搬到这儿来,还有这层意思吗?   想想也是,修炼之道,只闭门造车是不行的,那些宗门弟子们能在门内切磋锻炼,还有许多的门内、门外的比试、试炼,他倒是能和裴玠切磋,但他们间的切磋更像是裴玠对他一对一指导,和真正的试炼斗法还是不一样的。   邻居就邻居吧。   裴玠说得对,无论打得赢打不赢他都不亏,就当积累斗法经验了。   这山中除了三阶妖兽,还有四阶、五阶甚至六阶的,以防万一,商云踱又戴上了裴玠的防御戒指,还揣上了飞船,万一遇到危险,溜之大吉,走为上策。   不过去招惹三阶妖兽他自己御剑就足够了,大家水平差不多,打不打得过另说,逃命是绰绰有余的。   准备妥当,选好目标,商云踱上午按部就班修炼完毕,将要带的东西检查一遍,拍拍腰包,要春游似的喊了句:“我去了!”   就出门找邻居晦气去了。   柿子要从软的捏,他先挑了地盘最小,修为最低的玄甲牛。   玄甲牛爱吃灵草,偶尔吃些虫类的妖兽,捕猎对象最大的不过老鼠大小,每天绕着自己的领地转,全部智力几乎都用在计划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上了。   领地内哪片灵草长速最快,十天能吃一次嫩芽,哪些长得速度很慢,半年才能吃几片叶子,它都得用脑子记着,吃漏了问题不大,若吃多了将灵草吃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要熟悉一片恰好足够养活它的领地是很辛苦的,它就只占自己能掌握这一块儿。   附近的妖兽们都知道,玄甲牛脾气好,但不要去玄甲牛领地内偷灵草,它哪根儿都认得!   被抓到了好脾气的玄甲牛会发疯的,一旦发起疯,它就会忘记自己那一脑袋的账目,然后更疯,会追着偷草贼狂奔,奔到要么自己力竭跑不动,要么将对方踩死。   发起疯的玄甲牛脑袋里只有怒气,连四阶、五阶妖兽的领地都敢闯。   这些商云踱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吃草的总比吃肉的安全些。   第一次练手,还是找个吃草的比较好。   玄甲牛正卧在一株灵草边回忆上次吃它是什么时候,这草是不是该吃了。   它还没算明白,忽然有个长得怪模怪样的异族哐当一下从天上掉下来了,还一脚踩到它的灵草旁,本就细嫩的叶子被他落地带下的风吹得摇摇晃晃,脆弱的茎要断了似的。   玄甲牛猛地站起来,朝商云踱喷了两鼻子气。   哪儿的?!   快滚开!   商云踱自然听不懂它在哼什么,虽能察觉到它的怒气,却有些不明所以。   毕竟这是人家领地,妖兽领地意识本来就很强,他突然闯进来当然不高兴。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打扰了这只小象似的大牛睡午觉了。   商云踱彬彬有礼地打招呼,“你好,牛兄弟,我们算是邻居,那个,能和你切磋一下吗?”   它的草!   玄甲牛根本不爱听商云踱叽里咕噜瞎咧咧什么,一蹬蹄子,一低头,粗壮尖锐的牛角朝着商云踱就撞过来。   作者有话说:   山中邻居们即将迎来热闹生活[狗头] 第106章 抓住就跑   附近的妖兽们很快就知道了他们周围来了个脑袋有疾的两脚兽。   抢占了地盘还不够,先是和那头傻牛比了一下午力气,后和一只火蜥对喷了一下午的火,再之后,和螳螂比拳脚,和金鸦比飞行……   将周围的三阶妖兽都招惹了个遍,可若说他想要什么吧,又看不明白,他既不抢地盘,又不死拼命,打输了跑,打赢了也不杀它们,赢了之后随手摘些灵草、果子之类的,就走了,再去招惹下一个目标。   一时间三阶妖兽们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日子久了,它们摸出规律来了,这家伙日中出没,日落就走,专门偷学它们!   现在他都会学那只暴躁螳螂的招式打它们了!   打不过他的妖兽们烦不胜烦,开始摆烂,既然不杀它们,那它们不和他打就是了。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想先前种种竟然都是伪装!   狡猾的异族两脚兽趁它们松懈偷东西!   先是拔了牛的草,后又偷了螳螂蜕下的壳和翅膀,再偷了金鸦的巢、独角冰豹的角……劣迹斑斑,不胜枚举,妖妖得而揍之,偏偏打不过。   连最初能追他满山飞跑的玄甲牛和彩翼螳螂都打不过他了。   这家伙的火和拳脚突飞猛进,简直是妖妖噩梦。   现在一到中午,大伙儿就想暴躁。   尤其是那几个明明是白天睡,晚上活动的倒霉妖兽,简直想咬死他。   打就打,哪有专挑别人睡觉的时候打上门的呀!!   人与妖的悲欢并不相通,商云踱勤勤恳恳修炼,过着规律的生活,出门琢磨着今天晚上吃点儿什么,根本不知道他在邻里间的口碑已经妖憎狗嫌了。   他的新地图已经拓展了十几块区域,附近的三阶妖兽都被他打遍了,已经找不到能受得住四层炼体术和三层七煞离火的了。   看来这就是坎儿了。   书上虽没说,但按修炼进度推测,炼体术五层差不多要筑基中期或晚期才适合练,他现在虽然能看出招式,也能勉强学出来,但打出来和四层威力区别不大。   七煞离火的二至四层对应筑基初中后期,他学二层学得很顺很快,练到第三层,就有灵力不足的感觉了,看来也得修为到筑基中期后才能将三层离火的威力发挥出来。   想要再找能让他获得锻炼的对手,老邻居们是不行了,他得试试四阶妖兽是什么手感。   打定主意,商云踱就近选了片沼泽。   这片沼泽位于三个三阶妖兽领地的交界带,住着一窝长得像海豹,体型比海豹长,又有些像泥鳅的妖兽,他路过时观察过它们,它们似乎只能在沼泽内生活,吃鱼虾水生物,也吃路过的动物甚至鸟。   就它们吧!   一到中午就开始应激暴躁的三阶妖兽们等啊等,那个打扰他们捕猎、吃饭、睡觉的混蛋异族怎么不来了?   难不成搬家了?   挨着他领地的妖兽偷偷溜进他的地盘偷看,不对,他的同伴还在,人呢?   另有妖兽察觉到灵力波动,从而察觉到他的气息,偷偷趴到领地边缘,围观这混蛋异族和混蛋恶邻昏天黑地的大战。   太好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坏蛋和坏蛋打起来了!!   住在沼泽周围几只三阶妖兽边看戏边进食,狠狠咬了一口食物,就当咬了这两伙坏蛋的皮肉。   真解气呀!   无论是商云踱烧那四阶妖兽一家,还是那一家将商云踱追了个飞跑,都好爽啊!   火烧在别人头上,多漂亮呀!商云踱绕着沼泽乱窜,衣服都被黏泥兽一家喷得黑一块儿,灰一块儿的,好狼狈,哈哈哈,真爽呀!   祸害终于转移了,三阶妖兽们欢天喜地庆祝倒霉日子终于结束了。   为非作歹的商云踱却是遇到克星了。   这些黏泥兽偏偏是一窝,偏偏是水灵根,他不占地势,还要以少打多,这就算了,功法还被人家克得死死的,前些日子无往不利的七煞离火都烧不穿对方滑溜溜的皮,它们身上的黏液和滚一身的泥巴,天然就能防火,好不容易烧着了,还会滑下来,顺着皮肤往下掉!   用体术吧,不等接近,人家往泥巴里一钻,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下不敢下沼泽单挑的变成他了。   从气焰嚣张变成狼狈逃窜再到无可奈何,搞得商云踱直傻眼。   这窝四阶妖兽显然比三阶的要聪明些,只要看出他有逃跑意图马上就不追了,还很难随便拿点儿什么激怒它们。   斗智斗勇几天,商云踱倒是琢磨出了对付它们的办法。   它们仰仗的无非是领地那片沼泽、   在沼泽内,它们游得奇快,还能借用污泥来抵消他的火,吐那些黏糊糊的鼻涕似的粘液沾上后还会快速石化,不仅能快速消耗他的灵力,还会限制他的身体灵活度,偏偏还很难剥下来,若他一粘上那些黏液,它们就会群起而攻之,他很难完全躲开,要是一不小心掉进沼泽,落进它们的包围里,说不定就要变成他们的大餐了。   不过它们同样有很大劣势,离开沼泽上了岸就跑不快,也不会飞,吐黏液距离有限,他能在天上和它们周旋。   他用爆火符它们就只能往泥巴里钻,一个个泥鳅似的不冒头了。   只是偏偏他也不擅长远攻,七煞离火好歹还能将它们身上的黏液蒸干烧硬,普通的火根本奈何他们不得,炸了也是白炸。   除非将它们引出沼泽。   他甚至想到了怎么把它们引出来。   几天交手,他把它们当陪练,它们也开始把他当陪练了。   兴许是觉得他修为低,功夫差,越来越应付,这两天两只大妖兽都懒得理他,每天中午藏在泥巴里偷偷埋伏他的都是那几只小妖兽。   它们配合越来越好,胆子也越来越大,都快敢追到沼泽边缘了。   这份轻敌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完全可以兜住一只就跑。   据他观察,这窝黏泥兽是一个家庭,还挺团结的,家庭观念也很强,他若抓一只从沼泽上空招摇过市,说不定能惹怒全家,放弃理智,追杀他出沼泽,到时候他就能布阵将它们困在旱地杀掉。   只是想想还是算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修炼,又不是为了杀它们。   摆正心态,商云踱又喜滋滋去招惹小妖兽了。   打到太阳落山,临走前他还给它们扔了几块他自己做的肉干,天天吃鱼不腻吗,尝尝陆上的肉!   只是他还没走远,忽然听见尖锐的叫声,商云踱回头,一只大鸟抓起一只小妖兽振翅高飞而去。   商云踱目瞪口呆,怎么还有鸟剽窃起他的创意了?!   沼泽中剩下的那家黏泥兽果然如他所料,全追着大鸟狂吐口水,但两只大意的父母还是来晚了一步,大鸟已经飞出了它们口水可及范围。   商云踱犹豫一瞬,一咬牙,踩着剑朝鸟飞去。   既然是他将它们引到沼泽边缘的,那他去将它救回来。   抓了小黏泥兽就飞的蓝冠红鹰也是四阶妖兽,还是只变异风属性妖兽。   商云踱踩着飞剑根本追不到,若不是熟悉小妖兽的气息,能靠神识来找,商云踱差点儿就追丢了。   蓝冠红鹰似乎发现了他,鸣叫一声加速飞走,商云踱不得不召出飞船才勉强追得上。   这下蓝冠红鹰也愤怒了,抓着小黏泥兽在空中转身,扇动翅膀,朝着飞船甩来一片风刃。   他们的新飞船没之前的马车结实,商云踱操控飞船绕开,和它在空中兜圈子。   被抓的小黏泥兽却抓住了机会,它头被鹰爪固定着,怎么挣扎都无法翻身,吐口水只能向下,根本吐不到蓝冠红鹰身上,商云踱他们一打,蓝冠红鹰盘旋方向出现变化,它不再是只能向下吐口水了。   小黏泥兽等到了机会,蓄力一吐,黏液在空中随风飘动,有一点儿粘到了蓝冠红鹰的爪子上!   它“吱”了一声,再次找机会,这次成功将口水甩到了蓝冠红鹰翅膀上。   大鸟恼羞成怒,爪子猛地收紧,如刃的鸟爪切向它,若非黏泥兽皮肤布满黏液又足够厚实,它兴许就被割破切开了,即便这样,也让它发出一声惨叫。   商云踱趁着大鸟分神,操控飞船接近,然后猛地调转飞船朝向,自己踏出飞船,借力一蹬,跳起来抓住蓝冠红鹰的爪子,火焰顿时蹿起,烧掉它爪上一撮毛。   蓝冠红鹰吃痛一甩,商云踱顺势又蹦向另外一爪,挣扎的小妖兽惊恐地看着他火人一样扑出来。   蓝冠红鹰速度虽快,但并不耐伤,见状情急之下,将抓着的小妖兽当盾牌,朝商云踱抛来,商云踱顺势抱住,臭得他差点儿吐出来。   努力忍住干呕,他也不多纠缠,扔出两张爆火符往下急坠,召飞船接住他们,不待停稳便飞速往回跑。   蓝冠红鹰躲开爆火符,扑灭脚上火焰,瞧见他们跑远了,恼怒之下也全速又往回追。   猫鼠游戏瞬时变了攻防。   商云踱见状放下小妖兽站到船舱顶部迎击。   途经之地,觅食的妖兽们纷纷抬头,惊愕地看着夕阳下,天空中,呼啸而过的一船一鸟带起一阵阵风浪火浪。   作者有话说:   云朵:有种你们上来呀!   黏泥兽:有种你下来呀!   小黏泥兽们(拍拍肚肚):我们,胆子超肥!   蓝冠红鹰:好嘞~让我尝尝肥不肥美!   云朵(一把抢走):yue~~! 第107章 偷袭   小黏泥兽瑟瑟发抖了一会儿,发现蓝冠红鹰翅膀扇出的风刃竟然穿不透这飞船的灵力罩,大着胆子一涌一涌跳到甲板上,朝远处的蓝冠红鹰吱吱叫,还吐起了口水。   商云踱边控着飞船加速,边朝蓝冠红鹰甩火球,和它配合毫无默契,不是它的口水将火球熄灭,就是商云踱的火球将它口水黏液烧焦。   小黏泥兽吱吱叫得更卖力了,商云踱都怀疑是不是在骂他。   “你家快到了!”   看到沼泽一瞬,商云踱抓住小黏泥兽,“分清目标,我是好人,我是去救你的,可别让你家长打我啊!”   小黏泥兽:“吱!”   商云踱也不管它听懂没听懂,猛地向下冲去,将它扔进沼泽中掉头就跑。   小黏泥兽钻进泥巴,再抬头,追上来的蓝冠红鹰和商云踱在沼泽上方打得火光四射,风刃乱飘,将附近本就不多的植被打枝残叶落。   它钻进泥中长长“吱”一声,特殊的声波从泥、水中传出,追到半道的黏泥兽们加速掉头回家,狂涌回来,就瞧见小家伙正徒劳地朝天上吐口水。   可惜无论是商云踱还是蓝冠红鹰都飞得太高了,它够不着。   大黏泥兽也吼起来,低沉的声音在沼泽荡开,母兽猛地朝沼泽喷吐黏液,拍打水面,沼泽如鼓震动,忽地蹿起一道水柱,雄兽跳到水柱之上,身体陡然升高,朝着蓝冠红鹰猛吐黏液。   那些黏液利剑一样喷来,商云踱连忙升船,和蓝冠红鹰一左一右分散奔到,母兽在下控着水柱,雄兽在上犹如拉弓的将军,黏液硬是甩出了万箭齐发的架势,往高空喷洒。   飞船的防御阵闪烁不止,商云踱暗骂一声怎么敌我不分,把他也牵连了呢?   又一想,要是没他,人家小妖兽说不定也不会跑去沼泽边缘更不会被抓,家长迁怒也情有可原。   他悻悻继续拔高飞船,远离狂怒且不讲理的家长。   好在他并非被针对的主要目标,当小妖兽们接替了它们的母亲,母兽也跳上水柱,那才是显现四阶妖兽的狂怒有多暴躁——   整个沼泽都下起了黏液雨,先自下向上飞,飞到最高处,再自上而下降落,上上下下的黏液如急雨一般,吓得商云踱抱头鼠窜,被针对的蓝冠红鹰更是狂扇翅膀,仗着极快的速度和风刃将“雨丝”扇开,才堪堪逃掉,但翅膀、身体依旧被粘住了好多毛。   果然,在沼泽范围内,黏泥兽才是无敌的。   商云踱吞吞口水,不敢多留,以防被迁怒挨揍,连忙跑了。   一到家,商云踱还没说话,裴玠先闻到一股烂泥巴的腐臭味儿。   他知道商云踱这些天在和那些黏泥兽闹着玩,但往常回来也没这么大味道。   裴玠皱了皱眉:“你去干什么了?”   终于耐不住脾气跳进泥巴里和那些黏泥兽肉搏了吗?   看到他嫌弃的表情,商云踱下意识闻了闻身上,他就抱了那只小黏泥兽一会会儿!   “我今天……”他边用清洁术边将和蓝冠红鹰抢黏泥兽的经历噼里啪啦一通说。   裴玠皱眉:“你追到鸟巢附近了?”   商云踱点点头。   裴玠起身:“走吧。”   商云踱:“去哪儿?”   裴玠:“蓝冠鸟最是记仇,你搅和了它捕食,还害它受伤,它不敢去招惹那窝黏泥兽,自然会将账算到你头上。”   商云踱都听懵了。   裴玠:“走吧,趁它受伤,先下手为强。”   裴玠隐藏了飞船缓速接近,蓝冠红鹰果然已经回到巢中,正在清理身上已经硬化的黏液,看上去似乎拽掉了不少绒毛,叫声很暴躁。   接近了,裴玠反而不急了,停在不远处的山峰上,静等天黑。   商云踱压低声音问:“我们要等天色完全暗下来?”   裴玠:“嗯,妖兽和动物习性上没太大区别,喜欢白天捕猎的一般晚上视力都不好,不过它们对灵力、气味感应敏锐,不要去上风口伏击。”   商云踱点头:“嗯嗯嗯!”   这只蓝冠红鹰的巢穴位置很好,是附近所有山峰的最高处,还是一座孤峰,视野极好,想要偷袭非常不易。   但显然裴玠经验更胜一筹,路上问清它的巢穴所在,还没看到山峰便先将飞船隐身了,打定主意要偷袭,裴玠压根儿没打算让它发现,一路参考风势控制飞行速度,无声无息靠近,他们明明是迎着蓝冠红鹰视线飞来的,可已经落到这座小山峰足够半个时辰了,蓝冠红鹰也没发现。   不是它太过自信,也不是拽泥巴分散了注意力,蓝冠红鹰根本没大意,另外一只同他们打一样主意,想要偷袭的妖兽才一靠近,就被它发现了。   商云踱趴在船舱边缘围观了一场四阶妖兽的殊死拼杀,那只乌金豹和蓝冠红鹰在山崖间打了足足一夜,山石崩摧,蓝冠红鹰筑巢的山峰都被撞偏了几度,可惜乌金豹不能飞,体型也稍显弱势,始终无法给蓝冠红鹰致命一击,天亮前悻悻离去。   蓝冠红鹰占着地势,乘胜赶走恶邻,拖着有些折断的翅膀一蹦一跳地回到巢内。   太阳越过东南的山峦跃出来了,金光照亮巢穴的一瞬,映出凛冽的寒光。   蓝冠红鹰惊愕了一瞬,想展开翅膀腾跃而起已经迟了。   它的动作和叫声都迟了一步,闪着寒光的利剑穿透了它的胸脯。   一剑。   一剑。   又一剑。   连绵的剑阵比昨天飞舞的黏液更像箭雨,却只射向同一个地方,直至穿透它的身体,贯穿它的心脏。   强悍的四阶妖兽顽强地挣扎而起,在剑阵中振翅飞驰,暗红的妖血洒了一地,一直到它再次被打回巢穴,眸色暗去,也没发现偷袭它的对手到底在哪里。   蓝冠红鹰濒死的嘶鸣声在山间回荡,慢吞吞往回走的乌金豹仰头顿了顿,看见邻近山峰上突然出现的飞船,吓得头也不回全速狂奔,风一样消失不见了。   商云踱有些呆滞。   木愣愣跟着裴玠去清扫巢穴。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   就是每次裴玠出手都会惊到他。   太简单了。   太轻松了。   轻松地就超越了他的想象力。   有同样的飞船,用同样的法器——只要他要用,裴玠肯定会借飞剑给他——但他会这么打吗?   商云踱自己脑补了下,若是今天换成他,大概就是靠飞船速度和蓝冠红鹰周旋硬磕……   即便让他偷袭,大概也是想办法偷偷落到鸟窝内趁机给它一拳,然后暴露,然后肉搏。   越想商云踱就越沉默。   “前辈,要是你来锻炼,是不是就把那些三阶妖兽都杀了?”   裴玠看他一眼:“我又不是杀人狂。”   “……”也是,商云踱点头。   裴玠:“用得着就杀,用不着的为什么要费力去杀。”   商云踱:“……”   裴玠将蓝冠红鹰的翅膀、头冠和爪子斩下,“剩下的没什么用了。”   商云踱:“……”   他默默上前将剩下的东西收拾一番,把巢穴里那柔软的由绒毛、兽毛铺的垫子也揣上,又翻找一遍,甚至在角落捡到一个储物袋。   “……”   装走,都装走。   连树枝都扒拉了一遍,确定没什么有灵气的珍稀物件,才跳上船。   “蓝冠红鹰……”商云踱回头看看只剩下尸首的可怜鸟窝,努力让自己显得淡定一点儿,见过世面一点儿,“应该不能吃吧?”   裴玠被他问得一怔,然后从飞船上又下来了。   商云踱:“???”   裴玠挑挑拣拣,从蓝冠红鹰胸脯、双腿上剔下几块整块的肉,“剩下的没必要吃了。”   商云踱:“……”   不是,他没想吃呀!   不知裴玠怎么想的,还将剩下的尸骨捆到飞船下方,一直飞向黏泥兽所在沼泽,在商云踱目瞪口呆中,将蓝冠红鹰尸体丢下去。   商云踱:“……”   什么意思啊?   这是怕他偷偷把剩下的边角料烤了吃,还是跟这窝黏泥兽示威呢?   他们在沼泽上嚣张飞过,那窝暴脾气黏泥兽都没露头一下,直到尸体彻底陷入泥浆中,它们都没出现一下。   商云踱认为自己有必要重申一下自己的形象:“前辈,我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裴玠:“嗯?”   商云踱:“你要是不放心,那几块儿肉也可以给它们。”   裴玠失笑:“我又没不让你吃,进食本就是妖兽、妖修提升修为的方式之一,和人类修士吃丹药没什么区别。不过三阶以上的妖兽肉不如低阶的软嫩可口,只有内脏和少部分肉好入口,你似乎不爱吃内脏。”   商云踱:“…………”   他宕机的大脑卡了一下,重新接上不知搭错了哪根弦儿,忽然想,裴玠一直让他吃灵草,其实就是把他当妖兽养吗?   认识以来,裴玠就没阻止过他吃东西,到筑基能辟谷了依旧没管过他吃吃喝喝。   从前还说什么吃不坏,吃不死,他吃了没事……   根本就是把他当妖兽了吧?!   商云踱瞳孔地震,愤然瞪向裴玠。   裴玠:“怎么,难道你还爱吃内脏?”   商云踱:“……”   不,他现在想吃人。   就眼前这个。   商云踱:“前辈,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妖修养?”   裴玠:“已经踏上修行之路,根脚是什么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想想,区别当然还是有的,但仔细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他是人,妖族的功法更适合他,他就不练吗?   因为他有妖族血脉,又喜欢吃东西,明明可以不辟谷,就因为别人筑基后都辟谷就不吃东西了吗?   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还是没什么必要的条条框框,还怎么随性随心,逍遥自在?   这么一想,难怪蔺家越来越不行,看看真正的强者,哪儿在乎过他是妖是人?裴玠连他不是原本的“商云踱”都没在乎过。   一时间,商云踱都不知该感叹什么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那只鸟扔进沼泽呀?”裴玠才不会做什么因为他牵连了小黏泥兽,替他登门赔礼道歉的事呢。   裴玠:“黏泥兽身上的黏液和唾液能自然炼化非金非石非木非土类的法宝,等它们啃完肉,你去将骨头捞出来……”   商云踱:“……什、什么?!”   裴玠:“正好能用来练你的七煞离火。”   商云踱:“……”   啊!!!!   作者有话说:   裴玠:我教你一遍什么叫偷袭,学会了吗?   云朵:……学废了   —   云朵: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   裴玠:问   云朵:那些骨头,要怎么捞啊!   裴玠:是你修炼,还是我修炼?   云朵:是我[爆哭] 第108章 怎么捞   捞不捞,怎么捞再说,蓝冠红鹰的肉煎一煎,烤一烤还挺好吃的。   一加热,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商云踱边烤边吃,再将正煎的大块儿夹起来翻个面,好香好香!   早知道会这么香,他先剔一剔肉再扔了。   野味,野味,这是野味,和野兔子、野鸡、野生鱼虾没什么不同,啊呜,好吃!   又一批好了,他往盘子里铺上口味清爽的灵草叶,撒上一点点薄盐和调料,给裴玠端去。   “前辈,你尝尝,可好吃了。”他烤得外焦里嫩,咬一口还有汁水,趁热吃超好吃的。   裴玠很给面子地尝了尝,确实不错,火候尤为不错。   商云踱:“怎么样,我是不是都能开餐馆了?”   裴玠不予评价,堂堂火系天灵根,别人好歹炼丹,他尽做菜了。   但单就食物而言,丹药确实没商云踱做的饭菜可口。   将一大块儿腿肉吃光,剩下的肉商云踱暂时腌起来,一半做成肉干,一半留着新鲜吃,新鲜的暂时放进先前装火砂蝎的盒子里。   正好火砂蝎他前几天全都吃完了。   吃饱喝足,要商量正事,商云踱实在想不到该怎么把骨头从沼泽里捞出来。   “前辈,要是你的话,只有火灵根,要怎么办呀?”   眼下的情况是只要接近沼泽,肯定会被攻击,不接近,又捞不出来。   唉,又是痛心牵情丝的一天,要是还有牵情丝,好歹能扔进沼泽里往外拽一拽,说不定能将骨头拽出来呢。   裴玠:“烧。”   商云踱:“烧?”   裴玠:“你的七煞离火已经练到第三层了,能将泥塘烧干。”   商云踱:“……”   他震撼地望着裴玠,磕巴道:“不……不能吧?”   那沼泽好大呢!   裴玠:“又没让你一次烧干,捞骨头出来就是为了让你烧来炼火,若捞不出来,烧什么不是烧?”   商云踱:“……”   好像也有道理。   修炼是需要不断突破极限的,就像一个弹性好,但很厚的气球,第一次吹肯定很费力,但第二次吹就很容易吹到上次的极限,第三次再突破新的极限,不断突破,直到一点点撑到气球真正的极限,砰,爆炸,就是真正突破了。   他的经脉就像这样一个气球,炼气期时经脉受伤,等同气球上多了几道口子,虽然勉强补上了,但灵力使用过多、过快,就会把伤口崩开。   现在进入筑基期,则像是得了一个结实的新气球,还完全没有摸到饱和的边界。   而灵力、功法之类都是气球能装的气,需要不断练习,引灵入体、使用功法,吸收、释放灵力,不断练习,来加强气球的弹性。   简而言之,裴玠给他的修炼方式就是晚上睡觉修补精力补灵力,上午到中午珍惜天时打坐修炼,下午去将上午学的功法、招式、心得用出来,把体内灵力也消耗干净,空空回来,总结感悟,晚上以放空状态进入睡眠。   所有练习中,最有效的无疑是实战,最方便实战练习的无疑是体修和剑修们,加之他们修炼也确实需要感悟杀伐之气,就总在打打杀杀第一线。   所以体修、剑修们,往往斗法经验丰富,加之修仙者中体修少,剑修多,就成了如今剑修是所有修士中斗法最强的局面。   而长于功法的则不好天天出去找人切磋,毕竟水灵根、火灵根总不好去水漫金山、冰封千里或放火烧山吧?   哪怕土灵根、木灵根、金灵根之类,修为高了也不好找地方修炼,总不能凑到一起你出泥巴,我种花,长出花拿剪刀剪一下。   商云踱想要练习七煞离火,面临同样的问题。   往精细、耐力方面炼,他倒是能通过炼丹、帮裴玠融化炼器材料乃至做饭来炼,可往威势、凶猛方向炼,就得找一片耐烧的地方了。   望着眼前大片的沼泽,商云踱有些跃跃欲试,也有些无措难安。   毕竟这片沼泽中长了不少植物,哪怕先前他和蓝冠红鹰、黏泥兽乱打一气,破坏得不轻,大多植物也只是断了、伤了,还没到要死的地步。   若他一把火下去,说不定就烧秃烧光了。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商云踱带着几分踌躇站定,朝冒出头远远望他的几只小黏泥兽喊道:“肉吃完了吗,把骨头还给我,否则我就要放火了。”   黏泥兽们:“吱?”   这只两脚兽在嚷嚷什么?听不懂。   商云踱叹气,其实他也有些好奇他的七煞离火到底有多大威力。   蓄力,运气,火焰如浪从岸边冲向沼泽,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被烤干的水化作白茫茫的蒸汽,露出水面的泥巴像是面包烧焦了,烤出一层硬壳。   吓到钻进泥巴里,又从泥巴下冒出头的黏泥兽则像从蛋糕脆皮下钻出的巧克力酱。   它们左看看,右看看,用爪子拍拍变硬还有点儿热的表层泥巴,猛地“吱”了一声。   吱——吱吱!   它们的家啊!!!   商云踱也目瞪口呆。   盯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难以置信。   他有这么厉害?   他才用了七成灵力呀!   他蹲下去踢了踢烧焦的土,还好还好,只烧坏了一层表壳。   随即捡起块儿石头往沼泽内一扔,清脆的破壳声后是落入泥巴的闷声,缓缓下陷。   商云踱仔细看那层泥巴壳,大概烧焦了半厘米。   怒气冲冲的黏泥兽们从泥巴下钻出来,纷纷朝他吐口水。   商云踱跑远些,周围的水已经流过来,慢慢覆盖上这片干脆的焦泥,还好还好,损失在可控范围内,商云踱望着秃了一大片的沼泽,“快捞骨头给我,给我骨头我就不烧你们了。”   黏泥兽们哪听得懂,口水吐得更密了。   商云踱跑到和之前差不多的位置,“我要放火啦!”   这次用了八分力,轰——   叫骂的小黏泥兽全钻回泥巴里。   再钻出来,热腾腾的白雾未散,头顶的硬壳又厚了一层,它们怒骂的声音更大。   等两只大黏泥兽赶过来,商云踱拔腿就跑。   这两只发火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呢,“我要骨头,骨头!不然我得天天来烧你们。”   黏泥兽赠上如雨的口水送他回家。   商云踱先溜去别的妖兽领地摘了些灵草、灵果当晚饭材料,等黏泥兽们散了,才悄悄溜回来,往沼泽边一站,大喊一声“喂,我来啦!”   在黏泥兽们赶来驱赶他前,将灵力释放近空,一把大火烧完就跑,徒留骂骂咧咧上不了岸黏泥兽在水中怒骂。   他用最后一点儿灵力御剑回家,欢欢喜喜将菜放进厨房,还有小半天时间能练会儿琴呢。   第二天,商云踱又去烧沼泽。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   第三天,吸取教训的黏泥兽们已经提前在沼泽边缘埋伏好了,喷了他一身的黏液。   毁坏衣服一件,商云踱郁闷极了。   这件还是当初在点星城买的,他和裴玠一人有一件一模一样的,穿不了了。   第四天他换地方了,另找了一个位置烧。   黏泥兽没埋伏到他,还差点儿被他烧到。   悄悄趴在四周山上偷看的三阶妖兽们被吓得瑟瑟发抖。   好大的火,好暴躁的两脚兽!   第五天,黏泥兽们又没埋伏到他。   第六天,它们换策略了。   再烧下去,它们栖身的沼泽都要成陆地了,若没了沼泽做依靠,周围的那几只三阶妖兽都敢欺负到它们头上来!   偏偏它们难以上陆,惹不起想躲都躲不了,附近没有另外一片沼泽适合它们搬家!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于是……   商云踱望着围着沼泽堆了一圈儿的骨头,目瞪口呆。   那家黏泥兽还在继续施工,河狸似的给沼泽加起了扛烧的骨头堤坝。   商云踱:“……”   “你们早把这些骨头搬出来我还烧什么沼泽呀!”多破坏环境呀!   但这些骨头真有效吗?   商云踱不信邪地烧了一下。   “?!!”他的七煞离火被这些黑乎乎的骨头挡下大半!   黏泥兽怔了怔,齐齐“吱吱”欢呼起来。   商云踱全力又烧,这回那些细小的鱼骨全成了灰,但火势还是被挡下来了。   难怪裴玠让他来捞骨头!   黏泥兽们再次欢呼,商云踱也喜气洋洋,忍着臭味儿,找大块儿骨头捡起来。   欢呼的黏泥兽们:“?”   唉?   怎么把大骨头偷走了?!   狡猾的两脚兽想先破坏堤坝再烧吗?   它们放下骨头朝商云踱飞速前进,吐口水,吐口水!   商云踱被撵得绕着沼泽边跑边烧,先将不耐烧的骨头烧成灰,再将耐烧的捡过来,跑了大半圈,总算是捡够了两麻袋左右的骨头,满载而归。   商云踱将骨头扔到院子里:“前辈,这些骨头真有用!”   裴玠门都没出,传声出来:“嗯,你拿远点儿去烧着玩吧。”   商云踱:“……?”   裴玠:“拿去下风口。”   商云踱:“…………”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骨头,闻闻自己。   这些骨头确实臭,毕竟都在烂泥巴里沤得发黑了嘛,但裴玠怎么好像连他也一起嫌弃上了?   “哦!”   他将骨头通通拿走,忍不住又闻了闻自己身上,闻不出来,反正四周全都是烂泥巴味儿!   他晚上还能回房间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就没什么体面一点儿的修炼方式吗?[心碎]   黏泥兽一家:呸、呸、呸呸呸—— 第109章 带些礼物   黏泥兽是四阶妖兽,食谱自然是一到三阶妖兽,非常偶尔才能占据地势捕杀同阶,进而,商云踱捞回来的骨头几乎也全是二阶到三阶妖兽的残骸。   虽然他的七煞离火第三层还没练到家,无法完全发挥出来,但普通的二阶、三阶妖兽已经耐不住他烧了,它们耐不住,骨头自然也耐不住,哪怕在沼泽中被黏泥兽的黏液浸泡过,也只是耐烧了些而已。   一天过去,商云踱将带回来的骨头全烧了个遍,烧到最后只剩下一块儿越烧越像石头的,其他的全成了灰。   好歹味道也烧没了。   商云踱先将灰铲走去给周围的花草树木当底肥,又将那块儿石化了似的骨头拿出来集中火力再烧,但以他现阶段的七煞离火,确实烧不动了。   他拿给裴玠看,裴玠淡定道:“找个盒子装起来,等凑够了,我帮你炼件法器。”   商云踱瞬时更有动力。   将自己洗涮干净,还往床旁边放了些比较香的鲜花、干花,贴裴玠睡了一觉,第二天精神抖擞又来沼泽边打劫骨头。   绝望的黏泥兽们:“吱——”   天长日久,黏泥兽们前前后后挖了半沼底的骨头,渐渐也看出商云踱的目的了。   这家伙用它们家练功!还偷捡它们东西!   可不放骨头,家会被他烤干。   放了骨头,骨头会被偷走。   家太大了,只靠一家兽防备,防不胜防,那家伙还越来越狡猾,出现得悄无声息……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简直越想越气,又和他赌气了几天后,黏泥兽们终于气崩溃了,盯着又来偷骨头的商云踱竟然开始吱吱大哭掉眼泪。   商云踱:“……”   什么意思这是?   哭了?   为啥呀?   他讪讪挑了两块骨头,回家问裴玠知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哭。   裴玠都听愣了下,“哭?”   商云踱:“嗯嗯!眼泪啪嗒啪嗒掉呢,好几只。”   搞得他像进幼儿园抢玩具吓唬小朋友的坏蛋似的。   裴玠:“……”   他想了想道:“要不然你去赔礼道歉?”   商云踱:“我去了它们也听不懂呀!”   裴玠:“你带些礼物去它们不就懂了。”   “???”商云踱怔了下,“带礼物?带什么礼物?”   赔它们点儿他亲手做的肉干吗?   裴玠:“附近不是有只黑鳞蟒吗?”   商云踱:“…………”   所以,“带些礼物”,就是让他去猎那只黑鳞蟒,然后将尸骨带去给黏泥兽?   那到底是赔礼,还是找它们加工呀?   商云踱挠挠头,语言不通,理解成什么算什么吧!   这只黑鳞蟒他倒是也熟。   这家伙也是四阶妖兽,却在附近所有四阶妖兽中数得着得霸道。   其他妖兽一般都是占地为王,只在自己领地内活动,即便有争端,也是和自己领地相邻的邻居们打架争地盘。   但这只黑鳞蟒不同,可以说它的领地和十几只妖兽都交叠,也可以说它完全没边界意识,连五阶妖兽的地盘都敢偷偷闯进去。他们家,它自然也光顾过,还在小山周围转过几圈,往他们俩住的平台也来过,不过都被阵法挡住了,来了几次也没能得逞。   要说偷偷溜进他们领地的妖兽邻居其实不少,尤其是裴玠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门,他每天出门时间又足够规律,还尽找别人麻烦,不怎么巡视自己领地,那些好奇的邻居们自然会偷偷来看看,只是发现他走后家中还有一个人,就不敢太接近房子了,来也是偷偷摸摸在领地交界捕猎或偷点儿灵草之类。   黑鳞蟒不同,明明知道家里还有人在,也大摇大摆地进来,似乎是察觉到了裴玠的修为境界不如它,还有恃无恐地攻击过防御法阵。   商云踱就碰到过好几回,它只在商云踱也回来,可能和裴玠联手两个打它一个时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起初商云踱都没想明白裴玠为什么对这条蟒蛇这么好脾气,原来是留给他宰呀!   对上黑鳞蟒商云踱倒是不怎么怕。   它有金水两重属性,水克火,但火克金,算是平手吧,而且这家伙不会飞,完全可以在空中和它耗。   只是他也想像裴玠那样,唰、唰、唰,超帅地几招搞定!   商云踱想了两天,准备了两天,完全没想到该怎么快速、有效地偷袭、结束。   这只破蛇和那只傻鸟不同,完全居无定所,他想埋伏都埋伏不着,又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有偷袭头绪后,商云踱干脆也不想了,既然偷袭不行,那就凭实力说话吧。   他放出神识四处找,找到黑鳞蟒踪影后马上就架着飞船追,终于在他交过手的三阶彩翼螳螂领地内追上了它。   两妖一人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在三阶妖兽中实力不俗的彩翼螳螂紧张地翅膀乱震个不停,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它只是正常地在自己领地内捕猎,先是被黑鳞蟒抢食,后是许久没见专做坏事的两脚兽也来了!   他今天吃的不就是只正常野猪吗?!连灵力都没有啊!   都这么爱吃野猪吗?   给你们就是了!   它率先行动,将吃了一半的野猪猛地抛到三人中间。   黑鳞蟒经验丰富,趁商云踱注意力下意识转向野猪的一瞬,猛地朝他咬来。   “呵。”商云踱快速将飞船拉高,甩出裴玠才刚刚炼制好的盾牌将黑鳞蟒一咬不中又喷来的毒液挡下甩开。   寒气森森的黑色盾牌在日光下闪着光,像镀了什么特殊金属涂层似的,看上去就特别光滑,那些毒液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就被甩掉了。   虽然他家前辈说这还只是个半成品,商云踱已经满意极了。   他全力烧不坏,还全力打不坏的不粘盾,对上更高阶妖兽会是什么效果不清楚,但四阶妖兽休想轻易把它弄坏!   商云踱一手持盾,一手握火,用十分反派的语气道:“轮到我了!”   虽说无法学裴玠偷袭,但他也不是一点儿没学到的。   裴玠的剑阵他暂时学不会,却仿照剑阵琢磨了一个火箭阵。   就是他的火压缩不成箭的形状,目前还是自由火球状。   预期的百箭齐发,箭箭射穿没有,倒像是扔了一堆爆火符搞爆炸。   火球在黑鳞蟒身上轰然炸开,炸完后火温自然又降,但他的火球源源不断,火力充足,虽不能直接将黑鳞蟒的鳞片炸开,却也烧得它不得不游蹿起来。   两人一个吐毒液,一个放火,在彩翼螳螂领地内快速过招,将四周破坏得乱七八糟,然而一时半会似乎根本分不出胜负来。   再次试图将商云踱吞入腹中或缠住绞死失败,黑鳞蟒换了策略,忽然缩小身体,钻进林中火速逃跑。   商云踱和躲远了观战的彩翼螳螂都愣了下,他们常见妖兽苦练变大,还头一次看到缩小几十倍的,突然从庞然大物到比正常的蛇还小,商云踱差点儿追丢了。   他下意识就想靠近些找,猛地一激灵,不行。   若他靠近黑鳞蟒突然变大将它吃了怎么办?   以它的体型,能吞半截飞船。   他又用火弹轰炸一圈,黑鳞蟒依旧躲着不出来,甚至越躲气息越淡了。   溜了?   不行。   既然火不行,那就换一个!   商云踱掏出琴来,起手先来了一曲离魂。   彩翼螳螂怔了下,差点儿从半空掉下去,猛地被自己翅膀震动惊醒,扑棱着翅膀惊恐逃走。   商云踱也怔了下,看来曲子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   但黑鳞蟒依旧没出来。   难不成离魂曲对它也不管用吗?   商云踱换了曲子,直接弹起惊杀。   蛇似乎听力不好,既然如此,他将灵力加倍,声波震向地面,彩翼螳螂跑得更快了,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藏在石下的黑鳞蟒也受不得曲声,果然不顾隐藏开始逃。   “找到你了!”商云踱一眼从晃动的草叶下发现它。   神识锁定,商云踱紧追不舍,一直从彩翼螳螂领地追出去,琴声惹得四周妖兽、动物鸡飞狗跳,被穷追不舍的黑鳞蟒逐渐暴躁起来,变回原本大小朝着商云踱狂咬。   商云踱占足了地势,坐在船边加速弹,惊杀曲目前还杀不了四阶妖兽,却足够四阶妖兽越来越狂躁,黑鳞蟒跑得越来越没章法,朝天空、四周吐着毒液,眼睛也越来越红,一路横冲直撞往前游,似乎想找位置躲藏。   眼见它要冲到五阶妖兽领地去了,不能再追了。   真惹来五阶妖兽,鸡飞蛋打。   商云踱收起琴从飞船上跳下来,狂躁的黑鳞蟒反应已比之前慢了太多,竟没躲开,叫商云踱一下跳到它头上来。   它甩着头,张开巨口,想将商云踱甩下身一口吞下,商云踱抓了几下都没抓住鳞片,干脆也不找什么七寸了,全力朝着黑鳞蟒双眼之间猛挥一拳。   在家练习从来不能尽全力的一拳。   臂鞲被暴起的肌肉撑到最大,防御力全开挡下鳞甲反弹的力量。   碎了。   鳞片碎了。   商云踱能感到拳峰下坚硬的蛇鳞玻璃般裂开,烈火聚向拳头,第二拳!   烤肉的香气飘向鼻尖,犹自挣扎不止的黑鳞蟒将他重重甩下,商云踱在地上滚了几圈儿爬起来,黑鳞蟒要将自己卷团打结一样滚动不息,将周围的草木山石撞倒推翻,片刻后,它挣扎地愈加像盐水中的泥鳅,渐渐不动了。   商云踱远远站在一旁,还有些发怔,确定黑鳞蟒真的死了,才后知后觉将周身的火收起来。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右拳,他把一只四阶妖兽打死了?他自己把一只四阶妖兽打死了?   商云踱一屁股坐下,这才发现他竟然累出了一身汗。   天上的太阳也从东边绕过正中往西偏了些。   “哎……”   商云踱撑着双腿站起来。   不知怎么,现在对着这只庞然大物的尸首,有些双腿发软。   他握握拳,吃了两颗补气丹,绕着黑鳞蟒转了两圈,确定它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傻眼,他左看右看,再看看还悬在空中的可怜小飞船,装不下呀,这可怎么往回搬?   作者有话说:   云朵:逐渐长成修士模样。   妖兽们:逐渐长成反派模样!坏蛋!反派!两脚兽,坏事做尽!!!   分界山某区域不靠谱新闻——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螳螂:真的,两脚兽和黑鳞蟒,为了抢半只野猪打起来的!什么?黑鳞蟒被打死了,真被打死了?哇,当时?当时是这样的情况……(巴拉巴拉)   众:震惊!四阶妖兽黑鳞蟒,惨死竟因半头猪!分界山区野猪到底有多香? 第110章 银翅蝶   无奈之下,只好在这儿直接拆解。   最好还得快点儿。   五阶妖兽的领地要比三阶、四阶大得多,但这儿已经快到它领地边缘了,若是拖久了说不定会被发现。   到时候,他来得及跑,黑鳞蟒也得成人家盘中餐。   商云踱取出把刀,附上火,沿着黑鳞蛇腹部更柔软的皮子切开,绕着皮肉交界,先将皮子剥下来,剥到头部他愣了。   别处都完好的骨肉到了头部附近突发变化,骨头碎了,肉也变成淤血的深色。   这是……死因?   他将黑鳞蟒头骨打碎了?   商云踱愣了会儿继续赶紧拆,将完整剥下的蛇皮团起来扔进储物袋,沿着头骨向下检查伤势,将淤血的部分全切开,赫然发现黑鳞蟒从头部向下,淤血蔓延将近一米,骨头从碎到裂,一直延伸了近半米。   他吞吞口水,震撼又茫然地将黑鳞蟒给切了。   然后从四周找宽大的树叶铺到飞船甲板上,一块儿一块儿垛放起来,放不下的装箱暂时先收进储物袋,实在装不下的,只好先扔在这儿。   商云踱一口气先飞到沼泽,那群黏泥兽看到他竟然嗖一下又钻泥巴里了,商云踱也来不及细想它们怎么突然脾气又好了,没朝他叫骂吐口水,先推了一半蛇肉扔下去,又返回将剩下的装回来,想了想,再经过沼泽,他不紧不慢将飞船落下来。   瞧见黏泥兽正围着蛇肉吃,商云踱故意站在岸边,往水中扔一块儿蛇肉,捡走几块骨头,再扔一块儿肉,再捡一点儿骨头,哑剧似的演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它们看懂没有。   商云踱开始比划:“我,用这些,换这些骨头,懂?”   黏泥兽们瞪着圆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哎……”   算了,明天再交流吧!   商云踱放弃了将所有蛇肉扔给它们,打道回府,有点儿笨,明天再教!   到了自家山头,商云踱精神振奋,一跳下船,先朝屋子里跑,“前辈前辈,快来看,快来看!”   裴玠早知道他回来了,走出来,先闻到一阵血腥味。   闻上去带着腥气,是兽血,他顺势将商云踱打量了一番,没受伤,身上没什么厮杀留下的痕迹,倒是在门口要蹦似的,兴奋个没完,等将飞船落下来,给他展示那一甲板的血肉模糊,裴玠:“……”   “你非要先弄成这样再带回来?”   商云踱将蛇皮和装进箱子里的蛇肉也搬出来,“太大了,船上装不下!”   裴玠:“不能拖回来吗?”   商云踱:“……”   他认真想了想,“不行,太沉,肯定拖不动。”   裴玠:“……”   那把用得着的剔下来,用不着的扔下不就行了吗?!   算了,第一次猎杀修为比自己高的妖兽,难免兴奋,正常……   一会儿让他自己打扫干净就是了。   反正是他自己打扫!   清洁工商云踱还在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他将特意留下的蟒蛇头部摆出来,又向后按照顺序摆了好几节,给裴玠展示他两拳的威力。   裴玠有些意外。   沿着头部继续看,不得不说,将皮扒了后黑鳞蟒的伤势看上去更直观了。   商云踱还在滔滔不绝讲他是怎么想怎么打的,裴玠已经一剑将另外两节蛇肉切开,果然,内脏也震裂了。   商云踱自己分段切肉时还没那么明显,这会儿内脏也都成了淤血的深色。   边说边总结的商云踱戛然而止,又被自己两拳的凶残程度给惊了一大跳。   商云踱:“是不是我切成这样了?”   但内脏都没伤口,明显不是外伤,裴玠挑开,脏器都被震碎了。   商云踱:“……”   裴玠忽然对他如何杀了黑鳞蟒兴趣多了几分,“你是怎么杀的?再从头仔细说一遍。”   商云踱:“……”   他说了那么久,一句没听吗?   不过这些蛇肉就不必留在这儿了,商云踱怎么搬回来的,再怎么扔到沼泽那边去。   裴玠对蛇肉没兴趣,商云踱也没兴趣,只留了蛇皮和残破的蛇胆,其他全扔沼泽去了。   去而复返的商云踱再次给黏泥兽们表演了一遍以物易物,懵懵的妖兽们似乎懂了,在他将最后一块儿蛇肉扔进去时,那只曾经被蓝冠红鹰抓走的小黏泥兽被推出来,叼着一块儿大骨头朝商云踱游过来。   它也不敢接近,只将骨头扔到岸边的骨头堆上就飞速跑了。   商云踱望向那块儿明显更白更新的兽骨,看了看,又看了看,好像是蓝冠红鹰的腿骨?!   “没错!”商云踱满意地将骨头拿走,“就是这样!”   终于懂了!   商云踱满载而归,黏泥兽们大快朵颐,从彩翼螳螂到商云踱杀黑鳞蟒的地方,沿途所有妖兽们渐渐从狂躁中清醒过来,活着的猛然发现,到处都是食物啊!   不管是死了的,还是那些晕了或还没清醒的,全都是食物啊!   整片区域,除了彩翼螳螂倒霉了些,领地被烧秃了一大片,其他区域率先清醒过来的妖兽们全在享受大餐。   但六翼螳螂又是最早防备琴声,也最早醒来的一批,商云踱追着黑鳞蟒一路跑,它隔着安全距离一路追,甚至追到了别人领地内,其他妖兽们开始吃时,它已经吃饱喝足返回领地睡觉了。   今天可赚大了!   另一边,商云踱也在跟裴玠讲今天的详细经过,包括彩翼螳螂受琴声影响比较小,还有他新研究的箭阵,都没好意思碰瓷火箭这个词。   裴玠自然不知他的一番脑补,更不介意被他剽窃创意,若非商云踱要学的东西太多,他并不介意教他剑阵。   只是相比剑术,商云踱无论性格还是体质都更适合炼体术一些。   听完后,他倒觉得商云踱还挺聪明的,这些日子没白天天跑去沼泽放火,骨头也没白烧,知道遇到四阶妖兽用普通的火没用,要将火凝练起来提升威力。   “没办法一下凝出那么多箭,你可以减少一点儿,从三个五个开始,剑阵也是从少到多,并非一下就能用出几十柄飞剑的。”裴玠看了看他,见他听进去了,鼓励道:“一般剑阵核心只有六到九把飞剑,若不能凝气为剑,以虚化实,就只能操控真正存在的剑,到金丹期也不过双数而已,而且想炼制那么多飞剑也难上加难,没有传承,足以叫大多剑修倾家荡产。”   商云踱点头,可不是,厉害的剑,炼一把就够倾家荡产了。   可剑修们哪能抵挡得了剑阵的诱惑,连侧重炼重剑的萧池后来都炼了十八把飞剑呢。   裴玠继续道:“但你以火为箭,数量就不会被限制,遇到修为比你低的,大可像今天一样用火势攻击,若遇到修为与你相仿的,再凝火为箭。”   商云踱:“嗯!”   裴玠:“斗法不是切磋,不必用得那么老实,既然无法凝出那么多箭,将一两枚箭藏到火团中不就行了?”   商云踱愣了下:“啊?!”   理论上确实可以。   一屋子烟花中混入一两个不显眼的炸弹,叫人防不胜防。   但是,“会被发现吧?”   两种火无论温度还是灵力都不一样。   裴玠:“你若想用得出其不意,自然要想办法藏。”   但是该怎么藏呢?   商云踱有些伤脑筋。   首先温度要和其他火团一样,至少乍看之下一样,才能以假乱真。   另外,想要藏,当然是越小越好,最好能将火缩得比箭镞还小,像雨滴像细针,不被察觉就再好不过了。   但若过小,威力说不定又会减少。   最好的效果就是用出去时细小如真,需要起到作用时又能爆发出来。   威力很大的微缩炸弹?   真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商云踱边继续烧骨头边控火做实验。   四阶妖兽的骨头比三阶要难烧得多,之前他都是一鼓作气用自己能用出的最大火力最高火温来煅烧,既然想要改良他的火箭阵,就不能再那么粗糙了。   商云踱开始像炼丹一样控制火温观察骨头的变化,一点一点儿摸索火温边界,等试出烧四阶兽骨需要的火温,再将火压缩变小,能压多小就压多小,试着给骨头钻孔。   试着试着,他不禁想起从前缝幻色蜥皮子,那时控制灵力,现在控制火焰,道理倒是相通的。   日复一日修炼,终于将火焰压缩到箭头那么大,还能自如应用,已经又到一年春末了。   附近的四阶妖兽他都上门打遍了,每天修炼的自在经也在冬天时终于量变引起质变,他有些进入瓶颈期的修为随之突飞猛进,炼体术能练到第五层,连七煞离火也突破了三层,能勉强练到第四层。   虽然修为依旧在筑基初期,但实力已经到达筑基中期阶段,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裴玠能同阶无敌手,除了灵根优势,修为扎实,这本儿功法也绝对功不可没。   但最让他惊喜和意外的还是幻影术的变化。   当初进阶筑基,其他功法都随之进阶了一大截,就幻影术没任何变化,最近天天去给邻居们弹琴,他竟然能从妖兽们身上“看”到一些与幻影术相似的点点了,搞得他灵感爆发,怀疑写书的妖修前辈研究的不是物理,不是星象,而是生物学!   虽然点点依旧没有规律,他依旧还云山雾绕,但已经能通过这些点点来找人了——   无论灵力掩藏得多好,妖兽都掩藏不了身上这些微薄的能量。   那只尤为擅长隐身的银翅蝶就成了他的目标,也成了他唯一敢跟着挑衅的五阶妖兽。   对别人来说,银翅蝶虽灵力不高,也没尖利爪牙,甚至速度还慢,但它无声、无形、探不出灵力,就是一只看不清全状的大蝴蝶,比一片树叶还难察觉,落到眼前都不见得能看见,简直防不胜防。   更可怕的是它那毒性极高的鳞粉无孔不入,沾上就会腐蚀骨肉,连妖兽的鳞甲都能渗透,洗都洗不掉,只要被盯上,非死即伤,大多妖兽察觉到中毒时,就已经不得不将开始腐化的皮甲骨头撕扯下来,留给银翅蝶当食物。若发现得晚,可能连命都没了。   论硬实力,银翅蝶连一阶妖兽都比不过,但论杀伤力,六阶、七阶妖兽都不见得能比过,还是因它喜欢猎食三阶到五阶的妖兽,才被排在五阶。   商云踱第一次见到它时,真当它是只蝴蝶,好大一只蝴蝶,落在湖中飘尸的鱼妖尸体上吃腐肉,他继续在湖边练功,银翅蝶隔着湖在另一边吃饭,互不打扰。   直到银翅蝶的鳞粉顺风吹过来,被他的七煞离火烧光了,商云踱才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他好像烧到了什么东西。   这时他依旧没察觉是那只看上去十分无害的蝴蝶在搞鬼,它身上没一点儿灵力,完全就是只个头大些的普通蝴蝶罢了。   分界山什么奇怪的动物都有,大点儿的蝴蝶不足为奇。   商云踱警惕地用神识将四周扫了个遍,依旧什么也没发现,于是愈发警惕,用离火将全身包住,掏出琴给不知潜藏在哪儿的神秘对手弹他的保命三小曲。   离魂弹完,才弹到坠梦,湖上的大蝴蝶不知做起了什么梦,突然开始跳舞,一闪一闪的,近乎透明的鳞粉顺风吹过来,被七煞离火烧成银色的灰,商云踱这才知道竟然是只蝴蝶在搞鬼!   商云踱下意识觉得有些危险,隔着湖他的离火也烧不过去,干脆转头跑了,只捡了一捧灰回来问裴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想裴玠看到那些灰脸色都变了,“你什么时候发现它的?昨天还是今天?”   商云踱:“今天,昨天湖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鱼,也没有大蝴蝶。   “那是什么呀?”   裴玠:“银翅蝶。”   商云踱:“银翅蝶是什么?”   裴玠:“五阶妖兽。”   商云踱:“……啊?”   他是从五阶妖兽嘴下逃生了?   裴玠:“站在这儿,把你衣服全脱了等我回来。”   商云踱:“?”   他茫然但乖乖地脱衣服,光溜溜往四周看看,又默默掏出件新的披上,天还没黑呢……   片刻后,裴玠御剑回来,“把这些烧了,你身上那件也烧了。”   商云踱:“……哦。”   他才烧干净,就闻到了熟悉的臭味儿,只见裴玠捧着个盒子,里面装着灰不溜秋还有点儿透明的一团泥巴。   商云踱:“……”   这是黏泥兽身上的黏液吧?   吐出来的要比这个看上去更灰一点儿。   这是要干嘛?   商云踱:“前辈……”   裴玠:“别动。”   裴玠将黏液贴到他身上,开始滚。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yue~!   被抓住剥了黏液的黏泥兽:吱、吱、吱——!(汪汪大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111章 跟踪   裴玠亲自用黏液给他全身滚了三遍,恨不得把他头发都剃了。   三遍过去,商云踱觉得自己都快臭成黏泥兽了,身上不小心沾到的鳞粉才被彻底清理干净,好在只有一点儿,大概是他没防备时不小心沾上的,没想到竟然钻透衣服,贴皮肤上来了。   他蹲下看看已经开始闪鳞光的黏液,感叹道:“原来黏液还能这么用。”   裴玠:“没其他可用的东西而已,去洗洗,洗干净点儿。”   商云踱闻闻身上,赶紧跑了。   他站过的地方都被裴玠掀了地板通通烧掉,全部处理干净,天都黑了,裴玠也不准他再去那片湖边。   商云踱点头如捣蒜,心想若是再沾上鳞粉,说不定裴玠得把他按进沼泽泥巴里从头到脚泡两天。   转天他去沼泽边,果然看到一只瘦了一圈儿的小黏腻兽蔫哒哒地趴在沼泽中间,风吹过,甚至能看到它头顶翘起来的一点点儿毛在随风飘。   商云踱都震惊了,原来它们有毛啊!   洗刷干净还挺可爱的。   以示补偿,商云踱专门飞到它上方给它投喂新鲜鱼肉开小灶。   之后商云踱好些天都没再去湖边,再次遇到银翅蝶,是他正坐在树上跟踪一只四阶妖兽琢磨那些点点,忽然就在另一棵树上看到了一片点点,非常集中,非常丰富,色彩斑斓,还是蝴蝶形状。   是不是银翅蝶,商云踱起初不太确定。   他上次遇到的银翅蝶不展开翅膀都有一米长,眼前的蝴蝶才巴掌大。   想了想,他没动,耐心观察,就看到了那只小蝴蝶在不动声色地撒鳞粉。   商云踱马上就发现了银翅蝶的致命缺陷,只要不去它的下风向,且不离它特别近,它就拿你没办法!   而他这次就坐在上风向上围观连裴玠提起来都会头疼的银翅蝶如何静默猎杀。   银翅蝶鳞粉深入皮肉,需要一天,但若飘进眼睛、鼻腔、口腔,则只需半天就能腐蚀那些缺少保护的软肉。   进食中的四阶妖兽根本没发现他也成了别人的大餐,连食物上都沾到了致命的鳞粉,吃完饭它卧到树下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挠眼睛,无意间又将粘到爪部的鳞粉送到眼睛周围,不到半日,它的眼睛开始变红、变胀,被他自己挠破,抓伤,耐心的银翅蝶播撒更多鳞粉,鳞粉又从伤口侵入更多,看得商云踱不寒而栗。   和他打过一天的四阶妖兽,就这么憋憋屈屈死了。   只熬了不到三天。   第二天时,高烧的妖兽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银鳞蝶就落在它身上大摇大摆吃它腐化的血肉,这回它不再伪装,又变回了商云踱上次见过那么大只。   但变回来之后,它身上的点点分散了些,只隐隐能看出像只蝴蝶。   商云踱悟了,这些点点与灵气类似,可以压缩,但难以隐藏,压缩越小反而越集中,密度越大,压缩之后,在他眼中跟发光的霓虹灯似的好辨认。   当它们集中后……   不就是他怎么都看不懂的幻影诀字块儿吗?!   多好的观察对象啊!   商云踱开始跟踪它。   银翅蝶自然早就发现了他,但它不比其他妖兽,暴露了也能逃跑或者殊死一搏与对手周旋,速度比不上,靠又靠不近,逃又逃不开,打还打不过,反倒是商云踱一把火就能将它烧死。   偏偏它天生的隐身本能在商云踱面前像失效了似的,无论它缩到多小,灵力掩藏多好,通通无效。   银翅蝶惶恐到不敢捕猎,见了商云踱就逃,可它越害怕,变的形态就越多,商云踱就越有兴趣越兴奋,甚至还壮起胆子绕到下风口观察过一阵,果然,银翅蝶的鳞粉不是一直有的,用完后也需要时间来恢复!   兴致盎然的商云踱报备了下连晚上都不回家了,跟踪它看它身上那些点点在不同时间会不会有其他变化。   没招的银翅蝶只好不眠不休地飞,一直飞到六阶妖兽领地内才算甩开他。   商云踱在附近蹲了好几天,那只银翅蝶死活不出来,只好遗憾打道回府,继续琢磨幻影术,也不知是不是看多了银翅蝶大小变幻,他看着那些点点,莫名其妙地想象力爆发,真能幻想连点成线,再脑补出不同的妖兽动物了。   甚至能脑补出那些点点连出来的动物如何奔跑、跳跃、飞翔、游泳,还越来越像真的。   自认艺术天赋全点在音乐上,没什么美术天赋的商云踱自己都惊呆了,到晚上做梦都梦见点点人、点点妖活起来蹦蹦跳跳演动画片,这症状比人家连线星星脑补星座可离谱多了。   可脑补成这样,他也没能从那些点点里看出什么像炼体术那样的招式,商云踱再次摸不着头脑,陷入新瓶颈,干脆暂时放下,继续练其他的。   银翅蝶躲着他倒也不是没好处,先不说他间接救了多少附近其他妖兽,至少自己又能安心到湖边炼七煞离火诀了。   这片湖位于两只四阶妖兽领地中央,去年他还不怎么敢来,打过几次后那两只妖兽逐渐对这冒闯领地的两脚兽熟视无睹,看见了也是扭头就走,随便他在自己领地爱怎么样怎么样。   正好这里够大,够深,随便放火也不会将水烤干,用最大的火势也覆盖不了整片湖面,还能压缩火球往水中投,练习炸水底的石头,商云踱马上抛弃了骨头都快挖光,水位被他烤下去一截的黏泥兽沼泽,这里才是绝佳练功点!   起初他的火温虽高,却无法触及水底,一落进去就是水沸火灭,空热闹一场,有七煞离火诀,有裴玠教,最近他已经能控制火焰维持火温,等碰到水底再炸开了,就是能掌控的线路还比较简单,做不到用火球在水中追鱼。   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商云踱正尝试维持火焰到箭头大小,入水后控制火焰表面温度,不将周围的水烧开,还没练成功呢,一只傻鱼竟然被偶尔飘出的泡泡吸引过来,还将火焰箭头当鱼饵,一口给吞了。   商云踱傻眼之下,火温失控,噌的一声,一条被烧穿了的烤鱼从水底翻白肚飘上来,冒着腾腾热气,周围还翻着连片的沸腾水泡泡,把烤鱼又煮了一遍。   商云踱:“……”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将鱼捞出来,吐槽道:“你到底是烤鱼还是水煮鱼呀?我都怀疑吃了你脑子会不会变傻……还是拿给黏泥兽们吃吧!”   看看天色,差不多该回家了,顺道还能去附近摘些花回去晒干了泡花茶。   距离不远,他干脆没乘飞船,步行沿着河道往上游走,不想还没走到花丛,忽然察觉到有人的气息在靠近。   商云踱凝神仔细观察,竟然真的是人!   还是一队筑基期人类修士。   可人类修士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难不成是来抓灵兽的?   之前他远远遇到过一个金丹期追着一只灵兽从附近经过,但除了那只惊慌逃命跑到这儿来的灵兽外,商云踱很确定,附近只有妖兽没有灵兽。   妖兽比灵兽难驯化得多,即便抓了,普通筑基修士也养不了,还不如花灵石买灵兽来得划算。   要不然是来找灵植矿石的?   也不对,同样的道理,筑基期跑到这儿来太危险了,与其召集一队人进山,还不如直接高价从无忧城之类的地方买划算。   再不然……难不成附近有什么灵石矿脉吗?   那也不该是筑基修士来呀,发现了也挖不了。   再再不然,他们不会是来和妖修做交易的吧?   这里倒是接近分界山中央线的位置了,各走一半倒是公平,可他们瞧上去也不像邪修呀,不像邪修,也不像那种胆大包天敢跑去妖族领地做生意的商人。   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总不能是来寻宝的吧?   商云踱越想越好奇,干脆披上幻蜥纱,敛气藏到附近山坡上。   片刻后,一行八人出现在他视线内。   “没走错路吗?”   “没错,前面就是一片湖,我已经感觉到水汽了……你看怎么说的!是不是湖!”   绕过山的一队人远远瞧见了商云踱才离开的湖泊,一人皱了皱鼻子,“我怎么好像闻到烤鱼味儿了?”   “烤鱼?”   “哈哈哈!你饿傻了吧?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有什么烤鱼?”   “张兄弟是不是饿了,一会儿抓两条鱼烤来尝尝也不错。”   带头的中年人道:“还是谨慎些,既然张道友闻到了,大伙多留意四周有没有火烧痕迹。”   在他一旁,拿着地图的人也道:“不错,这里已经是分界山腹地,附近妖兽众多,兴许有擅火的妖兽也说不定,大家一定要警惕。”   不过他们御剑穿过整片湖也没看到一丁点儿火的痕迹。   姓张的高个男子又仔细闻了闻,“又没味儿了,奇了怪了,我这鼻子一直挺灵的呀。”   “哈哈。”   众人只当他闻错了,又没察觉到危险,稍稍放松同他玩笑,“我只知道张兄粗中有细精通古文,不想竟然还有个好鼻子。”   “瓯兄有所不知,张道友好吃!”   张游也哈哈笑,“若非我好吃,四处搜罗有什么好吃的,也不会翻那么些古书。”   “等咱们找到了这宝藏所在,请你吃大餐。”   张游:“那感情好!”   商云踱心下一惊,还真有宝藏啊?   他在这儿住了将近一年,怎么一点儿宝藏的痕迹都没发现过?   到底是个什么宝藏?商云踱忍不住又凑近了点儿,可偏偏那几人又不说了。   他追着那几人又飞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了,他们都要就地找地方休息了,他才调转方向回家。   山中日子充实悠闲,却没什么新鲜事,好不容易碰到点儿热闹,还没听明白,搞得商云踱抓心挠肝的,回家先跟裴玠分享这没听全乎的八卦。   裴玠:“……”   商云踱:“再往西可就要飞进那只六阶妖兽的地盘了,再再往西,就到中线了,过了中线再往西,就到妖修地盘了。”   虽说有契约约束,但妖修们可不像人类修士这么守规矩,时常跑进分界山打猎呢,敢往中心区域来的妖修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碰上了八成要吃亏,丢了性命都不是没可能。   裴玠:“好奇?”   商云踱点头,还准备明天再去偷听一下,等他们进了六阶妖兽的地盘他再回来,“等我明天给你转播!”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出发了。   那几人果然还在原来的地方,守夜的换了人,来换他的人问:“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夜里只有几只野兽过来。”   商云踱披着幻蜥纱躲在草丛后,闻言忍不住摇头偷笑。   什么没有异常,他都蹲这儿快半小时了,这些人警惕性不行呀,用不着妖修,来几只擅长潜伏的妖兽都能偷袭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本区域真正的恶霸(划掉)丛林王者——   A:品阶第一——六阶妖兽   B:杀人无形——银翅蝶   C:乱窜两脚兽——商云朵   D:其他   选出你心中的恶霸(划掉)王者吧![狗头] 第112章 出行   一行人根本不知道成员多了一个,天色还早,他们没急着出发,围坐在一起研究手中的舆图。   “再走两三日,咱们就能翻过分界山中央,路程也走一半了。”   嗯?商云踱心想,他们还真要到妖族领地去呀?   “等到了妖族的地盘咱们可就要打起精神了。”   “不错,到时便要至少三个人一起守夜了。”   商云踱心想,要是这么守,你们四个人守也没用。   “瓯兄,那处的妖修真在闹内乱?”   “不错,”带头的中年男子道:“若非得到确切消息,我们兄弟二人也不敢带诸位过来。”   昨日拿舆图的年轻人温声细语地解释:“详细是这么回事,那处所在就在分界山边上,不属于任何一族,妖族向来喜欢扩张地盘,谁能占住就是谁的,有两个妖族都想要周围那片地方做猎场,数十年前飞猿族赶走原本占领那处的赤目族,但猿王两年前死了,新的猿王无法服众,整个飞猿族分裂成了三四股势力打得头破血流,暂时顾不上边缘的分界山了。”   “原来如此。”   “不过咱们还是要快一些,听说赤目族已经有所行动了,若是赤目族也想趁乱夺回地盘,咱们再想进去可就难了。”   商云踱却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这种一听就可能要打起来的热闹,是几个筑基期能凑的吗?   好在他们也有些自知之明,“飞猿族真不会在那儿吗?”   瓯姓中年人笑道:“不会,对咱们来说那是上古遗迹,可对它们而言就是一片废墟。”   年轻人也道:“不错,我家祖上曾到那处探过几次,遗迹附近并无妖修看守,倒是附近那片山地作为猎场,常被争夺,有妖修驻守防卫。”   中年人道:“古迹内其实并无宝物,只留有些残存碑文,可惜我家祖上不通晓古文,只拓了一点儿,这么些年暗中找人破解,才知晓那竟然是逍遥宗的旧地。”   商云踱听得一愣,嗯?   逍遥宗?   “那便好。”   “诸位放心,路都是先祖探过的,咱们这次也只是去拓些碑文而已,并无什么危险,之所以邀请诸位同往,也是怕拓印有什么难尽之处。”   众人再次点头。   这倒是好理解,很多功法、碑文是用特殊方法刻留的,若非亲眼看见,哪怕全印下来,也看不懂领悟不了。   瓯家之所以那么执着于此,无非就是不甘心发现了这么片古遗迹,又什么宝也没得到,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残破的碑文中藏了什么上古功法之类的记载。   瓯氏两兄弟不甘心,他们同样不甘心。   哪怕没有什么绝世功法,试问哪个喜爱古传说古文字的听说发现了上古碑文能拒绝亲自跑一趟。   商云踱总算弄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若只是去拓碑,那确实安全一些,不禁又想起在秘境时认识的楼登阁,一别之后,没了消息,也不知楼道友现在怎么样了。   “那处真的是逍遥宗所在吗?”一人不禁问起来。   几人当场反驳:“那还有假?!”   “别的不认识,逍遥宗几字还是好辨认的。”   “不错,我们全都看过,确实是逍遥宗。”   年轻的小瓯好脾气道:“我知李兄的顾虑,逍遥宗虽广为人知,却鲜少听说他们有修炼的山门。”   一脸老实相的李姓修士道:“我就是这个意思!那几个大字确实是逍遥宗三字,但并不能说明那里就是逍遥宗所在。”   小瓯:“是这个道理。”   大瓯:“所以这次我们也请了逍遥宗的道友一同前往。”   嗯?商云踱又来了兴趣,逍遥宗的人?   “逍遥宗?”张游皱了皱眉,忍不住啧了一声,“我遇到说自己个儿是逍遥宗的全他娘是骗子。”   “不错,瓯兄,你们确定他真是逍遥宗的?”   大瓯:“放心,他确实是逍遥宗弟子,若非有他,我们也不知道原来逍遥宗从前是有山门的,只是分界之前,山门在妖族领地,迁到人族领地后几脉分散,才没能再立山门。”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商云踱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片刻后,他们要出发了,商云踱跟着往西飞了一段儿,见他们没再闲聊,便返回家里跟裴玠分享今日八卦,大新闻!关于他家宗门的大新闻!   “原来我们逍遥宗有山门!还是在妖修那边!”   裴玠莫名其妙,“谁说的?”   “那几个人呀!”商云踱一顿学舌,“我都不知道,估计师姐也不知道,哎?前辈你也不知道吗?”   裴玠摇摇头,“不可尽信。”   商云踱:“我也觉得不可信,就算是真的,两族分界都多少年了,早该坏完了。”   再说逍遥宗穷成这样,要真有什么遗迹宝贝,哪还轮得到什么外人,真真假假的弟子们都一窝蜂扫过不知多少回了。   不过嘛……   裴玠:“好奇?”   商云踱:“不好奇不好奇!”   他可没胆子到妖族领地去。   那还是个战场。   裴玠:“倒是可以去那边瞧瞧。”   “啊?!”商云踱惊讶出声,“你真相信他们说的呀?”   裴玠:“当然不信,只是若想结丹早晚都要往妖族去一趟。”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需要找些材料。”   “哦。”可他们才筑基初期呀,完全可以等到筑基后期才去,商云踱想了想,又没问,既然裴玠想去,那就去吧,反正肯定有他的道理。   商云踱:“我们去几天呀,还回来吗?”   裴玠:“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想要什么就收起来。”   商云踱:“哦,好。”   他四下望望,挠挠头,俗话说破家值万贯,所有东西他都想要,若是可以,房子他都想原样搬走。   可惜,不能搬走。   不只是房子,很多东西都没法装走。   商云踱一番取舍,没灵力的、能自己做的,通通留下,不适合船上放的家具也留下,考虑到可能会回来,他们没把防御阵都撤了,留了一道小阵保护房子,阵外的花草不用管,附近的妖兽们对这些没兴趣,灵植商云踱也都摘走了,万一不回来,到了下一个地方还能换灵石置办新家具。   只是忽然要走,他还有些舍不得,这里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是他亲手建亲手栽的,哪怕最开始就知道这儿只是个临时之所,住了将近一年也有感情了。   毕竟连他经常埋灰的地方草木长得都比别处旺盛,说不定有合适的种子飘过来都能长出灵植了。   临走之际,还有些带不走的食物,商云踱干脆通通扔进沼泽。   黏泥兽们瞧见他和飞船,躲都不躲,东西落下来同时,小黏泥兽举着块儿大骨头就游到岸边了。   商云踱:“不用了,我们要走了,你们自己留着吧。”   送骨头的两只小黏泥兽们歪着脑袋看他,又看看几乎不出现的裴玠,似乎不明白今天是什么情况。   “哦,对,还有条鱼。”商云踱将昨天从湖里抓来忘了给它们的“烤鱼”扔给它们,小黏泥兽再次递了递骨头,商云踱又没要,这次它们似乎是懂了——他不要了。   连还在沼泽中央的大黏泥兽都朝这边游过来。   商云踱依依不舍地挥手:“再见啦。”   裴玠看得直好笑,“走吧。”   “嗯。”商云踱又想了一圈儿,确定没有其他要给它们的了,才上船。   飞船升高,黏泥兽一家仰头望着他们,似乎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你朝我吱一声,我朝你吱一声,又齐齐仰头朝商云踱吱吱吱。   路过玄甲牛领地,又窝在草丛数灵草叶子的玄甲牛也抬头朝天上哞了一声,见船没落下,还往西去了,很疑惑地盯着飞船看个不停,似乎在纳闷没到下午商云踱怎么提前出来了,路过它领地也没下来薅它养的嫩草。   商云踱也朝它挥挥手,玄甲牛养的野菜又嫩又脆,拿来当生菜包烤肉吃口感最好了,离开这儿以后,他可上哪儿再找这么新鲜的菜去。   而且他都和这只好脾气的大牛成朋友了,附近所有邻居,只有玄甲牛愿意让他近身,还愿意和他玩儿顶角游戏比力气。   希望以后还能回来。   “哎?!”商云踱连忙站起来。   “怎么了?”   “忘了件大事,前辈,咱们能跑过那只六阶妖兽吗?”   “你想干什么?”   “烧了银翅蝶!”算是离开前帮邻居们做件好事。   以防万一,他们早早就将飞船隐身,神识全开先确定了六阶妖兽不在附近,才顺着上次商云踱追到的地方向内找。   茫茫山林,即便银翅蝶保持了一米大小也是极难发现的,何况它还善于隐藏。   也就是商云踱追它追久了,能大概预判它喜欢的活动区域,沿途找到疑似死于鳞粉之下的野兽尸体才追到了它。   “找到了,在那儿!”商云踱指着一截树枝,“咱们绕到上风口去!”   裴玠看向光秃秃的树枝,定神细看,依旧什么也没看见。   商云踱跃跃欲试,准备点火,裴玠忽然道:“等等,能抓到吗?”   商云踱:“嗯?抓?”   裴玠:“安全为重,抓不到就算了。”   商云踱:“抓得到!”   不就是抓只蝴蝶吗。   他一撸袖子:“看我的!”   作者有话说:   附近的妖兽们:祸害要走了!那个祸害要走了!!   云朵:不识好歹,哼   银翅蝶:我不想走,救命啊! 第113章 伪装   对别人而言,看不见,摸不到,一不小心沾一身有毒鳞粉的银翅蝶是个绝对的麻烦。   但对商云踱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弄懂了它的生活习性,商云踱不在怕的。   掏出琴一首加强灵力的抒情版离魂直接将银翅蝶放倒,一个罐子加一个灵兽袋就装起来了。   甚至不用担心太大装不下怎么办,银翅蝶突然受惊第一反应就是变小逃命,简直正中下怀。   商云踱将盒子密封好,飞上飞船拿给裴玠,“好了。”   裴玠:“你身上有鳞粉吗?”   商云踱:“没有,它的鳞粉怕火,我还边往它那边扇风边抓的。”   裴玠:“……”   据他所知,银翅蝶属于没有天敌的妖虫之一,即便生存环境有局限,寿命也不算太长,还极难饲养,对妖族、人族也都是非常头痛的存在,据说曾经有过一个十分倒霉的宗门建在银翅蝶窝附近,最后不得不全宗搬离,将地盘让给它们。   横行霸道的银翅蝶遇上商云踱,也算是遇上天敌了。   就是商云踱有些可惜他们没有玻璃罐子,不然就能隔着瓶子观察银翅蝶了。   裴玠:“该走了。”   “嗯!”商云踱慢他一步也感觉到似乎有灵力在往这边来,他们赶紧隐蔽了飞船,全速离开。   商云踱:“讲点儿道理,我们抓走银翅蝶可是做好事,放着不管,说不定它都得变成大餐!”   然而语言不通,六阶妖兽哪知道他在抓银翅蝶,只听到他在它的领地内乱弹一气,不是在挑衅就是偷猎。   何况商云踱在附近活跃这一年,在妖兽间可谓臭名昭著,周围妖兽们默认看到他准没好事。   也幸亏商云踱在这边吸引走了六阶妖兽的注意力,它与那群正在过他领地的筑基修士擦肩而过,三方刚刚好打了个时间差,全都安然无恙各走各的了。   商云踱和裴玠没有地图,裴玠似乎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他们便一路向西飞,第二天还远远遇到了那行人,他们在与另一伙人在一处废弃矿洞汇合,两伙人一起往矿洞内去了。   商云踱瞧得稀奇:“这里竟然还有矿洞。”   裴玠:“发现了灵石,人手充足自然能挖。”   但这处矿洞似乎已经空了,感觉不到什么灵力。   他们也没去凑什么热闹,哪怕商云踱已经算是逍遥宗弟子,对宗门实在没什么归属感,对所谓逍遥宗遗迹更没多大兴趣。   一路上走走停停,裴玠还带他打猎、找草药。   他们现在修为虽然比从前高了,却过得一穷二白,口袋没灵石,能换灵石的东西也不算多,商云踱在各个妖兽领地薅羊毛摘的灵草之类,不是被他炼丹了,就是做菜或直接吃掉了,剩下的没多少。   商云踱干活儿很积极,多囤点儿,到了妖族好兑换东西。   等他们飞到妖族边界时,距离出发那天都过了大半个月了。   眼看要飞出分界山,眼前景色都变开阔了,商云踱心情也跟着澎湃开阔。   啊,新地图!他来了!   然而在分界山边界山林中看到活跃的妖族,他猛地意识到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商云踱连忙问:“前辈,咱们就这样进妖族地盘儿吗?会不会一进去就被抓了呀?”   裴玠:“……”   他准备了这么多天,难为商云踱今天才发现。   裴玠没好气道:“会。”   商云踱:“啊?”   裴玠:“把你抓了吃肉,先吃内脏,再吃肚子,然后四肢,最后骨头。”   “……”商云踱懵逼地望着裴玠。   可想一想,要是妖修毫不伪装直接跑进人类地盘儿,肯定马上被抓,反过来想必一样,不,人好歹不吃妖,妖是吃人的……   商云踱讪笑一声,往裴玠旁边凑凑:“我们是不是要伪装一下?”   裴玠笑了声:“找个地方停一下。”   商云踱:“好!”   他就近找了个还算隐蔽的山洞,裴玠提醒他:“到了妖族后飞船、飞剑都不能用,把你要用的东西提前取下来。”   “哦!”商云踱边从墙上取琴,边茫然追问:“那咱们要怎么赶路呀?”   裴玠:“脚。”   商云踱:“嗯?”   他愣愣地盯着裴玠:“脚?跑?前辈,你也要跑吗?”   裴玠:“我没脚?”   商云踱:“……”   那倒不是,他就是想象不出来裴玠满山跑会是个什么模样。   裴玠:“要不你背着我跑?”   商云踱:“可以啊!”   反正筑基前不能用灵力时候他就没少跑,裴玠又不沉,“抱着跑也行。”   裴玠瞪他一眼,商云踱嘿嘿笑笑。   “让你收起来那些皮子呢?”   “哦哦哦。”   商云踱从储物袋将近期搜罗的皮子都掏出来。   裴玠:“挑一件穿上。”   商云踱:“啊?”   他有些傻眼。   缝到一起他行,缝成衣服他不会呀。   裴玠:“想怎么穿怎么穿,大多妖族不会特意做衣服,你缝得越像衣服,就越不像妖族。”   商云踱:“……”   他捡了块儿大皮子往身上一围,一兜,多余的往肩上一甩,“这样?”   裴玠沉默一瞬,忍俊不禁,“妖修不是妖兽,可以再像衣服一点儿。”   “……”可以不用那么看傻子似的看他。   商云踱挠挠头,将皮子扯来转去,实在不知该怎么穿,“前辈,你以前到妖族也这么穿吗?”   裴玠悠然道:“当然不,我会幻形术。”   商云踱:“???”   “幻形术?”   裴玠:“妖修知道到人类城池要伪装成人的模样,怎么你到妖族来,就不知道要变成妖的模样?”   商云踱:“……”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会!   逗完他,裴玠用了两天教会他简单的幻形术,又教他将兽皮裁成条,大概编起来,围到腰上。   从野兽身上猎到的什么尾巴、头骨、羽毛,有标志性的东西,能装饰上衣服的都装饰上。   虽然不是所有妖族都喜欢花里胡哨的夸张,但大多热爱这样,尤其是修为尚低的,会将最喜欢的战利品装饰到身上当作实力和荣耀的象征。   战利品若不够权威,那就得靠数量来堆积了,穿戴沉甸甸的一身,就为以衣着告诉别人,爷,不好惹!   于是商云踱甩着三条不同的野兽尾巴,抓着腰带左摇右晃。   他这件下衣,从腰部到盖过大腿的位置,都是编筐子似的编起来的,再往下,就不用编了,那些长短不一的兽皮条条和尾巴流苏似的甩着就行,一直拖到脚踝,四舍五入,他也算穿上皮质版的草裙了。   上本身比裙子难做,喜欢打扮的妖修会花心思琢磨怎么穿好看,他嘛,裴玠简单粗暴地切了一块儿大小合适的皮子在中间挖了个洞,直接套他脖子上,前片有了,后片也有了,两边穿绳子一勒,松一点儿是马甲,紧一点儿能贴身,袖子是没有的,裴玠碾碎了几种果子和草汁混到一起,调啊调,调出一股奇怪的腥味,用树枝沾着往他胳膊上画兽纹,一直延伸到脖子,到耳朵下才停止。   刺青似的,带着张扬的野性。   还挺帅的!   商云踱别着脑袋左瞧瞧,右瞧瞧,酷!   从前穿过最夸张的演出服都没这个夸张!   得亏他个子高,身材好,要不然就得像个暴发户式的傻子。   衣服够野生,头发也要重编一下,像人族那样束发是不行的,要野性,要自由,裴玠给他编成几股辫子,再调整好,商云踱甩来甩去,忍不住想照照镜子。   他现在一定很有异域风情。   就是有点儿热!   商云踱:“我是不是该弄点儿狼牙宝石什么的编到绳子上再捆脑门儿上?”   裴玠:“……”   他有些无语地继续给商云踱扔皮子,“你倒是乐在其中。”   商云踱:“嘿嘿。”   就当玩角色扮演嘛!   裴玠:“自己编鞋。”   “好!”商云踱捡起那些皮子和草。   草鞋他是不会编的,干脆就将自己的鞋外面绑上一层算了。   他还没绑完,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妖气,再仔细嗅嗅,很近!他皱皱鼻子,左闻闻,右闻闻,抬起胳膊,一闻,还真来自他身上!   “哎?!”   商云踱震惊:“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妖气?”   裴玠也脱了外衣往自己身上画妖纹,只是他给商云踱画的是兽纹,到自己则是藤纹。   到了不好画的位置,商云踱接过来那些汁液替他画,在裴玠身上也闻到了淡淡的妖气,只是与他不同,裴玠身上是木属性草木味。   他往碗里闻了闻,没有妖气呀。   “前辈,这是什么呀?为什么咱们俩身上的妖气还不一样?”难不成和画的图有关?   裴玠:“只能伪装妖气而已,别闻了,会是什么气味和你的灵根、体质有关。”   商云踱:“你身上是香香的,我身上是臭臭的。”   裴玠失笑。   也不算臭味儿,只是不知是学炼体术久了,还是因为有妖族血脉的缘故,商云踱身上有股血腥味儿。   裴玠想了想:“现在你是还没到化形期的火甲虎妖。”   商云踱:“火甲虎妖?”   他一抬手,模仿饿虎扑食:“嗷呜~”   裴玠推开他:“好了,腿上你自己涂。”   “哦。”商云踱举着树枝掀开皮裙,兽纹他是不会画的,干脆画些几何风的条条格格,以防露馅,多涂一点儿,涂多了妖气果然更浓了,但……   商云踱闻闻自己,端着盛药汁的碗,怨念道:“前辈,你会不会嫌我臭呀?”   裴玠边给自己做衣服,边调侃道:“你的妖气在这边说不定会很受欢迎。”   商云踱:“……”   他管别人做什么?   他往裴玠旁边凑凑,光明正大撒娇:“我有你喜欢,有你欢迎就行了。”   裴玠:“……”   他也给自己换好了行头,没商云踱那么麻烦,衣服撕一撕,编些花木藤条进去就算完工了。   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件大披风吗?!   裴玠:“你不行,你是火灵根,伪装兽形更合适。”   商云踱点点头。   裴玠:“幻形吧。”   商云踱:“嗯!”   他按裴玠教的,努力幻想自己是只老虎,再按功法做变化,虎妖该是什么模样他不清楚,但见过别的妖兽,参考它们,商云踱给自己幻化出来一对虎耳。   摸摸,毛茸茸的,好像大了点儿,他又变小,再摸摸,好像又小了点儿。   商云踱揪着耳朵变来变去,终于弄了个满意的型号。   裴玠:“……”   商云踱:“怎么样?和我头比例和谐吗?”   裴玠:“……”   他无语片刻,提醒他:“火甲虎的毛色偏红,你的虎耳朵现在偏黄了。”   “哦!”商云踱兴致勃勃给自己调色。   调完了耳朵,又把头发眉毛也伪装成虎皮色,为了逼真,还将鞋子也幻化成老虎脚,玩得不亦乐乎。   裴玠都看笑了,见过喜欢揉灵兽脑袋耳朵的,没见过喜欢揉自己脑袋耳朵的,甚至还是假的。   见裴玠笑他,商云踱凑过来:“你摸摸,是这个手感吗?我参考其他妖兽的皮毛来变的。”   他还真把裴玠难住了,活了这么久,裴玠自己都不记得杀过多少妖兽、妖修,可火甲虎的毛发摸起来该是什么手感……?   若下次再遇到了真的,他可以抓来试试,“可以了,就这样吧。”   “哦。”商云踱颇有些遗憾。   想起他亲眼见到过的真正的妖修蔺羽,商云踱也将手也变了变,兽化一些,爪子尖锐一点儿,看上去越来越像化形到一半,不会,硬化的半兽模样。   “怎么样?”   裴玠打量他一番,“马马虎虎。”   有妖气在,骗一般妖族绰绰有余。   虎族在妖修中是个大族,但分支甚多,火甲族又是比较少见的一支,还不喜欢像人一样扎堆,大多妖族都没怎么见过,若是真不巧被发现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变个新模样就是了。   想了想,他将蓝冠红鹰的羽毛也编进商云踱头发里,又取出一点儿从前炼制飞船剩下的材料和几节兽骨给他现炼了几枚戒指和一串骨镯。   功效没什么,纯装饰作用,戴上后商云踱看上去更凶了几分,顺便能挡一挡他的臂鞲。   “行了。”   他则给自己幻化了双鹿角,耳朵向鹿耳变,再将树叶藤蔓编的宽宽大大的衣服往外一批,身上各处遮得严严实实,省得变化了。   商云踱:“……”   “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两眼放亮,由衷赞叹道:“前辈,你好帅啊!”   他感觉裴玠整个人都在放光!   从前第一次见到裴玠时,他就觉得裴玠是见过的修士中最有仙气的,像个神仙。   变成妖了,都像是妖怪修炼得道变成了神仙!   这些破树叶子披在裴玠身上,看上去都仙气飘飘的。   果然有时候衣靠人穿!   “前辈……”   裴玠打断他,“你也不能叫我前辈了,人族才习惯这么叫。”   赞美之词戛然而止,商云踱疑惑:“那我该叫什么?”   裴玠想了想,“叫名字或者叫哥哥吧。”   商云踱瞪大眼睛:“嗯?!”   作者有话说:   裴玠以为的叫哥哥:《水浒传》——公明哥哥!   云朵以为的叫哥哥:《西游记》——御弟哥哥~   都是名著有什么区别(bushi) 第114章 妖族边城   “哥……咳……咳咳……”商云踱差点儿呛到自己,脸都憋红了,“哥哥?”   裴玠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没没!没事。”商云踱忍了忍,没忍住,追问道:“你以前来的时候,别人也这么叫你吗?别人也叫你哥哥吗?你朋友也这么叫你?”   裴玠:“我以前是自己来的。”   商云踱:“那总会用到称呼吧?他们喊你什么,哥哥?”   裴玠:“当然是喊名字。”   没有关系的人谁会喊什么哥哥?   裴玠不懂他慌个什么:“妖族不会用什么敬称,也不会叫什么师兄师弟前辈仙长,族人间同辈叫兄弟,朋友称呼名字就行了,若不知道名字,就喊喂。”   商云踱:“……”   裴玠给他举例:“不要太礼貌,喂,前面那个,后面那个,红毛的,黄毛的,那个族的,喊随便一些,能看出是谁就行了。”   商云踱:“……”   这样喊真不会挨揍吗?   他还是有些介意,忍不住问:“那你那些师弟呢?他们不能喊你师兄时候喊你什么?”   裴玠想了想,好像似乎有那么一两回这种情况:“我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二,当然叫我二哥。”   “哦!”   商云踱满意了。   那只有他喊哥哥!   想着想着,把自己想脸红了。   裴玠:“你又乱想什么了?”   商云踱:“没有,咳,我就是……我只有个姐姐,没有哥哥,不习惯来着。”   裴玠:“你想喊别的也可以,只是妖族间盛行结拜,以兄弟相称,不同种族走在一起不显得突兀……”   商云踱:“可以的,可以的,多叫几声就好了!哥哥,哥哥……”   他兴致勃勃望着裴玠,脑子一抽,“裴哥哥。”   裴玠:“……”   好好一个称呼,被商云踱叫得怪声怪调的。   听得他好悬要打个哆嗦,裴玠皱眉:“正常点儿。”   商云踱:“嗯嗯,哥哥,裴、哥哥!”   裴玠叹气:“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都叫哥哥了,谁还要叫名字呀!   才不叫!   称呼搞定了,商云踱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我们不会说妖族语没问题吗?”   裴玠:“没事,妖族没有通用语,各族都不相同,为了方便交流,不少妖族就用了人类修仙界的通用语。”   商云踱:“……”   好随意呀。   他喜欢!   将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也从腰上解下来放到衣服内,他们从山洞出发,步行往妖族走。   商云踱:“前辈,不是,哥哥,我们用人族的储物袋没事吗?”   裴玠:“……说你是杀了人抢来的。”   商云踱:“……”   翻山,跨河,即便不能御剑,只要不是难度极高的天堑,以筑基期的修为其实还挺轻松的。   商云踱越走越觉得他们像出门郊游,忍不住边走边和裴玠聊天。   在石头上跳来跳去,他们还能比比谁选的落点更好,线路更省力。   一天多后,他们到了妖族的地盘儿。   妖族和人族一样,同样有城池,只不过他们大多不像人族一样喜欢在城中定居,加之种族意识又比较强,即便住在城里,也不会像人一样混居,这就导致妖族的城不像城,像是拼在一起的几块儿寨子。   每族都会修建、保护自己的寨子,但寨子与寨子之间的公共区域,就十分凑合,走进来路宽一下窄一下不说,还坑坑洼洼的都是土路,哪儿走的人少,草都能长老高,相当原生态了。   至于和他们一样不属于这些寨子的旅客,就得去唯一一个接待旅客破破烂烂还十分拥挤的小寨子里住。   这边倒是没草,路被踏得秃秃的,土都踩硬了,商云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儿,不像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但看到在拥挤的摊位间穿梭的人类时,他还是差点儿没绷住。   “前……哥哥,他们是人类吧?”虽然穿着毛皮衣服,有人还戴了帽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妖族相似了,但一看就是人类呀!   裴玠言简意赅:“商人。”   好家伙!   商云踱叹为观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赚灵石他们可真是拼了,妖族都敢来!   他好奇地往那些摊位上看了看,卖的大多是丹药,而穿梭行走的人类,似乎主要是在交易炼丹、炼器的材料。   这儿不比人类城市,没什么店铺,全是练摊似的乱摆,妖修和人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只不过在这儿做买卖的人类看上去都挺拘谨的,那些被妖修夹在中间的,被顺了什么东西都敢怒不敢言。   裴玠带着他穿行其间,传音跟他:“看到什么想要的就换,妖族其他地方不见得有这儿东西多。”   商云踱点头,用新得来的兽皮、兽牙之类,还有从分界山挖的灵草换了些他炼丹用得着的材料。   不愧是边界城市,东西还挺齐全的。   人类修士中最受欢迎的就是卖丹药的,商云踱也凑热闹挤上去瞧了瞧,最受欢迎的就是补气丹、气血丹之类。   这倒是好理解,毕竟灵气是不分妖与人的,这些基础丹药普通修士和普通妖修都用得着,但让他费解的是在人类修仙界属于禁药的煞血丹在这边儿竟然很受欢迎,妖族竟然抢着要。   他刚想问问裴玠,煞血丹不是有丹毒吗,再一瞧,来抢煞血丹的全是气血旺盛的妖修,顿时就明白了。   他们不在乎那么点儿丹毒,能消化掉!   他一下子想到从前裴玠让他直接吃药草,煞血丹好歹也是炼制过的丹药呢,他又不是没直接吃过毒草。   想想妖族真是命硬啊,人类修士们丹毒积攒多了升阶一定会出大问题,普通人类吃了煞血丹九成九会直接爆体而亡,看人家妖族,只在意煞血丹药性比气血丹更强更有效。   他将一路过来看到的药草回忆一遍,还真能凑够炼煞血丹的材料!“哥哥,我们要不要买点儿材料炼煞血丹卖呀?”   正好他们手上没什么灵石,这玩意儿炼起来比气血丹简单,瞧上去比灵石还好用。   裴玠想了想:“可以。”   火甲虎族精于火术,会炼丹不算太突兀,而多一重丹药师的身份,对他们安危也更有保障些,毕竟妖族中丹修可是凤毛麟角。   换好了要用的炼丹材料,他们就近到妖族客栈去落脚,商云踱以为会很挤呢,不想天黑之前,那些人类修士竟然陆陆续续出城了。   这大逃亡似的情境把商云踱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他们怎么都走了?”   裴玠:“怕晚上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吧?”   商云踱:“啊?”   裴玠:“对他们而言,分界山内比这儿更安全,跑也更方便。”   商云踱下意识便想,要不然咱们也回山里吧,突然又想,他这会儿都是妖了,心虚个屁。   他家前辈就一点儿都不心虚。   裴玠:“不过看上去不少人只想做一日买卖,你可以趁天黑前捡捡漏。”   “嗯?”商云踱立马就蹿出去了。   将身上所有的兽皮兽骨之类,还有用不上的灵草全换成用得着的药草,商云踱当晚就炼了十多炉丹药。   煞血丹药方和气血丹十分像,只是药草剂量不同,他知道煞血丹药方都是因为这药被当作气血丹反面教材列在一起,用来提醒丹药师千万不要搞错了剂量,否则就会像煞血丹一样丹毒难消。   详细的丹方是批注的形式列在上面的,专门圈出了两种药量的相同与不同之处。   除了药方,对丹火要求也稍有不同。   气血丹要求火势要稳,煞血丹就不讲究了,大火爆烧,只要能凝丹就算成了。   他在金甲城炼了大半月气血丹,熟练到闭着眼都炸不了炉子,这会儿炼煞血丹更是不必集中精力,能边和裴玠聊天边炼,速度还快。   裴玠帮着将药草分份儿,听着商云踱吐槽煞血丹有多不讲究,多么粗糙,成单率还能这么高,倒是勾得他想起来了,“煞血丹本就是妖族的丹方。”   商云踱:“哎???”   裴玠:“丹方传到人类修仙界后被丹修改良过才改成了气血丹。”   商云踱懵了一会儿,一下子想通了:“难怪会有张副作用这么大的基础丹方。”   修仙界发展了这么多年,基础丹药可都是相当成熟且没什么副作用的,只有那些所需材料越来越稀少,或者长在妖族领地内的,不得不替换其他药草的丹方可能有一点儿副作用,而这种丹方往往也会随着时间发展继续改良,或是慢慢淡出,无人使用了。   裴玠:“至于你说的炼制粗糙,成丹率高……”   他看了商云踱一眼,“那是因为妖族体魄比人族强得多,他们至今更习惯直接吃灵草,不喜欢浪费时间精力去找那么多药草,即便找到了,与其承担失败的风险炼丹,将材料都浪费掉,他们也宁肯直接吃掉。”   商云踱皱眉:“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不怕毒性也不行呀,炼丹又不只是为了祛除药草的毒性,好的丹药能将不同的药性激发混合,再炼化出新的功效,根本不是生吃能替代的。”   裴玠笑道:“不错,有些像个丹药师了。”   “嗯?”商云踱怔了下,腼腆地笑了下,又爽朗笑起来:“嘿嘿,是吧是吧,我很有天赋的!”   裴玠:“嗯,但妖族普遍没炼丹的天赋。”   商云踱:“这又是为什么?”   裴玠:“妖族天生体魄强悍,经脉宽阔,同你一样,凭天生的体质就能修炼,他们甚至不用炼什么功法,只靠天性囫囵吞枣学着长辈瞎练练就足以克敌制胜,自然不愿意花时间一遍遍枯燥地锻炼如何控制灵力,还可能越练越失了自信和气势,不如不练。”   商云踱:“……”   裴玠:“而炼丹又需要精细、专注,无论哪一步粗糙不到位,都会功败垂成。”   商云踱点头,这倒是,他学炼丹还是为了锻炼控制灵力来着,起初连淬炼药汁都练了好些天,现在练气血丹轻轻松松,一方面是练多了,经验足了,但更重要的恐怕是裴玠教他的自在经。   自从自在经有所突破后,他对灵力的感知力敏锐了不止一星半点,反映到炼丹上,自然大有裨益。   除了心法够好,裴玠教他阵法,其实也在锻炼他的耐性。   商云踱自认不是一个很浮躁的人,他从小就练琴,都习惯了一坐一天,枯燥重复了。   但练琴到底是兴趣使然,有热爱支撑,他不会觉得烦,真烦了还能换个乐器换首曲子玩,但阵法对他一点儿也不友好,枯燥到等于数学加物理加地理,还要加上修仙界常识与知识,学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至今都只能算靠幻影术作弊才勉强入门。   裴玠逼着他学的时候,那是相当考验他的耐性和专注力的。   稍稍回忆一下,商云踱忍不住跑神去想,看来他真的好喜欢裴玠,否则换个人来说,和我谈恋爱你得先学会微积分,他肯定想都不想拔腿就跑,还得觉得提要求是对方脑子有病,答应了就是他脑子有病。   “……”   嗯,爱能治病。   商云踱双目含情,满是爱慕地望着裴玠。   “另外妖修与人族不同,他们普遍是双灵根或三灵根,单灵根也比人族多得多,这样修炼速度虽比多灵根更快,但兼有火灵根与木灵根的少之又少,如何炼丹?像你这样只有单灵根还能学……”注意到他眼神变化,裴玠猛地就是一卡壳。   他说什么了?   怎么突然就这种眼神了?   “坐好,又怪模怪样的,还听不听?”   “听听听!”商云踱赶紧坐端正,忍不住道:“前辈,不是,哥哥……”   “……”裴玠长叹口气,他就不该让商云踱喊什么哥哥。   商云踱:“我觉得你超级博学,超级厉害!”   裴玠:“……”   商云踱:“真的真的。”   裴玠:“再说一句,你就出去。”   商云踱:“说完了,我想听你继续说。”   裴玠:“……”   忘了他说到哪儿了。   裴玠顿了顿,继续道:“妖修很难在丹道有什么作为,所以只有少数几个种族才会学,即便学了也是出于兴趣罢了,对妖族而言,炼丹并非大道,不过他们没想在这上面有什么成就,对丹修天赋要求也不高,单火、单木,甚至单土、单水灵根的妖修也有人当兴趣学着玩,你是火灵根,会一点儿炼丹在妖族中并不突兀,必要时告诉别人你会炼丹对你有利,但别炼太难的丹药,超过十五种材料的丹方都不炼,容易露馅,懂吗?”   商云踱点头,“嗯!”   裴玠:“行了,继续炼丹吧。”   作者有话说:   恋爱给你带来了什么?   云朵:炼丹、阵法、功法、体术、厨艺、装修,旅游、冒险……哇,好多!   裴玠:……(陷入沉思) 第115章 虎妖   住在妖族地盘儿上,还是头一天来,以防自己也成了别人盘中餐,晚上他们没双修。   反正没事可干,商云踱干脆专心炼丹,一晚上炼了十炉,中途还和裴玠一起悄悄跑到外面看了场热闹,真有妖修趁夜色杀人,杀的还是妖修,只是看体型他们并非一族,不知是有私仇,还是那杀人的专门等着晚上狩猎。   后半夜,他们睡着睡着,又听见了两三回打斗的动静,距离太远,听来像是里面哪个寨子内打起来了,不知是杀人还是斗殴。   由此可见,妖族的地盘一点儿也不安全。   天亮后,所有人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对昨晚的凶案,连讨论的人都没有。   走上街,喜欢夜游的妖修还没散场,喜欢赶早的妖修已经出门,街上还挺热闹的。   商云踱本来还想吃个早饭看看妖修们都吃什么呢,逛了一圈儿一瞧,妖修们倒是比人族修仙者爱吃多了,小铺子一家一家的,但他们爱吃生的!   那肉新鲜的,血都没凉透呢!   能看见的加工品不是把血专门接出来当饮料,就是好歹将妖兽拆分了一下,不同部位的肉或切片,或切块儿,内脏像招牌一样摆出来,新鲜特供。   光卖就算了,他就当生肉摊了,偏偏里面坐着不少食客在生嚼,看得商云踱一大早就没胃口。   他想着要不然买点儿菜回客栈自己做点儿吧,走到菜摊前才发现人家是专供素食的餐馆,里面正在大口咀嚼野菜、树叶、花的妖修们很新奇地看着他。   商云踱:“……”   裴玠淡定道:“就吃这家,你陪我吃这个。”   商云踱愣神了下,“哦,好!”   这下食客们懂了,原来是只被迫吃素的老虎!   店家贴心向商云踱推荐了肉食妖修们也爱吃的果子和酒,那红艳艳的酒水端上来,商云踱差点儿以为是血,硬着头皮尝了一口,嚯,果汁!   咽下去才能品出一点儿果酒味儿。   谈不上多好喝,但好歹是正常的。   他还尝了尝老板推荐给裴玠的树叶,看上去其貌不扬的,不想竟然很好吃!脆脆的,自带一点儿甘甜和一丁点咸味儿,上面一层奶白色的绒毛吃起来口感还有点儿像油炸点心的那种脆。   商云踱尝了又尝,不禁问:“这是什么呀?”   裴玠也不知道。   另一桌吃着同样树叶的妖修答道:“霜叶花,秋天才开花,花不好吃,叶子好吃,就这阵子吃最鲜嫩,老了就不好吃了。”   商云踱:“原来如此!”   就是这盘子实在有点儿大,跟个簸箩似的,他们两人吃一盘儿,吃完还有点儿撑,商云踱可算明白了这群吃草的妖修怎么一个个肌肉那么健美了。   早饭吃完,他们再次去各个摊位逛,裴玠想要的东西还是没有丝毫线索,倒是商云踱的煞血丹一经出手,交换生意就进行得相当不错。   商云踱一口气换到了许多他从前见都没见过的药草,换着换着还有人找上门用什么兽角、兽牙、毒液、灵草、毒草之类的东西和他换丹药,只要是不亏的,他都来者不拒,给灵石也行。   反正他炼丹成丹率高,按照这边儿的物价,他血赚不亏,卖不掉的大不了回头拿去无忧城或点星城找拍卖行卖。   商云踱边逛边换,走着走着竟然看到了熟人。   他盯着斜前方戴着兜帽的人类修士,这不就是在无忧城开书店,差点儿坑他一比的那个书店老板吗?!   他收拾了东西气哼哼地走到对方摊位前,卖的还是书,圣族语大全?   商云踱拿起一本,“怎么卖?”   对方:“五百灵石一本。”   商云踱一伸手:“五十。”   对方懵了下:“什么?”   商云踱:“五十一本,我要了。”   对方抬头看着他,“不卖。”   商云踱一敲他摆摊的桌子,将桌上不多的书和几瓶丹药拍得一蹦,“你凭什么不卖?是不是瞧不起我?”   对方:“……”   这是来找茬的吧?   他刚想说出后台是谁,就见另一个妖修也凑来了:“你凭什么不卖,区区两脚兽,到了我们圣族地盘儿还瞧不起我们吗?”   商云踱都听得一怔,转头望向比他略矮一点儿,但比他更壮,顶着个老虎头的妖修,有点儿懵。   书店老板也愣了愣,还当他们俩是一伙儿的,干脆息事宁人:“五十就五十,就当交个朋友了。”   虎修:“交什么朋友,谁要和你交朋友!我们虎族才不和你这种脚没长齐的家伙交朋友!”   他一把将书抢过来,往桌上扔了块儿没破开的灵石,将书塞给商云踱,指着书店老板:“带着你的东西,换个地方去!”   商云踱:“……”   书店老板:“……”   他默念一句人不与妖争,惹不起,他走!   他利落地收起东西,真挪了。   而在周围摆摊的妖族们更是不嫌事大,又是叫好又是吹口哨的。   商云踱:“……”   他只是想捉弄对方一下而已,刚刚那块儿灵石原石,破开也不够五十灵石吧?   商云踱抱着书,又看看这位“路见不平”的好汉,还得道谢:“多谢了。”   “客气!大家都是虎族兄弟,”虎修很自来熟地跟做起自我介绍:“我是灰岩虎族的裂七,你是哪家的?”   商云踱:“我是火甲虎族的……白云。”   裂七:“哦!火甲族的兄弟!是你刚刚用一整瓶煞血丹换走了骷鹫爪吗?”   “嗯?”商云踱愣了下,一时没跟上他思路,“骷鹫爪?”   “对,”裂七给他比划:“这么大个爪子。”   商云踱从储物袋取出两个半米多长的大鸟爪:“这个?”   裂七:“对对!我刚刚就想换这个呢,那家伙非不换给我,你换吗?我有灵石,有兽皮,有兵器,有不少东西呢,你瞧瞧有没有你想要的?”   正好书摊被撵走了,空出了地方,他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摆出来,铺了一地,但一眼扫去,全是些不太值钱的东西。   商云踱心道,难怪人家不跟他换呢。   他又将地上的东西扫了一遍,瞧见一块儿扁扁薄薄的石头,黑不溜秋的,大小正好能拿来当拨片,他拿起来看来看去,一时没瞧出来材质,“这是什么?”   “这个……”裂七也拿起啦,“嘶,这是什么来着?”   他挠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哦!想起来了!这是我前几年和别人打赌赢来的,说是从一个人修身上弄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兴许是人族那边炼器用的材料吧,你喜欢啊?给你了。”   他塞给商云踱,又拍拍自己胸口:“这东西就是看着光溜溜的,我原先还想穿个孔挂身上,挂这儿,你猜怎么着?穿不透!可惜有点儿小了,要不然我就留着做个胸甲,你若想戴着,得找姑娘给编起来,挂脖子上,哈哈,哎,再看看别的,你喜欢石头吗,我还有包石头!”   说着他又倒出一小袋花里胡哨的石头给商云踱看,虽说大多都没什么灵气,确实还挺漂亮的。   等裴玠逛完另外半边找过来,商云踱已经稀里糊涂地和对方交换完了。   裂七还在教商云踱怎么往身上挂石头好看,虎族的姑娘们会喜欢。   商云踱一时犯愁,不知道妖族道侣该用个什么词儿代替,还没想好呢,裴玠就来了。   商云踱连忙站起来喊“哥哥。”   裂七猛地一听,还当还有个虎族呢,一瞧,咋是个鹿妖?   再看看这鹿妖的模样,体型不错,嘶,就是肩背还不够壮,不符合他们虎族审美,但很多妖就是喜欢这种长得有点偏人样还一副谁也瞧不上模样的,再看看裴玠的鹿角和耳朵,莫非是只雪鹿?   难怪这位火甲族兄弟听到虎族姑娘欲言又止很为难的模样,原来是喜欢这种模样的呀!   他积极求证:“你俩是一对儿啊?”   商云踱:“……”   妖族的表达这么接地气吗?   裴玠:“这是?”   商云踱:“这是灰岩虎族的裂七……兄弟。”   裴玠:“灰岩虎族?体术很厉害。”   裂七马上高兴了:“嘿?你知道!不愧是能叫我虎族兄弟看对眼的,有见识!”   商云踱:“……”   说着裂七将商云踱还没挑好的那袋碎石头全塞给裴玠,“火甲……白……白云!对,白云兄弟的兄弟也是我兄弟,这些送你了,鹿族兄弟你叫个啥名字?”   裴玠信口胡诌:“……青山。”   裂七:“那你俩这名字也配啊,白云青山,青山白云,难怪是一对儿呢!”   商云踱:“……”   虽然粗糙了点儿,但是,说得好!   两人当即又友好交换了一番东西,听说他是来这儿打擂台的,商云踱还很大气地送了他半瓶煞血丹。   裂七重重的虎巴掌拍着商云踱肩膀:“多谢了兄弟,等我赢了请你喝酒!”   商云踱也有样学样,哥俩好地拍他:“祝你一往无前旗开得胜!”   裂七:“啥?”   商云踱一握拳,用力挥了几下:“赢!赢!赢!”   裂七:“说得好!”   裴玠:“……”   乱七八糟瞎交流完,还互相留了暂住地址,裂七虎虎生风找人给他加工骷鹫爪打比赛去了。   商云踱稀奇:“城里竟然还有比赛?”   裴玠:“妖族本就好斗。”   商云踱:“和金甲城一样吗?”   裴玠:“不,妖族擂台多是生死局。”   商云踱:“啊?认输也不行吗?”   裴玠:“要看对手。”   商云踱:“……”   他忍不住朝裂七离开的方向看了看,不会就这样一去不回了吧?   好在裂七比看上去靠谱,消失了一天后,转天中午忽然来找他,还从客栈一直打听到了餐馆,一见面,就神神秘秘地问:“兄弟,还有药吗?”   商云踱:“……”   这语气,这台词,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什么毒枭呢。   作者有话说:   云朵逛街,看见肉铺   肉铺:是餐馆!   看见果蔬摊   果蔬摊:是餐馆!   看到卖酒的   云朵:是餐馆!   卖酒的:是酒馆,没饭   妖族领地游览完,云朵灵感爆发,写曲几首。不擅长填词商云朵竟快速填了几句——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我道青山多俊逸,直惹白云常相聚……   前辈听完,评价道:不知所云   (ps: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来自辛弃疾的《贺新郎·甚矣吾衰矣》) 第116章 欺人太甚   “你吃的什么玩意儿?”裂七瞧着那一桌子草叶子,替商云踱瞪了裴玠一眼,说话间甩了只妖兽腿上来,大气道:“吃我的!”   店中众人:“……”   商云踱:“不用不用,最近火气太旺了,我要吃点儿素。”   他连忙掏出一瓶煞血丹:“你还要吗?”   裂七:“要要,嘿嘿,你真还有啊,嘿嘿……”   他笑嘻嘻将药瓶拿到手中,正常大小的药瓶到他毛茸茸的手中袖珍极了,“你想要点儿什么,我刚赢了些灵石,够买一瓶两瓶的,你还有多少?”   商云踱:“有个几瓶。”   裂七一听愣了下,又急道:“这么多?!你先别卖,我都要了!”   商云踱刚想说行,就听他又道:“但是我一时没那么多灵石呀……这样成不成,要是你信我,等我再去赌一把,赢了我给你灵石。”   商云踱都听愣了,啊?那要是输了呢?这是什么赌徒发言?   裂七:“唉,干脆你跟我一起去!今儿个有热闹瞧!”   他不由分说拖着商云踱走,还不忘把那条妖兽腿也带上。   等到了赌场,商云踱都懵了,这怎么看都像个演武场呀,比金甲城的演武场视线还好,比武台在下面,活似个迷你斗兽场,绕圈当围墙又当座椅的石头、土台上坐着不少观众,裂七熟门熟路带商云踱过去押注。   押注的小土屋被围得水泄不通,还得往里挤,裴玠一瞧便道:“我在这儿等你们。”   裂七:“不行不行,你跟紧我们俩,要是有人拽你,你就高声喊!”   商云踱不解:“为什么?”   裂七:“这场子里就爱抓他这样的下去比试。”   商云踱听得一怔。   裂七:“不过今天没事,听说赌场才买了不少人修,够比个两三天的,能看尽兴。”   商云踱没忍住声音都提高了些:“什么?人修?!”   和他们挤到一起的一名妖修搭腔道:“对,人修,兄弟,稳赢不输的好场次,你俩倒是往里挤挤呀,下一场都要开始了,进晚了押不上注了!”   裂七甩开膀子往里挤,商云踱一让位置,把裴玠让到前面,他则挡住了后面使劲儿挤的妖修,对一群人的骂骂咧咧催促充耳不闻,边挡边问:“押谁,要押谁?”   “当然是押自己人呀!”先前和他们搭腔的妖修塞给他一兜灵石,“兄弟,帮我买上,押狸渠族那小子赢!”   “狸渠族?”冲在前面的裂七问了句,“今天比的是谁,叫什么?”   “狸渠族的滑黄啊!”   裂七一脸晦气,“不想押了!”   “唉?!”他要往外挤,其他人一顿嚷:“怎么回事,你不押我们押啊!押狸渠族赢!”   裂七一转身将好不容易挤到门口的人又挤出去了,惹得一阵叫骂,却将裴玠让到了小屋前,摇着大尾巴卖赌券的女妖修眼睛一亮,“呀”的一声,热情问:“鹿族?押不押?滑黄准赢。”   裴玠顺手押了几注,和他们一起挤出来,裂七一脸不高兴地走了两步,又挤回去将灵石全押上了,那些个子小,被他挤着压到胳膊下动弹不得的妖修们愤怒加倍,顿时又是一通狂骂,商云踱听不懂的各族妖语爆炸似的喷出来,眼看都要打起来了,他拉着裴玠赶紧先撤出来。   裂七也骂骂咧咧挤出来,攥着几张树叶做的赌券儿,带他们去找位置看比赛。   见商云踱好奇,裴玠将他们那些树叶赌券儿都给他。   商云踱快速看了看,原来都是定额的,上面写了场次,一片就是一百灵石。   裂七的和他们的树叶还不一样,坐下时他趁机看了一眼,裂七的手里有一百灵石的,还有几张十灵石的,零零散散,像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   裂七:“赢了就当是那青毛怪替我赚灵石,输了就当老子花钱看他挨打,哈哈!”   商云踱惊呆,还能这样?   场中突然敲起鼓,吵闹的观众缓缓静下来,一个浑身发青,头上长了牛角的魁梧妖修走上台,朝四周挥了挥手。   “狸渠!”   “狸渠!”   “滑黄!”   “滑黄!”   观众一侧忽然爆发出齐齐喊声,商云踱震惊,修仙世界还有啦啦队呢?   裂七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瞧他那嘚瑟模样,呸,老子都不想赢灵石了。”   商云踱:“你和他有仇?”   裂七:“和他打过的谁和他没仇!”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裂七露出嫌弃又不屑的神情:“你看就知道了,啧,这人修的修为不行,要倒霉了。”   说话间,一个人类修士被狼狈推出来,挺大的个子,被推得一趔趄,押着他的妖修解开他手上的链锁,摘掉了他头上罩的口袋,“打赢了就放你走,输了全凭赢家处置。”   “狸渠!”   “狸渠!”   “宰了他!”   “吃了他!”   呐喊声中,商云踱却瞧得一怔,这人不是他先前在湖边遇到的那队筑基之一吗,好像就是这个人闻到了烤鱼味儿。   他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今天被卖到这儿的人族修士就是他们?   商云踱不自觉坐直了,下意识攥了下拳。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   裂七:“哎!完蛋,你看他那模样,白云兄弟也觉得这人修不行吧?”   商云踱一边点头“嗯”了声,一边给裴玠传音:“前辈,他就是要去拓印碑文的那群人之一。”   裴玠往台上看了一眼,又往赌场边缘一座高耸的楼扫了一眼:“有麻烦,不能在这儿救。”   商云踱点点头。   这位张道友是筑基中期,看灵力那个叫滑黄的狸渠族妖修差不多也是筑基中期,和他交手过的四阶妖兽差不多。   只论修为应当是旗鼓相当的,但是张游没储物袋,也没法器,只凭法术和体术对上妖修怕是没什么胜算。   场中的张游自然也知道这点。   这犹如斗兽的比赛对他们本就不公,对方能吃丹药,能用武器,而他只能赤手空拳。   但他已是同伴中体术最好的一个了,若是他败了,其他人只会败得更惨。   想赢很难,至少要消耗这妖修一半体力!   鼓声一停,张游毫不犹豫率先发起攻势,场中灵气呼啸,残影如飞,乍一看,身为人类,张修竟然没败多少,还隐隐占了上风。   商云踱不由放松了些,心想他倒是小瞧了张游。   不料他才刚刚放松,场上局势陡转,滑黄猛增了速度,头顶的牛角一涨,周身灵力猛增,直冲而上,与张游拳脚相交瞬间,手臂骤然变成利刃,一下斩断了张游的一条手臂。   观众爆发出连片的欢呼声。   商云踱差点儿站起来。   裂七啧了一声:“看见了吧,他最爱装吃草的戏耍对手,等你上当了,稍有松懈,他就突然亮出来爪牙了。”   说着,他拨开胳膊上浓密的虎毛给商云踱看,“要不是我们灰岩族天生皮甲厚,我又及时发现了他的鬼心思,这只胳膊也没了!他那爪子还有毒,疼了我好些天。”   他拍拍自己强壮的胳膊,越对肌肉发达的健美胳膊满意,就越恼火场上的滑黄,“呸,呸,呸!卑鄙狡诈青毛怪!打个人修还藏头露尾耍花招!啊呸!”   节奏突变,场上的张游来不及止血,招架间已再中两刀,败定了!   商云踱忍不住替他担心,好在张游没有死扛,眼看局势已败,收了攻势,主动认输了:“我认输!”   但滑黄没听见似的,竟然趁着他认输主动收手的时机一爪抓向他心脏。   好在张游反应够快,吃惊之下扭身闪躲,被撕下一大块肉,没被穿透心脏。但胸侧少了一块儿,血哗地一下流下来。   商云踱:“他不是都认输了吗?”   裂七:“那家伙才不管你认不认输呢,越认输,他就打得越狠,瞧瞧我脖子这道,就是他咬的,不是我脖子硬骨头都得断。”   商云踱往他脖子上看了一眼,齿痕留下的伤至今还露着皮呢。   台上的张游一脸惨白,显然是伤到元气了,而滑黄也像捉弄老鼠的猫一般,不疾不徐信步绕着他走,边走,还边将撕下的肉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商云踱攥着拳头猛地站起来,“欺人太甚!”   突来的喊声刚好卡在鼓声间隙,盖过了观众的呐喊,场上的滑黄和张游都忍不住循声望来。   裂七懵逼地望着指着滑黄怒骂的商云踱。   周围其他妖修也懵逼地望向商云踱。   裴玠默默从衣袍下抽剑,剑还没拔出来,就听商云踱竟然继续骂起来:“竟敢耍卑鄙手段咬我兄弟!你们狸渠族算什么东西,欺负我们虎族没人了吗?!”   众:“???”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的事?   是今天的事儿吗?   裂七都听愣了,原来白云兄弟是听了他的遭遇在替他鸣不平吗!   他一拍大腿,也猛地站起来:“不错,你们狸渠族算什么东西?!”   观众中的狸渠族简直莫名其妙,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也全都猛往起站。   那群给滑黄加油助威的啦啦队一口气站起三分之一,大声叫喊:“你们虎族算什么东西?”   “嗯?!”观众中零散乱坐的虎族也唰地站起来。   狸渠族不过是近些年才兴盛起来的蛮子,横了两年就分不清一二三了吗,他们虎族才是整个圣族中的大族!   “骂谁呢?!”   “是你们先骂人!”   “骂你两句怎么了?”   “那骂你几句怎么了!”   “你再骂一句试试!”   各式妖语咒骂方言飙起来,响彻整个赌场。   正好座位相近的狸渠族妖修和虎族妖修当即就打起来了。   顿时新鲜热闹的斗殴四处开花,无关人员简直不知该看哪处的热闹才好。   还是开赌场的经验丰富,当即命人大声敲鼓,以鼓声压住了观众间的怒骂争吵。   赌场的妖修飞出来,呵斥道:“不比试的不要扰乱秩序!”   此时场中的滑黄这才认出裂七似的,抹了抹脸上的血,将没吃完的肉扔掉,朝裂七做了个羞辱的手势,“手下败将。”   裂七火腾一下就起来了,当即就想往场上冲:“比就比!”   商云踱连忙拉住他。   滑黄又看看商云踱,舔舔嘴边的血,“有种上来!”   观众疯狂响应,“下去揍他!”“宰了他!”“上!”   刚刚叫骂的虎族喊得尤为激烈,狸渠族也不甘示弱:“敢不敢下去!”“宰了他!”“滑黄宰了他!”“把他们杀光!”   赌场也一副不管的样子。   气氛都到这儿了,裂七一转手腕,打不过也要下去找面子:“我先去!”   “不用,我去。”商云踱余光瞧见滑黄竟然在吃丹药补充灵力,既然这样,那他也吃!   商云踱飞快看了裴玠一眼,传音道:“前辈,我要打不过,咱们就跑。”   裴玠收起剑,没什么所谓地往简陋的石阶上一靠,气定神闲,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跑什么,他不是你对手。”   商云踱怔了下,点点头,意气风发道:“我上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欺人太甚!   张游:???不知为什么,这个“人”,总觉得好像是说w…o…   裂七:是我!(激动)白云兄弟如此这般都是为了替我出气啊!(感动)天下虎族是一家,兄弟!   裴玠:没有白练,都会主动找架打了(欣慰) 第117章 押我赢   这家伙给他的危险程度和之前几个四阶邻居差不多。   他辛苦练了一年,日日勤奋不歇也不是白练的。   商云踱将裂七按到座位上,一个纵身跳进比武台,不想才落下还没开打,不知道哪儿蹿出个狸猫似的小个子妖修:“等等!等等!”   狸猫拦到他们中间,宣布:“等一等再打,这场赌局还没开呢。”   商云踱:“???”   他茫然了一瞬,表情差点儿裂开,啊?   狸猫手势向下压了压,满场呼喊的观众竟然真静了几分,他热情洋溢道:“本场赌局胜负已揭晓,下场临时比斗,狸渠族的滑黄对战……你是?”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火甲虎族,白云。”   狸猫:“狸渠族滑黄对战火甲虎族白云!!!”   场中再次一阵欢呼。   狸猫:“临时比斗皆为生死局,你们没有异议吧?”   滑黄:“没有。”   他睨了商云踱一眼,不屑道:“正好我缺件虎皮做衣服。”   狸渠族观众高声狂呼,回应他的霸气发言。   狸猫:“你呢?”   商云踱:“我不稀罕你的皮,你若认输,只要向我虎族兄弟诚心道歉,他同意,我就饶你一命。”   不待滑黄说什么,场下的裂七已经高呼起来:“不同意!宰了他!!!”   商云踱:“……”   虎族们:“宰了他!”“宰了他!”“宰了他!”   滑黄哼笑一声:“先你,后他!就是认输老子也吃了你们!”   呼喊声再次如浪响起,一看气氛足了,主持高声宣布:“赌注已开,要下注的诸位抓紧押注!鼓起!敲鼓!鼓声停止,比赛开始,押注的赶紧!过期不候!!!”   商云踱:“……”   见鼓声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商云踱干脆招呼一声:“哎哎哎,来个谁把他带下去,别影响我活动拳脚。”   正趁机给自己疗伤的张游愣了一下,狸猫倒是好说话,喊了人来不光将张游拖走了,还把比武台打扫了一下。   观众也没闲着,熟悉赌场套路的早跑去下注了,押注形势还一边倒,商云踱他们不熟悉,但滑黄他们是很清楚的,除了少数虎族看在同族的份儿上,极少数纯属看热闹瞎玩儿的和滑黄有过节的,还有妄想以小博大赚一笔的押了虎族白云,大多人全押了滑黄。   裂七自然也要来押注,押好兄弟赢,才是对他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青山兄弟,你押不押?”   当然押。   但上一局的树叶都在商云踱身上。   他往台上望了一眼,商云踱马上会意,跑到台边把树叶递过来,“押我赢!”   裴玠失笑,拿起树叶,在一群虎族簇拥中往押注的小屋走去。   上局赔率不高,没赚什么,但这回赔率可就高多了。   屋中的女妖修瞧见又是他,还贴心提示:“你还是押滑黄吧,他胜算大。”   裴玠:“不,我押他。”   裴玠将之前的树叶和身上全部灵石都放到临时写着“虎族白云”的台子上。   “痛快!”   裂七也将自己全部家底都押上。   “押虎族!”   “押虎族!”   “虎族!”   其他虎族纷纷往上押。   无论为了赚灵石,还是为了出一口气,押了商云踱的虎族们全都希望他赢,拿好树叶出来,一个个自动凑到一起,表情都肃杀了。   场上的狸猫主持见押注小屋摇起小钟,要押的都押完了,才示意鼓声可以停了。   伴随最后一声鼓落,他也飞离比武台,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以他多年的经验,商云踱输定了。   无论灵力还是身上的杀气,这只年轻的虎族都和经验丰富好赌嗜杀,还专爱在台上吃掉对手的滑黄差了太多。   可惜今天轮到他来主持,没能跑去押一把。   然而他还没彻底飞出场地,回到自己的观战台,台上气息陡然变化。   气息比温和爱吃草,实在被逼无奈才会来打比赛赚灵石的食草妖族还温和的年轻火甲虎周身猛地爆发出惊人的灼热灵气,烧得坐在前排的众妖下意识伸手遮挡。   不等观众回过神来,都想先下手为强的两人已经战成一团,火与土在台上弥漫,第一排前方的土墙隔挡已经裂开,众妖看得目瞪口呆。   刚刚押完注的赌徒们心生不妙,滑黄怎么没用他惯用的试探虚招?这只虎妖直接就把滑黄杀招逼出来了吗?!   商云踱打得毫无保留,既然能吃丹药,身为丹药师还怕打消耗吗?   他直接将灵力拉满,放火烧遍整个比武台。   妖族这简陋的演武台哪儿受得了他烧,前几排的观众连蹦带跳地往后躲,演武台生生又扩大了两圈儿,滑黄被逼之下,兽形都出来了。   裂七看得目不转睛,“白云兄弟这体术好生厉害,好生厉害!”   他忍不住跟着商云踱的招式比划,实在想不通商云踱为何要这样那样连招,但打出了效果又不得不赞叹,“精彩!精妙!厉害呀!就这么打!朝他脸上打!白云兄弟怎么不变兽形呢,咬他呀!”   “就是,咬他呀!咬他!”其他虎族们也攥着拳头恨不得替商云踱上,一个个又是拍腿又是跺脚,都不嫌前面热了,别人往后挪,他们往前凑,生怕被火光影响看漏了招式。   确定火不会再往上烧,有些不怕热的和同样想第一时间见分晓的观众也往前挤,远处狸渠族不甘示弱,也纷纷向下凑,一个个全被火光熏得毛发都泛着火红的光色。   裴玠坐在原地岿然不动撑着下巴耐心看。   相比之前,商云踱的斗法技巧已经进步很多,可谓突飞猛进了,但和天天在比武台厮杀的滑黄比还是不够老辣,有好几次只要再刁钻一点儿再狠一点儿就能变成杀招,商云踱都漏过去了。   但滑黄也奈何他不得。   商云踱进攻虽有些被动,但灵力感应,反应速度,神识天赋都比滑黄敏锐得多,和那些三阶、四阶妖兽周旋多了,他根本不怕兽形,也不怕偷袭,防御起来游刃有余。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从上午一直打到中午,再打到下午,打得原本激动的观众都快坐不住了。   场上两人慢慢从拼实力打成了比消耗,你吃丹,我也吃丹,互相熬。   裂七和那些虎族都改站为坐,挤坐在一起一脸羡慕地讨论起场上两人究竟吃了几瓶丹药了。   灵石真多啊!   他们知道滑黄有灵石,不缺丹药,赢得越多,赚得越多嘛,为了赢,他也从来不吝啬买丹药,很多和他实力旗鼓相当的妖修之所以败给他,就是败在后继无力,灵力不继上。   但没想到,这位叫白云的兄弟也这么有实力!   火甲族。   有些虎族自己都没听说过。   这么名不见经传的一支,竟然出了这么富有的一只虎!   一时瞧不出胜负,裂七都和他们分享起商云踱卖给他的丹药品质有多好了。   “白云兄弟还是丹药师?”   裂七一愣,这他还真不知道,不由望向依旧淡定闲适,还盯着场上瞧的裴玠,有些怀疑这丹药是谁炼的,“青山兄弟,这丹药是你还是白云兄弟炼的呀?”   裴玠:“他会一点儿丹药。”   “哇!”众虎族发出齐齐一声惊叹。   天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虎族木灵根不少,火灵根也有,却罕有擅长炼丹的,这位白云兄弟不光强,还天赋异禀呢!   “若是一会儿白云兄弟要败了,咱们就下去抢人!”   “嗯!”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虎族丹药师死在狸渠族手里!   裴玠听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败不了,傻小子发现一开始用力过猛了,之后已经收着来了,这会儿是故意在和滑黄拼丹药。   比试看累了,众人就盯着场上的火,场上的火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小,众人精神一振,以为终于要决斗了,商云踱吞一颗丹,火轰一下,又旺起来了。   火一大,刚刚激动的人又坐下。   狸渠族和大价钱押了滑黄的就开始紧张。   到底有完没完啊!   是输是赢给个痛快吧!!   场上的滑黄和商云踱其实也有点儿坚持不住了。   两人都在纳闷对方到底还有多少药,怎么还吃起来没完了呢?!   再吃家底儿就要吃光了!   这时候真不能输了,输了不光要丢命,还得破产!   若是赢了……   好歹赌场分成能回口血呢!   商云踱不知道赢了能得赌场分成,只知道裴玠肯定押他了,这会儿他不想跑了,说什么也得把丹药钱赚回来!   两人默默想到了一处——拼了!   吃掉了最后一颗煞血丹,滑黄将瓶子也一并吞了,它凄厉朝商云踱嚎叫一声,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过来,商云踱慢了他一步,下意识便习惯性抬起双臂来阻挡,不想滑黄张开大口,没有朝他扑咬,而是……   “毒!”   “小心毒!”   裂七和常看比赛熟悉滑黄的观众喊起来。   裴玠站起来。   商云踱已经下意识将盾牌甩了出来。   裴玠亲自炼成,又重炼了三次的骨盾泛着凉寒之气,还带着泥沼的深灰色,将狸渠的毒液统统挡住。   滑黄冷笑一声,有武器又如何,所有金石都抵不过他的毒液腐蚀,一经腐蚀,这件法宝就算废了。   不想他那向来战无不利,黏性极强的毒液竟然从盾牌上滑下来了。   滑下来了?!   众狸渠族不可置信地站起来,全伸直了脑袋往场上瞧。   “不可能!”   滑黄也觉得不可能,一定是哪儿出问题了!   商云踱哪儿会给他细看,一甩盾牌,将上面的毒液甩干净,化盾为武器,一盾牌就朝还有些呆滞的滑黄脑袋砸过来。   若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一定会惊喜地告诉他,哦,真是不巧,他的盾牌还真就非金、非石,是黏泥兽们倾情提供的沼底炼化骨头加他烈火锻造他家前辈精心炼制成的法宝,特别光特别滑,天然防粘,黏泥兽自己的口水都粘不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大半池子的骨头炼化成的精髓,输了我的原料赞助商都不能答应!是不是?   黏泥兽:吱?吱吱,吱吱吱!(挥拳)吱——!   (大意如下:问我们?打打打!输了哪个我们都高兴!打——!) 第118章 押谁?   商云踱的盾并不重,滑黄躲闪不及,干脆以退为进用全身灵力阻挡,挨了一击后还有点儿懵,怎么不太疼呢?   然而紧接而来的拳头却将他一击打飞了,滑黄撞裂了三堵土墙,整个人凹陷进座椅下的土墩里才感到痛。   身上的衣服在燃烧,他咳出一口血来,变回了半兽半人的模样,右臂却动不了了。   商云踱收了盾牌,站在原地。   火收了,飞扬的尘土降落,观众台静了一瞬后,押了商云踱的人率先反应过来,爆发出狂呼,“杀了他!”“杀了他!”“发什么愣呢红毛,赶紧宰了他呀!”   利索地解决掉滑黄,他们就赢了!   心急的都忍不住小屋那跑,准备去兑换灵石了。   商云踱却麻麻的。   妖兽是一回事,他能当作动物。   但妖修是另一回事,即便还没化形,没变成人的模样,能说话,能交流,他就不可能把对方当作动物去对待。   何况是在这种一群人围观的场景下。   他已经赢了,没必要再做刽子手。   商云踱没理全场的呼喊,问道:“你认输了吗?”   滑黄想将胳膊接回来,却发现右臂骨头碎了,“认输?”他一甩左臂再次化形扑来,脚下的土化锥如箭刺向好似没防备的商云踱,“老子只比生死局!”   见状商云踱马上跳跃躲开土刺,周身绕火将尘土挡住,再次召出盾牌挡下毒液,滑黄却跃到高处,从上向商云踱咬来。   商云踱举盾再挡,滑黄不信邪再次吐出毒液,可眼前的盾真就滑不溜手,他的毒液如雨打荷叶,无声溅起,无声滑落。   不待商云踱反击,滑黄自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商云踱茫然之下将他掀开,就见他变回半兽形,捂着眼睛惨痛地叫起来。   观众席一阵嘈杂。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红毛虎用什么东西戳伤他眼睛了。”   “盾牌吗?”   “什么盾牌啊!是滑黄的毒液被盾牌挡住溅进眼睛里了!”   “啊?!”   看滑黄不顺眼的顿时幸灾乐祸,一群人都顾不得可能会被误伤了,全往前冲,恨不得冲进场里拎起滑黄看看他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哎哟!”裂七自己也没看清,听别人说完,顿时大笑起来:“活该!哈哈哈!傻了吧!”   真傻了的是商云踱,盾牌挡了他的视线,即便用着神识警惕,重点也是防备滑黄突袭,他是怎么受伤的,商云踱自己都没看见,也是听到观众席有人喊才弄清怎么回事。   然后……   有些无语。   用毒还不躲远点儿?   谁叫他冲那么近?   这人之前肯定没吃过这种亏。   但他又有些奇怪,正常来说,妖兽也好,妖修也好,都对自己的毒有很强免疫性的,即便不慎落进眼睛里也不该反应这么大,怎么滑黄像是瞎了似的?   “喂,你……”   滑黄闻声朝着商云踱的方向呸了一声,怒骂:“卑鄙!”   商云踱:“……”   谁卑鄙啊!   他深吸一口气,没忍下去:“你用毒,骂我卑鄙?!”   “跟他废话什么,上啊!”   “红毛,宰了他!”   商云踱:“你赶紧认输道歉下去洗眼睛吧,再拖要瞎了。”   滑黄一甩手:“休想!”   但商云踱看到他脸上的血痕,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被怼了都顾不上反驳。   “你的脸……”   滑黄:“杀我呀!要杀就赶紧杀!”   商云踱摇摇头。   滑黄两只眼睛都淌着血,一只都凹下去了,脸上几处也被腐蚀出血洞露出白骨来,满脸的血止不住往下淌,他的灵力也已经错乱了。   “我不杀你。”商云踱冲过去一击将他打晕,往台上望望,“喂,你们把他带走吧。”   他脸上的血颜色有些不正常,这毒肯定有问题,再拖下去说不定真死了。   观众台上发出一阵嘘声,但很快就埋进赌徒们的欢呼声里。   兑换赌注的小屋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赢了的虎族们都顾不上下场是什么比赛了,赶紧把灵石拿到手里才是正经。   商云踱也想去看看他们赢了多少,不想那名狸猫主持又跳上来,先向他道了声恭喜,又问他还要不要继续比。   商云踱:“继续比?”   狸猫:“不错不错,临时比斗可从这场赢利中抽一成奖励,若赢多了便能累积。”   商云踱不想打,他又不是为了赚灵石来的,刚想拒绝,又一想,“下场是和谁打?那些人修?”   狸猫:“不错,您赢了滑黄,将接替他来继续后面的比赛。”   虽然滑黄杀人吃人更有看点,新来的这位虎族显得优柔寡断过于心软了些。   但新人也有新人的好处,可有不少人是听到他和滑黄大战还占了上风才赶来的。   上一次没赶上押注,这一场他们绝对会押。   再加上上场输了不甘心的那些,让商云踱继续比下去,说不定比滑黄比赚得更多。   商云踱想了想,很感兴趣地问:“我赢了他们归我?”   狸猫会错意,莫非虎族不爱吃妖爱吃人修?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人修很好吃的。”   商云踱:“……”   “行,”他一叉腰,“让他们上吧!”   没有法器没有丹药还被困了不知多少天的同阶筑基,他怕什么!   第二场,商云踱切瓜砍菜一般直接将人打晕了,“下一个!”   第三场,他甚至打出了心得,以更快速度将人撂倒打晕,“下一个!”   第四场,第五场……   赌场:“……”   虎族:“哦哦哦哦哦哦!!!!”   观众:“哦哦哦哦哦哦!!!!”   当众吃人固然刺激,但这种快节奏扫敌也很有看头!   商云踱振臂高呼,朝四周挥手,“这边的朋友!”   众人懵了下,商云踱一点儿不尴尬,自己带头挥拳头:“虎族!虎族!”   观众马上懂了,一个个跟着喊:“虎族!虎族!”   裂七一众虎族妖修瞬间沸腾了,“虎族!虎族!”   商云踱听见了,朝他们这边转个方向:“这边的朋友!”   附近的观众:“虎族!虎族!”   裴玠:“……”   商云踱一直将四面八方转遍了,继续喊:“下一个!”   全场:“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赌场的人凑到一起商量,原本今天只安排了五场,已经打超了,但商云踱打人修实在是太快,观众也纷纷上头了,没一个要走的,他们快速算了下今日的收入,再预估下明天的上座率,一咬下:“让他打!”   以防商云踱连胜会输,后面派出来的全是更不擅长体术或修为稍低的。   终于,太阳西斜,见观众已经对连胜有些疲惫了,他们推出来一个筑基后期,他的灵力明显比商云踱高出一截,而且……   他手中拿了一杆长枪。   是法器。   喊累了的观众瞬间又打起了鸡血。   商云踱不禁望向主持的狸猫:“我输了影响分成吗?”   狸猫:“您加油啊,赢了就能拿四成分成了!”   商云踱:“输了呢?”   狸猫:“呃……输了之前赢的扣一半。”   商云踱:“那我不比了。”   狸猫:“???”   他懵了下,难以置信道:“这是人修!”   商云踱:“人修怎么了?”   狸猫:“伟大的圣族怎么能输给人修?!”   商云踱:“……”   他心想圣族你个脑袋!少道德绑架我,老子也是人修!   什么鬼心思都舞我脸上来了,不就是不愿意给我分灵石吗?   商云踱一抱胸,没好气道:“那你打!”   狸猫:“啊?可是我不擅长比斗啊。”   商云踱:“那你看不出来他修为比我高吗!”   狸猫:“圣族怎么能怕输!”   商云踱都无语了,“不能换?”   狸猫:“不能!”   商云踱:“喂,你赢了是不是就自由了?”   握着长枪的人族修士愣了下,点点头。   商云踱:“那行,你认输,我不杀你,放你走。”   人族修士思考了一会儿,竟然点点头:“我认输。”   商云踱:“行了,我赢了,你归我了,我放你走。”   众人哗然。   狸猫也懵了:“不行不行!”   商云踱:“凭什么不行啊,不然我们假打一下?”   狸猫心想,你都说了假打了,那能成吗?!   看热闹的观众也开始起哄,新押了商云踱赢的更是喊得热闹:“赢了就是赢了,结算灵石!”   “就是,给我们结算灵石!”   不知谁喊了句“十连胜!”,一群人跟着瞎喊:“十连胜!!”“十连胜!!!”   一看场面都要失控了,商云踱竟然还厚颜无耻地又开始互动示意了,自己跟着喊得还很热闹:“十连胜!十连胜!”   打了吗你就十连胜了?   他们紧急重新商议,这回换了同阶的妖修来。   那一身皮甲如铁似的,腿都快比商云踱腰粗了。   但人家修为真和他差不多,只从修为看,不算欺负他。   商云踱没瞧出什么来,场上又一阵阵嘘声响起。   裂七大声提醒商云踱:“白云兄弟,这是赌场专养的铁侯,小心啊!”   其他人也在讨论:“怎么铁侯都派上来了?”   “还不是这小子赢太多了,谁叫他今天运气好,打的都是人修。”   “人家也赢了滑黄呢。”   “那是滑黄自己倒霉。”   “押谁?押谁?”   “铁侯啊!”   “嗯……不,我押这小子,士气在他这儿,说不定能赢。”   “你傻了吧,那是铁侯,同阶无敌!”   “虎族也很厉害啊!”   “虎族再厉害也比不了铁侯族。”   “没错,虎族厉害是因为数量多,铁侯才是最能打的!”   “铁侯只是体术强,遇上……”   几人吵个不休,着急的出声打断:“行了行了,到底怎么押?!”   一人沉吟片刻,“都押!多半买铁侯,小半买虎族!”   不论谁赢,都不输!   作者有话说:   云朵:兄弟,你押谁?   裂七:感情上我当然押你!(从赢来的赌资里掏出一点儿灵石)万一赢了呢!   云朵:…… 第119章 切磋   妖族好斗,争抢资源全是靠拳头。   大族人手充足,自然不怕,但小种族也不甘迎头挨打,于是渐渐就形成了各式各样的联盟。   这种几族凑在一起攒成的赌场就是妖族常见的形式之一。   一边靠赌博经营赚灵石,一边培养自己的打手。   铁侯就是赌场重金养的打手。不过他与其他参赛者不同,不比生死,按规定,是可以向他直接认输的。   让他出来无非是赌场不想给那么多灵石,但同样的,也是对参赛者实力的认可和招揽。   若能赢了铁侯,以后就能在赌场乃至整个城中获得名气,再来参赛,分成奖励将会大不相同。   之后若愿意随赌场去其他妖修城市比赛,就会被当作赌场背后势力的编外打手,即便输了也有丰厚的奖励,赌场还会提供免费的丹药和基础修炼材料。   若赌场特别看好谁,认可他的潜力,还会不吝资源来培养。   实力尚弱的,类似人族修仙界的宗门弟子,实力强的则类似客卿长老。   这么快就把铁侯叫出来了,可见赌场对商云踱的满意与期待。   但这些商云踱都不懂,全和他无关,他站在离看台很近的地方和裴玠传音。   “前辈,他看上去好强啊!”不只是灵力、体型体态,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气血非常旺盛的状态。   “铁侯族在妖族中体质天赋都算罕见的,他们不擅长法术,只靠体术就能碾压同阶修仙者。”   “嗯嗯!”这种感觉,最相似的一次就是他在金甲城时偶遇的天武宗金丹期。   不同的是,那位金丹期气息内敛,让他感到有些深不可测,而眼前的铁侯族妖修则是外放型的,只靠气势就给他很强的压力。   他交手过的妖兽只有玄甲牛是这种风格,喜欢硬碰硬,一力降十会。   对上这样的对手该怎么取胜他还是有些经验的,若是想赢,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柔克刚,掏出琴来扰乱对方,先将对方的气势懈掉。   但他要维持住妖修的人设就不能掏琴,再逆天的虎族妖修也不会弹琴。   以他新练的火箭簇来偷袭应该也行,但这场既不是生死斗,他们也没有仇,没必要用这样搏命的杀招。   说实话,若不用琴,不用偷袭招式,他们俩的斗法方式倒是有些相似的,商云踱自己也喜欢刚正面,靠实力说话。   打不赢就打不赢嘛。   无非损失些灵石,本来就是白得的。   他好不容易才遇到这种类型的对手。   果然,裴玠也是这么认为的:“你不妨和他打打试试,就用体术,全力应对,斗法所得的经验和收获是你自己如何苦练都得不来的,放宽心,铁侯的炼体术在妖修众多体术功法中也数一数二,他本就比你强得多,不必求胜,打到什么地步你自己决定,坚持不住就认输。”   商云踱:“嗯!我当上大师课了!”   大师课?裴玠听得怔了下,失笑,“可以。”   比赛开始前,商云踱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打不过就挨打,体术、武术,都是从挨打到精通的!   “哈!”商云踱一摆姿势,气沉丹田,“我准备好了,朋友,来吧!”   那名铁侯族妖修被他搞得愣了下,也学他比了个开场姿势,鼓声停止,两人一起挪步,快速靠近,开始了一场拳拳到肉的纯体术之战。   观众意外,连赌场的人都意外。   那名铁侯族妖修自己也有些意外,还当商云踱会用他那很厉害的火,都做好了防火烧的准备,不想商云踱竟然和他比起体术了!   既然如此……   正合他意!   自打从族中出来,他就再没能和谁好好比比拳脚了。   渐渐地,看台上的裂七等人都有些看不懂了。   之前商云踱对战滑黄和其他人修时主要也是用体术,但他那时风格快打快出,动作利落但连招很多,用得眼花缭乱,怎么对上铁侯突然慢了?   “这样不行啊!”   “用铁侯族喜欢的方式和他打根本打不赢的!”   “白云兄弟,你加快点儿招式啊!”   “打他个眼花缭乱!!”   其他观众也大声嚷着“红毛虎,打快点儿!”   以快制动,快速抓对方漏洞才有可能赢!   商云踱当然知道。   但他不想靠取巧赢,越打就越喜欢这样硬碰硬的实力较量。   超疼的,比裴玠和他过招时打他疼多了,每挨一下都像被玄甲牛顶了一角似的。   为了不被顶飞,他马步扎得很深,稳住下盘,稳扎稳打,自然风格会变。   还有,这位老兄的皮甲真的好厚啊!!   他打上去胳膊都要震麻了,对方还不痛不痒的。   若没臂鞲护着,说不定他胳膊都要震折。   铁侯妖修比得也很舒服,抓住时机将商云踱一击打出去,商云踱双脚滑出去几十米,即将撞上边墙才勉强停住,铁侯竟然笑起来,非但没乘胜追击,还收招重新摆姿势等他,见商云踱站定了,才朝他招招手:“再来!”   商云踱揉揉都没知觉了的肩膀,原地蹦了蹦,一恢复知觉,重新跑来接招:“来啦!”   这哪里是比输赢?   这是比武台上,乃至整个妖族世界都甚少看到的纯粹切磋,看得大家一阵不适应。   但渐渐地,刚开始急着想看胜负的观众却也开始沉浸。   妖修几乎人人懂些体术,一但耐心看下去,就发现两人比试的厉害之处了,好些忍不住在看台也比比划划,讨论招式。   “多少招了?”   “一百多了吧。”   “一百五了吧?”   “真厉害啊!”裂七几人带入自己,不禁感慨,他们辛苦练成的体魄,能挨铁侯几击呢?   曾经还有人觉得滑黄能挑战铁侯,只是时间问题,如今再看,不,他们把铁侯族想得太简单了。   不愧是圣族中号称撼地铁山的一族。   比到天色将黑,裴玠传音给商云踱:“可以了,认输吧。”   商云踱有些意犹未尽,精神亢奋,又挣扎了两招才认输。   场上爆发出巨声呐喊,还有各种各样的口哨,听见有人大声喊着夸他,商云踱还朝人家挥挥手。   顿时那群开始欣赏他的观众也朝他挥手乱吼,不知道的还当是他赢了呢。   铁侯吃了疗伤的丹药,朝商云踱道:“你再练一练,我们再打。”   商云踱:“好!有机会我一定再来找你!”   他走下台,要翻上观众席的时候才忽然发现他腿在发抖,竟然没能抬起来。   商云踱茫然地愣了下,也掏出颗气血丹吃了,边听追过来的赌场人员跟他说他的灵石分成还剩多少,奖励都去哪儿领,边默默运气调息,缓了一会儿才翻上观众席找裴玠。   裂七一众欢呼着簇拥着今天替虎族扬眉吐气的大功臣去领灵石,顺便把他们之前押的赌注都兑换了。   “发财了!”   “哦哦哦!发财了!”   商云踱自己也发财了,一口气领了好几箱子灵石,还是那种超大的箱子,人都是懵的。   加上裴玠押注赢的,他们今天发大财了!   好多灵石啊!   好久没见过这种小山式规模的灵石了!   他也忍不住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冲过去装装装。   以防自己弄丢,还将大半都给裴玠装着,这下裴玠想买什么,他们就可以买买买了!   兴奋的虎族们还意犹未尽,干脆又约了一起去吃饭。   商云踱今天发财,大手一挥,请客!   他们凑到赌场附近人气最高的店里吃最新鲜的妖兽肉。   打了一天了,商云踱早就该饿了,但不知是今天丹药吃了太多,还是太累了,或这一盆盆血淋淋的肉有些刺激视觉,他给众人演示了下“火甲族的独特吃法”,将肉烤到三分、五分、七分和十分熟,在众人连连喊好吃的赞美声中,也没吃多少。   “没关系,刚打完脱力了都是这样的,”裂七很有经验地给商云踱分享了他很爱喝的酒,“喝点儿这个,睡上一觉明天就好了,明天咱们再一起吃了那几个人修!”   商云踱一口掺血的酒就喷了出来。   “怎么了?”   “没事,咳咳咳,喝太大口,呛到了。”商云踱摆摆手,他都忘了还有一堆人修战利品呢。   “这酒就是要大口喝才好喝。”   “但是慢点儿喝。”   商云踱点点头。   其实只要不去想里面有血,这酒味道确实还不错。   辛辣,刺激,但味道很丰富,也喝不出太多血味儿。   就当吃血肠了!   商云踱又喝了一口。   虎妖们依旧兴奋地讨论着战利品,“我还没吃过人修呢,不知道什么味儿。”   “听说很嫩。”   “他们看上去就比妖兽肉嫩。”   “哈哈哈!!!”   商云踱又喝了口酒,心想这可超纲了啊,他不吃人的!   回去的路上,商云踱一收营业式热情笑容,脸都皱成苦瓜了,“前辈,怎么办啊?”   裴玠:“嗯?”   商云踱:“那些人!”   裴玠:“你还惦记着救他们?”   商云踱:“都已经救了,好人做到底吧,不然不是白挨揍了吗。”   裴玠:“他们不自己跑到这儿来也不会被抓,既然敢来,自然要做好送命的准备。”   商云踱:“话是这么说,哎,谁叫他们运气好遇到我们呢。”   说着,他眼巴巴地望着裴玠。   裴玠失笑:“先去探探位置吧。”   关押人类修士的地方倒是好找,他们直接回赌场,商云踱以忘了他还有战利品没取呢的名义就混进来了。   商云踱:“没死吧,我可要吃新鲜的,别给我养死了。”   还没走的狸猫主持陪他们来看战利品:“新鲜的,新鲜的,都还活着呢,就有一个不太好,要不然您先拉去吃了?”   商云踱摇摇头,摸摸肚子道:“今天丹药吃多了,撑得慌。”   狸猫点头,心道,那可不是吗,他吃果子都没商云踱吃丹药那种吃法,想起散场时听说的,他好奇地问:“听说您还是丹修?”   商云踱:“嗯!”   他傲气地点点头,“不然我上哪儿弄那么多丹药?”   狸猫搓搓手,“嘿嘿,能卖我一些吗?”   商云踱:“你要多少?”   狸猫眼睛一转:“不如这样,您将这些人修重卖给赌场,我给您算个好价钱如何?”   商云踱心道那怎么行!那不是白忙了吗?!“不成,我都和同族兄弟们说好了,明天一起吃他们呢,不卖。”   说着狸猫打开锁,带商云踱和裴玠进关押的房子。   裴玠不着痕迹地将地牢打量了一番。   看守不多,防备不严。   但有检测灵力的装置,和人族那边检测妖气的差不多,看上去更粗糙些。   狸猫和商云踱一前一后走进来,裴玠悄悄打量镶嵌在墙中的装置,商云踱踏上台阶,装置没响,看来不是什么灵敏的东西。   裴玠默默收起手中鸟羽骨做的针,狸猫和商云踱还在讨论丹药的事。   狸猫:“那这……我一时半会儿的,嘿嘿……”   商云踱:“你没灵石啊?”   狸猫讪笑。   商云踱:“正好我的药也吃光了,你等两天吧,等我明天吃完他们,再去买些药草,你要几瓶?”   狸猫:“三……不,五瓶!”   商云踱:“行。”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商云踱皱眉扇扇鼻端的霉味儿,忍不住又嘱咐道:“这都什么味儿啊,别给我养死啊,我要吃新鲜的,明天我们现宰!”   狸猫:“您放心吧!”   各自盘膝打坐的修士们闻言朝他们怒目而视。   瞧见了白天交过手,被他一拳打晕了的大小瓯兄弟,商云踱还朝他们龇了龇牙。   老虎牙。   地牢中的几人:“……”   商云踱哈哈大笑,颇为得意地举起自己的虎爪,“吃了你,你,还有你,明天就吃了你!”   裴玠:“……”   商云踱扬扬得意地溜达完,“点好菜”,和裴玠大摇大摆地回了客栈,边走边讨论该生嚼、火烧还是水煮了更好吃。   一关门,商云踱便问:“前辈,咱们要怎么救?找帮手吗?硬闯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龇牙)   裴玠:从哪儿学的?   云朵:身为艺术学院毕业生,多少不得会点儿表演?我这演技怎么样?   裴玠:(惊讶)(难以理解)你说的学校就教这些?   风评受害的学院:不——!全是他自己的发挥啊,我们学院不教这些! 第120章 战利品   裴玠:“不急,先看看你的伤。”   “伤?”商云踱活动活动身体,还……挺疼的。   他脱了衣服,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伤叠着伤,骨头肯定是裂了,但应该没断,和不小心被玄甲牛狠撞了一下差不多,不过从前和玄甲牛比力气,一天只挨一下,今天是挨了好多下。   商云踱都有点儿习惯了,修行嘛,难免受伤,先前在山上,只要没到影响活动的程度,吃点儿药,睡一觉,第二天该怎么修炼照常修炼,裴玠也从来不娇惯他,顶多临时换个不那么凶残的陪练邻居,或是裴玠陪他练一天两天,等痛感缓解,再叫他去找邻居玩儿。   “不疼?”   “还行。”除了最开始觉得疼,后面感觉还好,比完到现在只有力竭、很累的感觉,吃了气血丹也没恢复过来。   裴玠朝他肩上按了下,灵力入体,商云踱“嗷”一嗓子蹦出去,缩着身体倒地上了。   全身被针扎了一遍,不,是碾子把针碾进身体里面的那种痛法!   裴玠悠然蹲下,用手指戳戳他,“还疼吗?”   商云踱都要疼哭了。   裴玠又往他身上按了几下,商云踱满地扑腾,嗷嗷喊了几声,都没力气喊下去了,兽形都差点儿没维持住,疼得他都要麻了,裴玠边笑边给他化瘀:“全是瘀伤,等你开始疼再吃药就晚了。”   商云踱半死不活“嗯”了两声,话都说不完整,直哼哼。   裴玠没听清,“什么?”   商云踱又哼哼。   这回裴玠听懂了,笑道:“打晕你做什么,好了,自己运气疗伤。”   商云踱爬了好一会儿都没爬起来,还是裴玠看不过眼将他拎起来,商云踱才坐好开始打坐。   “好疼啊前辈……”   之前不疼,完全是被打麻了,这会儿肌肉疼得直抖。   裴玠换了衣服:“你也把他伤得不轻。”   两人一个从外向内伤,一个从内向外伤,输的是商云踱,但这会儿说不定铁侯妖修也快吐血了。   他猜得没错,比完也没什么事儿的铁侯照常去吃了顿肉,还去泡了会儿冷泉,身上被打出来的热劲儿缓解下去,正要和朋友去喝酒,突然就吐血了。   赌场众人一阵兵荒马乱,还以为是哪个对头下毒了。   裴玠独自潜行到地牢,赌场那边都还乱着。   妖族善医者不多,赌场的医师擅长的也是外伤,铁侯那身皮甲不光对手头疼,医师也头疼,仔细检查了好一阵儿,有瘀伤,有挫伤,但铁侯从前受过更严重的伤也没这么吐血块儿啊。   他判断,很可能是内伤。   只好又去请擅长内伤的医师来。   那边灯火通明的,连地牢看守都光顾着好奇了,裴玠轻松将他们通通放倒,摸走了开门的令牌和钥匙,弄坏了灵力检查装置,再将牢门全打开,连一刻都没用到。   被关押的一众人类修士中,甚至有小半还在打坐,被人摇醒了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   “多谢道友相救,不知道友是……?”   裴玠:“散修。”   “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来日定当……”   裴玠:“趁外面还没发现,你们最好抓紧时间悄悄跑。”   众:“……”   有人连忙问道:“道友可知我们的法宝和储物袋……”   裴玠:“不知道,想要自己去找。”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有人拿不定主意:“那我们?”   也有人当机立断:“先出去再说!”   “不错,法宝灵石都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裴玠看了眼昏迷的张游:“谁和他一起的?”   瓯氏兄弟站出来:“我们是一起的。”   裴玠:“你们带他走还是现在就杀了他?”   一起的几人愣了下。   张游现在都没醒,断了右臂,侧腰还少了一大块儿,身受重伤,逃命自然是负累,即便逃出去,将来修为恐怕也到此为止了,甚至还会倒退。   而此地是妖族领地,他们兴许只有半夜,甚至不到半夜的逃跑时间。   大小瓯对视了一眼,一咬牙:“人是因我们而来,我们带走!”   裴玠点头,带他们出了地牢。   见他要走,有人连忙问:“道友,你这是要去何处?可能带我们暂且找一处藏身之地?”   裴玠:“你们最好趁夜色出城,往分界山里逃。”   “那道友可要同行?”   裴玠:“我自有去处。”   “那我们能随道……哎,道友?!”   不待他说完,裴玠已经独自飞离,消失在夜色之中。   “……”   剩下众人躲在阴影下,稍稍商量,分辨好风向,纷纷往分界山的方向悄悄跑。   好在妖族的城并无什么难越的城墙,更没护佑整座城的大阵,连夜间的巡逻都很稀松,漏洞多多,他们耐心寻找机会,有惊无险全逃了。   有几个夜行的醉鬼瞧见了,还当是摆摊出城晚的人修,没当回事,又继续找店铺喝酒去了。   裴玠一回来,商云踱就醒了,坐起来问:“怎么样?没被发现吧?”   裴玠揭下面纱,再次换了衣服,“没有,你的战利品顺利跑了,明天找赌场要赔偿去吧。”   商云踱嘿嘿一阵坏笑,顿时给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   第二天商云踱先去买了些治伤缓痛的药草给自己敷上。   以防万一,干脆大肆采购了一番,将他现在用不上的药草都买了个遍,万一哪天用到了呢?   大不了回头再转手卖掉,反正他现在有的是灵石。   等裂七他们如约来找他,发现他们的英雄族人,今天肿成了猪猪虎,除了头没肿,身上全胖了一圈儿,走路一瘸一拐的,身上还一股子一股子的药苦味儿。   “白云兄弟,你这是?”   商云踱摆摆手,胳膊都没完全抬起来,摆出一副你们不要问了的表情,讳莫如深道:“铁侯族,恐怖如斯啊!”   众虎族震撼着,铁侯族,恐怖如斯啊!   裂七:“要不咱们今天还是不聚了,明天再……”   商云踱:“唉,不用不用,昨晚疼了一晚上没睡着,都给我疼饿了,就今天,今天先吃三个,我都挑好了,走。”   众人:“那便吃三个人修,给白云兄弟补补!”“走!”   一群虎族妖修簇拥着商云踱,裴玠还拎着一篮子菜,边走边说,商云踱正给他们介绍烤肉裹什么菜最好吃解腻,就见赌场地牢这边围了一圈人。   “怎么了这是?”   “没听说什么啊。”   他们挤过去,被赌场看守暴躁地往外撵:“都滚远点儿!没看到正在忙吗?”   裂七他们被推了一把,商云踱当即就不乐意了:“干什么?!我们来取我的战利品,昨天都说好了,你们不是想赖账吧!”   “就是,把昨天那几个人修给我们,我们还要吃呢。”   赌场看守看了看商云踱,似乎是认出来了,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想了想,瓮声瓮气道:“等着!”   商云踱:“什么态度?!”   裂七疑惑道:“这不对劲啊,这儿怎么还被围起来了,莫非人修跑了?”   “??!”众虎族一惊,“不能吧?”   看热闹的当即就接话了,幸灾乐祸不嫌事大:“怎么不可能,全跑了!”   “啊?!”   来得晚的看客们齐齐发出八卦的惊声。   狸猫主持被人从前面喊过来应付商云踱,就听他们全凑在一起聊八卦聊得火热。   瞧见他了,也没人避着,妖族们可不像人族要照顾别人面子,他们自由奔放极了,见他来了还追问:“听说关押的人修全跑了,一个没剩,是不是真的啊?”   “赌场不是有坐镇长老吗?”   “到底是人族干的,还是你们赌场哪个偷偷把人修弄出去卖了?”   商云踱震惊,“还能这样?!”   一众七嘴八舌给他讲陈年八卦,这种事还真发生过,只不过不是他们这儿,另有地方,看守地牢的妖修将一地牢上百号人修全卖给一个要吃人进阶化形的大能了。   商云踱听了一脑门八卦,内心震撼,但还是适时发出十分符合他身份的疑问,“我赢那几个人修不会被别人给吃了吧?我白挑了?”   虎族们愣了下,顿时觉得自己也损失惨重。   他们不比化形大妖,轻易吃不着人修的肉啊!   狸猫被商云踱盯着摆出一个无辜的苦笑,“不错,地牢中的人修全丢了。”   “怎么可能?!”商云踱发出夸张的质问声,“赌场没人看守吗?”   自然是有的。   但就是那么倒霉,值守的长老被叫去给铁侯疗伤了,地牢这些小杂兵们只看见人影一闪,什么都不知道了,看到最多的那个也只能确定是个人修,连他们都是躺了一夜,今早才被叫醒的。   要不是看见商云踱这一身伤,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商云踱什么事儿了。   怎么不赶早,不赶晚的,他昨晚来挑了人,今天人就全丢了。   他们还到商云踱住的客栈打听了,客栈的其他住客和附近的住户都说昨晚听到了他宰猪似的惨叫,大半夜还“药药药嗷嗷嗷”呢,不知道他昨天比了一天,还跟铁侯过招了的,都当他半夜挨打呢。   天刚亮好些人瞧见他被同伴扶着一瘸一拐去买了一堆药回来,客房里现在药味儿都没散干净。   亲眼瞧过铁侯的伤,又亲眼瞧见了商云踱的伤,狸猫暗暗比较了一下,还是商云踱看上去惨多了。   又悄悄想,两人打得还挺体面,都只剩头还干干净净,没伤没肿。   难怪昨晚长老问铁侯要不要抓了这小子给他出气,铁侯还替他求情呢。   现在倒好,铁侯不找商云踱麻烦。   商云踱开始找他麻烦了。   “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一转眼你们就把我战利品看跑了,早说你们连几个人修都看不住,我就自己带走看着了,这地牢看着结实竟然是这样的花花架子,”他指着地牢要开骂,扯到伤口又赶紧把胳膊放下来,皱着眉疼得直“嘶”,怒道:“看跑了倒是告诉我一声啊,我这么大老远过来,又痛又饿的,我饭都没吃呢!”   狸猫好脾气道:“要不然您随我去吃点儿?”   商云踱:“不吃!不去!我现在一肚子气,气撑了,你们就说该怎么办吧?怎么赔我?!”   作者有话说:   云朵:生活不易,全靠演技,又是飙戏的一天(大猫猫呲牙) 第121章 买东西   商云踱小闹了一会儿,见好就收。   虽说应该不至于,他还真怕对方被逼急了一上头,去摊贩那胡乱抓几个人类修士塞给他吃。   见他愿意折价,要灵石也要东西,还说储物袋不够用,可以用储物袋抵,赌场干脆将从那些人修手中收缴的一兜子储物袋塞给他。   还美其名曰都是好东西,有不少药草材料,里面可能有人修丹方,绝不会让他吃亏上当。   商云踱信了才有鬼了,给了他二十多个储物袋,好家伙,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还不会吃亏上当,拿他当傻子骗呢?   又一番讨价还价后,赌场再补他一些灵石算两清。   赌场又邀请他来比赛,商云踱婉拒了,他伤着呢!反正问就是昨晚都吐血了,他现在哪儿都疼,等伤好了再说吧。   商云踱拿着灵石又请众虎修吃了个饭,两次吃完,原本不认识的各分支也都互相认识了。   虎族各支遍布妖族各地,细听他们口音都是有些不一样的,既然如此,商云踱干脆向他们打听起裴玠想找一直没找到的几种药和材料。   他说的好几种他们都不知道哪有,直到一人听到“灵犀甲”时问道:“灵犀甲?是灵犀兽身上的甲壳吗?”   “灵犀兽?”   “灵犀兽还有甲壳?”   “好像脖子上有一圈儿。”   “灵犀兽不是要直接吃吗?壳能干什么用?”   “炼丹吧,我听说人族那边用灵犀兽炼药。”   “白云兄弟也是想炼丹吗?”   商云踱点点头。   心想丹药师这身份可太好用了。   听他们说得热闹,他又不禁传音给裴玠,“前辈,你要的灵犀甲就是他们说的灵犀兽身上的吗?”   “嗯。灵犀角是炼丹圣药,只是千年前角就很少见了,如今多是以灵犀甲来代替。”   原来如此。   “真能炼丹呀?”   “我听说好像是用灵犀角炼丹。”   “灵犀兽还长角?”   “长的!百岁以上就开始长了。”   “到底用甲还是角呀?”   商云踱现学现卖:“角太少,就用甲来代替了。”   “这也行?”   “谁叫灵犀兽少呢。”   “灵犀谷是不是今年又要开了?”   “好像是。”   “上一次咱们族赢了吧?”   “当然赢了!”   “上次可是深林虎族的泓阔带队参加的,近百年来最强的一次!”   “可惜只能参加一次,泓阔不能再参加了。”   “不知道今年会派谁去。”   “是啊,今年不好选吧?”   商云踱听得有些懵,但人人都知道的事他怕露馅又不好直接问,好在裴玠清楚一些,再从虎修们聊的内容中七拼八凑起来,他大概弄懂了灵犀谷的比试是怎么回事。   人族自古时起便抓灵犀兽取角炼丹,为中和药性,还要炮制、炼制,妖族则不用那么麻烦,他们直接吞。   因此,人族多用灵犀丹来辅助结丹,或是在金丹期提升修为。如今没有灵犀角了,用灵犀甲炼的灵犀甲丹药效差了一等,主要是筑基期用来提升修为。   而在妖族这边,灵犀兽也是圣药,以前灵犀兽还多时,大妖奢侈到直接吃它们提升修为,据说吞服整只灵犀兽还能提高化形成功率。   后来灵犀兽变少了,连大妖们都得争抢才能得到,灵犀兽就成了各族即将化形妖修的必争之物,有时连化形期也会跑来争抢,为后辈囤宝。   就这么挣来抢去,本就稀罕的灵犀兽愈加稀少,眼看就要灭绝了,霸道的妖族们也不得不休战坐下商量以后该怎么办。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定下了将最后一支灵犀兽生存的山谷围起来圈养,每十年进行一次选拔,各族公平竞争,派小辈比试,前十名能进入谷中凭本事抓灵犀兽。   为了减少灵犀谷的损伤,也尽量控制战局规模,化形期是不能参加的,连成丹期都不能参加,只有蕴灵期的小辈们才能参加比试,人数还控制在一族只能出三人。   商云踱默默对应了下,妖族的成丹期大致等同人类的金丹期,蕴灵期大致相当于筑基期,那破坏性确实不大。   上一次虎族派出的泓阔据说是整个虎族百年难遇的奇才,当时才刚刚进入蕴灵期,修为不稳,深谷虎族很不愿意他那么早参加,反正每个妖修一辈子只能参加一次,多等十年修为更稳固时再参加有何不可。   但虎族虽然整体实力不差,这些年却一直没出什么尖子,连续好几次都是徘徊在十名之外,总是离进谷差那么一点点,好不容易有了个尖子,哪还愿意等。   泓阔自己也想试试,还在族中小比了下,深林虎族的长老才忍痛让他去了。   生怕他殒身谷中,还给他带足了能带的丹药法宝。   他们那次,灵犀兽都放在第二,泓阔安危放在第一。   不过泓阔也不负众望,小小年纪就拿了第二名,还猎到了一只成年灵犀兽,在整个妖界声名大噪,虎族都跟着扬眉吐气了一把。   十年一过,又到了该比试的年份,据说虎族各支又开始抓耳挠腮,下个月就该开始了,现在还没定下人选来。   说着说着,众人不由自主将目光定在商云踱身上。   “……白云兄弟,你没参加过灵犀谷比试吧?”   商云踱一懵,摇摇头,他可才开始当妖,十年前还在老家上初中呢,“没有啊。”   虎修们撺掇他:“那你去试试呀!”   “对呀对呀!”   商云踱:“我?!”   “你们不是想要灵犀甲吗,若是能抓到灵犀兽,长老们一高兴,说不定会把甲壳都给你呢。”   “只要能拿到名次,长老肯定会给。”   “咱们虎族不比那些抠抠搜搜的小族,很大方的。”   商云踱:“……”   但是他是个冒牌货啊!   会发现的吧?   商云踱悄悄给裴玠传音,裴玠倒是淡定:“不会,只要你不去化形期面前乱跑,成丹期看不出来。”   商云踱顿时放心多了,为了保险,还问了问会不会有化形期来观战,听说只有成丹期长老,他就更放心了。   商云踱还是要谦虚一下:“我真能行?我打不过铁侯的。”   心中想的却是,管他行不行呢,先去了再说,到了地方总比在这里容易弄到灵犀甲。   虎修们一听,七嘴八舌安慰他:“怎么能跟铁侯族比呢?”   “不错,他们族人稀少,甚少参赛,只要去了,铁定是前三呢。”   “听说铁侯都被你打吐血了,今日还在养伤呢,以你的实力,选入队中一定没问题!”   “就是这次没选上还有下次呢!”   “一定可以!”   商云踱在众虎修吹捧中越聊越自信,越聊越开心,伤都不疼了。   他倒是想直奔灵犀谷,但灵犀谷的位置对高阶妖修是公开的,对他们却是保密的,压根儿就不知道在哪儿。   他还得先去虎族各支碰头选拔的地方,进行族内比赛,好在时间还充裕,现在赶过去也来得及。   选拔的地方在哪儿一般虎修也不知道,多亏他们人多,在座的众多蕴灵期虎修中有三个从前参加过,告诉他要到四角楼去。   商云踱听得一阵茫然,四角楼又是哪儿?他也不知道啊!   问裴玠,连裴玠都不知道。   多亏还有个叫蜂二的虎修也想去,他亲弟弟今年去参加选拔了,他想跟过去看热闹来着,只是苦于自己没有路费,去不了。   商云踱当即表示他愿意包路费,蜂二带路,再加上同样想凑热闹的裂七,约好出发时间,各自去采买路上要用的东西便散了。   从这里要到虎族地盘还是有些远的,他们得先乘兽车到一个叫三重山的地方换传送阵,传送过去后再乘坐兽车到四角楼。   商云踱这才知道原来妖族也是有传送阵的,而且人家还有路上跑的、天上飞的两种兽车。   驾车的自然是妖兽,根据路程远近和人数出灵石就行了,才不用自己跑呢!   商云踱哼哼:“什么靠脚跑,前辈你尽骗我。”   裴玠:“我怎么骗你了,你是不是能自己跑着去?”   商云踱:“……”   那他在人族地盘儿也能靠脚跑呢!   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互怼了几句嘴仗,到了客栈,商云踱将那些储物袋都掏出来检查了一番。   这都是他挨打的战利品啊!   倒出来仔细一翻,法器、灵石、丹药、灵草,果然,都没有。   符箓之类的还有不少,书也有几本,他深切怀疑是因为妖修普遍不识字,更不认识人类的鬼画符,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懒得学,也不屑用才留下了。   这些书中确实有几本丹药术,还有一些功法类,甚至还有本阵法书,翻开目录全是摄魂夺魄阵、五鬼夺心阵、地煞斩魂阵之类的。   看来敢往妖族地盘来的也不都是什么良善之辈。   但更多的是,是一本又一本的古书和手札。   商云踱猜八成是大小瓯兄弟那伙人留下的,他还真在一人的储物袋中找到好些拓片。   商云踱惊讶:“他们真拓好了!”   说来这帮人也是够点背的。   赌场的狸猫主持说,他们是被飞猿族新猿王卖来的,据说还是人家新王登位,正巡视领地时候抓住的。   商云踱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们运气不好吧,他们顺利闯进去了。   说他们运气好吧,叫人家给逮住了。   按他们自己说法,这飞猿族都打了好一阵子了,少说也有一两年,偏偏在他们去的时候,人家新王选出来了,头一次巡视就把他们给逮了。   不过他们多少还是有点儿运道的,起码飞猿族不爱吃人,乱斗了几年恰好比较穷,抓了他们既没吃,也没杀,而是大老远把他们绑来这里卖到赌场了,又好巧不巧,不早不晚地刚好被他们俩发现。   “哪张是逍遥宗的碑文呀……”他将那些纸一张张铺平摆出来,看起来也不像一个时期的碑文呀,“嗯……”   一个字也不认识!   裴玠也没比他强上多少,但能确定这些碑文并非什么功法之类。   “也就是说,这些碑文真有不止一千年了!”若是千年左右的东西,裴玠哪儿会不认得。   裴玠点头。   只从拓下的磨痕看,确实像分界之前的东西。   只是那时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还是各式各样的小部落,语言、文字都不相同,他也认不全。   “算了,”知难而退,善莫大焉,人何苦为难自己,商云踱将东西全收起来,反正一时半会没办法,回头再说吧。若真是逍遥宗的东西,以后见到师姐给她就是了,“咱们还是买东西吧!”   将东西分门别类装好,商云踱腾出来几个空储物袋来专门装要买的东西。   丹药所需的药草得多多买,谁知道进了妖族腹地好不好买全,除了他们要用的,那些人族地界不好找的东西看到了也通通买,灵石还能再赚,这些东西万一将来用得到可不好再来了。   将灵石花了七八成,储物袋基本装满,正准备打道回府时,不想一转身,商云踱又又又看到了那坑他的书商。   真是缘分呀!   赌场刚丢了一大堆人,首先怀疑的就是城内的人修,今天摆摊的人类修士都少了,他还敢在这儿蹲着呢。   商云踱兴致勃勃:“前辈,又是那个卖书的,我去会会他!”   裴玠也是好笑,“你还惦记那些书呢?”   商云踱:“嗯!”   他惦记人家,人家可不惦记他,一瞧见他,书商当即就想收拾东西挪摊子。   商云踱:“哎!你跑什么,别跑!就你!”   附近的妖修纷纷看热闹,书商以防被当什么劫狱大盗,只好苦哈哈地停下,朝商云踱赔笑,也不知他到底哪儿得罪这只虎妖了。   啧,瞧这位这一身伤,一看就是个硬茬,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出门找别人麻烦呢。   “您要点儿什么?”   商云踱:“你不就卖丹和书吗?”   上次算是扯平了,商云踱也没打算坑他,将摊位上丹药挨个闻闻,能自己炼的他不要,还炼制不了的,挑出来。   书也是,没兴趣的不要,什么圣族语大全,圣族人修语言对照,圣族传说,十大圣族异闻,给初来乍到人类修士用的圣族简介、圣族各族习俗等等,全要。   后者商云踱其实之前在无忧城见过,不过当时这书名字大概是妖族常识见闻集,换个地方就成圣族了。   裴玠也挑了两本,大致也是异闻传说之类的闲书。   他们挑得书商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不给灵石,直接揣走了。   等商云踱开始问价掏钱时,他甚至生出一种安心的感动,原来这虎妖不是纯种的强盗啊!   这回他倒没敢乱要价,薄点儿是书就要五十灵石,厚的才要一百,丹药也只在进价上加了一成。   大老远从无忧城背过来,他也是冒着风险的,价格可谓相当公道。   公道得商云踱都想揍他了。   从前在无忧城怎么不见他这么老实呢?   付完灵石,商云踱狠狠瞪了他两眼才走,搞得书商莫名其妙,要不然……他还是换个更隐蔽的位置摆摊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真是人善被人欺,虎横虎欺人(瞪) 第122章 食谱   商云踱准备了很多食物,生怕到了妖族腹地找不到合适入口的东西,不想第二天一瞧,裂七竟然也准备了不少,两条血淋淋的妖兽腿就在他腰间挂着。   蜂二碍于钱包没他们厚,只买了些比较实惠,又是分界山附近特产的东西,说要带给他弟弟。   提起弟弟,蜂二与荣共焉,夸他弟弟从小就天赋惊人,现在一个能揍他两个。   蜂二:“不知道我小弟有没有入选。”   裂七:“就选三个,难呀。”   蜂二:“你比过吗?”   裂七摇摇头,“我们灰岩族内部选时候就没选我,唉……”   商云踱惊讶,裂七修为相当不错的。   尤其是体术,放在人族中打筑基中期应当都有余力,竟然在自己族内就落选了?   裂七:“不过我们灰岩族上一次入选了!”   整个虎族就选三个,有他们一个呢!   蜂二投以羡慕的神色,不禁又担心自己的弟弟。   商云踱坐在没顶的轿子里,准确说,是一个超大木盆里,听他们闲聊。   妖族这种比较便宜的车十分简单粗暴,没顶,没门,护栏不高,掏钱上车,抬腿跨进来就行了,跟个大澡盆似的。   当然也没坐。   大家随便找个地方盘腿坐下就是了。   虽然简陋,但掏灵石的时候人家很讲究,既要按人头算,又要考虑重量和体型,太大个的木盆装不下,太重的鸟拉不动,拒载。   像他们几个,只有裴玠是正常价,三个虎族青壮,全是虎背熊腰的,通通得按一个半人算灵石。   和他们一起去三重山的还有一个小个子妖修,个头还没商云踱腰高呢,也不知是哪族的,看到他们几个上车吓得瑟瑟发抖。   商云踱都怀疑要不是同行的还有裴玠,那个小妖修都要跳车跑路了。   驾车的是个胡子都白了的鸟妖,但很多鸟本来羽毛就是白的,他也看不出人家是老还是不老。   车夫戴着顶遮阳的大帽子,沉默寡言,收完灵石,一挥鞭子,两只巨鹰振翅而飞,他们坐的木盆宛如旱地拔葱,瞬间从平行大地变到垂直大地,用了不到一秒。   几人没防备之下,一个个滚萝卜似的往下滑,差点儿从盆儿里摔出去,还是人家小个子妖修有经验,不知从哪儿扒拉出一个把手,把自己贴护栏上了。   他们几个赶紧用灵力将自己固定好,车夫淡定道:“没坐过吗?那学他们俩,等飞稳就好了。”   三只土包子虎:“……”   他们默默看了看抓着把手不敢动的小妖,再看看从上车就贴墙盘坐开始打坐,一直稳稳没动的裴玠。   “……”   裂七给自己挽尊:“平常我们都坐地上的兽车。”   车夫压根儿没想理他们。   等飞稳之后,确实好多了,至少盆底几乎平行于地面了,就是颠簸了点儿,风大了点儿,容易呛风,想聊天最好还是背对风聊。   商云踱偷偷给裴玠传音吐槽:“难怪妖修体质都强呢,就这么吹一天风,不强都得拉肚子!”   想想到三重山还要飞三天他就绝望。   裴玠听得直想笑:“不是和御剑差不多吗?”   两只鸟都没嫌飞三天久,他还嫌上了。   商云踱心想,御剑也不会三天不停歇呀!   而且速度可以自己掌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现在超怀念他们的飞车。   倒是裂七两人适应了兽车飞行速度后开始活跃了,坐着聊了半天,又站起来绕着护栏溜达。   妖修自然也是能飞的,还有不少会像人类御剑一样乘坐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法宝。   但他们俩显然没那种飞行法器,平时也就靠修为短暂飞一下,这么连着飞三天,还挺爽快的。   “难怪那些人修都爱用什么飞行法器。”   “听说有些人修宗门的飞行法器有座山那么大。”   “那么大?”   裂七小声道:“飞得还稳。”   蜂二:“真娇气。”   裂七深以为然,“飞都没飞的感觉,还有什么意思。”   商云踱:“……”   裂七:“白云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呀?”   商云踱心想说什么,他就是那个娇气的人修,“我……恐高。”   裂七、蜂二:“啊?”   商云踱:“没事没事,我看看书就好了。”   他掏出新买的书,抓紧时间补妖界各类常识和见闻。   三天转瞬即过,兽车停到山前,混入众多走兽、飞禽中间,同行的小妖修跳下车就跑,一转眼影子都没了。   不过倒是给几人引好了路,随着他跑没的方向上山,走到半山腰就能瞧见附近唯一的传送大阵。   商云踱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阵眼熟,等走近了再细看,更像人类的传送阵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悄悄和裴玠吐槽:“前辈,这和人族那边的传送阵也太像了吧?”   裴玠:“本来就是人族留的。”   “???”他想了一会儿:“分界之前?”   裴玠:“嗯。”   商云踱震撼:“这也太耐用了!”   裴玠失笑:“想什么呢,当然要维护修缮,若是出了问题,只怕还要花灵石找人族来修,不过妖族所剩的传送阵也不多了。”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当然是因为化形期用不着,成丹期修不了,想找能修的人类修士也不是那么简单。”   商云踱点头:“这倒是。”   在分界山附近倒是还好,若是位于妖族腹地,只怕给再多灵石,人家也不见得愿意来。   裴玠:“另外,传送阵属于最难的阵法之一,消耗极大,不是普通小族能建得起的,若人烟稀少,四下荒芜,维护都能拖垮一个小城。而那些能远距离传送的古阵都用了很特殊的材料,如今修仙界早就没了。”   很快传送阵就以惊天的价格证实了裴玠的说法,需要的灵石远超人族不说,还特意声明了谁乱动弄坏了谁来修,不会修就卖了自己去人族那边请人修。   有妖修不服:“区区一个传送阵,我圣族……”   看管的妖修冷漠道:“你试试。”   “……”   众妖修小心翼翼挪着小步站到指定的位置,搞得一个个动都不敢乱动一下,僵硬得木偶玩具似的,生怕被索要巨额赔偿。   去四角楼,要先传送到一个叫清风原的地方,商云踱左右看看,去清风原的几乎全是虎族。   这都是去看热闹的,还是要去参加选拔的?搞得他都紧张了。   一群虎中最闲适淡定的反而是裴玠这伪装的鹿,在一种虎修中,显得愈加脱尘。   若在别处,体型健美壮硕,还压迫力十足的虎族自然是吸引眼球的,但在虎妖堆里出来一只鹿,效果比一群鹿中混进只虎还拔群,他们一从传送台下来就被注意到了,步行的、乘车的、聊天的……附近的虎族们纷纷朝他看。明明是走在一起的,商云踱没感到有一丝视线落到他们三个身上。   传送而来的众多虎修走散,只剩他们四个走在一起,才有人终于发现还有另三人存在。   一名女虎妖率先和他们搭起话,还朝裴玠抛了个魅力十足的媚眼:“喂,你们也要进山吗?”   商云踱:“……”   他现在很想坐那个敞篷浴盆儿车。   可惜没有。   这儿已经是虎族地盘儿,连拉车的都是体形硕大的老虎。   快速找了辆虎车坐下,商云踱只庆幸这种爬山小车是按虎族成员体型体重考虑的,一辆就能坐两人,掏了灵石他催促赶紧出发。   两只大猫咪伸爪子打哈欠,咬住缰绳跑起来。   裴玠好笑:“你跑什么?”   商云踱:“我觉得他们看你的眼神不纯洁。”   裴玠:“自然,雪鹿本就在虎族的食谱上。”   商云踱:“嗯?!”   商云踱惊了,他猛地扭头看裴玠。   他说的不是这种不纯洁!   但是——   “他们想吃你?妖修吃妖修?!”   裴玠:“你不是差点儿见到妖修吃人吗,在他们眼里,非本族妖修和人类没什么区别,都是异类。”   商云踱:“……”   瞳孔地震,大为震撼。   他盯着前方两只大猫猫跑起来后摇晃的大尾巴,突然过载的大脑后知后觉,他们是虎族,拉车的也是虎族,不同只在于他们能修行,而这些是妖兽,没有开灵智,不能说话,更像动物。   但,同样的道理,人类修士会让普通凡人来拉车吗?!   当然这比喻有些不恰当,毕竟普通凡人没有修为,跑得还没炼气期修士快,那他们也不会抓炼气期修士拉车当牛马呀!   整个修仙界,明明有那么多妖兽,虎族为什么非要用老虎来拉车?   可好像所有虎族修士都觉得这很正常,正常得理所应当。   商云踱:“前辈,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裴玠:“怕什么,我又不是真的雪鹿族。”   商云踱:“是人他们只会更不客气吧!”   裴玠:“不是有你在吗?”   商云踱怔了下,责任感油然而生,就听裴玠又道:“火甲虎族在整个虎族中也是比较神秘的,你只需说你会炼丹,还是为灵犀兽而来,他们不会招惹你的同伴。”   商云踱:“…………”   裴玠:“藏好了,别露馅。”   商云踱:“……”   他们就不能藏起来,偷偷跟踪,混进那什么灵犀谷,偷点儿灵犀甲就跑吗?   事已至此,想跑也来不及了,连叫裴玠伪装成别的虎都来不及了。   一下车,再次迎上看稀罕物的目光,裴玠很淡定,他先麻了。   没走几步,还没找到比试的地方,没弄明白比试的流程,只见一个气宇轩昂的大个子直勾勾盯着裴玠朝他们走过来。   都快走到面前了,才扫视了一眼他们三个,最后望向和裴玠走得最近的商云踱,“就是你把鹿族带到这儿来的?”   商云踱仰头打量他一眼:“你有什么事儿吗?”   对方傲然朝他扔来一个储物袋:“多少灵石,你的鹿我要了。”   商云踱又猛将储物袋扔回去:“你脑袋多少灵石,我要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炸毛:嗷呜嗷呜~! 第123章 你谁啊   大个子接住储物袋,显然是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不给他面子,这才认真看了商云踱一眼:“你谁啊?”   商云踱不甘示弱,用更呛的口气回他:“你谁啊?!”   大个子:“你不知道我是谁?”   商云踱:“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个子更愣了下,将他仔细打量一番,也没瞧出来他到底出自哪一支,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商云踱:“你管我是谁!”   这下听懂了。   是找茬!   大个子:“我再给你加两千灵石……”   不待他说完,商云踱便打断他:“拿着你的两千灵石去看看脑子吧!”   大个子:“你想打架吗?”   商云踱边炸毛边撸袖子,将手臂上的骨头手镯拨得乱撞:“打就打!”   看清怎么回事的和不明就里凑来看热闹的顿时沸腾起来:“打一场!”“打一场!”   众人迅速就将场地给他们腾开了,两人谁也没客气,连个喊开始的裁判都没,眼神一对上,一人一拳对上,嘭的一声,惊得众虎修们齐齐“哦”了一声。   不禁有人问道:“这红毛是谁呀?哪支的?”   “不知道!”   “瞧着修为也不高,竟然能硬接巨虎族一拳!”   商云踱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了两步才站定,挺厉害的,但没交过手的铁侯厉害!   大个子也退后了两步,朝商云踱眯了下眼睛。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谁也没服气。   沉默中,大个子再次冲上来,但他显然轻视了商云踱,竟然又来了一次拳拳相撞,想要一雪前耻。   这次依旧是不分上下,但火气更旺了。   第三次拳拳相撞,围观的圈子都扩大了几分,到了第五次,商云踱却闪了一下,大个子打空同时,被他一拳打到胸口,腾腾后退了好几步,撞上看热闹的人墙,压倒了一片才堪堪站定了。   “狡诈!”这下他恼了,迈着大步就要冲上来。   狡诈什么呀,若只凭身高体力,大个子自然是比他有优势的,但谁会用自己的短板去撞对方的优势?   商云踱难得火气旺盛,也不和他辩,正想往前冲,被裴玠按住了,“行了,胜负已分,你若不想死,最好马上去找个能看内伤的医师。”   大个子愣了下,“你说我?”   裴玠:“嗯。”   “你说我?!”大个子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胸口的护甲,确实挺疼的,但也没到受伤的程度,他不理裴玠了,朝商云踱也一招手,“再来!我的护甲都没破!”   裴玠又按了下还没从暴躁中缓过神的商云踱,好心提醒他:“你伤的是内脏,最好不要乱用灵力。”   今天商云踱明显是紧张过头了。   按照他的习惯,哪怕占了先机,也向来是下意识收着力先试探,非是必须搏命厮杀的情况下,根本不会用全力,这回不知是突然到了虎族领地被环境影响到了,还是被这个巨虎族修士挑衅刺激到了,炸了毛似的,一出手就没了轻重。   巨虎族在虎族中也属体质强横的一支,但他们可没有铁侯那样专长体术,外硬内软,连法术都能防住的天然厚甲。   何况这回商云踱还恰好一拳打到对方心脏附近。   别说他,上次的铁侯挨这一拳都得受伤。   偏偏大个子不信,怀疑他在虚张声势,非调息一下看看不可,不想才说了句“我不疼啊”突然揉起胸口,“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众人全惊呆了。   商云踱自己都惊呆了。   和大个子认识的一众虎修手忙脚乱赶紧塞丹药,正好附近有车,他们把他放上车,从拉车老虎嘴里夺过缰绳,几名虎修亲自拉车,风驰电掣跑去找医师。   不知谁喊了声“不会死了吧”,回过神的看客们纷纷追去看热闹,徒留下凌乱的商云踱和看傻了的蜂二、裂七,以及突然失业的两只大老虎。   商云踱:“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裴玠好笑:“你刚刚不是还想跑吗?”   商云踱:“……”   不,他现在也想跑的!   但是把人打吐血这种事……   虽说是对方先找茬的,但是他的道德观也在脑海中狂揍想溜的害怕情绪呢。   “还是,还是去看看吧?”商云踱有些无助,“我不会真把他打死了吧?”   裴玠安慰他:“放心吧,死不了,只是伤的位置不巧,恐怕得休养个一年半载的。”   商云踱“哦”了一声,总算放心不少。   只是受伤的话,他们主动去赔礼道歉,补偿医药费,应该不至于被打死吧?   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给裴玠传音:“若是事情不对头,咱们还是赶紧跑。”   只有他自己就算了,大不了一命偿一命,多个裴玠,坚决不行!   裴玠笑起来,“走吧,也不见得是坏事。”   商云踱:“嗯?”   他都把人打吐血了,还不是坏事?   裴玠:“妖族向来看重实力,何况还是虎族这种妖中比较强硬的大族,你这一拳下去,证明你很有实力。”   说不定连底细都没人关心了。   商云踱:“???”   他震惊:“他们一点儿都不护短吗?”   他怎么记得虎族是妖族中非常护短的一族?   不护短是不可能的,但那是对外,裴玠拍拍他:“你也是虎族。”   商云踱:“……”   裴玠:“现在我是属于你的,他来抢你的东西,你还手打回去,无论在妖界还是人界,打死他也是你更有理,别心虚。”   商云踱满脑子都是“我是属于你的”“我是属于你的”“我是属于你的”回荡不息,简直……越想越有道理!   顿时,他心不慌了,气也足了。   听着回过神来的裂七、蜂二吹捧,越走越自信了。   “白云兄弟,我知道你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一拳就把巨虎族给打趴下了!”   商云踱:“没趴下,没趴下。”   要是对方听劝,不非要运气那一下,还不会吐血呢。   蜂二:“那可是巨虎族啊!”   商云踱疑惑:“巨虎族怎么了?”   两人震惊看他,巨虎族……   是他们虎族单打独斗最强的三支之一啊!   白云兄弟竟然连巨虎族也不放在眼里吗?   “好!”裂七沉默一瞬,猛地喝了一声,“不愧是我白云兄弟!”   蜂二:“就是这个气势!”   商云踱一脸懵逼,“啊?”   蜂二:“对,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横扫一切眼里谁也没有的表情!”   商云踱:“……”   蜂二:“一定要让我弟弟来见见你,他缺的就是你这种气势!”   裂七:“气势!”   商云踱:“……”   好,气势!   商云踱深吸口气,他要有气势,不然肯定还会有更多人找他和裴玠的麻烦,气势!   等他们雄赳赳气昂昂找到地方,好斗好战讲气势的虎族中已经传遍了“带了一只鹿族来的红毛小子一拳打掉巨虎族同阶半条命”“巨虎族被一个红毛小个子打到吐了一地血”。   连来自各支族,正在看比赛的成丹期长老们都听到了,但凡自己分支有红色毛发子弟的,纷纷跑来认领是不是自己家的。   听说被打的真是巨虎族,还是有望当选本次虎族代表的小辈,原本以为小孩子打架不为所动的几位长老都跑来凑热闹了。   所有分支带队的长老中,就只有巨虎族的不高兴。   他捏着铁拳,跨着大步,从擂台过来,要亲自去看看是哪支子弟比赛不登台,在台下这么英武,拿他们巨虎族当台阶呢?!   商云踱他们比他先一步到,在一片“就是他吗”“就是他”声中沿着别人给他让出来的路走到医师旁边,边走还能边感觉到落在他身上、落在裴玠身上的目光。   商云踱又不爽了。   众长老们过来时,就见他站在那儿摆着一张臭脸不怎么高兴地说他有什么药草,什么药草,愿意出药出灵石给巨虎族那倒霉虎修看病。   听他那语气,巨虎族长老当即也不高兴了,一进门先道:“怎么,没打够,给他治起来再打一顿?”   “???”商云踱莫名其妙转头,就见一个更高的大个子越走越近,在梁柱挺高的屋子里甚至要低着头,像什么庞然大物似的接近,将他笼罩进一片阴影中。   商云踱:“……”   “小子,你是哪个族的,叫什么?”   商云踱:“……火甲族,白云。”   “火甲族?”巨虎长老歪头想了想,很想把屋顶给掀了,“火甲族今年来了吗?”   “没有。”跟在他后面的其他长老绕过来打量起商云踱,“火甲族还有长这么斯文的后辈呢?”   商云踱:“……”   “这一身火气倒是精纯。”   “就是你一拳把这小子打趴下的?”   商云踱:“不是一拳,打了好几拳呢。”   巨虎族长老:“好几拳就把他打吐血了?听你这意思我们巨虎族很不耐打嘛,来来来,你打我试试。”   商云踱:“……”   其他长老纷纷起哄:“欺负人家长老没来不是?”   “打你做什么,打你还不如打块石头呢。小子,来,你和我家小辈比划比划。”   “今天的擂台结束了吗?”   “没呢。”   “走!”巨虎长老一把搂住商云踱,商云踱感觉自己像只小狗小猫似的,被拽着后脖领子就提溜起来了,卡得他呼吸不畅,赶紧往下拽对方胳膊,抓了一手虎毛,根本拽不动,他被拖得踉踉跄跄,无奈之下只好抓住对方胳膊引体向上似的把身体往上抬,总算是能呼吸了,将将挨着地板的双脚也快速倒腾着跑,好追上对方的大步伐。   巨虎长老低头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你上台去跟我孙子比比,赢了就一笔勾销,输了,哈哈,你就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发出问题:巨虎族怎么了?(疑问)   小伙伴听到问题:巨虎族怎么了?(挑衅)   巨虎长老:小子,你很狂嘛! 第124章 不服   巨虎族是什么感觉?   好大只!   成丹期巨虎族是什么感觉?   超大只!   被一群虎修簇拥着扔上赛台,商云踱边咳嗽边有种进了野生动物园,独自站在观光车顶上被一群老虎围观的感觉。   虎园啊!   这就是虎园!   而他旁边还站了个走一步木制的台子就吱扭摇晃一下的巨人,不,巨虎。   超大只巨虎将他放到另一个好大只巨虎面前:“后面要比的是谁呀,停一停,小子,你先跟他打。”   面对面比商云踱高出四个头的蕴灵期巨虎族一点头,朝商云踱道:“来吧。”   商云踱:“……”   商云踱曾经想过为什么妖族到了化形期都爱化人,而人不爱化成妖的模样,理论上,到了元婴期,其实是可以进行很多变化的,只要学相应的功法就是了,但人类修士甚少往这方面琢磨。   等他自己伪装妖修,还是没到化形期的妖修时他就明白了——   不方便。   没有比人形更适合用工具的形态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虎修这大手掌打架还好,拳头够大,拍人也沉甸甸的,跑起来当然也占尽猫科动物的优势,但论生活,就不如人方便了。   抓个小物件都能把人急死,吃饭时候抓筷子、勺子都困难。   多亏修仙者们能用灵力隔空取物,能避免很多麻烦,要不然他肯定想变个猴子或者什么猿族。   这种客观差别,妖族自己也清楚,从混居时代起,到了化形期,大多妖族就爱往人族模样变,到现在,即便还没到化形期,妖修们就已经开始往人的模样来靠拢,比如在场的所有虎修都是直立行走的。   还有很多妖族虽然排斥人类,却不排斥人类的法宝、丹药、衣物,来比赛的一些蕴灵期虎修身上也穿着衣服装备着护甲之类的东西。   但巨虎族显然画风不同,他打伤那个就穿了个短裤短甲,披挂了些展示战绩的装饰,再没别的了,成丹期这位虎族长老也一样,一条短裤,全身披毛,商云踱当是个人审美风格不同的,结果台上正在比试的这名巨虎族蕴灵期虎修也是这个样!   他更夸张,什么都没穿,就靠天生的毛发!   倒是挺漂亮的金渐层色,但是……   这样很像是他要打虎啊!   他是武松吗?!   商云踱下意识往虎群中的裴玠看了一眼。   群虎环伺,独鹿无援……   深吸一口气,商云踱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来就来!”   然而气势不是万能的。   这位巨虎和先前的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真的像只老虎一样喜欢扑杀,那么大个子气息却很轻,若非是在比赛台上,只凭神识探查说不定都要跟丢,而速度上,对方完全像是大猫,将他扑倒后专朝痛处打,商云踱本来就伤势未愈,被按倒地上仅靠体力一时竟然没起来。   不得已,只好用火来烧。   巨虎果然被迫放开他,挥掌便是土墙、岩墙。   坐在台下比别人站着都高的巨虎长老哈哈大笑,对商云踱小丑似的在台上乱窜似乎满意得不得了。   商云踱犹豫之下,还是没把琴或刚刚练成还不够稳定的火焰箭镞用出来,边跑边将能用的招式快速想一遍,只以火球远攻。   巨虎的土墙石墙屡次想围成笼罩困住他,商云踱的火烧不穿,不断用蛮力来打破,同样,他的墙速度也比不上火,也不得不挪步闪躲。   法力碰撞,火与土石满台飞扬,两人绕着圈子互相比法术。   对方修为、体型、气力都优他太多,硬拼不是上策,商云踱耐着性子在越来越多的土墙中跳跃逃窜,一直等对方进入预想的位置,跑到路线被他自己放出来的土墙石墙绊住,商云踱提速猛冲,跳起来一个擒拿抱住对方的头,在空中踩向石墙借力,飞起来在空中来了个过肩摔。   台下众虎修发出“哇!”的一声。   长老席:“哦?”   “有些意思。”   “他好像也受伤了。”   “和那只小巨虎打了一架嘛。”   “不像,像是伤在背上。”   商云踱摔翻对方,也顺势滚到台上,被台上的石块磕到后背,恰好撞上他还没愈合好的骨头,忍不住僵了一下。   见巨虎要从半塌的比武台翻身起来了,自己赶紧抢先一步跳起来,重新找机会给对方重击。   “呵呵。”长老席的巨虎笑起来。   其他长老摇摇头:“这么打赢不了的,他怎么还不用兽形来比?”   “若花观也用兽形呢?”   “嘶……”   “哈哈,你还真指望他能打赢啊?”   当然是打不赢的。   商云踱第一打得这么无力。   他们修为差了一截,与他对战的虎修若是按人类的修为算,大概是筑基后期,但和之前在矿洞被追到逃命时不同,他明明是有反击之力的,偏偏用不出来。   明明是这么大的个子,打起来的风格竟然如此狡猾,除了算计得逞摔成了那下,他始终无法完全近身,身高没优势,靠速度竟然也比不过!对方灵活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像虎,而像是猫。   不,老虎本身就是潜藏在丛林中的杀手。   打不过。   连自己八分本领都用不出来,拼尽全力纠缠,商云踱也只将对方再掀翻一次,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反而被对方狠狠摔到地上死死按住,这回他爬也爬不起来了。   骨头要断了……   “啊、啊!!”商云踱撑着地奋力往起爬,手上、额头青筋暴涨,腕上的骨镯崩裂,身上开始冒火。   压着他的巨虎惊讶了下,继续往下按,竟然没能按下去,还是商云踱将身下的石板按裂了,两人才齐齐坠进坑里才结束了这场起与压的较量。   “行啦!可以了,放开他吧!”巨虎长老走上台,往商云踱面前一站,小山似的蹲下来,“小子,服气了吗?”   商云踱还趴在坑里喘气,“不服!他修为比我高!”   “哈哈哈!你们进灵犀谷后可没人管谁修为比谁修为高,将来出去拼杀,更没人管谁修为比谁高!”他一把将商云踱从坑里拎出来,疼得商云踱龇牙咧嘴,“哎,来个医师给他瞧瞧。”   裴玠:“我是他的医师。”   “哦?”巨虎长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商云踱:“你带进来的?”   商云踱挣扎着要从他手中跳下来:“他是我的人!谁想动他先杀了我!”   巨虎长老松开他,“你还不能死,赶紧养养,跟阿观去多抢两只灵犀兽回来!来来来,那个鹿,带他去看伤。”   裴玠上来,裂七、蜂二也跟着一起,七手八脚扶商云踱下去。   “哥?!”还没走下台呢,人群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稚气喊起来。   蜂二:“阿七!正好,白云兄弟,先到我们蜂腰族去休息一下吧!”   商云踱自然没意见,他要疼死了。   挨了一顿打,旧伤都严重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走了,台上的比试才重新开始。   趁着整理比赛台,巨虎长老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怎么样,差点儿没按住吧。”   正悄悄甩手的花观:“……”   “我看看。”巨虎长老抓起他的手掌一瞧,被烧黑了,手腕附近的毛发都烧黑了些,他一下笑出来:“怎么说,我跟你说的没错吧,遇上那些擅长法术的要时刻小心他们的小阴招。”   花观:“……”   他收回拳头,心想那小子也没用阴招,打得挺磊落的,有些像他那傻弟弟。   花观:“您想让他进灵犀谷?”   巨虎长老:“嗯。”   花观:“那阿鲸怎么办?”   巨虎长老浑不在意道:“哦,不用管,他已经被那小子打下不来床了。”   花观大吃一惊:“什么?!”   另一边,商云踱被扶进蜂腰虎族暂时住的房子内,安置到蜂六的矮床上。   商云踱已经自行检查过,“骨头好像断了。”   裴玠“嗯”了声,又给他检查一遍,背上撕扯伤比较严重,肋骨断了两根,错位不多,他给商云踱固定了一下,喂他吃了两枚丹药再敷上药草,“别乱动,过几天就好了。”   “嗯。”商云踱有气无力黏黏糊糊地应了声,想趁机撒娇几句,但被众多陌生虎围着,实在是不方便,只得先忍着先自行运转灵力疗伤。   名叫蜂六的年轻虎修目光灼灼,看得稀奇,好奇道:“能给我也看看吗?”   蜂二:“你也受伤了?”   蜂六:“我胳膊断了!”   商云踱:“……”   为什么用那种很高兴的语气说?这样搞他还怎么趁伤跟裴玠撒娇!   蜂二怒气腾一下就起来了:“谁打的?”   蜂六:“巨虎族的花鲸!就是刚刚在台上和这个哥哥比赛的那个花观的弟弟,他们巨虎族这次就来了两兄弟,一个比一个厉害,不过听说花鲸好像被打了,现在在医师那儿躺着呢,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   众:“……”   裂七先没忍住笑,“噗”一下笑出来,蜂二朝茫然的弟弟指指商云踱:“就是白云兄弟打的!”   蜂六:“啊?!”   他后知后觉,传到比赛台来说打伤花鲸的好像就是一个带了只鹿族的红毛。   再看一眼躺着的商云踱。   “……”   跟在外面看热闹的几个年轻虎修:“……”   哇!   裴玠:“不是要看伤吗?”   “哦哦哦!”蜂六凑过来。   裴玠快速摸了下被打断的胳膊,“没断,裂了,吃颗煞血丹吧。”   “能给我也看看吗?”另一只蜂腰族虎修挤进来,“我是摔下台后这儿一直疼。”   他给裴玠指指自己的侧腰。   裴玠也快速检查过,“吃颗煞血丹吧。”   没一会儿,裴大夫开出去大半瓶煞血丹。   商云踱:“……”   那什么,他家前辈真会给妖族看病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这么治会不会出现医闹啊?   裴玠:你在怀疑什么?   云朵:我的药!当然是怀疑我的药! 第125章 打入内部   不得不说,真不愧是妖族,一个个体质相当好,全都是“吃颗煞血丹吧”待遇,竟然都恢复得不错,搞得商云踱自己还是病号呢,已经卖起煞血丹赚灵石了。   蜂腰族长老派了人来安排他们暂住,见他已经躺下了,干脆让原本住在这屋里的蜂六和另两名虎修换了房间。   夜幕降临,归于安静,商云踱都还是懵的。   傍晚时有人送吃的来,顺便通知他已经成为进入灵犀谷三个虎族之一,商云踱都被消息砸傻了。   虽然人家说的是暂时,如果后面有比他更厉害,或者差不多的,他还得再去比一比。   总之,他们算是顺利混进虎族内部,身份来历也没惹人怀疑。   凭实力说话真是又好用又离谱啊!   商云踱躺在裴玠旁边,听着外面的虫鸣声,悄声传音,“他们竟然一点儿都没怀疑。”   裴玠:“怀疑什么,擅长幻形的妖族本就不多,一般妖族要到化形期才能变幻形态,即便到了化形期,也不是谁都能做到想变什么变什么的,有那个本事为什么要隐藏修为假装一个蕴灵期虎修小辈?混到这儿来又做什么?”   商云踱一想,也是,以妖族们直来直去的思维,真有那个本事,跑去抢灵犀兽就是了,伪装虎修混进虎族抢个名额,这不是有病吗?“那前辈你从前能想变什么就变什么吗?”   裴玠:“相似简单,完全一样很难,灵根要一样,还要足够熟悉才行。妖修没那么仔细,你只要别用错功法就不会被怀疑。”   商云踱:“嗯。”   说到功法,商云踱来了兴致,忍不住跟裴玠抱怨起他今天打得多憋屈,“我根本没法近身,有力气也用不出来,没想到巨虎族那么大的个子竟然是这样的风格。”   裴玠笑道:“你知道虎族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吗?”   商云踱:“是什么?”   裴玠:“暗影步法,与众不同的敛气诀,再加上以锋利见长的体术,化形期的虎修统统都是暗杀高手。”   商云踱忍不住抬了抬头,往他旁边凑了凑,连传音声音都压了压,“真是暗杀呀!”   裴玠:“嗯,不过虎族也很擅长搏杀,明天若你伤口不疼,可以到赛台看看,对你学炼体术有益。”   商云踱乖乖“嗯”了一声,他的炼体术虽然能用人族体术和武术代替,但终归来自妖族,那些明显适合兽形的招式,他自己费尽心思改,都不如妖族自己浑然天成地用,光明正大偷师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之后万一他还要再上台,一招虎族的体术也用不出来,怕是真要招人怀疑了。   唉。   明天就是疼他也得去。   想到接下来要带伤学习,说不定还得负伤比赛,商云踱忍不住又靠过去贴贴裴玠。   “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怀念我们的山居生活啊!”就他们两个人,想怎么亲近就怎么亲近,自从到了妖族地盘儿,他们还一次都没双修过呢。   他抱住裴玠胳膊蹭呀蹭,又往人身上贴,“需要动力。”   裴玠:“什么动力?”   商云踱:“亲亲吧,亲亲就有动力了。”   裴玠失笑躲了下,“别乱动,伤口不疼吗?”   商云踱:“亲一下就不疼了。”   裴玠:“胡说八道。”   他将商云踱按回去,轻轻亲了下,商云踱却顺势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直到气息都不稳了,裴玠把他推开,“行了,怎么像只贪腥没够的猫似的?”   商云踱舔舔唇:“我现在是虎,虎就是猫,大猫,喵呜。”   裴玠:“歪理。”   商云踱:“再亲一下吧,哥哥……”   裴玠:“……”   早知道商云踱能把好好一个称呼叫成这样,他就不该让他喊什么哥哥。   “睡觉。”   “就一下!好哥哥!”   裴玠朝商云踱抬起来想往他身上压的腿上打了一巴掌,“再亲你就睡不了了。”   商云踱:“现在也睡不了。”   “嗯?”裴玠幸灾乐祸拍了一下,倾身在他唇上、眼睛上都亲了一下,“憋着,乖乖睡觉。”   商云踱哼哼唧唧抱着他又亲了好一会儿,才抱着裴玠胳膊酝酿睡意。   身为虎族代表队预备队员,还住在对他们比较友好的蜂腰族住处,这晚是他们进入妖族地盘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了。   第二天一大早,隔着好几间的蜂二、蜂六兄弟来找商云踱,见他已经能起来自己走了,邀他一起去吃饭,再一起去擂台凑热闹。   虎族各支都派了人来,也不只是为了选三个后辈去夺宝,来都来了,自然要好好比一比的。   要知道,妖族内部也是有纷争的,虎族这样的大族,各支都想争夺话语权,几乎每几百年都会发生一场规模大小不一的内斗,得胜的,能优先享有资源,比如即将要争抢的灵犀兽,失败的,轻则回家消化,重则可能被流放边陲,去防卫妖族边界。   因为如今的虎王出自岩虎族,现下岩虎族在整个虎族中地位最高,但岩虎自己分支又多,除了裂七所在的灰岩虎族,还有黑岩虎族,褐岩虎族等几支,合起来虽是第一,分开来又不如排在后面的几支。   他们蜂腰族排在中间,不前不后,稳定安逸,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让年轻后辈们见见世面,看看各支天资不错的同辈们,好对自己实力有个更清晰的认知。   似乎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们压根儿没打算夺什么名次,来的蜂腰虎族蕴灵期修士年纪都不大,却要全上赛台,比到今天,抽签靠后的还没比完呢。   他们一路到了吃饭的地方,还恰巧碰上了巨虎族两兄弟,商云踱主动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两人意外地愣了愣,也和他搭了几句话。   全程都是客气还略带尴尬的询问伤势,客气回答,最不尴尬的商云踱还追问了句:“等我好了还能再和你比比吗?”   花观点点头,“可以。”   花鲸也不甘示弱:“等我好了我也跟你比比!”   商云踱:“可以啊。”   就这么擦肩而过,商云踱和花鲸还互相不服气地瞪了几眼,竟然惹得蜂六几人小声惊呼了。   “白云哥,你真厉害!”   商云踱:“……?”   不就打声招呼吗?   他打了弟弟,又被哥哥打了,勉强算不打不相识吧。   商云踱比较在意别的:“为什么他们吃得和我们不一样?”   “嗯?”几人愣了下,“哦,各支的食物要自己准备的。”   这回换商云踱愣了,这么大个集会,食物还得自备吗?!   仔细问了下才知道,若是哪支召集了集会自然是要管饭的,选人进灵犀谷又不是具体哪支提议的,既然大家都要参加,那就自备食物吧。   头几天还不能在周围打猎,要不然四角楼附近妖兽都得被他们抓干净吃光光。   商云踱和裴玠都算是在蜂腰族蹭饭,蜂腰族倒是大方,毕竟火甲族也没派别人来嘛,鹿族又不吃肉,算来其实就商云踱一个蹭饭吃的,他们管得起。   裂七就不好意思混在这儿了,昨天就往岩族那边去了。   “不过巨虎族那两兄弟似乎是从岩虎那边过来的。”   “嗯。”   这边住的地方都有限,更没食堂这种设备设施了,全是就近在自己族群周围找块空地,幕天席地随便吃吃喝喝,他们这儿就全是蜂腰族,旁边是岩虎族,但巨虎族不住这附近呀。   一人道:“巨虎族除了长老,好像就来了他们两兄弟。”   商云踱惊讶:“哎?为什么?”   蜂腰族小虎修们惊讶:“你不知道?”   商云踱摇摇头。   蜂六小声道:“巨虎族虽然成员很少,但他们厉害,一直是虎王暗卫一样的存在你知道吧?”   商云踱迟疑但坚定地点了点头,嗯,他现在知道了。   另一人道:“所以往常这种比赛他们是不参加的。”   “对啊,我偷听长老他们聊天,连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巨虎族会来。”   “莫非是想抢名次?”   “他们用抢吗?!”   那花观明显就是第一嘛。   强得吓人。   不光这种比赛,连各支内斗重洗排名时候巨虎族都是不参加的。   因为身份特殊,他们一直排第五,不管虎王是谁都没变过,连他们巨虎族自己族内有化形期争到了虎王位置的时候,他们依旧是第五,这是整个虎族几千年都默认的,根本不可能变,就是巨虎族想变,也只能往后。   毕竟他们单独再厉害,以整族相拼,也比不过前八其他支族那数量庞大的虎修群,除非岩族内部终于闹掰了,决定四分五裂成几个小族,这些小族又想争前面的位置,打到前排完全乱套重新洗牌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莫非长老们提前知道了其他圣族要派什么厉害人物,咱们若不派巨虎族又要输了?”   “……”已经比过,还全败了,被揍得好惨的几个年轻蜂腰虎修齐齐停下了咀嚼,陷入一阵沉默。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啊!   “什么味儿?好香啊。”   “啊!”商云踱连忙将肉从他点着的火堆上挪下来,“烤肉,谁要尝尝?”   “烤肉?”   “不是人修才那么吃吗?”   商云踱信口胡诌:“我们火甲族也爱用火吃!人修唯二的优点就是炼丹和做饭,来,都有都有,自己切。”   他先切了烤得最好,肉最细嫩的一块儿给裴玠,再帮着其他人将剩下的都分了,给自己留了块儿全熟的。   三分熟加上商云踱的秘制调料,受到年轻蜂腰虎修们热烈欢迎。   “这又是什么?”   商云踱再次瞎编,边撒调料边道:“炼丹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增加香味儿,和嚼果子灵草差不多。”   来吧,放弃茹毛饮血,加入熟食调味阵营吧!   一顿饭混熟,并且收了两个有火灵根想学炼丹的临时兄弟后,商云踱宛若真是蜂腰族一员,带着一群小朋友风风火火去看比赛。   “那个带鹿族的红毛”一战成名,在整个虎族蕴灵期间声名大噪,到了赛台前,其他虎修认出他,竟然主动给他腾了位置出来。   商云踱在前排坐下,整个人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他坐在那儿好不尴尬,往四周扫了一眼,没话找话道:“哎,赛台修得好快!”   众虎修古怪地看他。   商云踱小声问:“怎么了?”   蜂六也小声答:“你昨天刚来还不知道,比赛是不能弄坏赛台的。”   商云踱:“???”   啊?   不会叫他赔吧?!   他再往台上看,忽地和长老席一个白胡子长老目光对上了,其他长老看见他,要么好奇,要么对他笑笑,还有和其他人凑在一起指指他的,全是偏善意的打量,只有这个白胡子,沉着脸,耷拉着眼,似乎很不想看见他,还十分没好气。   商云踱缓缓坐端正了些,悄悄问:“中间那个白胡子长老是哪支的?”   “深林虎族啊!”蜂六补充,“啊,赛台就是他修好的。”   商云踱:“……”   完啦!   这种规则怎么能不在比赛前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一战成名的好处——顺利混进来啦!   一战成名的坏处——把后勤长老给得罪啦! 第126章 偷师   顶着深林虎族长老要吃人的目光,商云踱坐在第一排看了足足八天比赛,还上场比了三次,三局三胜,就是……   次次把比赛台搞坏。   赛后他也不敢过去交灵石道歉,毕竟人家长老也看不上他那点儿灵石,偏偏他自己是个火灵根,想修都修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呼朋唤友,和他混熟又有木灵根或土灵根的虎修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不上也不行,商云踱会点名啊!   谁能想到还可以这样!   头一个被点上去的倒霉蛋蜂六,上下台都是同手同脚的。   凡事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真有再三……   商云踱安慰自己,到第三次长老也许就习惯了。   不习惯也没事,谁叫第三次和他比的倒霉蛋就是深林虎族的呢?   弄坏赛台又不是他一个人干的!冤有头债有主,深林长老生气也不能只算到他头上。   比完后他一把将对手拉住,邀请他一起修赛台。   倒霉蛋:“……”   不是每个深林虎族都是木灵根啊!   救命啊,他是水灵根!!   但这时候和商云踱辩起来,说不定会被问你一个水灵根为什么打不过火灵根这种扎心问题,他也十分无助地望着自己的伙伴,快来个谁救救他吧!   最后好几个支族的虎修憋着笑小心跑上来一起动手将赛台恢复好,刷个脸熟,晚上去找商云踱买友情打折价的煞血丹。   自己族里的丹修真好用啊!   虎族各支活泼的青年才俊都想把商云踱拐回自家去。   当然拐是拐不回去的,只好找商云踱教他们炼丹。   万一很简单呢?   商云踱每天晚上还教一会儿别人炼丹,教来教去,忽然绝望地发现,这些虎修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有炼丹天赋的!   煞血丹那么简单的丹药,没有一只虎能炼成!   气得商云踱晚上要和裴玠猛猛夸自己是个天才来弥补教不会的挫败。   对此,裴玠:“……”   亲眼所见后,裴玠也暗暗庆幸,幸亏他教的是商云踱。   原以为商云踱已经十分难教了,果然什么都要对比着看。   “虎族本就不擅长术法,何况炼丹,与其教他们炼丹,不如和他们学体术。”   商云踱:“学了,我学了!每天都认认真真偷学呢,我今天就用了虎族招式,要是我真有他们的利爪就好了,多方便啊。”   商云踱羡慕地说,用自己幻化的假利爪在裴玠胸口戳了戳。   “还有尾巴!太方便了!”   他是真羡慕虎族那既能维持平衡,又能用来当武器的大尾巴。   可惜他不敢幻化出来,万一用得不对,被发现了还不如不用呢。   等回头到了人族地盘,他再慢慢琢磨怎么用灵力模拟一下他们的尾巴。   裴玠将把他胸口当猫爬架的爪子挪开,捏了一下,忍不住又捏了一下,然后拎起来看了看。   商云踱嘿嘿笑:“像不像真的!我专门偷看了他们的肉垫!”   裴玠:“……”   商云踱往下挪了挪,“还有耳朵,你摸摸,现在是三点零版本了!”   裴玠捏了捏,绒毛更逼真,层次有别,内部有软骨的手感,甚至是温热的。   “……”   一时不知感叹商云踱的天赋到底在哪方面。   商云踱又爬上来,摸了摸裴玠的鹿角,“前辈,真正的鹿角也是有温度的,这里手感也应该是有点儿软的,茸茸的。”   裴玠:“……”   又没人来摸摸他的角是真是假。   看出了他想什么,商云踱马上道:“我能看出来!”   “什么?”   商云踱:“只要你用灵力我就能看出来!”   裴玠眯了眯眼睛,“幻影术?”   “嗯嗯!”商云踱又摸了摸他的角,“如果不打架,只是正常走路说话,身体内的灵力波动就很小,集中在丹田经脉,但是如果动用招式,灵力就会变活跃。”   裴玠点头,这是自然。   洞察不同人身上的灵力变化能预判对方是不是在预备出招,不过一般要金丹期才能察觉到,筑基期只是笼统地能感到比较明显的杀气。   “灵力活跃的时候,那些点点也会随之活跃,在身体各个位置动起来。”他戳戳裴玠腹部,手臂,“这里,这里,还有……”   裴玠:“角?”   “嗯!”他凑近一点儿跟裴玠分享他的新发现:“耳朵一定有的!我观察过了,所有虎修的耳朵都会有,他们没角,我不确定角该不该有,不过银翅蝶的翅膀上都有,角应该也有吧?可惜后来我没仔细看看玄角牛的角是怎么回事,不过应该也是有的。若是你用灵力,角和耳朵上没那些点点,我就能看出来你的角和耳朵是假的!”   裴玠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恍悟道:“原来如此,难怪当年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商云踱:“嗯?”   裴玠:“你不是问过我幻影术是从哪儿来的吗?”   商云踱:“嗯。”   裴玠:“我当年伪装妖修在妖族游历多次,从来没露过馅,但有一次,遇到一个难缠的家伙,才一照面没多久就被他发现了我不是妖族。”   商云踱忍不住抬起头,“幻影术是他的?他会幻影术?”   裴玠:“应该吧,我躲了几次都被他追到了,想来和你追银翅蝶差不多,隐身术无效。”   商云踱:“……”   他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裴玠:“他追人视力虽好,可惜眼力还是差了点儿,没看出我藏了修为,以为我只有金丹期,想吃了我练功,追个没完没了的,没办法,我只好把他杀了。”   商云踱:“……”   裴玠:“这么想来,你说的那些点点和灵力并不一致。”   商云踱:“嗯?”   裴玠:“灵力集中在丹田,那些点点似乎不是?”   商云踱:“啊!你说这个呀,不是,它们分布比较散,身体到处都有。”   裴玠:“变换形态也会随身体改变?”   商云踱:“嗯嗯!”   银翅蝶是,虎修们也是。   虎形和人形转换时,身上的灵力和那些点点也会随之变化。   裴玠:“这么说来,若我隐藏了角和耳朵,就以人形来伪装妖族反而不易被发现?”   商云踱一想,“嗯,理论上是这样。”   裴玠有一瞬的无语。   若非当年突发奇想做了太多兽形伪装,说不定反而不会被发现。   但以当年那家伙的心智、天赋,不应该学会幻影术才对,难道这套功法需要另外的天赋,还是……   “前辈,前辈?哥哥!”见裴玠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没了动静,商云踱忍不住喊他。   裴玠被一声“哥哥”喊回神,转头瞪他。   商云踱嘿嘿笑笑,“你在想什么?我仔细想了想,那些点点和修为应该是有些关系的。”   裴玠:“怎么说?”   商云踱给他举例:“同阶修为,大家身上点点差不多,但长老们身上的就比蕴灵期多,四阶妖兽也比三阶妖兽多,所以应该是有关系的,还有,其实银翅蝶身上的点点和三阶妖兽差不多,我怀疑,它应该被高估了!”   裴玠:“……”   “若你看不到那些点点,还会觉得银翅蝶被高估吗?灵力也好,你的点点也好,实力与这些并非完全对应,世上衡量实力的标准也并非只有你所知的东西,若你因为对方身上点点少就轻视对方,吃亏的早晚是你自己。”   “哦……”商云踱闷闷地往他怀里一趴,声音含混:“我知道。”   裴玠被他咬得直痒,将商云踱脑袋推开,忽然问:“我身上多吗?”   “嗯?”   “你看到的点点。”   商云踱怔了下,他还真没特别留心过自己和裴玠,“嗯?!”   他猛地坐起来重新盯着裴玠仔细看,“不应该呀……”   裴玠的修为可比同期要扎实得多!   论灵力,论实力,他应该比花观还强才对,可花观身上的点点是裴玠的两三倍,连蜂六他们身上都比裴玠多。   裴玠:“不多?”   商云踱:“嗯……”   裴玠:“所以和修为没那么相关。”   商云踱:“嗯……”   想不通。   裴玠:“睡觉吧。”   商云踱:“嗯。”   但他思来想去也想不通,闭眼躺了好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前辈,你说会不会是妖族比人族多?”   “嗯?”裴玠都快睡着了,忽听这么一句,也若有所思。   商云踱:“你想啊,这些点点其实和灵力一样,都属于一种能量,但它们又不是灵气,修行需要引灵气入体,那这些东西就属于杂质了,人族修炼又比妖修要精细讲究,所以就把杂质过滤掉了!”   裴玠懂了商云踱的意思。   不只是修行功法,连生活习性妖与人也大不相同。   按照商云踱从前的说法,所有东西上都有这种能量。   人族到了筑基普遍辟谷,平时所吃丹药也比妖族生吞生嚼过滤了许多杂质,晋升修为时,往往还要淬体排除身体淤积的丹毒等等。   这样,灵力更精纯了,自然杂质就少了。   妖族的生活习惯与人族相比,可谓百无禁忌,至今仍是以吞噬内化为修炼之法,吃得多,还什么都吃,自然吃下去的杂质多,体内的杂质也多。   他点点头:“有道理。”   商云踱:“嘿嘿,是吧,我果然是天才!”   他伸出手和裴玠扣握在一起,举两人胳膊做对比:“我胳膊上点点就比你多!难怪我灵力差呢,原来是杂质多……不过有个说法叫所谓杂草,只是没被人类发现用途的好草!这些点点说不定很有用呢。”   裴玠失笑,“你灵力并不差,只是天生体质……嘘!”   嗯?   商云踱竖起耳朵,花观?   大半夜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但巨虎族的脚步可真轻啊!   周围一片呼噜声,若不是他们聊天睡得晚,说不定都听不到。   片刻后,蜂腰族长老随他离开了。   商云踱小声问:“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裴玠想了想:“应该与族内无关,但和此行有关。”   商云踱茫然:“啊……?”   裴玠叹气:“灵犀谷说不定出了什么状况,他们提前知道了。”   商云踱顿时就麻了:“我们不会有危险吧?”   裴玠:“若明天一切如常,之后照常出发,证明状况可控,问题不大。”   见商云踱还懵懵的,他继续解释:“若真出了大状况,就该派化形期,而不是成丹期来。”   商云踱:“嗯……有道理!”   相比人族宗门,妖族还保留了很多偏动物习性的种群天性,虎族虽喜欢单打独斗,但毕竟是大族,个人的事倾向自己解决,但与整个种群相关的事也与其他妖族一样依仗妖王,若真是大麻烦,当然是虎王或化形期长老来解决,哪怕没大到需要动用化形期,只派成丹期,也不该带他们这些蕴灵期当累赘。   若是族内出了什么矛盾争端,那更没他们的事了,都是各支长老先吵再打,而且虎族大多是直脾气,哪会白天笑嘻嘻,晚上搞偷袭,真有矛盾早打起来了。   花观半夜来找蜂腰族长老,八成是需要长老去做什么与整个虎族都相关的事,否则哪怕是巨虎族,也使唤不动其他支族的长老才对。   裴玠又道:“但派了巨虎族来,说不定确实有些麻烦。”   这回商云踱听懂了。   按照规则,灵犀谷分两层,进内谷的只能是蕴灵期,到外谷观赛的只能是成丹期,若真与灵犀谷之行相关,要维持现有规则,还能应对意外,当然是把最强的成丹期派来!   同样的道理,花观是虎族此行最强的蕴灵期。   没有意外,就抢灵犀兽。   出了意外,他们也有强者带队,能应付突发状况。   裴玠:“总之,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你只需混进去,弄清楚灵犀谷所在就行了。”   商云踱:“嗯。”   能顺利抢到灵犀兽固然好,若打输了,进不去内谷也没关系,大不了像从前在蔺家似的,杀个回马枪。   只要知道了位置,有裴玠在,他们总有办法偷偷潜进去偷点儿兽甲。   作者有话说:   裴玠:好好看他们比试   云朵:偷师,偷师,顺便偷看虎皮、虎爪、虎耳朵、肉垫……   被当参考物的各族小虎修们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被投喂丹药和零食时,已经被云朵趁机撸了毛,捏了肉垫 第127章 都知道吧?   第二天果然一切如常,比赛还正常比,选拔也正常进尾声,只是长老席上少了几人,到全部比完,巨虎族长老才重新出现。   妖族内比试很有意思,没有那么公平,也没那么多规则,通通比过后,长老们说谁是第一,谁就是第一,前三名压根儿不用再比个排序。   巨虎族花观第一,黑岩虎族摧鹏第二,火甲虎族白云第三。   其他人都能打道回府了,他们三个和这三族的长老会一同前往灵犀谷。   火甲虎族没长老,便由深林虎族长老带他。   商云踱左看看沉默寡言的长老,右看看沉默寡言的两个同伴,内心十分绝望。   怎么他活泼好动话多爱玩的饭搭子、看比赛搭子一个都没选上啊!   蜂六他们十分羡慕地同他道别,相处一场,临别好些年轻虎修邀商云踱到他们领地玩。   到了传送地,连裴玠都不能跟随,得留在这小城等他,商云踱就更绝望了。   当然裴玠不会老实等着,他们前脚走,他后脚便能跟上来。   商云踱知道他身上有裴玠的追踪印记,一定是追不丢的,只是好些天不能光明正大地见面,也不知道裴玠一个人在妖界行走会不会有危险,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整个队伍,六个人,全坐在深林虎族长老的大鵟上,谁也不说话。   他们不说,商云踱也懒得说,干脆自己坐在靠后的位置发呆。   倒是巨虎族长老先溜达起来,还走到商云踱旁边坐下了。   “你怎么蔫蔫的?伤没好,还是想你那只鹿了?”   商云踱:“……”   巨虎长老大掌在商云踱身上拍了两下,差点儿把大鵟拍坠机,大鸟尖锐地鸣叫起来,闭目养神的两个长老纷纷回头。   “啧,真吵,这么不经拍。”他又拍了商云踱一下,才淡定收手,“嗯,伤好得差不多了,那就是想那只鹿了!等你回来,说不定他早自己跑了。”   商云踱:“……”   “哈哈哈!”被他怒目而视了,巨虎长老开怀大笑,“该吃就得痛快点儿,舍不得下嘴,最后都是便宜了别人。”   商云踱:“……”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他怀疑这老头是替自己那没能选上,只得一只虎孤零零回家的小孙子花鲸公报私仇!   商云踱:“他是我道侣!”   “道侣?”巨虎长老啧一声,“听听,叫你们少学那些两脚的人修,一个个不听话,学得一嘴的虚头巴脑,你是虎,他是鹿,鹿多好吃呀!”   商云踱:“……”   巨虎长老:“言归正传,说点儿正经的,你们几个也过来。”   六人围坐到一处,巨虎长老道:“灵犀族被扣押的人质死了,都知道吧?”   商云踱听得一懵。   嗯?   什么玩意儿?   灵犀族?   灵犀兽不都快被抓光了还有人质?   他下意识老实摇摇头,猛地发现花观、摧鹏竟然都点了点头。   ???   哎?   他摇头的动作戛然而止,又看看坐在对面的两个长老,显然是知情的。   “……”   不是,在场六个人,就他自己不知道吗?   也没人通知他啊!   巨虎长老继续道:“还跑了一个,都知道吧?”   花观、摧鹏再次点点头。   “……”商云踱迟疑着没动,茫然又乖巧地听着,还和低头看他的巨虎长老目光对上了。   “……”   “……”   相顾无言,所有人都看他,商云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懵懵道:“嗯,我,我也知道了。”   “哈哈哈!”巨虎长老拍着他肩膀,再次差点儿把他和鸟一起拍下去,“看他这傻呆呆的模样,亏你们还怀疑他可能是个奸细呢!”   什么?!   商云踱震惊地抬头望他,又看看另外两名长老,和两个同伴。   怎么没有一张脸是意外的?!啊?!!   只有深林虎族长老略有不赞同地看了巨虎长老一眼,但没说话。   商云踱一脸懵逼,还有点儿生气,合着谁是卧底游戏没人通知他,还全当他是卧底是吧?   他想跳车的心都有了。   “行啦。”巨虎长老又拍了他一巴掌,这次是拍他背上,差点儿把他拍飞出去,还是花观好心拉了他一把。   但花观也不是无辜的!   亏他这些天相处觉得花观人不错,是个可交的朋友呢!   他朝花观怒目而视。   花观:“……”   巨虎长老:“都是自己人那就说正事了,两个人质,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有可靠消息,灵犀王也不见了,不知道他是想报仇还是要做什么,反正是正在往这边来,不用怕,灵犀谷有禁制,化形期进不来,他若真来了,还有各族老祖呢,总之,到了灵犀谷之后都机灵点儿,外谷比试有我们三个看着,出不了大事,内谷只有蕴灵期才能进,若你们三个能进去,各自长点儿心眼。”   他看看摧鹏再看看商云踱,“要是真撞大运进去了,看到灵犀兽就抓,边抓边找花观汇合。阿观,你照顾他们两个。”   花观:“是。”   巨虎长老:“你们两个……嗯……当锻炼吧!比试好好打,机会难得,灵犀兽嘛,能抓就抓,实在抓不着……情况不对就算了,自己小命要紧知道吗?”   摧鹏和商云踱都点点头。   商云踱后知后觉有些震惊,灵犀兽,不只是妖兽吗?   他知道妖兽和妖修有些类似普通凡人和人类修士的情况,但凡人和修士,只是有无灵根能否修行的区别,妖兽和妖修却不是这样的分法。   硬要类比的话,妖兽、妖修与野兽的区别才是有无灵根、有没有灵力,而妖兽与妖修的区别,笼统来说则是能否修炼。   妖兽往往只靠天生的天赋,像野兽一样本能地捕食、求生,天生会使用与生俱来的身体和灵力,只是比普通野兽多了灵力这一种能力而已。   而妖修在智力、体力、灵力各方面都优于同宗的妖兽,同人类修士一样有修炼得道的想法,思维方式虽普遍简单粗暴,但智力、思维其实并不输人类,有自己的文明。很多妖修族群已经与人类修士越来越趋同了。   就像凡人中会出现有灵根有天赋,适合修仙的人,妖兽中也有可能出现妖修,只是概率比凡人中出现修仙者还要低得多。但最初之时,妖修就是从妖兽中出现的。   同样,如同人族修士的后代并非人人都有灵根,妖修的后代中也会出现返祖现象,若是修为退化,或是受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伤,不能再修炼,还有可能会退化回妖兽。所以妖修也会天然庇护自己同源的妖兽,只是一般会将它们当作宠物那么看待,就像虎修们会用妖兽老虎来拉车。   因此每个顺利进入蕴灵期的妖修,稍稍锻炼,都能驾驭本族妖兽,堪比人修中的筑基期御兽修士。   只是灵犀兽又是怎么回事?   人质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灵犀族也有化形期妖修,怎么会让自己的族群被困在一个山谷内由人狩猎呢?   商云踱很想和裴玠说说,问问他知不知道,可裴玠不在,他只能寂寞地在高空和五个虎修作伴飞行,怕说错话惹他们怀疑,还不敢乱问乱说,简直度日如年。   实在无事可做,没一会儿他就困了,商云踱忍着困意把没出口的哈欠憋回去,泪汪汪地端坐了一会儿,发现摧鹏也在打哈欠。   摧鹏打完,传染似的,花观也打起哈欠。   商云踱:“……”   巨虎长老见状直接道:“困了就睡啊,等到了灵犀谷你们可没得睡了。”   啊?   虎族这么自由吗?   长老们在值守,他们就可以睡了?   商云踱震撼了一会儿,就见摧鹏真原地躺下了。   “……”   花观个子太大,找了个结实的位置,省得把飞行的大鵟压偏沉。   巨虎长老指指商云踱:“哎,你不困啊,这么好的太阳,去和岩族那小子挨着睡吧。”   商云踱恍恍惚惚挪过去躺下,消化了一下,干脆眼睛一闭,背对太阳,边晒背边睡,睡就睡!   第三天中午,商云踱被正午的太阳晒醒了,恍惚间还以为是躺在羽绒被上呢,他坐起来换个方向,发现除了他,只有巨虎长老碍于体型问题没地方躺,依旧还是坐着,其他人全睡了。   不愧是大猫啊……果然不管什么品种的猫猫都爱睡觉!   商云踱眯着眼睛迷迷瞪瞪坐了没两分钟,又躺下了。   到了傍晚,他隐约听见有人说话,连忙坐起来,瞧见巨虎长老正在伸懒腰打哈欠,另外两个长老和花观也醒了,只剩摧鹏还睡得香甜打呼噜呢。   “终于快到了。”巨虎长老站起来,抱臂望着前方浓密的云雾。   就是这儿吗?   怎么察觉不到灵气?   商云踱拍拍摧鹏,“起床了”还没出口,摧鹏已经猫一样应激似的蹦起来,吓他一跳。   大鵟似乎被他突然一跳惊到了,忽然侧了下身,差点儿将众人翻下鸟背。   “哈哈哈!”   “你们虎族怎么还是这个德行?”   忽听有声音传来,商云踱吓了一跳,连忙站稳身形,大鵟两侧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葫芦和一只长尾大鸟。   葫芦和鸟上或坐或站,与他们一样,都有五六人。   什么时候靠近的?   难道大鵟受惊不是因为摧鹏,而是因为他们突然靠近了?   岩虎族长老往大葫芦上瞥了一眼,撇撇嘴,“晦气。”   “晦气什么?!我还不想看到你呢!”站在葫芦高点,腰间围着兽皮,赤着半边膀子的妖修朝他们挑眉,“今年怎么又是你,你们虎族是没别人了吗?啧啧啧,你们两个面生啊,那个大个子,难道你是巨虎族?你们巨虎族不是从不出门吗?”   商云踱心想,这话说得好有问题,又嫌总见到,又嫌没见过的,正的反的全让他自己说了。   巨虎长老朝对方瞥了一眼:“你是哪个?”   大葫芦:“血麟族,刹、风!”   商云踱再次腹诽,好自信的声调,难道他很出名吗?   就听巨虎长老道:“没听过。”   商云踱差点儿笑出来。   大葫芦:“孤陋寡闻,小子们,你们听过吧?”   商云踱:“……”   他也学着花观、摧鹏,绷住表情,一脸冷酷。   大葫芦:“哎呀呀,你们几个,若是赛场遇见了,给我狠狠揍他们三个。”   血麟族三个蕴灵期齐齐答是,“一定揍得他们头破血流!”“长老,虎族好不好吃?”   大鵟上几人全朝他们望去。   大葫芦哈哈笑道:“小孩子胡说八道的,别当真。”   岩虎长老笑了声:“呵呵,好奇嘛,正好我也想尝尝血麟族的肉香不香。”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皮笑肉不笑,杀气在空中无声相撞。   “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岩虎长老:“若是遇上了,那就比生死局吧。”   大葫芦:“正合我意。”   商云踱:“……”   原来可以不比生死局啊……   “到了。”靠近后一直没出声的长尾鸟上,为首的成丹期妖修自说自话:“先走一步。”   岩虎长老和大葫芦纷纷收了笑,脚下的座驾也随之猛地提速,两鸟一葫芦争先恐后往浓雾里钻,这也要拼个胜负快慢似的。   夜雾的凉气拂面而来,商云踱感到微弱的灵气波动。   是阵。   浓雾中,竞速的葫芦和长尾鸟凭肉眼已经看不清了,只见岩虎长老掏出什么东西,浓雾散开一个小洞,大鵟如箭般飞进去,附近也闪起两片灵光,应当是葫芦和鸟也进来了。   不过片刻,浓雾在身后重新聚拢,阵也重新合拢上了。   看来需要钥匙。   不知他家前辈能不能进来,现在人到哪儿了。   浓雾渐渐变淡,月光洒下来,两鸟一葫芦几乎同时冲出迷雾,出现在如柱而立的小山上空。   商云踱猛地瞧见脚下被两堵悬崖夹在中间,梅花桩似的小山头,心道就是在这儿比吗?   不待他看清,大鵟已经载着他们冲向一侧峭壁上开凿出的山洞。   作者有话说:   云朵:什么?!你们怀疑我是间谍?!你……我……怒一下算了(伤心坐下)(开始想前辈) 第128章 筹谋   几人跳进山洞,大鵟被收进灵兽袋,还没站稳,先被洞中经年积攒的灰尘呛得差点儿打起喷嚏。   走在最前面的巨虎长老“哎”一声,挥手将洞内所有东西连同灰尘通通扫出去,再一挥手,一盏很亮的鱼灯被悬挂半空,“凑合待着吧。”   深林长老没说话,似乎是嫌弃这空荡荡的洞内太干燥又没生机,挥手铺上两层两层藤蔓席子布满山洞,石壁和洞口也瞬间挂满藤蔓长出嫩草。   商云踱满心羡慕,木灵根真好用啊!   瞧瞧,这一下帘子都有了。   不光好看,还好用。   门口那不起眼的小草他见过,突然有灵气靠近就会开花,能用来预警偷袭。   多好啊。   当然,他的火灵根也很好,平时能做饭,冬天能取暖,要是能都有就好了。   每个灵根都有自己的用处。   想着想着,又开始想拥有全灵根的裴玠。   商云踱不禁有些低落。   布置好洞府,长老还当他是紧张呢。   “怎么无精打采的?睡了三天还没睡够啊?”巨虎长老拎起他衣服将他拽起来拍拍,“我看你伤也好差不多了呀,你不是会炼丹吗,自己给自己炼点儿丹药吃吃。”   被他一提醒,商云踱也想起来了:“比赛能吃丹药吗?”   来过多次的岩虎长老对规则更熟悉,干脆给他们讲起规则:“胜负局不能,生死局可以,等各族差不多到齐了,花观,你随我到各族去看一看,若是能行,明早第一个上去比生死局。”   花观点头:“是!”   岩虎长老:“你们两个,比输赢局。”   巨虎长老也道:“对,二十四族,七十多个,能进内谷的就十个,不指望你们俩赢,看到想打的就大胆上去试试,每人最多能上台三次,自己抓准机会,挑和你们差不多的,知道吗?”   商云踱点头。   他大概听懂了这么安排的意思。   这场比试和正常的擂台赛不同,非常有妖族风格,简单直接有效率,不抽签,不考虑公平,直接就比挑战赛。   先登台者可以决定比输赢局还是生死局,若是对自己有信心,就抢先登台,亮出实力,以生死局给所有挑战者施加压力。   若没必胜的把握或绝对的信心,挑战者们会规避生死局。   毕竟这场比赛重要的并非谁能得第一,第一如何,第十如何,反正能进前十,获得进谷的资格就可以了,进了内谷之后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实力相当,性格不那么争强好胜非要个名次不可的,往往会暂避锋芒。   当然贸然上去也并非没有风险。   最大的风险就是妖族的性格,大多种族都是争强好胜的。   除非有相当的实力能让别人心服口服望而生畏,但凡叫别人觉得你有一点儿心虚,觉得自己有可能赢你,马上就会跳上去比。   到时,生死局可就是自讨苦吃了。   所以情报还是很重要的,经验丰富的岩虎长老要带花观到各族去走一圈儿,为了打探敌情,也是为了展示自己,心照不宣地互相掂量一下,敢不敢比,要不要比。   相比花观,他们俩就轻松多了。   能赢当然好,赢不了就赢不了。   除非花观败了,为了争一个名额争口气,摧鹏就要做好去挑战生死局的准备。   然后是他。   商云踱真心期望花观比都不用比,吓退所有人,直接拿第一。   只要花观能顺利下台,他们俩主打一个锻炼就行,重在参与。   讲完规则,岩族长老就带上花观去串门打探敌情了,巨虎长老说出去转转也没了踪影,只有深林长老稳坐洞口,对商云踱和摧鹏道:“天亮就该比试了,睡吧。”   然而这一晚过得不算平静。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妖族陆续赶来,附近和对面空荡荡的山洞逐渐被填满,半夜还能听到挑衅和寒暄。   和他们抱有同样想法的妖修也不乏存在,也有跑到他们这儿来探底的。   除了这种亲自上门一探虚实的,还有用神识探知的。   商云踱也不清楚是妖族特别大胆不讲究,还是他们对神识练得比较粗糙,成丹期没乱看,怎么蕴灵期的到处乱扫呢?   难不成这也是比试的一部分?   躺下没一会儿呢,往他身上扫的神识就有十多道,既然如此,他们能看他也看!   商云踱也开始四处看热闹。   粗粗扫过,和花观修为相当,蕴灵期高阶,相当于筑基后期的有十多个,哦?三个直接遇上了,开始放狠话叫对方认输,嚯,吵起来了,吵起来了!咦,花观和岩虎长老怎么也凑上来了,哦吼,也加入放狠话流程了,哎呀呀。   他一直偷偷看到四方不欢而散,才悄悄往稍远处继续偷瞄。   咦,好像食草动物类的妖修都聚集在这区域,哇,这个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妖修好壮!比身为巨虎的花观还高壮两圈,身上的肌肉铁块似的,头顶的弯角像牛又像羊,弯月形,看上去比玄甲牛的角还凶。   他正在吃灵果,应该是个食素的。   哎?   等等。   食素的妖修也要吃灵犀兽吗?   他继续往更远处看,神识探进洞口最小,洞内最幽深的一处,神识刚扫过去,就觉得被什么盯上了,吓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往回撤。   好在对方没追。   商云踱心脏怦怦直跳,那是什么?他只来及看清一双很大的眼睛。   平静了一会儿,花观也回来了,和两个长老商量明日要不要抢先登台比生死局。   听他们说完探查的情况,沉默寡言的深林长老思考半晌,还是道:“不如等等,让血麟族和黑渊族先去争。”   岩虎长老:“……上次咱们赢了血麟族,还将他们最倚仗的小子打成重伤,血麟族没能进前十,他们会找咱们寻仇吧?”   深林长老摇摇头:“虽不知原因,血麟族和黑渊族仇恨很深,相比咱们,他们会选择和黑渊族搏命。”   正说着,巨虎长老回来了,“还没商量好吗?”   岩虎长老简单说了情况。   巨虎长老沉吟片刻:“阿观,让他们先比,若是往常,比就比了,这次不行,还没弄清灵犀王到底要做什么,进谷前你要保存实力。”   花观点头。   一直安静听安排的商云踱缓缓举起爪子:“那个……长老……”   “嗯?”   商云踱小声道:“我们说话,会不会也被听到呀?”   也?   巨虎长老猛地张开神识,将在四周偷听偷看的全吓走,“行了,可以说了。”   商云踱点点头,看看花观,又看看其他人:“我刚刚不小心听到血麟族也在商讨明天的比赛……”   巨虎长老当即便笑出声。   商云踱:“真是不小心!”   谁叫他们到的时间相近,选的洞府也不算远,他刚刚撤回神识时候,恰好看到他们在神神秘秘说什么,那几个年轻血麟族一脸不甘心不服气的样子。   而血麟族又刚和他们放完狠话,其中还有一个和他修为差不多的,商云踱当然要操心一下对方会不会针对他们,万一哪个缺心眼和他针锋相对上了要和他比生死局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   “他们说,明天不抢先,不比生死局,若是花观或什么瞎子先上台了,不管怎么挑衅,都不上……”   “哦?”岩虎长老忍不住打断他,“他们真是这么说的?不上?”   商云踱点点头。   岩虎长老:“这就奇了怪了。”   深林长老:“不像血麟族的脾气。”   岩虎长老:“何止,刹风可不是个喜欢退让的家伙。”   以花观的实力,本次进内谷绝无问题,最大的对手便是血麟族和玉山族同阶。   不过玉山族向来喜欢后发求稳,从不抢先。   而血麟族一贯冲动爱挑衅,为让花观保存实力,就不宜和他们交手,否则即便赢了,可能也会两败俱伤。   巨虎长老沉思片刻,问道:“还听到别的了吗?”   商云踱点点头:“他们还说,若是我和摧鹏,或是那些瞎子里比较弱的蕴灵期上,就派那个叫苍居的比生死局杀我们……”   众人脸色一变。   巨虎长老:“苍居?”   花观:“血麟族那三个里面领头的。”   商云踱凄凄惨惨继续道:“……若是不能比生死局,就在输赢局将我们打重伤,越重越好,最好失手打死。”   巨虎长老眯了下眼睛:“怕是他们也知道灵犀王跑了。”   岩虎长老点头,“嗯,不然刹风不会这么做。”   大家又存了一样的心思,都想保存实力进谷后随机应变。   只是血麟族竟然比他们还卑鄙,他们只是想利用规则保存实力而已,血麟族竟然想用自己最强的后辈杀了他们修为更低的小辈,瞧给这小红毛吓的。   呸,还自称什么有真圣血脉呢。   深林长老问:“黑渊族呢?他们会是什么打算?”   岩虎长老啧了一声,“老样子,钻在洞里,不到比赛不出来。”   巨虎长老眼睛一转,拍拍商云踱:“小子,你再往那窝瞎子那儿探探去。”   商云踱懵逼地指指自己:“我?”   岩虎长老:“成丹期不准用神识,要不然我还用亲自带着花观到处跑么?你们这些小辈可以,你就用神识凑过去偷听!别怕,顶多把你吓跑,成丹期也不准向你们动手的。”   商云踱:“……”   他望向花观,花观倒是直接:“我不擅长这个。”   摧鹏都没等他视线扫过去:“我也不擅长这个。”   商云踱:“……”   他也不擅长这个!   明明他才是修为最低的那个!   “哪个是瞎子的洞府呀?”不是,瞎子到底是谁呀?他没瞧见有瞎的妖修呀。   岩虎长老:“从咱们这儿往右数,第八个,没有点灯……”   嗯?   商云踱:“洞口最小那个?”   岩虎长老下意识道:“对!就那个……”   他猛地意识到不对,“怎么,你也偷听了?”   商云踱:“……”   这是真想听来着,但是……   商云踱:“我还没把神识探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嗯?!”   三人齐齐开问:   “谁把你赶出来的?”   “你被谁发现了?”   “那老瞎子把你吓跑的?”   商云踱:“……应该不是蕴灵期,神识很强,我就看到一双眼睛……”他想了想,“红瞳,很凶!”   “是那老瞎子!”   按规则,用神识探查对手实力也是比赛一环,小辈的事,小辈自己来,成丹期发现了也不能出手,他们虎族和其他不擅神识的妖族在这方面吃过亏才学会钻空子,故意跑去别人那串门正大光明放狠话,明着打量评估。   黑渊族视力不佳,非常仰仗神识,哪怕刚到蕴灵期的小辈也比许多妖族更擅长这个,根本就不该怕被探查才对。   除非黑渊族当时也和他们刚刚一样,在商量什么不方便叫别人听去的事。   “他们可能也知道了!”   商云踱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你们这说的还是个秘密吗?怎么谁都知道?   巨虎长老呵呵笑了笑,“阿观,明天你第一个抢台,比生死局。”   既然都是一个心思,那就别怪他们反用他们的心思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怎么感觉战术这么潦草呢?真没问题吗?   众虎:别怕,大家都很潦草,我们已经很有计划了,你们擅长法术的果然心眼多啊!   云朵:谁?!我吗?!啊? 第129章 比赛   天亮前,他们快速重改了计划。   花观抢第一,上去虚张声势要比生死局。   摧鹏和商云踱见到实力相当的,伪装要比,等别人抢先上了再做想上去又慢人一步的气恼模样。   真实目的——拖。   拖到那两边都上完了,确实打不过的也都上完了再上,看看能不能捡漏一个名额。   完美的计划……吧?   就是十分考验他们的演技。   摧鹏抓抓脑袋,小声嘀咕:“还不如直接打。”   打什么打?   商云踱一点儿都不想打,看看来的二十多队,好家伙,半数有蕴灵后期,和他修为差不多的都不到十个!   他比个啥呀!   要是赢了直接给他发一只灵犀兽还值得拼一拼,他就想要点儿鳞甲还不见得能不能到手,拼什么命?   他又不是真虎。   就算是,脑子也不傻。   商云踱调动全身演技,准备好好演一把。   拖,他肯定拖,前十都选完了他也没机会上场才好。   正酝酿着该怎么演,忽地察觉到一道很隐蔽的神识扫过来,不待他追过去,就听传音道:“商云踱。”   前辈!   他下意识便去找裴玠在哪儿,转过头才觉得这样不对,干脆顺着转头的方向把所有要比赛的妖修都自己打量了一番。   没有。   嗯?   他又重新往回望,听见脑海内浮现裴玠低低的笑声:“我在你们后面的山上。别回头,放松点儿,假装乱看,你斜前方,第八队……”   第八队?   黑渊族?   裴玠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和他们接触过?他们似乎很注意你和你身边的巨虎。”   商云踱:“我昨晚用神识扫过他们洞府,被赶出来了!前辈,灵犀族有两个人质,一个死了,一个跑了,他们的化形期也不见了,据说是正往这边来,现在虎族、血麟族还有你说的黑渊族他们都知道,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妖族也知道,他们不确定灵犀族要干什么,准备以静制动照常比赛,成丹期会镇守这里,外面似乎还会有化形期来,你要小心啊!”   “知道了,你也小心。”   商云踱:“嗯嗯!反正我修为最低,我躲着就是了。”   既然裴玠安全,还能突破迷雾进来,他还瞎忙活什么?   看戏呀!   管他谁赢谁输到底要干什么呢,等比赛结束全都离开后,他们俩就能杀个回马枪,进谷慢慢抓灵犀兽了。   商云踱心情都轻松了,努力压着嘴角才不让自己笑出来。   山后的天色已经泛白了。   日光即将翻过山顶照过来。   等日光照到山谷间最高的石柱时,比赛正式开始。   花观盯着太阳的方向,开始慢慢释放灵压。   紧挨他们住的左右邻居当即就是一副晦气模样。   商云踱隐约听到谁骂了句“虎族是不要脸了吗,竟然把巨虎族派出来。”   “阿观!”   太阳越过山脉,还没照到石柱,花观已经抢先一步飞跃上去,稳稳站好。   慢他半步的一名妖修跳到稍低的台上,一脸的不服气。   花观浑身灵力暴涨:“生死局。”   那位不服气的妖修当即原地一个回旋,嗖一下就跑了。   商云踱:“……俊杰啊!”   摧鹏:“什么?”   商云踱:“我说他还挺聪明的,知道打不过,不来硬拼。”   摧鹏:“哼,那是自然,咱们虎族……”   商云踱想起了早上编的台词:“要夺第一!”   摧鹏卡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对,还有句词呢!“上次第二,这次第一!”   两人浮夸地挥拳喊着,“虎族!”“第一!”“虎族!”“威武!”“虎族!”“霸气!”“虎族!”“谁敢争锋!”   众妖修:“……”   三个虎族长老忍不住都挑了挑嘴角。   早上红毛小子瞎编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乱七八糟,现在这么一喊……嗯!虎族就要有这个别人都不敢的气势!气势!!   其他妖族:“……”   血麟族那边先低低“啧”了声,“真想上去杀杀他们威风。”   “什么虎族第一,他们什么时候排过第一?臭不要脸。”   另一边,黑渊族自然也是不服气,“长老,要不要……”   “不,一个名额而已。”   其他妖族自然也有不服的,但,一个名额而已……   跃跃欲试的年轻妖修被自家长老拦下,尤其是那些实力显然与花观有差距,只是听不得虎族嘚瑟,想上台灭灭他们威风的。   小辈们上头,长老要冷静,这比的可是生死局!   花观慢悠悠往四周扫了一圈,看到那些不服气的,就故意放灵力朝对方施压。   非要来,最好是这些没脑子没实力的,他好轻轻松松赢三场。   他视线扫到血麟族,朝他们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当然,如果血麟族敢来,他也不介意改改计划,提前搏一场。   血麟族三个蕴灵期:“长老!”   刹风转着手中的葫芦,“别急,虎族脑直憨傻,不足为惧,别坏了大事,等事情平息后,你们有的是比试的机会。”   “是。”   三名血麟族又往黑渊族方向望了望,虎族那几个傻子也倒罢了,黑渊族……   若有机会……   有想冲又被拽住的,有自觉实力不足想缓一缓的,一时间竟然真没人上场挑战。   不明真相的妖修们有些纳闷,瞧瞧扬扬得意的虎族,再瞧瞧安静没动的血麟族,互相望望,谁也没瞧明白这回是个什么状况。   今年是个什么情况?   暴脾气全改了性子了?   总之既然别人都不出头,那一定有问题,名额有十个呢,不急。   时间缓缓流逝,越到后面商云踱就越紧张,直到一刻钟过去,花观竟真平安无事下来了,他着实松了口气,太好了!他们保送了一个名额,用不着他和摧鹏去拼了!   只有花观瞧上去略有些遗憾,没能尽兴打一场的遗憾。   他这颇有些不想下去的模样,反倒惹得众妖族忍不住多想,上回拿了第二,看来这回虎族真是奔着第一有备而来呀!   第二个要上的是谁呢?   望着台上的石羬族众妖不禁暗惊。   怎么回事?   倒不是石羬族弱,他们虽是食素一派,无论体魄还是法术都很强悍,每次都是前十的有力竞争者,只是往年冲在前头的都是攻击力更强的几族,今年是怎么了?   众妖修往夺过第一的妖族洞府一一扫过,最后落到恨不得又蹦又跳的虎族身上,怎么只有虎族那群傻子看上去比较正常?   血麟族另一名长老低声问:“他们会不会也知道什么了?”   刹风:“难说。”   说话间,已经有其他妖族派人冲上去了。   岩虎长老笑声戛然而止,古怪地往黑渊族那边望了望,“这群瞎子果然不正常。”   其他妖修也觉得黑渊族不正常。   黑渊族吧……他们确实不爱抢第一,连前三都不爱抢,但他们爱打食素妖族啊!石羬族都上了,他们竟然把机会让给别人了!   “哎……”巨虎长老遗憾地“啧”了一声,朝商云踱和摧鹏道:“让你们上,你们不上,看,多好的机会,还是输赢局,叫别人抢了先吧!”   商云踱:“……”   计划不是这么说的!   而且台上那位仁兄就是他昨天看到,比花观还壮两圈的独眼啊!   人家修为明显和花观是一茬的,要不然也不敢第二个往上冲,什么石羬族不吃肉,比输赢局不丢命,正好能锻炼锻炼……   锻炼也不是上赶着找打啊!   他家前辈锻炼他也没让他跨阶直接去打五阶、六阶妖兽的,能不能靠点谱了?   太阳升起来前明明说的是能拖就拖,到第九、第十个名额再找机会,怎么一开始比就忘本了呢?   现在他深切怀疑,虎族明明实力不错,但常常拿不到名次,就是因为战术不行,光上头了!   哪个想赢的教练瞧见八成打不过的对手还怂恿队员上的?   巨虎长老:“下面再遇到好机会你们俩快点儿上!”   商云踱:“……”   他才不上呢!   不过台上一比,他就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悬崖上开洞观战了。   妖族们放开了打,那是很凶的。   打到中途,台上两人全换成了兽形,石羬族原来更像羊一些,只是身躯巨大,批毛如瀑,头上的角如镰刀般闪着寒光,在石柱上跳跃如飞,蹬一脚两侧的山壁,都能踹碎块巨石下来,他的对手则有些像狐,身上还长着翅膀,以速度为优势,专往石羬视线死角钻,趁石羬不备狠咬一口,可惜石羬那身浅棕的皮毛异常厚实,他咬了几口都没穿透。   商云踱忍不住想,如果是他,该怎么打。   他想偷偷传音和裴玠聊,裴玠却不在原本的位置了,不知是不是趁着比斗正酣,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赛场去找内谷入口了。   又没穿透,还被蹬了一脚。   观战的几只虎齐齐发出声笑。   岩虎长老:“怎么打?”   摧鹏:“只能咬脖子吧?”   花观:“嗯,只能咬脖子。”   巨虎长老问商云踱:“你说呢?”   “呃……”商云踱心想,倒也不是,你们还是太种族惯性了,按照动物与动物的打法,其实还可以掏肛……   当然他没这本事。   若是要他来,这样的环境,当然先试一试他的火焰箭头能不能穿透那身皮毛,若是连火箭都不行,那就用惊杀曲,先弄乱他神志,至少让他分神,再找破绽,有武器最好还是从腹部打,他的话,其实没什么所谓,只要能近身,就有机会将对方震伤。   最好还是得打到能使对劲的地方,皮毛太厚的话,即便他的炼体术用的是内劲儿,也可能被缓冲下几层威力,头……   不,头要小心他的角。   商云踱想了想道:“想办法钻到他肚子下面吧?”   “嗯……”花观仔细想了想:“你们两个可以试试。”   他的兽形和石羬相差不大,与其钻什么腹部,还不如直接扑倒咬脖子。   摧鹏也摇摇头:“我更喜欢找机会撞倒他。”   岩虎天生皮甲坚硬,肌肉紧实,角度合适岩石都能撞碎,只要找到机会,撞上任何一只脚就能靠冲劲将石羬带倒,到时无论是腹部还是脖子,都有机会。   当然,这是纯靠体力的打法。   妖族相争并非野兽搏斗,还有法术与灵力的比拼。   无论哪样,都是比从石羬视线死角进攻更好的选择,因为石羬比任何种族都更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全身防御最厚,故意拿来做诱饵的,自然也是那处死角,何况他的法术也比对方强上不少。   想要抓死角的妖修被石柱蹿起的树藤缠住,如锥的藤刺扎向他的脖颈和眼睛。   “我认输!”   石羬收起藤蔓,将他踹下去。   第一局,石羬族胜。   到了第二局,新上的妖修如摧鹏所说,以石头硬化身躯撞向石羬的左前脚,但石羬也不是吃素的,以树藤阻拦,自己虽被撞了个半蹲,反而利用身体拉近的时机以硬木将对手捅了个对穿。   还是石羬赢。   此场结束,最高的石柱都被撞断一截,还砸倒了旁边的一根,差点儿戳进一旁某个洞府内。   商云踱看得震撼。   他们想到了打法,对方同样想到了对策,真顽强啊!   只是不等落败的妖修返回洞府,黑渊族已经跳上台了。   第三局。   商云踱就听到了明显的嘘声。   作者有话说:   云朵:此时此刻,让我们创造几个歇后语——   妖族开会——左右都像傻子   虎修做计划——扭头就忘   抢登生死局——不是实力强劲,就是虚张声势   大宝宝小宝宝们,国庆节快乐~!假期快乐~![烟花] 第130章 下一局   啧声和后悔的叹气声此起彼伏,岩虎长老也啧了一声,“看得可真准啊。”   “哎!”巨虎长老叹了声,听上去还十分遗憾,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俩!就不能比他跑快点儿?!那只大角小羊蹄子都伤了,多好的机会!”   商云踱:“……”   可是乘人之危,输了丢脸,赢了胜之不武,而且还得再比两场啊!   谁知道下个对手会不会乘你之危?   人家黑渊族虽然冲得快,不要脸,也是担着有风险的。   真没一丝迟疑,他不信所有妖修没一个比黑渊族快的。   上场的黑渊族显然在场下时就准备好了怎么打,一登台,快刀斩乱麻,直接就进了决斗阶段——   巨大的蛇躯将石羬缠绕起来,以毒火焚烧石羬的护身树藤,而石羬控制来攻击他的树藤被他以盾甲悉数挡下。   没错,他还有法器!   商云踱:“胜负局不是不能用法器吗?”   岩虎长老:“嗯……一般是不行的,不过他的盾,用的是他自己蜕下的鳞片做的。”   商云踱:“……”   岩虎长老:“他们黑渊族就这样,眼瞎心黑,以后见着了,防备着点儿。”   商云踱:“……”   难怪大家都嘘呢!   但场上的局势也并非一面倒。   黑渊族攻势虽猛,石羬反击得也足够顽强,几次差点儿就翻盘了,可惜最后一次他中毒太深,最终功亏一篑,紫色的毒火烧透了他护体的树藤和身上的长毛。   “输了。”   “怎么还不认输?”   “不对,他没法认输,黑渊族那小子想杀他!”   毒火完全在对着石羬的头烧,只要他一张口,能穿透灵气的火焰就会喷入他口腔中。   那些紫火伴随剧毒,飘到洞府周边,各个长老都要张开结界将其挡在外面,被烧到的草木成灰后带着不正常的黑色,商云踱亲眼看到紫色火焰如何腐蚀结界上的灵气,将他这单火灵根看得一愣一愣的。   岩虎长老:“以后你们也要小心那些瞎子的毒火。”   商云踱点头。   石羬不能张口,一旦这种毒火进了口腔,不死也会重伤。   他错过认输时机了!   但这是输赢局啊!   商云踱不住往石羬族所在洞府望,快来个人救救他啊!   已经输了还管什么规则不规则!   这情况明明是黑渊族故意违反在先。   可石羬族那边迟迟不动,是视角看不到吗?商云踱忍不住直接朝他们喊起来:“他都快死了你们还不救吗?!”   然而就在他喊完的瞬间,比赛中的石羬妖修猛地张嘴,毒火喷进他口中,但他口中长出的硬藤也如箭矢一般扎进了黑渊妖修的喉咙里。   和上一局利用靠近偷袭如出一辙。   更锋利,不怕毒火的奇异木藤长在他的血肉中,穿透了黑渊妖修的舌头,穿进喉咙,扎向更深的腹部。   血从伤口渗入藤蔓,锋利的藤在他体内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根根细刺从内捅破了他坚不可摧的鳞甲,像是体内长满了荆棘一样。   黑渊族想快速撤开,只要断开,离开了石羬的控制,他就能将还在膨胀的荆棘停下来,但这次换了巨羊一口咬住了巨蛇的下唇,荆棘生根,将巨蛇死死钉在石头上。   毒火与毒荆,鹿死谁手,突然又扑朔迷离了。   商云踱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终,黑渊族认输了。   火与藤都停息了。   黑渊族有人跳上去将族人带下去。   赢了的石羬族妖修状况也没好多少,获胜同时,他的兽体也险些支撑不住,一下就跪到石柱上了。   但他赢了。   三场全赢,拿到第二名。   他的族人也冲上去拉他,经过虎族洞穴,他还朝商云踱望了一眼,“我没死,赢了。”   只是他一嘴的黑血,声音沙哑又含混,等他都过去了,商云踱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没死,赢了,但是濒死。再不抓紧解毒真要死了!   第二名比完,台上无人,要重新抢位置。   不想再登台的又是黑渊族。   正因黑渊族吃了大亏幸灾乐祸,开怀不已的众妖修:“……”   笑声戛然而止。   商云踱左右扭头,好像听到好几声“晦气”。   生死局。   这次登台的,才是黑渊族最强的蕴灵期。   比还是不比,又成了叫众人头疼的新问题。   名额有限,第一个时,总归后面还多,到了第三个,争抢的气氛已经比之前浓烈多了。   这下只有虎族还十分快乐,只有他们是毫发未伤拿到名额的,这会儿那股看热闹的劲儿压都压不住了,岩虎长老十分开怀地怂恿血麟族:“刹风老弟,抓紧啊,再不上前十没戏了!”   刹风没搭理他,不知在和自己族人说什么。   岩虎长老又去别处起哄,将往年前三都撺掇了个遍,招来一片白眼。   见真没人上,他又有点烦。   若没人打,那岂不是黑渊族也要毫发无伤进内谷了?   那花观的优势就没了!   岩虎长老忍不住抱怨了句:“比什么生死局……”   商云踱:“……”   他都怀疑若非生死局,眼下这状况,他们长老会撺掇他和摧鹏上去打消耗,好在几个长老没有没人性到不拿他们的命当回事,又去撺掇别人了。   商云踱以为第三就要这么不战而胜了,不想眼看最后时间了,忽然有人跳上去了,还是个不太显眼的小个子。   若放到普通人中,也算正常身高,可在一众体型高大魁梧的妖修中,就显得有些弱小可怜了。   他还穿了一身黑色,用黑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双眼睛,也是乌亮乌亮的,叫人看见了,莫名地……像在看很深的潭水。   这是哪族啊?   商云踱很想问问,又怕在场的人人都知道,显得自己太过格格不入了。   唉,要是和裴玠待在一起就好了,什么都能问,什么都能说,现在他就只能换着方法问:“他能赢吗?”   摧鹏:“不好说啊……他们混沌族一直奇奇怪怪的,反正我不想遇到他们。”   连已经赢了的花观都点点头,微微皱了眉头,似乎也不是很想和对方交手。   商云踱忍不住往台上看,连之前风轻云淡的黑渊族妖修这会儿似乎也郑重了点儿。   混沌族吗?   “怕什么,你们就是术法太差才会怕,”巨虎长老不以为然,厚重的大掌压到商云踱肩上,“你不用怕,放火烧他!”   说着,他声音放低了些,“你身上丹药多吗?”   商云踱也不知道算多还是不算多,他迟疑着,悄悄给巨虎长老展示了下他的十瓶煞血丹。   巨虎长老:“够用了,若是这场他赢了,下场他还比生死局你就上。”   商云踱:“???”   啊?   说好的到第九、第十找机会捡漏呢?   巨虎长老:“不要怕,混沌族无非精于变化能把身体散开嘛,你别管他像风像雾还是像雨,只管找个自己舒服的位置坐下,不要管他,只要他想赢,就得靠近你,只要靠近你,你就烧他。他们族很穷的,那身变化也比别人消耗大,五瓶丹药,足够耗死他!”   商云踱:“……”   他震撼着,努力忍了,还是没忍住“你不会因为我傻就诓我吧”的怀疑眼神。   巨虎长老:“你这是个什么鬼模样,怎么胆子这般小,火能克他!”   岩虎长老也低声道:“你法术如何?火能覆盖全身吧?”   商云踱迟疑着点点头。   岩虎长老:“那便行了!要不是摧鹏不会法术,遇到混沌族太吃亏,我就叫他上了,你瞧你瞧……”   场上的黑渊族一改同伴那种打法,非但没有变出兽形,还找了视野最好的位置盘坐下,真以火化形,用如蛇的紫色的火焰将自己全身盘绕住,而混沌族的妖修直接不见了。   场内能感到他的灵力存在,但人不见了。   巨虎长老:“你看,我怎么说的!”   岩虎长老:“正好叫这小瞎子替你消耗消耗。”   商云踱忍不住偷偷往场上看,混沌族的妖修真不见了!   不是隐身,也并非像银翅蝶那样变小,而是将身体散成了无数小块儿,每一块都因过于小,真像风像雾又像雨了!   这是什么本事?   算是分身之术吗?   每个小分身和主体又是什么关系?   商云踱看得更认真几分,灵力随身体分散了,连身体内的点点都跟着分散了。   密密麻麻,非常匀称,甚至让他觉得这并非是一个人放出了无数分身,而是无数小虫子拼成了一个人。   可他刚刚上台时,又分明是一整个,和普通妖修无异。   商云踱倒真有兴趣去会会对方了,可一想,不对啊,他也低声道:“既然能靠火烧耗死对方,那场上不就在这么干了吗?哪儿还轮得到我?”   “不不不,黑渊族的火可不那么耐烧。”岩族长老嘿嘿笑笑,“他们那火中带毒,烧久了自己都得吃解药。”   商云踱:“???”   他愣了下,心想那吃解药不就行了?   岩族长老继续道:“而且他那毒火消耗不比混沌族小,拼久了就看谁的灵力足,谁的丹药多了。”   “不错,叫他们比去吧,死了哪个对咱们都是有利的,若是混沌族赢了,你就赶紧上,他不可能有足够耗两场的丹药,若是那小瞎子了……”   一直没出声的深林长老突然道:“消耗一场后,血麟族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岩虎长老和巨虎长老开始坏笑,“嘿嘿,嘿嘿嘿。”   商云踱:“……”   原来他们也没有混沌族必胜的把握呀。   不过以场上的局势看,混沌族确实赢率大一些,毕竟抓不到本体,就只能被动防御,如果灵力消耗过大,可能先熬不住的就是黑渊族了。   真是消耗战啊……   难怪喜欢直来直往的妖族们看到混沌族都一副头疼模样。   但混沌族除了防守消耗这种打法外,真就没别的办法吗?   不,不见得。   至少场上的黑渊族就不是那么被动的。   岩虎长老:“哦,呵呵,看出来了吗?”   商云踱下意识点头。   无论混沌族分得多散,只要想攻击,想要形成有效攻击,必定要集中灵力,所以只要能抓住灵力波动,就能抓到他!   台上的火蛇朝一处扑咬过去了。   直到紫色火焰烧出一片零星的黑烟,花观和摧鹏才点点头。   “你看看,叫你们平时也多练练神识,”岩虎长老朝他们俩脑袋上一人一巴掌,“遇到了混沌族被偷袭你们俩也活该抓瞎!红……白……你一头红毛叫什么白云!”   “啊!”商云踱也捂头。   岩虎长老:“仔细学学那小瞎子是怎么烧的,一会儿轮到你,有机会就抢快点儿!”   作者有话说:   云朵:对我名字不满意你可以喊我外号!外号是什么?(翻翻评论区)是帅哥!!!   顺便,已经130章了,(小声)大家都get到商云踱(duo)谐音商云朵了吧?没人念商云du吧?[狗头] 第131章 诈死   商云踱捂着头,心想,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就听到裴玠的笑声自脑内响起。   “前辈!”   “你和他们相处得倒是不错。”   “他们老撺掇我上去比!”   “呵呵,这种能一睹众多妖族比拼相斗,还能看清他们优势弱点的机会不多见,好好看。”   “嗯,”商云踱应了一声又问:“内谷情况如何,好进吗?”   裴玠回答得很干脆:“不好进。”   商云踱:“进不去吗?”   裴玠:“进得去,但想不惊动他们不大容易。”   “哦……”商云踱想了想道:“你觉得这场是谁赢?他们教了我对付混沌族的方法,我应该能赢。”   他快速将巨虎、岩虎长老教的消耗战打法给裴玠同步了,“我若赢了他,就可以自己选比生死局还是输赢局,再赢两场就能进内谷。”   裴玠听罢笑道:“比可以,混沌族在妖族中都很神秘,轻易难以遇见,我从前在妖族游历多次,也只听过没见过,有机会交手,自然值得一试,不过无论谁赢,下一场都不会是生死局。”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比了一场生死局,他们已经消耗大半了,若再比生死,优势在别人,只有以生死比输赢,优势才能在他们。”   商云踱消化了一会儿,对哦,若是比生死,比到最后,拼的便不是输赢,而是生死,谁都没了退路,当然都会拼尽全力。若只是比输赢,在关键时候,僵持不决时,说不定就会下意识想退一步,反正才是第三名,后面还有机会,即便这场赢了,之后还有比赛,为了保全实力,也不会去搏命。   这样自然是没以命相搏者拼尽全力、不计代价,决心不一样,胜率就会不一样,就像第二名的石羬族,若非以命相搏,抱了宁死不认输的决心,最后一场绝不会赢的。   商云踱:“我明白了。”   裴玠:“你若想去锻炼一二,谁输谁赢都没什么所谓,但不必与他们比生死,也不必为了入内谷强撑,我们只是要一点儿灵犀甲而已,即便这里得不到,也能从别处想办法,用不着你去拼生死。”   商云踱:“嗯!”   商云踱听得安定很多,倒是认真观看起比赛来了。   裴玠从前也没见过混沌族斗法,一时瞧着也有些稀奇,商云踱边听着巨虎长老他们说话,边和裴玠传声,到了俱是疑惑的点,他开口问:“长老,你能看出哪个是本体吗?”   岩虎长老摇摇头:“那可是混沌族的血脉天赋,哪是能叫你随便看透的,不要找什么本体,你就烧!”   “血脉天赋?”商云踱在脑内重复。   裴玠传音解释:“不同的妖族血脉天赋不尽相同,如虎族特殊的步法,铁侯天生的盔甲,黏泥兽的唾液。”   这个商云踱自然懂,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岩虎长老见他点头,继续道:“看到哪儿有分身,尽管烧,他那分身与本体无异,烧多了自然是消耗。”   商云踱再点头。   裴玠传音道:“据说上古之时的混沌族无形无体,如灵体一般,现在的混沌族应当也只是继承了他们一部分血脉,才有这样的分身天赋。”   若非血脉天赋,即便到了元婴期也难以分化出这么多的分身。   裴玠继续道:“你那位长老教的办法虽然耍赖,却有效,这里场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我看这些看似散乱的分身,其实相距不能太远,若超出了神识范围,怕是要失控的。”   对啊!   商云踱眼睛一亮。   不管多少分身,只要想控制好,必然需要依赖神识。   如此,那这个范围就是可控的!   裴玠:“以他现下的修为,分身应当无法飞离太远,若你和他比试,想赢的话可以试试借助爆火符。”   商云踱:“嗯?!可是用符箓不会露馅吗?”   裴玠淡定道:“说你从人修手中夺的。”   商云踱:“……”   裴玠:“他身上有你能看到的那些点点吗?”   商云踱:“嗯。”   裴玠:“也如分身一般散开?”   商云踱:“嗯!”   就是这些点点也散开了,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无论从肉体、灵力、点点来看,完全没有分身与本体的区别。   裴玠:“被烧掉的分身,点点也会不见吗?”   商云踱再次“嗯”了声。   就像死亡的妖兽一样,身上的能量停止正常运行,逐渐消散,这些小分身兴许是因为太小了,灰飞烟灭了似的,消散得特别快。   唉?   商云踱连忙问:“若他的分身和本体完全一样,那神识呢?神识不能放任被烧吧?”   神识和身体可不一样。   强悍的妖修、妖兽打狠了压根儿就不在乎身体会不会少一块儿,反正这种血肉伤能靠灵力养回来。   少数草木成妖的妖修更是不在乎。   但神识可是不一样的,伤了极难休养,再补灵力都没用,只有极少药草和特殊法器能滋养神识损伤。   既然如此,明知要被烧了,混沌族会放任神识不管吗?   且不说有多难治,神识受伤可是直入脑海式的疼!   若是他,一定要将神识撤回来,毕竟要撤回神识只是一瞬间的事,火星子挨到时撤回来都来得及!   商云踱忍不住问:“若是在他分身被烧的瞬间抓住他神识撤回的方向,是不是就能抓到他本体所在了?”   “嗯?”忽听他这么一说,三名虎族长老都怔了一瞬。   商云踱听到脑内裴玠低低的笑声,“没有白练,学会动脑筋了。”   商云踱:“嘿……”   三名长老也快速想了下,“嗯……似乎有点道理。”   岩虎长老:“抓不到吧。”   巨虎长老:“能抓,但我们的孩儿们抓不到。”   尝试观察,什么也没看出来的花观、摧鹏:“……”   他们虎族真的不擅长这个。   摧鹏小声问商云踱:“你行吗?”   商云踱摇了摇头。   应该不太行……   只旁观肯定是不行的,他修为还比场上的两人还低些呢,至少要交手试试才能确定能不能抓到那个时机。   所以才说斗法经验比练习更重要啊……不实践,即便有了理论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   商云踱不禁传音问裴玠:“前辈,你能看出来吗?”   裴玠:“现在的修为要足够近才行。”   那就是说他的理论没问题。   如果他离得近,能看出来吗?   这下商云踱真想上场去试试了,哪怕挨顿打呢。   有了支持倾向,场上的比赛都惊险刺激起来,商云踱很期盼着混沌族妖修能赢。   然而,越想什么就偏偏成不了什么,场上形势急转,混沌族先一步耗光灵力,分身被迫重聚,被黑渊族如蛇的火焰紧紧缠绕生生烧死。   生死局,眼看他被烧得粉化成灰,他的族人也不能上场阻止。   紫色的火焰平息,场上只余黑渊族一人。   他平静地扫过众人,吞下整瓶丹药。   最终还是黑渊族妖修赢了,他没上场机会了。   “唉!”三个长老齐齐叹气,“怎么让这小瞎子赢了。”   看到中途时明明是混沌族占据上风,黑渊族那条火焰蛇都快撑不住了。   岩虎长老也叹气:“他们是有备而来吧。”   巨虎长老不满地嘀咕:“身为圣族,吃那么多丹药……”   商云踱:“……”   他忍不住无语地看向他们两个,心想,刚刚就是你们两个教我靠丹药耗死别人呢!   但黑渊族确实有备而来,一瓶丹药吃完,他竟又吞了一瓶。   两个瓶子先后落于脚下,被他狠狠踩入混沌族妖修的尸灰中。   “嗯?!”   巨虎长老:“你嗯什么?”   “啊,没什么,他,他……啊!他要比输赢局!”商云踱故作夸张道。   巨虎长老:“管他比什么,和你无关了,好好看就行,阿观,你也好好看,到了谷内,要提防他的招式。”   花观:“是!”   商云踱乖巧点头,却在悄悄和裴玠激动传音:“前辈!他没死!那个混沌族妖修没死!灰烬里还有点点,有很多!”   “哦?”裴玠静看了一会儿,“灵力已经消散了。”   并且消散得很彻底,以至于在场众多成丹期竟无一人发现那个混沌族是伪装诈死。   场上比试再次开始。   同样想要内谷资格的大族似乎普遍抱了消耗战术,抢台的全是自家的二号甚至三号,虎族这儿倒是没打算叫摧鹏或商云踱上去,只有岩虎长老故意虚晃一枪趁乱凑热闹,边还按着他和摧鹏的肩膀不让他们动,边大声嚷着:“小子,上去揍他!”   商云踱:“……”   真是好浮夸的演技!   好在大家注意力都在台上,他们这儿压根儿没人注意。   商云踱:“长老,我们不上吗?”   岩虎长老:“不上不上,你那火不克他,上个什么劲儿。”   商云踱点点头,仔细望着台上,不过注意力主要还是在那些灰里。   还没跑。   他想做什么?   场上比赛再度开始。   这次上台的也是个擅长术法的妖修,法术对撞,和黑渊族那名妖修打得昏天暗地,掀起的劲风将周围的植被吹得东倒西歪,那些灰烬自然趁着风,躲在法术的炫光中飘摇而散,朝着内谷的方向飘去了。   商云踱传音给裴玠:“前辈,他往内谷去了!”   难道他是想偷偷给自己增加一个进谷名额,提前进去提前抢跑吗?   真狡猾啊!   这么比下去,天黑前都不见得能比出前十来!   裴玠:“我过去看看。”   商云踱也想跟过去看,但又不好走,只能边偷偷往那边张望边给裴玠说对方到了什么位置。   第二场接近尾声,场面瞬时白热化。   连摧鹏都被要求准备抢。   岩虎长老:“若是有机会……”   摧鹏点头。   已经消耗了两场,场上的黑渊族显然已经有些不支了,第三场极有可能做到趁机杀了他。   虽然杀了他未必能得到名额,但除掉实力强硬的黑渊族,对其他妖族全都利大于弊。   商云踱也不禁将注意力往回拉了拉,视线往回的一瞬,他忽地瞧见什么在云雾中闪了一下。   不待他看清,头顶的大阵猛地被触动,巨大的能量朝阵内砸来。   天旋地转,商云踱一屁股跌坐在地,眼前猛地一黑,头顶已经升起三层临时灵力防罩,灵气罩上,三位长老升起的树藤、岩石缓缓裂开。   “你们三个先待在这儿,机灵点,若情况不对马上躲远些。”巨虎长老说罢,扔给花观一件法器,三人如光飞了出去,商云踱爬起来,站到洞口,山谷上方的大阵防护已经龟裂出巨大的裂缝。   他连忙传信给裴玠:“前辈,你怎么样?”   裴玠:“化形期来了。”   商云踱:“灵犀族?”   裴玠:“不止,与我们无关,躲好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哇,哇!眼睛不够用了! 第132章 化形期   嘭——   嘭——   地动山摇,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谷内二十多族成丹期妖修尽出,自内部撑起法阵,蕴灵期小辈们不乏跟去补阵,这时候,留在山洞内的半数都不到,全是些不精术法,对阵法更不精通的种族。   虎族长老们默默将它们三个算在里面。   虽然倒是说得过去,但是……   商云踱暗暗想,虎族还挺护短的!   眨眼间,雾中庞大灵力再次逼近,果然又有新的化形期到来,眼尖的蕴灵期认出来,不禁高声喊了句“是大王!”   谷内稍显紧张与混乱的妖修们顿时有了底气,又有几名蕴灵期也跑出去跳到晃塌了半截的石台上帮忙修补大阵。   然而灵犀王手中法器一闪,商云踱隐约看到一头暗金色的巨兽半显空中,往下猛地一跺脚,阵内又是一顿地动山摇,头顶才修复一点儿的灵气罩又裂开了,比之前裂得更深了!   差点儿再次摔倒的摧鹏凑到商云踱旁边一起偷看,语气震撼道:“这就是灵犀族的平山锤吗?”   商云踱:“平山锤?”   花观:“嗯,一锤砸平一座山。”   商云踱:“……”   以他看,这锤子的架势叫平山锤还是委屈它了,应该叫一锤一片山还差不多。   若只靠这些成丹期八成是扛不住的,这阵早晚得坏,他连忙给裴玠传音:“前辈,你要不要到我这儿来?”   裴玠:“不,我找机会试试进内谷,你自己和那两个虎修一起躲好。”   “好!”自知自己还没在化形期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本事,溜过去也只能给裴玠添乱,商云踱歇了心思:“你自己也小心啊!”   裴玠“嗯”了一声没再回应。   商云踱趁着往天上看的空档偷偷往内谷方向望了望,隐约能看到裴玠的位置,他家前辈藏身位置选得可真好,若不是足够熟悉,粗粗扫过根本发现不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天上瞧,仔细看这阵,太大了,只在这个位置看不明白,也找不到阵眼所在。   没办法趁乱溜走……   摧鹏:“……三、四、五……六!好家伙,竟然来了六个化形期!”   花观:“咦,大王!”   商云踱:“嗯?”   摧鹏:“哪儿?我们大王也来了?”   三人齐齐从洞口探出脑袋往天上望。   云雾中能看到先后到达的六股强大灵力与妖气,连他们身上的点点都比其他妖修要浓密得多。   虎王……啊,看见了!   好高大的个子!   听说虎王出自岩虎族,但体型比巨虎族也不遑多让了。   看衣着似乎还是个自然狂野派,身上除了件皮甲,什么都没穿!   全身虎毛,顶着虎头,没有一点儿化形的模样。   但,好俊好威武的一只大老虎!   叫人看了就难掩澎湃,难怪话不算多的摧鹏瞧见他忽地就激动起来。   咦?   他旁边的化形期怎么和别人不大一样?   商云踱不禁又往外探了探头想看仔细些。   不想他头还没探出半个,忽听裴玠传音道:“躲到你那两个虎族同伴后面去,不要出来。”   商云踱吓了一跳,连忙把脑袋收回去。   就听裴玠又道:“不要再用幻影术,也不要用炼体术。”   商云踱听得发懵,“啊?好!为什么呀?”   裴玠:“你有办法在假耳朵上伪装出你能看到那些点点吗?”   嗯?   商云踱愣了下,“能!往耳朵里塞点儿有点点的灵草灵果能暂时伪装,离得远应该看不出来。”   不过为什么要伪装这个?   难道来了能和他一样看见这些点点的人?   商云踱倒吸一口凉气,“前辈,是从前追杀你的妖修吗?他也来了?是虎王旁边那个?”   裴玠意外:“嗯?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商云踱:“嗯嗯嗯!别人身上的点点都是随身体自然散布,没什么规律,但他身上太规律了,像是灵力随经脉流转一样,大半还集中在丹田!”   这分明是能用这些点点修炼!   “前辈,他一定比我厉害,你待在那儿不要动,收好灵力,用幻蜥纱伪装石头和草木,只用幻影术看不透幻蜥纱的!”   听出他语气紧张,裴玠笑道:“别慌,他以为我早就死了,这次来目标也不在我们身上,你自己藏好,跟着那两个虎修,就是被发现了也别怕,虎族向来护短,你修为又低,即便发现你有什么异常,只要别叫他看出来你会幻影术,堂堂化形后期不会越俎代庖越过虎王管你的。”   “嗯……”商云踱还是不放心:“那你呢?他会不会认出你?”   “我现在只有筑基期,他想不到会是我,更想不到会在这儿遇到我,镇定点儿,若我真被发现了,你要装作不认识我。”裴玠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我自己有办法逃走,带上你反倒可能逃不掉,懂吗?”   商云踱郁闷地“嗯”了一声。   “看热闹吧。”   裴玠也暗叹倒霉。   当年拿走幻影术,被蜚鸮追杀了数十年,他期间可没少再往妖族来,一次都没遇上过这老妖怪,谁都隔了上千年了,竟然能在这儿遇到。   可他来这儿做什么?   已经化形后期,距离化神期也仅半步之遥,怎么还会稀罕几只灵犀兽?   莫非的目标是灵犀王?   天空中,追上来的五名化形期见灵犀王不跑了,也纷纷停下来。   身体硕大,不比巨虎长老小多少的虎王道:“灵犀老弟,你做这么一场到底是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灵犀王停下了手中的锤子,仰头笑出声:“哈哈哈,自然是做个了断。”   虎王:“了断?你那儿子、孙子可都是自杀的,你若想为他们报仇,顶多算这秃毛鹰看管不力……”   被点名的玄鹰王瞪了虎王一眼,“他要自杀,怎么都能死,关我何事?”   虎王:“也对呀!灵犀老弟,你那儿子在九重宫怎么自杀的咱们没瞧见,但你那孙子咱们可都亲眼瞧见了,这瞎子还没捉住他呢,他自己先自爆了妖丹,崩了瞎子一脸黑灰,哈哈哈!”   被崩了一脸黑灰的黑渊族化形期长老:“……”   他无语地瞪了虎王一眼,这是重点吗?!   “灵犀王,你到底何意,不妨直说吧。”   灵犀王:“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想做个了断。”   他又向虎王身旁的蜚鸮望了一眼,“你们既请了蜚鸮妖王来,不也是想做个了断吗?”   玄鹰哼哼了一声,“若叫你那儿孙老老实实在我九重宫作客,何须做什么了断,莫不是你快死了,就要拉上他们全给你垫背吗?”   灵犀王哈哈笑起来:“我若死了,还有他们的命可活吗?”   玄鹰:“他们老实在我九重宫,你就是死了我也叫他们好吃好喝。”   灵犀王:“好叫你年年放血酿酒吗?”   玄鹰:“……”   虎王:“秃毛,你这么做可不地道了。”   玄鹰:“我叫他们日日白吃白喝,还不能取点儿血酿酒了?我可是给你们都喝过的!”   虎王:“……也是,我做证,他酿酒不多,放的血也不多。”   玄鹰:“放多了早死了,灵犀你自己说说,你那偷跑了的孙子你是见过的,是不是白白胖胖,养得不错?”   灵犀:“他被你养了近百年,修为毫无寸进,也叫不错?”   玄鹰:“修炼看的是天赋,你那孙子笨嘛。”   灵犀:“笨能逃出你的九重宫?!”   虎王和黑渊长老没忍住全笑出声来,连一直没说话的混沌王都抖了抖肩。   玄鹰:“还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要不然你再抓一两个聪明的小辈认作孙子,我带回去好好教,如何?”   灵犀:“不必,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确实没几年可活了,今日叫我放走谷中所有灵犀族,在场诸位俱起生死誓,自此再不扰杀灵犀一族,放我一族自由,保我一族血脉,我愿俯首任凭诸位处置,如何?”   蜚鸮:“可以。”   其他人却没出声。   灵犀王笑了笑,摇头道:“只你一个不行,在场所有,包括他们。”   他用锤子指指下方山谷内的成丹期和蕴灵期众妖修,“都要起誓,自今日起,你们所在圣族都不可狩杀我灵犀族。”   依旧只有蜚鸮一人毫不犹豫痛快地答应了:“可以。”   灵犀王一一望向他们:“虎王?你如何说?”   虎王叹口气,答得倒是很实在:“若是我自己,那自然无所谓,无须你的血肉,将你那锤子给我玩玩我也就答应了,可谁叫我当了虎王呢?既然是王,就不能只想着自己痛快,也得为我那些个虎子虎孙考虑考虑。”   玄鹰点头:“不错,这才像句一族大王该说的话。”   他们玄鹰族也是团结的大族,和蜚鸮那种只顾自己,不管族人的王可不一样。   黑渊长老也笑道:“我族大王未至,我不能代他做主。”   混沌妖王神游天外似的摇摇头,“……不行。”   灵犀王早有所料似的笑了笑,“这不就是了?”   即便他们几个答应了,下面的其他妖族,不过是成丹期而已,哪个敢替整族做这个主?   虎王:“唉,像历来那样不成吗,十年十个……”   灵犀王突兀地笑起来:“历来?圣族历来哪有像我灵犀族一般被豢养如家畜的!”   他骤然大声,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   众人沉默,只有惊飞的鸟雀纷纷乱飞,山谷众妖修面面相觑。   虎王叹气:“既然如此,那便打吧。”   他手中出现一簇黑色的雷电,如金属一般发着冷光流动。   商云踱正欲偷偷问裴玠那是什么,不想他的雷电竟没朝灵犀王攻击,而是忽地转身,一下罩到没怎么出声的混沌妖王身上!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哎?!!不是,哎? 第133章 跑出去   商云踱都看呆了。   这到底谁和谁是一伙儿的?   他懵了,花观、摧鹏也懵了,阵内观战的众妖修也懵了,但当事者却是不懵的。   虎王的一击像是信号似的,蜚鸮出手、灵犀王出手,玄鹰和黑渊长老出手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蜚鸮与虎王一左一右围攻混沌王,一看便知早已有了默契。   玄鹰有些懵:“打谁?!”   可就在这犹豫的当口,灵犀王的大锤已经再次狠狠砸到裂痕遍布的阵上。   “先拦下灵犀老鬼再说!”   黑渊长老袖中双蛇喷出,玄鹰见状,也不管虎王和蜚鸮妖王在谋划什么,或是何时和混沌王有了私怨,先帮着黑渊拦下灵犀王再说。   阵内也被这突发变故搞得一懵,商云踱下意识望向他们的三个长老,巨虎长老已经率先冲向混沌族五人,花观也喝一声:“你们俩在这儿别动!”自己冲过去了。   商云踱:“???”   他望向同样惊呆了的摧鹏,还好,还好,这家伙也不知道,那种独独把他排除在外的迷茫感顿时就没了。   但……说好的虎族不擅术法,对上混沌族就靠他放火打消耗呢?   被虎族围击,混沌族五人纷纷化作分身蝴蝶一般四散而去,但巨虎长老竟猛地甩出一个大口袋,将尚未逃远的分身通通兜了进去。   商云踱:“?!!”   正此时,头顶上巨犀再落一脚,将大阵灵力罩踏出一个真正的缝隙。   灵气漏了!   玄鹰王一爪将灵犀王扫开,朝阵内喝道:“还不快补上!”   众妖修惊醒一般,纷纷上前。   血麟族几人率先冲上去,不想他们非但没有修补法阵,反而从内猛地砸向那道裂缝。   咔——   哗……   商云踱再度惊呆,啊???   “你们!!”   法阵的灵气罩如玻璃碎裂,瞬间便消散而去,阵内的灵风如炸一般,朝外井喷而去,瞬时便吹淡了笼罩的浓雾。   玄鹰王怒喝:“你们在做什么?!”   血麟族计成便散,竟然齐齐朝着内谷奔去,“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追!!”   商云踱震撼在原地,完全看傻了,一时竟理不清谁和谁是一头的,谁又是谁的内应卧底。   他望着尽数朝内谷方向奔去的妖修,连忙道:“前辈前辈!他们全往你那边去了!”   回过神的摧鹏一拍他:“走!我们也去!”   内谷之前,一马当先飞在最前方的刹风猛地转身,抛出巨大的葫芦,他的坐骑葫芦不断膨大,如墙一般将众人挡下。   紧跟而来的妖修长老怒道:“刹风,你竟和灵犀王同流合污,你们大王知道吗?!”   刹风:“哈,那老糊涂知道什么!炸!”   血麟族其他五人竟然纷纷抛出符箓法宝,想要炸毁内谷法阵。   想要入内谷,需十面阵旗同时打开,而打开方式便是二十块以上令牌启动外阵后,再由十人同时站到特定的石柱上同时灌输灵力,以此来防止哪一族自行开启入内偷猎。   现在如何也来不及等内谷正常打开了,那便只剩下一个办法,靠外力强行炸开。   理论上所有阵法都能靠蛮力硬开,但前提灵力要足够才行。   以成丹期的灵力是完全不够的,除非先毁了外面与内谷相连的大阵。   商云踱这才回过味儿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可血麟族为什么这么做?   裴玠传音解答他的疑惑:“若我没有记错,灵犀族和血麟族都是上古妖族的遗脉。”   商云踱:“他们都是麒麟后裔?”   裴玠:“只是有一点儿麒麟血脉而已,和人有妖族血脉差不多。”   商云踱:“哦!”   裴玠:“不过灵犀族没有麒麟血脉,血麟族帮他们,应当确实是物伤其类。”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笑了笑,“因为吞食血麟兽,和吃灵犀兽效果差不多,我还曾经见过一张古丹方,就叫麒麟丹。”   商云踱:“……”   裴玠:“灵犀兽变稀少之前,曾经也有其他妖族像他们一样逐渐灭绝。”   商云踱一时都听愣了,“因为……他们是什么遗脉?”   裴玠:“嗯。”   商云踱默默吞了吞口水,仔细想来,灵犀王确实厉害,已经大限将近,还能一个人对战两个化形期不落下风。   他那法宝也厉害,就像内谷只能蕴灵期进,能阻挡成丹期,外谷的大阵也能阻挡化形期,可他的平山锤几锤便把防护灵罩锤裂了!   “既然有上古妖兽遗脉的种族更厉害些,为什么他们反而成了别人修炼升阶的材料?”   “越稀有的血脉越难繁衍。”   “……”   竟然是因为这个?!   “从前飞升的妖也好,人也好,都消耗了太多天地灵气,修仙界剩下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支撑那么多血脉后裔再次飞升了,不,连足以让他们生存的环境都越来越少了。就像人类修仙界开始称单灵根为天灵根,厌弃多灵根,妖族也早就开始围剿这些需要过多灵气才能进阶的珍稀上古血脉。”   “而这些拥有上古妖族血脉的种族,因为血脉太强,非但修炼艰难,进阶艰难,连繁育都艰难,即便不被围剿,只要天地间的灵气在逐渐减少,他们迟早会逐渐灭亡。”   商云踱望着以一敌多,不住阻挡同阶妖修的刹风,不禁想,他们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帮了灵犀族,血麟族要怎么收场?   可眼睁睁看着与自己境遇相似的妖族一个个消亡,惶恐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又怎么安稳、安心地过活?   人也好,妖也好,就非要飞升不可吗?   飞升是什么?   修仙是什么?   至少在这个世界,这本书中的世界,修仙就叫作夺天地之造化。   那天地是谁?   天地之造化是谁的造化?   又是被谁夺走了?   夺走了这个世界的造化飞升而去,然后呢?   留下这些后辈子孙,人族像蔺家一样,守着旧日辉煌逐渐衰败,幻想重塑从未见过的盛世仙门,妖族像灵犀族一样成为其他妖修进阶飞升的养料。   好像还是公平的,谁叫他们祖先用了普通妖修的造化,如今轮到他们偿还做别人的造化。   商云踱望着眼前混乱的厮杀争斗,忽然觉得好没劲啊。   他混在蕴灵期中开始划水,随便朝大葫芦丢些火球法术。   双拳难抵四手,孤立无援的刹风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刹风怒喊:“还不帮忙?!”   炸内谷的血麟族反应慢了半拍似的抽身回来,但迟了一步,刹风的大葫芦如先前的大阵一般崩裂碎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犀王的大锤子竟然抡了过来,越过他们的头顶,直砸向血麟族堪堪只炸出一条缝隙的内谷大门。   仍未显出全貌的内谷大阵猛地震颤起来,弧形的全貌只闪过一道暗淡的亮光,便在仓促间消散不见。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玄鹰王大怒。   他没想到平时低声下气,任谁嘲笑谩骂都不出声的灵犀王竟有此等实力。   到底是怎么监视看管的?   只有他们玄鹰族好好看管了那两个小的吗?!   没能拦住平山锤的黑渊长老也有几分无辜,他才刚刚化形,刚刚!接不住那一锤子!   玄鹰王望望脚下已经乱了套的山谷,再看看发了疯似的灵犀王,不堪大用的黑渊瞎子,还有虎王和蜚鸮!   搞什么呢?!   他怒吼:“你们到底是来抓灵犀王的还是来杀他的?!”   混沌王将被撕断的胳膊接回去,笑问:“灵犀族可要跑了,二位还要继续吗?”   虎王:“哎呀,两个废物。”   玄鹰王:“你骂谁呢?!”   虎王:“妖王,抓哪边?”   蜚鸮:“这边。”   玄鹰一听,都懵了,“什么?!罢罢罢,随便吧!”   他自行追着灵犀王飞去,黑渊长老迟疑片刻,也追着玄鹰和灵犀王朝谷中而去。   混沌王眯了眯眼睛,不解道:“我何时得罪了二位,还是小辈何时与虎族、夜鸮族起了争端?”   虎王:“我只是来帮忙的,你问妖王吧。”   混沌王:“我族可与夜鸮族从无纠葛,妖王,我何处开罪了你,不如叫我死个明白?”   蜚鸮笑道:“明白?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圣族就是圣族,什么时候也学起人修那虚伪的一套了?杀你,不就是为了——”   “吃吗?!”蜚鸮化形张开巨口,混沌王瞬时化雾,虎王黑色雷电如细密的织网,三股灵力撞到一处,灵力波如浪炸开,自后方将正往谷内飞奔的众妖修纷纷撞飞,商云踱一个没防备,踉踉跄跄朝前滚了好几圈儿才撞上石头稳住,他回过头望向天上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如深渊一双兽瞳朝谷内望来,所有蕴灵期,连同成丹期都全被定在原地一样,一动不敢动。   要被那道视线穿透了。   商云踱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直冒。   “呵——啊!”   前方的灵犀王一声大喝,平山锤狠狠砸向地面,被瞳术慑于原地的众妖修弹球似的再次被震飞又摔倒在地,纷纷摔得头晕眼花,待一个个回过神来,连忙运转灵力控制神志,再不敢朝天上望一眼。   商云踱从滚落的山沟里爬出来,望着眼前被一锤砸平的山,从连绵的山脉间砸出的巨大缺口,惊呆了。   平山锤,还真是平山锤!   一锤下去比他手拍馒头砸得还平!   “灵犀兽!”   不知谁喊了一声,商云踱回头,只见谷中妖兽、野兽全乱了套,纷纷朝着砸出的缺口奔逃。   正与妖修们混战的几个成丹期灵犀族妖修吹起口哨,修为更低的纷纷也化作兽形,冲进兽潮之中。   平山锤落下第二锤,另一个方向同样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些被困在谷中不知道多少年的生灵们从山谷、从林间,飞腾一般倒腾着蹄子、翅膀,向着远方的白雾,白雾后自由的世界狂奔。   商云踱连忙爬起来,看着眼前奇怪的动物大迁徙似。   此时此刻,食物链已经不复存在,这方天地的所有生灵都只有一个共同念头,跑出去!   作者有话说:   云朵:此时此刻,我tm就像一个反派! 第134章 随我走吧   “拦住它们!”   妖修中有人大吼一声。   商云踱很不想干。   谷内的动物们要自由,要逃跑,而他们要拦着,像反派似的,可又不得不随大流混进去。   他找了一圈儿没看到原本和他一块儿的摧鹏,连裴玠都不在先前藏身的位置了。   他郁闷地跑去堵山口,十分消极怠工地找了个边角位置。   什么灵犀兽,哪儿有什么灵犀兽,放眼望去,他没看到一只长得像犀牛的,跑吧,跑吧,都赶紧跑吧。   然而修士们不会放它们自由,成丹期到了。   土墙、石墙、冰墙、树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瞬间平地拔起一堵堵各种属性的墙壁,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器被扔出来临时充当阻拦妖兽们的关卡。   已经成洪流的妖兽们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曾经坚固的四壁已出现自由的裂缝,不管眼前是什么,它们只管直冲冲往前闯,撞上去,撞不过去就跳过去,跳不过去再撞,发了疯一样将新出现的墙壁撞出缺口,踩到脚下。   成丹期妖修们不得不再次竖起各种墙,叫蕴灵期后辈以灵力来维持。   商云踱见状,非但不搞什么墙,还往一旁一让,“快快快,赶紧过去!”   听不懂他说什么的妖兽们瞧见缺口,跳上山石从这条狭窄的缝隙往外跑,没一会儿这儿就成了一个溪流似的小通道。   附近的妖修瞧见了,朝他大吼:“你在干什么?!”   不待商云踱回话,已经有人替他怼了回去:“关你鸟事!”   商云踱抬头,竟然是巨虎长老。   他背着个大袋子站在山尖上,怼完跳到商云踱旁边,不满道:“你小子怎么被挤到这儿来了?”   “我……”商云踱望着还在往外挤的妖兽们,灵机一动胡诌道:“我是故意到这儿的!”   “嗯?”   商云踱:“这些妖兽没了出路就往我这儿跑,我越是放行,它们来得就越多,堵不如疏,管它们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来抓它们的,傻子才把灵力浪费到这些没什么用的妖兽上呢!我只要集中精力抓灵犀兽就行了!”   巨虎长老愣了一瞬,看看别处一会儿塌,一会儿没塌,乱七八糟手忙脚乱的模样,再看看商云踱守着几人宽的狭窄小道,别说,还挺井然有序的,一旦灵犀兽跟着其他妖兽从这儿跑,他一准儿能逮到!   “还是你小子聪明!”巨虎长老嘿嘿笑了声,压了压声音扔给商云踱一个灵兽袋,“看见灵犀兽就抓!尽量抓活的!”   “嗯嗯!”商云踱点头。   巨虎长老嘱咐完就放心地走了,他得找找花观和摧鹏,叫他们也这么抓。   别处堵得越厉害,跑来通道的妖兽就会越多,说不定灵犀兽就会混在这些妖兽里呢?   商云踱说得对,浪费灵力堵所有妖兽,不如从里面找灵犀兽。   至于商云踱会不会把灵犀兽也放跑,他压根儿就没怀疑过,怎么可能呢,他们大老远来不就是为了抓灵犀兽的?   火甲虎族和灵犀族又不是亲戚,只有血麟族才吃坏了脑袋。   商云踱悄悄擦擦手心的汗,他也没想到找了个不好过的碎石小道划水摸鱼,还真挤来这么多妖兽。   总算是瞎蒙混过去了。   抓灵犀兽?   他是不想抓的,什么他都不想抓。   但灵犀兽跑出去后真能活下来吗?   他心里其实是怀疑的。   别的妖兽尚好,至少不那么珍稀就没那么多人觊觎,随便找个深山窝起来说不定就自由了,可灵犀兽不同,只要叫人发现了,一定会引起一番新的争抢。   他不禁往天上望去。   五名化形期已经重聚,蜚鸮独战灵犀王,虎王、玄鹰王、黑渊长老围在三方,刚刚以一敌二都不落下风的灵犀王此刻却像强弩之末,巨大的犀牛幻影越来越透明,将散未散,而蜚鸮的巨鸟却凝如实物一般,狠狠咬向犀牛的肉。   若灵犀王死了,灵犀兽迟早会被吃光吧?即便它们跑到人族的地盘,依旧逃不过做修仙材料的命运,除非……   除非它们没用了。   有什么东西能替代它们。   再或者,它们能跑到一个修仙者都不会去的地方。   分界山?   不,分界山还不行,还有哪儿呢?小世界?秘境?古原秘境?!   商云踱猛地眼睛亮了下。   对呀,古原秘境!   已经被高阶修仙者遗弃,只有炼气期才会去的古原秘境!   而灵犀兽是有能力从炼气期修士手下逃跑的!   那些奔着浮云花才进去的炼气期也不见得认识这种在人族修仙界早就绝迹,在妖族几乎都成了传说的稀罕妖兽。   商云踱马上拎起袋子,开始积极在妖兽群中找。   他不要它们性命,会偷偷把它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只要给他一点儿甲片当路费就行了!   看见了!   一只长得像犀牛,通体淡棕色,显然还在幼年的小妖兽,惊惶失措地跟在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大妖兽腿边,被奔跑的妖兽们挤得跌跌撞撞,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该怎么抓?   要是有根绳子能套住它悄悄收进灵兽袋就好了。   商云踱快速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刚想跳过去抓灵犀兽,一回头,灵犀兽竟然不见了。   嗯?!   他就错开一眼!   他连忙再往妖兽中细看,肉眼看不到,又用神识扫,真没了!   好像他刚刚看到有灵犀兽才像错觉。   怎么回事?   谁把他的灵犀兽给偷了?   可这附近除了他和偶尔往他这儿望一眼的两个妖修,再没其他人,那两个刚刚也根本就没往他这儿看。   难道是掉到坑里了?   他跳到高处,不死心再往下看,忽然注意到附近一棵树上有许多点点。   虽说点点是无规律的,但看得久了,树该是什么模样,草是什么模样,动物又该是什么模样,他大概是有判断的。   这棵树非常不对,除非上面爬满了虫子。   可树上根本看不见虫子。   总不能突然出现这么多会隐身还一动不动的虫子吧?   这些点点还莫名叫他觉得有些眼熟,最近,在哪里见过……是……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是那个假死后跑到内谷入口的混沌族!   现下他这些分身与先前比赛时分布略有不同,难怪他觉得熟悉又一时没想起来!   竟然藏到这儿来了。   他藏在这儿做什么?   抓灵犀兽?   刚刚的那只小灵犀兽就是被他给抓了?   商云踱忍不住又偷偷往天上看了一眼,云腾雷滚,五个化形期大妖已经打到远处去了,但混沌族的化形期依旧没有出现。   商云踱忍了忍,没有轻举妄动,边四处打量着妖兽们,边悄悄在附近找援手。   他的援手,或者对方的援手。   没有帮手的情况下,他有自信可以打败对方。   虽说这家伙修为境界比他高,但已经假死一回,算是个残血了。   只是这里又不是比武场,没有场地限制,他在明,对方在暗,很容易让对方溜掉不说,还容易被当成疯子。   毕竟这家伙假死脱身时,连成丹期都没发现。   若不能快速拿下他,被当成疯子都算还好,被天上的化形期们发现他能看到混沌族,那才是麻烦大了呢。   商云踱继续等,想等到裴玠。   他往裴玠先前藏身的地方望了好几次,还是没找见人。   他家前辈这是去做什么大事了呀呀呀……   动了。   商云踱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眼睁睁看见混沌族妖修飞到远处,从兽群中又偷了一只灵犀兽。   而从远处赶来抓那只灵犀兽的蕴灵期妖修茫然极了,还当是被谁用什么法宝抢了,大骂不休。   此时,另一边恼怒了的成丹期妖修受够了堵墙,突然大开杀戒,化作兽形逆冲进妖兽中。   受惊的妖兽们顿时乱作一团,成形的兽潮被冲散,慌乱的野兽和妖兽四散乱逃,慌不择路竟然开始往谷内返。   其他妖修见状,也纷纷赶家畜一般往谷内撵,只需将刺头妖兽杀掉,剩下的便如惊慌的羊羔任凭驱赶。   “小子!把它们赶过来!”飞在天上的黑渊族成丹期长老突然朝他喊了一声。   商云踱迟疑一瞬,摇摇头,“我只听我家长老的!”   “嗯?呵呵……”他突然阴恻恻地朝商云踱笑了笑。   商云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气。   他想杀他!   商云踱虚张声势:“我家长老让我守在这儿,他一会儿就过来了!”   “哦,是吗?”黑渊长老不置可否,在兽群中瞧见了灵犀兽,一枚鳞片如暗器打去,试图带着兽群冲出去的成年灵犀兽轰然倒下,“抓回来。”   “是!”黑渊族蕴灵期快速飞过去将灵犀兽装入储物袋。   第二只,第三只……   兽群中一只只灵犀兽被抓被杀。   连藏在树上伪装虫子的混沌族都偷偷潜进去抓起灵犀兽。   天上巨大的灵犀兽幻影消散,像标志着他们族群注定的败亡一般,浑身是血的灵犀王衣不蔽体,到处是伤,已然是强弩之末。   他望着谷中被抓、被杀的族群,望向连化形期也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鹰头杖从他体内抽出来,玄鹰王将法杖收回去,舔了舔杖头沾的血,“哎,你看这又是何必呢?忙这一场,你的灵犀族才是真要绝了。”   灵犀王冷笑一声,“多几日苟延残喘又算什么活着?”   玄鹰王摇摇头,朝蜚鸮道:“妖王,内丹给你,我要心如何?”   虎王:“凭什么,心要给我。”   玄鹰王:“你不是要他锤子了吗?”   虎王:“那是抓混沌王的报酬!”   黑渊长老:“我们黑渊族和血麟族有些恩怨,灵犀王我们就不要了,多分我们些小妖兽,再让我把那几个血麟族的小子带走如何?”   虎王:“那几个小崽子可是我家崽子抓的,你把灵犀王的胳膊腿让我给,我叫阿花把他们给你。”   黑渊长老想了想:“可以。”   玄鹰王:“凭什么你多要几只灵犀兽?”   见他们争执不下,灵犀王反倒笑起来了。   虎王:“谈不拢就不谈了,谁抓到算谁的!”   玄鹰王:“正合我意!”   黑渊长老:“哎?妖王,您说句话呀。”   蜚鸮:“他还没死呢。”   灵犀王大声笑了几声,低头望着脚下的族人,“看来我不能带你们去新的世界了。”   灵犀族中为数不多几个妖修被绑得死死的,跟在他们身边的几只小灵犀兽抖着身子仰着头,朝天空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玄鹰王:“何苦呢?放心吧,相识一场,你安心地去,你死后我会把他们带到九重宫好好养,不吃,也不放血,够意思了吧?”   灵犀王点点头。   玄鹰王:“那你说把心给我还是给虎王?”   灵犀王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低头看向自己的族人:“我死后,你们就只能任由别人宰杀了……”   玄鹰王:“我答应了不会杀。”   灵犀王:“随我走吧……”   叉腰站在一旁的虎王面色一变:“不好!他要自爆!”   作者有话说:   灵犀王:一起死吧!都给我陪葬吧!!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第135章 提醒   片刻之前。   商云踱偷偷盯着的混沌族从兽群中退了出来。   商云踱没动,直到他竟然从自己看守的小道退出山谷。   ???   这是要走了?   在他众多分身彻底消失不见前,商云踱一咬牙,追了出来。   这是现下所有拥有灵犀兽的妖修中唯一他能捏得动的软柿子,若是跑了,说不定再也没机会拿到灵犀兽甲了。   对方似乎发现了他,忽然提速了。   商云踱也被迫提速,追着他快速在山间跑。   远望白茫茫的浓郁雾气深入其中却只有渺渺水汽,寂静的深山里,只能听见野兽奔跑和远处化形期大战的声音。   一起跑出来的妖兽渐渐跑远了,商云踱开始听不见它们的奔跑声,自己的呼吸声却越来越强烈。   一直跑到一处犹如小断崖的凹陷深坑前,那名混沌族突然停下了。   “你看得见我?”   轻飘飘的声音很小地传过来,像是从身后某种机器传来似的。   商云踱猛地回头,不知何时,竟有一部分分身落在他身后。   “你果然看得见我。”   商云踱二话没说,一团火便烧了过去。   分身唰地散开。   再绕向他身后。   商云踱将离火覆盖全身。   如蜜蜂大小的分身有恃无恐地贴近火的边缘,伸出手,像要试试他的火温似的,“呵……虎族什么时候开始擅长法……嘶……”   “哈哈!”商云踱在他靠近的一瞬猛地加大了火威火势,没来及撤走的分身被烧掉了半个身子,化作黑灰掉落在林间,“怎么样,我的火是不是比黑渊族的火厉害多了?”   “呵……”在他侧面的一个分身忽然开口,“黑渊族?你可要小心他们。”   商云踱吓了一跳。   明知所有分身都应当是一样的,但他潜意识依旧忍不住想面对说话的那个。   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会被偷袭的。   商云踱暗暗定定神,既然已经转过来,干脆摆出气定神闲的模样,问道:“为什么?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的,我们大王可在这儿呢,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惹我们虎族吧?”   “你真是虎族吗?”   嗯?商云踱瞬时心虚,语气却理直气壮,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少见多怪,真当我们虎族没一支擅长法术吗?!”   他猛地朝身后甩出一团火。   火团与偷袭的分身擦肩而过。   “呵呵。”   “呵呵。”   商云踱转回头,差点儿被烧到的分身也拍灭了身上的火苗。   混沌族:“你的法术确实不错。”   商云踱:“你的偷袭不怎么样。”   混沌族:“……”   商云踱:“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既然我有本事通过层层选拔代表虎族出场,就不比来比赛的任何蕴灵期实力差,包括你,不要因为我修为比你们低就小瞧了我。”   混沌族脸色微变,“多谢提醒。”   商云踱:“客气,要不然你继续告诉说我为什么要小心黑渊族?”   混沌族:“……”   他心道,我当你真不在意呢!   商云踱:“我提醒你了,你也提醒我嘛。”   混沌族:“告诉你也无妨,你这一身天生的阳火之气对黑渊族那些喜欢钻在地底火浆汤子里吞火气的瞎子们可是大补,他们最喜欢了。不过你不会是在骗我说话好找我本体在哪儿吧?”   商云踱再次心惊了一下,心想这都被看破了?“哪里哪里,你想多了。”   “哦?是吗?那你也想多了……”突然围在周围各个方向的分身全开始说话,一人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没”“有”“本”“体”“哪”“个”“都”“是”“我”“的”“本”“体”“找”“到”“了”“吗”“找”“到”“了”“吗”“找到了吗”“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毒针与火同时释放。   杀气来自四面八方,但商云踱的火焰却大片蹿向右手方,烧焦十几只分身,烧尽绝大多数的毒针,火焰箭镞却混在左手偏后的火焰中,扎向一棵树,如烈火穿过奶酪一般,穿过大半树桩,狠狠扎向下方的树根。   他则猛地跳开,转身挥出盾牌,将从身后偷袭而来,灵力、毒气都大不相同的那枚毒针挡下。   “呃——”   同时,混沌族妖修所有分身都摇晃几分,离树最远的竟啪嗒坠落了一片。   “不可能,你是怎么发现的?!”   剩下的分身全都撤到树前,忌惮又警惕地盯着他。   商云踱心道,我猜的!让你那么多话,追神识加直觉,不就追到了吗?!   “让你死个明白,”他指指鼻子,“你身上有股味道,逃不过我们虎族敏锐的嗅觉!”   混沌族:“味道?”   商云踱:“嗯,味道。”   混沌族:“不可能!”   商云踱:“哈,要不然你自己闻闻,你身上是不是有树汁的味道?”   混沌族:“……”   商云踱:“你在擂台上比试的时候我就奇怪了,明明都被烧成灰了,为什么我闻不到一丁点儿烤肉的味道。”   “?”混沌族显然懵了下,所有分身都出现了一瞬的愣怔和难以置信,“烤肉?”   商云踱:“嗯,哪怕是虫子,至少也得有烧蛋白的味道吧!但你身上是香的!另一种香味!”   当然隔着那么远他闻不到香味儿,香味儿是刚刚烧那一下子才闻到的,他的疑惑一下就解释通了。   “你们混沌族是少有的草木成妖吧?”   裴玠说上古之时的混沌族无形无体,如灵体一般,现在的混沌族应当也只是继承了他们一部分血脉,才有这样的分身天赋,当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无形无体,还如灵体一般,那现在的混沌族是怎么继承他们血脉的?   混血也得有个身体杂交一下吧?   原来是植物!   商云踱一时间大脑思维发散,脑补了许多植物学知识——   什么捕蝇草啊,猪笼草啊,海水中的藻类啊,植物通过根茎从土地里吸收营养啊,树叶进行光合作用吸收太阳能啊……   总之,植物是一点儿都不比动物差的了不起生物,动物们无法碰触的灵体,说不定它们就有办法捕获吸收化为己用呢?   真想现在就跟裴玠分享他的天才发现。   难怪混沌族能有这么真假难辨的分身呢,不知是像榕树一样根须能分特别多,还是像蒲公英一样能飞多多的小伞,或是那种掰一片叶子就能插活的多肉类,总之树也好,花也罢,掰一点儿树枝落一点儿叶子不伤根基,相比人家,动物简直弱太多了!胳膊腿才多少个!   混沌族:“……”   他沉默地盯着沾沾自喜的商云踱,竟然渐渐凝聚到一处,成了完整模样,“原本我能留你一命,现在看来,不得不送你上路了。”   商云踱听得好笑,一脚将地上悄悄往起扎的木刺烧成灰,“说得好像你原本真没打算杀我似的。”   他吃过那么多灵草毒草,不用细看就知道脚下的东西是有毒的!   周围的树活过来似的朝他扎来,商云踱唰的一下甩出个小阵盘,混沌族愣了下,只见阵盘转动,飞速将小坑笼罩起来,他下意识就想往外冲,没想到这阵盘好像也没什么大用,他控制的树藤轻而易举就钻出去了。   “……”   搞什么呢?!   商云踱将扑到他周围的树藤烧化了,边用袖子捂着鼻子,边道:“放心,我会的阵法不多,这就是个简单的隔音阵。”   “隔音阵?”这有什么?   妖族什么时候流行起用这东西了?   “你真是虎族?”   商云踱掏出琴来,嘿嘿一笑:“爱信不信!”   坠梦——!   据说植物也是能听懂音乐的。   这可是他学琴以来,弹得最有杀气的一次。   征伐之音如千钧,混沌族妖修始料不及,控制的树藤木刺全在阵中失控了般乱窜起来,商云踱来不及再加道阵,只能用身体控制周身的火将它们通通烧掉。   小坑被木与火塞满,犹如一个不透明的“水晶球”,“球”中乐声阵阵,一人弹曲,一人舞蹈,杀意被笼罩在阵中,阵外一片静谧,觅食的松鼠站在树端,望着坑中一闪一闪的火光。   忽然,“球”成了一片大火,无声但剧烈地焚烧、爆炸。   商云踱跳出来,几面阵旗扔下去,再布一层,确定周围的树根也都被他烧尽了,没有遗漏的树,也没有遗漏的分身,这才揣好夺来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准备开溜。   “是你在放火?”   听到脑海中的声音,商云踱既惊又喜,“前辈!”   裴玠声音带着仓促:“你在放火?”   “嗯!”商云踱一阵心虚,他不会闯祸了吧?   裴玠:“把附近全烧了,马上离开,往北跑!”   “?”商云踱来不及问为什么,马上收回阵旗,将周围能触及的地方全点燃,头也不回往北狂奔,“前辈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裴玠:“先往北跑,我去找你汇合。”   “好!”   商云踱想也不想,全速往北冲,跑着跑着忽然感到有什么在快速靠近,已经快到他先前放火的位置了!   谁?   其他混沌族?   还是谁偷偷跟踪他了?   再追下去会被发现!   正在此时,天上忽然闪起一个巨大的火团,商云踱隐约听见虎王喊了什么,而裴玠和另外两道气息也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他了,谁在追他家前辈?虎王又在喊什么?   商云踱什么都还没听清,只见眼前炫光闪过,一阵耳鸣,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能平山移海的化形期,死时不负生时威名,自爆如核弹落地,以灵犀王为中心,周围一切,悉数化为齑粉。   作者有话说:   云朵:你们是植物吧?   混沌族假死妖修:你知道的太多了,留不得你了!   片刻后——   混沌族假死妖修:哪有虎族会法术、会阵法还会弹曲子的?!   云朵:你知道的太多了,留不得你了!   灵犀王:在场没一个无辜的,死吧,都死吧! 第136章 生死难料   炫目的白光闪过,四下一片静寂。   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   商云踱最后的记忆便是寂静的光吞噬了他,再无知觉。   灵犀王自爆来得突然,谷内的妖修几乎都没躲开,连反应稍慢,离灵犀王最近的玄鹰王差点儿都没躲开,毁了一身法器不说,还被炸出一身血来。   一切平息,原本的山不见了,原地留了个大坑,坑的四周全是爆炸散射状的石粉灰尘。   几个化形期都不禁感到阵阵后怕。   连他们也没想到灵犀王竟然会自爆。   “他竟然要带着全族去死?!”受了伤,一脸狼狈的玄鹰王哽着嗓子吞下去几乎要喷出口的血,依旧是难以置信的模样,回过神来简直要气疯了,“我给了他们活的机会,他竟然不知好歹还想把我也一起炸死?!”   心悸有余的黑渊长老阴沉着脸,背在身后的整条手臂还微微颤抖着。   他可不比这几个早就进化形期的老家伙,若换作是他在玄鹰的王的位置,说不定现下已经给灵犀族陪葬了。   幸亏他自知惹不过这几个,离得够远,灵犀王这疯子……   虎王也低声骂了句:“白忙了!”   他低头扫视一圈儿,向下大声后:“阿花!活着吗?!虎族的孩儿们,谁还活着!!!”   虎王的声音如海啸一般,从巨坑上方向下穿透,昏迷的商云踱猛地被震醒,他依旧耳鸣,不知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幻觉,但觉得眼前的景象是一定是幻觉,天上落陨石了吗?!   眼前怎么这么大一个坑?   他离坑的边缘估计都不足两百米远,周围的山全没了,树也全没了,看不见草,碎石如粉末一般,以爆炸状覆盖在被摧毁的大坑周围,商云踱身上都全是沙石,一呼吸先差点儿呛到自己。   到底什么情况?   可这么大的变故之下,先前感到的那股灵力竟然还在!   更近了也更明显了!   有危险,有杀气!   危机感像针一样扎向他的神经,商云踱不顾全身碾碎了似的疼,挣扎着爬起来,咳出几口血来,朝虎王的方向狼狈大喊:“大王!大王!我——我!救命啊!!!”   他的喉咙显然被呛伤到了,也幸亏附近毁得足够干净,周围又足够安静,虎王竟然真看见他了。   虎王瞬移到他旁边,将爬了两下没爬起来,又扑倒在地糊了一脸土的商云踱拎起来,抖了抖他那一身灰:“呵呵,你小子够走运,竟然没在坑里……嗯?!”   他猛地朝商云踱警惕的方向望去。   商云踱心道,要是知道会炸成这样,我肯定跑更远!他哑着嗓子胡编:“我在追一只灵……”   不待他说完,虎王将他往地上一扔:“在这儿等着!”   说罢,电光一闪而过,他朝着那边闪去,“妖王!他在这儿!”   不必他说,蜚鸮竟也不比他慢,几乎同时已经到了,两人同时出手,向空中虚打一般,又追着空气消失在远处。   那股灵气不见了。   商云踱放心趴下去。   “哎?哎哎?!”玄鹰王望着他们两个风驰电掣消失的身影,不满道:“到底是来抓灵犀兽的还是来杀混沌王的?!瞎子,你说!”   突然被喊到的黑渊长老笑了笑,“不知道呀。”   “你也不知道?”玄鹰王都迷糊了,“混沌王究竟是哪儿惹了蜚鸮那杀神了。”竟然还让蜚鸮不惜好处请了虎王来助阵。   见巨坑附近又有了动静,玄鹰王也精神一振,大声传音,“有没有玄鹰族的还活着?黑渊族的!”   黑渊长老视线刚扫去看商云踱,就听玄鹰王喊他:“瞎子,往哪儿看呢,你家崽子在这儿呢。”   “嗯……”黑渊长老应一声,从商云踱身上收回目光。   运气真好啊……   火灵根,可惜,他们黑渊族暂时还惹不起这群坏脾气大猫。   和商云踱一样运气好的还真有人在,有的是追灵犀兽跑到山谷外的,还有抓到一只灵犀兽见好就收提前撤离的,觉得山谷内神仙大战太过危险,不想蹚浑水先走的……   林林总总,竟然活下了十来个妖修。   但终归离得不是太远,全都受伤了,半数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而那些位于深处谷内的,连尸体都没留下,与山石、草木、妖兽一起,随灵犀族化为灰烬,什么都没剩下。   玄鹰王也只在边缘意外发现一个不知是被爆炸波正好吹飞了还是实在运气好的黑渊族,而且是个蕴灵期,他已经变出了兽型,然而身体还是被炸毁了一半,眼看是要救不活了。   商云踱挣扎着站起来,边发抖边四下找裴玠。   完全没了参照物,他有些辨别不清具体方向了,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炸失忆了,明明记得裴玠的气息就是从这个方向靠近的,怎么会怎么找都找不到。   神识往四周扫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扫到,连追着裴玠的两股气息都没了。   他不死心,继续找,从储物袋找出根木棍,既当拐杖又当耙子,边走边在四周翻找,忽然,他感到一点儿微薄的气息,商云踱连忙跑过去挖,随后看到一点儿黑色痕迹,他将人拖出来,竟然是黑渊族成丹期长老。   还是先前对他起杀心的那个。   怎么偏偏是他呀。   对方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眯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着商云踱。   “……”商云踱将他翻过来,让他面朝上躺着,继续在周围找。   “有没有谁还活着?有没有……”他的脚忽然被抓住了。   商云踱连忙低头,是金色的,很大的爪子!   “长老?!”他连忙扔下棍子往外扒,巨虎长老被埋得尤为深一些,他自己全身也不怎么使得上劲儿,这会儿使出吃奶的力也拽不出来。   好在巨虎长老伤势稍微轻一点儿,压着嗓音道:“药……”   商云踱连忙掏出来丹药瓶,都伤成这样了,不知什么药对症,干脆喂他吃了一颗煞血丹,没一会儿,巨虎长老就吐了口血出来,似乎恢复些气力了。   他摆摆手让商云踱往一旁让让,自己抓过商云踱扔在一旁的木棍撑着身体站起来,瞧见了倒在一旁生死不明的黑渊长老,低声道:“你怎么还救他?”   商云踱:“啊?”   拽出来前他也不知道那是谁啊!   “算了。”救都救了。   巨虎长老想走过去看看情况,却是一步都动弹不得。   不得已,又撑着棍子原地坐下。   太痛了。   全身骨头都被敲碎了似的,吃了丹药也缓解不了。   只站了一站就痛出一身的汗,巨虎长老呼出口浊气,望着前方的大坑,周围除了他们三个,什么都没了。   他看了看商云踱,忍不住在心中赞叹,这小子运气可真好!   连他和黑渊族的瞎子都要没命了,这小子竟然还能站着。   不过见商云踱腿也一直是在发着抖,打着颤的,他又忍不住想笑。   难为他自己都这样了竟然还在附近挖别人。   “还能动吗?”   商云踱点点头。   他还没找到裴玠。   如果追着裴玠的两个人就是巨虎长老和黑渊族这个长老,那裴玠应该也在附近才对,为什么他找不到?   他脑袋里乱极了,一边知道裴玠应对危险一定比成丹期经验更足更从容,一边又不禁想他现在只有筑基期。   连已经接近化形期的巨虎长老都伤成这样了,成丹期的黑渊长老也要死不死的……   “去他身上搜搜,看看有没有灵兽袋。”   “嗯……”   “嗯?”巨虎长老听他声音不对,一仰头,“你怎么还哭了?”   “我……”商云踱蓄着眼泪,没能憋回去,还止不住开始往下掉,“我……疼……”   “……”沉默一瞬,巨虎长老道:“那算了。”   商云踱摇摇头,慢慢往那边挪,走到黑渊长老身前缓缓蹲下,将他腰上和怀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对方一动没动,他翻到了丹药,想喂对方吃一颗时才发现他竟然已经死了。   商云踱呆在原地。   才这么一会儿,就死了?   凭什么死了?   “你醒醒!”商云踱使劲儿摇他,可还没变冷变僵的身体再也没了能睁开眼睛的迹象。   “小子?!”   商云踱泪眼婆娑地朝巨虎长老望去,声音也发着抖:“他死了……”   “死就死了,怕什么,又不是你杀的。”   商云踱麻木地点点头,抬手擦擦眼睛,却往眼里揉了一手背的沙子,眼睛更红了。   巨虎长老叹口气,想要过来帮他处理,却依旧站不起来。   他皱皱眉,往坑内望了望。   大王不在,但黑渊族的化形期在,玄鹰王和大王有几分交情,应当不会对他们见死不救,但终归靠人不如靠己。   他小声道:“东西拿好,把他埋了!”   商云踱听出他语气有些焦急,点点头,将东西通通揣进怀里,挖沙子将黑渊长老就地匆匆埋了。   待他一回来,还没走近,巨虎长老便问:“有灵犀兽吗?”   商云踱愣了下,掏出灵兽袋匆匆瞧了瞧,“有。”   不待他递过去,巨虎长老摆手道:“不,你拿着,等大王回来交给大王。”   商云踱懵懵懂懂点点头。   只听巨虎长老又道:“若是我死了,把这个也一并给大王。”   说着,他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商云踱。   商云踱眼睛骤然瞪大了,他接过储物袋,连忙将自己的药和从黑渊长老那儿翻到的药通通给他,“不会死的,肯定不会死的。”   巨虎长老笑了笑,倒没拒绝,接过那堆药瓶看了看,连吞了好几颗。   但他伤得太重,内丹碎了,修炼再无指望,即便暂时不死也不会再有几年可活。   可惜了。   “噗……”   见他又将才吞下去的药吐出来,还吐了一胸口的血,商云踱连忙继续掏:“这是我在人族手上买的药,能治内伤,还有这个,这是治经脉的……”   商云踱把固元丹也掏出来,喂进巨虎长老嘴里。   “是好药……”巨虎长老吞下去,顿时舒服了不少,“可惜这药对我没什么作用。”   商云踱捧着已是他身上最好的药,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他又开始掉眼泪,巨虎长老哈哈大笑,“你们火甲族据说尽爱出些古怪的臭脾气,怎么到你这么爱哭?别哭了,能死在这儿,拉上一个化形期自爆,也算死而无憾了。你坐到我后面来。”   商云踱点点头。   巨虎长老用他硕大的身体挡住了商云踱,自己保持坐姿盯着大坑的方向,睁着眼睛一直看着。   “有能叫我不疼的药吗?”   商云踱摇摇头。   想了想又道:“有种毒草,微毒……”   平时吃一定是没关系的,但现在他也不知道巨虎长老的身体是否还能承受这种毒素。   巨虎长老道:“给我吧。”   商云踱取出来,递给他。   竟是一整株花。   巨虎长老将一朵花带茎拽下来握在手中,剩下的整株一口吞下。   清苦的草汁如冰一般入喉,全身的痛感轻了不少。   “若我死了,大王还没回来,小心黑渊族那些瞎子,也不要信玄鹰王,等大王回来……”   “嗯。”   “若大王回来……我还没死……叫他给我个痛快吧……”   “……”   商云踱没有说话,巨虎长老也听不到他有没有说话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了,眼前全成了黑色,没有星星,没有月光,比三百多年来见过最漆黑的夜还要暗。   但他尽力睁大眼睛看着前方。   只要他还没倒下,就没人敢来杀他身后的小虎修,夺他的储物袋,他们虎族就没从这个战场倒下。   作者有话说:   云朵:[爆哭][爆哭][爆哭] 第137章 虚张声势   “阿花……”   虎王走回来,看到的是如往常一般坐姿的花源,还有个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身狼狈的小虎修。   太阳西沉,从小跟在他身边的阿花没像往常一样站起来迎接他,和他说笑,虎王站在他旁边,一起望着落日的方向,直到太阳消失在大坑另外一侧。   他将手放到花源头顶,切灭了他最后一点儿意识。   微弱的心跳停止了。   商云踱抓着巨虎长老的后背哭出声来。   虎王:“他最后交待你什么了吗?”   商云踱忍着哭声将巨虎长老交给他的储物袋和从黑渊族成丹期长老身上搜来的灵兽袋都交给他。   虎王打开看了看,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亏大了呀……”   “你那小虎给你什么了?灵犀兽?”玄鹰王落到他对面,白了商云踱一眼,“不要死要活了?”   黑渊长老也道:“那灵兽袋似乎是我族的东西。”   商云踱一抹眼泪,开始告状:“大王,他们刚刚想抢我东西!逼我把东西交给他们!”   虎王:“哦?”   玄鹰王啧了声:“我至于为几只灵犀兽难为你个小辈吗?”   不过是几只死的,两只活的而已,他早夺来看过了。   就这么点儿东西,还值当他动手吗?“你以为攥着团火就能学灵犀王在本王面前玩自爆了吗?!若不是我在这儿替你们大王看着,你早叫别人吞得渣都不剩了,傻子。”   他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望了黑渊长老一眼。   黑渊长老笑道:“冤枉啊,我可没想欺负小辈,只是想将我族的东西拿回来罢了。”偏偏玄鹰王刚从别的小鬼那儿得了几只灵犀兽,有了活的不稀罕死的,还想拿个小辈在虎王面前讨功劳,盯着他不许他将东西抢回来。   商云踱心想,呸,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要不是巨虎长老撑得够久,虎王走之前看见他了,还让他等着,他们怕杀了他没法跟虎王交待,他还有命可活吗?!   至于没抢他东西,那是因为他们互相不想让对方得了好处罢了!   虎王自然瞧得明白,大摇大摆将东西收起来:“小子,这是你的还是他们的?”   商云踱:“我抢的!”   虎王哈哈大笑:“听见了吗,管他之前是谁的,抢到了就是我的!”   黑渊长老嘴角抽了一下,他也从别处抢了几只灵犀兽,自然也不是非要不可,眼下更想要的是另外的东西,他叹口气,做出为难的模样:“也罢,只是今次伤亡太大,我回去无法与我家大王交待,灵犀兽就罢了,虎王可否按照约定,将那几个血麟族的尸首给我?”   虎王:“什么血麟族?我不知道,他们不是都被灵犀王炸成灰了吗?你找他要去吧,这灵犀王也真是的,自己死就罢了,连帮他们的都不放过。”   黑渊长老:“……”   别当他不知道那几个血麟族几乎都是被他的好心腹巨虎花源杀掉的。   只怕刚刚那小子给他的储物袋里装的就是血麟族的尸首。   黑渊长老:“当真没有余地了?”   虎王不耐烦道:“有什么余地!什么地都没有,老子只有一肚子的火你想不想尝尝味道?!”   黑渊长老:“……”   虎王将花源的尸首收走,扔出个大口袋来,他拎住商云踱往鼓着风的大口袋上一扔,“走!”   只剩了他们两个,商云踱却是一动不敢动,话也不敢说了。   虎王明显很烦躁,商云踱更不敢出声了。   这是要去哪儿,他也不敢问。   就这么一直安静坐着,直到他的伤势也开始发作,疼得浑身打颤,商云踱也只敢小心吃了颗煞血丹。   强烈的药性蹿起来,也不敢运灵气来压制。   正打算就这么硬扛过去,忽听虎王道:“你不是虎族吧?”   商云踱一口气没吞好,当即就咳起来,还呛了口血出来。   “怕什么,你一个小小蕴灵期,难道我还稀罕吃你吗?”   商云踱连忙擦呛出来的血,生怕把袋子弄脏似的。   见他不知是吓得还是痛的,依旧还在打哆嗦,虎王叹口气,“胆子这么小还敢守着阿花吓唬两个化形期,呵呵,算他没看错你。”   商云踱:“……”   虎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他信你,你也没辜负他,我就不计较你到底是谁了。前面就是个城,我把你放到那儿,之后想去哪儿你就自己去吧。”   商云踱连忙点点头,“多谢。”   口袋猛地加速,只是瞬间便到了城外。   原来刚刚的速度,怕是故意飞慢了,好和他说那些吧。   虎王把他放下,扔给他一个储物袋,“走吧。”   商云踱愣了下,“谢谢大王。”   虎王已经转身要走了,闻言又转回来,将他打量了一番,笑道:“若你能进成丹期,来虎族找我,本大王准你跟随我,但现在不成,你太弱了,好好修炼吧半妖小子!”   商云踱惊愕地望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   半妖小子?   半妖?   他又成半妖了?   算了,管他是什么。半妖总比发现他是人族好。   商云踱紧绷的精神一松,双腿发软,四肢无力,差点儿一头栽地上。   现在他急需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他咬咬牙,揣好储物袋,强撑一口气进城找了个客栈住进去,布置好隔音隔绝窥视的阵,抓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赶紧运气疗伤。   只能休息一夜,明早他就要回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信裴玠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翌日天色刚刚转白,商云踱从城里出来跑到无人的森林将飞船放出来,开起隐身阵全速往灵犀谷飞。   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其他妖修发现了。   若裴玠没有死,只是身负重伤,他去晚一刻,裴玠就会危险一刻。   虎王带他走时,黑渊族的化形期和玄鹰王可还没走呢,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裴玠可如何是好。   他日夜兼程飞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上午飞回来了。   一片狼藉的灵犀谷比走时更像废墟,这两日怕是又被人翻了一遍。   商云踱匆匆飞到他先前离开的位置,好在这里似乎没被翻过,只有稍远处死掉的成丹期黑渊族尸首被带走了。   用神识将周围扫过一遍,没有其他妖修的气息,商云踱从储物袋里找了大木板当耙子在裴玠可能出现的开始挖,将沙子推开,一遍一遍找。   “前辈……”商云踱边挖边喊,“前辈……”   没有,还是没有,没有一丁点儿气息,连幻影术也看不到。   “前辈……”   从上午挖到天黑,望着地上被他挖得坑坑洼洼的一片狼藉,商云踱扔下磨短了一大截木板大声喊:“裴玠!裴玠!!”   “你睡着了吗?!”   “裴玠!”   声音在空荡的坑边荡开,忽然有人出声道:“裴玠是谁?”   ?!!   商云踱猛地回身,头皮都要炸了。   他神识一直是外放的,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个人。   熟悉的“虫子”渐渐在他眼前凝聚起来,黑色的袍子,整个掩藏在袍子之中。   混沌族!   商云踱刷地在全身周围布满火。   这是哪个?   成丹期?   不,体型不对,混沌族来比赛的三个蕴灵期两个成丹期都不是这个模样,这是……   化形期?!   他不是该死了吗?   虎王和另外一个妖王不是杀了他两次吗?   商云踱警惕地慢慢后退。   “裴玠……听起来像是人族的名字,在哪儿听过似的……”混沌王打量着商云踱,“你的气息本王记得,就是你杀了我族的小辈吧?”   商云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混沌王哈哈笑起来:“你不是跟虎王走了吗,为什么回来了?”   商云踱:“你还是赶紧走吧,等我们大王来了你可走不掉了。”   混沌王:“你们大王?让我猜猜,是虎王半道发现你不是虎族,把你扔下来了?”   商云踱:“……”   混沌王:“你是半妖族?和人族有来往?”   商云踱:“你管我是谁!那么多化形期要杀你,你还不赶紧跑!”   混沌王:“哈哈哈!不错,不过走之前……先吃了你吧!”   他猛地消失,忽然出现在商云踱面前,还闹鬼似的,只有上半身,商云踱吓得汗毛都蹦起来了,全身的火暴涨而起,竟然没能将那些分身烧化,大半钻进了火中继续朝他扑咬。   商云踱连忙甩出盾牌将几乎咬上他皮肤的分身甩开,胳膊一痛,竟然还是有几只穿过火焰咬到了身上。   来不及检查身上其他地方,他已经被这些蚂蚁似的分身包围了。   和蕴灵期的完全不一样,这些分身更小,还能吞掉他的灵力!   “好精纯的灵力,可惜不是木灵根。”   吃上还嫌味儿不好了?!   商云踱压缩火势,将周身的火凝成贴身的火甲,火温升至最高,他憋一口气,猛地从层层分身中冲出来,快速飞远了些。   混沌王面色微变,“倒是小看了你。”   商云踱飞出几十米,“我倒是大看了你,被两个妖王暴打了两次,你现在摆出成丹期的架势是虚张声势吧!”   混沌王:“虚张声势?呵呵,你看起来倒比本王更会虚张声势。”   说话间,他全身散开,虫潮一般朝商云踱追来。   商云踱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他猜测不错,混沌王被两个妖王追杀为保命脱身修为大跌,现在根本不足成丹期修为。   可他同样也被灵犀王自爆所伤,虽然离得远没要命,也及时吃了丹药捡回一条命来,但一直没来得及好好休养,早就内伤外伤叠着伤,全凭毅力在强撑着,现在真靠丹药和混沌族拼消耗,看谁先磨死对方了,但与赛场时不同,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混沌族的蕴灵期,而是混沌王修为退化后的蕴灵期,斗法经验根本就不一样!   他身边就有一个活例子裴玠。   但商云踱根本就没打算真逃跑。   裴玠还在这儿。   他早晚都要回来。   与其赌混沌王什么时候走,还不如现在拼了。   如果救不出来裴玠……那他也不想活了,一起死吧!   商云踱掏出阵盘,以最快的速度结印。   “阵?”混沌王抬头望向落下的封印阵,“你不是半妖,你是人族?”   商云踱:“是又如何。”   混沌王:“区区一个四象阵也想困住我?”   商云踱:“没打算困住你,困一会儿就足够了!”   他将全身的爆火符都掏出来,他就不信有不怕火烧的木头。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有上百张爆火符,加上七煞离火,不信烧不死蕴灵期的混沌族。   再厉害,现在也是蕴灵期!   嘭——   上百张爆火符一起炸开,将周围本就松散的砂石炸得一片烟尘。   商云踱出手太快,从季匡那换来的阵盘也足够好,从布阵到爆炸,仅仅瞬息之间,混沌王已尽快躲闪,还是被炸到了小半的分身。   “你果然是人族!”   蕴灵期的妖修极少能在瞬间吐出范围如此之大的火来。   然而还是不够。   商云踱已经将火势范围蔓延至最大,依旧没能烧死他。   但好歹火和爆炸将他逼到火势无法波及的狭小区域了!   商云踱冲进火中快速靠近,七煞离火朝飞虫似的分身烧去。   还差一点儿,火力只要再凝聚一点儿就能烧死分身,但就差那么一点点,能耐住灼烧的分身从火势边缘吞噬他的灵力。   商云踱陷入两难。   想要烧死他们,就不得不再缩小火的范围提升温度,但缩小范围,他们一定又能逃得掉。   该怎么办?   四象阵只能困他一时,不等所有爆火符炸完,说不定就会被他们啃出洞来。   本体?   他的本体在哪儿?   混沌王的本体要比之前的蕴灵期混沌族难察觉得多。   也许必须先将砂石掩埋的草木全都焚烧干净才行。   琴声会管用吗?   至少他现在的琴音对裴玠还没致命的作用。   不管了,商云踱掏出鼓琴,先试试再说!   直接用惊杀来试试对他效果!   一声刚刚拨完,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银翅蝶。”   作者有话说:   长老们余音犹在:放火烧!   云朵(拼命版):废物!大王!你和蜚鸮都是废物!!! 第138章 不可能   “前辈!”商云踱一下子拨错了弦。   混沌王从突响的琴声中清醒过来:“你会得倒是多。”   裴玠传音道:“继续弹,绕到上风向,要拖延到银翅蝶毒粉发作。”   “嗯!”   “别怕,他现在也是强弩之末,用分身只会毒发更快。”   “嗯。”   商云踱稳住心神,匆忙吞服了几枚丹药,继续弹。   混沌王不慌不忙掏出十分简陋的白骨手铃,打断商云踱曲音,“你是哪宗的弟子?竟敢冒充圣族,跑到这里来撒野!”   裴玠:“普通乐声没用,他要消耗灵力才能抵抗你的琴音,继续和他耗。”   商云踱却猛地清醒过来,不行!   裴玠声音不对,他伤得可能比混沌王更重,继续弹下去,裴玠也会受伤!   他收起琴冲过去以拳带火,一把抓住最近的分身,握到手中碾碎。   混沌王没想到他竟敢冲上来,“你当自己是虎王了吗?!”   现今虎王的化水丨雷恰好能克制他分化才敢与他近身而搏,这小子是发了疯了吧?区区灵火而已,即便比普通的火强上几分,还当自己是无所不焚的天火地火了?!   “正合我意,”他用分身将商云踱层层包围起来,“给本座当口粮吧!”   “商云踱!出来!”   商云踱没听裴玠的。   裴玠说让他用银翅蝶,就证明以他现在的能力,应该是打不赢的。   那么,他手中最大的胜算就是银翅蝶了。   可他从上风口扔出来银翅蝶真的有用吗?   先不说银翅蝶是活的会不会听他使唤,万一混沌王足够警惕呢?沾到的鳞粉太少呢?或者银翅蝶的毒对树作用不够大呢?   要赌,他也得将胜率提高一点。   不就是要吃他吗?   好呀,那就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混沌王的命硬了。   他只在身体周围覆盖了薄薄一层压缩的火,剩下的七煞离火通通集中到双拳。   被虫子蜇嘛,他有经验,从前在古原秘境时候他就被蜜蜂蜇过,跑不过蜂群,一定会挨咬的,那就再比比他被咬死前能杀掉几只“蜂”。   然后……   火焰凝成的手朝着“蜂群”拍去,商云踱杀红了眼。   混沌王也被他的悍不畏死激出了几分血性,堂堂妖王岂会怕一个人族小辈?   更多的分身聚过来,尖锐的荆棘毒刺朝商云踱的身体扎过来。   就在此时,商云踱掏出盾牌和装银翅蝶的罐子,用盾牌将罐子打飞,以刁钻的角度,将更多的鳞粉洒出来!   什么东西?!   混沌王下意识想闪避,却没感到一丝灵力,只见一只一丁点儿大的蝴蝶惊慌起飞,在商云踱和他的分身牢笼间缓慢地飞,飞得七摇八晃,一副要死的模样。   以防万一,一根毒刺穿过那只速度过慢的蝴蝶,商云踱惊怒中带着后悔,愤怒大喊:“我的灵蝶!你毁我灵蝶,受死吧!”   呵,一只一点儿灵力都没有的蝴蝶也好意思叫什么灵蝶?!   又一针穿过去,挣扎的蝴蝶翅膀停下,树叶似的向下摇摇摆摆飘落,然后……   嘭地一下变大了。   足够两米大的蝴蝶被商云踱周围的火烧着,几乎透明的翅膀在烈火中落下银色的灰尘。   这是什么东西?   模糊的印象划过混沌王的大脑,但他一时没想起来,商云踱发了疯似的开始朝他穷追猛打,追的是……   他的本体?!   巧合?   还是他能找到?   混沌王下意识往分身中藏。   不可能,除了四大妖王之一的蜚鸮,没人能在这么快时间找到他的本体!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蜚鸮杀得如此狼狈,一个小小蕴灵期,不过是虫豸一般的存在!   果然,是巧合,只要将神识集中到另一个分身上,这小子就被骗过去了。   但他倒是真小瞧了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能通过神识找到他的本体所在。   难怪能只凭蕴灵期修为就杀了同阶,甚至修为要超出他一些的混沌族小辈。   他忽然不想杀这小子了,应该带回族内,好好拷问,再扔给族内的小辈用来比试切磋。   他要再试试商云踱到底是蒙的还是真能看出来。   神识再换。   商云踱却感到不对劲了。   是诱饵!   神识回归的方向明明是这里,但直觉告诉他不是这里,这家伙的本体不在这里,但就在附近,很近,是哪个?   “商云踱……商云踱!!”   他听见裴玠在叫他,似乎生气了,但又像是幻觉,听错了,本体在哪里?   这里?   这里?   还是……   世界突然变慢了。   开始掌握些幻影术后许久没见到全世界再变成抽象画,现在,又是了。   世界变成了一个超大的立体沙画。   那些与灵力相似的点点们向上、向下、向四面八方缓缓流动着。   他看到裴玠了。   像深埋地底的化石,身上喷发着奇怪的岩浆。   是血?   还是失控的力量?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去将他挖出来,可他前面挡了一堵墙。   深色的,薄薄的一层零碎的墙。   什么东西在墙中流走。   啊!   是血!   他闻到了淡淡的腐化的味道。   银翅蝶的毒开始发挥作用了。   看来混沌族与真正的树木不一样。   四周的树与草,颜色更通透一些,有种清新的感觉,而混沌族身上的木属性,似乎是冰凉刺骨的。   他身上的点点都带着刺似的。   然后……   他看到了有一个点比别处色彩更复杂,也更闪亮。   “前辈,我找到他的本体了!”   凝聚的火簇箭头在他想好之前,已经下意识飞了出去。   啊!   温度还是比别处稍微高了一点。   好在他身上火太多,对方似乎没意识到。   那个本体在将神识转移到另外的分身上骗他,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竟然没及时发现逼近的火箭,只当是普通的火焰了。   那簇对分身来说已经不算小的火焰擦过本体前,混沌王还是下意识闪躲了。   他的注意力确实在商云踱面对的方向,他控制的分身将商云踱注意力骗过去了。   就在他确定商云踱对神识确实足够敏锐时,小小的火箭在他本体旁边猛地炸开,绝非蕴灵期应该掌控的高温在他身上蔓延。   “啊!”混沌王惊叫一声,猛地向后退去,“不可能!”   真的是他本体!   商云踱想也不想,乘胜追击,以防他逃走,阵盘再起,会的阵一个接一个往下落,边吞补气丹边追,只恨自己的火箭速度不够快,又还不会拐弯,混沌王那些分身又苍蝇似的缠着他,怎么烧都烧不干净,好烦啊!   “你和蜚鸮那老不死的是什么关系?!”   蜚鸮又是谁?商云踱:“要你管!”   “不,蜚鸮绝不会收人族做徒弟,你是谁?为什么同蜚鸮一样能看到我的本体!”   商云踱才不承认,“我是闻到的,你身上有股臭味儿!”   “放肆!”混沌王大怒,这小子明明是用了瞳术,眼睛里血都流出来了,还说什么闻!“当本王会受你的欺辱吗?好好好,既然不肯说,那便由本王亲自搜魂吧!呃——”   他盯着穿过胸口的剑光,难以置信地向后方望去。   谁藏在地底?   为何他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裴玠……   他忽然想起商云踱先前喊的名字。   这小子果然是在找人,要找的人也真在这里。   裴玠,裴玠……   分身纷纷回到他的身体,快速为本体供给灵力与血液,“是你!”   混沌王捂着伤口指向地下,“玉衡!竟然是你!”   商云踱愣了下,玉衡?   玉衡又是谁?   混沌王自己却像是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似的,发疯了似的喊:“不可能!你是谁?!玉衡的弟子?不!裴玠就是玉衡的名字!你究竟是谁?谁在这儿装神弄鬼,出来!”   木藤朝裴玠藏身之地刺去,商云踱连忙扑上去拦,“前辈!”   大火烧过,总算在那些毒藤刚刚扎向地面时烧光了。   商云踱怒不可遏,“你发什么疯?!”   混沌王:“你要找的人真是裴玠?玉衡神君?”   商云踱更懵了,什么玉衡神君?   “你管我找谁?!你现在是找死!”   “哈哈哈!绝不可能,玉衡神君早已死了上千年,灰都不剩了!若是他,怎会藏在地底不出来?呵呵,不过若让蜚鸮那疯子知道自称玉衡神君的人又从他眼皮底下溜掉了,哈哈……”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发痒溃烂的伤口,“毒……”   “听过玉衡神君却没听过银翅蝶吗?”裴玠的声音从地下传出来,听上去比平时沉闷了几分。   混沌王骤然瞪大眼睛,“刚刚的蝴蝶!不可能!银翅蝶怎么会被抓住!”   裴玠:“你今天说了太多不可能,有没有可能……是你所知所想都太匮乏了?”   “呵……”   混沌王再次化为点点分身,竟硬从商云踱的层层阵法中闯出去了。   裴玠:“杀了他!”   商云踱穷追不舍,力竭前火焰追着猛烧,但混沌王决心不再与他周旋,分身散开了太多,他纵有源源不断的烈火,也无法跟着化成那么多光点追着烧,何况他的灵力也到尽头了,吃补气丹都到了极限。   混沌王冲出去的一瞬,地下突然飞出无数剑雨,将他的大半分身绞杀殆尽。   商云踱从阵内追到,终于赶上再次将他的本体裹进烈火中。   “真的是你!你为何没有死?我不信……”   裴玠从地下爬出来,一剑将地下未死的野草斩尽,断绝混沌王从根叶逃跑的可能,“和你没什么不同。”   “不可能!只有混沌族,只有圣族血脉才能……”   “修仙界的功法,哪有什么可能不可能,会得太少,想象力又太匮乏。”剑芒闪过,穿透了混沌王的本体,将仍旧逃窜的分身通通封于冰中。   他将剑插到地上支撑着身体,人晃了晃,被商云踱扶住。   裴玠抬头,商云踱脸上淌着已经干涸的血痕,赤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新泪。   “哎……”裴玠有些想笑,好惨的模样。   他抬手摸了摸商云踱的脸,凑近在商云踱唇上亲了一下,“没事了。”   “嗯……”眼泪一下决堤,不受控地往下滚,商云踱紧紧抱住了裴玠,“前辈……”   作者有话说:   0血+1+1   混沌王:我不服!   银翅蝶:骂骂咧咧   残血+1+1   云朵:前辈!![爆哭][爆哭][爆哭]   裴玠:摸摸头 第139章 真是新奇   裴玠拍着他的后背,任由商云踱埋在他肩上哭了好一会儿。   见商云踱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   只好道:“先解决正事吧。”   “嗯……”商云踱抽抽噎噎地,一开口调都不成声了,“我以为你死了……”   裴玠:“……”   他叹口气:“我们有契约,若我死了你会受反噬,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死没死?”   商云踱愣了下,这才想起来他们有份契约来着,“我忘了……”   裴玠:“……”   商云踱:“可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   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委屈巴巴地望着裴玠,莫名叫裴玠生出些理亏来。   他觉得商云踱一定是知道的,没想到商云踱慌到连契约都忘了。   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的,叫他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看着商云踱那凄凄惨惨好不可怜的模样,裴玠又有些心疼,“我是该告诉你一声。”   商云踱摇摇头,“你肯定是伤得太重了才顾不上告诉我。”   裴玠:“……”   确定人安全了,商云踱情绪稳定多了,智商也回来了,自言自语似的分析起来:“而且当时还有要追杀你的那个化形期妖王在嘛,万一叫他察觉到我们在传音就麻烦了,嗯,你藏起来不联系我才是对的,是我自己太慌乱了,现在我知道了,以后万一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还是先藏好自己,不要管我。”   裴玠:“……”   商云踱将所有丹药都掏出来:“你现在怎么样呀?伤要紧吗?痛不痛,要不要休息?”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过丹药吃了两颗,“去把那些分身都烧掉,一个都别留。”   “嗯?哦!”   裴玠坐在商云踱特意掏出来的椅子上,看他略带蹒跚地跑去善后。   灵犀王自爆地突然,他当时确实没意料到,濒死之际连幻化的妖形都没维持住,仓促间只来及快速用遁术遁到深处,深到化形期都不能察觉到他的存在,自然也没来得及联系商云踱。   当时蜚鸮就在附近,他一点儿灵力都不能泄露,一旦蜚鸮察觉到他在,说不定连商云踱都会被牵连杀掉。   但真危险到连给商云踱报个平安的机会都没吗?   裴玠自己也不确定。   他在地下时,灵力几乎耗尽了,不太能察觉到蜚鸮还在不在,也不太能察觉到商云踱在做什么,只是通过自己还没受到反噬来判断,商云踱还活着。   爆炸过去许久,商云踱依旧活着。   那便足够了。   只要商云踱还活着,即便是露馅了,被抓了,他总有机会去把人救回来,毕竟商云踱身上有他留的印记,无论到了哪儿他都能找到。   但他没想到商云踱竟然跑回来了。   在他昏迷的时候,商云踱保住了自己,还跑回来救他了。   被爆炸声惊醒,察觉到是商云踱的气息,他还以为是幻觉呢。   裴玠盯着这跑跑,那跑跑,掀石头挖土的商云踱,不由有些跑神,真是新奇啊……有一天竟然有人来救他了。   商云踱将四周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没留。   连偷偷藏在石头下,偷偷往远处爬的分身通通都挖出来烧光了。   四下除了一点儿被埋在砂石下半死不活的草根木根,就只有他和裴玠是活着的。   “啊!差点儿忘了!”商云踱跑去之前巨虎长老坐下的地方,趴下往下挖,从将近两米深的地方将他偷偷藏的灵兽袋和储物袋掏出来。   然后一瘸一拐,双腿打颤走到裴玠旁边,扶着椅子把手一屁股坐地上,“给。”   “是什么?”   商云踱:“我偷藏的!”   裴玠打开,竟然是十多只灵犀兽,全是活的。   储物袋里还有零零碎碎的东西,和一具尸体,“玉山族?”   商云踱:“嗯!灵兽袋是从假死那个混沌族身上找到的,他偷藏了好几只灵犀兽,还有几只是从黑渊那个成丹期族长老身上用死掉的换过来的。”   不过他也不敢全都换了,还留了两只看上去受伤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灵犀兽在那个灵兽袋里,被玄鹰王抢了一次,最后又给虎王了。   可惜时间仓促,他没来得及从死掉的灵犀兽身上取几片鳞甲。   至于这具尸体,当时乱糟糟的,商云踱也是麻木的,他自己都费解黑渊族长老装别人尸体干什么,但见巨虎长老给他的储物袋里也装了血麟族尸体,还让他交给虎王,下意识便觉得大概是有用的,那时他又没地方可藏,就趁着巨虎长老替他挡着视线,挖坑把东西埋了。   然而当时太慌乱,他忘了把东西分开,储物袋和灵兽袋埋一起了!   “原本我是想把储物袋也给虎王的,但是他来了我才想起来和灵兽袋也在那儿,挖出来灵兽袋就保不住了,我就没给他。”   商云踱往储物袋内看了看,靠着裴玠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不过他们藏尸体干吗?血麟族就算了,好歹算是背叛了这些妖族,拿上还能当证据去要点儿赔偿,装人家玉山族尸体干嘛?这不是变态吗?”   裴玠听得直笑。   商云踱:“要不要烧了他?”   反正今天都烧那么多了,这活儿他专业。   裴玠:“不必,你也烧不化他。”   商云踱:“哦……”   成丹期嘛,自然是比妖兽难烧一些。   “哎?!妖丹?!”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   累到脑子混沌,都忘了妖修们也是有妖丹的,这他就明白了。   裴玠:“不止。”   商云踱:“嗯?”   裴玠:“血麟族、玉山族,都有古妖血脉。”   “哦!”和灵犀族类似嘛。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也拿出一个储物袋给商云踱看。   商云踱有些莫名,打开却看到了另一具尸体。   血麟族,刹风。   商云踱:“……”   他麻木的脑袋有点儿懵。   刹风的尸体怎么在裴玠手上?   许多信息一起往他脑海里撞,商云踱累到已经转不动的脑袋不知该抓哪个。   “你也需要他的尸体?”   “嗯。”   “哦……啊!”他一下子想通了,“因为你抢了他的尸体,巨虎长老还有黑渊族那个长老才追你?”   “嗯。”   商云踱看刹风尸体的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真是个好人啊!   要不是裴玠抢了尸体被追杀跑出来,说不定灵犀王自爆时他们三个都还在灵犀谷内,若不是裴玠当时离他近提醒他跑,灵犀王自爆前,他应该已经被混沌王抓到了。   “前辈,回头我们还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让他入土为安吧。”   “嗯?”裴玠被他的反应搞得愣了下,笑道:“好。”   “嗯嗯。”商云踱靠着裴玠盯着储物袋发起呆,还是先收起来吧,回头他再给刹风火化……哦,对,他火化不了,那还是土葬吧。   意识模糊到睡着前他猛地又意识到什么,不对呀!既然他连成丹期都烧不化,那他是怎么把混沌王本体烧成灰的?   他连忙坐直了问:“我烧的到底是那家伙的分身还是本体?他不是化形期吗?不会又逃跑了吧?他死了不是该有个储物袋或者妖丹什么的吗?”   “哈,”裴玠忍俊不禁,“他若还留着那些,哪能逃过虎王和蜚鸮两次追杀?”   “嗯……也是。”商云踱犹自不放心,不禁又把周围探查了一遍,确定真没任何分身了才感叹道:“混沌族可真难杀……”   还白杀一场,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不过相比别人,能平安捡回一条命已经够幸运了。   商云踱又看了看陨石坑似的灵犀谷,不禁想起初来时的模样。   山谷不见了,比赛的石柱不见了,他们暂居的山洞不见了,同行六人,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   想到这儿,商云踱也不禁怆然,长老也好,花观和摧鹏也好,其实一直很照顾他。   总撺掇他上台的岩虎长老、巨虎长老也没把他当作用来消耗对手的棋子,只在他有胜算时才考虑让他上场,不爱说话的深林长老其实也很照顾他,灵犀王出现时,三个长老第一反应也是保护他们……相识一场,现在天人两隔,他们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甚至不知道花观、摧鹏和两位长老死前在哪里,尸骨会飞向哪个方位,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虚无的沙粒,好像昨日种种,也都是泡影幻象一样。   “走吧。”   重新坐上飞船,看见大片绿色,商云踱才有一点儿从另一个荒芜的星球、从一片虚幻里活过来,回到正常世界的感觉。   但他依旧不敢放松。   这一带还是妖族腹地,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飞肯定不成,得先找个隐蔽的位置一起疗伤调整一下,再做其他打算。   这回不只是他,连裴玠都元气大伤,他们临时找了个山洞休整,三日过去,他的眼睛还没恢复正常,正常的视觉和使用了幻影术的状态交叠在一起,世界又具体又抽象。   裴玠掰着他的脸看来看去,“可能是天赋使用过头了。”   商云踱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他也有点儿习惯了,无非是世界迷幻了点儿,现在他更担心裴玠的伤势。   他们有的疗伤丹药通通都试了一遍,连还没炼制的灵草也拿来试了,裴玠后背和心口的疤痕依旧是烧灼的,根本就没什么效果。   现在在他视线中,裴玠凹凸不平的疤痕就像余热未消的火山岩一样,触目惊心。   从前他补修仙界常识时明明见过相关记录的,修仙者伤愈可抹平一切伤痕,除非故意留着疤或者根本没有伤愈,他竟然一直没往裴玠身上想过,从来没想过裴玠身上的疤是因为压根儿就没有伤愈!   商云踱已经黔驴技穷了:“前辈,我们还是去无忧城找那个黑店大夫吧?”   裴玠倒是满不在意:“不行。”   商云踱:“可这么一直伤着也不是办法呀。”   裴玠摇摇头:“不用管,静养一两个月就能好。”   商云踱:“……”   他才不信呢。   如果真能好,裴玠怎么会留了那么久的疤?   从炼气期升到筑基期,重塑经脉精炼体魄,也没见他的疤痕有什么改变。   见他闷闷不乐地不说话,裴玠捏了捏他面颊,将商云踱嘴巴捏鼓起来,放开,再鼓起来。   商云踱:“……”   裴玠笑了笑,放开他:“那师徒两个可信,也不可信,伤得越重,就越不能信,懂吗?”   商云踱愣了愣,忽然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有些发懵地问:“可是……”   他们不是朋友吗?   就算不是朋友……   “他们……会趁机加害你吗?”   他们明明有好好救别人,无忧城的那些孩子,还有找上门的其他修士……   裴玠:“谁知道呢?”   他身上秘密太多了。   章道朱是个好医师,但也太痴迷做个好医师,早就对他的伤和来历感兴趣了。别人可不像商云踱这么傻乎乎的,提醒都摆到眼前了,他也看不见。   算了,也是好事。   裴玠又捏了捏商云踱忧心忡忡的脸:“即便他们不打算拿我怎么样,也不见得我能在重伤之下顺利见到他们。”   商云踱:“我送你去呀!”   裴玠:“你自己都还伤着。”   商云踱:“……我伤不要紧呀,我……嗯……我修为太低了。”   他瞬间蔫下去。   裴玠:“你记住,无忧城,乃至整个修仙界,无论是人族世界,还是妖族世界,都不会善待重伤者。身负重伤,最好连宗门、族群都不要回,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疗伤,到能自保之后再出来,这才是最正确办法,如果将来你一个人游历,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信任任何地方。”   商云踱胡乱点点头,郁闷道:“嗯,我又不会自己游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呀?只能等……”   他猛地一怔,震惊又害怕地问裴玠:“前辈……你……你伤得很严重吗?你要死了吗?”   裴玠:“……?”   见他真要怕哭了,裴玠才颇为费解地问:“你是从哪儿听出我要死了?”   商云踱:“那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游历?!”   裴玠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是如果,假如!”   商云踱:“你刚刚说得像遗言一样!”   裴玠:“……”   商云踱:“你真没事?”   裴玠:“嗯。”   商云踱:“那你发誓。”   裴玠:“……”   商云踱:“你发誓。”   裴玠深吸一口气,无语地取出之前画图腾剩下的草汁扔商云踱身上,“怎么听上去你盼着我赶紧死一样?”   商云踱:“我是那个意思吗?”   裴玠:“那我是那个意思吗?”   商云踱:“我……哎?”   他眼前猛地一黑,还当蹲久了突然站起来那种症状呢,下意识往前摸了下,被裴玠抓着手扶住。   “没事没事,眼前黑了一下。”他都修仙了,怎么还有这种症状,是最近吃东西少低血糖了吗?   但一会儿过去,他还是看不见。   又一会儿过去,他还是看不见,商云踱眨眼,又眨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前辈……”   裴玠又一次抓住他,“看不见?”   “嗯……”商云踱反握住他的手,却看不见他的方向,颤抖道:“我、我好像瞎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小倒霉蛋   云朵:难道是天天骂黑渊族瞎子遭报应了?不对,我又没骂过! 第140章 盲人摸象   裴玠马上道:“没瞎,天赋使用过度了而已。”   “嗯,嗯嗯。”商云踱点头。   “我看看。”裴玠抽手,却被商云踱紧紧抓住。   裴玠没再抽走,用另一只手去碰商云踱眼睛。   没了视觉,触感一下敏锐起来,商云踱感到什么接近,下意识一躲。   裴玠捏了捏他的手,“别怕,我看看。”   “嗯。”商云踱乖乖站着,还是总想躲,就像刚开始点眼药水时似的,只要靠近眼睛他就下意识想闪开。   等裴玠的手指碰上他的眼皮,奇怪的失控感更强烈了,连身体控制都跟着视觉丧失了似的,商云踱整个人都感到不安。   裴玠:“没有伤。”   商云踱:“嗯。”   裴玠:“什么都看不见吗?”   商云踱:“……都是黑色,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光,到处都是黑的。”   商云踱尽量让自己镇定一点儿,可话说出来,已经难以自抑地带了几分颤抖。   裴玠:“试试用灵力。”   “好……”   他将灵力聚集到眼睛,没用。   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朝裴玠声音的方向摇摇头,又不确定裴玠到底在不在那儿,满眼都是茫然与惊慌,他紧紧攥着裴玠的手,攥着他唯一能抓到的支撑,手温都变低了。   裴玠:“神识呢?”   商云踱试了试,惊慌稍稍好了些:“能感到灵力存在,但是看不见东西。”   “嗯……”裴玠沉吟一声:“正好练练使用神识吧。”   “嗯?”商云踱有些崩溃,忍不住抱怨道:“前辈,你是斯巴达吗?!”   裴玠失笑:“那是什么?”   商云踱:“就是严格到变态!我都瞎了,你还让我练!”   裴玠笑出声:“没有瞎,透支天赋导致的暂时失明而已,过些天就好了。叫你用银翅蝶,你非要去找他本体……”   商云踱:“我怎么知道会瞎呀!再说当时那个情景……”   他顿了顿,“知道会瞎也得找。”   这么一想,他倒是稍稍稳定些,没那么怕了。   瞎了总比死了好。   商云踱:“我、我还是练练神识吧。”   “呵……”裴玠从他怀里将他还抱着的药汁拿走,拉着他走到墙边,让他挨着墙坐下。   商云踱扶着墙,感觉安全多了,尤其是裴玠还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他,能感到裴玠的体温传过来。   像无尽漆黑的汪洋里出现了一块儿发光的浮板。   商云踱手探过去,抓住裴玠一片衣角,感觉更好了一些。   他皱皱鼻子,“前辈,你在涂药汁吗?”   “嗯。”   “哎……要是晚点儿瞎我还能帮你。嗯……也不一定,幻影术看到的也蛮抽象的,说不定会画得很丑。”   “想画你现在也能画。”裴玠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背上贴了贴,“有衣服遮着,随便怎么画都行,何况你原本也是瞎画。”   “嘿。”   商云踱笑了笑,顺着裴玠的背肌慢慢摩挲,然后环住他的腰,抱住他,将脸贴到他后背上蹭了蹭,不动了。   后背上疤痕附近温度还是比别处要高……   裴玠涂着涂着药汁,忽然感到背后一热又一凉,水渍在衣服上晕开了。   “……”   他停下来,转头问:“你哭什么?”   商云踱抽了下鼻子,忍着哭意道:“我以前明明运气挺好的,是不是好运用光了才害你跟我一起倒霉。”   裴玠:“……”   他目光软了软,继续画藤纹,“化形中期,接近后期的妖修在你旁边自爆,这种情况下你都没死,运气还不够好?”   “……听上去好像还行。”   “何止还行。倒是我,运气一直很差。”裴玠放下碗,解开衣服,商云踱茫然不知他要做什么。   “前辈?”   裴玠将他手按进药汁里,“不是想帮我涂吗?”   商云踱:“……”   裴玠暂时推开他,将衣服脱下来,再拽着商云踱的手按到他赤裸的背上,“涂吧。”   商云踱没动,静了片刻,先是贴过去在裴玠背上轻轻亲了一会儿,才开始往上涂抹药汁,肩膀,脊椎,侧腰。   双修时他摸过很多次,现在又是不同的触感了。   再顺着侧腰向前,摸向裴玠的腹部,手指上蘸的药汁早就蹭完了,他也不知道。   盲人摸象,虽然摸不出整体,但手中的每一分触感都更具体,更饱满。   即得,即无,想要不停地摩挲,将触感存进脑海,不靠视力也能记住。   裴玠向后仰了仰,将商云踱挤到他和墙壁之间,商云踱停下来,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哥哥?”   “……嗯。”   商云踱怔了怔。   失明后,听力也像是加了什么识别效果似的,能听到的声音都放大了,他清晰地听到裴玠气息的变化和拉长了似的颤音。   心跳声骤然变大,指尖都被震得颤了颤。   商云踱侧头寻找着裴玠的肩窝,鼻尖碰到了烫烫的……耳朵?   他顺势亲过去。   发烫的耳朵,耳垂,如果能看见,一定是红彤彤的,石榴籽似的……发烫的石榴籽……   裴玠动了下,唇边柔软的耳垂被拽走,片刻后,更柔软的触感贴上来,亲吻声在他耳边、脑海炸响。   商云踱难抑地抱紧裴玠,继续向上抚摸,裴玠胸口凹凸不平的疤痕比平时显得更加波澜起伏,因伤发烫,比别处温度要高出许多,心脏在伤口下跳动,要蹦出来似的,他用力往下按了按,害怕它会蹦出来,害怕裴玠脊背上同样发烫的伤口也会崩裂开来。   好烫。   裴玠在发热,他也在发热,分不清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欲望。   裴玠翻过身,跨坐他身上,商云踱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他靠着凉冰冰的石壁听见急促的喘息,他自己的喘气声,还有裴玠的,很近很近。   商云踱微微抬了下头,就亲到了裴玠的脸。   “哎?”   原来这么近……   吻像落雨一样轻缓地落下来,裴玠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欲望灼热又清晰地刺激他的感官,都没恢复的灵力在彼此经脉内汹涌地纠缠融合。   伤得好重呀,他们俩差一点儿就死了。   起起伏伏。   商云踱收紧手臂,想要贴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好通过彼此的体温、心跳确定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连日的恐惧、压力、疲惫激烈地释放。   此时此刻,他在全世界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裴玠。   商云踱伸手往一旁摸了摸,是还算平整的石头,他抱住裴玠的头,翻身将裴玠压过去,再顺着后颈,脊椎,摸到裴玠的腿,抬到他腿上。   ……   体温,气息,力量,铺天盖地压到裴玠身上,像蚕茧似的将他全身拢到灼热里。   刚刚涂上还没干透的药汁又蹭到商云踱身上,被热气蒸腾出更浓郁的妖气。   穿的兽皮脱落了,商云踱幻化的虎皮还在身上,腰上、肩上,一抓就是一手汗湿的虎毛,他不知改良了第几版的皮毛真得不像话,裴玠摸着他过热的体温,弄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正在妖化。   药汁绘制的藤纹蹭没了形,碗里的药汁渐渐凝固变干,颜料似的紧绷干裂。   雨停云歇,商云踱趴在他身上,枕着他的肩睡得沉沉的。   裴玠摸摸他汗涔涔的额头,竟然有些退烧了。   “呼……”   看来不用担心了。   裴玠将商云踱濡湿的头发拨开,自己的胳膊也搭到一旁凉丝丝的石头上。   热,也痛。   伤口痛得他也有些脱力,抽骨般的疼痛在脊背蔓延,需要抓点儿什么将疼痛转移开,商云踱哼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不能聚焦的眼睛抬起来,迷茫地看看他,裴玠连忙松开他的手,低头亲了他一下,“睡吧。”   “嗯……”商云踱又往他肩窝挤了挤,不知道到底是醒了还是以为在做梦。   裴玠好笑,干脆也闭上眼睛黑沉沉睡过去。   被鸟鸣声吵醒时,商云踱还发着懵。   四下一片漆黑,下意识想扔个荧光珠出去,才忽地想起来他瞎了。   看不见,按到的“床板”手感也不对,他连忙一通乱摸乱拍,摸到温热细腻的皮肤,胸口,肩膀,脖子,“前辈?”   “嗯……”裴玠将要摸到他脸上的手拽下来,醒醒神,拽过衣服穿上,问道:“还是看不见吗?”   “嗯。”商云踱伸手探探旁边,挨着他坐下,“还是漆黑漆黑的,看不到一点儿光。”   裴玠托着的下巴凑近了细看,瞳孔似乎有一点儿兽化。“把幻形术收了,我看看你的眼睛。”   “嗯?哦……!”商云踱收起变化,完全变回人形,他都忘了他还是虎修模样呢。   瞳色变了,从虎妖时的琥珀色,变回灰黑色,但瞳孔依旧没变回来。   裴玠:“……”   似乎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叹气,商云踱忙问:“怎么了?我眼睛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对,他的眼睛已经出问题了,商云踱惴惴不安:“情况很糟吗?好不了吗?”   裴玠松开他:“你有其他不舒服或感到不一样的地方吗?”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抬手摸摸他额头,退烧了,但还有点儿烫。   商云踱自己也摸了摸,“嗯?我是发烧了吗?”   裴玠:“……嗯。”   商云踱惊奇:“我都没感觉到!”   裴玠:“你现在重伤未愈,透支天赋,还紧绷了好几天没休息……另外,正常来说,你现在正在妖化。”   “嗯?”商云踱噌地一下站起来,惊慌大叫一声,连眼睛看不见的生理恐惧都克服了,“啊?!”   他连忙摸摸脑袋又摸了摸屁股,还好还好,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   蔺羽从前说的话像什么回旋镖似的疯狂往他身上扎。   他不会真要做裴玠的灵宠了吧?!   作者有话说:   变回来前的云朵,是虎虎形状,有肉垫,有耳朵,有兽纹,有虎皮([闭嘴]) 第141章 真相   裴玠被他搞得一愣,笑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商云踱:“找耳朵和尾巴呀!我身上有鳞片吗?有哪儿长出羽毛什么的了吗?”   说着他原地转圈圈,这儿拍拍,那儿摸摸,还好还好,还是人的皮肉触感,耳朵是正常的,手的指节也是正常的,牙齿也没像吸血鬼似的冒出来,都是正常的。   裴玠好笑:“你不是不介意化妖吗?”   商云踱:“我是不介意,但你不是呀。”   裴玠:“我?”   他顿了下问:“若我是妖修,你就变妖修?”   商云踱:“嗯!妖修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想和你一样,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裴玠失笑,“为什么?因为不想给我当灵宠,想当道侣?”   商云踱:“因为我喜欢你呀!”   裴玠:“……巧舌如簧。”   商云踱:“真的真的,我是认真的!如果真到万不得已,当灵宠我也愿意,不过你是人,我还是当人吧,人族更好玩一点儿,东西也好吃一点儿。”   相对来说,人族的文化、环境、生活习惯都更接近他从小到大的生活,至少衣食住行是相似的,他接受起来比较没障碍,妖族就不一样了,他全得重新适应,晚上睡觉都要比在人类城镇居住警醒几分呢。   商云踱:“能做人还是做人好!我在妖族弹琴说不定会被当脑子有病。”   裴玠:“妖族也有喜欢奏乐唱歌的。”   商云踱:“真的?!”   裴玠将他衣服捡起来扔给他:“只要你修为够高,就没人能管你要做什么,别摸了,没鳞片、没翅膀、没尾巴、没角,也没全身长毛变猴子老虎。”   商云踱抱着衣服找领口:“可是好像有妖气……”   裴玠:“……”   他还真不确定商云踱身上的妖气到底来自药汁,还是因为妖化。   只是现在的位置实在不适合洗干净药汁仔细检查,如今的情况也不宜在妖族久留。   重新伪装好后,他们决定不在妖族养伤,尽快回分界山去。   就在同时,灵犀谷的事也开始在妖族发酵。   具体什么情况大多人根本不知道,只知道灵犀王跑了,灵犀王自爆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自然和普通修士没什么关系,但参赛的二十多族,各家都死了成丹期长老和蕴灵期精英,自然纷纷炸了锅。   商云踱他们赶路途中,到处都有妖修在讨论,同情灵犀族的有,痛恨灵犀王发疯的也有。   还有大骂玄鹰族无能,连人质都看不住,要不是灵犀王的儿孙死了逃了,灵犀王怎么会跑去搞自爆。   偏偏玄鹰族也是个大族,和他们血缘相近的各类鹰族也听不得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指控。   玄鹰九重宫是什么地方,灵犀王自己都闯不进去,他那身为人质的儿孙,自杀的另说,想死总有办法,但跑了的算怎么回事?用脚想想都不正常!   “一定是有谁潜入九重宫,背叛与我们鹰族的友谊,辜负我们的信任放跑了灵犀族!”   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自然是在灵犀谷跳反主动帮灵犀族的血麟族。   据说玄鹰王回过神来要去找血麟族要说法。   血麟族有个屁的说法,他们自己的处境也不比灵犀族强多少,全族就一个化形期,还已经快要行将就木了,都上百年没出族活动过了,怎么偷偷潜入九重宫放人?   他上次去九重宫都是七八百年前的事。   玄鹰族要找他们麻烦,血麟族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现在落魄了,人家祖上也是正经真圣之后。   血麟族马上反击,反咬玄鹰王故意放跑灵犀王的孙子,就是为了演这么一场好趁机独占灵犀族!   参战的黑渊族化形期长老说了,大战之后,就数玄鹰王得到的灵犀兽最多。   若非如此,灵犀王那刚刚到成丹期的孙子,是怎么自己个儿跑出号称圣族三大堡垒之一的九重宫的?   莫非他们九重宫是纸糊的?   如若不是,那就是玄鹰王、玄鹰族针对灵犀族,针对他们血麟族,甚至针对拥有真圣后裔各族的阴谋。   玄鹰王,其心可诛!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啊,真圣后裔当联合起来!   与血麟族情况相似的小族竟然还真有不少响应的。   商云踱都听傻了。   明明自己就在现场,都不由生出种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吗的感慨。   裴玠:“你真这么觉得?”   商云踱:“我……”   他没怎么觉得。   但裴玠问了,他就边想边说。   “应该不是吧,我觉得玄鹰王没那个脑子。”   裴玠失笑,“那你觉得是谁在帮灵犀族?”   商云踱:“我哪儿知道啊?难不成真是血麟族?那灵犀王也太不够意思了,人家帮了他,他还把人家也炸死了,哎,不对不对,血麟族刹风长老说他们的王不知道,假如他们王真的不知道,那就是他私下和灵犀王联合起来了,可是他才是成丹期呀,怎么去玄鹰王那儿又杀人又偷人?能从化形期手中把人带走,至少也得是化形期才对,不是血麟族,那会是谁呢?那天来了的化形期有虎族、玄鹰族、黑渊族、混沌族,还有那个是……那个追杀你的化形期是什么族呀?”   裴玠:“夜鸮族。”   商云踱:“对,还有他。玄鹰王应该是因为灵犀王跑了才追过来的,虎王……虎王似乎是提前得到了情报……但不确定真假?所以族内选拔时候长老们才消失了几天去核实……不对,如果虎王是那时候才知道,就不会派巨虎族来比赛了,他们从前向来不参与的,也就是说,虎王得到了灵犀王的孙子从九重宫逃跑、灵犀王可能会来灵犀谷搞事情的情报,但他不确定灵犀王是不是真要来,所以派出了亲信巨虎族,还让长老们去探一探灵犀王是不是真往灵犀谷来了。那么帮灵犀族从九重宫跑出来,肯定和虎王无关。”   裴玠:“继续。”   商云踱:“还有谁呢……”   他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况,顺着虎王一想,马上就发现了不对,“我怎么觉得虎王和追杀你的夜鸮不是奔着灵犀族来的,倒像是奔着混沌王来的?”   裴玠点头。   商云踱:“是吧!所以他们知道混沌王一定会来,专门来这儿杀混沌王,而玄鹰王、黑渊王……”   裴玠:“黑渊族来的不是王。”   商云踱:“哦!反正玄鹰族、黑渊族、混沌族,都是冲着灵犀族来的,唉?不对,黑渊族似乎更想要血麟族的尸体!”   他越想越懵,“他们要血麟族尸体做什么?”   为了妖丹不必非得针对血麟族。   为了特别的血脉也可以抓灵犀兽。   “我想起来了!带我的深林虎族长老说,黑渊族和血麟族有仇,哎?可他储物袋里装的是玉山族的尸体呀,血麟族的尸体……”   他顿了顿,瞪了瞪眼睛,“在巨虎长老储物袋里……”   啊?!   巨虎长老是提前就计划好要杀血麟族,还是因为血麟族突然跳反才决定杀的?   玉山族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要杀谁呀?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拿张纸画画,忽地想起来他看不见。   想看看裴玠的反应,可别说脸,他不用神识,连裴玠坐在哪个位置都看不到,只能靠声音推测个大概,往那边大略地望着。   见他似乎卡住了,裴玠道:“你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假如没有蜚鸮,假如能克制他的虎王没来,灵犀王是木灵根,混沌王知道他想要自爆,且能制止,或者制止一部分,还安排了能假死的小辈提前进内谷。”   商云踱愕然睁大眼睛:“他……他能制止灵犀王自爆吗?”   裴玠:“否则他为何要亲自赶来呢?”   商云踱:“……”   他这么一想,黑渊族来的是长老,玄鹰王亲自来是因为灵犀族人质和九重宫有关,灵犀王都动了,他不得不来,虎王和蜚鸮……他们俩是冲着混沌王来的,那混沌王……为什么不派个别的长老来?   如果他真的能阻止灵犀王自爆,且虎王和蜚鸮没来捣乱,那……   那最大的赢家不就是混沌王了吗?!   灵犀王是木灵根,混沌族和植物千丝万缕,玄鹰王、黑渊族听上去对灵犀王其实没那么志在必得,若能拿出叫他们满意的条件,说不定混沌王能独吞了灵犀王呢!   可是从结果上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商云踱:“可混沌王死了,混沌族其他人似乎也都没跑掉。”   裴玠笑了一声,“这就是不合理之处了。”   商云踱深以为然:“……嗯。”   完全不知情也就罢了,神仙打架,凡人倒霉,谁也不会料到平静了几百年,灵犀王突然跑来搞自爆。   可混沌王明明提前得到了消息,还伤亡这么惨重,明显就是被针对了嘛!   来了六个化形期,除了自杀的灵犀王,就他自己死了,而且还不是死于灵犀王自爆。   商云踱想一想,都不禁要问:“他是哪儿得罪那个蜚鸮了?”   修为到了这个境界,可极少有这么拼生拼死的。   裴玠笑道:“你也看出来是蜚鸮要杀他。”   “呃……”商云踱挠挠头,完全是直觉,“如果是虎王想杀他……嗯……我觉得按虎族的脾气,可能是聚集各支一起打进混沌族,顺便把他们地盘也抢了。”   裴玠笑起来,“不错,虎族是妖族中数得着的大族,行事霸道,而混沌族虽然神秘,领地也不是没人知晓,虎王想杀他,不会特意跑到灵犀谷绕这么大圈子。”   商云踱:“嗯嗯!”   裴玠:“但混沌王也没那么好对付,虎王和蜚鸮,少了谁都不行,据我所知,虎族与混沌族根本没有恩怨,即便有,虎王也请不动蜚鸮的。”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蜚鸮是四大妖王之一,虽排在最末,也不是虎王能请得动的,何况夜鸮族与虎族向来没什么交情,我认识的那位旧虎王和更早的虎王对蜚鸮也不怎么看得上。”   商云踱忍不住想八卦:“为啥呀?”   裴玠:“妖族也是分贵族与非贵族的,即便没人族那么明显,但一族内总会有拉帮结派的情况。”   商云踱点点头,虎族就有哪支和哪支关系好,哪支和哪支关系不好的情况。   比如蜂腰虎族,就比较圆滑,和谁关系都不错。   岩虎是大族,自己还分好多支,几乎只和自己玩,维持不闹分散就是他们的重点课题了。   巨虎族和谁都不亲近,只服务虎王,在虎族内其实还蛮高冷的,属于贵族待遇。   而他伪装的火甲虎族……据说是怪胎,也不爱和别的分支打交道。   裴玠:“夜鸮族比不了虎族、鹰族,但也不小,不过蜚鸮却不是贵族出身,他能修炼到化形,靠实力也靠运气,在他们族内是个意外,所以即便已经被称为妖王,也不是夜鸮族的王。所以,他对夜鸮族也没什么归属感,甚至有些僵。”   说到这儿,裴玠忽然笑了下,“可能和我也有点儿关系。”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闹僵的原因和幻影术有点儿关系   另,大家能猜出来谁是灵犀谷爆炸案的凶手了吧? 第142章 漆黑   商云踱多少有点儿跑神的思绪唰地一下警醒起来了,“怎么会和你有关系?他们和不和睦能和你……幻影术?”   裴玠点头:“嗯。”   商云踱:“……”   啊,那……   商云踱:“那也是他们自己没看好啊!谁让他们自己不看好!”   裴玠:“当初追杀我的就是那时夜鸮族的王。”   商云踱:“……”   此时此刻,他真的挺想看看裴玠到底是什么表情,甚至忍不住吐槽了句:“前辈,你当年肯定很皮吧?”   是个混世魔王吧?   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只玩高端局?   哪个正经人跑人家妖族地盘玩儿,非往人家妖王跟前凑?   凑就凑了,还把人家的王给杀了,装备给爆了?   裴玠淡定道:“那是意外。”   商云踱:“……”   他怎么就不信呢?此时此刻,他家前辈身上好像突然弥漫起了初识时的反派气息,商云踱默默吞下一肚子腹诽,“因为你杀了他们的王,所以蜚鸮追杀你,但夜鸮族嫌蜚鸮没能给他们的王报仇吗?”   裴玠摇摇头:“当然不是,是蜚鸮迁怒了夜鸮族。”   商云踱:“啊?!”   裴玠:“幻影术并非夜鸮族的传承,他的上一任主人也是妖界的妖王之一,只是后来失踪了,据说是死在某处秘境内,我不清楚蜚鸮是怎么得来的,但他一直是个独狼性格,根本不愿意在夜鸮族耗费精力,不过夜鸮族对他大概也没怎么上过心,否则也不会在他化形前,整个妖族都没怎么听到过这号人物。”   商云踱:“……他其实是个散修吗?”   裴玠被他形容说笑了,“差不多。”   商云踱:“如果他自己非要当独狼,其实倒也不能完全怪夜鸮族。”   就像人类宗门里其实偶尔也有那种不合群的修士,明明不是散修,但过得比散修还散修。   要是这样,夜鸮王弄丢了他辛苦得来,甚至是搏命得来的功法,蜚鸮迁怒倒也情有可原。   “可幻影术怎么会在夜鸮王身上呢?”   裴玠:“蜚鸮出名之后就回夜鸮族内了,散修的日子不好过,即便是在比拼自己实力为主的妖族,进入化形期后想只靠自己提升修为也是很艰难的,何况他从前树敌太多,抢了太多东西,也需要用夜鸮族的地盘来帮他挡住各种麻烦。据说他们族内长老劝说了很久,他才答应收徒。”   商云踱:“收的是夜鸮王?”   裴玠:“嗯。我打听到的消息说,当时夜鸮族只有蜚鸮一个化形期,是夜鸮族先将最有希望化形的成丹期推举成王,蜚鸮才答应收他为徒的。”   商云踱不解:“既然只有他一个化形期,为什么不让他当王呢?”   推个王出来再拜师,不是多此一举吗?   裴玠:“他不愿意理会族内琐事吧。”   商云踱:“……”   好家伙,别人当王,他想一步就当太上皇。   裴玠:“不过蜚鸮应当也是对唯一的徒弟花费了些心思的,无论是夜鸮族,还是蜚鸮本人,都急需另外一个化形期,夜鸮族想要提升种族实力,蜚要则需要一个帮手,所以他那徒弟不但很快就进了化形期,还学会了幻影术,不过从他被我杀掉后蜚鸮的反应看来,随身带着幻影术,八成是他自作主张。”   “……”商云踱消化着这宛如家庭肥皂剧似的八卦,忍不住吐槽道:“飘了吧?夜鸮王是飘了吧?”   裴玠失笑。   妖族根本就没有拜师的传统,蜚鸮把他当儿子一样培养,夜鸮族更是倾全族之力,让只有三百多岁的夜鸮王快速化形,成功来得太容易,当然容易飘飘然。   商云踱:“这么重要的东西,蜚鸮竟然能让他偷到?”   裴玠:“应该不是偷的,当时蜚鸮在闭关冲击化形后期。大概没把握能进阶成功,怕进阶失败会丧命,才将功法给了夜鸮王。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夜鸮王会带出来。”   商云踱:“……”   那他更想吐槽了。   这什么徒弟啊,师父闭生死关,不帮着护法就算了,还偷偷揣着托孤式的宝贝出来玩儿。   真是孝到蜚鸮要吐血了。   商云踱:“所以蜚鸮是因为他的爱徒弄丢了他心爱的幻影术,这才迁怒了整个他不爱的夜鸮族?”   裴玠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笑了一会儿才再次点点头:“应该是这样。谁让夜鸮族那么多长老没看住夜鸮王呢?你看来灵犀谷的二十多妖族中不就没有夜鸮族吗?”   商云踱仔细一回忆,还真是。   蜚鸮都是四大妖王之一了,以他在妖界的地位,若是想帮族群一把,夜鸮族肯定能来灵犀谷比赛才对。   还嫌扎心不够深似的,裴玠竟然还疑惑了一句:“不知这些年夜鸮族有没有新的化形期。”   商云踱:“……”   他突然就理解蜚鸮为什么要发疯追杀裴玠了。   确实挺招恨的。   但……   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商云踱觉得自己特别公正,如果夜鸮王不追杀,他家前辈就不会反击杀了他,不杀他,夜鸮族就还有王,蜚鸮也不会丢功法,夜鸮族也比现在强大,再退一步说,如果不是蜚鸮教会了徒弟幻影术,夜鸮王也不见得能追杀他家前辈,所以——归根到底,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裴玠继续道:“蜚鸮迁怒夜鸮族弄得妖族人尽皆知,若非夜鸮族没有其他化形期,说不定他们也不愿意再忍耐蜚鸮。妖王在妖族可不是个纯粹的好称号,他们爱自称圣族,妖在这里同样是骂人的。”   商云踱:“……”   裴玠:“而当年的虎王和更早一任的虎王又非常在意虎族在妖族的地位,在族群上花了很大心思,加之虎族爱护短,钟情于培养后辈,自然看不上蜚鸮,蜚鸮要求所有妖族追杀我,当时的虎王也没怎么搭理过,他都不见得能请动蜚鸮,现在的虎王如此年轻,自然更请不动蜚鸮出山了,所以……”   商云踱:“只能是蜚鸮找了虎王?”   裴玠:“嗯,而虎族化形期有三个,蜚鸮自己认识的化形期不在少数,为什么来的是虎王?”   商云踱:“雷?”   裴玠点头:“不错。我所认识的虎王和更早的虎王都不会现任虎王所用的那种雷电,而混沌族在整个妖界也是比较神秘的存在,偏居一隅,甚少往这边来,我猜,不只是混沌王不知道虎王的雷电,你们年轻的虎王也不见得真足够了解混沌王。”   否则就不会打了两次,还叫混沌王借分身给逃了。   若非商云踱和他掺和了一脚,真叫混沌王逃回去,恢复之后说不定会直接与虎族开战。   以一族之王的身份出手可向来是要么点到为止,要么出手必杀,最好连痕迹都不要留,让人看不出是谁做的,死无对证。   杀不死可是大忌。   “所以,想要杀混沌王,足够了解混沌王,又知道谁能克他的自然只有蜚鸮。那么,你猜蜚鸮知道混沌王没死吗?如果他知道,却故意没有提醒你们年轻气盛的虎王,呵……”   商云踱:“…………”   裴玠怕推测不够劲爆似的,继续道:“如果蜚鸮不只是知道灵犀王跑了,甚至是他帮了灵犀王呢?”   商云踱眼睛都瞪圆了:“啊?!”   裴玠:“你想想,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他是怎么做到在玄鹰王追灵犀王的同时联合了虎王一起算计混沌王的?又是怎么确定混沌王一定会来的?”   商云踱:“……所以,是他?”   裴玠:“假如他需要混沌王来突破境界,就需要想办法将神神秘秘深居简出的混沌王骗出来,而已有死志却被看守的灵犀王恰好能做这个引子,于是,他悄悄潜进九重宫,神不知鬼不觉将灵犀王的儿孙放了……不,是一死一放,死了修为更高的儿子,留下只有成丹期,没什么化形指望的孙子,这样,灵犀族就不可能再有能保护一族的新王了,灵犀族被逼到绝境了。若是没记错,我记得他和灵犀王似乎有些交情,那么根据性情来猜测灵犀王会怎么做,他应该有几分把握。”   商云踱瞳孔地震。   裴玠:“之后,再将消息透露给混沌王,混沌王为了提升修为一定会来,即便他不来,也会派化形期前来。确定他们会来,就能找帮手了,于是,他去找了还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又比较好说动的虎王。”   商云踱:“……”   裴玠:“恰好,虎族足够大,也足够强,即便事情败露,虎王也不见得会怕混沌族打上门来,许之以厚利就能说动了。说不定那只巨虎带的大口袋就是蜚鸮准备好的。那黑渊族在中间扮演的什么角色呢?”   商云踱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裴玠猜测着:“将消息带给混沌王的人?混沌王或玄鹰王找来的帮手?只是恰好知道的消息,想来分一杯羹的人?或者……灵犀王找到的帮手?”   商云踱无法聚焦的眼睛都要听涣散了,“灵犀王找的帮手?!”   裴玠:“只是假设。黑渊族的目标主要是血麟族,若不知道血麟族要帮灵犀族,怎么抓血麟族呢?不过既然他们本就和血麟族不睦,灵犀王应当不会同时找这两族帮忙,还缺了中间一环,与他们两族都能说上话的人……”   两人同时道:“玉山族!”   商云踱挠挠头,“所以灵犀王找了和他们境遇相似的血麟族、玉山族帮忙,玉山族又找了黑渊族?可若真是这样,玉山族图什么呢?他们自己都被黑渊族装进储物袋了!”   裴玠:“无非是灵犀兽或其他好处。”   商云踱猛地想起血麟族炸不开内谷入口时刹风曾怒吼了一句“还不帮忙”,他当时还当刹风一人挡不住那么多成丹期,在喊自己族人帮忙呢,若他当时喊的其实是玉山族,而玉山族偏偏跳反了……   血麟族真如刹风说的那样是他自己要帮灵犀族吗?他们的王真不知道吗?   黑渊族为什么要装玉山族的尸首?是想帮盟友收尸,还是要把他们当血麟族的替代?   黑渊族和蜚鸮又有什么关系吗?   商云踱想一想头都要炸了。   好累啊。   只听他就已经觉得好累好累了。   就为了突破修为。   一切的一切,绕了这么大一圈,坑死了二十多族蕴灵期和成丹期的精英,葬送了灵犀一族,死了两个化形期,虎族和混沌族差点儿结下死仇,他和裴玠也差点儿送命,还搅得分别站玄鹰族和血麟族的两派妖修都快打起来了,说不定还会导致有特殊血脉的妖族和没血脉的妖族爆发席卷整个妖族世界的大战,就是为了突破修为!   突破了又怎么样呢?突破了化神期也有三层境界!再吞了整个妖族寻求飞升吗?   商云踱越想就越想笑,他眼前一片黑暗,觉得妖族,不,整个修仙界也是一片漆黑。   “前辈,我好累呀,”他受够了这群神经病,听一听都觉得要发疯,“我们快点儿回分界山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漆黑!这个世界漆黑!瞎子也受不了的漆黑,我要换台! 第143章 沉默   灵犀谷的事,像是往堆放火药的旧罐子里扔了根火柴,将本就有怨的新旧两派争端全点燃了,虽说暂时还未爆炸,却将商云踱烦得不轻。   心里烦。   心外也烦。   都影响他们赶路了!   妖族不像人族,即便是修士也不怎么乱跑,大多只爱待在本族领地附近,像人族散修那样到处走是少数,平时想租赁兽车十分简单,几乎不用排队,甚至还能挑挑。   哪承想这么一乱,妖族竟然开始搞联盟了!   即便是不与外族搞联盟的中大型妖族,也得像虎族开会似的,各支族往一起凑一凑,商量商量要不要掺和这场纷争。   于是,兽车生意爆火,车紧张了,传送阵也紧张了,要加灵石不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连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可能碰到一两个妖修,甚至还是成丹期,简直是离谱。   原本他们还想妖族有传送阵的地方少,来往不便,能坐飞船就坐飞船,现下好了,说不定在天上会撞到谁呢。   若是普通成丹期也倒罢了,万一遇到了化形期或者对灵力、气味敏锐的成丹期,暴露了他们不是妖族可就糟了。   为了安全,他们只好租兽车,可租车就得进城,进城人就多,妖修们凑在一起还总爱打架,搞得商云踱每天精神都是紧绷的。   有天进城时间稍晚,租车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在城内留宿,睡到半夜,他们所在的寨子竟然被围了,多亏他们反应快才在被彻底包围前跑了出来,混乱之下他完全无法辨认方向,一同逃出来的妖修又多,全没个方向往四处乱跑,他和裴玠被冲散,只是稍稍错神了一下,他就找不到裴玠了。   商云踱站在原地像踏空了薄冰要溺水似的,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都模糊了,他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被裴玠拉住逃远了,心脏还怦怦乱跳个不停。   之后他便不敢关闭神识了,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除非累到开始头疼,才勉强休息一会儿。   一来二去,他的神识锻炼竟是突飞猛进,不用裴玠扶他,也能像常人般走路了。   只是过度依赖神识,他的好睡眠再也没了,躺下后不是头疼得睡不着,就是睡眠太浅极易惊醒,还没完没了地做梦,梦得乱七八糟,灵犀王自爆也像重播似的出现在他梦里。   有天晚上他突然醒了,竟然以为是白天,还听见了外面的打杀喧嚣,惊慌之下,他拖着裴玠就跑,裴玠从入定中被他生生拽醒,给了他一巴掌才把他打醒,他竟然梦游了!   此后,他愈发地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有时候连是梦是醒也开始混淆了。   商云踱开始变得沉默。   起初裴玠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毕竟他们两个都有伤,赶路时都比从前要紧绷些,商云踱还看不见,那种下意识的紧张是适应黑暗前无法缓解的。   他有意让商云踱锻炼使用神识。   虽说商云踱的失明应当只是暂时的,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才对,可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毫无起色。   若万一他真再没办法恢复,那么越早适应,越早学会靠神识暂代视力,对商云踱就越好。   即便有一天视力恢复了,有此锻炼,将来若遇到了什么限制视力或必须关闭视力的境况,他就能比别人有更多优势,活下来的机会也越大。   商云踱很累他也是知道的,突然间这么大强度且不间断地使用神识,既要当视力来警戒环境,又要注意不要冒犯到修为更高的人,还需尽量不被发现,他自然是极累的,累到头疼,累到不想说话,都是正常现象。   他教了商云踱一些缓解方法,商云踱嚷着头疼时候,也没怎么管他。   若真到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有他。   但他更希望商云踱能坚持下去。   毕竟修仙界如江如海,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平静,无论身处什么困境自怨自艾停步不前永远没有任何作用,适应、克服,才能保命。   但没过多久,他开始发现不对。   商云踱的沉默有些不正常。   出发的前半个月,商云踱每天睡醒都要问一问他怎么还看不见,是不是要瞎了,有时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嘟囔一下,像是靠说话来缓解对失明的恐慌。   但走了大半个月后,他不再说了,不止不说这个,是什么都不说了。   起初他是很爱唠叨的。   白天怕露馅,有别人在时商云踱怕被注意到他是个瞎子,一直憋着装高冷,等没了别人,只剩他们两个,就要叽叽喳喳密集地说话,恨不得把白天听到的全重复一遍。   后来他似乎厌烦了每天听到的都是灵犀谷、玄鹰族、血麟族之类的话题,不再说那些,听见了表现也很淡漠,加之神识使用过度的疲惫,话越来越少,等裴玠意识到问题时,忽然发现每当他打坐疗伤时,商云踱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   有次半夜喊醒他后,商云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他做梦睡懵了。   再之后,他不再一睁眼先喊前辈,而是醒了也不吭声了,先独自听一会儿外面有没有声音,用神识扫一遍周围环境,才开口说话。   路程走了大半,某天裴玠打坐醒来,瞧见商云踱明明醒了,却不出声,一动不动的,只平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直等到他收了动作,要起了,商云踱才转过身坐起来喊“前辈”,问他“时间还早,外面都没什么人,你不再睡一会儿了吗”。   那天是个雨天,外面雨很大,几乎没妖修出门,他打坐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直到这天,他才知道商云踱其实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裴玠像胸口挨了一闷棍似的。   顿顿地难受。   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不会照顾人。   转天传送完,裴玠取出飞船来坐。   商云踱:“坐飞船?”   裴玠耐心道:“嗯,这儿离分界山不太远了,已属妖族边界,他们内战,重点不在这儿,化形期应该不会往这儿来,飞船隐形,一般的成丹期也不见得能发现。”   商云踱依旧有些不放心,都走到这儿了,没必要冒暴露的危险,但裴玠坚持,他便应了。   其实他早就受够摸黑在妖修窝里跑了。   躺到熟悉的飞船上,整个人都能放松一些。   只是惯性使然,他还是睡不太安稳,甚至有些排斥睡觉,总是做梦就算了,每次睡醒后他都要重新分辨一次时间,即便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也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分清了上午还是下午,又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点。   白天还好,总能通过温度变化来判断,晚上或是阴雨天,他就像没了指针的表盘,完全紊乱。   能问,他又不想问,天天问现在是什么时间好烦,好像他是个废物似的,连这么点儿事都要问。   终于有惊无险,又经过一次传送,平安抵达了分界山,商云踱心里的大石头又放下一块儿。   妖兽总比妖修好对付多了,他们能藏起来疗伤了。   只是……   “你要给我洗澡?”商云踱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也难以置信。   他们到了分界山第一件事,竟然是裴玠要带他洗澡!   为什么呀?   他每天都有用清洁术呀!   裴玠挽起袖子,“你想继续带着一身妖气到人类地盘吗?”   商云踱摇摇头。   可是……   太怪了!   真的太怪了!   不待他问清楚,裴玠已经拽着他的毛皮上衣脱下,又扯开他的皮草裙子,商云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是分界山内,荒郊野外,附近连只妖兽都没有,远处只有几只野猪,树上有几只鸟,还有些可以忽略不计的虫啊鱼的,但青天白日的,太阳在头顶照着,晒得他身上都热乎乎的,只凭温度都能感到这天有多晴,可只有他一个看不见的掩耳盗铃似的给自己拉灯算怎么回事?   商云踱脸红透了,拽住还没彻底掉下去的里裤,结结巴巴道:“我,我,要不,我还是自己洗吧……”   裴玠:“你害羞什么,我又不是没看到过。”   商云踱:“……”   那怎么一样呢?!   两个人互看和只看他自己是一回事吗?   “我自己下去。”   他听着水声就蹦下去了,差点儿被水底的石头崴到。   “你……”裴玠叹口气,“往前走,前面水深。”   商云踱踩着石头往前探探,脚触不到底,干脆游过去,浮在水里才把贴身的衣服解了扔上岸。   裴玠坐到岸边将药草捣碎,边捣边道:“这水很清澈,你在水里漂着和在岸上站着也没什么分别。”   商云踱:“……”   他拍着水面摸摸,衣服确实没了,只好默默捂着。   裴玠:“……呵。”   商云踱听见裴玠在笑,窘窘地恼火:“干嘛笑我!”   裴玠:“闹着要双修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商云踱:“那不一样……”   裴玠:“哪儿不一样?”   商云踱:“……说不上来。”   捣好药汁,裴玠拍拍水边的石头:“过来点儿。”   商云踱慢慢游过来,碰到岸之前,被裴玠抓住手拉到岸边一块儿平整的石头上,“趴到这儿。”   “哦。”   捣碎的药草被布裹着蘸到肩背、胳膊,凉凉的,清苦的味道贴着皮肤蔓延开,稍稍敷一会儿,裴玠帮他揉开,连耳后都要抹。   商云踱感到痒意,躲了躲,又被裴玠按住,又揉又洗,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响着,将他身上的如图腾的兽纹清洗干净。   商云踱总算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了!“我堂伯母给她两岁的孙子洗澡就是这样。”   裴玠怔了怔:“什么?”   商云踱:“按进澡盆儿,抓着胳膊,一通揉搓。”   裴玠:“……”   商云踱:“还有我妈洗猫……”   他忽然想通了哪儿不一样,现在的他就像需要被照顾的小婴儿,小狗小猫。   “噗,呸呸——”裴玠忽然往他脸上撩了好几捧水,商云踱甩甩头,都懵了,“前辈?!”   “腰。”   “哦。”商云踱往上爬了爬,太阳晒到屁股,他想滑回去,又停下来,僵了一会儿,才忍着羞耻停住了。   药汁按到腰上。   他将头转过去,用后脑勺背对着裴玠。   裴玠:“除了你,只有尸体敢在我面前躺成这个模样。”   商云踱:“……”   裴玠:“尸体会化成灰,而你能继续享受我给你洗澡。”   商云踱:“……”   裴玠微凉的手指揉着他的腰,像画兽纹时一样,按照线条的走势揉着,不算轻柔,却很细腻。   裴玠问:“你的堂伯母那么洗是要羞辱她的孙子吗?”   商云踱惊愕:“什么?”   裴玠看他一眼:“还是你妈妈要羞辱一只猫?”   商云踱:“……”   裴玠:“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羞辱你?”   商云踱猛地回头:“我没有!”   裴玠:“那是什么?觉得这是在羞辱我?”   商云踱:“……”   嗯……但是他不敢说。   裴玠将他躲开的头掰回来,即便看不见,商云踱也觉得他们在对视,目光灼热。   裴玠问:“你怎么不嚷着要我亲你了?”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emo的积雨云[抱抱] 第144章 优势   “瞎了就不敢了吗?”裴玠再次掰回来他低下去的头:“别躲,看着我。”   商云踱抿着唇没吭声,将涌上眼底和心头的热意压回去。   裴玠:“你觉得我嫌你看不见了?”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那你怕什么?从前我要杀你你都没怕。”   商云踱:“……不……还,还是怕的。”   裴玠顿了顿,被他逗笑:“我忘了。”   商云踱也忍不住想笑。   裴玠:“我只记得你一直叽叽喳喳,从认识开始,就叽叽喳喳,封了你的嘴,都要呜呜呜呜地说话,现在为什么不说了?”   商云踱:“……”   他的眼睛忽地一热。   裴玠:“因为在妖族吗?”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因为看不见?”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摇摇头。   裴玠:“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商云踱顿了下,压了压声音:“我怕你烦,不想理我。”   裴玠:“……如果我嫌你烦,会直接封了你的声音。”   商云踱:“……”   裴玠:“你的眼睛会好的。”   商云踱:“……嗯。”   裴玠:“分不清时间可以问我。”   商云踱:“嗯。”   裴玠:“现在已经安全了,我的伤也已经好多了,我在你旁边,你可以收起神识休息,我没嫌你烦,也没嫌你麻烦,想说什么可以说,想要什么也可以说。”   商云踱:“嗯……”   裴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他想好好说的,可一出声,就把情绪泄了个底,商云踱忍了忍,还是压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想你亲亲我。”   “呵……”裴玠失笑,放下药汁,低头重重地亲他。   商云踱憋住的酸热又涌上来,抱住裴玠脖子好一会儿没松手。   酣畅淋漓的双修结束后,他们又收起灵力神识,单纯地做了两次。   轮到商云踱给他洗背后的藤纹,尚未从余韵中平息的身体被揉得直痒。   裴玠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来,将他手打开。   商云踱举着手一脸茫然,不明白好端端的裴玠干嘛笑这么开心,是他闹什么笑话了吗?   裴玠:“你是不是故意的?”   商云踱:“嗯?”   裴玠:“先咬我一身牙印,又专挑着我痒的位置挠。”   商云踱:“……”   裴玠:“你是仗着看不见故意捉弄我吗?”   商云踱:“……”   他好冤枉!   裴玠将药从他手中拿走,“我自己来吧。”   听见他入水的声音,商云踱也挪过去滑进水里,贴着裴玠趴到水边,从水下吐泡泡。   “又做什么怪?”   商云踱从水里探出头,“你冤枉我。”   裴玠懒得理他,往他腰窝一戳,商云踱“呀”一声直接在水里扑腾起来。   裴玠:“痒吗?”   商云踱:“哈哈哈……信了信了,我信了,是我错了,哎呀,水好凉呀,是不是天黑了?”   裴玠:“嗯。”   他又抬头看看天色,“月亮只有半个,没什么云,星星很亮。”   商云踱趴到他一旁想象着夜色,听着身边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远处的虫鸣,回味着白天的荒唐。   裴玠的喘息声似乎还混在水声里面。   他蓦地脸色一烫,用灵力将周围的水熏热些。   感到温度变化,裴玠问道:“冷了?”   商云踱:“没有,水热一点儿泡着舒服。”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从前在古原秘境时候也有过这么一回。   裴玠果然如上次一样,往他一旁凑了凑,只是这回他不用像上次一样偷偷躲开。   他发现了,有条件的时候,他家前辈还挺会享受的。   想到古原秘境,他猛地想起来:“哎呀!糟了!灵犀兽!我忘了喂那些灵犀兽了!”   从抓回来到现在,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不会全饿死了吧?!   他连忙要去找灵兽袋。   裴玠按住他,将灵兽袋和储物袋都取过来,替他检查了一遍,十三只灵犀兽,都还活着,只是状态有点儿蔫,不知是饿的,还是突遭大难的后遗症。   他往里面扔了些灵石和没毒的灵草灵果,问道:“你想养着它们?”   商云踱:“嗯,我想放到古原秘境养。”   裴玠怔了下,“倒是个好地方。”   修为高的不屑去,修为低的伤不到它们,那只大龟行踪又难定,还真是人妖两界夹缝中的一片桃源。   商云踱:“是吧是吧,反正我们也只需要一点儿甲而已,没必要困着它们,更没必要伤它们性命,让它们在秘境里好好生活吧。”   裴玠笑了笑,沉默了。   一直听不到声音,商云踱不由问:“前辈?你有别的安排吗?”   裴玠没说话。   如果可以,当然是灵犀丹更好,用灵犀角来炼的丹。   那十三只灵犀兽中有两只头上已经长出了一点儿角。   商云踱也可以像妖族一样将灵犀兽吃了提升修为。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商云踱既然想将它们带去秘境,肯定是想让它们活下去的。   取了角它们会元气大伤,即便秘境内灵气还算充足,但想站稳一块儿能供十三只灵犀兽生存的地盘,它们也需要角。   沉默了一会儿后,裴玠摇摇头,“没有安排,只是有点儿好奇……”   商云踱:“嗯?”   裴玠:“你生活的世界,除了人,还有别的吗?妖兽之类的。”   商云踱失笑:“当然没有!我老家连灵气都没有,哪可能有妖兽,不过动物很多,跟这边儿应该差不多吧……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想到把灵犀兽放到秘境养吗?”   裴玠点点头,“嗯。”   商云踱说得太自然,也太理所应当了,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做似的,让他不禁好奇:“你们不猎杀动物吗?”   商云踱:“杀呀!当然杀!不杀哪儿有肉吃,不过野生动物是不能乱杀的,快灭绝的珍稀动物叫保护动物,分级的,乱杀可是犯法的……”   他颠三倒四,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给裴玠介绍保护动物是怎么回事,还给裴玠举例,听到连老虎也算保护动物,裴玠一阵稀奇。   “那龙凤麒麟之类呢?”   “那都是传说生物,我们那个时代已经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种传说生物了,不过我们有大熊猫,就是黑白色的熊,眼睛、耳朵、四肢是黑色的,其他地方都是白色的,脸圆圆的,特别可爱!”   裴玠想象一下,不禁失笑:“可爱?”   商云踱:“嗯。”   裴玠:“可爱就行了?”   商云踱:“嗯。”   裴玠:“哈……”   商云踱:“当然人家也是熊呢,能咬断竹子,竹笋冒个尖尖就能拽出来,很宝贝的。”   裴玠听得更想笑。   商云踱:“等我眼睛恢复了,画给你看看。”   裴玠:“……嗯。”   商云踱:“不过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更早之前,缺肉吃缺衣穿,野生动物也是猎的,所以好多动物其实也都被猎杀绝迹了,剩下那些数量已经没多少的,再不赶紧保护起来就要灭绝了……”   说着说着,商云踱也沉默了。   想一想,之所以有保护动物,归根到底,其实是因为人类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和衣物,不再需要吃它们的肉,穿它们的皮。   可即便到了现代社会,即使有了保护法,依旧禁止不了盗猎。   因为好吃,因为好看,因为能赚钱,因为某些部位能入药,甚至就是因为足够稀罕……   人类世界尚且如此,何况是依旧需要用它们提升实力的修仙世界。   想想不长象牙的大象,想想几乎灭族的灵犀兽,再想想他自己……   怀璧其罪。   商云踱也不知他下意识想要将灵犀兽藏起来,是因为同情可怜,还是因为也在共情自己,物伤其类。   “前辈,我是不是也有和灵犀兽相似的血脉?”   在修仙界待久了,他已经不是当初刚刚穿越来除了点儿小说情节,什么常识都不懂的小白了。   何况他还亲自在妖界混了一阵子,补了妖族的种种常识,自然也已经知道妖修对妖兽的血脉压制。   最明显的就是对本族妖兽的压制,就像狼群、猴群似的,狼王、猴王对族群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就像猴群遇到了老虎、狮子,在绝对危险面前,猴王也无法让受惊的猴子们不要逃跑,这是他们种族与生俱来的绝对压制,像食物链一样,甚至比食物链还夸张。   不过这种压制在妖修间反而会淡化,或者说,妖修之所以修炼,就是能靠修为来强大自己,克制这种与生俱来的基因恐惧。   他甚至怀疑之所以吃灵犀兽能强化修为,就是和这种血脉基因有关。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来反推,同样的修为,谁对妖兽的压制越厉害,谁的血脉就越珍稀。   正常来说,蕴灵期的妖修对本族外的三阶妖兽能形成血脉压制,对上四阶、五阶,则碍于修为不足,威势不够,其实压制并不明显。若遇上血脉来源比他们还古早神秘的妖兽,妖修们说不定还会被反向压制。   而他,炼气期就能让金鳞兽和他秋毫不犯、和平共处,他在它们眼皮子地下把尸体搬走,它们都没要扑上来咬他,成年的金鳞兽可是四阶妖兽。   据他所知,至少虎族的血脉是做不到的。   那么,他身上也是类似灵犀族那样的什么真圣血脉吗?   裴玠轻轻“嗯”了一声。   “哎……”商云踱叹气。   他早该想到的。   若是普通妖修,会和人有后代吗?从正常审美看,得到化形期吧?分界几千年了,若是血脉弱,后裔能隔了那么多年还突变特殊体质吗?   蔺家那么又怕又盼的,好几百年了,变异单灵根也才蔺羽一个!   他这纯阳体质怕是放在妖族也是个行走的活人参,大补啊!   商云踱:“那你知道我是什么妖族后代吗?”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连你也不知道啊……”   裴玠:“我也不知道,所以至少千年前就已经很稀少了。”   稀少到来妖族游历都见不着。   商云踱:“……”   好有道理!   但他越琢磨却越郁闷,摩挲着靠到裴玠肩上道:“前辈……按理说,有这种血脉,有纯阳之体,应该是优势的对吧?我应该在食物链上面的对吧,怎么我走哪儿都有种露馅就会被吃,会变成饺子馅的危机感呢?”   裴玠笑道:“当然是优势,但别人也想要这样的优势。”   商云踱:“所以我就要藏着,一直藏啊藏,最好藏到元婴期去,不,元婴就有用吗?你看灵犀王,他都化形中期了,相当于人类元婴中期甚至后期了吧,不还是被逼到带着全族自爆而亡了吗?”   裴玠:“他已经到了寿数尽头,实力大减了。”   商云踱:“没到尽头的时候不也没什么用吗?他也是从壮年变成暮年的,壮年时不是照样不得已,还要把儿孙送去给当人质。”   裴玠:“……嗯。”   商云踱:“到了元婴,还有化神期,到了化神期,还要飞升……世上生灵上百亿,算上动物昆虫说不定千亿万亿,但有几个能飞升,而且飞升真就能超脱了吗?说不定又到下一个世界又要从底层从头开始。这有什么意思?前辈,你想飞升吗?”   只是想不想的话,裴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想吧。”   商云踱:“……又要从头开始也想吗?”   裴玠点点头,从头开始又如何?只要向前走,哪里不是开头?   商云踱马上意识到他问了个傻问题,某种意义上说,裴玠确实在从头开始。   “哦……”   听出他语气的茫然与失落,裴玠问:“你不想飞升吗?”   “我?”商云踱仔细想了一会儿,“不吧,我根本没办法飞升呀。”   裴玠:“……为什么?”   商云踱:“我有自知之明啊!”   裴玠:“……”   商云踱:“你想啊,飞升得是什么智力什么实力什么运气?现在的修仙界,千年来都没一个成功飞升的吧?那我凭什么?我又不聪明,还没全灵根,更重要的是是,我没决心没斗志没毅力,如果没你带着,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最大的目标就是筑基。”   裴玠忍不住笑起来。   商云踱还好奇呢,人怎么会认为自己能飞升呢?“前辈,你一直都觉得自己能飞升吗?”   裴玠:“小时候没怀疑过。”   商云踱坐直了,无法聚焦的眼睛带着震惊望着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惊叹:“哇!”   裴玠:“你呢?”   商云踱:“我?修炼目标吗?筑基呀!”   裴玠:“不,以前,在你老家,有什么目标吗?”   商云踱:“哦,我想子承母业,回老家当个音乐老师,小学中学都可以,混口饭吃,音乐老师是不太忙的,这样我就既能有饭吃,还能有时间继续玩音乐了,如果凑不到乐团,我就自己写歌,不过我最想做的,还是做配乐,给游戏呀什么的配乐……不过我还没那么多钱买设备,也需要找人一起才行,没钱的时候,先做点儿兼职之类的吧。我有个师兄是做这个的,我可以找他学学。我爸还说我脸好看,可以先在网上卖艺,他帮我录,等我粉丝多了,再聘请我妈友情客串,到时候我拉小提琴,我妈弹钢琴给我伴奏,等我们俩都火了,他就赞助我们俩每年在小区广场办两场音乐会,哈哈……”   裴玠默默看着他,即便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能从商云踱的眉飞色舞中听出他的向往与欢乐。   是想一想,就能感到快乐的愿望。   商云踱兴致勃勃问:“前辈,你呢,如果不修仙,你想做什么?”   裴玠:“……没有。”   商云踱再次震撼,这就是大佬的精神状态吗?!他恍然大悟:“专注一心才能厉害?”   裴玠哈哈大笑。   他只是不知道也从没考虑过修炼之外的生活而已。   裴玠:“说个现下的问题吧。”   商云踱:“什么问题?”   裴玠:“我不知道古原秘境现在在哪儿。”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这个世界其实是本小说!   裴玠:你说的世界,我听来也像本小说。 第145章 看脸色   古原秘境,毕竟是活的。   活了上万年的大乌龟,即便神志不清,也能凭借本能藏起来叫人找不着。   裴玠想找它,也得通过它食谱来推测,并且不是次次都能猜准的。   距他们从秘境出来,都两年了,想要找回去,至少需要整个分界山的舆图。   然而,这种东西,根本没有。   他们只能走一段儿,收集一段儿,裴玠再根据经验来推算。   听得商云踱眼前一黑又一黑。   反正是在养伤,裴玠似乎也不急着修炼,他们干脆就在山中穿行,边采集药草,边狩猎,边慢慢找。   走过一段儿再将舆图补上。   大半月过去,他们凑了将近一半炼制灵犀甲丹所需的药草,最关键的灵犀甲也取下来了。   十三只灵犀兽,能取甲的有八只,每只身上取一片,对它们并无伤害,轮到谁取的,还能将它带出来遛遛透气。   商云踱能趁着休息时停下飞船,牵着灵犀兽在山里跑着玩儿,让它自己选食物,吃口新鲜的。   多了不行,一次只能遛一只,再多商云踱就看不过来了。   对此裴玠颇为不解。   采了放进灵兽袋吃,或者让它们在飞船上走走还不行么,商云踱自己还看不见,偏非要带它们下去跑着玩。   “小动物都喜欢撒欢嘛。”商云踱如此说,摸摸轮到今天出来玩的灵犀兽,“既然养了,就让它们跑跑玩,我也好久没练体术了,顺便跑跑活动下腿脚,还能练练神识。”   裴玠并不怎么认同这种自找麻烦的行为,但很快他又认同了——   商云踱说得对,小动物都喜欢撒欢,自从带着灵犀兽去撒欢,商云踱晚上惊醒的次数少了,噩梦也少了。   不过分界山内地形复杂,即便四周没发现什么高阶妖兽,裴玠不放心他自己牵着还不信任他们,一落地就想逃跑的灵犀兽乱跑。   于是,一开始的一人遛兽变成了两人遛兽,到了合适的位置,他们干脆收了飞船一起牵着灵犀兽跑跑,权当散步了。   等灵犀兽稍微跑一会儿,不那么惊慌了,再松开绳子,让它自己跑去找吃的,他们或走或御剑跟着就是了。   商云踱:“别说,珍稀物种果然有珍稀的道理,你看它多会挑吃的。”   灵犀兽走走嗅嗅找的嫩草嫩花嫩果子,一般口感都不错,将近一半人也能吃,尤其是它们挑选的果子,美味!   “鼻子也太好使了,真馋!”   裴玠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想商云踱自己也差不多,从前只要出门,哪次都能弄点儿好吃的回来。   于是他们飞船上久违地又出现了野菜裹烤肉和鲜榨果汁。   “好了吗,糊了吗?”商云踱边烤边问。   他看不见,就只能靠控制火温和闻味道来大致判断,以防万一,还需要裴玠给他当外援。   裴玠替他当眼睛,顺便还得切肉、洗菜,把烤好的装盘,生的往炉子上放,熟的拿走收起来,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熟了,每种食物最好吃的熟度是多少,甚至觉得做饭比炼丹还麻烦。   好在他们俩都不算挑剔,生一点儿熟一点儿吃下去也不会生病,两人坐着椅子围着烤炉边烤边吃,别有一番滋味。   裴玠将烤好的肉放到野菜叶片上,按商云踱教的方式撒盐和调料,卷好了再塞他嘴里,自己动手了才知道商云踱以前全都弄好给他端到面前求他尝尝的东西做起来竟然这么麻烦。   “咳……”   “怎么了?”   “太咸了。”裴玠放下盘子,端起水杯喝果汁,对味道的麻烦认知又加深了一分。   “啊,咸的给我吃,你再包一个,只放一点点儿细盐,将将能看见一粒盐那么多,你吃正好。”   “……”裴玠将咬过一口的烤肉卷塞他嘴里,按商云踱说的重新包了一个,真的滋味正好,他嚼了嚼,顿了下,继续吃完,问道:“你怎么知道要放多少的?”   商云踱:“看你反应呀!”   裴玠:“看我反应?你还看我反应?”   商云踱:“嗯!吃三口以上,就是喜欢,只尝一口的,就是不喜欢,要是能吃完的,就是味道、口感都喜欢。”   裴玠:“……”   他有些难以置信,追问道:“你还看我什么反应了?”   商云踱:“看你高不高兴。”   裴玠:“为什么要看我高不高兴?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你不高兴我就赶紧闭嘴呀!”   裴玠:“……”   商云踱:“高兴我就多说,多问,你一皱眉我就知道,啊,你嫌我烦嫌我笨了。”   裴玠:“我什么时候嫌你烦嫌你笨了?”   商云踱:“经常!你现在就是嫌我烦了。”   裴玠:“……”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反问道:“那你不烦吗?”   “……”商云踱憋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前辈!我是喜欢你才话多的!遇到不喜欢的,我才不和他说话呢!”   又夸张道:“咦,什么声音?”   裴玠:“那只灵犀兽,跑来跑去的。”   商云踱:“好像从咱们开始烤肉它就一直跑,它是不是也想吃?”   裴玠:“……”   从开始烤肉就听见了,现在才问,呵,真会看脸色。   都看不见了还能看脸色!   裴玠又卷了一个肉卷,胡乱撒了一层调料塞进商云踱嘴里。   “唔?咳!”   裴玠又往他手里塞了杯水。   清静了。   发现灵犀兽们竟然爱吃烤肉后,商云踱将每只都投喂了一遍,再次将它们领出来遛,不知是混熟了还是肉起了效果,或是灵犀兽们发现他不会伤害它们,竟然不乱跑了。   有时候吃着吃着草叶,还会转头看看他们俩在不在。   商云踱倍感欣慰。   只是灵犀兽都驯服了,他的眼睛还是没什么进展。   图腾洗干净,残存的妖气散尽,他的瞳孔也已经恢复了,但依旧看不见。   期间他们还到人类修仙者城市找了几个医修、丹修看眼睛,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   倒是顺路买来炼制灵犀甲丹所需药草都快凑齐了。   商云踱自己有心理准备,这么久了,他感觉不出任何异常,裴玠也检查不出问题来,医修们治不好,他也没感到失望,还兴致勃勃地在城里补充了些香料和餐具。   之前用的大盘子都成灵犀兽的饭盆了。   倒是裴玠似乎比他还失望。   病这种事,拖得越久就越严重嘛,商云踱爷爷就是医生,他当然知道,但是查不出病因,怎么治?   他都已经开始做可能永远看不见的准备了。   商云踱反而安慰起裴玠来:“也没什么不方便,只要前辈你不嫌弃我就行。”   裴玠没出声。   商云踱:“……”   他等了等,裴玠还是没出声,商云踱握着碗筷有些紧张了:“哥哥?”   手中的碗稍稍一沉,一块儿肉被放进他碗里,裴玠:“你自己怎么夹菜?这也叫没什么不方便?”   商云踱马上改口:“不方便,不方便,没你我肯定要饿死!”   裴玠:“……”   说着他将碗举到嘴边,用筷子扒拉进嘴里。   虽说大多问题能靠神识解决,尤其是与修行相关的,但具体到生活细节,确实又不方便。   至少切菜、吃饭,就不够方便。什么都得裴玠先夹到他碗里,他再扒拉着吃。   他自己很享受和裴玠一起生活的细节,裴玠肯陪他一起进厨房,一起吃饭,满足感能替代看不见的空虚失落,但他是开心了,裴玠呢?   裴玠会不会不开心,不喜欢?   回去路上,商云踱提议他可以试试炼丹。   裴玠:“炼丹?”   商云踱:“嗯!反正材料都买齐了嘛。”   灵犀甲丹因为所需的灵犀甲几乎绝迹,辅助的其他材料反而不算太难找。   从妖族那边买的药草中有一些,他们在分界山采到一点儿,加上从人类城市买的,他默算过了,已经凑齐了。   裴玠:“怎么想到炼丹了?”   商云踱:“因为你花时间陪我,就要耽误修炼,可我想要你陪我,又不想耽误你修炼,要是能炼成灵犀甲丹,既能加快修炼速度,又能让你有时间陪我,完美!”   裴玠:“……”   他伤势平息之前,并不适合提升修炼,不过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假如商云踱真无法恢复视力,之后的修行只会加倍艰难,若能有一技之长,转为丹修,倒不失为一个选择。   无论在人类修仙界还是在妖界,丹修都是相对安逸的选择。   刚开始尝试,商云踱倒也没直接炼灵犀甲丹,成本太贵了。   他先从最熟悉也最简单的气血丹开始,炼坏了不心疼,炼成了能自己用,能卖掉,还能留着给师姐。   理论上这些灵草灵药只要足够熟悉,可以不用眼睛看只凭灵力来淬炼,从前他也确实能边聊天边炼,一心二用,没有问题。   但真完全看不见时,炼起来却有重重麻烦。   拿错药。   淬炼过头或不足。   需要放入炉中时投错位置。   边控火炼制边加入药液时弄错火候等等。   一心多用,还全靠神识判断,堪称手忙脚乱。   第一炉可想而知,压根儿就没炼成。   起初他还以为裴玠会帮帮他,但没有。   他说要炼丹,裴玠就让他在甲板上一个人炼,自己回了船舱内,连药草都没帮他分一下。   全需要他自己来,从药草开始,先靠神识大致辨认,再拿起来靠手摸,靠鼻子闻,自己分类,自己摆放,自己收拾炼坏的残渣,清理干净再自己炼下一炉。   这些倒还好说,经过最初混乱后他慢慢就能上手了,最麻烦的又是剂量。   先前他虽不指望用秤来称重,但有视力辅助,直接就能拿个大概,先拿好后再细算里面的灵力,和其他药草算比例配好,有时候,甚至只凭直觉就能完成大半。   现在全靠他从零摸索了。   裴玠坐在榻上听着他拿放东西叮叮当当,撞到什么丁零当啷,也难以入定。   他默默盯着商云踱从手足无措到磕磕绊绊开始炼丹,没打翻炉子,没烧了飞船,问题不大。   一直炼到深夜,商云踱终于炼成了一炉气血丹。   虽然一颗上品都没有,中品也只有一颗,但总算是成功迈出第一步了。   第二天,炼丹顺利了很多。   又开始做梦都在比划。   第三天,气血丹就恢复商云踱该有的水准了。   他大受鼓舞,准备炼制新的。   到了带灵犀兽出来遛弯时,还在叽叽喳喳跟裴玠分享他的看不见版炼丹心得。   也算因祸得福,从前裴玠让他注意那些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灵气细节,现在逼不得已只能靠神识来辨认时,竟然就很顺利注意到了。   “果然还是要心无旁骛才行……”五感缺失一个,注意力都被迫提升了。   正说着,灵犀兽突然叫起来,商云踱隐隐听见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小动物?   裴玠:会看脸色的小动物。   云朵:……嘿嘿,也行,万一将来有一天要做灵宠呢! 第146章 凡尘   商云踱还以为幻听了,仔细一听,真有人在喊救命。   他们连忙上去,竟是一个人悬挂在崖壁上抓着树藤,一脚勉强能踩一点儿石头,一脚悬空,十分惊险地趴在中间,上不去下不得的。   “好像是个普通人?”   “嗯。”   裴玠御剑下去将人捞上来,已经挂了小半日的采药人感恩戴德,直呼仙人。   商云踱稀奇:“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他记得最近的一个小镇,若是普通凡人徒步走,得走上四五天。   这一带虽没什么高阶妖兽,但只要是妖兽,遇上凡人那也是足以致命的。   采药人苦笑:“山中的重阳花开了,每年只有这几天才有,不得不来呀。”   商云踱:“重阳花?”   他对这种花没一点儿印象,“是药草吗,治什么的?”   采药人:“补阳气!补气血。”   说着,他从背篓中取出一束给商云踱和裴玠看,商云踱闻到了淡雅的幽香,竟还十分好闻,可惜这种药草没有灵气,他辨不太清,好奇道:“什么颜色?是什么形状的?”   裴玠:“黄色,很小。”   采药人这才发现商云踱眼睛似乎有些问题,下意识便道:“小哥可是有眼疾?我正采了明目的药草……”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两位是仙人,摸摸头讪讪道:“呵呵,不好意思,就是一时,一时……”   商云踱:“懂懂懂,救人心切嘛!”   采药人笑笑:“对对!”   待他稍稍歇过来,双腿不再打颤了,裴玠和商云踱送他到崖下,发现山崖下面还藏着一头毛驴,毛驴身上还背着两个药筐。   临别之际,采药人还是从药篓里取了其貌不扬的一种草送给他,说能清神明目,鲜草能外敷,晒干后能煮茶或配其他药汤。   “我瞧您不像是有外伤,这明眸草我们镇上的绣娘们最爱用了,救命大恩,小人无以为报,只有这些药草,还请二位仙人不要嫌弃。”   人家一片好意,商云踱顺势便收了一点儿,采药不易,肯定不能扔了,他闻了闻,不难闻,难怪能晒干了当茶泡。虽没灵力,但好歹是药,晚上便兴致勃勃捣碎了用布条包上敷眼睛上了。   “唉?还真挺舒服的。”凉丝丝的,有些薄荷的香味和一点儿草的苦味儿。   不过相比敷眼睛,他还是更喜欢拿来泡茶,晒干后明眸草的芳香味儿更浓了几分,当茶喝滋味相当不错,商云踱还想碾碎了加入他的香料里面。   他喜欢,灵犀兽也喜欢,晒在甲板上的草一不小心被出来撒欢的灵犀兽啃了大半。   等商云踱炼完一炉丹药想去喝茶时,连茶都被灵犀兽给喝光了。   “你也不嫌烫!”又祸祸他一个水杯!“再这样不放你出来玩儿了!”   灵犀兽卧在垫子上眨着又圆又漂亮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不知是明眸草真的有效,还是时间足够了,眼睛开始有些恢复,某天醒来,商云踱隐约感到好像看到了一点儿光,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足以叫他高兴地从榻上蹦起来,衣服都没穿先跑去找裴玠,被裴玠按下检查完,人都还在亢奋。   他身体无碍,之前受的伤也好个差不多了,按理眼睛早就该好了才是,裴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真是那捆草起作用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医修不管用,而凡人给的药草疑似起效了,裴玠决定带他去找凡人大夫再看看。   行不行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医不好,总不会医坏。   他们收拾了东西,直奔附近的人类城镇,进城打听了最好的医馆,过去看病。   现下正是夏收的季节,街上有不少卖粮、买粮的百姓,还有挑着篮子卖果子鲜菜的,也有领着孩子赶早市的,忽地从寂静的分界山到了城中,听着热闹的叫卖声、说话声,大人孩子的笑声喊声,商云踱竟感到有些新奇陌生。   好热闹啊。   他好久没听到过这种热闹了。   修仙者掌控的城市不是这样的,妖修的城池更不是这样的,只有凡人聚集的地方,才会有这种声色味都如此丰富热闹的烟火气,驻足一会儿,脱凡的身上都要沾上红尘气似的。   商云踱一下抓紧了裴玠的手。   “嗯?”裴玠莫名,周围全是凡人,这是做什么?   商云踱:“你要牵好我。”   裴玠:“?”   商云踱:“我看不见,这么多人,小心走散。”   裴玠:“……”   他一垂眼,满大街,被牵着手的只有小孩儿,没他腰高,会乱跑的小孩儿。   裴玠忍笑,继续牵着他走,一路都被那些拽着爹娘爷奶手想买糖的小豆丁瞪着眼睛看。   到了医馆,须发白苍苍的老大夫皱着眉给他诊脉看眼睛,为难道:“从脉象看,小兄弟你没什么毛病呀,非但没毛病,身体比牛还壮实。”   裴玠当即笑出声来。   老大夫也笑,继续道:“只是火气有些旺了,脑袋没受过冲撞,眼睛也没受过外伤,暂时眼盲,兴许是气火太旺所致……我给你开几副败火清明的药吃吃看吧。”   商云踱:“药方里有明眸草吗?”   老大夫:“有。”   那就行。   抓药时他还多买了点儿明眸草回去泡茶喝。   从药铺出来,商云踱晃晃药笑道:“前辈,你说要是医修都没用,我却被凡人的药治好了,这算什么?”   裴玠:“算你并非妖化导致的后遗症。”   商云踱:“嗯?”   裴玠:“若你真能被普通草药治好,那么,就证明幻影术真与灵力毫无关系了。”   商云踱听得发懵:“啊?嗯……”   好像也对,修仙界治病主要依托灵力,医修、丹修治不好,证明他灵力没问题。   当然医修、丹修也懂凡人的医术,这些医术甚至是基础,若真能治好,也并非这位老大夫医术多高明,而是药恰好与他对症。   可惜了,他的幻影术也用不了,否则就能看看这些药草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经裴玠这么一提示,再想想裴玠曾说他眼睛看不见是天赋透支,既然灵力没事,那么,商云踱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我透支的是身体里那些点点?”   裴玠自然早就想过这种可能,甚至还试过用幻影术替他检查眼睛,可惜他对幻影术实在没什么天分,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有这种可能。”   商云踱:“是吧是吧!那些点点和灵气一样,都是能量嘛!”   就是他现在无法看到自己身上是不是没点点了。   见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大秘密似的,裴玠好笑,“幻影术那位作者,最后一场论道辩的就是非灵之术,可惜时隔太久,没人将具体辩论了什么记录下来,我也只听过这场辩论的名字。”   千年前,乃至分界以来,甚至更早,修仙界默认世上只有以灵气修行一道,什么非灵之术,简直天方夜谭。   如今他倒是懂了。   可惜这非灵之术并非适用所有人,说不定比以必须拥有灵根才能引灵入体的修行方式要求更苛刻。   但只凭幻影术就能飞升吗?   至少目前为止,它的历任主人,包括创作者,全都没能飞升。   关于这点商云踱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又不是为了飞升才修炼的,只是他有些好奇:“幻影术的作者是什么修为呀?化形期吗?”   裴玠:“化神期。”   商云踱:“化……哇!!”   商云踱差点儿被倒吸的凉气呛到,他记得这个世界人族妖族化神期加起来都没十个,甚至连名字都甚少有人提,到底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呢。   难怪蜚鸮当年要追杀裴玠,还不依不饶的。   化神期留下的功法呀,说不定练好了他也能突破化神呢。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问:“前辈,你之前是什么修为呀?最高的时候也是化神期吗?”   裴玠摇摇头:“元婴后期。”   商云踱:“那也很厉害了!”   元婴后期人妖两界加起来也不会有多少的,有没有三十个都难说,裴玠还同阶无敌手,那岂不是化神之下第一人吗?!   商云踱:“前辈,要不然我教你幻影术吧?”   裴玠:“嗯?”   商云踱:“说不定学会了你也能进阶化形期了。”   裴玠失笑:“你自己留着练吧,功法并非多多益善,要适合自己才行,我进阶失败也并非功法问题。”   商云踱:“进阶失败?”   那岂不是说,裴玠并非刚刚进入元婴后期,而是已经元婴圆满,只差一点儿就能步入化神期了吗?   难怪他明知幻影术是化神期的功法说送就送了,原来是只靠自己也能触及化神境界。   可他到底是怎么从半步化神跌落到从炼气期重新开始的?   “前……”不待问出声,商云踱忽地被一阵响亮的锣鼓声打断,那催命似的锣声震得他直想捂耳朵。   “来,瞧一瞧看一看,珍宝斋三百年店庆,所有珍宝通通折扣,镇店至宝也出售喽!哎哎,两位小哥,是外乡人吗?进来看看吧!进来吧!”嗓门也异常大的伙计不由分说拽住商云踱袖子硬往里拖。   “嗯?”商云踱茫然被拽进去,神识扫过,像是个面积不大的店铺,东西满满当当,他被拽进来不知还踢到了什么,听上去像是木头,整个店内卖的似乎也没什么稀罕东西,有灵气的几样全被装在盒子里,摆得高高的。   他粗粗一瞧,嗯,大概是陈致在四方城扫货时买来蒙人的那种成色。   果然,他才一站定,就听街坊有人窃窃私语:“又糊弄外乡人呢。”“他这三百年店庆都庆了快八百天了。”“看看看,又把那些唬人的破烂儿拿出来了。”   只听一个中年人颇为憨厚地走近了,朝他们俩和另外几个刚从街上拽进来的客人道:“鄙店有法宝、符箓,灵草、灵药,还有妖族的稀罕玩意儿和珍贵丹药,几位贵客,可有需要?”   有人马上道:“不需要不需要!”   说着扭头就跑。   “哎哎哎!客人!”伙计抬脚便追。   剩下的三人不知真有兴趣看看,还是依旧懵着,商云踱原本也想走,但裴玠没出声,似乎在盯着货架上的东西瞧,他便也没出声,一边听中年人给他们介绍那些所谓的法宝,一边用神识往货架上扫,好奇裴玠到底在看什么。   向那三人介绍完了,中年人问他:“小哥,您要看看什么?”   商云踱:“我……”   没看出来裴玠看的是什么。   “那个。”他朝货架上指了指,“那个是什么。”   “哎哟您可真有眼光!”中年人一拍大腿,“那可是我家祖传的镇店至宝!”   商云踱:“……”   这就是邻居们刚刚蛐蛐完的,卖了四代人也没卖出去的聚宝盆吗?   作者有话说:   老板:客人您眼光真好!   云朵:我是个瞎子。   老板:什么?!您看不见都能相中,天赐的福缘啊!   云朵:……修炼两年了,我看上去还是像个冤大头吗?   店家:真是宝贝!真的!您听这名字,聚、宝、盆,宝! 第147章 聚宝盆   “您可真有眼光,小二,把聚宝盆给贵客取下来瞧瞧,小心着些!”   “好嘞!”   中年人嘱咐完小二,又朝商云踱道:“这可是个好东西!您稍等叫我二儿子给您取来瞧瞧。”   商云踱:“……”   好家伙,小二是这个小二啊!   中年人:“我家祖上是城中打铁的,就是靠着这件宝物才发家有了这间铺子!”   说话间,小二将黑不溜秋,活似铁锈锈满了的一个大盆儿取下来,里面还插着一个同质地的树杈子似的东西。   商云踱也看不清,隐隐约约看个形状,上手摸了摸,没摸出是个什么东西。   不像铁,也不像铜。   中年人:“您看,这是个聚宝盆,中间这是摇钱树,据我太爷爷说,从前只要将铜钱往这树上挂一晚上,第二天盆里就是一把铜钱!”   商云踱:“……”   他心道骗人不是这么骗的,他看上去很傻很天真吗?   “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是看不上铜钱了吗?   中年人:“唉,我不骗你,我跟您实话实说,这宝贝呀,也讲个缘分,兴许是与我家缘分尽了,到我太爷爷的爷爷那代时候,就不再吐铜子儿了。”   商云踱:“……”   中年人:“您别不信,真的,过路的神仙给我们瞧过,说是我家呀,没那王侯将相的命数,有了宝贝,也就能得这么些好处,再多了压不住,就是该祸事上门了。”   小二也帮腔道:“不错,要是我们胡编瞎说,说能吐银子,吐金子便是了,何必一个劲儿挂铜钱呢?”   商云踱心道我哪知道,大概是你们这小铺子也不像能吐金子的模样。   店内几人全凑近了瞧稀奇,连裴玠都敲了敲那聚宝盆。   先前那三人之一问道:“多少钱?”   小二:“五百两。”   客人:“多少?!”   中年人:“最少您也得给四百八。”   看热闹的邻居们见状,没忍住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什么四百八十两,他那破玩意从前二百两卖出去,没一个月,就叫人家给退回来了,说这东西不吉利。”   小二:“你才胡说!那是他们家老太太半夜起夜不点灯不看路,才被绊了一跤,谁叫他们把聚宝盆摆走道上的。”   邻居:“那不是你们跟人家说往南边摆好发财吗?”   小二:“我家就是摆在南边的时候生的铜子!”   听他们吵起来了,原本想买的客人倒是有些退缩了。   中年人道:“我这真是宝贝!您瞧瞧,都瞧瞧,这可不是铜不是铁,谁见过这样的材质?我爹从前可找过不少仙人瞧过,都瞧不出来历呢。”   起哄的街坊们:“好东西仙人能瞧不出来吗?肯定是个孬货。”   小二:“胡说八道!”   街坊们:“你们也少胡说八道,等到时候又有人来退货,又砸又骂的,吵的是咱们这些街坊生意没法做。”“就是就是!”“上回帮你家拉架,我儿子挨了人家一脚踹,你们父子俩连句谢谢都不说。”   小二:“没他跑进来起哄还打不起来呢!谢他什么?!”   商云踱听得眼睛发亮,心中直呼好家伙。   中年人向先前的客人推销不下去了,只好转向似乎同样有些兴趣的商云踱:“这位小哥,您瞧瞧,您仔细瞧瞧,若是合眼缘啊,您就开个价!这是好东西,我瞧您是个有福气的,兴许您拿着就能发大财呢?您瞧您这相貌,这面相,这是封王拜相的好相貌啊!瞧这印堂,这鼻子,这眼睛,多亮!”   商云踱:“……”   他都看不着,亮个什么啊?!   被不由分说塞了一怀,若不是个金属的,商云踱都要怀疑这人想趁机将东西摔地上好碰瓷儿讹他呢。   可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商云踱猛地感觉出不对来,好轻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又莫名觉得这手感也有几分熟。   “我仔细瞧瞧。”   “您瞧,您瞧!这位小哥,您也瞧瞧。”中年人又热情地朝裴玠推荐起来。   商云踱刚准备仔细摸摸,不想一转,里面的摇钱树被晃得撞了下,上面挂的“树叶”碰到一起,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惊得商云踱一怔。   好美的声音!   他又转了转,是又空灵又干净的声音。   他忍不住左手单手抱着聚宝盆,右手去摸了摸那些叶子,这么一摸,感觉更熟了!   就是这个大小!就是这个手感!   他也有一片!   商云踱马上给裴玠传音:“前辈前辈,这是不是和我从裂七那儿换的那个不知名石头一样?”   裴玠:“嗯。”   他刚刚就在看这个,只是视角问题,外面的那圈儿聚宝盆将树叶挡住了,他怀疑是一种东西,神识查探竟然无法穿过,到小二抱下来才看清,里面的叶片和商云踱换来想当什么拨片用的石块材质十分相似,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叶片和聚宝盆、摇钱树,凑在一起时看上去又更像金属一些。   商云踱:“难不成我那片叶子就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裴玠:“不知道。”   但连他都不知道,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确实是个稀罕物件,只是暂时不知用途罢了。   商云踱将钱袋子取出来:“我要了!”   还吵吵闹闹的街坊们一怔:“什么?!”   “小伙子你可不要上当啊!”   “你买这东西干啥?”   商云踱:“看着玩啊。”   小二一喜:“你们管人家买来干嘛?小哥你放心,这聚宝盆光我们家就保存了三百多年,正经的古董呢!”   中年人:“十天之内,十天之内您不想要了可以原样退回来,再久我们可不退了。”   商云踱听得好笑,心想这店家倒是不算太黑。   不过退是不可能退的。   他身上银子不够,又拿灵石去换了一些才凑足了四百八十两,钱货两清时,街坊们好大的不痛快,难以置信这种一听就假的东西竟然真能骗到冤大头,还不还价!   有人气得直叹气:“你倒是拿个铜钱试试呀!”   中年人:“哎哎哎!我家是变铜钱,这位小哥兴许是变别的呢?”   邻居:“都叫聚宝盆、摇钱树了,不变钱变什么?!我有钱,小伙子你试试,变不出来马上给他退了!”   商云踱笑吟吟将东西收了,“回家我插花园里当摆设。”   邻居们直叹气,“要不你上我家铺子也看看去?”   商云踱:“……”   可惜邻居家,邻居的邻居家,都没这种能叫他和裴玠看不出来历还感兴趣的东西了。   在城里狠狠逛了一大圈儿,一直逛到天黑,他们干脆在城中住下。   商云踱还是头一次在纯粹的凡人世界过夜,天一黑,饭菜味儿满城飘,没多久夜便静了,热闹的行人都回家了,傍晚时出城、入城的热闹一过,整座城都陷入一种恬然的安静感,他点着蜡烛在房间吃饭,喝药,“看”裴玠坐在一旁将聚宝盆放在饭桌上摆弄,竟微妙地生出种过日子的感觉。   “嘿。”   裴玠抬眸看他,“傻笑什么?”   “没什么。”商云踱端起碗将药喝了,“呀,好苦!”   他边从口袋往外摸下午才买的糖果,边问:“是一种东西吗?”   “嗯。”裴玠放下拆下来的摇钱树,将商云踱从裂七那换来的石片和摇钱树摆在一起,“是一样的东西,但这些树叶到底是怎么穿孔的?这种东西又是如何捻成线的?”   将树叶穿到树枝上的也是同样材质的东西,细若丝线,系在叶片和树枝间,倒是都能像解绳子一般解开,但每根线都异常结实,他用刀、剑全都割不断,哪怕用上了灵力都勉强只能留下些划痕,想要切断,恐怕得用灵力磨上好一会儿才行。   线都如此,那些叶片、树枝树干和盆,只会更加难切。   “你用七煞离火烧来试试。”   “嗯。”   商云踱拿起一片,不断加热。   其实他先前也试过用离火煅烧那片石块儿,烧不化。   这次他凝成了火焰箭镞来烧,烧了足足半个时辰,除了将叶片烧得发烫,就是将叶片上多年积灰沾染的脏污烧干净了,让它变得更光滑了些。   商云踱收了火,小心摸了摸,得,烧那么久也就温乎乎的,哪可能化!   “要是能炼化,炼块儿盾牌挺不错的。”   耐打又耐烧的……   “哎!前辈,你试试它放在水里会不会化?或者冻一下呢?能不能冻脆?你说里面埋些种子,能发芽吗?要不然金木水火土都试一下?”   裴玠:“……”   他疑惑商云踱到底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是纯粹想玩儿。   然而通通冻了一遍,又用不同的金属来切割,甚至还用木属性催动生机试了试它们是不是活的,能不能发芽,再以不同属性结合,弄出雷电来劈了一下,依旧毫无变化,统统失败。   裴玠尝试炼化,也失败。   最后清洗干净,倒是得到一个如漆器如墨玉,黑黝黝,亮闪闪的聚宝盆,看上去比先前更像那么回事了。   裴玠喝口茶,问道:“你还想试别的办法吗?”   商云踱摇摇头,他一时也想不出来了。   然而折腾了小半夜,他都不困了。趴在桌边,摸过捡起那些叶片,商云踱:“要不然,我改成乐器吧?”   裴玠:“乐器?”   商云踱:“嗯!这些叶子能做风铃,树枝当锤,敲盆当钵嘛,肯定好听的,我找找音。”   他从被裴玠拆零碎的树枝树干里捡了一根最趁手的,在聚宝盆各处敲打,“你听!好清脆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这个音色真不错!”   裴玠失笑,将桌上其他零件捡起来,既然无法炼化,那就捆起来当风铃吧。   不待他将叶片捆好,商云踱已经渐渐敲成小调了,“敲个什么呢?这么治愈的声音……啊!风入松吧!”   师姐给他乐谱中正好有这么一首。   叮叮当当的声音悠然成调,某一瞬,房中似乎真的起了风,裴玠猛地抬头,手中的叶片轻轻晃动着,布了阵的房间中,清风徐起,叶片随风自动,响起如磬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云朵:这,才是正确用法!   裴玠:从炼器的角度来说,显然不是   云朵:我这么用不行吗?   裴玠:当然可以 第148章 光点   商云踱猛地蹦起来:“前辈你在发光!哎?不发了……”   裴玠:“……”   房间内的风也停了,余音消散,叶片静下来,一切像没发生过的。   但怎么可能两个人同时做了同一场梦,出现了一样的幻觉呢?   裴玠:“再敲一次。”   商云踱:“哦!哦哦!”   只是他刚刚跳地太猛烈,把椅子撞翻了,手里当小锤的树枝也掉了。   裴玠将东西捡起来扶他坐下,商云踱眼前重归黑暗,重新握住树枝和聚宝盆,更加怀疑刚刚出现了幻觉。   他都看不见,是怎么看到裴玠身上闪起光点的。   已经找不见刚刚敲动的位置,重新找了一次音准,商云踱再次敲起风入松。   第一遍,没任何异常。   “可能是我敲错了一段儿……”   商云踱再调整了一次坐姿,重新找音准,开始第二遍。   曲子进行到完,裴玠身上也没发光,房间里也没再吹起风来。   商云踱:“……”   为什么?   接着是第三遍。   第四遍……   外面天都快亮了,商云踱逐渐气急败坏。   裴玠失笑:“算了,睡一会儿吧。”   商云踱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   他敲了半首,干脆丁零当啷地瞎敲起来,不想这次裴玠身上竟然又闪出了新的光点。   商云踱:“???”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连忙将曲子调回来好好弹,一曲将尽,房间内真的再次吹起了微风,裴玠竖起来的树枝上,叶片摇摇晃晃,如风铃一般轻轻响起来。   裴玠身上闪的光点更明显了。   他忽然撤掉了房间内布置的阵法,推开窗,“继续敲。”   乐声飘出去,黎明清凉的风吹进房间,那些叶片叮叮当当响得更明显了,商云踱眼前的世界也随之变了色彩。   光点从裴玠身上,从他们的房间,一直向外扩散,它们像藏在草丛中的萤火虫一般,随着乐声一闪一闪,渐渐地,布满客栈,布满附近的街道,半座小城,都闪耀起如星星般的光点。   即便换了曲子,那些光点还在,随着他曲调的变化,闪耀着不同频率的光。   像雨滴落入池塘。   像音乐软件模拟的音波效果。   渐渐地,那些光点清晰起来,浓淡稠疏,错落间,在商云踱眼中拼成了人的形状,鸟的形状,小狗小猫,牛羊驴子鸡鸭鹅等等的形状,甚至是花草的形状。   只是有的明亮,有的很淡很淡。   还有一些光点飘飘摇摇,蒲公英一样朝着他飞来,缓缓落进聚宝盆中,消失不见。   一口气敲到天亮,商云踱放下临时鼓槌,激动道:“前辈前辈!你说这是不是和长河师姐的琴是一种东西?”   裴玠已经查验过了,斩钉截铁道:“不是。”   虽然它们都非金非石,但质地上,商云踱的聚宝盆更像金属,长河仙子的琴更像石头。   商云踱:“会不会也像咱们炼化的盾牌似的,是骨头?”   裴玠:“也不是。”   商云踱:“木头?陶瓷?泥巴?”   裴玠:“……不是。”   商云踱:“哦……可这么稀有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一个小古董铺子来?”   这倒是好猜:“可能因为上面没有灵气,被当作凡物了吧。”   商云踱:“……”   啊!有可能!   这个小城虽离分界山不远,但南北两端都有比较大的修仙门派,所以此地的百姓生活平稳,却没什么修仙者来,几步路的差距,修士们自然更愿意到有修仙者居住的大城去,也只有脚程受限的凡人才聚在附近。   即便有修士来,别说见不到什么正经法宝的散修,即便是宗门弟子,金丹期以下也见不到什么好东西,评价一样东西够不够好,能不能当法宝,金科玉律便是上面有没有灵气。   聚宝盆这样的东西叫修士们看见了也只会当作少见的凡铁,何况还是在一个凡人开的小铺子里,来历一听就像诈骗。   若非他和裴玠见过长河仙子的琴,又从裂七那换到过同材质的石头,说不定也注意不到这东西。   哪怕真有修士好奇之下买了,做什么用呢?   斗法时候抡出来当盾牌,不够大。   丢出去砸人,又不够沉。   就算遇上了音修,但没他们逍遥宗的传承,谁能发现这东西还能这么用啊!   裴玠:“我记得你说过长河仙子的琴弹起来琴弦会变,你敲的时候也有什么变化吗?”   商云踱懵了下:“唉?”   他仔细想啊想,有吗?“好像……呃……我,我那个……凭感觉敲的,没注意……”   裴玠被他无语笑了,唉……   商云踱恼羞成怒往他胸口撞一下,“就是凭感觉嘛,我又看不见!”   裴玠想了想,说不定他敲不出风来就是因为太在意音准了,反而敲不对,生气了瞎敲,又敲对了眼睛看不到的音。   商云踱也想到了,懊悔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闭着眼睛弹呢!”   亏他当初弹琴时瞪着眼睛仔细看,眼睛都看花了,还弹得焦头烂额的。   “一定是因为我不会弹那种琴,第一次弹,太认真了!”   任哪个正常人去想,初弹时一定要专注认真,仔细看谱子仔细看琴弦,生怕弄错才对嘛。   也就是现在的他,想看都看不见。   这叫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   裴玠这么一提醒,他反而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敲时到底有没有敲到盆上了。   商云踱开始抱着盆敲敲打打玩。一番实验后,他发现想要验证倒是简单,敲对了,那些树叶会随之晃动,撞击轻响,敲错了,树叶们就安静无声,窗外吹进来风都吹不响。   “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都不急着走了。   正好还要试试他的药有没有效果,裴玠便陪他在小城住。   到傍晚时,裴玠把拆下的摇钱树重新装回去了,装在聚宝盆内,那些树叶响声会更清晰一些。   两三天过去,小城百姓们都知道了,原来那卖不出去的摇钱树是个乐器!   还得把树枝拔下来敲,换成别的敲声不脆。   卖给商云踱聚宝盆的父子俩闻讯也跑来看,他们乍一听觉得胡说八道,他家宝贝是那么用的吗?但跑来一瞧再一听,还真能当个乐器!   不管怎么说,应该不会被退货了吧!   城里有其他好乐器的也跑来看,听了几曲也眼红起这盆儿了,可惜呀,四百多两银子实在是贵,何况商云踱也不卖。   有其他人想敲敲玩的,商云踱也让敲,反正就在客栈大堂敲一敲,大人孩子有兴趣他都让玩,但任谁敲也敲不出他那声音。   这下自认懂乐器的也歇了心思,不再哄抬价格想从商云踱手里买了。   “缘分,都是缘分。”乐器爱好者酸酸地说。   “可不是么,都是缘分。”卖聚宝盆的父子俩也感慨地说。   早知道洗洗这么锃光瓦亮的,他们干嘛非让这东西蒙着灰当古董呢?   双方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怨他们眼拙吗?这东西长得根本就不像个乐器!到底是谁啊,铸得这么怪模怪样!   商云踱在客栈住了几天,不大的客栈生意都好了,城里闲人这两天都爱来这儿看稀罕,听半天叮叮当当的曲子,觉得身体都舒展了,心情也敞亮了,不到饭点来一壶茶,到了饭点儿吃一顿饭,简直是吃嘛嘛香,浑身熨帖,有些小毛病的来坐半晌,感觉比吃药还见效。   他们身上一闪一闪的小光点,就是商云踱漆黑世界里唯一能看到的光源。   弹久了,都不像萤火虫了,而是像能听懂他乐声的可爱小精灵,摇头晃脑地听着,听沉醉了就飘出来,摇摇晃晃飞进他的盆里当奖励,将整个盆儿点亮。   那些落进聚宝盆中的光点渐渐融进了聚宝盆,也像融进了他的身体一般,敲上一天他都不觉得累,还觉得身体更充盈了,轻盈温暖的能量滋养着他全身。   他总算明白长河师姐为什么都金丹后期了,还安贫乐道不辞辛苦地到处弹琴卖艺。   即便听众们是听不懂的,但他们的反应是如此真实,如此可爱。   何况音乐本来就没什么懂不懂。   只是他还没找到曲谱真正的关窍所在。   师姐可是弹什么曲子都管用的,而他,目前还只有弹曲谱上的曲子才有效。   还是要多练啊!   “熟能生巧,是不是?”商云踱边敲边问窝在他一旁吃草的灵犀兽。   他的乐声不只是对人有效,连动物乃至植物都是有效的,自从他开始练曲子,灵犀兽就乖乖的,现在把十三只全放出来,它们也不会乱跑。   “该喝药了。”   “嗯!”   商云踱放下树枝,咕咚咕咚将药喝了,重新去摸盆,又找不到先前敲的位置了:“唉,这盆儿什么都好,就是每次重新开始都得再找一遍音准,还是正经乐器方便。”   裴玠好笑:“也许它本来就不是乐器。”   商云踱:“……嗯,也有可能,说不定真是个聚宝盆呢?”   可他真挂过铜钱,挂了一晚上,第二天盆里没多一个铜子。   商云踱:“啊!我懂了!我喜欢音乐,就能敲出来音乐,古董铺家喜欢钱,所以祖上能变出铜钱!前辈,你喜欢什么?要不要试试看?”   裴玠:“……”   商云踱:“试试嘛,试试嘛,兴许真是个能实现心愿的宝物呢,灵石,功法,法宝,丹药?”   好像裴玠喜欢的都和修炼有关系。   裴玠被他惹烦了,随口道:“嗯,那我喜欢你。”   “……”商云踱愣了下,脸一红,马上将聚宝盆挪远,一本正经道:“不行,不算,我又挂不进去,万一真变出一个我来,我要吃醋了!”   裴玠一下笑出声来:“我看还是多给你变一碗药吧。”   商云踱:“也不行,药不能多喝!”   裴玠笑着没继续逗他,心想若真有什么心愿,现在的话,就是让商云踱眼睛复明,“我再看看你的眼睛。”   “嗯。”   裴玠掏出莹光珠,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依旧看不出任何异样。   “再用下幻影术试试。”   “嗯。”   商云踱闭上眼睛默想幻影术,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力量流动起来了,正在从全身汇聚,流向眼睛。   作者有话说:   云朵(翻箱倒柜找能录音的东西):前辈,再说一遍吧,你喜欢什么?   裴玠:…… 第149章 点亮   商云踱吓了一跳,下意识便伸手往前摸,裴玠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好像是……那些光点?”   他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些流动的能量,没有灵力流动明显,但他确实真切感到它们的存在了。   裴玠:“不要慌。”   商云踱:“嗯!”   裴玠:“在经脉内吗?”   商云踱迟疑了一下:“嗯……,更散乱。”   裴玠:“当作灵力,梳理它们,蜚鸮可以,你也可以。”   商云踱点点头。   他握着裴玠的手试着慢慢引导在他体内自由流转的力量。   很难控制。   很不听话。   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整了下心态,不要紧,刚来时他也不懂灵力的,既然都是力量,肯定有共通之处,蜚鸮能将幻影术看到的那些点点聚集到丹田,就证明化用梳理灵气的方式是可行的。蜚鸮行,他也行。   商云踱边尝试借助灵力辅助梳理,边慢慢回忆着幻影术。   他也不十分确定幻影术看到的和涌进他身体的是不是一种能量,但现在去找长河仙子问也来不及了,总归无论是哪种,都有人学了用了,暂且都当作和灵力没什么区别的力量吧。   大半天过去,涌动的力量好像有点儿听他的意志了,像雨水慢慢汇聚成流,汇入小溪,再汇入河川,最后由河入江,开始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并且能慢慢由他调动了。   只是相比体内的灵力,它们还显得干涸单薄。   商云踱睁开眼睛,遗憾道:“我感觉眼睛周围热乎乎的,但还是看不见。”   裴玠没说话,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好像深了一点儿,但没异化,身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来。   他摸了摸商云踱的眼睛,没有发热,也没有发红。   商云踱:“可能得到的能量还是太少了,我再敲两首曲子试试吧?”   裴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随时停下。”   商云踱:“嗯!”   他坐到窗边,抱着聚宝盆敲着滚瓜烂熟的曲子,片刻后,小城内又飘起星星点点的光,窗外的大柳树犹如飞絮一般,只是,依旧不够。   总觉得临门一脚差了点儿什么。   他隐隐觉得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得换个地方试试了。   商云踱又去拿了次药,与依依不舍的客栈老板、小二道别。   “再不走,客栈就要变茶馆了,是不是,大乖?”商云踱揉揉卧在他旁边吃草的灵犀兽,“这个不能啃,这是我的药。”   裴玠翻着新买的凡人医书,问道:“你还要吃那些药?”   商云踱:“嗯,其实我能感觉到药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看不见。”   这都是老大夫给他配的第三种药了,他的顽疾着实把老大夫给愁坏了,还建议他去大些的城里换些灵石,找仙人瞧瞧。   仙人也没办法呀!   还是敲盆儿唱歌吧!   “哎!”一个不留神灵犀兽又把脑袋伸进聚宝盆里了,商云踱连忙往外拽,“这不是你的饭盆,这些叶子也不能吃,再乱吃我就……哎?!哥哥哥哥!”   他推开挡路的灵犀兽,举着盆儿往裴玠那跑,“你看你看!”   “跑什么?”   “大乖把摇钱树咬坏了!”   “什么?”   “你看看,这儿是不是有个牙印儿?我摸着树叶像是弯了!”   无辜的灵犀兽朝他们哞了一声,还往后退了退。   裴玠接过来都不用细看,一眼就看清了,他们火烧不化,刀砍不坏的叶片确实弯了,树枝上也多了个牙印。   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地“嗯”了一声。   商云踱转身一把搂住灵犀兽脑袋,“大乖?你们灵犀族最厉害的其实是牙吗?!”   灵犀兽被他搂得一懵,边挣扎边往后退,企图将可怜的脸从他胳膊下抽出来。   裴玠拍拍他,“不是它牙的问题,你的卖艺盆也变软了。”   商云踱:“什么?!不可能!”   他松开灵犀兽,又来看他的宝贝盆儿,“没有啊,声音还是这么脆。”   裴玠将树枝从他手中拿走:“不要用这个,用你手,用力捏。”   商云踱还没用劲儿呢,一片树叶就变软了。   “哎?!”   他连忙松开,人都懵了,不可置信地赶紧把被他捏成团的叶片赶紧按平整,“这是怎么回事?”   裴玠摇摇头,捏了捏外面的聚宝盆,果然质地也变软了许多。   他记得长河仙子曾说过她的琴十分好炼化,将来给商云踱时可以炼成鼓琴,既然如此……   他提议道:“要不然趁着它柔软帮你炼成琴?”   商云踱:“啊?”   裴玠:“你不是总嫌它音调难找准吗?”   商云踱:“能炼吗?”   裴玠:“若炼不成再捏回来就是了。”   商云踱毫不犹豫把盆儿递过去了。   他依旧想不明白聚宝盆是怎么突然变软了的。   或者其实早就变了,他一直没察觉到?   莫非吸收那些光点能让它质地改变?   就像蜡烛加热后会变柔软?   变软的聚宝盆依旧烧不动,砍不断,只是比之前变柔软了而已。   商云踱还当裴玠炼化不成了,正想要不然改成鼓,却见裴玠竟然用别的材料做了个模子,将他的盆儿和树全拍软了填进去,最后脱模成了一把鼓琴。   商云踱:“……”   原来炼器也能用纯物理方法吗?   只是琴弦有些麻烦,裴玠要将那些树叶先捻成均匀的线,再揉捻转成琴弦。   好在炼琴裴玠已经一回生二回熟,并不觉得麻烦,前后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将琴改造好了,依旧和商云踱用惯的琴一样,只是从前用的都是丝线,这下用了叶片捻成的线,音更高了一些。   商云踱调好弦,找好调,用从裂七那儿换的那块儿没孔的石片当拨片,“是不是比先前的琴声调更清脆?”   裴玠点头,正想问他是不是想要之前的音色,若是想,他可以再改改。   还没问出口,商云踱已经兴奋道:“这样我就有高音、中音两种琴了!加上师姐给我的,一把高音,两把中音,嘿嘿,我给你弹一首适合高音的,感觉肯定不一样的!”   裴玠:“……”   商云踱:“我想想谱啊……”   因为不适合中音弹,每次他都只顺手练一下,这会儿想临时看谱都开不成了,只能凭记忆来。   “嗯……”   拨片轻拨,裴玠马上便听出来了,“虹雨?”   商云踱:“嗯!你听出来了?”   裴玠没点点头,那本曲谱总共就那么三十多首曲子,弹来弹去,他再不通乐理也听熟了。   不过用新的琴弹出来确实不大相同。   像是沉稳的落雨,变成了更轻快的急雨。   灵犀兽再次卧到商云踱腿边,将下巴搭到他鞋上眨着眼听。   裴玠摸了摸它的头,也靠到椅子上闭目细听。   一曲结束,精神也如雨后虹现一般,明媚极了。   代表愉悦的光点从他和灵犀兽身上闪啊闪,商云踱抱着琴,倾身循着光点的轮廓吻到裴玠脸上。   裴玠睁开眼,揉了揉他脑袋。   小狗一样。   有了新玩具,商云踱日子一下丰富起来。   想清静时继续炼丹,兴致来了想弹曲子,就把所有灵犀兽都放出来当观众,将不算小的飞船挤得满满当当。   若是在哪儿停下来,还能将附近的大小动物,乃至妖兽都吸引过来。   散场时,如梦初醒的动物们拔腿狂奔,生怕跑慢一步就被隔壁席位的捕食者当了大餐。   同族的偶尔会就地打滚一起玩闹,甚至有求偶互殴的。   若是过分了,商云踱还要下去劝架,热闹得不像话。   不过想要多多的观众,只在分界山演出给动物们看可不行,还是得往人类居住的城池去。   不管大城、小镇,或者小村子,只要遇见了,他们正好不赶路,就顺道过去表演卖艺,再打听打听古原秘境的消息。   商云踱学着长河仙子,从容卖艺,每次演奏完,他也能收到不少瓜果投喂,正是夏入秋的季节,果子开始成熟,商云踱卖艺之旅吃到了好多他见都没见过的果蔬。   “从前学校办活动,或者跟师兄师姐出去演出,听众都是年轻人,现在我通杀男女老少!连动物都不放过!”商云踱啃着人家投喂的果子满脸自豪。   裴玠摇着不知谁塞给他的草编扇子问道:“和你说的什么小区演唱会比呢?”   “当然是现在更酷!嗯!这个好吃!你尝尝。”商云踱将咬了一口的果子塞嘴里咬着,又找了同样的擦干净递给裴玠,再将他尝了不是那么好吃的果子塞给灵犀兽,“不要挑食,人家辛辛苦苦种的!”   裴玠又看地上的大果子:“这是个什么?”   商云踱:“瓜!给我的大婶说蒸着吃很甜的。”   以防人家不爱听,他在村里说他能治病,大婶家女儿有肺病,听完几首曲子,果然好多了,裴玠又送了些滋阴润肺的草药,大婶没什么钱,便将家里最大一颗瓜送给他们了。   晚上商云踱蒸了,其实不太甜,但这已经是普通农家非常能拿出手的厚礼了。   他坐在船边用勺子挖着吃,一口气吃了小半个。   “我觉得,我们还是下午入城,傍晚进村。”   不论城里村里,上午都是比较忙的,哪怕老人孩子,也要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到下午才可能有空闲听曲,村里就更是不得闲了,一天到晚干不到头的农活,只有晚饭后才有一刻空闲,愿意静下来听听曲子。   人静下来愿意听的时候,以乐声治病的效果也才更好。   “嗯。”裴玠没有意见。   反正他们现在也是漫无目的地找古原秘境,听商云踱弹曲子,同样也能舒缓他身上的伤情。   “前辈,你说我把气血丹炼小一点儿怎么样?”   “多小?”   “炼成小粒!芝麻那么大!”   “给普通人吃吗?”   “嗯!”   虽然气血丹凡人也能服用,但药效还是太强了些,身强体壮的武师们尚好,那些务农的、做小买卖的普通凡人吃一颗八成是受不了的,但他们也会受伤,跑了几个城镇,他们还真遇到不少受外伤又买不起药,或用了药也没把伤治好的普通人。   这里毕竟是山区,即便不进深山,不遇妖兽,遇到野兽可不稀奇,干活儿时意外受伤就更不稀奇了。   若是气血丹能炼小一些,说不定就都能吃了。   “那些年纪轻轻的,尤其是小孩子,就因为一点儿小伤就残疾了,太可怜了。”   裴玠笑笑:“炼吧。”   反正炼气血丹的药草也用不了多少灵石,有虎王赞助的那一包中品灵石打底,够商云踱炼到烦。   商云踱花了几天时间改良药方,减弱了一味略有毒性的灵草用量,等终于将小版气血丹做出来,再次进城走街串巷卖艺时将丹药逐渐送出去,起初没什么人相信一文钱一粒的小药丸会管用,都是听曲的路人当给他赏钱象征性地买了一粒两粒,商云踱千叮万嘱没病别吃,这药只治外伤,才吸引到一些实在买不起药治不起伤,死马当活马医的穷人来。   几天后,即将离开这座规模不算太小的凡人小城前,商云踱最后一次来弹曲子,弹到一半,忽然涌来许多人,有被家人搀扶的,还有特意赶来被抬来的病患,闪耀的光点从他们身上飞出,落满鼓琴又溢进他的身体,然后涌向他的眼睛。   漆黑的世界被来自他们的光点渐渐点亮,世界重新变得五彩斑斓。   商云踱难以置信地愣坐在借来的破木板凳上,望着眼前渐渐清晰的一张张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干净的,沾着汗渍尘土的,布满皱纹的,满脸稚气的,陌生的,对他充满好奇、感激的……彼此不同,又挂着相似笑容的脸。   商云踱忽然就哭了。   作者有话说:   得到新乐器,天天都开演唱会(bushi)   恭喜我们云朵复明啦[烟花] 第150章 知道了   弹着弹着小曲突然开始掉眼泪,又转成泣不成声的小乐师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若是舍不得离开,没地方可住,可在他们这儿安家住下去。   这回收到的打赏也尤为多。   等商云踱红着眼睛坐船离开了,送出城门的百姓们才忽然发现原来这几天给他们弹曲子的竟然是位仙人。   “仙人……不都是高高在上的吗?”   “仙人也会哭鼻子吗?”   “仙人……仙人也是人呀!”   “是人都会遇到难处吧?”   都难哭了呀。   “可惜咱们也帮不上忙……”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帮了商云踱的大忙。   飞船上,商云踱坐在椅子上仰头盯着裴玠的脸,眼睛还一直湿润润的。   裴玠好笑:“你哭什么?”   商云踱哽了一下,有些语无伦次:“我,就是,太久没看见你了……还有突然能看见了,高兴……高兴的泪水……”   其实也不算突然,这些天他们已经有预感了,只是听着他压不住的抽噎声,裴玠忍了忍,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   真没见过比商云踱更爱哭的。   商云踱可怜巴巴地看他。   裴玠擦了擦他的脸,松开他脸颊,“好了好了,眼睛没事。”   商云踱:“嗯。”   裴玠:“看东西和以前一样吗?”   商云踱摇摇头又点点头,“太远还有点儿看不清,近能看清,能看到那边的山头。”   他给裴玠指指,“树上面有个鸟窝。”   裴玠:“……”   那已经是筑基期正常的视力了。   见裴玠没说话,商云踱挪挪椅子,将脸贴到裴玠肚子上,环着他的腰撒娇,“前辈,我再看看你,我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好想你呀。”   裴玠:“……”   明明天天能见到,每天都是同吃同住的。   “挪挪。”   “嗯!”   商云踱让出一大半位置给裴玠,等裴玠坐下了,才紧紧贴过来挨着抱着,靠一会儿就要侧头看裴玠一会儿,靠回来,再看一下。   裴玠:“要不然你坐我对面去?”   商云踱:“不,我要挨着你。”   裴玠:“那就好好坐着。”   商云踱:“哦。”   贴好了,他又抓起裴玠的手又看又捏,裴玠抽了一下没抽动,商云踱还拉近了亲了一下。   裴玠:“……”   商云踱还嫌不够,撑起来,双腿跨到他腰侧,手按到他头两侧的椅背上,睫毛未干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煽情道:“前辈,你不知道失而复得我有多高兴。”   裴玠:“……”   不,知道了,他很知道了。   商云踱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盯得裴玠一阵不自在,“要双修吗?”   “嗯?”商云踱摇摇头,“不,我要仔细看看你。”   裴玠:“……”   行吧,看吧。   他干脆闭上眼睛,随便商云踱怎么看。   商云踱真就盯个没完,觉得他哪儿都好看,不想理人的模样都这么好看。   想亲亲。   吻落下来,裴玠叹气,“不是不想双修吗?”   商云踱:“就想亲亲。”   裴玠:“好,亲,还想亲哪儿?”   当然是哪儿都想亲。   片刻后,飞船停到一处地势还算平整的山腰。   半晌后,商云踱枕着裴玠的胸口,平息着心跳。   “别摸了,闭上眼,睡觉。”裴玠将他在胸口伤痕处摸索个没完的手指打开。   商云踱:“我不睡,万一睡着再醒过来又看不见了怎么办?”   裴玠:“那你就继续弹琴卖艺。”   商云踱:“……”   他侧过脑袋在裴玠胸口轻咬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和先前咬的交叠在一起。   “哥哥……”   裴玠轻抖了下,问:“还想再来?”   商云踱摇摇头:“我想看看你背上的伤。”   先前裴玠一直不肯翻身给他看。   但胸口的疤泛着不正常的淤红,他想知道后背是不是也变成这样了。   裴玠沉默了一瞬,“看了也不能怎么样。”   商云踱:“不能治吗?”   裴玠摸摸他头发。   商云踱:“灵犀甲丹也不行吗?”   裴玠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那天我所受的伤是致命伤,若我是普通筑基期,本该死的。”   商云踱霍然坐起来。   裴玠将毯子拽回来,“没死,只是需要时间恢复而已。”   商云踱:“可是……”   裴玠的经脉明明是没有问题的,根本不像受了重伤。   他们刚刚双修完,为什么他察觉不到裴玠有什么异常,又偏偏只有旧伤口难以愈合。   这到底是什么怪病啊?   “没法治吗?”   裴玠:“有。”   商云踱:“……要金丹期?”   裴玠:“嗯。”   商云踱:“那我现在去炼丹。”   裴玠拽住他,“用不着那么急,先弹首曲子给我听吧,曲子也能缓解疼痛。”   商云踱:“很疼吗?”   裴玠:“不算,习惯了。”   商云踱披上衣服抱来琴,给裴玠掖掖毯子,“那你想听什么?”   裴玠:“什么都行。”   商云踱想了想,将曲谱上裴玠爱听的都弹了一遍。   他能看到隐隐的光点在裴玠身上闪烁,零星地飘进他的琴,他的身体。   窗外的树木,林间的鸟儿,也一闪一闪的,甚至有只藏在地下啃树根的什么鼠也从洞口探出头,四处找着声音来源。   他们的飞船是隐身的,它们自然看不见,只疑惑地望着声音的方向,隔窗和商云踱对视着。   像刚刚复明时看到的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商云踱:“我想起一首歌。”   “嗯?”   商云踱轻轻唱起来,“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裴玠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问道:“因为那些药吗?”   商云踱:“嗯,也不是……我就是忽然想……天生地长的灵草灵植真的就只属于有灵根的修仙者吗?没有灵根就没有价值吗?如果这样,那世界只有修仙者不就好了?可你看,普通人远比修士多,普通草木原本灵草多,没灵根的动物也比妖兽妖修要多,世界是属于所有生灵的,既然属于所有生灵,既然那些药草对所有生灵都管用,凭什么就只能修仙者来用呢?”   “当然也不是弱就是正义,强者凭实力得到更多,这当然合理,但再合理也不该占尽好处,什么都不给别人留吧?我知道很多宗门和很多散修以很低的价格从普通人手里收走灵石和灵草……”他顿了顿,低头看看还抱在怀里的琴,“当然我也这么干了……”   裴玠失笑,“不算,你没还价。”   “……”商云踱挠挠头:“可我没觉得反正这些东西留给普通人就是浪费,何况浪费又怎么样呢?难道在修仙者手里就算有用吗?什么算有用?他们买走就能飞升吗?飞升不了吧?就算能飞升……他们飞升了又对这个世界对芸芸大众有什么好处啊!”   远的不说,灵犀族被囚禁,整个灵犀谷其他生灵也受尽牵连,灵犀王自爆,谷内所有动物植物全跟着陪葬了。   四方城普通人住自己家还要每年交灵石,为了灵石十几岁就要去当矿工,整个青壮年都浪费在矿洞里,可采到的灵石根本不属于他们。   还有无忧城,混乱简直莫名其妙,有恩怨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城里普通人招谁惹谁了?   他们走过了妖族,走过了不少人类城镇,乱各有各的因,不乱的全是因为本地有大宗门坐镇。   往好了说,那叫有大宗门保护,往难听了说,那是城内的普通人和低阶修行者被大宗门圈起来压迫。   听着他的抱怨,裴玠笑了笑:“嗯,说得不错。”   商云踱:“是吧!既然他们拿走了灵石灵草,至少给别人留些好处,留些希望吧?这是个修仙世界啊!这世上有那么多灵草灵药,凭什么只有修仙者长命百岁,还要千岁万岁,要结丹飞升,而普通人却要因为一点儿普通的伤就残疾丧命?这不对,至少在有法术的世界这是不对的,到底什么是仙?修的又是什么仙?既然想要飞升登仙,为什么不能对普通人多些怜悯呢?他们又没有妨碍谁修炼。”   裴玠沉默地听他说完,坐起来摸了摸商云踱的脸。   商云踱挪近点儿,挨着他。   裴玠:“有时候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适合修仙,有时候又觉得你才适合修仙。”   商云踱:“啊?”   裴玠:“你想帮凡人吗?”   商云踱点点头,但其实他又不知道怎么帮。   这么大的修仙界,而他只是个筑基。   裴玠:“那就做吧。”   商云踱:“你不觉得我自不量力吗?”   裴玠:“你不是在尽己所能了吗?”   商云踱愣了愣,莫名脸红起来,“我是为了给自己治眼睛才,才……”   裴玠:“那又如何?不是更好?”   商云踱一想,也对,他总不能把自己一键删除了,“嘿嘿,会不会耽误你修炼?”   他总觉得从灵犀谷出来后,裴玠似乎就不那么急着修炼了。   裴玠:“不会。你打扰不到我,何况你本来也该练琴,怎么练都是练,修行没有定式,顺心而为就好了。”   商云踱这就放心了,有些羞赧道:“你不觉得我幼稚就好。”   裴玠:“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算什么幼稚?认不认可是一回事,自己做不到就去诋毁别人才叫幼稚。”   商云踱:“……”   他呆呆地看着裴玠,默默将裴玠说的话重复一遍,星星眼道:“前辈!你好帅啊!”   裴玠:“……”   他将前两日买的医书扔给商云踱,“折角那页,你试试能不能炼成丹药。”   商云踱接过来,是治风寒的药方。   裴玠:“药方没问题,若你想改良药效,可以添一两种固本培元,增强精气的灵草进去,想不到加什么,就先尝试研究这些药草的药性,将它们的药效激发出来。”   商云踱懵懵地看完药方,又仰头看裴玠,“前辈,你前些日子就想让我炼这个了?”   裴玠倒没否认。   只是药方上的药草全是普通草药,商云踱只有神识辅助,炼丹主要还是依赖灵力判断淬炼药液和成丹时机,突然去学普通药草,说不定会让他为难。   若是商云踱依旧看不见,他是准备等商云踱炼丹遇到瓶颈时,拿给他调剂心情用的。   有他看着,只是炼制的话,应当比其他丹药容易得多。   至于现在嘛……   商云踱:“前辈,你好懂我!”   裴玠不置可否,“等到下一个城镇,你可以先买些药草试试看。”   商云踱:“嗯!”   入秋入冬,治疗风寒的药一定比治疗外伤的更紧缺。   另外,因为失明一直没炼的功法也要补,他也要尽快提升修为才行,至少遇到金丹期之下要有能力保命才行。   从妖族那边偷学来的一些招式和想法也要尝试。   商云踱的生活愈加充实起来。   还有,不能落下的灵犀甲丹。   失明时他试过一次淬炼灵犀甲丹所需的药液,大多都不难,只是相互融合时很麻烦,他一直找不准时机,怕将药草浪费光,没再多炼,现在能看见了,他可以再找找相似的药方,多试试找找感觉。   家务也要接手回来,好让他家前辈心无旁骛地修炼。   赶路途中,被放出来的灵犀兽卧在甲板上看他跑来跑去,飞上飞下,没多久,船上就飘起了食物的香味儿,屋檐下也挂上了需要风干的灵草,它们的食盆里新添了果子,榻旁的小几上也摆上了新榨的果汁和刚泡的茶。   裴玠默默喝了两口果汁,又喝了一杯茶漱口,看着风风火火忙忙碌碌的商云踱,心想总算是彻底恢复精神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复明了也要卖艺!   前辈:我就知道你适合逍遥宗   注: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袁枚《苔》 第151章 有妖怪   买好药材,又参考了几种同样治风寒的药方,商云踱还真把丹药给做出来了。   他起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伤寒丸。   还给之前的小药粒也起了名字,跌打丸。   朴素到来听琴的凡人百姓以为他是为了卖药才卖艺的,跟那种吆喝着卖狗皮膏药的差不多。   大颗的伤寒丸两文钱,小颗的跌打丸一文钱,没有钱拿东西换也行,家家户户都买得起。   商云踱边收钱边纠正:“还是不一样的,我的药很管用的。”   听众们:“谁会说自己的药不管用啊?”   但只要他在哪儿停留超过两日,头一天对他不屑一顾的听众们,转头就来喊神医。   还有找他来看顽疾的,那些所谓的顽疾大多听两天曲子就能舒缓很多,依旧需要治病的,小半能靠灵力救治,大半是因为缺吃少穿,生活环境太差才积病成疾,极少有真正的顽疾,毕竟得了顽疾的人几乎等不到他救,就已经死了。   晚上他们借住在一个小村子附近,商云踱给裴玠念从前他没留心过的杂书,“据说灵根就是上古之时先民为了保护家园驱赶妖兽,先从妖兽身上发现的,之后才发现人身上也有灵根,于是开始修炼,钻研法术……这不就是为了保护族人,帮助族人吗,现在妖兽赶走了,连妖族都赶分界山那边去了,仙人们倒是建起仙宫神殿,沉迷当神仙了。”   裴玠闻言笑起来。   “哎……”商云踱继续看。   没有修士,人无法抵挡妖兽和妖族,有了修士,又被修士掠夺资源。   白天他们还遇到一个路过的炼气期,大概是个散修,将用不着的猎物拿来村里卖,竟然只收灵石!   更不要脸的是骗人家说灵石只是好看但没用的石头,不收他们钱好像是做了什么大善事似的,气得商云踱好想打他一顿。   一个小小炼气期,才炼气六层,就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了,张口闭口就是你们这些没有灵根的污秽凡人,好像有灵根就能高高在上了似的。   但这么个货色据说已经是对他们比较和善友好的仙人了,村里的百姓们对他赞不绝口,毕竟他们轻易不敢进深山,大猎物更是难得,农忙时有仙人来兜售野味,能补充他们很大的肉食缺口。   至于灵石,他们其实知道一定是好东西,只是从村里到能用灵石换银钱,有仙人居住的大城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去不了,还不如拿这些用不上的石头换肉吃。   也是因为仙人们常来,他们这儿才没什么妖兽侵扰,能种粮种菜,安居生活。   所以商云踱还不能动手替他们把人打跑了,搞得商云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天黑前他在附近看了看,这个村子之所以土地肥沃,其实就是因为土地里混有零星的灵石,只是这些灵石太小了,也太散碎了,八成是顺着河流从哪个大矿脉冲刷过来的,混进沙土淤积在这里,也只有凡人小孩儿们才有耐心捡。   那些来村里以猎物换灵石的炼气修士八成就是发现了这些颗粒似的灵石,又不想花时间捡,才想出这么一个交换的主意。   凡人们干活时边干边捡,积少成多,他们十天半月来一回,也能凑到小半袋了。   虽然不够公平,但勉强对双方也是互利的。   但其实很多凡人也是有灵根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就那么错过了修炼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这个小村子的人常年接触灵石,他们中有灵根的人数比其他地方比例要高,商云踱发现了三个,有老有少,最老的那个据说已经八十多岁了,是他们村里有名的长寿老人,身体很好,现在还能下地干活儿呢。   商云踱忍不住想:“前辈,你说灵石和灵根会不会有关系?会不会长期接触灵石,就容易有灵根了?”   裴玠:“嗯。”   商云踱:“嗯?真的?!”   裴玠:“不然为什么大宗门往往只在附近招收弟子,修士的后代有灵根的又远超普通人。”   商云踱:“……”   他努力消化了一会儿,再想想关于修士来源的传说。   修士本身就是有灵根的普通人嘛!   即便灵根是一种基因,有灵根的修士更容易生出有灵根的孩子,但普通人拥有灵根的比例也不该越来越低呀!   不说什么上古之时,分界之前散修都是非常多的,按照传说记载,当时还相当分散的小部族,几乎每一支都有能保护自己部族的修士,很多修为还不低。   倒是宗门越来越多后,仙凡之别才越来越大了。   他正闷头胡思乱想着,听见有脚步声朝他们这儿靠近了。   没一会儿,村老的儿子和几个十三四的小孩举着火把找过来,邀请他们到村里住。   然而看见他们过夜的飞船时,一个个目瞪口呆。   原来是村老听说村里几户人家吃了商云踱给的药风寒真治好了,特意杀了鸡想招待他们。   人家一番好意,但吃肉难得,商云踱拒绝了,还给这几个小孩儿一人分了一把肉干儿。   第二天再去村里时,全村都知道他们是能凭空变出船的仙人了。   一个个腼腆又拘谨。   昨晚得了肉干的小孩儿问道:“仙人,你们还要往南去吗?南边有妖怪!”   商云踱逗他:“我是神仙,不怕妖怪。”   小孩儿:“可是别的神仙都怕。”   他一旁稍大的孩子朝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子:“笨蛋!这个仙人的船比之前仙人的剑大,肯定更厉害!”   倒是村里的老人神神秘秘地跟他们说,遇到大雾可要躲,仙人们遇到大雾也跑不出来。   商云踱和裴玠听了一通遮天蔽日的大雾,还当找到古原秘境了,飞了一天找过去,原来是一只会吐雾的水中妖兽。   这倒是提醒了他们,打听什么突然出现的深山秘境,普通百姓兴许不知道,但若哪儿突然有了漫天大雾,神秘传说,说不定他们真能知道。   就这么一路打听一路卖艺,走了一个多月,还真打听到了。   一个采药人跟他说前面有片海,海里有仙山,仙山终年云雾环绕,他祖上有人见过,进去寻宝失踪了,隔了好几年才出来,里面是仙境,得有缘人才能看见。   等他们到了附近一个小村子打听,同样以采药为生的山民却说山中海,海中山,那是妖怪的住所。   一个个讳莫如深。   商云踱用积攒的瓜果口粮换光了一村子的药,山民们才仔细跟他说起了打小听的传说。   “过了袄子口山往前就是一片海,大,没边没头的,蓝汪汪的大海!海中间有座岛,平常岛上全是雾气,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大风天,特别大的风将雾吹散才能看见上面的山,老高老高的山。据说神仙就住在山顶上面,是真神仙,和那些踩着剑飞的小神仙可不一样。不过要我们说,骗人的,那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就是住着妖怪。”   商云踱十分捧场地点点头,“不管是妖是仙,那些踩着剑的小神仙就没去看过吗?”   马上有人道:“怎么没去过!那地方法术强,他们都靠不近。”   “没错没错,叫老张叔给你详说。”   叫作老张叔的山民接道:“那就是妖山!”   商云踱问:“怎么个妖法?里面的妖怪吃人?”   “哎哟!可不是么!”老张叔压了压声道:“我们还年轻时候,曾经有个仙人带头划着船进去过,你猜怎么的?大晴的天,那船一靠近,就起了雾了!比雪还白,比烟还浓的雾,他们划呀划,越划越安静,你猜怎么着?”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老张叔说书一般,声音压得更低:“我三爷就坐在船头,仙人站在他身后让他继续划,他划着划着,一扭头,好家伙,船上没人了!”   他啪地一拍手,“一个都没了!连一起的仙人都没了!哎哟,我三爷就喊,没人理他呀,吓得都尿裤子了,赶紧往回划,可完啦,到处都是雾,找不着路啦!他在那雾里划了好几天,我太爷左等右等,等不着他们回来,带上我爷和我大爷爷往海里找,找了几天也没找着,都当我三爷他们死了,要么就是进了仙山了,又隔了好几天,家里都准备办丧事了,我三爷竟然自己回来了!哎呀,那瘦的呀,都不成模样了,问什么也不说,又隔了大半年,才说一阵风把他从雾里推出来了,打那儿之后,他就不吃肉了,说附近都是山神庇佑的子孙,他不敢吃了,还整夜整夜的做噩梦啊,说哪儿都是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后没几年他就死了。”   其他老人也唏嘘道:“可不是嘛,原先多好的采药人呀,死前皮包骨头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   裴玠:“别人呢?都没出来吗?”   “没有!”老张叔摇摇头,看看他们俩:“你们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去,打那儿后,还有过几个仙人不信邪,非要去看看,有自个去的,有结伴去的,可没一个活着回来的!那就是个妖山,去不得,千万去不得!”   商云踱默默从恐怖故事里摘出有用信息,雾!进了雾会迷路!一回头,同伴不见了,好家伙,这不就是古原秘境吗?   他好奇地追问:“这个妖山,是不是还是活的?”   “啊?”众人古怪地看他。   商云踱:“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商云踱莫名其妙,他是问到了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吗?   裴玠:“如果我们要去,是顺着河继续走吗?”   “你们真要去?”   “去不得啊!”   “哎呀!”一个急脾气的年轻人一拍腿站起来,问道:“你们直说吧!是不是冲着海里的鱼来的?”   这回轮到商云踱懵了,“啊?”什么鱼?   其他人问:“你们不是来打鱼的?”   商云踱:“……”   他看看他们,再看看裴玠,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你们是怕我们抢鱼编鬼故事骗我们呢?”   山民们忙道:“不是不是!”   “我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不是故意吓唬你们,那地方确实不能去。”   “嗐,看你们都是老实人,我跟你们实话实说吧,岛的事都是真的,被卷进雾里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仙人也真没出来,如果你们想打鱼,现在真不行,要等岛不见了再来。”   “好鱼都在海中央,雾岛也在海中央,得等它走了才能下海,你们来得不赶巧,春天它才又冒出来,得再等个三年五年的才会走。”   商云踱和裴玠面面相觑,也就是说,古原秘境三五年都不会再挪地方了?   不过……   商云踱被勾得实在是好奇:“你们说的鱼很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好厨子时刻不忘取材(bushi)   云朵:来都来了,还是尝一口吧! 第152章 划船   商云踱死缠烂打非要尝尝人家的鱼,鱼早没有了,只有鱼干。商云踱买了一点儿尝了尝,心想难怪人家一村人心心念念呢,好吃!非常好吃,而且还是有灵力的鱼。   可举目四望,整个小山村所有采药人没有一个有灵根的,也不知他们到底是怎么抓到这种鱼的。   鲜甜的口感甚至让他感到有些熟悉,有些像古原秘境的鱼。   然而等他们顺着河一路逆流往上走,一口气飞了将近一日,终于看见那真的一望无际,碧波万顷的山中海时,商云踱也很震惊。   为了口鱼,这些人好拼啊!   他们飞都要飞一日,这些山民自己划着船逆流上来,说不定得走大半月,一来一回的,一个月肯定没了,就为了吃鱼?   裴玠:“你没发现他们比寻常凡人身体更好吗?这些鱼有灵气,又是普通人能消化的,他们虽不知道灵力,但吃了鱼身体会变好,自然会当宝。”   商云踱想想村中那些人,还真是个顶个身体都好的,老的少的全都很精神,全村都能当采药人,他们在分界山附近走了这么久确实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   商云踱眯起眼睛往前望:“这湖也太大了,三足龟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裴玠:“过去看看。”   他们乘飞船继续向前飞,蔚蓝的湖面越往前颜色越深,不知最深处会有多少米,水面很平静,偶尔能看到有游鱼,大的小的,鱼还挺多。   才飞了没多久,便能看到湖中升腾起隐约的雾气,在晴朗的日光下若隐若现,不待他看清是不是古原秘境,飞船忽然摇晃起来,连身上的灵气也被抽干了似的,商云踱连忙扶住船舱板,心想古原秘境还有这功能吗?他们还没进去呢!   就听裴玠道:“禁灵。”   商云踱:“啊?!”   飞船急转掉头,边坠边往回退了十多米,才堪堪停住。   商云踱:“……”   他没感到明显的阵法,以前古原秘境也没这个功能,难不成是这个湖的原因?   “前辈,这湖能禁灵?”   裴玠:“据我所知世上只有禁灵阵和一种特殊的矿石能封禁灵力。”   但谁会在这么大的湖上布置禁灵阵?   蔺家那遍布山门的禁灵阵也没这里大。   商云踱:“难不成湖底下封印了什么东西?”   裴玠听得一笑,“那得是上古罕见妖兽,或是封印了某个化神期,否则不值得布这么大的禁灵阵。”   他又向下看看,“应该是这湖底有能封禁灵力的矿石。”   恐怕规模还不小。   从前他见过那种矿石,若是太少其实没多大效果,还不如禁灵阵法来得见效呢。   不过他倒是理解了那只大龟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   它本就喜水,体形硕大,不用灵力也能游到湖中央,但那些能威胁到他的修士、妖兽可不行,没了灵力,许多修仙者恐怕连凡人都不如,即便有能追到湖中来的,大不了往壳中一缩,那么厚的皮甲,随便谁咬去,即便是体修、妖兽恐怕也得抓瞎。   这下他也弄明白为什么那些采药人能抓到有灵力的鱼了。   在禁灵之地,有灵力没灵力还有什么区别?   只要他们在禁灵区域内将鱼杀了,出去后还怕它们再活过来不成?   稍稍跟商云踱一说,商云踱也懂了,忍不住赞叹道:“它好聪明啊!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大乌龟!前辈你说湖里的鱼会不会有一部分就是从古原秘境跑出来的?”   裴玠:“可能,也可能是湖中的鱼跑进了秘境。”   “嗯……”商云踱问,“那咱们要上去吗?”   裴玠想了想:“上去。”   禁灵而已,他们有船。   那些凡人都能进来打鱼,他们怕什么。   将飞船停到湖面,临时做了四个船桨,将需要的东西提前放出来,两人便开始往湖中划。   商云踱:“要不要把灵犀兽提前放出来?”   万一到了秘境,发现秘境内也不能用灵力,打不开灵兽袋不是傻眼了吗?   裴玠:“不必,既然他们说进了雾气后同伴会消失,就证明秘境内的阵法还是正常的。”   既然阵法正常,那秘境内便不是禁灵的。   要么是三足龟找了片禁灵没那么严重的位置,要么是秘境内阵法自成一派,不惧湖中的禁灵矿石。   商云踱开始划。   他在船尾,裴玠在船头,划呀划,划呀划,商云踱胳膊都划酸了,船也一直在向前,但怎么感觉跟没挪似的呢?   “前辈,我觉得这湖,不,这海,它好大啊!”   裴玠回头,商云踱被船舱挡得严实,只能看到船桨在水里哗啦啦地摇,匀速的船忽然加速。   哗啦。   哗啦。   哗啦——   猛划了一阵的商云踱一阵嚎叫:“啊!!划不动了!!”   裴玠失笑。   商云踱将船桨拉上来,绕到走道往前望,瞧见裴玠也在回头看他。   哎。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就不把船舱修那么高了,他划了大半天,尽吭哧吭哧卖力气了,连裴玠的后脑勺都没看见。   天都快黑了,太阳将整个湖面照成漂亮的金色,他哒哒哒绕到前面来,“没劲儿了,我要充电。”   裴玠:“充电?那是什么?”   “这样!”商云踱蹲过去,在裴玠唇上啜了好几口,“电量百分之十了!”   裴玠大概懂了,他好笑地稍稍让让位置,让商云踱挨着他坐下。   商云踱从善如流,从裴玠手里拿过他这一侧的桨,“我来,我来,前辈,我现在觉得,咱们这船其实有点儿大。”   裴玠:“当初不是想要大的吗?”   “当初……”商云踱双眼放空,当初哪知道要靠自己划!   裴玠:“累了就休息。”   商云踱:“看不见你才累,你和我聊天我就不累了,亲一下就更不累了。”   不过就这么一口气划了好几天后,商云踱这灵体双修,还有妖族血脉的筑基期都要划破防了。   商云踱边划边发疯:“在这么大的湖里划呀划呀划——它是不是偷偷往前游了?我怎么觉得比昨天更远了呢?”   裴玠:“它是活的。”   商云踱:“凭什么不往咱们这边游啊!!这只大乌龟可真能找地方,这么好吃的鱼我都要吃腻了,它吃不腻吗?!”   裴玠回头看看挂在船上正晾晒的十几条鱼,保持沉默,甚至怀疑所谓的吃腻了,是因为他们什么都准备了,偏偏忘了准备火,被迫什么都得吃生的,商云踱吃多了生鱼生虾才这么唠叨。   商云踱痛呼:“我好想吃烤肉啊……”   裴玠心想,果然。   “哎?”商云踱仰头看看天,“好像要下雨了!”   山雨说来便来,收拾好东西赶紧躲进船舱,雨已经大起来,没一会儿乌云蔽日,风把窗扇吹得乒乒乓乓地响,把船也吹得摇摇晃晃。   他们又赶忙去将外面的东西收回来,等所有东西都搬进船舱,两人全被雨水浇得一身狼狈。   看看满舱的东西,从没出过海的商云踱有些懵,活了上千年的裴玠也有些懵。   船晃得愈加厉害,商云踱一个没站稳撞到才搬进来的木箱上,还把叠放在上面的鱼给撞翻了,裴玠连忙拉了他一把,舱内又一阵乒铃乓啷,鱼滑向另外的鱼,又撞翻了装虾的水盆儿,水盆又把架子撞歪了,架子上的果盘翻了一半,滚出来的果子砸进装灵石的箱子里,生命力顽强的虾在地板上蹦来跳去。   商云踱:“……”   裴玠:“……”   他们俩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起来。   商云踱边收拾东西边道:“我再也不嫌弃船大难划了,至少不容易翻。”   裴玠失笑:“正好休息一下吧。”   商云踱:“嗯!”   两人一起换了干燥的衣服挤到榻上,本就不算宽大的榻被衣物占了三分之一,能躺的空间都小了。   商云踱将湿衣服挂到架子上,顺便过去捡了个卖相比较好的果子,擦干净掰了一半给裴玠。   不在储物袋里放着,果子也不耐放,才几天,就有些脱水蔫吧了,商云踱啃了一口,口感果然差了,不禁有些沉默。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就是觉得还是当修仙者好,当习惯了修仙者,突然当普通人好辛苦啊。哎,皮别吃了,吐我手上吧。”   裴玠愣了下:“什么?”   商云踱:“一会儿丢出去喂鱼!”   裴玠:“……”   风大雨大的,喂什么鱼。   等他将果子连皮吃掉,果核还是被商云踱拿走了,然后他就见到了商云踱的喂鱼方式——   快速拉开舱门,将果核猛扔出去,果核被大风吹跑,他也赶紧关门,哐当一声,挡住风雨,然后站在门口哈哈大笑,活像个傻子。   裴玠也不禁跟着笑出声。   雨下个不停,船舱里黑漆漆的,商云踱自荐要给他当人肉枕席,还从墙上取了琴弹曲子听,可惜伴奏的雷鸣和哗哗的大雨实在是喧宾夺主了些,弹曲变成讲漏洞百出的鬼故事,偏偏商云踱自己讲还能把自己吓得不轻,抱着他腰越搂越紧,声音都透着紧张害怕。裴玠从迷惑到好笑,在商云踱紧张时戳他一下,能把商云踱吓到蹦起来。   正欲再逗逗商云踱,裴玠忽地脊背疼痛,紧接着便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默默站起来,推开了窗户。   风雨灌入船舱,天边明明灭灭的白色雷电照亮了波涛汹涌的无边湖面,黑水白浪翻滚的尽头,是在水雾中模糊的黑色山峦。   雷声炸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前辈?前辈?哥哥!”商云踱眼疾手快将被吹飞的东西按住,抹了抹扑面而来的大雨,不过一瞬,他们俩又被浇透了,吸满雨水的衣服沉甸甸贴在身上,他想去关窗,却见裴玠神色冷得吓人。   这是怎么了?   外面有什么?   他也朝窗外看去,只看到倾盆大雨和茫茫湖水,雨幕挡着,连远处的山都是模糊的,他大声问:“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裴玠:“我有东西丢在那边。”   商云踱:“嗯?!哪儿?我们过去!”   裴玠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不急。”   商云踱点头,连忙找了干的布巾给他,“快擦擦,是什么东西呀?船都不知道被吹到哪儿来了,等雨停还找得到吗?”   裴玠:“无妨,既然知道就在附近,我就能感觉到它。”   商云踱翻衣服的动作一僵,“感觉到?”   裴玠:“嗯。”   商云踱:“是……什么东西呀?”   裴玠:“我的剑。”   商云踱:“……”   能感觉到的剑……那不就是本命法器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船夫云朵,划呀划呀划 第153章 怎么看   商云踱都懵了:“你的本命剑?”   裴玠点头。   可本命剑怎么会在那里?!   不管了,商云踱转身就要去拿桨:“我们先去拿回来!”   裴玠拉住他:“在岸上,都走了大半路程了,没必要重来一遍,回去时顺便去取回来即可。”   商云踱:“万一被人拿跑怎么办?”   裴玠摇摇头:“不会的,它没动,应当是被放在哪儿,若真被人拿在手中,现在划回去也来不及了,何况除了我没人能用寒霜。”   “哦……”商云踱放心了些,又不怎么放心,踌躇一会儿,还是将船桨放下。   从这里到岸边,少说要划四五天,若寒霜剑真是被谁随身携带路过这边,确实来不及了。若不是路过,不管在谁手中,还是被放在哪儿当宝物束之高阁,或早或晚,他们迟早能找到。   裴玠看上去似乎也并不心急。   商云踱挠挠头坐到榻上,还有些懵着。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只是没想明白凭裴玠的本领,怎么会把本命剑弄丢:“我以为你常用那把是你的本命剑呢……”   裴玠将剑取出来:“碎星?”   商云踱:“对对对!”   就是这把一见面就抵他脖子上的剑!   原来它叫碎星呀。   可这会儿一琢磨,确实不对,碎星是玄品灵宝,裴玠都元婴了,怎么可能用一把玄品剑做本命法器。   裴玠将剑递给他:“碎星是我自己炼制的第一把剑,炼得早,只炼到玄品,所以现在的修为也能用,寒霜和白虹是一起炼的,那才是我的本命剑。”   商云踱:“哦……嗯?两把?”   裴玠点头。   商云踱:“两把都在岸上吗?”   裴玠:“不,只有寒霜。当年我受伤逃命,不巧遇到了一个疯子,不得不留下寒霜。”   逃命?!   商云踱:“哪个疯子?!”   裴玠想了想:“忘了他是哪一宗的长老了。”   商云踱:“???”   他猛地意识到裴玠说的好像不是他们初遇之前,他口中的疯子也不是他以为的仗着修为欺负炼气期修士的混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去拿剑会不会再碰见他?”   裴玠:“不会,他都死了几百年了。”   商云踱:“……”   他实在没忍住,吐槽道:“隔了那么久,寒霜还没被别人炼化吗?”   “炼化?”裴玠傲然道:“那是我的本命剑。”   见商云踱有几分茫然,裴玠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我还活着,化神期也炼化不了。”   商云踱:“……”   他记得萧池是炼化过别人的本命法器的。   但他家前辈的东西,肯定不一样!   商云踱深思熟虑了下,既然如此,确实不该直接去。   能拿到裴玠本命剑的人哪里会简单?   万一是什么元婴中后期修士呢?   商云踱沉声道:“等我们从秘境出来,先去打听下寒霜剑现在在谁手上,然后再做打算。”   裴玠笑了笑:“倒也不必那么谨慎。”   商云踱:“啊?”   裴玠:“上门拿回来就是了。”   商云踱:“就……直接抢?”   裴玠:“那是我的剑。”   商云踱:“……”   不愧是他家前辈,有理就抢,没理再偷。   “嗯!”商云踱默默决定,回头还是要打听一下消息。   可他又疑惑:“修为不够高的话,本命剑也用不了吗?”   裴玠点头:“勉强能用,若想将剑威全用出来,至少要金丹期。”   商云踱恍然大悟:“难怪你不用白虹!”   裴玠摇摇头:“不,白虹也不在我身上。”   商云踱:“嗯?!”   瞬间看懂了他的疑惑,裴玠道:“没丢,它在我分身身上,说不定你见过。”   商云踱一懵:“我见过?”   不可能啊,他没见过比碎星更厉害的剑,更没见过裴玠的分身。   裴玠却问他:“太元宗也有一个大湖,见过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我的分身就在湖底。”   商云踱:“……”   那他就懂了。   太元宗有七峰,分布很像北斗七星,统称就叫七星峰,斗勺的位置,正好有一片湖,那片汪洋似的湖泊他不仅见过,还知道,小说中就写过那片湖,弟子们虽能从湖上飞,却不能下水,水下是太元宗禁地之一,弟子们都以为是藏了什么宝物,其实是水牢,里面封印了不少妖兽不说,连太元宗那位修炼无情道几乎不现身的太上大长老都在水底待着。   如果裴玠的分身被困在湖底,难怪不来找他。   可这不是麻烦了吗?!   那位太上大长老好像是个化神期啊!   裴玠修为最高时也没到化神期!   见他表情变来变去,裴玠问:“你见过?”   商云踱摇摇头,将禁地的事告诉他。   他这种刚入内门的炼气期弟子,在湖边多待一会儿说不定都得被驱赶。   裴玠嗤笑一声。   “前辈……”商云踱忍不住收紧手臂,“你要去太元宗,其实是想拿回分身吗?”   “……不,我要血洗太元宗。”   商云踱:“……”   裴玠:“害怕了?”   商云踱摇摇头。   虽然提起太元宗,裴玠就像变了人似的,身上不由自主冒杀气,但相处了这么久,他自认很了解裴玠,更相信他家前辈不是无缘无故会恨一个人乃至一个宗门的人。   商云踱吞吞口水,认真道:“其实我还有太元宗内门弟子的令牌……”   裴玠:“嗯?”   商云踱:“我可以和你里应外合。”   裴玠愣了下,忍不住笑出来:“你不怕?”   商云踱摇摇头,“我们是道侣嘛。”   反派又怎么样,他们没感情矛盾,没分手没离婚,当然要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总不能享福的时候,他赖着裴玠,裴玠有危险,他就跑了,那算什么东西?   大不了一起死。   何况修仙界本就重重危机,他都看透了,指不定哪天就得死,怎么死都是死,既然死都死了,那死在炼气期手里或化神期手里有什么区别?   他肯定要和裴玠一起死。   想一想……还挺浪漫的!   商云踱握住裴玠的手,朝他笑了笑。   裴玠:“……”   漆黑的船舱里,裴玠竟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开朗。   有时候他真的看不懂商云踱。   商云踱:“前辈,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裴玠:“怎么看?”   商云踱:“像看傻瓜似的……”这时候不是该是感动吗?   裴玠忍俊不禁,侧身亲了商云踱一下。   商云踱马上来了一通要与他同生共死的忠心之言。   裴玠没理他的疯话,“寒霜感应变淡了,还是先记下位置吧。”   “哦哦!”   商云踱打开窗想找个能当地标的参考,可忽然觉得他们的船好像哪里不太对。   商云踱低头看看外面的湖面,疑惑道:“涨潮了吗?哎呀不对!我们船进水了!”   他赶紧关窗再开门,被舱门堵在外面的水哗啦一下灌进来,瞬间就没过了他的小腿,水花小浪似的撞向矮榻,连裴玠都有些懵。   全无经验的两人忘了船也是个容器,裴玠炼制的飞船质量和密闭性还非常好,不知不觉飞船已经装了大半舱的雨水,只是船在湖面上摇晃得太厉害,他们俩竟然谁也没发现吃水位已经快到窗户了。   商云踱赶紧端了个盆儿往外舀水。   再次兵荒马乱地收拾完,又一身衣服湿透了。   商云踱这几天顺手钓的鱼全军覆没,泡了雨水统统不能吃了。   等到云散雨停,天都亮了,商云踱边往湖里扔不能再吃的食物喂鱼,边感叹:“多亏咱们都筑基了能辟谷,要不然遇到几场大雨,还不饿死在海里,渔民可真不容易。”   裴玠将洗干净的衣服从另一端捞出来,挂到架子上晾晒,“渔民不会像我们这样手忙脚乱。”   商云踱:“嗯,他们肯定知道船会灌水。”   “……”裴玠闻言走过来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儿把商云踱踹进水里。   商云踱扶着船哈哈大笑,瞧见水里有鱼,干脆脱了衣服跳下水抓新鲜的鱼。   雨后的湖水不算清澈,不过水够深,湖也够大,能见度还可以,商云踱才潜了一会儿,就看到一条大鱼。   他浮上来换口气,继续追着鱼的方向游,不想才一抓到竟被受惊的鱼拖着猛往前游,没一会儿人和鱼全没了身影。   裴玠将所有衣服挂好,望望水面,已经重归平静的湖水在晨光下如镜子一般,哪儿还有商云踱的身影?   “商云踱?!”   水面依旧平静,他站到船边,刚解开衣服准备跳下去找人,商云踱从斜前方好几百米远突然冒出头,边挥手边朝他大声喊:“看到了!前辈,就在那边!”   裴玠拿起船桨往前划。   商云踱也抱着鱼往回游,一摸到船板便兴奋道:“水下能看见!能看到那只大乌龟的脚,好大的三根柱子哎哟!”   他摸摸头,懵逼地望着裴玠:“怎么打我?”   裴玠:“上来。”   “哦。”商云踱先将鱼扔上船,再自己爬上来,“我好像看到你说的那种矿石了,是绿色的,在湖底,有好多。”   裴玠:“你还想去捞上来?”   商云踱摇摇头:“不行,有点儿深。用不了灵力够呛能潜到水底。”   裴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记得自己没灵力呢。   不过发现能从水下看方向,他们靠近秘境倒是事半功倍了。   花了两天时间,已经到了雾气边缘,这下倒是不用再往水里跳了,继续往前划,随便哪个位置,能上岸就行。   想起进古原秘境还会被强制拆散,商云踱一肚子哀怨:“进去之后你要快来找我。”   “……”裴玠无语道:“继续划,大概还要再划半天才能进去。”   商云踱消极怠工,一只手划桨,一只手还要抓着裴玠,“前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裴玠:“什么?”   商云踱:“我能在你身上也放个标记吗?我也想找你。”   他早就想说了,从在灵犀谷找不到人时就想说了,中间事情太多,各种打岔他就给忘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   凭什么只能裴玠找他,不能他找裴玠?   不公平。   商云踱做足了要和裴玠据理力争的准备,就等着争辩了,只听裴玠道:“可以。”   商云踱:“啊?!”   这就答应了?这么简单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星星眼):这就是爱吗?   裴玠:…… 第154章 故地重游   “可以?”商云踱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我想在你身上放个印记。”   裴玠点头:“可以。”   商云踱马上来了精神:“那你教我!”   裴玠:“现在禁灵。”   商云踱懵了下:“……啊,我忘了。”   裴玠笑起来,他就知道。   商云踱马上道:“那等进了秘境你就教我,不能赖掉。”   裴玠点头,“我什么时候赖掉过答应你的事。”   “没有,嘿嘿。”商云踱傻笑,划船顿时来了动力。   天色渐暗,雾气卷来,划着划着,商云踱感到隐约有股力量在拉扯他们,一转头,裴玠不见了。   他抓着裴玠的触感还在,人已经没了。   “……”   他盯着空荡荡的手,在心里痛骂:这到底是个什么狗屁阵法?   棒打鸳鸯阵吗?   另一只手中船桨还在,船却不见了,他将桨当浮板,继续向前游,游了半个多时辰,水开始变浅,但雾气更浓了。   伸手不见五指。   既然如此,商云踱干脆闭上眼睛,只靠神识往前走。   反正他有当瞎子的经验,闭目走得稳稳当当。   踏上岸的一瞬,灵力果然回来了,商云踱将船桨往储物袋里一塞,取出剑便往前飞。   横冲直撞冲出雾气,凉风吹到脸上,商云踱睁开眼睛,月光朦胧照下来,四周的景色似乎有些熟悉。   又飞了一会儿他认出来了,这不是他从前摘子午莲的地方吗?!   飞到山顶,望着山顶天池中新长出来的墨色荷叶,恍如昨昔。   一转眼,竟然过去两年了。   那时的惊慌恐惧现在回想起来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嘿……”商云踱忍不住好笑,边回忆边四下寻找,很快就找到了从前他清洗鱼虾的位置,从前堆来当灶台的石头们也还在,只是周围已经长满了草,将它们埋起来了。   这里倒是片还算幽静的地方。   四周没什么厉害妖兽,离中央山脉和长浮云花的湖泊也够远。   他干脆将灵犀兽们都放出来,“看看你们喜欢这儿吗?”   好些天没出来的灵犀兽们围着他又蹭又拱的,商云踱哈哈笑着,挨个拍拍摸摸它们的头,“如果喜欢这儿就是你们的新家啦!要是不喜欢,那就慢慢找,反正这个秘境比灵犀谷大多了。”   他将最大那只,疑似能听懂他说话的灵犀兽抓出来,边指着远处的地形边反复叮咛,“这里是秘境,在三足龟背上,不是妖界,也不是人界,没有人来抓你们杀你们了,不过还是要小心,水深的地方说不定有厉害的妖兽,万一遇见了,谨慎一点儿,人家是地头蛇,不过陆上应该没什么可怕的,这里的妖兽等阶都低,你们人多势众应该也不用怕。哦对,不要往中央山脉那边去,就是那座山,那儿的湖很危险。你们结伴走,你带好它们,若是万一遇到人进来,看情况躲一躲吧,嗯……别的应该没什么要嘱咐了,你们可以慢慢探索。能听懂吗?如果能懂,就带它们走吧,你们自由啦。”   灵犀兽朝他哞了一声,却没走,而是挨着他卧下,在他旁边啃起草来。   其他灵犀兽也如在分界山时似的,分散在他周围吃草,见他没要跟它们一起散步的样子,全都不走远,没一会儿一个挨着一个的卧下来了,还有只小灵犀兽叼着一株开花的灵草给他。   商云踱笑笑,摸摸它的头,“算你们有良心。”   裴玠乘船飞过来时,商云踱正在给灵犀兽们弹他那首桃源巴士,雾中马车。被一群灵犀兽围着,像个放牛郎似的。   裴玠笑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前辈,”商云踱站起来,“咱们多留几天再走吧,等它们找到安家地盘儿,没有别的妖兽欺负它们再走。”   裴玠:“好。”   正好能在秘境里再找几味药草。   依依惜别后,商云踱和裴玠坐飞船走了,灵犀兽们望着飞船的方向,似乎在疑惑他怎么没把它们装进灵兽袋。   商云踱十分不放心,飞远了又将飞船隐身飞回来,看见最大的灵犀兽带着其他灵犀兽们下山往山谷中去了,还找了一片背风的地方开始啃果子吃草,这才放心离开。   故地重游,裴玠干脆带他回从前住过的山洞。两年过去,这儿似乎没人来过,也没妖兽光顾过,除了一些浮尘,里面还是走时的模样,他没做好的小鼓,摆在山洞外的石头,也都没什么变化。   商云踱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开心地边干边哼歌。   裴玠干脆也坐到他从前常坐的位置,看着商云踱进进出出,竟还记得当初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洞口那片不怎么长草的空地,就是商云踱当初练体术的地方。   听裴玠忽然笑起来,商云踱疑惑地往四处望望,什么也没有呀,“前辈,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你在这儿闹脾气。”   “?”商云踱懵了下,“闹脾气?我?不可能!”   裴玠指指更远处,“就那儿,下雨那天。”   “……呃”商云踱一下子想起来他在雨里敲曲子,裴玠跳剑舞相和时。   昨日的苦闷酸涩仿佛还在,一下子又涌上心来。   商云踱忍不住鼓起嘴:“我才不是闹脾气。”   那天的事他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裴玠:“那是什么?编曲子骂我?”   “没有!不是!”商云踱刷地脸红了,恼羞成怒道,“我敲别的了!”   “更好听的那首?”   “……嗯……”商云踱凑过去,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后面那首,是我在说喜欢你!”   但是裴玠不知道,当时的他连把歌词唱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现在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裴玠:“……”   商云踱:“真的!”   裴玠回忆着那天的曲子,故意逗他:“边发脾气边说?”   商云踱:“哪有?!”   他顿了下,干脆替之前的自己大声唱出来:“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你身旁~这不是表白是什么?”   裴玠:“你起初敲的不是这首。”   商云踱:“……”   裴玠:“美景如……”   商云踱哎呀一声,蹦起来扑过去:“不要再说了!忘掉!忘掉!!印记!印记,你说要教我留印记!”   裴玠被他晃得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给裴玠唱了三遍在水一方,忘的歌词还胡编了几句,裴玠才教他学如何留印记。   印记分很多种,除了他要学的道侣间的神魂印记,裴玠顺便教了他主仆的、主人与灵兽的、平等契约的、用来约束的等等。   还有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在别人身上悄悄留印记不被发现。   比自己修为高的、比自己修为低的,妖兽最好用什么印记等等。   光听理论商云踱就一个脑袋三个大,学了一晚上还有些脑容量不够使的头痛感,梦回当初学阵法。   见他都要呆滞了,裴玠停下教学,暂时只让他学会道侣间的,其他的做成玉简,以后有空再慢慢学。   等商云踱如法炮制,真在裴玠身上留下印记后,忽然觉得裴玠在他眼中好像变得更醒目了,就像突然在1080p的环境里升级成了4k,醒目地把周围都变成了衬景。   原来他在裴玠眼里一直是这样的吗?   商云踱顿时觉得当初的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了,竟然会介意裴玠在他身上放印记!这明明是关注!   和裴玠腻歪了一好一阵儿,他发自肺腑地夸赞裴玠在他眼里有多帅,然而满心的赞美还没说出几句呢就被裴玠打断并赶出山洞了,商云踱只好记下裴玠口述的单子去采药,还顺便去山谷看了看灵犀兽们适应得好不好。   它们依旧还在昨天待的山谷,不过往东走了十几里,看上去精神都还不错,确认没病的,没伤的,商云踱没下去打扰它们,调转飞船采药去了。   虽说从前只在秘境住过一个来月,但回到这儿商云踱像回了快乐老家,如今他修为更高,飞得更快,一上午就把能采到的药全采齐了,其他不符合季节的、年份不够的,他留着没动,回头再去别处找找,或者以后到人族城池买也行。   无事可做,裴玠又在做玉简,让他天黑前再回去,商云踱心思一动,打算往火砂蝎住的那片赤沙滩看看。   之前灵犀王自爆,他隔着那么远臂鞲也被撞歪了,下次重修,正好能往里面添加些砂床,增强下火属性。   顺便再捉些火砂蝎走,既能卖灵石,又算替大乌龟除害虫了。   打定了主意,辨认好方向,商云踱一路沿着河飞,心想万一还能捡到什么法宝、武器的碎片呢?   才飞了不到一半路程,商云踱忽然察觉到两股气息在碰撞,紧接着便听见妖兽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嗯?   难不成是妖兽在打架?   他打开神识,三阶妖兽?   遥想当年,初至秘境时,看见二阶妖兽都害怕,偏偏秘境内的妖兽多是水灵根,大多都克他,察觉到是三阶妖兽,他早就绕道跑了,还真和秘境中这些三阶妖兽不熟。   遇到了,商云踱便打算看个热闹,顺便看看它们洞府附近有没有什么他没见过的灵草灵药。   不想飞船才刚刚靠近,商云踱又察觉到了第三股气息。   淡,且隐蔽,灵气、气息都非常微弱,若不留心,兴许会觉得是只趴在树上的小动物……总之,非常熟悉。   商云踱默默切换了下幻影术,往悬崖边上凸出来的那棵大树上一瞧,果然是个人形啊!   瞧这熟练趴树的姿势,瞧这随风摇摆的模样,熟人啊!   作者有话说:   裴玠:你给我写的第一首曲子,叫美景如什么?   云朵(捂脸):我忘了!都忘了!   另,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你身旁,原歌词是: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出自《在水一方》仗着前辈没听过,云朵默默把歌词改了 第155章 熟人相见   商云踱当即就生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他将飞船悄悄往下飞了点儿,摸出一粒卖艺时村里奶奶塞的瓜子,朝着在树上伪装树杈子的楼登阁后脑勺扔去。   楼登阁趴在树上全部注意力都在瀑布下面打架的两只妖兽身上,瓜子落下,还当是树叶掉下来了呢,直到第二粒、第三粒,他才惊觉不对,连忙往四下张望,竟然什么都没有!   又一粒瓜子砸他脑门,他顾不上伪装了,一把按住砸他的东西一瞧,瓜子儿?!   他惊得头皮都炸了。   秘境内怎么会有熟瓜子?!   楼登阁大喊一声连滚带爬从树上跳下去,将打得正酣的两只妖兽吓了一跳。   商云踱也吓了一跳。   可楼登阁活像大白天见着鬼了似的,踩着水一顿狂奔,跑得那叫一个又快又狼狈。   商云踱:“……”   至于吗?   他干脆将脸一蒙,收起飞船,踩上剑就追。   楼登阁发现身后有人顿时跑得更快了,活生生跑出种命都不要了的架势。   商云踱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两年不见,楼登阁比之前更容易炸毛了呢?   然而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初的小白了,论在山野逃窜跑路的经验,他也有,还相当丰富,这两年他可没少被分界山各种妖兽追,判断地势,选择方位,都成肌肉记忆了!   何况他如今已经进了筑基期。   有等阶优势!   嘿嘿!商云踱露出一个反派式笑容,也跟着提速,故意将楼登阁追到窄路,再一个加速低滑,堵到楼登阁前头,看他不吓这小老头一大跳!   他跳下剑,还没摆好耍帅姿势呢,楼登阁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前辈饶命啊!”   商云踱:“……”   楼登阁:“小老儿寿数将近,修炼资质甚是愚钝,就是夺舍了对您修炼也毫无用处啊!”   商云踱:“???”   他都听懵了,“什么夺舍?”   楼登阁不答,砰砰磕头,这次换商云踱吓到了。   论修为,他筑基,楼登阁炼气,他是前辈。   论年龄,楼登阁都九十多了,他才二十多,他是晚辈。   论交情,他们好歹算是相逢一场的损友。   论哪个也不能让楼登阁给他磕头。   他连忙一躲,用灵力将楼登阁扶起来:“不至于不至于!我没要夺舍啊……”   不想还没完全扶起来呢,楼登阁扔下几张爆火符,扭头就跑,趁着烟雾未散,竟然还变成了一截树桩子。   商云踱:“……”   他默默站到树下,摘下面罩,无语道:“喂……”   楼登阁没出声。   商云踱用剑柄捅了捅那棵树,心想这家伙果然有保留!上次给他的玉简和后来给裴玠的藏匿功法可都没变树桩子!   楼登阁却麻了,他上次明明靠这招躲过了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再次扑通一下就往下跪。   还是从树上边往下跳边跪,丝滑得商云踱再次看呆。   不是,他们当初刚遇见的时候是谁一副下树都不利索的模样?!   “前辈……”   商云踱无语地托住他,“行了行了,用不着那么客气。”   楼登阁一下感到了属于人的温度,难道不是藏在秘境内的鬼修?他惊愕又小心地抬起头,咦?!这眼睛,这相貌,这气息,“商小友?!”   商云踱:“咦,你还记得我?”   楼登阁一下就踏实了,兴奋道:“记得记得!咦,你……啊,前辈!”   商云踱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还叫我商小友就行了。”   楼登阁:“好好好!”   他上下打量了商云踱一番,兴奋愈发抑制不住了:“当初我就看小友你气运非凡,一定能顺利筑基,果然啊,才短短两年,这就……你已经筑基中期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初期!”   楼登阁吃惊道:“初期?!小友的灵力真是我生平仅见……”   商云踱开始乐:“过了,过了,夸张了啊!”   楼登阁也哈哈大笑。   荒无人烟的地方乍遇熟人,两人都很激动,互相笑闹了一番,商云踱才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一直都没走吗?”   楼登阁也吃了一惊:“难道你是重新进了秘境?”   商云踱点头:“是啊。”   楼登阁:“什么时候?!”   商云踱:“就昨天呀。”   楼登阁一把抓住他胳膊,更激动了:“那你能带我走吗?!”   商云踱点点头:“行啊。”   楼登阁一拍大腿:“太好了,太好了!咱们这就走!”   商云踱:“哎?等等等等,我才进来,肯定要留几天的。”   楼登阁:“你想要什么?浮云花?灵草?灵石?我有!”   商云踱:“……”   楼登阁这反应他都有些费解了,什么意思,怎么要逃命似的?“秘境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会不安全了吧?   他不是要带着灵犀兽重新去流浪吧?   楼登阁:“说来话长……”   商云踱:“那你跟我走,和我家前辈慢慢说。”   楼登阁:“???”   “哦,对了!”商云踱取出一个丹药瓶,“我之前剩的筑基丹,送你。”   楼登阁懵了下,接过药瓶,里面竟然还有五颗筑基丹,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望着商云踱:“都给我?”   商云踱:“呃……你需要几颗?”   当初他和裴玠一共准备了三十九颗筑基丹,裴玠筑基用了二十七颗,他用了一颗,剩下十一颗,之前缺钱的时候卖了六颗,还剩下这五颗。   都给也不是不行,毕竟他朋友不多,和楼登阁也算忘年交,但这东西有时候比灵石更好用,可以用来交换东西打听消息……   楼登阁笑起来:“一颗就足够了。”   商云踱:“一颗?一颗不行吧?”   楼登阁是双灵根,天赋虽然尚可,但他修炼不够扎实,一颗八成是不够筑基的。   楼登阁摇摇头:“足够了。”   他早就绝了筑基的想法,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即便将五颗都用了也不见得能筑基,要一颗,也只是想试一试搏一把的机会,有一次机会就够了,再吃也是浪费东西。   商云踱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三颗。   楼登阁:“我不用的可以拿来卖吗?”   商云踱:“……”   他服了!   “随便你。”商云踱取出飞船,边带楼登阁往回走边问起他的情况。   一问起来,楼登阁还真是在秘境内住了两年多。   商云踱惊叹:“之前我们也在这儿住了一阵子,有大半个月吧,竟然一次也没遇到。”   楼登阁:“那时我还在想办法取魔龙果呢,你若不往秘境尽头来,咱们当然遇不到。”   商云踱:“魔龙果?那是什么?”   楼登阁惊讶:“你不知道?”   商云踱:“我不知道啊。”   楼登阁:“你的那位前辈没告诉你吗?你换前辈了?”   商云踱怒道:“没有!”   什么话!   这是说换就换的吗?   楼登阁呵呵笑着,不再逗他,既然裴玠没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商云踱了,干脆转移了话题,八卦道:“你们一直没分开?”   商云踱:“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楼登阁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道侣,我还不喜欢男的,兴许做几年道侣就腻了呢?没看出来啊,那位一看就脾气不好很难招惹的前辈竟然还挺喜欢这种单纯小傻子的,两年多了还没腻呢。   他神神秘秘道:“我给你的玉简你可都看了?”   商云踱:“没呀。”   楼登阁:“哎!”   商云踱:“……”   他也很忙的好吗!   适合他练的功法他好歹翻了翻,还有什么药草啊,药方啊,修仙界、妖界传闻之类的也大致看了看,至于那些古籍古文之类的,还有什么民间传说习俗之类的,他哪有空看啊!   商云踱干脆掏出来:“要不我还给你吧。”   楼登阁:“……”   他不是这个意思!   哎,果然还是该提醒明白点儿。   他笑眯眯推回去:“不不不,还劳小友你多多费心,我没有埋怨小友的意思,就是,咳,我收集那些话本子小友可看了?”   商云踱果断摇头:“我就看了一篇。”   他本来是想当消遣看的,谁知道这时代的话本子写的那个难读,还没意思,拗口地跟功法似的,他功法看不懂还能找裴玠给他讲讲,听懂了再背,要是拿个话本子去让裴玠给他讲讲,裴玠还不打死他。   名师出场也是需要拿出有价值的东西的,他才不要送上去挨骂挨打。   说罢,他看着楼登阁,楼登阁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商云踱:“……”   楼登阁:“……”   商云踱:“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楼登阁叹气,不得不翻出目录,给他圈了几篇,商云踱囫囵吞枣地看了几篇,开头有些类似从前在点星城买的那些丁家祖宗传记,不过文笔没人家畅销款好,中规中矩吧,可后面……   商云踱刷一下脸红了。   他震惊地将玉简按住,震惊地瞪着楼登阁。   楼登阁:“咳,我听说这也是种古功法才收录的,不过凡人间传说的功法大多是道听途说,小友可自行甄辨一二。”   商云踱:“……”   他沉默片刻:“我才不看!!!”   山洞内,裴玠才刚刚按商云踱喜欢的讲解方式将各类印记的口诀、理论、修炼方法和他的心得录进玉简,就听见远处传来商云踱一声大吼。   神识扫过去,飞船上竟然还有一人,炼气期?   他瞬间想到是谁了。   等商云踱带着楼登阁下来,寒暄完毕,裴玠问:“你刚才在喊什么?不看什么?”   楼登阁刚要解释,商云踱已经先他一步红着脸炸毛了:“没什么!”   裴玠来回打量他们两遍,嗯,大概懂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早知道你给我的是这种东西,我就不要了!   楼道友:当初不是不熟嘛,哪好意思告诉你是什么[闭嘴] 第156章 术业有专攻   商云踱赶紧岔开话题,问道:“魔龙果是什么呀?”   裴玠挑眉:“拿到了?”   楼登阁行礼道:“多谢前辈指点。”   语气透着难掩的开心。   商云踱:“那是什么呀?”   裴玠:“长得像藤蔓,树枝扭曲生长,树皮如龙鳞形状的一种树,只要扎根,细密的树根就能无视任何盾甲防护扎进血肉吸食妖兽的血。”   商云踱小声问:“另一种火砂蝎?”   裴玠点头:“差不多,火砂蝎吃的是它的甲与肉,魔龙树能扎得更深,能以三足龟血为水,吸走它的一丝本源之力。”   商云踱震撼,太惨了,大乌龟!背着寄生虫,还有寄生藤!   可楼登阁为什么要找魔龙果?   “魔龙果有什么作用吗?”   裴玠:“延寿。”   商云踱:“……!”   难怪!   楼登阁笑容笑得更璀璨了些,“小老儿我从前在宗门见到一本儿荒古异志记载过魔龙藤,没想到世上竟然真有这等神奇灵树。”   商云踱好奇:“那为什么叫魔龙树呢?长得像龙吗?”   如果只是鳞片像,也可以叫蟒,叫蛇呀。   楼登阁笑道:“树冠很像龙头!魔龙果就长在龙首口中。”   商云踱更好奇了:“我想去看!”   裴玠:“树旁好像住着一只六阶妖兽,现在是几阶了?”   商云踱:“……”   楼登阁嘿嘿笑道:“应当还是六阶。”   商云踱震惊:“你厉害啊!”   炼气期就能从六阶妖兽眼皮底下偷东西了!   楼登阁讪笑,“我也是趁着它出去捕猎时才偷到的,足足蹲了七个月。”   商云踱:“……”   难怪他们在秘境里住了大半个月一次也没碰到过。   裴玠也笑了笑,若不是楼登阁恰好有那种特殊的隐匿功法,且有足够的耐心去搏一搏,他也不会提醒他。   裴玠问:“你既然已经拿到了魔龙果,为何不走?”   服用魔龙果并不需要多长时间炼化,即便是炼气期修为,顶多两三日便能消化完了才对。   可一说这个,竟像捅了话匣子马蜂窝,楼登阁顿时变出一张哀怨脸,开始凄凄惨惨讲述他的倒霉经历。   起初他还是很幸运的。   裴玠的指点算不上多清晰,他能猜到一定是什么能续命的东西,只是登到山顶前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甚至怀疑裴玠是故意想将他支走。   可希望就像钓着驴跑的大萝卜,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也要咬牙找找试试。   一路回忆着古原秘境的各种传说,他一口气爬到中央山脉顶峰,又往高空飞到他的极限,才隐隐看到秘境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围绕整个秘境的山脉之外,天气十分晴朗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点儿红色,是植物的红色,若非裴玠提醒,他绝对不会注意的那种。   跑过去前,他甚至不知道裴玠指的到底是不是这个东西。   若是不对,大不了重新登山再看一次。   那片红色十分难找,要穿过那片恼人的雾气才行,可越到边缘雾气越浓,他靠着好几样稀奇古怪的法宝才勉强能判断方向,在雾中靠四肢并用地摸索着路才翻过山,又能不彻底跑出秘境范围,只是穿过迷雾后他还是偏离了方向,又贴着秘境边缘耗了十几天才赶上三足龟伸出尾巴游动,让他又看见了一点儿红色。   他赶紧攀过去,贴着三足龟的龟壳找,宛如进了岩洞一般,前后又找了几日,才终于找到了那棵树。   直到看到犹如盘龙的红树,龙口中犹如宝石的果子,他才对应上曾在宗门打扫时无意间在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那本书,魔龙树!魔龙果!   金丹以下,每吃一颗,可延寿十年!   金丹以上,则能补充至阳之气,缓解躯体衰败。   当时他差点儿一个激动就飞去摘果子。   好在理智还在,飞过去前忽然察觉树底的石头模样不对,这才发现那儿还盘着一只妖兽!   他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藏到山洞树藤上,好在那只妖兽在睡觉,他这些日子始终没用灵力,这才没被发现。   他就这么藏着,一直藏啊藏,身上带的丹药、食物都吃光了,之后就啃崖壁上无毒的树藤充饥,即便这样,期间还差点儿被发现。那只妖兽十分机警,只是似乎眼睛受伤了,视力受限,也多亏这样,他才能藏了那么久。   期间他曾趁着这只妖兽和另一只妖兽打架时尝试偷果子,可惜失败了,之后更耐心地琢磨这只妖兽的习性,一直蹲啊蹲,终于熬到它飞出秘境,到远处觅食。   他蹲了足足七个月啊!   确定妖兽真的走远了,楼登阁没用飞剑,而是敛着灵气跳到树上摘了果子,然后用人生最快速度逃走。   然而那只妖兽回来得还是太快了,若非有迷雾,还是进秘境会强制将人分散的迷雾,他差点儿就被那只六阶妖兽给吃了。   大难不死后,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养伤服用魔龙果。   吃下魔龙果,他如同枯木逢春,衰败感荡然无存,但不知是否因为他先前已经大限将至,吃下魔龙果后痛苦异常,足足养了一个月才脱离全身疼痛的状态。   之后,他便决定离开秘境,能多得十年寿命他再无遗憾,只想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时间去将从前没来得及梳理完的散册古籍整理成好传世的玉简。   不想,他的好运气用光了,霉运来了!   “先是来了一批进秘境找药草的年轻人,我想着既然他们要找药草,我便拿药草同他们换些灵石、丹药,谁能想到这些人一点儿道理不讲啊,我话都没说完,见着我就要灭口!也不知是哪个门派的,竟然想将秘境当秘密独吞,我好说歹说秘境根本不是秘密,他们死活不信,十多人追杀我一个,要不是我路熟跑得快,才续的命就交代了!”   “我藏了十多天,也不知这批人什么时候走了,以防他们在外埋伏,我又多留了两天养伤,不想又错过了出去的时机。”当然其实他是舍不得这些药草,又采药了半个月药草,不过若是知道后面的事,他肯定不会贪心!   “等到下一次能走的时候,你猜如何?我竟然遇到两个鬼修!”   “鬼修?!”商云踱惊讶,他还没见过鬼修呢。   “就是鬼修!青天白日的遇见鬼,你说吓不吓人?”楼登阁语气比说书先生还夸张,那倒霉语气谁听谁想乐,商云踱嘎嘎笑,笑着笑着忽然注意到裴玠一直微笑的表情似乎顿了一下。   嗯?   楼登阁未曾察觉,还在苦唧唧抱怨,“还是筑基期的鬼修!追得我好惨啊!捡来的命差点儿又丢了。”   商云踱连忙问:“鬼修有什么问题吗?”   楼登阁:“当然有问题!鬼修可是邪修之首,被抓到能直接吞了你魂魄还能抢了你的肉体夺舍!你说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修为也难再精进,他们非追着我干什么?还一追就追了三个月!”   裴玠:“魔龙果服下三个月内还能将药效炼化出来。”   只是知道这个,还知道古原秘境有魔龙果的人着实不多,让他不由想到一个厌烦的故人来。   说笑中的楼登阁表情却瞬间僵了。   商云踱也惊讶地“啊”了一声。   裴玠:“他们是冲着魔龙果来的。”   楼登阁:“……”   商云踱:“……”   他看看脸色都白了几分的楼登阁,马上想到了先前楼登阁看到他时的反应,可见那两个鬼修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他忙问:“难道那两个鬼修还在?”   楼登阁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那阵子我被追得实在无处可躲了,慌不择路钻进了中央山脉的剑冢内,没想到他们竟然不追了。我也不敢出来,只好在剑冢里住着,好在石缝有山泉水渗出来,附近还有些苔藓蘑菇,要不然我非饿死在里面不可。”他原本打算出去后卖掉当路费的灵草也全被吃了。   商云踱:“……”   他没忍住同情道:“这也太惨了。”   楼登阁笑道:“不惨不惨,你们不知道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说着,他宝贝地掏出几节断剑,商云踱凑近了瞧,都是些已经年代久远灵气尽失的残品了,说是破铜烂铁也不为过。   而这些对别人毫无用处的东西,对楼登阁来说却是至宝,他指着上面被精心擦拭过依旧锈迹斑斑的一块儿给商云踱看:“剑铭,看到了吗?”   商云踱对着光仔细看,真隐隐约约看出一片纹路来,“有有有,这是字还是图?”   “字!”楼登阁指着图给他念:“化、鲸,就是不知这是剑名还是剑主人的名字,你瞧鲸字的写法,和我从前见过的一本古籍非常像。”   说着他便取出一本眼看要散架的抄本翻开给商云踱看,“你瞧瞧,是不是构字方法十分相似?这至少得是人妖分界之前留下的!”   商云踱:“……”   他左看看,右看看,真看不出来到底哪儿像。   裴玠也来了几分兴趣,将那些断剑要来细看,瞧见上面某个字,或说半个字,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闭目细想:“拓片。”   楼登阁茫然:“嗯?什么拓片?”   “啊!”经他这么一提醒商云踱也想起来了,他们得的那些拓片肯定是分界之前的!   不知道楼登阁认不认识。   他马上从储物袋将先前得来那些拓片掏出来,“你看看,这些字你认识吗?这写的都是什么?”   楼登阁接来一瞧,大惊失色,“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   这分明是新拓不久的,修仙界还有保存如此完整如此之多的古碑?   商云踱:“你先瞧瞧上面写了什么,和逍遥宗有关系吗?”   “我看看,”楼登阁细瞧:“这是……一次宴饮后留来纪念的碑文。”   “嗯?”   真能看懂啊!   商云踱猛地凑到他旁边,连裴玠都起身站到了另一边。   作者有话说:   云朵(星星眼):真能看懂?不是瞎说?   楼道友:说什么呢,我九十多岁没筑基,一辈子就砸在这上面了,来,让你瞧瞧什么叫权威,什么叫专业。 第157章 茶宴   “宴饮后留来纪念的碑文?”商云踱兴致陡增,催促道:“念念,念念!”   楼登阁匆匆看了一遍,再从头细看,“不急不急,我也只能看懂大致意思,开头这几个字是一种碑文格式,这个字大约等同现在的碑字,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文体,这一行凑在一起,就是一种事件后记录专用的文体……”   商云踱懂了,大概类似词牌名,但意思比较固定,还没词牌名那么宽泛。   楼登阁继续往下指:“这写的是某年某月某日……哦,这种计时法应当比分界更早,更早之时古修士对时间认知更为宽泛,也许是因为他们寿命更长,不太纪年。”   裴玠闻言点点头。   修士们入定闭关,常常以年、十年甚至百年为单位,上古之时更是不知岁月,没什么时间观念。   人族如此,妖族更是如此,许多妖族睡一觉再清醒时身上青苔遍布,犹如小山。   特殊的妖兽入梦而亡,留下的遗体还会石化真变成山川,有些妖兽所化的躯体就是一片小世界。   楼登阁已经继续往下念,跳过不认识的字,一张拓片能认小半或大半,念完一张,便掏一摞书和笔记出来,边翻书边找对应的字,还给商云踱讲不同字如何演变,再倒推哪些字可能是什么,商云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没多久,他和裴玠便换了位置,换成楼登阁和裴玠一起反推那些字,商云踱给他们做饭吃。   香味在山洞附近飘荡,第一篇也破译得差不多了。   记录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写碑文的主人采灵草以灵泉之水酿了美酒,邀请好友来品尝,来客们也纷纷取出自己所带的美酒佳酿,探讨争吵酿酒之法,最终投票选出十种公认的佳酿,其中又有三种实在好喝,且酿造并不困难,于是决定刻碑记录这三种美酒所需之物,酿造之法,又记录了提供酒方的是谁,刻碑的是谁,参与的谁。   三人对那三种美酒的酒方都很好奇,然而上面记载所需的甘泉、灵谷,做酒引的灵草,他们听都没听过,到底什么都靠猜。   唯一能确定到现在还有的一种香草根,也是只能在拍卖行才有可能见到的东西。   这些在碑文中叫作“俱是常见之物”,请见到碑文的有缘之人自行采之酿之以作品尝,来评一评这三味的排序是否与他们一样。   商云踱叹道:“可惜,咱们是参与不了投票游戏了。”   裴玠和楼登阁全笑起来。   商云踱:“他们的酒没了,来喝我准备的果汁和茶吧!应有尽有,保证好喝!”   他储备的饮品可是很丰富的,有在各处买的,有自己晒的,正经的茶、药茶、灵草茶、果茶都有,还有专门为榨汁储备的各类果子,甚至酒也有好几种,他不怎么爱喝,都是买来做菜或配果汁的,兴致来了,就全拿出来,和他做的各类菜摆了一大桌。   商云踱:“虽然人少,咱们也算宴席了!”   楼登阁说了一下午话,早就口干舌燥了,过来尝商云踱的茶,有要冷着喝的,有要趁热喝的,一种一种品过来,竟然真的各具风味,相当不错。   他顺势夸道:“我看你的茶宴也不比酒宴差。”   商云踱给他们递肉串:“那你写一篇茶宴文章刻成碑,就按他们的格式写,等个千百年的,再看到的人肯定也不知道我的茶是怎么做的,嗯!就写这个!”   他指指楼登阁面前的一杯热茶,“虽是凡草,但芳香沁鼻明眸清神,不写名字,让他们猜去吧!”   他突然来了灵感,“说不定看到的人还以为这种草就长在秘境内,怎么找也找不到,终于,有一天在某个凡人小药铺找到了,哦,原来说的是明眸草啊!”他一拍桌子,“算不算隔着时空和后来人击掌成功?”   楼登阁开怀大笑:“算!我每次破译出一个难字,看懂一册古籍就是这种感觉!”   商云踱伸手,“击掌!”   楼登阁笑哈哈与他击掌,击掌后更加想笑,怎么喝茶还喝出醉酒的架势了?   商云踱啃肉啃得喷香,还不断给裴玠剥虾吃。   古原秘境内的虾,真是鲜甜没的说!好吃!   裴玠竟也心情不错地问他:“若是击不上掌呢?”   “嗯?”商云踱怔了下,笑道:“击不上就击不上嘛,趁机让他们知道咱们吃得很快乐就行啦!”   他开始怂恿裴玠写文章:“我们也刻一篇吧,品茶赏古碑,翻译者楼道友,刻碑写文章者前辈,沏茶者我,做菜者我,剥虾者我,需要的话,弹琴者也可以是我!”   裴玠笑起来。   他只是瞎说着玩,不想酒足饭饱后,裴玠竟然真写了一篇长诗,一篇他看都不大看得懂的长诗,有好多他不认识的字,还直接挥剑刻在了他们住的山洞内,楼登阁直夸好,也不知是不是真心的,商云踱仰着头在充满文化气息的洞内又读了好几遍,大意他懂了。   真是记录他们今天如何品析古碑文,叹美酒不复,韶华易逝,虽然美酒没法和后人分享,后人也没法尝到前人的美食,但此时此刻与朋友一起畅饮吃喝的乐趣与古人、后人没什么不同。   商云踱总结道:“所以,修士不是永恒的,碑文也不是永恒的,唯有这种快乐才是永恒的!”   裴玠听完笑了好一会儿。   商云踱:“不对吗?我上学时候语文成绩还可以的。”   裴玠:“对。”   沧海桑田,不过一梦,曾经的辉煌,终成土灰,以为不灭的,也终会湮灭,曾为常见之物的酿酒灵草濒临绝迹,拥有圣族血脉的灵犀族几近灭绝,修士追求的长生犹如梦幻,亘古长存的,不过是在不同生命间流转的悲欢爱恨。   裴玠道:“你比你师父更适合逍遥宗。”   商云踱愣了下,师父?回忆了下才想起来确实有个没见过面的牌位师父,想起裴玠认得他,商云踱放下笔,问道:“他不适合逍遥宗吗?”   裴玠:“嗯,倔且固执,没你通透。”   商云踱默默想了下他师父的尊号,一执道人,听上去就很执拗,“师姐说师父很温柔的。”   裴玠也默默想了下记忆中被废了修为还编着曲子骂人的一执,“大概是养徒弟养转性了。”   商云踱下意识想起诸多女儿奴,比如他爸,小时候跟他说话和跟他姐说话都不是一个腔调,“嗯,师姐是女孩子嘛,一看小时候就乖巧可爱。”   裴玠默默看了他一眼,商云踱被裴玠饱含深意的眼神看得发毛。   ???   什么意思?   裴玠收回目光,心想不乖巧可爱也很磨炼师父,自从开始带商云踱,他的脾气比千年前可好太多了。   “……”   总不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吧?   商云踱不明所以,警惕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也乖巧可爱就更好了?我不可爱吗?我至少活泼可爱吧?”   裴玠深呼吸:“抄你的诗吧。”   商云踱:“……”   钻研了一晚上的楼登阁第二天精神奕奕地给他们翻译了第二篇碑文,还婉转地吐槽了商云踱将那些拓片都弄乱了——   “我用了半晚时间重新排序了一下,要不然还能再译一篇。”   商云踱:“……”   他拿到时候就是乱的!   谁知道赔偿他的妖修们有没有翻过,或者那几个去拓碑文的筑基压根儿就没好好排序呢?   商云踱:“这篇写的什么?也是宴饮吗?”   楼登阁:“不错,这次是比剑。”   商云踱:“……”   他们好闲啊!!   事实证明,他还是吐槽早了,还能更闲。   喝酒刻碑、赏花刻碑、赏月刻碑、比剑刻碑、玩游戏刻碑……   除了记叙文似的碑文,他们还写诗词歌赋,编行酒令,写长篇议论文。   好处是史料丰富,且确定了他们的宗门确实是逍遥宗,商云踱一口气知道了逍遥宗的十种写法。   坏处是,提及的什么地名、人名、灵草、法宝,他们几乎都没听过。   但从名字猜测,来逍遥宗参加聚会的有人族,也有妖族。   且只从碑文看,完全看不出来什么种族争论,不知是因为逍遥宗本身包容,还是在那时区分并不那么明显,他们集中争论,反复提及的全是飞升之道。   有两块残碑的核心问题都是修仙等不等同修灵,该不该以灵修为主,作者作为逍遥宗弟子立场鲜明,全不认同,大斥以灵修走捷径是本末倒置,以术覆道,动摇修行本性,若千年万年之后,世间灵气枯竭,修行当以何为术?修行就该修逍遥之心。   但什么是逍遥,连逍遥宗内部都没一个所有人都能认同的说法,几乎每篇碑文都有相关的论述,还有专门争论这个的,甚至逍遥宗弟子之间关于逍遥定义的矛盾比人与妖的差别还大,流派纷争之多,足以管中窥豹。   商云踱心想难怪后来逍遥宗散了摊子,连个固定的山门都没了。   而更大的论题,什么是仙,更是写得云山雾绕,楼登阁念得磕绊,他听得发懵。   不过好歹他弄懂了逍遥宗不再重立山门的原因,最主要的核心问题就是没有哪一支能服众,另一大现实原因,则是逍遥宗有近半弟子来自妖族。   距离分界时期最近的一块儿碑就写了搬走的逍遥宗不再是逍遥宗,也没人能代表真正的逍遥宗,于是众弟子决定,只要心向逍遥之道,便是逍遥宗弟子,但不再另立山门,作者醉酒感伤之下刻了这块儿碑,感叹之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赏月论道的聚会了。   商云踱深深震撼着。   将楼登阁、裴玠合力翻译完贴到墙上的碑文看了又看,扫过那句不过随意而提,混在大量争辩中的“世无无尽之资,凡千载万年,灵气尽时,何以为术,尊何为道”反复看了好几遍。   以灵气修炼是术,那什么才是道呢?   作者有话说:   云朵:头好痒 第158章 飞升之人   晚上商云踱问裴玠什么是道。   裴玠想了想:“我不知道,每个的道都是不同的,又是相同的。”   商云踱:“大道三千,但万法归一?”   裴玠:“嗯,差不多。”   “那你呢?”商云踱转过身看着裴玠的侧脸,“前辈,你的道是什么?”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坦诚道:“不知道。”   商云踱:“嗯?顺心而为不算吗?”   裴玠:“不算,那也是术。”   商云踱沉吟片刻,引灵入体以灵气来修炼算术好理解,毕竟按照碑文说法,这只是修炼的途径之一,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所以才成了主流,而逍遥宗普遍不赞成它,是因为修炼太快容易让人忘记本心,从而急功近利,只求修为,忘记修道。   他问裴玠:“如果不忘本心,用灵气来修炼也还是在修道吧?”   裴玠:“当然,术与道并不矛盾,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灵修修士成功飞升。修仙界其实也有种说法,后世的修仙者之所以难以飞升,除了天地间灵气逐渐匮乏,也与道心不纯有关。”   商云踱顿时来了兴趣,“道心不纯?怎么算修炼不纯?作恶吗?”   裴玠:“什么算恶?”   商云踱:“当然是偷、抢、杀人……”   裴玠摇摇头:“若杀人算恶,为了救人去杀人,还算不算恶?妖族从来以吞噬为主要修炼方式,所有飞升的妖族都没少杀生,它们又为何能飞升呢?善与恶是对立的,没有善就没有恶,没有恶也没有善,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自然更没绝对的好人坏人,善恶本身也是教化的结果,与道心有关,但并非绝对等同。”   商云踱“嗯”了一声,似乎更迷糊了。   裴玠也转头看了商云踱一眼,干脆侧过身来,和商云踱面对面躺着,“虽然我有时候不认同你的心软,但我不认为善良是错,不管你的道是什么,只要不违背心意,坚持你认为对的继续走下去,就没有问题。”   商云踱顿时心花怒放,矜持了一下,忍不住道:“善良也是很难的,要是遇上电车难题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玠:“什么是电车难题?”   商云踱:“就是一辆车前方有两个轨道,不改方向会压死很多人,改了方向会压死几个人,那么该不该变道呢?无论哪边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少数和多数,谁才是该被保护的呢?”   裴玠皱皱眉,不解道:“问题不是在车上吗?解决车不就好了?”   商云踱:“啊?”   他解释道:“不行,停不下来,我解决不了车,只能选一个。”   裴玠:“那我帮你解决车。”   商云踱笑起来,没跟他解释什么设定就是如此,他凑过去亲了裴玠一下,“好。”   吻刚刚变深,呼吸刚刚变重,楼登阁突然开始敲门。   “裴前辈,裴前辈,你睡了吗?我想明白了,那个字是秽!”   “果然是秽。”裴玠瞬时从亲吻中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商云踱,起身拿上莹光珠就拐弯去了隔壁。   商云踱:“……”   哪个hui?!   会不会看时间看气氛的会,还是晦气的晦?!   说好的帮他解决电车呢?   商云踱捶了下床,都怪这个楼登阁,他特意砍了树回来做门就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难怪别人要追杀他,他也想将楼登阁捶一顿。   商云踱气恼地躺下,又弹坐起来穿好鞋,不行,他要看看裴玠这么激动到底因为什么!   商云踱跑过来,裴玠和楼登阁都挤在他前几天新做的桌子上,商云踱心想,多亏他做的桌子够大,这会儿还能挤一个他。   楼登阁犹在激动着:“秽霜,真的是秽霜!”   商云踱听得疑惑:“秽霜是什么?”   绝迹的妖兽、法宝还是什么?   裴玠:“分界之前,最后一个飞升者。”   商云踱瞳孔地震:“啊?”   楼登阁语无伦次:“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拿起那张写了秽霜名字的拓片,跳过几个名字给商云踱指:“舞者——秽霜!她也来给这个叫什么峨的人贺寿了,还跳了舞!”   商云踱凑近了看,这片拓片残缺了一半还不怎么清晰,楼登阁和裴玠只勉强能译出四分之一的内容,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一个大人物的名字!   顿时,他也不说话了,三个人一起凑在拓片上开始找,可惜全篇翻完,“秽霜”两字也只出现了这么一次。   楼登阁和商云踱一唱一和:   “唉!跳什么舞,她怎么不说几句话呢?”   “兴许说了,记录的人没写!”   “有眼不识泰山啊!”   “万一这些名字里还有另一个飞升的大能呢?”   “我看看,我再看看!”   可惜除了秽霜,他们再没听过上面记录的名字了。   “唉……”   “唉!”   裴玠都听笑了,他将时期将近的碑文全找出来,三人翻到天亮,没再看到秽霜的名字,更没她相关的事迹。   “至少知道世上果然有秽霜此人了!”楼登阁却并不失望,反倒一脸幸福地望着天上。   商云踱则翻着楼登阁借给他的关于这位最后飞升者的传闻信息,翻着翻着,难以置信地大声“嗯”了一声,抬头道:“这写错了吧?”   裴玠不用看就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飞升后不久,她的宗门确实被灭门了。”   商云踱:“为什么呀?!”   他狂往后翻,书上却没写了。   楼登阁:“别翻了,没有,我也找过很多关于这方面的记载,没有的。”   就是因为死活找不到,他才怀疑起秽霜到底存不存在。   不想裴玠却道:“因为她留了两件法器给她的徒弟,而她的宗门又太小。”   商云踱和楼登阁齐齐朝他望来。   裴玠继续告诉他们这个对已经触及化神境界的所有修士而言不再是秘密的秘密:“能左右飞升的法器。”   商云踱和楼登阁齐齐道:“飞升?!”   裴玠点头,“特意留给她弟子的,据说她的弟子是她的亲妹妹,也有传闻是女儿,或其他亲属,总之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可惜天赋不如她,为了让弟子也能飞升,秽霜特意将除了本命法器外最强的两件法器留给她,但也正是因为这两件法器,才给她的弟子引来了杀身之祸。”   商云踱和楼登阁瞬时懂了。   商云踱问:“她的徒弟没能飞升吗?”   裴玠摇摇头:“没有,连化神期都没来得及进。”   商云踱:“……”   裴玠:“她死后,两件法宝多次易主,后来一件丢失,一件落到了空屿手上……”   听到这个名字,楼登阁和商云踱齐齐惊呼:“沉海空屿?!”   裴玠点头。   商云踱惊呆了,这名字他都知道,震撼人妖两界,翻哪边传闻故事都能见到的近三千年来史上第一邪修啊!   沉海空屿,海是尸山血海的海,人族说他是妖族,妖族说他是人族。他还问过裴玠,这人会不会和他一样,裴玠说不一样,空屿是半妖,并非妖族与人族结合生下的后代,而是人族修士用禁术服用过多妖丹导致妖化,或妖修吃了太多人修金丹导致的异化,所以他到底是人族还是妖族,不得而知,也可能是这种情况的修士在异化状态时生育的孩子。   时隔太远了,裴玠不知道空屿究竟长什么模样,也无从推断他像人多一些还是像妖多一些,但修仙界所有知道空屿的人都知道他先后两次飞升两次失败,第二次甚至是以鬼修身份尝试飞升的,堪称修仙界飞升史中的一大奇景,超牛事迹!   除了他本人外,被津津乐道的,还有随他第二次飞升,失败后又一起消散于雷霆中的成名法宝——沉海幡。   据说很多鬼修、邪修沉迷炼幡做法宝,就是受了这位前辈的影响。   楼登阁惊出声来:“沉海幡是秽霜的法器?!不可能!秽霜的法器怎么会是那种污秽的东西?!”   裴玠摇摇头:“秽霜留下的两件法器一个叫覆海旗,一个叫坤泽灯,空屿夺到覆海旗后重新炼制,才炼成了沉海幡。”   商云踱:“……”   楼登阁:“……”   只听名字就能听出差别。   有种圣物被污染后变成魔物的落差感是怎么回事?   商云踱默默咽下吐槽,问道:“也就是说,秽霜的两件法器一个丢了,一个毁了?”   裴玠点头。   商云踱:“那不是抢了个寂寞吗?!灭了人家宗门,杀了人家徒弟,他们得到什么了?”   裴玠失笑。   虽说至今为止所有元婴后期和化神期都没完全放弃找坤泽灯,且一个个守口如瓶不肯说秽霜法宝的任何消息,但空屿都魂飞魄散两三千年前了,当年他拿着覆海旗都没找到坤泽灯,如今他们连坤泽灯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说不说有什么差别?   即便找到了又有什么用,沉海空屿被迫抽魂炼魄,屠城抽血重新祭炼覆海旗,生生将它改成邪物,不就是为了以禁术破掉里面下的血脉禁制吗?   他们即便得到了坤泽灯,没有秽霜的血脉,根本就用不了那件东西。   三人又八卦一番,听得商云踱和楼登阁却久久无语。   飞升修士,还是飞升成功的修士留下的宝物啊。   其中一件还与飞升失败的空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简直犹如神话故事突然成真。   商云踱甚至想,原来人真的能飞升啊。   眼看外面天都亮了,裴玠宣布:“先睡吧。”   楼登阁却是睡不着的,他要将昨天译的东西录入玉简,还要再誊抄一份儿。   商云踱说了可以借给他抄录,他也等不及全部译完,万一之后他们目的地不一致呢?万一没时间全抄录呢?   何况当天记录,他还能将现下的想法批注到一旁,以免回头忘了。   看着楼登阁满头银发奋笔疾书,商云踱生出种浪费时间的愧疚感,回去躺了半个时辰就爬起来炼丹了。   秘境内药草多,他试错的机会就多,他也要抓紧时间把握机会。   又是各自忙碌的一天,也不知是不是受到楼登阁刺激了,商云踱今天炼丹尤为集中,状态好得他自己都吃惊,他忍不住把炼制灵犀角丹的材料都取出来。   不算之前炼失败浪费的,他现在还有八份材料。   灵犀甲丹其实不算难,无论是炼化药草还是炼化灵犀甲,这些日子他都已经掌握了。   唯一的难点就是融合,先前失败几乎都卡在这儿。   商云踱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在灵力掌握上的天分,虽说不算笨,但距离裴玠这种天才,确实差了点儿。   大概是他拼尽全力努力到九十九,可无论如何都跨不过最后那关键一分。   “唉……”   要不要试试呢?   商云踱望望正在翻拓片的裴玠和楼登阁,忽然想起楼登阁曾说过,辨认古字的方法和流派有好几种,只靠一种是不行的,掌握得够多,才能在遇到困难时更换思路,一种行不通就换一种。   炼丹行不行呢?   从前为了不干扰自己,他从没在炼丹时候用过幻影术,既然只靠灵力这种方法行不通,加上幻影术呢?   商云踱马上切换了幻影术,他也没急着直接炼灵犀甲丹,而是将他会的所有丹药统统重新炼制了一遍,试试以幻影术的视角,成功的丹药该是什么模样。   一天过去,他依旧有些云里雾里,每种丹药最终炼出来都是不同的,但每种炼成的丹药相比是药草时,所含的点点都会减少。   成丹比药液少,药液比草药少,他从前推测得不错,这些点点对以灵气为修炼方式的修仙者来说是杂质,炼丹与修炼一样,都是在剔除杂质。   越是高品阶的丹药所含的杂质就越少。   炼丹,也可以粗暴地理解为如何将各种材料的杂质剔除掉,将剩下的东西融合。   第二天,他就开始了这样的实验,很快又遇到了新问题。   对不同的丹药来说,什么是杂质,什么不是杂质竟然是不同的。   若只是在前面的阶段尽可能将杂质剔除干净,到了融合成丹时一定会失败。   所以最终留下在丹药中的点点们又不是杂质。   商云踱快将自己绕晕了。   每种丹药到底谁是杂质谁不是杂质,简直是在为难他一个学渣。   之后十来天,商云踱都在琢磨这个,裴玠和楼登阁将所有拓片都译完了甚至重头重新译了一遍查漏补缺,他才重新有了思路。   只靠灵力走不通,只靠判断点点也走不通,他又加了一个参考项,药性。   好的丹药,要尽可能将药效发挥到最大,但不是药效越强丹药品阶就越高,还要考虑丹药的毒性、副作用,吃了变强了也死了,那不是不如不吃吗。   若纯粹从药效来说,那些抑制毒性和副作用的成分就是杂质,若从丹药不能有毒方面来说,有些必须带一点儿毒性的丹药本身也是杂质。   这个度该怎么把握呢?   他将丹道药理相关的书重新啃了一遍,从前当作公式来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一些注意事项之类的,也被拿来重新好好理解了一遍。   好在他旁边有两个博学的老师,裴玠虽然不是丹修,但修仙相关知识足够广,楼登阁从前还靠帮人采药赚灵石,对药草、丹方知道的也很多,他还认识很多丹修,商云踱问的基础问题和丹修们口口相传的经验他还真懂不少,还曾听过很多丹修闲聊时总结过的一些常识和窍门。   商云踱看不懂了就去问,三人一起商讨,讨论多了,他觉得自己也进步了。   商云踱也开始嗖嗖记笔记,心想难怪逍遥宗从前那么喜欢搞这种论道聚会呢。   准备离开秘境前,商云踱已经勉强能将药理上的杂质和幻影术视角下的杂质大致对应上了。   平衡,重要的是平衡。   药性、蕴含的灵力、有用或无用的杂质,融合后相互的碰撞与激发……   这种脑袋发痒要长脑子了的感觉,特别强烈!   商云踱睡到一半儿,猛地坐起来,“前辈,我觉得我又行了!”   裴玠迷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按商云踱之前抱着他腰耍赖撒娇要求的话术鼓励他,熟练道:“嗯,我知道,你一直挺行的,你是天才,相信自己,加油。”   商云踱:“嗯!我要再去试一试!”   裴玠换个睡姿,继续鼓励道:“嗯,去吧。”   商云踱也熟练地跑到他专门炼丹的角落,将一份儿灵犀甲丹的材料拿出来。   再失败,就只剩五份儿了。   不管了,若是再不成,临走前他就隐身去找灵犀兽,偷一两片灵犀甲!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是天才!   裴玠:你是天才。   云朵:我是天才!!   裴玠:嗯,你是天才。   云朵:我去卷啦!!!颤抖吧,丹修!颤抖吧,修仙界!   住隔壁的楼登阁:???大半夜的,什么动静? 第159章 崭新的大门   睡梦中裴玠忽地闻到一股药香,紧接着就听商云踱高兴地大吼:“我炼成了!哈哈!我炼成了!”   不待他起来,还穿着睡衣的商云踱已经跑过来扑到他身上:“前辈我炼成了!!”   “嗯。”   “难怪你说灵犀甲丹比筑基丹简单,掌握了窍门果然很简单!你看你看,四颗上品五颗中品,没有一颗下品!”   裴玠一下睁开眼睛,从商云踱手中将丹药拿过来。   淡金色圆溜溜的九颗丹药躺在碟子上,药香未散,尚存余温,隐隐还有几丝灵纹。   裴玠:“……”   灵犀甲丹比灵犀丹要简单很多,步骤上也比筑基丹也要简单,但它有这么好炼成吗?   商云踱兴奋得想满床打滚。   裴玠:“你果然有炼丹的天分。”   前两天还深受打击很不自信的商云踱坐起来,两眼放光:“是吧是吧!我果然是炼丹天才!”   裴玠:“……”   商云踱一指他手中的灵犀甲丹,严肃道:“这是九颗丹,又不仅仅是九颗丹,通过它们,我掌握了炼丹的终极奥义,从此,丹修一道,为我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不对,是我打开了丹修一扇崭新的大门!”   裴玠将他推开,“去拿个药瓶过来,大门。”   商云踱麻溜蹦下床:“好嘞!”   听到动静的楼登阁从隔壁过来,好奇道:“商小友成功了?”   商云踱一把将木门拉开,“今天不要叫我商小友,叫我崭新的大门!”   楼登阁:“……”   终于是炼疯了吗?   大门。   楼登阁好奇他到底在炼什么丹,他见过的丹修不少,但像商云踱这样有天赋的却不多。   这才多久啊!   两年前才认识时他连药草都不认得,短短两年不见,他不光学会炼丹了,还成丹率惊人的高,而且只要炼成了,几乎全是中品甚至上品丹药,搞得楼登阁都忍不住把自己攒的药草全拿给他去练习了。   丹药可比灵草值钱!   他可太喜欢商云踱这么发疯了,若不是他也忙着译碑文,他都想抢了商云踱的锅铲,替他做饭,做什么饭?浪费时间,灵力没耗完就该去炼丹!   只是连商云踱这种天赋都为难了许多天才炼成的丹药到底是什么?   他好奇地问:“我能看看吗?”   裴玠挥手将盛放丹药的碟子送过来,楼登阁凑近一看,顿时便是一惊,这丹药比筑基丹蕴含的灵力还高!   他古怪地看了商云踱一眼:“商……崭新的大门,你真是筑基初期?”   筑基丹筑基初期的丹修确实能炼,但几乎只能炼成下品,还少有能一次炼成七颗以上,商云踱是怎么做到第一次成功就成了九颗,还颗颗都是中品、上品的?   商云踱骄傲地拍拍胸口:“所以我是天才,是崭新的大门!”   楼登阁:“……”   既然裴玠和商云踱没说,他也识趣地没多问。   商云踱这种把灵草当野草用,根本不知道心疼灵石的人都要因为炼坏了一份材料抱着头哀嚎,可见用的一定是很宝贝的东西。   丹药上那浓郁的灵气,也一定不是炼气期能用的东西,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又边逗边夸了商云踱好一会儿,他才回去收拾要带的东西。   除了放在储物袋内的,他还得回剑冢拿一趟。   狡兔三窟,以防万一,当初他怕那两个鬼修没走,特意往剑冢内偷藏了些东西呢。   商云踱和裴玠架着飞船送他去取。   这次他们也没将山洞内东西全带走,不过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障眼法阵,炼气期和筑基期都看不出来,不怕其他登岛的人搞破坏。   这时楼登阁才想起来问,“裴前辈,大门,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秘境现在可是还在一片隔绝灵气的大湖中?”   商云踱:“对呀。”   楼登阁:“嗯?!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商云踱:“划船进来的呀。”   楼登阁低头看看脚下的船,震惊:“咱们也要划船出去?”   商云踱:“你要是能飞出去也行。”   楼登阁:“……”   他凄凄惨惨道:“我若是能飞出去,半年前就走了!”   这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半年前,他就将剑冢中能找到的断剑全找齐看完了,还将不认识的全收进储物袋,就等出了秘境好回宗门翻书。   他偷偷溜出来,没发现两个鬼修的踪影,不知他们是走了,还是去了别处。   既然不在,秘境又已经停下来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楼登阁一鼓作气往秘境边缘狂奔。   好在古原秘境是进来艰难出去易,他顺利钻出迷雾,望着一望无际,碧蓝如镜的湖水,当即就傻了眼,这是哪儿?他的灵力呢?!   惊慌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是湖水不对劲,可他一不会游泳,二不会做船,做个木筏子倒是不难,可谁知道这看不到边的湖到底有多大,没了灵力,他一个九十好几的老头到底能不能划到岸边。   楼登阁蹲了好几天,发现外面果然会刮风下雨,湖中也并非一直平静,只得暂时又退回了秘境内,等三足龟下次上岸再出去,然而,一等就是半年!   三足龟偶尔晃动,也是往水下觅食,一到那时候秘境内的水泊河流都要涨水。   他惨兮兮道:“若不是遇到你们,我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困多久呢。”   商云踱:“我看你过得挺开心的呀。”   攒了那么多灵草。   楼登阁摇摇头:“非也,非也,这些对我来说也不过身外之物。”   这商云踱倒是信,楼登阁对灵石、丹药、灵草其实都不痴迷,若不是他们带了碑文拓片进来,肯定早就沉不住气要走了。   “到了。”   楼登阁给他指引剑冢的入口。   但这显然不是正门,是个不知谁挖出来的小道,钻进去才能绕到剑冢一侧,再绕进去。   中间有一段甚至要蹲着走。   商云踱如今是三人中体型最矫健的,个子也最高,不是碰到头,就是卡到骨头,他忍不住吐槽道:“追你的两个鬼修是不是追到这儿放弃的?”   楼登阁笑道:“当然不是,鬼修又没躯体,哪儿会怕钻洞。”   商云踱:“那是为……哎哟!”   他摸摸头,回头道:“前辈,这儿有块儿石头凸出来了,小心碰头。”   裴玠“嗯”了一声解答道:“剑冢下有地火,才筑基的鬼修受不了地火炙烤。”   “地火?”商云踱顿时好奇了,“难怪越走越热,等等,三足龟身上竟然能有地火?!”   裴玠:“为了铸剑挪进来的吧。”   商云踱懂了:“怕三足龟受不了所以才特意将剑冢修到山上,山就是天然防烫垫,距离龟背远一点儿?”   裴玠失笑:“嗯。”   不过等他们辛苦钻进来瞧见已经被埋得看不见一点儿火星子的剑炉时,商云踱又不免失望。   楼登阁哈哈笑,巧了不是,他也找过!“早就熄了。”   不想裴玠和商云踱竟然异口同声:“没有。”“没有呀。”   楼登阁:“嗯?”   商云踱:“在下面,还有一团,就是有点儿远,是吧?”   裴玠点头。   这下换楼登阁吃惊了,“没灭?”   裴玠:“没有,不过只剩一个火芯了,没什么用。”   若是千年前来,还能让商云踱在这儿修炼,可惜仅剩的火芯烧了一千多年,现在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等火芯彻底熄灭,这里也会彻底坍塌吧。   商云踱边狠狠感叹以前的修士大能多么任性,连地火都能随便搬,在外面一个地火能养一座城呢,边帮着楼登阁将他藏的断剑和法宝、灵草装起来,他回头,看见裴玠站在插满断剑残片的剑炉前不知在想什么。   剩下那些没有铭文,连一点儿灵气都没了的残片围成了一个圆,边缘上的残片似乎被不死心的来客拔出来看过,有的乱七八糟插回去了,有的直接被扔在一边,都成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墓碑一般。   商云踱将脚边的断剑捡起来插回去,“哥哥?”   楼登阁猝不及防地听见他的喊声好生愣了下神,不由回头看了眼商云踱,他都怀疑商云踱是不是偷偷看过他送那些话本子了,还学过,难怪裴玠能这么喜欢他。   “嗯。”裴玠应了声,“收拾好了?走吧。”   商云踱问:“你是担心寒霜剑也变成这样吗?”   裴玠也猛地停下来,笑道:“寒霜是我炼的剑,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炼化它,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变成这样。”   楼登阁听得古怪,只要活着别人就不能炼化,这有些夸大吧?不想一转头,商云踱竟然两只眼睛要发光似的盯着裴玠。   “……”   这位真信了!   商云踱:“我们去把它接回来!”   裴玠点头。   寒霜剑?   楼登阁总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见过,或是听谁提过,只是商云踱一催一打岔,他又忘了。   商云踱:“吃的用的要提前准备出来,备个七天的量吧!”   楼登阁吃惊:“要划这么久?”   商云踱:“万一遇上风暴把咱们又吹回来呢?”   楼登阁:“……”   有了进来的经验,出去时准备起来就得心应手了,什么要放出来,什么放进储物袋,放在外面的东西全如何装箱,商云踱安排得明明白白。   必须用箱子装整齐,这样遇到风暴大雨好搬放还不容易乱。   反正在秘境内有灵力可用,做几个带盖的箱子简简单单。   商云踱准备食物的时候,裴玠几剑就削好了木板,楼登阁将它们拼装起来,再把商云踱准备好的食物摆放进去,还有一人一个衣箱。   被禁灵后法宝也用不了,御寒、御热,全靠自己了。   商云踱甚至有点儿担心九十多岁的楼登阁会不会扛不住,以防万一,他依旧在外面准备好了丹药。   这回他还特意找了能打火的燧石出来。   除了船上要用的东西,三人还一人带了个袋子当背包。   出秘境也是会被随机传送的,到时他们只能擦着秘境边缘蹭灵气飞,若是蹭不到,只能在禁灵区域走,要用的东西可全靠背包提前准备了。   商云踱还给楼登阁准备了一块儿干燥又轻的木板:“万一需要游泳,你就趴在这块儿板子上游。”   “……”楼登阁痛苦道:“我就非游不可吗?我不能在原地等你们来找我吗?”   商云踱:“也行!”   但楼登阁还是带上了,带上总是安全些。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商量会合方式,商云踱和裴玠能互相感应,楼登阁有宗门集合弟子的响箭,便约好了商云踱和裴玠先会合,再一起去找他。   楼登阁:“裴前辈,商小友,可千万来找我。”   商云踱:“放心吧!就是不能用灵气,只能划船我也会去找你的。”   不想他一语成谶,出了迷雾灵气就用不上了,多亏这回飞船在他身上,而他和裴玠的印记印在神魂之上,只要距离不远,没灵力也能隐约感应到彼此。   商云踱稍稍退回去一点儿,以免又被传送远,一拿出飞船马上往湖中撤,船太大,最后几步完全是靠体术才将船硬拖进水中。   他感应着裴玠往前划,划着划着,裴玠唰地没了,竟然变位置了!   商云踱不得不调转方向绕着三足龟继续找,竟在接到裴玠前先接上了楼登阁。   他再次感叹多亏船在他身上,而三人中正好他灵体双修,力气够大,且会划船。   接上裴玠商云踱就开始告状:“他划船就是捣乱!自从他拿上桨,船就开始原地打转!”   楼登阁十分无辜,苍天可鉴啊,修仙前好歹别人都管他叫声少爷,修仙后他能御剑,这辈子他是头一次自己划船!   两人边吵架边往外划,裴玠默默地听着,拿燧石打着火,烧水给自己沏茶,嗯,返程比来时热闹多了。   作者有话说:   裴玠:很好,是有人帮忙看孩子的感觉 第160章 寒霜剑   终于重新登陆后,楼登阁率先从船上下来,抱着树就吐。   商云踱:“……”   谁能想到啊,堂堂修士,天天御剑三百六十度翻跟头都不该晕的,楼登阁竟然晕船!   这成了他们风平浪静,仅有小雨飘飞,堪称顺利的回程旅程唯一的坎坷。   楼登阁压根儿没力气反驳他,正常人御剑是不会在天上翻跟头的!何况就是翻跟头,和在水上晃来晃去也不一样。   他晕,还特别晕,终于上岸脚踩上土地感觉还是在摇晃的,待灵力重新回来才好了些。   接过商云踱递来的果子和水,楼登阁熟练地漱口,啃了个能缓解晕船的酸果子,又想找个平整的地方躺下了。   不过他的运气已经算相当不错了,据说商云踱和裴玠登岛前遇到了大风暴,船差点儿沉了呢。   三人齐齐停下休整。   在船上时虽然能跳进湖里游泳,但总归不能脱光了洗澡,用了两次清洁术,又打坐调息了一会儿,总算是一扫身心的疲惫。   商云踱不禁问楼登阁:“之后你要和我们一起走,还是要回宗门?”   在船上闲聊时楼登阁大致已经弄清现在的位置,离步虚宫相当遥远,离太元宗也相当遥远,他问道:“你们不打算回太元宗吗?”   商云踱:“呃……”   裴玠:“回,但不是现在。”   商云踱挠挠头,“嗯,现在不回。”   楼登阁:“那便我自己回去吧。”   要是年轻,他一定要跟着他们俩到处转转,边收集古籍边冒险,商云踱是个很适合同行的伙伴,裴玠也不难相处,若能一起旅行,一定很有意思,可惜他太老了,已经没几年可活,却还有很多事要干。   他有些羡慕地看着商云踱和裴玠,年轻真好啊,筑基真好啊……   虽然即将分别,不过还能再同行最后一段路程,他们要去找寒霜剑,能顺路将楼登阁放到附近的柑九城里,那里有个小型传送阵,能传送到东边的大城。   商云踱和楼登阁凑在一起看他们先前买的舆图,顺便将湖和三足龟画进去。   “不过这儿怎么会有个能传送的城呢?”   附近算不上太远,明明还有两个更大的修仙宗门,都有依附于他们的城,且两城都没传送阵,偏偏这个有些偏僻,位于边边角角的小城内有传送阵,连随手买来的舆图上都特意标记了。   “柑九城……”裴玠总觉得在哪儿听过似的。   能传送的地方总是比其他城镇要繁华,一入柑九城,果然人流如织,但还没走几步,商云踱就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劲了,他问:“你们觉不觉得这城里筑基期特别多?”   比他更有经验也更敏锐的两人都点了点头。   裴玠道:“并非来自一派。”   楼登阁:“听口音,还有不少从北边来的。”   商云踱:“……”   他又问:“那为什么来自各地的筑基期都跑这儿来了?我还发现似乎大多是筑基后期!”   裴玠和楼登阁都没马上回答。   商云踱顿时心态平衡了,好,他们也没瞧出来,不是他自己笨。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他们就有线索了——   楼登阁拿着药草去换灵石,在典当行遇到了步虚宫的筑基期,才换好灵石出来,又在附近看到了太元宗的弟子服。   他和同门匆匆道别,马上跑来通风报信。不管商云踱是想回太元宗,还是想躲太元宗,都好提前做个准备,以免不小心撞到了被当场抓住。   但商云踱一点儿都不好奇太元宗的筑基后期是谁,反正他又不认识,太元宗弟子何其多,对方肯定也不认识他,他只好奇到底是什么连太元宗弟子都不辞辛苦大老远地跑来了。   从太元宗传送过来可不便宜。   楼登阁低声道:“我们宗的前辈没告诉我,不过我猜是为了洗髓石。”   商云踱和裴玠俱是一顿,裴玠恍然,难怪觉得这地方有些耳熟。   商云踱问道:“炼制化尘洗髓丹的洗髓石?”   楼登阁:“不错。”   他卖灵药时偷听到一点儿,再从典当行愿意溢价来收的药草推测,八成是洗髓石。   商云踱恍然大悟,“难怪来了这么多筑基后期。”   化尘洗髓丹能清除体内杂质,提高结丹成功率,筑基后期难有不动心的,“可我怎么记得化尘洗髓丹宗门内就能兑换?”   化尘洗髓丹虽然功效不错,但又不同于筑基丹那种能在关键时刻服用,有立竿见影效果的特殊丹药,是需要大量服用,慢慢洗涤体魄的。   若是条件允许,从进了筑基后期就该吃了,能一直吃到结丹。   不过它需要的材料虽贵,却并不算难得。   需要用的灵草几乎所有大宗门都会大量栽种,只要拿相应价值的东西换就行了,毕竟对一个宗门而言,筑基与金丹修士的作用不可同日而语,门内有多少筑基,高阶修士不会管,但有多少金丹期,是能影响宗门实力的。   稍微有实力的宗门都用不着弟子自己操心怎么炼化尘洗髓丹,门派会直接让弟子做任务兑换。   他记得小说中萧池从进了筑基中期就开始越阶做师门任务,就是为了多攒些化尘洗髓丹。   不过他倒是没想过宗门内的洗髓石是从哪儿来的。   这种东西肯定不好像灵草那样种出来。   难不成都是从这儿买吗?   商云踱问:“他们是来替宗门采购的?”   楼登阁作恍然大悟状:“有道理!”   裴玠:“我忽然想起来,洗髓石似乎与禁灵宝石会伴生出现。”   商云踱:“……”   他看看笑吟吟的楼登阁,再看看低头喝茶的裴玠。   行,忽然,他信了。   反正肯定又是他最晚猜出来。   裴玠又问楼登阁:“你的同门已经买完了吗?”   楼登阁摇摇头:“他们昨日刚到,说是还要多留几日。”   裴玠:“那你还是尽早自己回去,别等他们同行了。”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喝了口茶,低声道:“负责采买的弟子,身上都会携带大量灵石。”   商云踱:“……”   他好像懂了为什么这里要有传送阵了。   理论上城内是禁止打斗的,但若是有牛人,有足够的实力能秒杀秒抢,且有足够的实力能赶在执法修士到来、城中大阵开启前逃走,那这没本的买卖也不是不能做。   他能想到,楼登阁自然也能想到。   甚至难得在楼登阁脸上看到了一瞬的懵。   商云踱默默地想,楼道友见多识广,终究还是宅了点儿,不像他家前辈,跑去妖族游历,钻进别人藏书楼翻书,都十分熟练。   他甚至怀疑城内打劫这种事,裴玠是不是亲眼见到过。   楼登阁叹气,原本他还想随宗门前辈一起,蹭下门内的飞行法器好节省些灵石呢,若是这样,他还是花钱吧!   饭后,三人话别。   楼登阁忽然生出种此别就是生死之别的惆怅来,他笑了笑,将离愁别绪压下,“若是日后二位经过步虚宫,可要来看看我。”   商云踱:“一定!我若遇到有趣的书也给你送去。”   楼登阁马上道:“好好好,可不要吝啬灵石,多买,多送,裴前辈,天才大门商前辈,后会有期。”   商云踱被他叫得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和裴玠一起送他进了传送阵,等楼登阁身影真不见了,又有些不舍。   天天斗嘴吵架的人走了,忽然安静得叫人难以适应。   “唉……”   “咱们也该走了。”   “嗯!”商云踱又回头看了一眼传送阵,接下来他们要去取寒霜剑,吉凶未知,确实也不适合带着楼登阁。   万一遇上危险要逃命,只会害了白发苍苍,壮志未酬的楼登阁。   他马上又担心起自己和裴玠来,“前辈,你说拿着寒霜剑的人会不会就是挖矿卖矿的人?”   先前他还担心寒霜剑被人拿在手中,他们隔这么久出来会不会找不到,但裴玠笃定没人能用他的剑,寒霜应该是被锁在什么地方。   若是这样,就很可能与卖洗髓石的人有关了。   离开前他们稍稍在城中打听了一下,柑九城背后有三家宗门,卖洗髓石的有两家,最大的那家同样有洗髓石,但他们不卖矿石,只卖化尘洗髓丹,价格非常贵,商云踱怀疑这是逮着散修薅灵石。   另外两家,一大,一小。   大的宗门离这儿较远,方向也不对。   他们着重打听了与寒霜剑所在方向一致的小宗门。   好消息是,这宗门没有元婴,修为最高的门主是金丹后期。   坏消息是,据说这宗内有元婴期都害怕的镇宗之宝,加之他们擅长御兽,采矿也全靠他们驱使灵兽,实则是三家中最不可缺的那一个。   从柑九城到藏寒霜剑的地方飞行不过半日,只是直到非常近了,他们才在层峦叠嶂的深山看到一处非常隐蔽的宗门。   商云踱差点儿以为寒霜剑和挖矿的宗门没关系呢,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竟然在这种堪称恶劣的地方建宗。   方圆几十里,除了断崖上的宗门,附近再无任何人迹,更奇怪的是宗门后方似乎藏了什么阵法,里面有什么竟然探查不到,并且范围极大。   难道是矿洞就在里面,这是在防止别人绕过他们进去偷矿?   仅凭肉眼只能看到层层近乎直上直下的山,更远处被水雾笼罩,也看不清了。   不过从外面进他们宗门的阵法倒是不难,凭他们两个想悄悄溜进去很简单。   商云踱了看天色,谨慎道:“要不要等天黑下来后再进去?”   裴玠失笑:“有必要吗?”   商云踱:“还是等等吧。”   太阳已经在下山了,裴玠倒也没意见。   入夜后,整片山陷入死寂,偶尔只能听见猫头鹰的叫声。   商云踱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连妖族的洞府都比这儿感觉热闹些。   他们收起飞船,敛气靠近,宗门内也一片死寂,搞得商云踱莫名其妙的紧张。   裴玠径直往一处并不起眼的平顶建筑走,里面没人,商云踱随他悄悄推门进去,入目竟然是个巨大的深坑。   向下的楼梯就在入口不远,商云踱随裴玠往下走,他忽然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的摩擦嗡鸣声。   妖兽?!   不待他看清,小屋内悬挂的所有照明法器骤然亮起,瞬间将整个空间照得灯火通明。   霎那间,商云踱看清了下面,只见深不见底的巨坑中卧着一只巨大妖兽正在缓缓站起,它身上的鳞片被头顶的法器光线照出一片暗淡的金色,背上,还插着一把如玉如脂的白剑,未出鞘的剑周围缠绕着金色的链锁,从剑柄一直缠绕到妖兽身上,分不清是剑在镇着妖兽,还是妖兽在镇着宝剑。   寒霜。   虽然从未见过,商云踱一眼就认了出来。   “哈哈哈。”   笑声从上方传来,头顶网绳断开,一顶笼罩兜头而下,欲将巨大的深坑完全罩住,“哪儿来的小贼,不自量力!”   金丹后期!   修为最高,身为门主的金丹后期竟然藏在房梁上?   一瞬间商云踱莫名生出几分鄙夷。   谁是主,谁是贼啊?   堂堂金丹后期竟然埋伏他们两个筑基!   不待他话声说完,裴玠一伸手,坑底的寒霜剑脱鞘而出,商云踱没看清寒霜是如何落到裴玠手中的,只见剑芒一闪,头顶还没落稳的笼子轰然断成了两截。   商云踱:“……”   金丹期:“……”   作者有话说:   裴玠:就这?   云朵:总觉得做这种上门行窃的事我们特别熟练(沉思)   裴玠:我是在拿回自己的剑   金丹期:破坏我的笼子怎么算?   云朵:你这么大一个宗门,大方点儿! 第161章 追逃   得意的笑容一僵,飞到各类灯光前的金丹期宗主表情差点儿裂了,“怎么可能?!”   裴玠拎起商云踱后衣领:“走!”   还没回过神的宗主怒喝:“拦住他们!”   说话间,一件如碗的法宝朝他们扣来。   然而裴玠飞得太快,“碗”没拦下他们,还被商云踱反身踹远了些。   金丹宗主大喝一声,身上众多飞剑紧随而来,却没一把能经得住寒霜一剑。   宗门内其他弟子和另外两个金丹期从前方阻拦,又一样法器碎在寒霜剑下,裴玠身上灵力忽地提升到筑基后期,追来宗主再次甩出大碗,商云踱也将他勉强能掌控的净台钟掷出去,骤然变大的铜钟与半个房子大的大碗撞到一起,翠玉似的碗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我的碗!!”   宗主目眦欲裂,他高价买的剑,高价买的碗!!   商云踱讪笑,他也不知道净台钟这么硬,但他更没想到这大碗这么脆,这不是碰瓷吗?   前方裴玠已经破了阻拦他们的两层护宗、困敌大阵,一挑二,将两个金丹中期打退。   商云踱收起钟,快速追上他,回头看着那犹如破防的宗主,竟然莫名没怎么感到害怕。   倒不是他大场面见多了,人飘了,而是眼前这位,同样是金丹后期,却与他曾经朝夕相处过的虎族三位长老差别太大,无论是灵压,还是身上的杀气,或是斗法的经验、决心,都可谓天差地别,就更没法和虎王、混沌王他们相较了。   凭他的直觉,这人恐怕永远无法结婴。   当然,若是单打独斗,他根本打不过,但他有帮手!   身上还插着剑鞘的妖兽已经从坑中扑上来,怒吼着朝着仇人张口便咬,那凶狠程度,比花观还蛮横。   真是只好宝宝,恩怨分明!   商云踱在心中赞叹完,也不敢多留,追着裴玠快速往外跑。   眼看他们要跑出去了,被妖兽纠缠的宗主忽地飞高,大声道:“换阵!!!”   依旧阻拦裴玠的两个金丹期闻言竟然忽地飞去楼顶,弟子们如潮水退去。   商云踱一怔,这是要干嘛?   不待他看明白要变什么阵,身上的灵力又是骤然一空。   “……”   怎么又是禁灵阵?!   有禁灵阵了不起吗?当他会怕吗?   商云踱心中碎碎念,爷我灵体双修!   没禁灵阵他还怕金丹期,有了禁灵阵,金丹是个球!   要不是怕他们会突然关了禁灵阵,他都想返回去给那个小个子宗主两拳头。   落地时他就地一滚,拉上裴玠就往外狂奔。   就在这时,前方杀出几十名弟子,拽绳子的拽绳子,射箭的射箭,箭上竟然还有火油!   而身后也响起拉拽机械的声音,没了灵力商云踱也不能从储物袋摸盾牌,这会儿只好用臂鞲来挡箭,一回头,两侧的房屋窗户大开,里面竟然冒出火炮来!   商云踱:???!!!   这还是修仙小说吗?   元婴都怕的镇宗之宝是火炮是吧?!   不讲武德!   顿时他拉着裴玠跑得更快了。   咚——   火炮炸响。   商云踱差点儿抱头鼠窜。   幸亏这世界科技点儿不行,炮弹主要是炸成碎块儿,并不燃烧爆炸。   他们狼狈逃窜,凭身法能躲过九成以上的攻击。   但那只才出来的妖兽就倒霉了,压根儿没见过这种东西,还骤然用不出灵力,挨了几炮后暴怒开始横冲直撞顶房子,将窗口的炮筒和里面的弟子撞得人仰马翻,商云踱和裴玠趁机杀出去,在炮声中快速逃出火炮攻击范围。   无论是这位宗主,还是门中弟子,显然谁也没料到他们俩身法竟然这么快,而商云踱显然还是个体修!   炮弹碎片砸到了好几下,这人硬是没倒下!   “追!!”   但普通弟子的脚程哪赶得上他们俩。   商云踱和裴玠边顺着悬崖往下跳,边躲后方的弓箭,商云踱还有空问:“前辈,剑鞘咱们还没拿!”   裴玠:“寒霜没有剑鞘,不用管。”   商云踱:“好!”   他集中精力找落点,不得不说,这悬崖也太陡了点!!!   从前没灵力时练出来的爬山技巧被他使了个淋漓尽致,比裴玠还快几步落到崖底,等裴玠一落地,他们顺着崖底的河道往下游狂奔。   还在费力甩绳子往下爬的弟子们哪儿还看得见他们的影子?   商云踱听见上面隐隐传来一声大吼:“变阵!他们跑了,快变阵!”   眨眼工夫,灵力果然又回来了。   他马上掏出盾牌,“用飞船吗?”   裴玠:“不。”   不知道禁灵阵到底有多大,若是在飞船上突然被禁灵,连船都会砸下来。   他甩出碎星剑,朝商云踱伸手:“上来!”   商云踱跳上碎星,一手搂住裴玠腰,一手持盾,问道:“为什么不用寒霜呀?”   裴玠回头笑道:“寒霜不能踩。”   商云踱低头,看清了被裴玠握在手中犹自在嗡鸣的寒霜剑。   同样薄而窄的剑,竟然是近乎透明的,锋利的边缘闪着寒光,看上去就杀气腾腾,寒气森森。   不愧叫寒霜。   追兵快速出现在他们头顶上方。   裴玠淡定提速,将一众炼气、筑基弟子甩开,只与三名金丹期周旋。   商云踱见缝插针地扔钟,可惜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是无法完全控制净台钟,虽然已经炼化认主,却依旧无法做到让净台钟声波认主,敌我不分的攻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迫不得已用不得,现下还是只能当盾牌和偷袭技来用。   裴玠有寒霜剑在手并不畏惧金丹期,但与他一样,碍于要透支修为才能用,也是能少用则少用。   眼看三个金丹期越来越近,商云踱后悔没在城内买些爆火符,边往后扔火球,边寻找机会偷袭,见一人真到了火箭能触到的范围,他马上用净台钟将人逼至最顺手的位置,火光掩着火箭瞬时出手,修为最低的金丹修士意识到火中有诈,连忙闪开,衣服还是被烧了个大洞,连胳膊都被烫伤一块儿。   商云踱遗憾没能打中,对方却惊骇一个筑基初期的火竟然能穿过他的护体宝衣!   一定是用了什么偷袭法宝!   两个筑基期小辈,身上竟然这么多宝贝,必须杀了他们!   三人默契地想着。   然而,那头妖兽也追来了!   裴玠见状,马上放弃强行将修为提至金丹期,而是御剑钻进山崖之间,将追逐空间缩小到有利那头金水丨雷猊兽。   远处的瀑布落水轰鸣,碎星剑擦着水面向上冲,三个金丹期紧随而至,不待他们冲出瀑布,电光自水中冲出,带着飞溅的水花卷向三人。   裴玠反手一剑,寒霜剑芒一闪,瀑布上方未落的水瞬时结冰,如透明的盖子向前划去,刚刚好挡在三人头顶上。   为首的宗主挥剑劈开冰面,但只这一瞬的停息,金水丨雷猊兽又追近了一步。   裴玠急停转身,“躲好!”   商云踱毫不犹豫跳下剑窜进附近的林中藏身。   碎星与寒霜齐齐飞起,银芒寒光交织,飞剑如扇翼散开,只剩下银光闪耀的碎星,却不见了透明的寒霜。   剑阵起,与那宗主的剑阵交汇至一处,银光与绿光交织难分,但真正致命的,却是早就如影隐匿的寒霜!   不,影子至少还能看见。   透明的寒霜甚至不带丝毫杀气,穿体而过,只有一丝微凉,身上覆起薄薄的霜,血缓缓流下,并不飞溅,剑再次消失不见,未染一丝血色与血气。   商云踱藏在远处,只看到那名正拽着链锁试图控制金水丨雷猊兽的金丹中期右臂突然与肩膀分了家。   金丹中期脱力之下险些一个趔趄摔倒,而他的手臂依旧拽着锁链,血水缓慢渗透冰霜,嘀嗒、嘀嗒,落进水中,化作一个淡淡的血花。   痛觉也迟钝了似的,在他弄清情况后,才惊得他大叫起来。   而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金水丨雷猊兽感到束缚的松弛,低吼一声,将另一个金丹中期甩飞,直冲向还在与裴玠对峙的宗主。   那名宗主顿时又甩出七八样法器来。   五个朝金水丨雷猊兽,三个朝着裴玠。   但这恰恰暴露出他斗法经验的不足,一时间他失了主次,不知道该将注意力放到谁的身上。   裴玠自然不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慌乱,寒霜剑逼至。   宗主没看到任何剑,却感到了冰冷的寒意,他打了个哆嗦,退意涌上心头,莫名觉得今天不是个斗法的好日子。   直觉让他撤。   尽管无论是金水丨雷猊兽还是眼前的小筑基看上去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他还是相信直觉,“撤!”   只要有宗门在,只要继续挖洗髓石,什么法宝他都能买到,一把拔不出,不服管的古剑而已,他扔得起!   寒霜剑从他的脖子擦过,遁走前,鸡皮疙瘩从脖颈竖起,待闪身至数里之外,重金买来的护颈竟然断了。   他再次打了个哆嗦。   不,那人绝对不是筑基期!   一定是哪个元婴老怪物看上了他的剑故意压缩了修为来偷!   好啊好,他也不是吃素的!   “换阵!!!换阵!!!!”   商云踱和裴玠才重新开始跑,灵气忽地又没了。   他们俩从水里爬起来,无奈地看着追着两个金丹中期跑了一会儿,又反身回来,叼着那条胳膊开始追他们跑的金水丨雷猊兽。   商云踱警惕地拉着裴玠跑了一会儿,却没从它身上感觉到太重的杀气。   只是它也在戒备着,似乎十分忌惮裴玠和他手中的寒霜,偏偏还非要追过来。   商云踱:“他是什么意思呀?”   裴玠:“你问问。”   商云踱:“?”   他只是伪装过妖修,不是真修妖啊!   不过和分界山的妖兽们混久了,他多少也能看懂一点儿妖兽的身体语言,商云踱不是很确定地问:“他是不是想让我们帮他把剑鞘拔了,把链子解开?”   说罢,他又边跑边回头大声问:“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帮你把剑鞘和链子拔了?”   金水丨雷猊兽没听懂,还追着他们。   商云踱随手捡了根树枝往后背一比,唰地“拔”下来扔掉,“拔掉?”   金水丨雷猊兽停下来,朝他喷着鼻息低吼了一声。   商云踱也停下来,惊讶道:“咦,它怎么知道我们是好人?”   作者有话说:   金水丨雷猊兽:你的壳,你的壳,不要只拔剑不拔壳!   片刻前,宗主:这么多宝贝,你们两个小辈用的明白吗?   片刻后,宗主: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到底是哪个老鬼?!   ——————   ps:口口掉的是水和雷,只是胡编的名字撞上了口口[闭嘴] 第162章 变色   商云踱很确定自己是好人,但不能确定金水丨雷猊兽是不是好妖兽。   没有灵力,缺乏足够的了解,双方都对对方十分警惕。   商云踱怕金水丨雷猊兽突然冲上来将他们俩吃了,毕竟没有灵力,硬碰硬的话,他们两个不是五阶妖兽的对手,好在金水丨雷猊兽自己也有伤在身,没了灵力,同样实力大打折扣。   而金水丨雷猊兽似乎也在忌惮着他们手中的寒霜剑。   但双方谁都没有走。   裴玠觉得这场面十分好笑,其实眼下最安全的方式便是不要理它,马上离开,但商云踱想给金水丨雷猊兽拔出来,金水丨雷猊兽也想让他们拔出来。   什么金水丨雷猊兽知道他们是好人,这肯定是商云踱脑补过了头,只有他在这种世界待了两年多,下意识的想法还是如从前一样天真可爱。   但他身上那种无害的气息确实又能让妖兽对他放松警惕,从前在分界山中时便是,若是他哪天不打算去找谁麻烦,仅是单纯地想去妖兽领地摘点儿菜,那些妖兽瞧见他,第一反应往往不是驱赶攻击,而是看,哪怕已经进了它们的攻击范围,它们也是先看看他要干嘛。   这会儿商云踱又开始和金水丨雷猊兽打起商量了:“我试试能不能帮你拔出来,你别乱动啊。”   金水丨雷猊兽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低着头看他。   裴玠又觉得他其实该去学御兽之术。   商云踱十分小心地挪到金水丨雷猊兽身边,攀着链子跳上它的背。   那把两面镶满宝石质地如白玉的剑鞘没入金水丨雷猊兽后背将近一半,血肉与剑鞘交界处将白玉浸出了几分血色。   他试着拽了一下,金水丨雷猊兽猛地低吼一声,在原地蹦了蹦,差点儿将他甩下背。   裴玠挥剑,寒霜斩断了捆着它与剑鞘的锁链,金水丨雷猊兽见状,一脚将垂落的锁链狠狠擦到脚下,一脚又一脚,溅起阵阵水花,深没它脊背的剑鞘随之摇动,商云踱用力拽住剑鞘,用尽全力往外拔,卡在骨头间的剑鞘被两重力摇松动,忽然脱开,商云踱还没卸力,拔萝卜摔屁墩似的,抱着剑鞘滚下金水丨雷猊兽的背,栽进水里。   不待他爬起来,金水丨雷猊兽竟忽然转身,朝着他喷出一口黑雾。   商云踱:“?!!”   好在金水丨雷猊兽也只存了口中这一点儿毒液,没有灵力,威力锐减,裴玠也早有防备,在毒雾落入水中之前,及时拽着商云踱跳上岸。   见一击不中,金水丨雷猊兽并不恋战,扭头就顺着河水向上游跑没了影子。   商云踱不可置信,怒道:“狡诈!!恩将仇报!亏我是在帮它!”   说着他就要扔剑鞘去砸金水丨雷猊兽,裴玠眼疾手快及时拦下,将剑鞘拿到手中,免得这镶满宝的剑鞘顺着水流落下瀑布。   “赚了。”   “嗯?”商云踱还没从被背叛的怒火中脱离出来。   若不是他们反应快,就要中毒了!   裴玠:“五阶妖兽已经有妖丹了,若不逃走,怕你杀了它取丹。”   商云踱:“……这样啊。”   气消了大半。   商云踱:“我又打不过五阶妖兽。”   裴玠:“它受了重伤。”   商云踱在脑中模拟了下假如他真想杀妖取丹,刚刚确实有机会!   只要用炼体术在它伤口附近全力一击,就能将它本就受伤的脊骨打断。   “嗯……行吧。”商云踱嘀咕了一句,谁叫他体术也好,被禁灵也能叫五阶妖兽害怕呢?   “嘿嘿。”商云踱顿时哄好了自己,高兴了,还朝着金水丨雷猊兽跑走的方向大声喊:“跑到人类地盘你就死定了!往西跑,回分界山!!!”   裴玠:“……”   瞧见裴玠对剑鞘似乎很满意,他再大声补充:“你丢下的东西我就当劳务费了!!”   待他声音消散,远处竟然响起一声妖兽低吼,不知是不是在回应他。   商云踱欣喜道:“还算它懂点道理!”   裴玠:“……”   他怎么知道不是金水丨雷猊兽误以为他在大声威胁,于是大声回吼呢?   那吼声明明已经有警告的意思了。   只是吼声多少色厉内荏了些。   裴玠收起剑鞘:“走吧。”   商云踱:“嗯!”   没了灵力,他们也得靠体力尽快离开,谁知道那个奇怪的宗门除了火炮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一连跑了两天,他们才堪堪跑出禁灵区的边界。   感到灵力重新回来,商云踱都狠狠地吐了口气,“终于跑出来了。”   他马上召出飞船,“前辈,咱们走吧!”   裴玠却道:“不急。”   商云踱:“嗯?”   裴玠:“在附近转转。”   商云踱一头雾水,还是乖乖按裴玠说的,在禁灵区边界寻找一半禁灵,一半不禁灵的交界区。   飞了足有小半日,他们才找到一处符合裴玠要求的天然溶洞,除了一半禁灵,一半不禁灵,还足够空旷宽敞。   只是到处都是还在生长的钟乳石,稍微有些潮湿。   商云踱举着荧光石往里望了望,很漂亮,都能当景区了,可他不明白裴玠找这种地方是要做什么。   不待他问,就见裴玠几剑将他们才收来的劳务费——剑鞘——斩成几截,将上面或大或小的宝石抠了下来。   商云踱:“……前辈,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拆开卖方便销赃吗?   裴玠扔了颗淡灰色的宝石给他,商云踱攥在手中,忍不住“咦”了一声。   裴玠:“认出来了?”   商云踱:“我好像见过这种东西!嗯……在……在……啊!季道友!季匡有个阵盘就是用这种东西做的!”   当初在蔺家交流那几天,他见季匡和别人互相交换阵盘时看到过。   那是个特殊的阵盘,是专门用来做封印类的法阵用的。   “封印!”商云踱想起来了,“这种石头能强化封印术,季匡说是有个朋友想抓棘手的灵兽,特意找他做的那个阵盘!”   裴玠点了点头:“嗯,若非有封印石,寒霜也不会被封在鞘内。”   商云踱稀奇道:“原来这种石头也能封印剑吗?”   裴玠:“可以,用合适的阵法,也能用来封印鬼修。”   “哇!”商云踱震撼地看着这块儿小小的石头,“那我们……不是发了吗?!”   他眼睛马上闪闪发亮,多亏裴玠拦下了,没让他当石头顺手砸了金水丨雷猊兽。   裴玠失笑,继续往下撬石头。   商云踱干脆蹲到他旁边,好奇宝宝似的等着看石头,裴玠撬一块儿,他就接过一块儿。   火灵石、金晶石、水灵石、土晶石、木晶石,这些不是极少见到的天然携带属性的灵石,就是抽离了特殊属性灵力进行炼化而成的稀罕晶石,虽然都能在拍卖行买到,但也是需要一点儿运气和丰厚的经济实力的。   此外,还有增强属性的宝石和另外一块封印石,连镶嵌这些东西的剑鞘本身也还能再次炼化,只是要先将上面的兽血炼化出来才行,否则会污染玉石的灵性。   商云踱有种从破烂里捡到金子的快乐,“难怪那个宗主那么急着追杀咱们了。”   光凑齐这些东西就不容易,何况还把更重要的寒霜剑给弄丢了。   裴玠摇摇头:“剑鞘不是他炼的,他没那个实力。”   商云踱:“嗯?”   裴玠:“需要聚齐五种属性的灵力同时将这些灵石嵌进去才行,此外,还要平衡它们与这三块儿石头的灵力。”   商云踱下意识道:“五灵根?”   裴玠摇摇头:“不,应该是几人协作的。”   若是他来,就不会采用这种粗糙的嵌法,而是先将五块儿属性宝石炼化一体,等它们能自成循环再与封印石互相借力用以封印寒霜,如此一来,即便是他也要稍微费些力气才能将寒霜拔出来。   但那空有境界的宗主显然是靠吃丹药堆起来的修为,自己的修炼都未曾搞明白,这些法器也像是胡乱买来的,想到洗髓石的价格,他甚至怀疑那人买剑鞘和那些链子就是为了囚禁金水丨雷猊兽。   说不定连剑鞘里到底是什么剑都不知道。   而他的寒霜剑流落在这样一个草包手中,反而少了那些试图夺剑之人的打扰,毕竟没有修士想试试被禁灵的滋味,一时竟不知是福气还是晦气了。   裴玠重新将寒霜剑放到手中,剑身剔透,犹如冰晶,可他却能感到剑身上的诸多杂质,大概是流落不同人手中时被反复炼化留下的痕迹。   他身上寒气骤起,将商云踱吓了一跳。   裴玠:“我要在这儿将寒霜上的杂质炼化干净才能收入体中,正好我教你怎么用封印石结阵。”   商云踱点点头,边学边帮裴玠将阵布置出来,待阵布好,将寒霜放入阵中,商云踱才明白裴玠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先在有灵气这边布了聚灵阵,又布置封印阵,并且交叠另外两种阵法,先将寒霜自身的灵气稍稍压下,将不属于剑身的痕迹凸显出来,再借用那五块儿属性石或消减,或转化。   而聚灵阵则是弥补火力的不足,没有地火,商云踱暂且用七煞离火来辅助裴玠。   他们两个不眠不休地炼化了整整七天七夜,商云踱吃了几瓶丹药,最后裴玠又以精血祭炼,才将上面的痕迹炼化干净。   而本就晶莹剔透的寒霜剑再次落入裴玠手中时竟然变成了霜白色。   商云踱好奇:“它怎么变白了?”   裴玠:“它本来就是白色的,只有碰到异物时才会变透明,与白虹一明一暗协作。”   商云踱马上想到了先前裴玠同时用碎星和寒霜布的剑阵,原来真正的双剑阵,应该用白虹剑呀!   寒霜剑才是真正的藏身剑中,杀人无形,和寒霜比,他的火箭简直不值一提。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寒霜,它竟然真的慢慢褪色了。   商云踱觉得好玩,等它变回来,再摸一下,再摸一下,寒霜从裴玠手中飞离,绕着商云踱转了一圈儿,躲开他的偷袭。   商云踱被逗得直笑,等寒霜飞近,他快速捏了捏,但寒霜却摆烂了似的,不变颜色了。   商云踱惊奇道:“它好像是活的。”   裴玠:“它很喜欢你。”   “嘿……”商云踱听过名剑自有灵性的说法,但没想到原来可以这么像活的。   他又试了试,寒霜真的不变了,可他猛地想起自从见到的寒霜起,它一直都是透明的,那岂不是说,“它……它之前一直在御敌状态吗?”   从和裴玠分开,就一直以御敌的状态对抗一切,等待真正的主人回来。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商云踱忽问:“那你呢?”   作者有话说:   云朵:妖兽喜欢我,寒霜也喜欢我,前辈最喜欢我~~ 第163章 师兄   商云踱问:“那你呢?”   裴玠听得一怔。   他听得出,商云踱不是问,那你怎么不管它,怎么才把它找回来,而是问,剑都是这样,那你这些年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比寒霜剑更艰难。   裴玠一时间不知是个什么心情。   被同情、怜悯吗?当然不是,心疼倒是真真切切的。   裴玠收拾了下心绪,轻描淡写道:“之前我没找到它。”   商云踱:“怪他们藏得太深了!”   谁知道寒霜剑竟然在能禁灵开大炮的草包手上!   裴玠肯定找过,以裴玠的脾气,知道寒霜在哪儿不可能不找的,就是知道他会找,却直到这次才找回来,商云踱才难以想象这些年丧失了本命剑的裴玠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他想过去贴贴抱抱,裴玠却有些不自在地将他推开了,“我要收剑了,收拾一下,帮我护法。”   “好。”   商云踱将地上的灵石晶石收起来,又擦了先前画的阵法,全都清理干净,裴玠才将寒霜收入体内。   寒霜入体的瞬间,他身上灵力剧烈波动起来,商云踱吓了一跳,裴玠已经一步跨进禁灵那片山洞,坐下调息起来。   商云踱愣在原地,不敢打扰他,待裴玠苍白的脸色好转了,他才轻声问:“前辈,你没事吧?”   裴玠点点头。   但半日之后,裴玠身上寒气散尽,全身竟然潮红起来。   商云踱更慌了。   怎么收自己的本命剑还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跑过去探裴玠脉搏大惊失色,即便在禁灵区内,裴玠体内远超他可承受的灵力也在汹涌乱窜。   他马上坐下用双修功法将裴玠体内过多的灵力往自己身上引,如冰的灵力冻得他一激灵,但也顾不上许多了,寒霜剑需要的“空间”太大,恐怕要结丹后才能顺利收进来,以筑基修为强行收进体内,处理不当裴玠肯定要受伤。   半晌后,裴玠气息渐渐平息,体内循环的灵力已经温暖起来,倒是商云踱不管不顾地强行跟他换,将寒霜释放的冰寒灵力大半都带到了自己那边,嘴唇都被寒气冻紫了。   裴玠揉了他嘴唇一下,商云踱睁开眼睛,“好了吗?”   裴玠点头。   剩下的他自己处理即可。   商云踱松开他的手。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没有身体交融,纯粹以灵力双修了。   他也需要缓缓,有种蟒蛇吞大象,被灵力撑到要爆炸的感觉。   “我,我出去跑跑。”   裴玠拉住他,盯着商云踱又开始有些异化的眼睛,“在这儿继续练七煞离火诀。”   “也行。”反正他只是想消耗一下过多的灵力。   为了不干扰到他,商云踱挑了个较远的位置坐下,默默将七杀离火诀的口诀背了一遍,才一运功,他猛地发现已经因为修为问题卡住的瓶颈没了。   “嗯?”商云踱不可置信,“我到筑基中期了?”   不,是即将突破至筑基后期!   再看裴玠,竟然也到了筑基中期。   商云踱顿时有点儿慌,连忙问:“前辈,我是不是影响你了?”   如果他不过去强抢了裴玠的灵力,说不定裴玠能直接越阶成为筑基后期。   裴玠笑道:“不,你做得对。”   若他强行留下寒霜释放的所有灵力,有两三成把握直接突破筑基中期,到达筑基后期,但更可能经脉重伤。   商云踱及时帮他,虽然转走一半灵力,却也让他修为更加稳妥。   时间还够,没有必要急功近利,是他见到寒霜后急躁了,太久没回元婴期,低估了寒霜,也低估了从前的自己。   裴玠吐出一口浊气,内视已经在丹田平稳下来的寒霜,“修炼吧,把修为稳固妥当。”   商云踱点头。   一连半月,他们都没再出门。   商云踱顺利将修为稳定到筑基中期巅峰,却怎么都无法突破至筑基后期,这让他有些挫败,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修为越高,每一层的差距就会越大。   于是他更不愿意吃灵犀甲丹了。   总共就那么几瓶,还不够一个人用呢,何况他修炼本就比裴玠快,更没必要吃了。   商云踱不肯用,裴玠也没和他客气,只是吃了大半灵犀甲丹,他也没能突破筑基后期,和商云踱一样停在筑基中期巅峰。   这可乐坏了商云踱,强行理解这就是命定的缘分,他们做什么都是要共进退的。   对此,裴玠:“……”   他怀疑商云踱只是找个借口多多双修。而商云踱最近的新乐趣,便是试图用自己的灵力将寒霜剑也暖热。   寒霜剑根本暖不热,倒是双修时间被生生拖长了许多。   好消息是商云踱的七煞离火诀顺利突破四层,已经勉强能试试练习第五层,裴玠有预感,若是商云踱能进入金丹期,将七煞离火诀练到第六层,会迎来极大飞跃。   而已经顺利进入第六层的炼体术已经不适合在山洞内练,也不再是纯粹的招式,需要妖族根据自己种族特殊的天性优势融会于内,商云踱自然是不会的,他都不知道他的妖修祖宗是谁,只好自行琢磨将武术融会进去。   这种时候,什么是合适的,什么是不合适的,全靠自己悟,连裴玠也只能给他建议,让他自行取舍判断。   商云踱甚至有些怀念起从前和虎修们切磋的时光,看他们使用虎族特有的体术功法,说不定能给他更多灵感。   商云踱又打起围观妖兽打架的主意,想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启发,顺便自告奋勇去柑九城打探消息。   昨天禁灵阵撤了,今天又开了,也不知先前那宗门又搞什么名堂。   他隐藏飞船飞到柑九城,一眼就在城门看到了新贴的通缉令。   商云踱:“……”   真没想到,修仙世界竟还有这种东西。   不会是要抓他和裴玠吧?   他换了件衣服,戴上帽子凑近了看,竟然是在抓什么逃犯,一口气贴出来十多张,全是逃犯,还是凡人,看气质样貌,叫商云踱想起从前在四方城遇到的凡人矿工,都是多年吃苦劳作的模样。   他又看了看罪名,竟是偷窃杀人,可这些人的相貌瞧上去又不像大奸大恶的人,大多看上去都是沉默老实的。   但他们究竟偷了什么,杀了谁又语焉不详。   修仙者们瞟一眼,发现是通缉凡人便走了,进出城门的普通人也一头雾水似的。   商云踱听了一会儿,确定与他们无关,便只当没看见。   能在有修仙者主持的城门贴告示,想来也是得到这些修仙门派默许的,而他对那个草包宗主没什么好印象,厌屋及乌,恨不得被偷的就是他。   他进城逛了逛,竟然没打听到一点儿那个小宗门失窃的消息。   连丢了妖兽、宝剑的消息都没有。   莫非是觉得被偷丢人消息没泄漏?   他又打听起洗髓石和化元洗髓丹丹方的消息。   原本他们只有筑基初期,还用不着化元洗髓丹,可现在突然变成筑基中期巅峰,很快就要进筑基后期了,早晚还是要用的。   可惜城中洗髓石和化元洗髓丹的消息够多,丹方却根本买不着。   而三十中品灵石一颗洗髓石,一百中品灵石一颗化元洗髓丹的价格,惊得商云踱直想骂抢劫。   他才不信大宗门采购也是这个价呢,散修好欺负是吧?!   不知道无忧城黑店那师徒两人手中会不会有化元洗髓丹的丹方。   没听到更有用的消息,他便补了些药草、符箓,还买了些吃的用的和一份儿更详细的舆图准备回去。   回去路上,商云踱边走边算他们的财产。   最大一笔就是虎王给的那包中品灵石了,丹药他也有一些,回头可以卖掉换灵石,再有……   商云踱忽地心头一紧,猛地提速将飞船升高。   什么都没有。   四周,地上,空中,什么都没看的。   可他乱跳的心还是惊慌不休。   怎么回事?   从前和虎王坐在一块儿都没有过这种危机感。   不要慌,他的飞船还在隐身,船上的各种禁制也还没被触发,兴许是什么元婴大佬路过,根本没留意到他呢?   商云踱悄悄取出才买的符箓和净台钟,换成幻影术视角,前方没有,下面没有,他猛地回头,后面也没什么不对,天上……   在舱顶!   他和隐身的人骤然对上了目光。   元婴?!   寒意遍布全身,商云踱想跑竟然动不了。   “小杂种,怎么不在太元宗躲着了?”   商云踱凝神挣脱了神识束缚,净台钟朝着对方猛掷去,当的一声,钟被一把剑敲响。   “净台钟?”隐身的人皱着眉慢慢露出身形,露出惊讶又果然如此的表情,“难怪我找不着你,原来是和他混到一起了。”   商云踱耳中一片嗡鸣,好在净台钟如今是他的法器,他受到的攻击要比对方小得多。   火箭、符箓、飞船上的符箓悉数尽启。   赢不了,一定会输,他根本没办法从元婴期修士手中逃走,这人身上的恶意太重,交谈不会有用。   “呵……如今你会的东西倒是不少。”相貌俊美阴柔的元婴剑花一甩,将商云踱所有攻击悉数挡开,他轻飘飘跳下来,膝盖都没弯一下,商云踱马上就要跳船,却被一根绳子束住腰和手臂,再被猛地一拽,商云踱向后跌倒,摔到他脚下。   那人脚踩到他肩上,低头问:“裴玠在哪儿?”   商云踱心下一凛。   初听他说什么藏在太元宗,还当是原本“商云踱”的仇家,可他为什么知道裴玠?   净台钟?   他认得净台钟,还知道这是裴玠的东西?   怎么会?   不待他细想,绳子骤然收紧,他身上的护身法器和臂鞲全被触发向外弹,没用,从灵犀谷回来,身上仅剩的两块儿玉佩法器碎了。   “说!”   商云踱怒道:“你杀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哈,好,我偏偏要从你身上问出来。”   元婴笑了一声,猛地将商云踱提起来,抬手便要搜魂。   商云踱惊骇,炼体术与七煞离火全开,终于撑松了绳子,却没能将绳子断开,只来得及躲过要搜魂的手,但还是逃不掉!   商云踱当机立断,七煞离火再次全开,凝成的火箭朝着对方扑去,趁着对方稍避的空档,身上所有攻击类符箓全激活,逃不掉的,商云踱也没想逃,他只需要一个足够彻底自杀的时间,以免被对方强行打断再搜魂。   他身上迸发出强烈的怒火与恨意,他的身体竟然失控了,那种强烈的想要将对方一起杀掉的意念制止了商云踱自杀,滚烫的温度从胸腔蔓延向全身,血液犹如沸腾,商云踱疼得全身发麻。   妖化吗?   就在此时熟悉的寒气逼近,他无论如何都挣不开的绳子被斩断了。   寒霜!   “寒霜?!”   那名元婴竟然大笑着撤后几步,挥剑挡下寒霜,朝着前方虚空高声道,“师兄,果然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你还是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   商云踱:“???”   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云朵(瞳孔地震):师兄?前辈的师兄弟不是都死了吗?   元婴师弟:师兄,你就是这么宣传我的?你盼着我死么?   裴玠(茫然)(回忆)(他说过师兄弟都死了吗?):不如死了 第164章 凭什么   “寒霜啊,寒霜……明明是我先发现了冰晶,却被你炼成了寒霜。”喊着师兄的元婴优雅拍落衣袍上的冰霜,边提剑望着商云踱和挡在他身前的寒霜。   那闲庭信步的从容感确实像裴玠,商云踱一边警惕,一边腹诽,若这人真是裴玠的师弟,他们门派是对仪态也有要求吗?   但这人却又和裴玠偶尔露出来的目空一切不大一样,裴玠是真的没看见,自动过滤他不在意的一切。而这人,则像是故意要让别人看到,还非看到他根本不在意,“目空一切”不可。   这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其实是超在意吗?   “一直都是这样,明明是我炼的丹药,却要给你先挑,明明是一起闯的秘境,得了法宝总是要紧着你先要。”   商云踱:“???”   他怀疑地望着对方,这说的真是裴玠吗?   “宗内什么都是你的,而你呢,总是那么理所应当,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就连大师兄的位置,你想不当就不当了,那些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也像是你慷慨大度赏给我们似的,凭什么?裴玠——”   他的剑指向船头,碎星挡下他锋利的一剑,赶来的裴玠将修为提到了筑基巅峰。   “呵——”   剑势不减,两人以极快的速度过招,商云踱想去帮忙,却根本跟不上那过快的招式。   “凭什么只要你喜欢,就什么都是你的?凭什么只有你是美玉珍宝,我们就要恪守循规?凭什么只有你把名字改了?!现在连徒弟也要抢我的,是你抹除了他身上的印记吧?你不是不喜欢收徒吗?为什么又来抢我的?!说话呀裴玠!”   商云踱都听傻了,什么名字?什么徒弟?什么印记?   他吗?   他是这疯子的徒弟?!   啊?!   难道原本的“商云踱”其实是裴玠师弟的徒弟?!   裴玠知不知道?裴玠什么时候知道的?   招式猛烈,裴玠语气却无比淡定:“嫌难听你不能自己把名字改了么?”   “我当然要改!凭什么你不愿意要戒字就不要,我还要用守?我要改成狩!狩猎的狩,你们,统统是我的猎物!!”   尚在凌乱的商云踱:“……”   裴玠竟然还有空给他传音:“继续开船。”   商云踱连忙问:“前辈,他真是你师弟吗?”   既然是师弟,不能好好说话吗?为什么要打生打死的?   还有啊,他生出种“啊!终于上线了一个小说人物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裴玠:“嗯。”   商云踱:“你和他关系不好吗?有仇吗?他小说感好强啊,好像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我们还是跑吧!”   裴玠:“跑不掉,先往禁灵区飞,小心他偷袭。”   商云踱:“好!!”   “你说话呀,裴玠,你听不见吗?你看不到我吗?你还有什么?还当自己是什么风光霁月万人敬仰的玉衡神君吗?凭什么都落到这种地步了还这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他的剑招陡然凌厉,杀气充斥整个飞船,将船上的用品、装饰斩了个稀巴烂,逼得裴玠不得不转为防守。   商云踱忍不住怒吼一句:“他有病吧?!”   就在他忍不住想上前帮裴玠时,裴狩竟突然反手来抢寒霜剑!   商云踱吓了一跳,七煞离火箭与寒霜骤现的冰龙一起朝他还击,咆哮的冰龙追着他连连吐息。   裴狩后退,刚刚所站之地已经布满寒冰。   商云踱也带着寒霜急忙撤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眼见偷袭不成,裴狩目光从寒霜剑和冰龙转向裴玠,又笑起来,“师兄,你一直警惕着我,你终于看见我了。”   商云踱:“……”   有病就去治吧!!   裴狩:“把寒霜给我吧?反正你也无法结丹了,给我吧,我替你去报仇如何?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我们一起荡平太元宗?”   裴玠:“废话那么多,有本事就来抢。”   裴狩:“哼,区区一个筑基。”   裴玠:“呵,区区一个筑基,你怎么不敢用本体来见我?”   寒霜剑应声飞到裴玠手中,商云踱也被裴玠一袖子推进舱中,船舱所有阵法悉数亮起,竟然还多了一重商云踱都不知道的法阵,而裴玠身上灵气暴涨,他强行将修为提升到筑基与金丹的临界点。   “前辈!”   甲板上两人谁都顾不上他,剑气呼啸,灵气化龙,相似的剑招将船上其他东西击得粉碎。   顷刻间,除了船舱什么都没了,连围绕船身的挡板护栏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   再这样打下去不用一会儿飞船就要完。   商云踱顾不得一肚子疑问,飞快将船舱箱子内填满灵石,再往船舱贴上飞行符,快,再快,要赶到裴玠灵气耗尽之前飞到禁灵区。   冰龙咆哮,裴玠手中的寒霜变得透明,无形的剑阵在船上无声无息地飞驰,裴狩左右隔挡,以元婴修为竟然同样无法防御寒霜的杀招,他不得不退到船头,抬手擦了下脸上的血迹。   他眼热地盯着裴玠,目露贪婪:“寒霜,唉。”   裴玠收剑:“区区一个分魂,也配要我的剑。”   “呵……”裴狩也收起剑,摇头叹息道:“分魂怎么了?我的分魂哪个都有元婴期修为,你呢?”   他上下打量着裴玠,啧啧有声:“哎呀呀,让我瞧瞧,师兄,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筑基?还是炼气?好威风啊!就算用你那古怪的功法提升,你还敢重登金丹期吗?!哈哈哈哈哈!”   裴狩大笑:“我可真是羡慕死了你这死来死去的功法!什么长生,师父那是在做梦,你这功法才是真正的长生呀!哈哈哈哈,哎呀……”   他又拍着胸口抑制笑声,“师兄,你从前根本不记得元婴前是如何修炼的吧?你记得吃了多少我亲手炼成的丹药吗?不记得吧?你根本就没在意过!现在呢?修为不断掉落,从元婴跌落炼气,永远无法再结丹界婴的感觉如何?从两界无人不知万众敬仰到无人知晓谁都能踹上一脚感受如何?好玩吗?再也过不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好玩吗?痛快吗?你有没有为了一株灵草去偷去抢,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呀?真想让师父和大师兄亲眼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他们眼中的星星,除了创宗立派和飞升的师祖外,最亮的星星,还配得上叫玉衡神君吗?!哈哈哈哈,你说呀,你再说一遍呀!”   他改了语气,模仿着忘不掉的侮辱:“‘修炼有什么难的,觉得难就是因为你不用心,你太笨’再说一遍呀!师兄,我好怀念呀,我好想听啊,你再说一遍呀。”   他骤然收了笑容,盯着裴玠,质问道:“你的羞耻心呢,你的高傲呢?这么多年,无法进阶,无法报仇,像丧家犬一样苟活着你就不想自杀吗?”   他又笑起来:“啊,我忘了,你的分身被困,只要分身不死,你死了也会重新复活。”   凌乱未停的商云踱:“???!”   “呵呵呵,师兄,好了不起的功法呀,难怪师父那么想要。他老人家说得不错,你才是我们几人中唯一的天才,我们,只配做你的养料,不过师兄啊,现在到底你是本体,还是那具妖身才是本体呢?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他本来想趁你进阶化神后再夺舍,可谁叫你偏偏琢磨出了将妖体变成等同本体的分身呢?他多想要呀,既有强悍的妖体挡雷劫,还能多出一条命,飞升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商云踱已经被重重信息砸懵了,他呆滞地望着裴玠和裴狩,说不出话来,明明有一肚子的疑问,却完全不知该从哪儿问起。   什么无法结丹?   什么死来死去分身不死?   妖身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裴玠和他一样,也有妖族的血脉吗?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裴玠看到他的玉坠就认出那是压制体质的东西,为什么当初裴玠动了杀意后来又没有灭口杀他。   因为他们是相似的吗?   除了说过几句话的交情,裴玠当初想到了自己吗?   裴狩热切地问:“师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那功法只有你能炼吗?他不行吗?”   望向指向自己的剑,商云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皱起眉头。   “小子,跟了师伯这么久,学会了么?”   商云踱下意识道:“什么学会什么?”   裴狩:“没学到吗?师伯没看在同病相怜的份儿上教你点儿什么吗?无定剑,自在经,天罡万象诀……什么都没教吗?师兄,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近人情,我这么可爱的徒弟送到你手中这么久,都讨不了你一点儿欢心吗?”   商云踱瞳孔地震,什么意思?这人什么意思?!   他连忙大声道:“我不是!”   他才不是什么被安排到裴玠身边偷功法的人!   裴玠:“不必理会,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裴狩笑道:“哎呀,原来是我误会了,我这笨徒弟很讨师兄欢心呀……难道师兄你真转了性子?还是物以类分,你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商云踱将牙咬得咯吱响,恨不得冲出去咬他几口。   裴狩似乎就想惹他冲出来似的,优哉游哉地调侃着:“呵呵,他可比不上你,只能将就着炼丹而已。”   裴玠:“所以你就取了他的金丹?”   咬牙切齿的商云踱再次猛转头。   什么东西?   金丹?   他?   裴狩:“冤枉啊!”   裴玠:“他的金丹在哪儿?”   裴狩:“把寒霜剑给我就告诉——”   凌厉的剑气突至,裴狩大笑着拧身躲过,重新跳到船舱顶上,“呵,师兄,不如你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他是谁他的金丹在哪儿,如何?”   裴玠根本不理他,周身灵力暴涨,直接突破结丹期。   寒霜剑身透明的铭文闪动,冰龙呼啸,盘旋绕起整个船舱,瞬息间整艘船被封冻成一个大冰块,三十六把巨剑如笼插向舱顶,如笼般牢牢将裴狩困在其中。   “金丹期!哈哈哈哈!突破金丹又如何,你能用出寒霜剑三成威力吗?”裴狩同样剑气化龙,一模一样暗色的巨龙咬住冰龙的脖颈,手中剑发狠地砍断困住他的巨大冰剑,“垂死挣扎,就凭现在的你能困我几时,接我几剑?!”   眨眼间第六把巨剑化作灵气消散,裴玠垂眸,舱中的商云踱朝他点头。   裴玠抬头勾了勾嘴角,终于把人逼上去了。   “什么?!”剑阵中的裴狩面色一变,“封印?!”   他冷笑一声,暗色巨龙冲向已经在舱顶布满的封印阵,“就凭一块小小的封印石也想困住我?”   可裴玠和商云踱的目的根本不是困住他,裴玠跃至船后,注入灵力朝船上全力一推,本就堪比金丹期速度的飞船向前猛地朝前蹿去,风驰电掣间,已经到了他们暂居的溶洞附近,裴狩即将脱离封印阵,飞船半身已经钻入禁灵区内,舱顶仅剩的巨剑顿时化作点点星光,伴随着坠落的飞船扎进山坳间。   轰——   商云踱自下方跃起,冲破舱顶,一拳打向裴狩,脱困的裴狩灵力尽失,如同沙袋一般被击飞撞进山间。   手感不对!   商云踱猛地回头,这不该是元婴期的身体。   灵与封灵区交界,一道游魂急飞到有灵气那边。   鬼修?!   变为灵体的裴狩怒道:“小杂种!”   寒霜剑再至,裴狩灵体持剑,再与裴玠战作一团。   只是一个透支过度,一个变成灵体,谁也没能力再以剑气化龙,竟在空中拼起剑招。   “哈哈哈!你灵力不够了,师兄!!”   裴玠闪身,高声道:“火!”   早就准备好了,但一直插不进手的商云踱跳出封灵区,百箭齐发,真假相间,朝着裴狩疾飞。   裴狩大怒:“裴玠!!!”   他甩出一件护身法器,转身便跑。   裴玠:“惊杀。”   商云踱马上掏琴,灵力还有他能调动的体内所有幻影术点点通通注入琴中,惊杀曲声波犹如海啸卷向奔逃的裴狩。   以他们现下所有,能追上元婴分魂速度的,仅有声音。   裴狩分魂停顿的一瞬,裴玠快速布阵,第二块封印石,加上增强阵法的灵石,终于将他困住。   作者有话说:   裴狩:乖徒儿,见过你师伯   云朵:呸,谁是你徒儿,戏真多! 第165章 情敌   确定真的困住了裴狩,又用净台钟将他扣住,商云踱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消化今天听到的种种消息。   他本就不算聪明的脑袋,完全不够用了。   裴玠的修为已经退回筑基中期,继续落向筑基初期也不无可能,他却只匆匆调息了一下,靠丹药来维持修为,继续问:“他的金丹在哪儿?”   裴狩声音隔着净台钟,显得含混不清,笑声却足够猖狂:“你猜呀,我偏不告诉你。”   裴玠掂了掂从裴狩身上掉出来,用来挡七煞离火的一块石牌,注入灵力,朝着净台钟猛地砸去。   咚的一声。   商云踱也忍不住要捂耳朵。   钟内的裴狩放声大叫,“裴玠!我早晚要将你和那小杂种千刀万剐粉身碎骨炼成丹!”   裴玠:“金丹在哪儿?”   裴狩:“师父说得不错,你才是我们几个中最狠的,我和你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有种你杀了我!弑父弑师的事你又不是没干过,啊——裴玠——你是畜生,不得好死……啊……师兄,师兄……不要敲了,我要死了!”   商云踱捂着耳朵愣愣地看着,现在他大概已经弄懂了,原本的“商云踱”恐怕就是这个疯子的徒弟,但到底是不是,尚且存疑,毕竟这人说话没几句可信的。   但比较可信的是,裴玠和他真是同门师兄弟,他们的师父想要夺舍,而夺舍的对象,是裴玠……   商云踱挠着要炸的脑袋,理着乱麻似的头绪,问道:“前辈,你以前,是太元宗弟子?他也是?”   他真傻。   他只觉得裴玠要找太元宗报仇,是因为太元宗灭了他的师门,完全没想过他会是太元宗弟子。   他以为裴玠的同门全死了,可蹦出来的裴狩还活蹦乱跳的,听上去其他同门似乎也没死干净,倒像是裴玠自己被赶出来了,他对裴玠的态度也完全不是正常师弟对师兄的态度,甚至对裴玠的遭遇幸灾乐祸。   而要对裴玠夺舍的是他们师父,那么裴玠的仇人是谁显而易见。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太元宗七峰就是以北斗七星来命名的,混沌王早就叫过裴玠的称号,他竟然完全没往一起想过!   裴玠没说话,钟下的裴狩却大笑起来:“你躲进太元宗不就是为了查他吗?”   商云踱:“???”   裴玠:“胡编的,不用信。”   商云踱都无语了。   裴狩:“给为师讲讲,你是怎么混到二师伯身边的?又用了什么手段让他用寒霜护着你,还将净台钟给了你……不,不,你们两个都能用净台钟!”   他声音猛地一变,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裴狩声音一下便昂扬起来:“寒霜也能借用他的灵力!哈哈哈哈,我懂了!裴玠!你与他双修了?!是不是,你与他双修了?!”   商云踱:“……”   裴狩笑得越来越夸张:“哈哈哈,裴玠啊裴玠,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喜欢这样的废物!”   商云踱心想,你还是变态呢!   裴玠什么都没说,又往钟上重重敲了一下子。   裴狩边痛苦地喊边癫狂地笑:“你拒绝了我,竟然接受了他,哈哈哈,你知道他永远无法结丹吗?你们当真是绝配呀!哈哈哈!我要告诉大师兄,我要亲自回太元宗告诉大师兄,看他无情道还修不修得下去!”   商云踱:“?”   无情道?   大师兄?   他愕然瞪大了眼睛。   裴狩:“小鬼,你知道你的情敌是谁吗?太元宗如今的太上大长老,被他当狗一样始乱终弃,为了不继续喜欢他,转修无情道了!哈哈哈!”   “……”商云踱转不动的脑子再次活生生卡死机了。   太元宗那待在湖底的太上大长老,是裴玠的师兄?!   “师兄你知道吗?大师兄他就待在湖底日夜守着你的分身修炼无情道,他守着你的分身炼无情道!”裴狩噗一声笑出来,在钟内用力拍打,“哈哈哈,你说他到底是想炼成,还是旧情难忘,根本就不想炼成?”   这八卦听得商云踱直皱眉,忍不住望向裴玠,裴玠:“不用信他的鬼话。”   商云踱点头。   “鬼话?师兄,你可答应过大师兄同他当道侣的,若不是你后来反悔始乱终弃,他为什么要去修什么无情道?你根本不知道大师兄当年如何苦苦痴恋你吧?”   商云踱瞪圆了双眼再次望向裴玠。   裴玠:“……”   他也回瞪了商云踱一眼,竟然解释了一句:“我确实答应了和他一起修炼,但也仅限于此。”   商云踱被瞪得心虚低头,心想,他当然比不过什么化神期太上大长老大师兄,能做道侣本来就是因为他的纯阳体质能帮裴玠练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醋意从心口开始泛滥,满身都在冒酸水,他出生就比裴玠小那么多,怎么比得过别人一千多年前就是同门师兄弟……可听到裴玠的解释,他猛地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太对。   道侣?一起修炼?怎么一起修炼?一起……修炼?!   他好像明白初识时裴玠谈起道侣双修那种古怪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了!   商云踱嗖地站起来:“就是他们骗你双修就是一起修炼,道侣是一起修道的同门的?!”   裴玠:“……”   钟下的裴狩:“……”   商云踱愤然猛砸了钟一下:“你果然全是挑拨,没一句实话!要是一起修炼就算道侣,那我从小到大道侣有好几百个!”   幼儿园几十个,小学几十个,初中高中都有几十个,到了大学上大课,一个阶梯教室就有两三百人,那种五百人的群他也加过好几个。   裴玠:“……”   裴狩:“……”   胡扯嘛,谁不会。   商云踱对着净台钟激情输出:“你先说我家前辈拒绝了你,又说我家前辈始乱终弃抛弃你的大师兄了,怎么听你的语气像是你在替你大师兄鸣不平呢?你在意的到底是谁啊?所以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家前辈做道侣吧?你是故意的!你肯定是故意的!听说大师兄喜欢他,就故意跑去要和他做道侣双修是吧?哦~我明白了!你其实喜欢你的大师兄!但你的大师兄对我家前辈有好感,于是你对我家前辈嫉妒成疾怀恨在心,故意跑去两人之间横插一脚,好不要脸!但发现我家前辈竟然不喜欢你的大师兄,你又破防了!都隔了一千多年了,竟然还因为这么点儿破事见面就要指责我家前辈,噫,我家前辈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们这种师兄弟,哦对,还有你们的师父,什么垃圾,呸!你休想通过让我吃醋挑拨我们的关系,谁年轻时候没遇见过几个渣男,我不在乎!”   裴玠:“……”   裴狩:“……”   空气突然安静,连净台钟里都没了动静。   裴玠匪夷所思地望着商云踱。   好一会儿过去,裴狩问道:“师兄,你是吃了自己炼的丹吃坏了脑袋才放着大师兄不要,选择和他双修吗?”   商云踱:“……”   “呵,”裴狩又笑了一声,好奇道:“好徒儿,你到底给你师伯灌了什么迷魂汤?”   商云踱:“不是别人喝了迷魂汤,是你需要喝清醒汤才对吧!”   裴狩:“师兄,你又给我的乖徒儿吃了什么,叫他变得如此放肆。”   裴玠:“说正事吧,告诉我他的金丹在哪儿,我放你离开。”   裴狩:“你先给我寒霜剑。”   裴玠:“你不是早就知道寒霜在这儿吗,这么多年都没拿,现在又突然想要了?”   商云踱一愣,震惊地看裴玠。   裴狩:“什么早就知道?我不知道。”   裴玠:“那你是怎么这么快找过来的?你分魂占用的躯体又怎么解释?”   商云踱往还嵌在山壁上的尸体看,越看越觉得那人的衣服眼熟,咦?这不是之前射箭的那些人之一吗?   裴狩呵呵笑起来:“哎呀,那你岂不是该谢谢我帮你看守寒霜剑吗?若叫大师兄知道寒霜在这里,你可真拿不到了。”   裴玠:“看守?是你现在只能以分魂夺舍行动,根本就不敢进禁灵之地吧,你的本体呢?寒霜都不值得你用本体亲自来一趟?还是不敢?”   裴狩:“你猜?”   裴玠:“不用拖延了,你逼我将境界提到金丹期不就是为了让太元宗发现我吗,裴恪不会离开太元宗,其他人也赶不过来。”   裴狩:“你怎么知道大师兄不会来呢?师兄,大师兄他真的心悦你,喜欢到要走火入魔。”   裴玠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裴恪亲自来,我也有办法让他找不到。”   裴狩:“……”   裴玠:“你自以为了解我和裴恪,我和他也足够了解你,你想利用我引他出来,不过是想趁机到湖底偷我的分身和白虹剑。”   商云踱:“??!”   裴玠:“去吧,我不拦你,若你真有本事拿到白虹,送给你了。”   不想裴玠说完,被打出肉身,扣到净台钟下都表现还算平静的裴狩忽然大怒起来:“裴玠!”   他在里面将净台钟敲得梆梆响,连地上布置的封印阵都闪烁起来。   商云踱吓了一跳,不明白这是哪儿戳到他痛处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裴玠也不知是在向谁解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模样,不如你意,你不高兴,如了你的意,你还不高兴。”   商云踱还是没听懂,小声问:“什么意思呀?”   裴狩怒声道:“他在骂我!你听不懂吗?!他在说只要裴恪离开,他埋在湖底的分身都不用把我放在眼里!”   裴玠:“裴恪本就比你难对付得多,要不然你为什么要利用我将他诱出来?如果你能下去,我的分身当然也能逃出来。”   商云踱:“呃……”   裴狩:“裴玠!你等着!我早晚要将你们统统碎尸万段!”   商云踱:“……”   虽然他家前面说话是挺惹人生气的,但怎么能骂人呢?   裴玠依旧平静地火上浇油:“等你敢用本体来找我或裴恪时再说吧。”   说话间,寒霜再次被他握在手中,净台钟被缓缓掀开。   商云踱连忙准备好火与他配合。   “等等!你不是想知道他的金丹在哪儿吗?”躲在钟下不肯出来的裴狩马上改口,“我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放了我吧,师兄?我们合作,我去将你的分身救出来。”   裴玠:“用不着。”   谈判的两人几乎同时朝对方使出杀招。   商云踱连忙用七煞离火扑过去,却已经落后了。   一串佛珠将裴狩的残魂笼罩,裴玠的戒指自动竖起灵气墙挡下偷袭的暗器。   瞬息之间,胜负已分。   “裴玠,你不得好死!小子!想要拿回金丹就独自来找我。”   匆忙留下这句话,裴狩的残魂在佛珠温润的光芒中消失,连气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商云踱:“……”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临死前也非要挑拨一嘴吗?!   他狠狠将净台钟里里外外全烧了一遍,确保裴狩的分魂死得不能再死。   “他故意挑拨的!”   裴玠收了剑,“嗯,我知道。”   八成是看见净台钟在商云踱身上,连寒霜也用来保护他,才临时起意故意瞎编的。   “我也不是他安排到你身边的!”商云踱收了净台钟,亦步亦趋地跟着裴玠解释:“去找子午莲是我自己决定的,在那儿遇见你肯定是巧合,但是之前的我为什么去太元宗我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疯疯癫癫满嘴假话的家伙指使的我也不知道。”   裴玠闻言笑了下:“不是。”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因为……”   他一剑挑飞了商云踱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净台钟再次被他击响,他抓起商云踱的手:“火。”   商云踱马上将最强的火用出来。   钟内飘起一缕黑烟,响起凄惨的嚎叫,平静了。   裴玠继续道:“因为你身上带的那些东西,是偷的他的。”   商云踱正震撼地望着黑烟消散的方向,闻言猛地愣了下,“偷的东西?你是说那条鞭子、陶铃还有那个盒子?”   难怪都阴气森森的!   裴玠点头:“嗯,那条鞭子是我送他的,陶铃是我们一起在一处秘境得到的。”   商云踱:“……”   这些东西太好认了。   他认得,裴恪也认得,裴狩不可能将这些拿给徒弟用,只能是偷来的。   裴玠也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没说话。   “但裴狩最舍不得的,是这个。”他将从商云踱那儿拿走,贴满了符箓封条的木盒子拿出来,“他最后想抢走的也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裴狩: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前辈只抓重点,云朵只听关键词——什么?情敌?!   另,没有小天使怀疑过前辈可能是太元宗的吗?[狗头]成功被云朵带跑偏了[狗头叼玫瑰]   来,现在让我们捋一捋辈分问题——   2.0版本,惊!道侣竟然是师伯!   3.0版本,惊!道侣的师兄是前宗门太上大长老,我该叫他什么? 第166章 孤立   “这到底是什么呀?”商云踱凑过来,学过阵法后,依旧觉得这个盒子无从下手。   裴玠:“这盒子是五师弟的,盒子本身没多神奇,只是普通能滋养神魂的一种木料,和你的清神木差不多,但里面装的是一块儿寄魂木,顾名思义,能暂时寄养神魂。”   说着,他将上面的符箓封条一一揭开,再以特殊的方法解盒子上的阵锁。   “五师弟曾经养过一只灵犬,是只寻灵犬,鼻子很灵,也很能惹事,他寻宝赚来的灵石几乎都用来赔偿别人了,遇到赔灵石也不管用的时候,就带着灵犬到处藏,他最喜欢往裴恪那藏,裴恪是大师兄,是太元宗的门面,连长老都要卖他几分面子,只要能将灵犬硬塞过去,裴恪往往边教训他们主宠两个,边替他们拖延收拾烂摊子,拖到对方不那么生气了,他再带着五师弟去登门道歉。有一次,他在宗门外惹了大麻烦,为了保住灵犬小命,还将它送到我那儿待过一阵子。”   “我们师兄弟几个先后进入元婴期后,这种事就少有发生了,当时的太元宗,如日中天,不用宗门出手,我们几个联手就能扫荡任何宗门,最是气盛的时候连化神期都不怎么在乎。”   商云踱默默想,他就知道他家前辈从前一定有过一段混世魔王期。   裴玠继续道:“可也就是那个时候,五师弟的灵犬突然失踪了。”   商云踱:“失踪?”   裴玠:“嗯,最后的踪迹就在太元宗边缘,它经常在附近玩儿,无论是宗内,还是附近宗门,乃至分界山内的妖兽,甚至山对面的几支妖族,都知道它的主人是谁,没人敢惹它,但它就是失踪了。五师弟到处找,将附近掀了个底朝天,连宗内都翻了一遍,最后在分界山一个小山洞内找到了它,妖丹被挖了,魂魄也变得残缺,还是裴狩帮他将灵犬残魂暂时收起来,建议他去找寄魂木……”   商云踱一时间忍不住阴谋论,“不会是裴狩杀了灵犬吧?”   裴玠:“不知道,不知是他想要寄魂木,才抓了灵犬诱导五师弟,还是灵犬无意间发现了什么被他或者师父抓到了,但故意留一点儿残魂一定是他的手笔,之后,五师弟费尽心思终于找到寄魂木线索,为了得到它,连修为都跌到了金丹期,之后他就闭关了,到我进阶化神期时他也没出来。”   裴玠低头看着手中只剩下一层封印的木盒,叹息道:“其实我不懂他为什么不找我而是找裴狩与他一起进秘境找寄魂木,拿到后,才找我帮他做这个封印锁。”   商云踱:“你们关系不好吗?不对呀,如果关系不好他不会找你做这个盒子,是不是裴狩在中间挑唆?!”   裴玠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裴狩说得也没错,当年我确实有点儿目中无人,在整个太元宗也只和裴恪、师父有话可说。他们也清楚我没把他们当朋友吧。”   “嗯……”商云踱皱皱眉头,尽量客观地安慰道:“其实,按着良心说,前辈你现在也是有点儿目中无人的。”   裴玠:“……”   商云踱:“但你又不是裴狩那种目中无人,楼登阁开口你都会帮他,何况是你师弟呢,对吧?”   再冷漠的人,面对脸熟的人都会不一样的,裴玠也没冷漠到那种程度。   商云踱继续举例:“再说你不是帮他看过灵犬吗,你看,最关键的时候,他觉得别人都靠不住,连兜底的大师兄都靠不住,这种时候他想到的、依靠的是你,所以我觉得,他肯定是信任你的,没找你一起去,要么是觉得没有那么危险,他有把握应付,要么就是有人从中作梗挑拨关系。”   裴玠有些茫然地盯着商云踱:“是么?”   商云踱马上道:“肯定呀!前辈,你只是有点儿傲,天才都有点儿傲,我姐姐嫌弃我的时候可比你凶多了,她能好几天不想搭理我,你看你多生气都没有过几天不理我,还主动跳舞哄过我。”   裴玠:“……”   商云踱:“我姐姐人缘虽然没有我好,但她也有好几个真心朋友的,非常铁,你这种程度的傲气,根本就没到交不上朋友的地步,我怀疑,你被谁做局了,你身边肯定有人偷偷带头搞小团体孤立霸凌你!八成就和裴狩脱不了干系,你看他,连改名字这种事都嫉妒你。”   裴玠:“……”   商云踱:“你就没察觉吗?不可能啊……”   这种被针对的感觉应该很容易察觉才对。   虽说他家前辈可能察觉了也不在乎。   裴玠当然能察觉到别人对他的态度,但值得他注意的人很少,需要注意态度的更是从来没有,别人怕他,需要躲的是别人,别人看不惯他,大不了打一架,谁要疏远他,那就疏远嘛,难不成硬凑在一起修炼还能比一个人修炼更快吗?   修行本就是一个的事,即便他和商云踱是道侣,经常凑在一起双修,但适用自己的功法依旧需要自己来炼,为了互不干扰,打坐、双修之外,他们也是各自寻地方练习的。   什么孤立、霸凌他确实没想过,即便知道他在宗内其实不受欢迎,他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毕竟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是这样的,只有师父陪着他,只有师父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后来也只多了一个裴恪能聊得来。   若是有人有意为之,那也不会是裴狩,裴狩做不到,能做到的只有他们的师父,裴狩顶多推波助澜而已。   而裴恪能一直找他,在裴玠看来根本不是因为裴狩信口雌黄的喜欢,只是因为他们两个的修行速度比较接近,除了问师父,就只能他们两个争辩商量。   这种争辩有利修行,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师父才默许裴恪常常来找他。   大概这才是裴恪找他谈什么道侣双修的原因,他怀疑裴恪同样不知道别人口中的道侣和双修是什么意思。甚至向他提议,让他来找自己的可能就是裴狩,就是为了看他们两个的笑话。   到后来他们的修行方向和速度也不再一致时,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变少了,有时候争论起来还会不欢而散。   说不好他们谁对修行更痴迷更固执一些。   不过回想起来,到了元婴期之后,他与师父的争执愈加明显,师父也变得更偏爱裴恪,从前常听到的不要打扰你们二师兄,也变成了不要打扰你们大师兄。   而师父常挂在嘴边的,“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修为,你只管修炼就好了”,说话对象也从他变成了裴恪。   从前那种唯有他可以的,独一份的无法无天,修为不是最高却能压大师兄一头的独特宠爱,其实也不过是骗局罢了。   他的功法,他的法宝,除了宗门到了修为便人人可学的,全是他自己得来的,身为师父的裴桑根本没教过他什么特别的。   而裴桑不顾他是五灵根,倾尽宗门之力也要培养他,给他找丹药,给他灵石,也不过是需要他以最快的速度修炼,好确定他到底能不能到达化神期,到底是不是最适合的夺舍目标。   他被骗了,裴狩也被骗了,真正被偏爱的裴恪,好好地藏在他的光环之下,成了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宗门英雄,宗门未来,得到全宗上下所有人的敬仰期待。   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是纯正的人类?   因为他是那位飞升失败的师祖唯一的后人?   见裴玠好久不说话,也没给他回答,商云踱自顾自道:“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醉心修炼,对这些幼稚游戏不屑一顾,顾了也视若无睹。”   裴玠纷乱的思路被商云踱生生拉回来,一时竟然忍不住笑起来,“你到底是想骂我还是在夸我?”   “当然是夸你!”商云踱深情款款:“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聪明,最厉害,最值得夸的!”   裴玠:“……”   他都一千多岁了,又不是心智不全的小孩子,看上去很需要这种浮夸的安慰吗?   他继续解开最后的封印锁,商云踱只见盒子上飞出一个阵法光波来,裴玠以灵力在上面点画修改,挪动大阵,像解多重密码锁似的将它解开。   还是那种解错就会毁坏的密码锁。   片刻后,光芒消失,商云踱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但里面的东西让商云踱和裴玠都齐齐一顿。   一盒湿润的土壤中放着一块儿依旧带有生机的树根,这便是整个盒子中最重要的东西,寄魂木。   但寄魂木之旁,还放着十多颗颜色不同灵力丰沛的圆球,商云踱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可能就是他只听过却从未见过的金丹。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十几枚犹如鸟蛋似的东西。   商云踱不禁问:“这些是金丹吧,这些又是什么?”   但裴玠却飞快将寄魂木封印起来。   树根上微光闪过,裴玠手持那串佛珠笼罩向盒子:“出来。”   寄魂木中有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师兄……”   商云踱下意识便要放火,应激地想骂裴狩阴魂不散,裴玠却问:“你是谁?”   声音怯怯答道:“我没有名字,大家叫我阿百。”   商云踱仔细一听,这才分辨出这道声音和裴狩虽然都是温柔的声线,却并不相同。   商云踱收了七煞离火问裴玠:“他叫你师兄哎,你不认识吗?”   不想那道声音忽然高兴地问:“阿蠢!是你吗阿蠢?你真的带我逃出来了?”   商云踱:“???”   阿蠢?   谁?   叫他吗?!   他顿时炸了毛:“你谁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只是不聪明,根本不蠢也不笨! 第167章 人贩子   树枝中的声音有些受伤道:“我是阿百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商云踱:“……”   他不记得,但不知道原本的“商云踱”记不记得。   他转头小声问裴玠:“前辈,你认识吗?”   裴玠:“不认识,你和裴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认识我,又是如何认识他的?”   商云踱:“还有你为什么叫我阿蠢。”   树枝似乎卡壳了一会儿,才道:“你们问得太多了,我的神魂不全,记忆不是连贯的,很多事需要仔细想一想才能想起来,不过我可以先回答最简单的问题。”   商云踱:“什么?”   树枝:“我叫你阿蠢,是因为阿守叫你蠢货,你不喜欢,才让我叫你阿蠢的,你不记得了吗?你的神魂也受伤了吗?”   商云踱:“?!……”   他一转头,问裴玠:“我想把他芽掰了,他会死吗?”   裴玠忍笑。   树枝:“哎呀,不行的,不行的,我会受伤的。”   商云踱:“那你为什么不叫我阿货,呸,我不叫这个,你叫我商云踱。”   树枝:“商云踱?好难叫,我不能继续叫你阿蠢吗?叫阿蠢我已经习惯了。”   商云踱:“不行!商云踱你多念几遍也就习惯了!”   树枝:“好吧,哦对,不叫你阿货是因为我们有个阿货啊,你不记得他了吗?是逃跑时阿守打坏了你的神魂吗?”   商云踱已经不想问这位阿货的全名了,“对,我伤了脑袋,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你能告诉我吗?”   树枝:“可以呀,可是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商云踱:“不记得了,你从我们认识开始说吧。”   树枝:“我要好好想想。”   商云踱:“你慢慢想吧。”   他又小声问裴玠:“他不会对咱们有危险吧?”   裴玠摇头。   那就可以慢慢想了。   将盒子收起来让它慢慢想,他们两个则要赶在有人找来前将卡在山间的飞船拽出来。   “还、不、解、开、禁、灵!”商云踱一边用力往外拽,一边很没良心地指责起来,全然不顾若不是有禁灵区,他们两个八成就要栽了。   想到这儿,他连忙问:“前辈,裴狩还有其他分魂吗?会不会追过来?我们要不然还是到禁灵区里面躲躲吧?”   裴玠:“分魂没有那么好炼,没了寄魂木,他想再炼制出一个元婴期分魂,至少也要百余年,何况我已经将破业珠取出来了,他不敢让分魂轻易接近我。”   “破业珠?”商云踱朝他手腕看去,“疯和尚的破业珠?”   先前他确实看到裴玠似乎从手上的戒指里取出过什么,“你的戒指是纳戒?!不是防御法宝吗?”   裴玠摘给他看,商云踱左看右看,也取不出东西来,裴玠:“需要金丹期后才能用。”   商云踱:“你炼的?”   裴玠点头,当初炼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他的修为会落到金丹期之下,唯一的好处就是它足够结实。   商云踱悟了,也就是裴玠先前不得不将修为勉强提升到金丹期时,边打裴狩,还顺手从纳戒里取了件法宝出来。   商云踱:“还有别的吗?没有多取几件吗?”   裴玠笑道:“本来就不剩什么了,剩下的取出来你也用不了,只会招惹麻烦。”   商云踱点点头:“哦。”   裴玠将破业珠递给他。   商云踱:“给我?”   裴玠点头,“能少做噩梦。”   “……”商云踱怔了怔,将宝石般的破业珠拿过来,似乎是砗磲之类的材质,不大不小三十六颗,挂在手上刚好能绕两圈。   裴玠:“以后遇到鬼也不用怕了。”   商云踱嘿嘿笑笑,“前辈你真好。”   裴玠也笑笑:“嗯,快点儿干活,若附近其他修士赶来前你没能把船拽出来,我们就只能御剑跑了。”   商云踱:“……”   半日后,在无数弓箭的欢送中,来不及修缮的飞船重新飞高,消失在天空中。   布好隐形阵法,裴玠继续修补露天的屋顶和破洞的甲板,商云踱心疼完他掉出去大半的厨具,还有被撞坏的船头灯杆,边打扫边骂裴狩,一直到第二天,飞船修补妥善了,他们才重新将盒子取出来。   商云踱严阵以待——洗好了果子,泡好了茶,还准备好了纸笔做关键词记录,这才将盒子打开。   “阿……阿……”一日未见,树枝中的阿百显然忘了商云踱的名字,“阿”了一会儿,又喊:“师兄。”   “……”商云踱咬牙,“商云踱!商云踱!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真记不住?”   阿百虚弱道:“太长了,我已经很老很虚弱了,我叫你阿商吧,或者阿云,阿踱?”   商云踱:“……随你。”   只要不是阿蠢就行。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蠢货是谁起的名字?裴狩?”   阿百:“嗯,是阿守起的。”   商云踱又在心里狠狠给裴狩记上一笔。   别说他不是之前的“商云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他是,和裴狩也只能有仇。   裴玠却敏锐地察觉到阿百发音的不同,“阿守?你叫他阿守,不是阿狩?”   阿百呆呆地答:“我叫习惯了。”   所以在裴狩改名字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裴玠:“你是谁?是怎么认识我的?又是怎么变成这样,进入寄魂木的,你认识我五师弟裴规吗,他的灵犬魂魄还在吗?一个一个说,按照你记得的说。”   阿百:“好,但是我每回答一个问题,你们要给我一块儿清神木,我知道你们有。”   裴玠:“只有两块儿,你回答得让我们满意,可以给你一块儿。”   阿百:“只给一块儿吗?!这样我只能回答一个……”   裴玠:“前尘往事而已,知不知道也没什么重要,你不想说……”   阿百:“我想说,想说,一块儿就好,如果你们以后有更多,可以再给我补一点儿吗?”   商云踱:“……”   裴玠:“可以。”   阿百马上道:“好的好的,玉衡神君,言而有信,我相信你,其实,其实我们勉强也可以算兄弟的。”   商云踱:“嗯?”   阿百:“还有阿蠢也是。”   商云踱人都要站起来了:“嗯?!!”   裴玠:“从头仔细说。”   阿百:“这就很长很长了,阿……阿商把茶拿近些吧,我仔细跟你们从头说起。”   “太元宗是个很古老的宗门,到底有多古老,我也不知道。据说最厉害的七个人被称为七子,七星,七仙君,七……”   裴玠打断他:“说重点。”   “哦,”阿百委委屈屈地重新开头:“太元宗有古七子,前七子,后七子,修炼到化神期的有几人,但从没有一个能触及飞升,直到被称为神君的开阳神君,也就是阿守和你的师祖,只用了一千五百多年就修炼到了化神后期,但即便是他也无法保证顺利飞升,于是,他又花了两百多年找到了解决方法,那就是抓一只修为足够高的灵兽,用来分担天雷。可惜还是失败了。”   “不过他的方法给了师父很大启发,据说上古之时,若自身不够强大的修士想要飞升,就会结伴而行,人族修士若没有能够抵挡天雷的法宝,最好找肉体强悍的妖修同行,所以那时高阶的人族修士间流行过与妖修结道侣,因为只有成为道侣,立下同生共死的契约,才能相互信任。”   商云踱与裴玠对视了一眼,原来还有这种情况!   “前辈,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他知道曾经有过一段时期跨族结道侣十分常见,原来是这样。   阿百继续道:“但开阳神君是纯粹的人族,他讨厌妖族,师父也是纯粹的人族,也讨厌妖族,太元宗还是守卫分界山边界人族抵挡妖族正统宗门,无论如何都不会与妖族结成道侣的,何况这时的修仙界早与上古之时大不相同了,即便他们想找,高阶妖族也不见得愿意与人类结道侣,此路不通。”   “而开阳神君又证明了抓妖兽驯化成灵兽也不见得可行,毕竟世上已经没什么能靠自行修炼成功化形的妖兽了,若是从小培养,那要用掉多少天材地宝呀,何况开阳神君抓的那只妖兽修为可等同元婴巅峰,即便这样也受不住几道天雷,若是继续养下去,妖兽到了化神期,说不定会反噬主人。”   “不过师父很聪明,他从前像阿守帮他一样帮开阳神君整理古籍,开阳神君飞升前,将所有秘籍和古书都给了他,师父就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裴玠:“夺舍?”   阿百:“嗯!师父想到了那些有妖族血脉的家族。”   商云踱一下子就悟了。   算得可真好啊!   血脉没发生变化,就是人。   太元宗一宗之主,想养多少弟子就养多少弟子。   若是发生了变化,能夺舍。   何况有妖族血脉并不等同妖族,将他们当作人一样从小养大,从很小就叫师父,即便真的有一天妖化了,一定也会信任宗门,信任师父。   商云踱忍不住看了看裴玠:“所以,前辈、你、裴狩、我,都来自这样的家族?”   阿百:“是的。”   商云踱:“他偷孩子呀!就没人发现吗?!”   他就不信所有祖上有妖族血脉的都像蔺家那么奇葩,至少苏紫苑家就不是,她家就很保护她。   再说蔺家再怎么奇葩,也不会放任别人偷自家孩子呀!   商云踱:“不会这么顺利吧?这种家族经过上千年动乱后,根本就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有妖族血脉,他是怎么判断的?觉得是就抓吗?”   阿百:“阿守没有告诉过我,我也不知道。”   裴玠道:“如果想找,这种家族是有迹可循的,即便真将孩子带走,他们也不会大肆声张。”   商云踱:“……”   裴玠:“另外,除了人族,还有妖族,有些妖族同样继承了人族血脉。这些妖同样会被妖族排斥,恐怕只能生活在妖界边缘地带,比如……分界山。”   商云踱:“?!”   他眼睛都瞪大了。   裴玠:“而太元宗……”   商云踱:“负责镇守分界山。”   裴玠点头。   商云踱:“……”   裴玠:“编也好,倒打一耙也好,随便什么理由,太元宗就能进分界山抓妖。”   如果只需要偷几个孩子,甚至根本不需要太元宗动手,他当年去妖族,不就向来想去就去吗?   商云踱想问就算这样,做多了肯定会被发现吧,可又一想,妖族各自为政,相互不服,除非和人族有大战,否则只要没偷到自己头上,那些纯粹的妖族们恐怕管都不会管,甚至巴不得谁来将邻居们灭掉,好把地盘儿空出来给自己占。   “可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继承到那种血脉吧?”比如苏紫苑家,她是同一代中的佼佼者,虽有特殊体质,但根本就没妖化。   而蔺家被扔进小世界自生自灭的其实也是极少数。   若没继承到这种血脉,即便遇到了生死危机,也不见得就能发烧妖化的。   “何况人族能妖化,那从妖族那边抓来的小孩儿呢?人化吗?人化之前呢?”商云踱问阿百:“找妖族道侣不行,养一群小妖怪行?你那人贩子师父就不怕被发现吗?”   阿百:“阿守说,师父有办法。我只知道我们都是从蛋中出来的。”   商云踱震惊:“什么?哪儿?”   他怀疑自己听力出了什么问题,蛋?   阿百:“蛋啊,你也是,阿守和玉衡神君都是。”   商云踱难以置信地看裴玠,裴玠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一瞬空白。   作者有话说:   云朵:所以,前辈,我们还是异父异母一个窝里的蛋?是一个窝吗?   阿百:是的是的,我们都是,你出生最晚,可以叫我们哥哥   云朵:做梦!哥哥在我这儿是特指! 第168章 阿百   裴玠马上去检查了盒子中的“蛋”们。   仔细看,虽然形状如蛋,但这些东西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封闭法器,只是这层“蛋壳”并不算结实,只要有炼气一二的灵力,或者足够大的力气应当都能破开。   奇怪的是从外面查探不出生机,里面隐隐能感受到一丝妖气。   裴玠问道:“就是这些蛋吗?”   阿百:“嗯!阿守说,师父能将我们塞进蛋里,他也想学,但没学会,还逼问我,我怎么会知道?我明明出壳比他更晚!他说他是那一批中第一个出壳的,所以他认为他是那一批中最聪明的,最聪明的人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都是一百多个之后了……”   商云踱:“所以你叫阿百?”   阿百:“嗯。”   商云踱:“你是一百多少个?”   阿百:“不知道,我们都没名字,轮到我们时候,师父连名字都不给起了,不过我聪明,阿守才叫我阿百的。”   商云踱:“他都不给你起个名字吗?!”   阿百:“我不喜欢他起的名字,阿百比蠢货、废物、垃圾、笨蛋好听。”   商云踱:“……”   阿百:“阿守说他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不过我认为他才不是,阿戒师兄才是!”   明明是一截树根,连眼睛嘴巴都没有,商云踱硬是从阿百的语气中听出了眉飞色舞和狂热崇拜:“阿戒师兄是看不出灵根的全灵根,听说出生时师父以为他没有灵根,根本就没打算培养他,可他很快就学会了使用灵力,是同批几十人中最聪明,最强的!而且,阿戒师兄明明是全灵根,可修炼速度一点儿都不慢,笨蛋阿守是双灵根,都比不过阿戒师兄,还非说是因为师兄吃了他的仙丹,但其他人都说,没有丹药的时候,阿戒师兄修炼也最快,只有阿守不服,非说师父原本选的就是他,是阿戒师兄抢了他的一切,他胡说的,师兄你不要信。”   “……”商云踱听得脑子直抽,心想要不要听听这都在说什么?他忍不住吐槽道:“被选出来是要被夺舍的吧?裴狩连这都羡慕?他是聪明还是脑袋有包?”   阿百想了想:“阿守其实也很聪明的,他趁着帮师父偷偷学了很多,还从师父手下跑掉了,不过他还是没学会怎么将我们塞进蛋里,只能趁师父去夺舍阿戒师兄时偷了一部分蛋逃走了。”   商云踱慢慢回过味儿来:“包括我?”   阿百:“嗯!”   商云踱忍不住看看裴玠:“所以,我们都是一起的蛋?如果我出壳早一点儿早就和前辈认识了?”   阿百打破他的幻想:“你出壳是最晚的,和阿戒师兄他们差了好多,而且确定要培养阿戒师兄后,师父就不再孵新的蛋了,若不是阿守偷走你,你是不会出生的。”   裴玠:“不出生会如何?”   阿百:“会闷死。”   商云踱:“什么?!”   阿百:“蛋内的灵气耗完,就会死掉,就像他们。”   商云踱和裴玠全看向盒子中那十多枚蛋。   难怪他们感觉不到生机。   裴玠道:“看一下。”   商云踱点头,可即便用了幻影术,蛋内也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看不到活跃的点点。   商云踱不禁又看向有点点,但却与活物不同的金丹们,他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些金丹呢,是从哪儿来的?”   阿百:“阿守放的呀,你不记得了吗?”   裴玠:“他的金丹在里面吗?”   阿百:“不在,阿……阿商的金丹已经熔掉了。”   商云踱:“熔了是什么意思?你吃了?!”   阿百:“什么?!我没吃!是你自己熔了!”   裴玠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商云踱却愈发懵了:“我为什么要自己熔了?”   阿百:“不是你想逃走才和我交换的吗,我们约好了你要带上我,我教你怎么熔掉金丹将修为降到炼气期好从地牢缝隙钻出去,如果不是我拖延阿守,他早就将你的金丹挖走了,怎么会留到太元宗的人找上门那天,我还为你冒险骗了他,好让你有时间带上剩下所有的蛋和金丹,你还卷了阿守的法宝,好多灵石和飞行符,我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丢了这些东西阿守绝对会杀了我们俩的!可你出来后根本就没有放我出来晒太阳,也没有给我更多滋养神魂的宝物,骗子!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食言才故意装什么都不记得!把你的清神木给我,不然我不会再信你了!”   “给就给。”商云踱一时间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掏出那块儿小小的清神木刚要递过去,马上又拿走,“你如果骗我……”   阿百:“如果骗你我马上就魂飞魄散!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阿蠢!你在外面都遇到了什么?外面的世界真的像阿守说的那样很可怕吗?”   商云踱炸毛:“不要叫我阿蠢,你从来没出来过吗?”   阿百:“没有啊!原来你不信我?从前我偷偷给你讲我听来那些故事的时候你装得那么信!”   裴玠打断他们俩鸡同鸭讲的吵架,问道:“你说和我一起破壳的有一批人,只有我和裴狩被带进太元宗了吗?”   阿百:“似乎不是,我也不清楚,阿守常常提到的只有你和大师兄,但他说大师兄和我们不一样,他一直期待你和大师兄发现我们的秘密时会是什么反应,可惜到他带我逃跑,你们似乎也没发现,他生了好大的气,骂你们都是傻瓜笨蛋蠢货。”   商云踱:“……”   他就没有其他的词儿吗?   裴玠:“其他人呢?”   阿百:“有的死了,有的我也不知道,大多都死了吧,师父带回来的残魂大都伤得很重,不重的被他带走炼丹炼法器了吧,那些用不上的没多久也消散了,消散前他们有的说外面很好,有的说外面很可怕,外面到底是怎么样的?”   树枝上小小的芽苞动了动,似乎是想望望窗外,“外面那是什么?那就是天空吗?风好舒服,没有霉味,也没有血味儿,和地牢里不一样……阿蠢,你再沏一杯茶吧,这杯没有香味儿了。”   商云踱已经放弃纠正他的称呼了,先将清神木放到树根旁,再起身烧水,重新沏了一杯有安神功效的灵茶。   阿百似乎被取悦了,声音都欢快起来:“我原谅你了阿蠢,谢谢你带我出来,如果你能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将我和寄魂木一起埋起来就更好了,我比较喜欢有香味儿的树,你再找棵有香味儿的树种在我旁边吧。”   裴玠打断他的避重就轻,问:“你让他学了什么方法熔掉金丹?”   阿百:“就是……就是……就是普通的方法……”   裴玠:“不可逆吗?”   阿百:“我不知道呀……我只会那一种的。”   商云踱马上将清神木拿走。   阿百发出一声尖叫:“啊!!还给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我从阿规那儿学来的,他死之前不想让别人用他的金丹……”   裴玠:“阿规是谁,我的五师弟裴规?”   阿百:“嗯。”   裴玠:“谁要用他的金丹?”   阿百:“……师父。”   裴玠:“用来做什么?”   阿百:“炼丹。”   商云踱瞳孔地震。   裴玠:“你看到了?”   阿百:“……嗯。”   裴玠失笑:“但师父没杀掉你?”   阿百:“杀掉了,杀掉了,他杀了我,我只来得及分出一点儿残魂偷偷藏起来……”   裴玠:“所以是你教裴狩炼分魂之术的?”   阿百:“……”   他好一会儿没动静,裴玠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烧掉他。”   阿百:“不要!不要!我说,我说!你,你知道有个叫空屿的人吗?”   商云踱愣了下,裴玠平静道:“知道。”   阿百:“他是谁呀?”   商云踱:“……怎么是你不知道呀?!”   阿百:“我只知道名字!阿守说师父怀疑他没有死,但又不能冒险修炼邪术或变成鬼修,所以才让我和其他神魂强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尝试练习分魂之术,可是好难练啊,只有一个师妹成功了,其实我也成功了,只是没她练得好,和我一起师姐不许我说,之后那个师妹被师父带走了,我们全被杀掉了。”   商云踱:“……”   裴玠:“你怎么逃掉的?”   阿百:“兴许和我的妖族血脉有关,主体死掉后,我以分魂偷偷藏在那些蛋中,躲在沙子下面,师父竟然没发现我,但这样是不行的,时间久了我就会魂飞魄散,所以有一次我发现阿守趁着师父不在进来偷偷学分魂术,就冒险出来,让他帮我找能寄魂的东西……”   商云踱:“条件是你教他分魂之术?”   阿百:“嗯!阿守很聪明,我绞尽脑汁藏着掖着,他还是学会了,哎,我好怕他会杀我,好在师父和大师兄一直在找他,我能替他看守洞府,预警偷袭,也可能是因为只有我能和他聊从前的事了,他没有杀我,但他越来越没耐心了,我知道他在找那个叫空屿的人,如果他找到,他就不再需要我了,我必须逃走!”   商云踱忍不住告诉他:“如果你说的是沉海空屿,他不是已经死了两三千年了吗?”   阿百:“……啊?”   不管空屿有没有死,商云踱听得却有点儿死了。   他印象里,太元宗真的是守卫人界的名门正派,萧池有个疾恶如仇的师兄,就是为了保护一个普通小镇不受妖族侵扰战死的,也正是因为有太元宗这样的宗门镇守,妖族才不敢跨过分界山来。   书中的萧池很喜欢他的师门,连同身为读者的商云踱也喜欢太元宗,他甚至觉得,从前的裴玠一定也是喜欢太元宗的。   如果不喜欢,提起来为什么还会生恨呢?   先前他从没想过裴玠竟然会是太元宗的弟子,就是因为裴玠身上那种大宗门亲传弟子的气度非常明显,他的行为举止和散修大不相同,那种自然的目空一切也绝不是小宗门能培养出来的,即便主要取决于天生的性格,也绝和生长环境脱不开关系,可对他百般纵容百般宠爱的宗门、师父,偏偏从他出生起就已经将他当成了夺舍用的工具,与他命运相同的,还不知到底有多少人。   那么,他的亲生父母呢?   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本该出生在蔺家那样的家族,还是苏紫苑那样的家族里?   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修仙小族,甚至妖族?   裴玠:“我五师弟也是从蛋壳里出来的吗?我记得,他是纯粹的人族。”   阿百:“嗯,他是人族。”   已经麻了的商云踱闻言再惊:“什么?!可……不是要用他的金丹炼丹吗?!他是人族也要被炼丹?”   阿百:“哎……还不是因为那只狗狗,其实也不怪它,不知是谁出去时没有关好门,也不知那只狗狗是闻到了师父或阿守的气味,还是闻到了灵气的味道突然就跑进来了,哎,那只傻狗,师父杀它前,它还在嗅师父的手,阿规师兄又太喜欢它了,想给它报仇,还想找到它更多残魂,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竟然寻到了地牢……哎……”   商云踱久久说不出话来。   所以,被发现了秘密,连同族的亲传弟子也要杀?   杀了就杀了,至少给他一个痛快,竟然还要用他的金丹来炼丹?   裴玠:“你说的地牢,是在太元宗后山禁地内吗?”   阿百:“嗯……我也不太清楚,我没有出去过,只知道那里土壤很湿润,似乎离什么湖不太远。”   裴玠闭起眼睛,默默握了握拳。   商云踱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问道:“你们当时找到那儿了?”   裴玠点点头,“太元宗就那么大,那只灵犬很聪明,胆子也不大,没五师弟带着,它虽贪玩却是不敢跑出太元宗的,最可能的就是不小心落进陷阱,或是被熟人带走了。后者可能性更大,我们都猜它落单后被哪个从前得罪过的长老圈起来揍着出气,却也没太担心。”   毕竟是五师弟的爱犬,五师弟已经元婴期,只要不想和他彻底闹翻,顶多就是骂一骂,打两下,给个教训就将它放回来。   但五师弟舍不得宝贝灵犬受伤,心急火燎的,央着裴恪去那些从前灵犬得罪过的长老洞府看看,后来还找了他,之后他们几个干脆一起去了。   “我们翻遍了宗门内,连闭关长老的洞府都找了,全宗就只剩下三块儿禁地没去,到后山时,我们遇到了师父,他叫我们回去,说我们乱闯禁地不像话,会替五师弟去找找。五师弟当时可能察觉到灵犬最后气息消散的位置就在附近,还当它不小心掉进了什么陷阱,或知道闯了祸偷偷藏起来了,他求着师父一定要仔细找找,还给了他一包灵犬爱吃,无论躲在哪儿,闻到一定会出来的肉脯……”   作者有话说:   都是小可怜,统统都是小可怜 第169章 血淋淋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继续问道:“灵犬呢?既然你占了寄魂木,灵犬的残魂被清理掉了吗?”   似乎听出了平静的语气中带了杀意,阿百连忙道:“没有没有!这节寄魂木够大,我的残魂很残破,那只灵犬的残魂也只有一点点了,我们一起住的!真的!你们可以查看的,不过它的残魂太虚弱了,阿规师兄死后它叫了好多天,消耗太大,之后也不愿意出来了,现在还在沉睡着,我不知道它还能存活多久,但我没有欺负过它的!它很可爱,我答应了阿规师兄会照顾它的,它就在根部,你们可以找法器查看。”   裴玠看了商云踱一眼,商云踱点头,他不确定幻影诀能不能看到残魂,但只要有能量,也许就会干扰寄魂木本身一点点的分布,他用幻影术仔细地看,竟然真从那截树根底部看到了一点儿其他颜色,非常淡,也不动,就藏在沙子里,像是小狗给自己挖了个沙坑。   察觉到裴玠身上杀气淡了些,阿百马上继续卖乖,“我们都是魂,我不会伤害它的,而且我很羡慕阿规和它,阿规从不打它,但师父和阿守却总打我,我也想要阿规那样的好朋友。”   商云踱:“你都这样了,裴狩还打你?”   阿百:“打的,他有一把能打到神魂的拂尘,只用里面的针就能扎我,他学会分魂术后,我就愈发躲不开了。”   商云踱:“……”   这都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他无语道:“他道德低下到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句骂,他这么对你,你还阿守阿守的喊那么亲热。”   喊他就是阿蠢!   阿百:“我只有他可以说话嘛……阿守也只有我能说话。”   商云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憋得心口都堵堵的,“他不是偷了那么多蛋吗?”   阿百:“可你们都怕他,阿守也没师父那么多耐心,更没太元宗那么多药草,何况他还被太元宗追杀,很辛苦的。”   商云踱:“……”   阿百:“他不能像师父那么养你们,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喂着喂着,你们就会妖化,他只好尽快将你们喂到金丹期刨丹炼分魂……”   商云踱深呼吸,结合蔺羽曾说的妖化前兆,他大概已经能想象出这些蛋们出生后都过着什么日子了,也明白为什么裴狩早早就将他们养妖化了。   裴玠:“除了盒子中这些,裴狩手上还有其他蛋吗?”   阿百:“没有了,阿蠢是最后一个,哎,如果是纯阴体质,阿守一定会喜欢他的,偏偏他是纯阳体质,阿守就总打他出气。”   裴玠:“喜欢?呵,他要是纯阴体质,已经被分魂夺舍了。”   商云踱:“……”   裴玠:“太元宗内呢?裴狩偷走了多少,还剩下多少?”   阿百:“大概……偷走一半吧?再多他就带不走了。”   裴玠:“剩下那些呢,还活着吗?”   阿百:“不知道,如果没出壳,大概已经闷死了吧,阿蠢出生时就很虚弱,如果不是有几个出生早的偷偷照顾他,他肯定早死了。”   商云踱:“那照顾我那些人呢?”   阿百:“在这里呀,你把剩下的全都带上了。”   “?!”   商云踱盯着盒子中的金丹,震惊到失言,好一会儿才道:“……这里?这些?!”   阿百:“嗯!其实压缩修为到炼气期才能跑出去也是他们试出来的,只是他们身上妖气太重了,还没靠近就会被察觉,只有你不知为什么一直到结丹才开始妖化,而且妖气一点儿也不重。”   商云踱听得却心口抽痛了下。   裴玠马上问:“他的妖族血脉是什么?”   阿百:“不知道,阿蠢和大家不太一样,他是火灵根,可是我在他身上感到水的气息,他妖化后只能看到一片红色,像火又不像火,其他人说像红色的浪,浪是什么?我没见过。”   商云踱目光呆滞。   他在分界山和妖族那边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妖兽和妖修,但除了混沌族之外,他所见的所有妖族大多只是奇怪而已,并没有脱离生物范畴,大多也像动物,可红色的浪,还是生物吗?   商云踱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会不会是身上有火焰,把身体藏起来了?”   有些妖兽的甲壳就很像石头,远远看上去,像是石头成了精似的。   裴玠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他妖化了,修为又不到化形期,为什么现在是人族的模样?”   阿百:“不不不,他没有妖化成功哦,那片很像火的红色将他包裹起来了,阿守很讨厌他身上的火气,我也讨厌,如果他彻底妖化,接近我说不定我会受伤的,我就急忙告诉阿守太元宗的人找来了,他没来及等到阿蠢彻底妖化结丹,就出去应付了,我趁机教阿蠢熔掉金丹,然后他们就一起逃出来了。”   裴玠:“他融掉金丹后又变回人族了?”   阿百:“嗯!”   也就是说,之前的妖化其实没有成功。   裴玠陷入沉思。   商云踱却听得不是很明白,更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看来他的金丹期似乎很有水分,那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之前他经脉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其实不只是因为他修炼反了,还因为他强行熔金丹掉修为,将经脉给搞伤了?   不,可能更早时候他经脉就受伤了,按照裴狩那种填鸭式喂养,他的修为一定不扎实,靠吃药强行进阶,肯定是伤经脉的。   他经脉宽阔得不正常,也有了解释……   商云踱一阵胡思乱想,他终于懂无忧城黑店师徒俩给他看病时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了,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问道:“那我还能再结金丹吗?”   阿百:“不能啊,修士只能结一次金丹,熔掉就没啦。”   商云踱:“我既是人也是妖也不行吗?”   阿百:“不行哦,不管你是什么都不能有两颗金丹。”   商云踱才不信他,他扭头问裴玠:“前辈?”   裴玠沉默着。   若金丹真的已经熔没了,理论上是不能的。   商云踱:“可是裴狩有元婴期的分魂呀!”   阿百:“分魂是从神魂上分离出来的,但和本体用的是同样的神魂、元婴,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不过首先你的本体到达元婴期,分魂才有可能是元婴期,若你本体只有金丹期,分魂最多也只有金丹期,你现在是什么修为?筑基吗?那你分魂分再多也只能是筑基期哦。”   商云踱:“……”   他惊愕地望着裴玠,“我不能结丹了吗?”   裴玠想了想,“还有希望。”   商云踱惊喜。   阿百却道:“不可能!”   商云踱想到了裴玠的分身,问道:“我也炼个分身出来吗?”   裴玠失笑,摇摇头。   他用自创的功法将妖体完全分化出来,但分身并非从头开始练,而是直接继承了炼化成形时他的修为。   但那时他已经元婴后期,早就掌握了两种形态来回切换,即便变成妖体,也是化形期,即便这样,他也花费了数十年心血,将全身骨血全剔出再生一遍,一点点炼化成能融入体内,又能彻底分离出来的分身。   其实严格来说,那也是他自己的血肉,所以才能互为本体,互为分身。   先不说如果没有继承与他同源的妖血传承能否顺利炼成,即便能炼,也要先掌握自由切换人形与妖形才行,是真正的切换,人形是便是人,妖形是便是妖,只是幻化形态是不行的。   可想要自由掌握这种能力,至少要元婴中期……   而他利用分身反复复活、反复修炼则是用了另外一种更苛刻更特殊的方法,同样是他自创的,且有很大的偶然性,虽然他不介意教给商云踱,但这种功法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有一个能等同本体的分身。   他那功法,商云踱学不了,即便商云踱到了元婴中期,都不见得能学会。   裴玠道:“最好的方法,便是你当初没能完成结丹,只要你没结丹成功,辅以丹药,正常修炼,就还有重新结丹的希望。”   商云踱马上问阿百:“我到底结丹成功了吗?”   阿百:“我怎么知道?!你连自己结丹没结丹都不知道吗?”   商云踱被怼得不上不下的,心想,我就是不知道,我连我还当过裴狩那死变态的便宜徒弟都不知道!   商云踱彻底郁闷了:“看不出来吗?”   裴玠摇头。   阿百:“可他是熔掉金丹,还倒退回炼气期,不是结丹失败自然退回去,这样也能再结丹吗?”   裴玠:“只是有希望。”   商云踱顿时七上八下的,“有希望,是多大希望呀?如果我当时金丹确实熔没了……”   裴玠:“那就还有另一种方法。”   商云踱和阿百齐声问:“什么方法?”   裴玠:“移一颗妖丹,不过你就真要变成我的灵宠了。”   商云踱:“……”   阿百却大声道:“不行不行,阿守和师父都试过,除非是同族,否则不会成功的,即便成功了,以后也没进阶修为的希望了。”   商云踱皱眉,“我本来也没什么希望结婴啊。”   如果不换,他可能连结丹的希望都没了。   如果换了,他就成妖了呀……   商云踱脑袋一空。   可麻烦的是,他们都不知道商云踱到底是什么妖族,遑论找同族的妖丹了。   就连找相近的种族都很麻烦。   裴玠又问了阿百很多问题。   分界山附近有什么妖族裴玠很清楚,可无论哪个都和他对不上。   阿百觉得他是个水妖。   裴玠确定分界山没他这样的水妖。   商云踱:“……”   其他的也没太听进去了。   如果找不到与他血脉相关的妖族,还谈什么取妖丹,即便找到了,要五阶妖兽才会有妖丹,若他的同族也是妖族不是妖兽……   他也不可能去挖别人的妖丹。   激动过后,商云踱渐渐冷静下来,也终于搞明白了,他大概是不能结丹了……   晚上飞船停到附近一片河谷,商云踱坐在船边发呆。   安置好阿百,裴玠走到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坐在船舱边缘将双腿放下。   “不高兴?”   乱麻似的思绪溃散了,商云踱转头盯着他“嗯”了一声,顺势靠到他肩上。   裴玠看见商云踱不知何时噘起的嘴巴,有些想笑。   听出那声“嗯”中的无尽委屈,裴玠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秋天了,听不到夏日那么多虫鸣,连鸟雀似乎都比春夏季节安静了,只有水声潺潺,又热闹,又静谧。   月亮高悬,将依偎的影子拉长了些,影子倒映在水中,摇摇晃晃。   裴玠捏了捏商云踱的耳朵,问道:“还在想结丹的事?”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才拉长音“嗯”了一声。   也不算是,阿百说的那些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哪个都需要好好消化,一时半会儿的,他觉得脑子都要爆炸了。   但眼下最紧迫最现实的又是这个。   裴玠问:“你不是不在意能不能结丹结婴吗?”   商云踱再次沉默了一阵,又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以前确实不在意的。   可当他知道裴玠的经历,知道裴玠的对手是谁后,他怎么可能继续不在意呢?   如果他无法结丹,如果他的修为只能停滞到这个阶段,他们还能一起走多远?   完全不知道时,他还能天真地说一句,爱比恨重要,现在和未来比过去重要,试着问一句,能不能放下仇恨,不要将宝贵的生命执着在报仇上。   但知道了真相,他还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何况阿百知道的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只听这些,他已经不可能劝裴玠放过谁了,他只想自己能变得强一点儿,能和裴玠共进退同生死,给裴玠帮忙,可偏偏,在他想开始的时候忽然知道了原来他开始之前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忽来的夜风吹得他眯起眼睛,他们的影子在水里愈加摇晃。   商云踱问:“前辈,你好淡定啊,你是不是,其实早就猜到什么了?”   裴玠也沉默了片刻,“有些猜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阿百说的信息也印证了他从前的一些猜想。   只是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一个,以为是他和师父有冲突后,师父才下决心决定夺舍的。   他一直知道师父对飞升有异于正常的执着,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师父会如此丧心病狂。   被夺舍时他甚至怀疑过师父是不是别人伪装的,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但时间上,他其实也有所怀疑。   他身上的印记,一定是在结丹之前就有的。   可为什么呢,他困惑了很多年,想了很多年,执着过答案,执着过真相,但一千多年过去了,终于听到了真相,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甚至有种,啊,也不过是这些东西的无聊感。   即便伤痕还在,曾经锐利的痛已经在长久的时间中生钝,他更想结束了。   他难以接受,自己的一生,竟然被困在别人对飞升的妄念里,还困了一千多年。   这场漫长又无聊的局该了断了。   商云踱也不禁感叹:“是啊,谁能想到啊……”   他身为相关当事人,听了都跟做梦似的。   相比受害者,他更像是吃瓜扎到自己了。   扎得有点儿重,有点儿血呲呼啦的,连脑袋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搞得他现在就想去捅了裴狩和裴桑。   “前辈,为什么裴狩总说你不能到金丹期?到了金丹期……你会怎样?”   作者有话说:   云朵:痛苦,惆怅,迷茫,脑袋还不够用……想贴贴   裴玠:贴吧 第170章 印记   裴玠道:“不是不能结丹,而是我进了金丹期,就能调动与分身的联系,分身会有反应,他们也能通过分身找到我。”   商云踱似懂非懂,想起之前裴玠教他的知识,问道:“印记?”   裴玠笑道:“嗯,原来听懂了。”   亏他当初看商云踱学印记时学得人都木了。   商云踱却没心情和他开玩笑,问道:“不能解开吗?”   裴玠:“可以,两个办法,要么将分身夺回来慢慢解,要么,杀了裴桑,就是我师父。”   商云踱:“请叫他人贩子!”   裴玠笑起来。   商云踱愤愤不平:“他竟然还在你身上下印记?是裴狩那个变态用在我身上那种吗?”   裴玠:“嗯。不过那种印记所需条件苛刻,除了需要精血为引外,还需要施术者与受术者朝夕相伴至少几年,不停强化,反复施加,才能到不输血脉印记的程度。”   商云踱顿时顾不上自己的伤春悲秋了,人一激灵,惊出声:“什么?!几年?反复施加?”   裴玠点头。   可是怎么可能做到几年朝夕相伴呢?商云踱猛地意识到什么:“你小时候?”   裴玠:“嗯。”   果然,商云踱恍然,除了还小的时候,修士哪会和师父朝夕相处?   他记得裴玠十几岁就筑基了。   “黑心烂肺!”   裴玠笑了笑,竟然道:“如果是你,你可能会很敬爱他。”   商云踱:“不可能!”   裴玠:“他确实是个好师父。”   至少暴露之前,他从没怀疑过。   “我小时候,很小时候,是没什么记忆的,不知是因为太小真的不记得,还是被设法抹除了,从记事以来,师父就带着我,像裴狩说的,如师如父。”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确定要选我做夺舍目标的,也可能我只是众多备选之一,但我所记得的童年就是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记事前就被师父收养,我走路还不稳时,他便天天牵着我,带着我,教我读书识字,教我练功。”   “那时师父还没有徒弟,也还不是宗主,地位虽高,每日却有大量的时间陪我照顾我,后来他成了宗主,我理所应当成了他的亲传弟子,成了太元宗同辈中地位最高的大师兄。”   “但长老们觉得我太年幼,也被纵容得不成样子,没有当大师兄的气度,要求师父送我去同其他同阶弟子一起学基础,但师父不愿意,我也很不服气,因为我比同龄人学得更快,而那些同等修为的师弟又觉得我是小孩儿,不叫我大师兄,非要叫我小大师兄,我觉得整日与他们混在一起浪费时间,负责教导的师父也不如我师父有水平,我便不想去,我不想去,师父也就同意了,依旧是他日日带着我,教导我。”   “后来,他又收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小孩儿,听说是他师父唯一的后人,师父十分喜欢他,但与他相比,我才是最受宠爱的那个,毕竟师父要日日带着我,无论多忙,都要抽空来看看我,而他是要和其他弟子一同上课的,连我不想做大师兄,要将大师兄甩给他做,师父也同意了……”   只要是他想的,他要的,师父向来都是纵容的,唯一不赞成的便是他帮宗门去抓灵兽、找灵脉,好像那些都和他没关系,他只要一心一意修炼就好。   但没人喜欢被孤立,他也一样,尤其年少的时候也听不得骂,得知大多丹药灵石都给了他,他当然愿意承担一点儿宗门之责,和同门一起进秘境,还学了如何探测灵矿,只是每次回来,师父非但不会高兴,还会狠狠训斥他,说他不务正业不分轻重,好像他就该坐享其成。   商云踱说得不错,他确实在想办法孤立他。   如果宗门内同代中只有他一人修为远超同期,或许他能如蜚鸮在夜鸮族一般,即便宗门对他再不满,总还要依靠他。   但太元宗又不同,师祖飞升失败后,太元宗还积攒了大量资源,他入门时,宗主还是师伯,那时他修为尚低,师父也只带了他一个徒弟,待师伯坐化,师父成了宗主,太元宗仅剩他一个元婴修士,力排众议不惜代价同时培养五个弟子。   即便他修为已经同阶无人可敌,最着重培养的是他,但五灵根修炼速度还是难以将其他师兄弟甩开,至少与他修为境界不相上下的还有裴恪。   他自由恣意,偏偏不是宗门真正的掌权人,自然越随心所欲就越会惹怒宗门,裴恪尽职尽责,替逐渐不问世事的师父处理宗门事务,替脾气不一的师弟们收拾烂摊子,还要代表太元宗出席各种集会,自然能收拢人心。   当年他虽未多想,也感觉得到他在太元宗与其他元婴期在自己宗门处境是不一样的,太元宗不信任他。   当然每个元婴修士都不一样,他也认识不少提到名字自己宗门也恨得牙痒痒的前辈。   他当自己和他们差不多。   何况他也无意与裴恪争什么,跑出去游历也只是不爱在宗门内待着,并非是为了在外面宣扬自己的名头。什么提起太元宗只知玉衡神君不知宗主、大师兄也并非他的本意,只有裴狩总爱在几人都在时故意阴阳怪气。   于是他愈发不爱在宗内待着,不是跑去妖族,就是跑去游历,回了宗门,几乎也只待在自己洞府内。   但这种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追踪起来,其实从幼年时师父独独对他与众不同时就埋下伏笔了吧。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要日日带着我,恐怕就是为了反复加深这种印记,而这种印记本就是为了夺舍而准备的。”   裴玠:“可惜,我那时候修为太低,年龄也太小,竟然一直没察觉到,后来隐隐察觉到身上似乎被人施了什么东西,也当是年少斗法之时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整个太元宗,对阵法、印记之类最精通的便是我师父,准备进阶化神期之前,我特意去找他讨教过,甚至怀疑过是否因为亲族的缘故被谁下了血脉诅咒,唯独未曾怀疑过是他做的。”   毕竟他是师父亲手养大的,从牙牙学语开始,连说话、走路都是师父亲手教的,现在他都记得他还走不稳时,师父抱着他在山间看雪,教他说话,无比轻柔地将他衣服上、靴子上的雪拍下来,给他戴帽子、裹衣服。   无论他们后来有多大冲突,也只与修行观念相关,他再冷漠,再不近人情,也一直将师父当作唯一的“亲人”。   和师父比起来,裴狩可就差了太多了,又贪心,又天真。   若裴狩也只打算养一个人用来夺舍,愿意花时间去加深印记,那么连他也抹除不掉。   但裴狩太贪了,大概给手中每个人都下了同样的印记,又吝啬精血,只能留下一个浅痕而已,不能夺舍,只能追踪,虽不好解开,但也不是不能解开,何况是遇到他了。   从第一次给商云踱检查经脉时,他就发现了。   只是当时不确定到底是裴桑还是裴狩做的。   “……”   商云踱简直不寒而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刚上幼儿园时候总爱生病,父母要上班,他又太调皮,奶奶一个人看不住他,于是商云岫去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是被爷爷带着的。   那时候他爷爷在镇上医院上班,不算太忙,要看的也都是头疼脑热之类的常见小病,工作就是拿拿药,打个针,能边上班,边带他玩,不忙的时候给他念故事,教他识字,还会给他买零食,怕他吃多了不好,他们祖孙俩都是分着吃的,夏天的时候,他们还会一根儿雪糕,爷爷用水果刀给他切一块儿放到他的不锈钢小碗里,他想要哪个位置就给他切哪个位置,那么大的雪糕他能随便挑,所以他和爷爷关系最好,尤其是偶尔一起偷吃奶奶妈妈不让吃,不好带一份儿回去给商云岫的零食时,哪怕只能尝一口,他也觉得爷爷是全天下最疼他的人。   如果有一天告诉他,他天天跟在屁股后面的爷爷不是他亲爷爷,他天都要塌了。   再告诉他每天带他到医院其实是为了给他下毒,那简直地也裂了,他人都要疯了。   而裴玠呢,到进阶化神前都不知道他的师父对他好就是为了夺舍。   当时的裴玠得是什么心情呢?   别说进阶关键时刻经历至亲夺舍,只是听说他师父要夺舍,就足够动摇让他产生心魔九死一生了。   真会找时候啊!   商云踱重重呼吸着,“你是进阶化神时才发现印记的吗?”   裴玠:“嗯,虽然他说是很久以前的印记,已经模糊不清了,并没什么害处,兴许留下印记的人已经死了,我修炼多年都无异样,无须在意……”   商云踱将手指捏的嘎巴响。   裴玠:“不过我始终无法完全放心,却怎么都无法解除掉,到进阶时也万分小心,提防着各路可能找上门的仇敌对手,为了不牵连太元宗,还将进阶的地方选到了宗门之外,防了又防,却没想到会是他。”   商云踱从裴玠语气中听到几分郁闷,是该郁闷,要吐血那种,“你根本没防备他吧?”   裴玠点头,“原本我找来帮我护法的是大师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师父。”   商云踱:“嗯?!”   虽然当时他已经和师父因为观念不和有不少矛盾了,但进阶化神期是大事。   无论对他,还是对太元宗,能不能进阶都足够重要,当时整个修仙界加妖界化神期才不足十个,若某一宗门能有一个化神期,至少可保千年无人敢犯。   他料定了若他即将进阶的消息传出去妖界一定会来阻挠,人族宗门即便愿意帮忙,怕也要许下不少好处。   以防走漏消息,进阶的地点是他亲自选的,时间是他自己定的,他只告诉了裴恪一人,以备万一。   但偏偏裴恪没来,来的是裴桑。   “当时我确实有些生气,也很疑惑,裴恪极少失信于人,更从未失信于我,我只当他遇到了突发的麻烦,这才不得不找了师父,只是没想到……”   商云踱:“是他支开了裴恪,还专门趁机夺舍。”   裴玠:“嗯,直到印记启动我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匆忙之间,也只能将印记转化到分体上,他无法再通过印记找到我,而我的分身也落到了他手上,只要我修为重到金丹期,他就能再通过分身与我的感应来探查我的位置,所以裴狩才说我不敢结丹。”   裴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裴恪是个棒槌吧?!”商云踱紧张地问:“那个人贩子还想夺舍你的分身?”   裴玠:“嗯。”   商云踱:“成功了吗?”   裴玠:“没有。”   商云踱长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哎?可是你的分身不是在太元宗湖底吗?怎么会落到湖底的?裴狩不是说看守分身的是你大师兄吗?”   商云踱带着一丝丝醋意,嫌弃地疑惑着:“太元宗现在的太上大长老到底是人贩子还是那个棒槌?我都糊涂了。”   裴玠一本正经道:“是棒槌。”   “……”商云踱:“那人贩子呢?”   裴玠:“天权峰底下。”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默默回忆太元宗七峰位置):天权峰不就在湖边吗!裴恪有毒吧?!   阿百:阿守说这就是无情道   云朵:我看他是脑子有病!   阿百:为什么提起大师兄你好像格外生气   云朵:因为他脑子有病 第171章 生气   天权峰?   那不是太元宗七峰之一吗?就在湖边。   商云踱马上道:“他死了?”   裴玠摇头:“没有,被裴恪封印到下面了而已。”   商云踱:“为什么不杀了他?”   裴玠:“裴恪下不去手。”   商云踱:“???”   他无语了一瞬,费解道:“他不知道人贩子做过什么吗?”   裴玠:“知道一些,但不确定真假。”   商云踱气得都要站起来了:“他不知道人贩子想对你夺舍吗?!”   裴玠:“后来知道了。”   商云踱:“那他还不……”   裴玠:“没成功。”   商云踱:“不成功又如何?没成功是你本事大运气好,不是他没做!”   裴玠:“若我杀了你师姐,你会杀了我吗?”   商云踱:“……”   商云踱沉默一瞬,“你才不会杀我师姐,何况我替萧师弟求情你也同意不杀他了。那个人贩子怎么配和你比?!”   裴玠:“可在裴恪眼里,我是师弟,裴桑是师父,很好的师父。”   商云踱:“可他要夺舍,要杀你啊!”   裴玠:“裴桑不是那么说的。”   商云踱:“他能怎么说?”   裴玠:“帮我剔除妖骨清除妖血,让我变成彻底的人族。”   商云踱:“……”   他震惊地望着裴玠,“这种鬼话,裴恪信了?”   裴玠:“将信将疑吧。”   商云踱震撼了:“他脑袋是实心的吗?榆木疙瘩棒槌?”   裴玠:“他不能只信裴桑,也不能只信我,为了公平,去问了裴狩。”   商云踱:“……然,然后呢?被裴狩骗得团团转?”   裴玠:“差不多。”   商云踱呆了好一会儿,忽然疑惑道:“他是怎么练到化神期的?他是化神期吧?”   裴玠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点头道:“是。”   商云踱难以置信:“这样都能练到化神期?!”   裴玠:“他天赋很好,只是人比较执拗。”   商云踱不满道:“他这不叫执拗叫傻子吧?”   裴玠失笑:“你不是一样只信了我的一面之词?”   商云踱:“那怎么一样?!”   裴玠:“是不一样,我们才认识两年多,而裴桑教了他几百年。”   商云踱:“……”   裴玠:“你见到的裴狩是一个模样,他从前在我们面前是另一个模样。”   商云踱:“……”   裴玠:“他只爱在我面前阴阳怪气,在大师兄面前很乖,对宗门对师兄弟非常大方,太元宗不擅丹道,但他对丹药很有天赋,若你想学炼丹,太元宗内有将近半成丹书丹方都来自他。”   商云踱:“……”   裴玠:“他还喜欢带晚辈进秘境,采药、炼丹,并不藏私,宗内长老们需要的丹药,有将近三成是他炼的,裴恪安排他做什么,他从没拒绝过,你说裴恪信不信他?”   商云踱:“……”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是这么想来,我更生气了。”   裴玠:“嗯?”   商云踱:“那个人贩子毁了他呀!”   裴玠愣了下。   商云踱愤然道:“如果他是正常弟子,如果没有被你们那人贩子师父带着为非作歹,他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吧?他能炼到元婴期,还擅长丹药,说明他很有天赋呀,元婴丹修,在整个修仙界都是很受尊敬的,可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按照阿百说的,裴狩从太元宗逃走后,一直在被追杀,一直东躲西藏,带着他们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比普通的散修甚至邪修还不如呢!   难怪他不杀阿百,换作是他,他也不会的,太孤独了,不变态也憋变态了。   望着商云踱灼灼的目光,裴玠没忍住又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商云踱眯了眯眼,感叹完马上又道:“但是裴恪还是不该轻信,我才不信裴狩能不留一点儿蛛丝马迹。”   裴玠:“若有人跳出来告诉你我十恶不赦,我是妖族的奸细,你信吗?”   商云踱:“我当然不信!”   裴玠:“所以他也不信裴狩是坏人。”   商云踱:“……”   裴玠:“你和裴恪其实有些地方很像……”   商云踱马上就怒了,嗖地站起来,大声道:“我才不和他像!”   裴玠失笑,拽拽他衣角,等商云踱重新坐下,才道:“你生什么气?我是指你们修炼的风格有些像,都有些笨拙的认真,都很性情。”   而且对喜欢的东西很勤奋,为人处世认真又心软,想照顾每个人,只是裴恪更勤勉一些,性格也不如商云踱活泼可爱,有时候他能感到裴恪的无措和憋闷,偏偏裴恪又不说,只闷不吭声地处理所谓大师兄该做的一切。   “他上当受骗我不意外,毕竟除了修炼外,他不算多聪明,何况他被推上大师兄的位置是因为我不想当……你怎么又生气了?”   商云踱再次站起来:“我没……对,我就是生气了!我才和那种实心榆木疙瘩棒槌不一样呢!他不聪明,不聪明就没眼睛吗?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吗?他就没有一点儿自己的判断力吗?!”   “裴桑教了他几百年他就信,裴狩帮他干活他就信,那他怎么就不信你呢?你还替他考虑,几百年了他就没一点儿怀疑吗?!身为大师兄,天天待在太元宗,都不翻一翻吗?!谁要管他是不是自愿的,干不好他也让给别人自己滚蛋啊!还有裴狩,裴狩是什么人需要用几百年看透吗?不说实话就抓了审啊!”   商云踱越说越生气,没忍住都要吼起来了。   “怎么我才来两年多能看见的东西他就看不见呢?还有,先不说那个人贩子,他扣押着你的分身又算怎么回事?怎么,他也要帮你剔妖骨么?”   裴玠竟然淡然地“嗯”了一声。   商云踱:“???”   他刚刚弯腰准备坐下,马上再次站起来了,“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裴玠:“他不只是我和裴狩的大师兄,更是太元宗的大师兄,从小就是太元宗的表率,而太元宗,是人族镇守分界山的宗门。”   商云踱:“……”   裴玠:“假如你是他,乍然听到自己师父是个心机深沉,一心夺舍的邪修,整个宗门悉心培养,修为最高的师弟有妖族血统,还搞出一个妖身,你怎么办?”   商云踱:“……”   裴玠继续道:“当时的太元宗如日中天,太元宗乱,整个修仙界都会乱。”   商云踱不说话了。   他闷闷地坐下,乱糟糟,一直发胀的脑子更胀了。   要是他……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可他又不是大师兄!   裴恪不知道怎么办可以问别人啊!太元宗不是一堆长老吗?   而且他坚决不能认同裴恪扣押了裴玠分身上千年不还。   “那他就拖着?拖了一千年了还不解决,他在等什么?等你去解决吗?”   裴玠:“应该吧……”   “什么?!”商云踱倒吸一口凉气:“他……你……你怎么总替他说话!”   裴玠茫然:“嗯?”   商云踱:“你替他说话,裴狩那傻瓜也不说他坏话,骂来骂去反正都和他没关系,他可真是个好人!”   裴玠中肯道:“裴恪确实可以称得上好人。”   商云踱再次站起来怒气冲冲道:“是!他是好人,他是名门正派代表人,邪修的师父,变态的师弟,半妖的你,还有差点儿被炼成丹的小师弟,都斗成这样了全和他没关系,总之全要心系大局,心存正义,死的活的都要顾着修仙界的安危,你看看你,像个反派吗?”   裴玠:“……”   商云踱:“你都这样了,他竟然还能认为你是妖族那边儿的,我看他才是妖族那边的!”   说罢,他转身就往船舱走,才走了几步又扭头回来,“我代表妖族婉拒,他不配,他去邪修那边待着吧!”   裴玠:“……”   他也懵了一下才道:“我的意思裴恪解决不了我的分身,必须等我回去。”   正要扑上榻生闷气的商云踱脚步一顿:“……”   他扶着门框探头问:“那他还给你不就好了吗?”   裴玠失笑,“他不敢。”   商云踱:“……”   他又重新坐回来了。   皱眉沉思。   裴玠是要回去报仇的。   荡平太元宗八成是气话,但肯定要杀裴桑和与裴桑有关的人。   他不信裴桑当年真能一手遮天,哪怕是宗主,想要做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也得有帮手吧?   这些人要死,那不明真相把他当叛徒的人会不会冲出来,毕竟裴玠和他们关系不好,信裴玠还是信裴桑那伙人可想而知。   恐怕裴恪站到裴玠这边,也不见得有裴桑那一派信服力高。   毕竟他只是大师兄,不是宗主。   而裴玠要杀裴桑,怎么看都是弑师灭宗,何况整个太元宗都觉得裴桑对他如亲子。   若再知道裴玠还有妖族血脉,那完了!   太元宗历代死在抵挡妖族事业中的人可太多了,杀妖简直犹如祖训。   那么问题来了,对他们,杀还是不杀呢?   即便裴玠不想杀他们,可他们也许想杀裴玠啊!   打起来哪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兴许就是知道会这样,裴玠才干脆说要荡平太元宗。   所以无论真相如何,裴恪信不信他,都不敢把分身还给他。   可是当年他不敢商云踱还能理解,毕竟裴玠是两界知名的玉衡神君嘛,宗门招牌,人界面子工程,修为肯定比裴恪更高,万一他人在气头上真不管不顾了,没人拦得住,可现在呢?   “他都是化神期了也不敢还吗?”   他家前辈蹉跎了这么多年,这会儿才筑基呀!   哪怕拿回分身,肯定也回不去当年的修为。   裴玠:“他不敢。”   商云踱被狠狠镇住了。   他歪头看着裴玠,怎么都无法从裴玠身上看出三头六臂来。   可又一想,裴玠是五灵根,从状似没有灵根,被裴桑直接放弃,到裴桑放弃裴狩等一众孩子,直接挑走了他,这是什么天赋?   裴狩都嫉妒变态了,那,裴恪呢?   裴恪嫉妒吗?   商云踱傻傻地问:“前辈,你当年给别人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什么阴影?”裴玠迷茫,人怎么把心里留阴影?摄魂术之类的吗?“我不会那种功法。你的坠梦曲如果能叠加幻术,兴许可行。”   “……”商云踱震撼到叹气:“多亏我出壳晚,没遇到当年的你……不对!遇到了我也不会嫉妒你的,但你肯定会嫌我笨。”   裴玠:“你也不笨。”   商云踱:“真的?”   裴玠:“嗯。”   至少感情上商云踱比他聪明也敏锐得多。   只是心思单纯而已。   这也不是缺点。   裴玠给他举例:“幻影术,我曾经给裴狩、裴恪都看过,我学不会,他们也学不会,但你学得会。”   商云踱:“……”   话是这么说,但瞧瞧另外一个能学会幻影术的是谁,根本安慰不了他好吗?!   哎……   幻影术……   幻影术能让他结丹吗?   商云踱又接上了先前没惆怅出结果的茫然,他重新靠到裴玠身上,“前辈,之后我们去哪里呀?你将修为提升过金丹期了,太元宗会不会派人抓你?我们要躲一躲吗?还是干脆留在这儿想办法炼化尘洗髓丹?”   裴玠:“你想去哪儿?”   商云踱:“我不知道。”   他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从裴狩出现以来就开始不够使,即便知道了他的过往,裴玠的过往,依旧没什么真实感,像做梦一样。   甚至被他可能无法结丹打击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他一点儿都不怨原本的“商云踱”化掉了金丹,甚至觉得原本的“商云踱”一定比他聪明的,换成是他,不见得有决心化丹逃跑,还跑到太元宗躲裴狩。   太勇敢了,太元宗是在抓裴狩没错,可同样也可能会抓他呀!   他还带走了剩下所有的蛋和金丹,偷了寄魂木和好几样法宝,叫裴狩想再炼分魂都困难。   太勇了。   裴狩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现在他理解了为什么“商云踱”储物袋里有那么多急行符。   那他呢?   总不好推脱一句这些都与我无关。   现在他才是商云踱,名字,身体,还有那些东西,都已经如交接棒交接到了他手中。   他不知道曾经的“商云踱”有什么心愿,但以后会按照自己的心愿替他和裴狩做个了断。   “前辈,我想去找师姐。”   如果无法正常结丹,如果妖丹也是个虚无缥缈的假设,那他还可以寄希望的,就是同样不是灵修但已经是金丹后期修为的长河师姐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艺术生!心里只有爱与和平!裴恪,傻瓜,棒槌,是非不分!   裴玠:…… 第172章 大师兄蠢   “哇……好舒服的风呀!”   被搬到窗台的阿百发出赞叹,可惜整个寄魂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芽苞,连片树叶都没有,看上去淡定得像块石头,只看他,完全反馈不出风到底舒不舒服。   但阿百咋咋呼呼犹如小孩儿的反应,倒是让跑神中的商云踱忽然想,其实石头也是能感受到风的。   山石土木,只是无声,但并不代表没活着,他记得很多矿石也是能生长的,它们只是没有按照人与妖定义的活着活而已,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怎么算活,只以人与妖的标准来算,是不是太狭隘了?   想到这儿,他因为信息过载,持续麻木困顿的神经骤然一松,脑袋好像都没先前那么沉了。   商云踱也趴到窗边,撑着下巴边看外面的景色边吹风,真舒服啊……   秋高气爽,视野开阔,大地又给自己换上了新色。   如果石头、草木都能说话,它们每天会聊什么呢?   每天从它们眼前匆匆路过的人又是不是反而是它们的风景和谈资?比如,“今天的路过的人好看。”“今天路过的人难看。”“这个人好吵,那个人不爱吭声。”   再比如,“看!船从我头顶飞过了!”“风把我发型吹乱了。”   他越这么想着,越觉得在风中摇曳的树叶真的在嘀嘀咕咕似的,商云踱一下笑出来。   阿百问:“你又傻笑什么?”   商云踱:“你才傻笑呢。”   他转头跑回船舱,凑到裴玠旁边:“前辈,我们真不去柑九城了吗?”   长河师姐虽然居无定所,但常去的地方全在人界腹地,从这儿过去太远了,传送都得好几回呢。   裴玠坦诚道:“不去,我说裴恪来了我也有办法是骗裴狩的。”   “?!”商云踱懵懵地看他:“啊?!你不是说他不会离开太元宗吗?”   难道这也是骗裴狩的?   裴玠:“他是不会离开太元宗,但是可以暂时附身到弟子身上。”   商云踱:“……”   裴玠:“他如今已经进了化神境界,我想躲开他的神识探查,至少也得进了金丹期才行。柑九城不能去,附近的两座城池也不能去,我们要绕远些再坐传送阵。”   商云踱:“……”   顿时他又有些吃味,“前辈,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呀,都化神境界了,还是太上大长老,为了找你,竟然亲自跑来——哎呀!”   商云踱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他,怎么打他?!   裴玠:“裴恪修炼的是什么?”   商云踱:“无情道。”   裴玠:“他修无情道修炼到了化神期,你信无情道还是信裴狩胡说八道?”   商云踱:“可是你说过无情道听来比逍遥宗的逍遥即可得道还像骗子,傻子才会相信。”   裴玠:“所以到现在裴恪还停在化神初期。”   商云踱:“……我都听不明白你是认可他还是骂他了。”   裴玠:“我认可他的实力,但不妨碍我觉得他蠢。”   商云踱:“……”   裴玠:“我修的是随心所欲,他修的是克制己欲,还是最极端的无情道,我不觉得他蠢,难道觉得自己蠢吗?”   商云踱马上道:“当然是他蠢!”   裴玠叹气道:“其实裴恪修行还是挺有天分的。”   商云踱:“……”   裴玠:“金丹之前,他修为低于我,只是他是大师兄,总觉得身为大师兄,修为也要是最高的,到金丹之后,他就追上我了,也比我先一步结婴……”   商云踱:“为什么呀?!”他才不信原本不如裴玠的人忽然能超了。   裴玠:“我是五灵根。”   商云踱:“……哦。”   差点儿忘了。   裴玠:“结婴后,我们修行进度不相上下,但理念争执也愈发难以互相说服了,他总觉得我不该过度沉迷各类功法,连妖族的功法也学是邪修是歪道,我则认为功法就是功法,只有适不适合,没有种族之别,更没什么正道歪道之说。”   “嗯!嗯!”商云踱刚点完头,马上改口道:“不对,人贩子那种不行,伤天害理还是不行的。”   裴玠:“我说的是修行,夺舍根本就不算修行。”   商云踱震惊又崇拜地望着裴玠,他家前辈,总是说些超帅的话!   “对!”商云踱大声重复:“夺舍不算修行!”   旁听的阿百:“……”   没眼看。   已经习以为常的裴玠继续道:“可到了元婴期之后,裴恪修行开始遇到瓶颈。”   商云踱:“元婴才遇到瓶颈?”   裴玠:“这很正常,元婴之前,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潜心修炼,天分还不算太差,有足够的丹药和修行资源都能结婴。”   商云踱:“……”   他幽幽看了裴玠一眼,这话听上去就有点儿招恨了。   裴玠:“但元婴之后,就必须找到适合自己的道才行,世上没有完全适合自己的现成功法,所以很多人,哪怕一些天赋不错的,穷其一生也只能到达元婴初期或中期,比如我的几个师弟,还有我师父。”   “?!”商云踱忙道:“等等,等等,你师父?你师父是元婴中期?”   裴玠:“嗯。”   商云踱:“……他一直是元婴中期?你小时候他就是?”   裴玠:“我小时候他是元婴初期,到我元婴时,他才升至元婴中期。”   商云踱惊愕道:“我好像突然能理解一丁点儿那个人贩子了!”   这对比打击也太惨烈了!   但这也不是他伤天害理的理由!   商云踱马上纠正了自己的想法,“他从一开始就是坏的,又不是发现你天赋过人,马上超越他之后才开始变坏,何况就算是又如何?身为师父,不是应该为教出超越自己的徒弟更高兴吗?我妈妈就是老师,她就希望所有学生都能超越她,我遇到的每个老师都是这么认为的,恨不得学生都能超过自己,考上名牌。”   所以教文化课的老师看到商云岫就开心,看到他就恨铁不成钢。艺术老师看到商云岫又恨不得她是个十项全能,能继承到妈妈的音乐天分,给辉煌的学霸生涯再套层艺术光芒,商云岫学不好琴,老师也只是遗憾,而不是失望。   他默认家长也好,老师也好,总是希望孩子、学生能超越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件值得骄傲的事。若因为遇到的学生更好,因为孩子更好,就嫉妒就面目扭曲,那根本不配为人师,更不配为人家长,嫉妒的本质就是自己太烂了!   裴桑呢,他既是裴玠的师父,又如同裴玠的父亲,却是如此一个烂人,他不光嫉妒弟子,还从一开始就滥杀无辜装腔作势,大烂人!   商云踱愤然道:“哼!活该他升不上去!”   也幸亏他升不上去!   若是他顺利到了化神期,以化神期修为夺舍,裴玠对他又没有防备,万一真被他夺舍成功了呢?   “卑鄙,垃圾!呸呸呸!”   商云踱忍不住激情怒骂,骂得阿百都努力往这边偏了偏花苞。   裴玠却忽然笑起来。   商云踱本就不多的骂人词汇瞬间卡壳,疑惑道:“前辈,你笑什么呀?”   裴玠:“笑你骂起人来也能牙尖嘴利的。”   阿百:“是啊是啊,阿蠢!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你以前都笨笨的,阿守骂你,你都不会还口。”   商云踱:“……”   “还是继续说无情道吧,裴恪是元婴后才改练无情道的吗?”   裴玠:“嗯,所以我才说他蠢。”   阿百:“我也想听,阿商你把我搬近点儿。”   商云踱快步过去将他挪到桌上,又小碎步跑回来,干脆爬上榻,兴致勃勃地蛐蛐裴恪,“我知道了,前辈,你是不是觉得他遇到困难就逃避了,所以蠢,他可能不适合无情道,为了逃避瓶颈选修无情道,特别蠢?”   裴玠诧异地看着他,竟然点头了,“嗯。”   阿百惊讶道:“唉?!原来是这样吗?阿守也说大师兄蠢!”   商云踱:“哇哦!”   搞得他都想将这段告诉裴狩了。   裴玠:“每个人修炼都会遇到瓶颈,不能克服,或许修为永远停滞不前,但总有顿悟的可能,只有顿悟后,才能稳固自己的道心,找到自己的道,你也一样。”   笑得幸灾乐祸,活像个傻狍子的商云踱忽地一愣。   裴玠:“绕道也是一种方法,裴恪也顺利突破了化神期,但我觉得,若他能顿悟突破,就不会在化神初期停滞近千年。他之所以能进阶化神,甚至都和我与裴桑的夺舍之战有关。”   “但他能不能飞升,是不是蠢都与你无关,你修的是自在随心,适合的也是逍遥之道,那就不要强迫自己,凡事顺其自然。”   商云踱慢慢收了笑容,终于知道裴玠为什么要和他说裴恪了。   “我知道了。”   裴玠:“嗯,世间并非只有灵修一种方式,即便不能结丹,也可以用其他方式修炼,何况你们逍遥宗修的也不是飞升与长生。”   商云踱垂下脑袋,点点头,攥紧了拳头。   裴玠知道的。   兴许比他自己更早考虑过他无法结丹的事。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在乎。   能筑基已经很幸运了。   可是他又那么不甘心,真真切切地不甘。   他想和裴玠携手并肩走远点,不想重新来过。   如果他必须换种术法,必须靠自己摸索修炼,裴玠会等他吗?   裴玠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商云踱一下子眼睛红了。   完全看不懂气氛的阿百偏偏要追问个不停:“世间并非只有灵修一种方式是什么意思?还有其他方式吗?逍遥宗又是什么意思?大师兄?大师兄!你们知道什么?有适合残魂修炼的方式吗?阿蠢?阿蠢?阿商!好阿商!你说话呀!”   好烦!   商云踱跳下榻找了件旧衣服盖上去,等会儿他就砍木头做个大箱子扣阿百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裴玠:又是学哄孩子的一天   反面教材裴恪:…… 第173章 修为   就在他们彻底飞离柑九城范围的同时,城内传送阵出现两名结丹期,城内和传送阵附近的警戒铃纷纷作响,驻守城内的金丹修士快速赶来,看到来人身上的衣服,惊讶道:“二位道友可是太元宗的师兄?”   一人道:“正是。”   稍高的那人却忽然望向城门。   驻守金丹心中无比诧异,却连忙寒暄道:“不知二位师兄前来是要……”   稍高那名没开口的金丹忽然消失,闪现到城门口。   驻守金丹修士和太元宗稍矮的金丹期追来,见他正盯着墙上的通缉令细看。   驻守金丹愈加惊讶:“师兄难道认识这人?”   稍矮金丹问:“他们偷了什么?”   驻守金丹无语道:“偷了裂山堡宗主重金拍到的宝剑,还放跑了一只金水丨雷猊兽,裂山堡宗主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会以为是我们长老被他抢了想拍的东西怀恨在心,故意幻形去干的,跑到我们宗门要说法,闹了好大一场乌龙,这都好些天前的事了,人说不定早就逃了,怎么,难不成这两个贼胆大包天,还偷过太元宗?”   稍高金丹期问道:“裂山堡?”   稍矮金丹期:“就在附近。”   驻守金丹愈发莫名,怎么人都到柑九城了竟然不知道裂山堡?   稍高金丹期道:“过去看看吧。”   稍矮金丹期:“烦请带路。”   驻守金丹嘴角一抽,好心劝道:“二位道友,裂山堡有些特殊,来回甚是麻烦,不妨在城内休息一日……”   稍高金丹期道:“不必。”   驻守金丹:“……既然如此,二位请随我来。”   小半日后,三人停到裂山堡禁灵阵外,太元宗稍矮的金丹期诧异地打量起眼前过于庞大的禁灵阵,“禁灵?”   难不成这地方还有厉害的阵法师?   虽明知八成会这样,同行的金丹期还是忍不住腾腾上火,怎么这禁灵阵比以前还大了呢?!   要不是说,他们都讨厌和裂山堡打交道!   他气沉丹田,朝着裂山堡方向大声吼起来:“松堡主!有贵客到了!还不快快把你的禁灵阵关了!”   饶是见多识广,太元宗两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同行金丹期叹气道:“里面的弟子听到后会快马传消息,二位道友……”   他打量两人,一时也看不出他们有没有练过一点儿体术,但已经金丹期了,想来体质也不会太差,便幸灾乐祸地邀请:“不如我陪二位一起进去?”   稍矮金丹期忍不住暗暗恼火,心想这地方都是什么奇葩,堂堂宗门,搞了这么大的禁灵阵,搞就搞了,连个接待的山门都没有!竟然需要来客自己走进去?!   难怪守着洗髓石,这么些年了周围几个宗门也不成气候。   高个子道:“不必,我们到附近看看。”   说罢,不待对方回答,他已经朝着一处飞去。   同行的金丹期莫名其妙,简直搞不懂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往常他最爱看的就是这些不听劝的大宗门长老在禁灵阵外吃瘪,每次违心邀请他们在城内等候,他们越是不耐烦要去裂山堡他就越高兴,等他们碰一鼻子灰,他再给个台阶,请他们一同回城内等候,怎么这两个不按套路出牌呢?   难不成不是来买洗髓石的?   还真是来抓那两个小偷的呀?   他顿时来了兴趣,好奇这两个小偷到底何方神圣,又分别从太元宗和裂山堡偷了什么。   想罢,他也急忙追上,“二位师兄稍等,这山间地势复杂,多妖兽,可千万别误闯禁灵区啊!”   一个多时辰后,三人先后停下,纷纷打量着周围被撞落的山石痕迹,还有地上的擦痕。   稍矮金丹期站到禁灵区边缘向下看,两山之间的断崖有一块儿显然是才坠落的大石头,形状能和上面的缺口对上,“似乎是什么大型法器撞进了山里,飞行法器?”   “不错,听说前两日有金丹期在附近斗法,大概是法器失控撞进来了。”同行金丹解释着,心想突然撞到禁灵区,也是够倒霉的,那法器八成要撞坏,“可惜我们赶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不是失控撞进来。   稍矮金丹期又仔细看了一会儿,默默根据痕迹推断飞行法器的大小、形状和方向,没有丝毫减速的痕迹,是瞄准了全速撞进来的。   他又往石壁上同样还新鲜的一处凹痕望去,血迹,但不像新鲜的血迹。   他传音给同伴,恭敬道:“师祖,是那位前辈吗?”   稍高的金丹期垂头盯着地上封印阵残存的痕迹,“是他。”   稍矮金丹期精神一振,问道:“可要追?”   “不必,追不到了。”   稍矮金丹期稍稍迟疑道:“师祖,和那位前辈交战的似乎是位元婴前辈,不知……不知他会不会已经落入对方手中?”   稍高金丹期轻笑了下,“不会。”   稍矮金丹期微诧。   “不要用常理去想象他。”当年初入元婴,境界还不稳,阿玠就能与元婴后期打得有来有回了,根本不把作为师兄的他放在眼里,何况阿守一个分魂呢?   他望着山间残留的血迹,心道吃亏的依旧是阿守啊。   吃鸡不成蚀把米,分魂被杀,阿守又要不甘心了。   “我要回去了,你们二人等禁灵阵解除后进去仔细问问丢了什么。不必再找金丹期了,他还没结丹,也不会做什么伪装。”   稍矮金丹期瞳孔微缩。   “去打听一下他从哪儿来,都做了什么,要去什么地方,和他一起的又是什么人。”   “是。”   “若有一日你们真遇到他,不要无礼,转告他我想与他谈谈,请他回太元宗一聚。”   “是。”   陪同的金丹期左看右看,不知道这两人神神秘秘在传音些什么,只见个子稍高那人忽然神情一变,像换了个人似的,稍矮那人紧绷的神色也随之轻松了。   “??”这是搞什么?   “师祖走了?”高个子清醒过来,马上传音问道。   “嗯。”   “咦?这么快?”高个子诧异,“难道追错了,不是那位前辈?”   “是他。”   “可师祖没有用神识追踪啊!”   “师祖说……说那位前辈还没结丹,想来是怕借用你的身体使用神识会让你受伤吧。”   高个子惊道:“还没结丹?”   “师祖是这么说的。”   可师父明明说的是结丹期呀,还让他们务必小心来着。   “什么情况?”   矮个子摇摇头,依旧想不通没结丹是怎么从元婴期手中逃掉的。   仔细查探,这里似乎确实还有一个筑基期的痕迹。   但对方留下的气息非常淡,模糊地要散开了似的,不知是修为不足,还是功法特别,难道这才是那位前辈的痕迹?   矮个子问道:“道友,你说入裂山堡盗宝的有两人?他们都是什么修为?”   同行金丹期总算弄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了,不可思议道:“你们不会以为在这儿打起来的是那两个小贼吧?不可能不可能,盗宝的是两个筑基,这儿分明是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斗法留下的痕迹。”   再说了,若盗宝的真是金丹期或元婴期,就裂山堡那几个平时连门都不敢出的怂包,哪儿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贴什么通缉令?   要不是因为他们胆子太小,只怀疑是他们长老干的就不敢贴通缉令,能让那两个小贼跑了吗?   哎?!   他猛地一激灵,难不成那几个怂包是故意的?!他们知道盗宝的是金丹期,怕自己得罪不起,这才故意上门演了一场,就是想拉他们宗下水一起找?   这几个混蛋!   等裂山堡收了禁灵阵,陪同的金丹修士开始反复确认盗宝人的信息,到了他们大战的瀑布附近,检查起来比他们还仔细,太元宗两人面面相觑,这地方的人好怪!   可瀑布附近留下的痕迹确实是三个金丹,一只妖兽,两个筑基,其中一个气息还淡到几乎散尽了,恐怕要么没有参与斗法,要么就是修为很低。   没参与斗法,修为也低的商云踱连连打了两个喷嚏,怀疑是因为遇到乌云骤然降温,该添衣服了。   “是不是快入冬了?”   算算季节,若是他们从前住的地方,说不定山上都开始下雪了。   阿百:“入冬是什么?”   商云踱:“入冬就是快下雪了。”   然而雪没下来,傍晚开始飘雨。   头一次接触到雨水的阿百闹着不要关窗,他还没见过雨。   商云踱大为震惊,简直不知道从前的自己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连雨都没见过,那和暗无天日的地牢有什么区别?!   “我突然觉得蔺家还挺好的。”至少关也将人关进环境正常的小世界。   裴玠:“大一些的牢笼罢了。”   商云踱:“对能飞的修士来说是大牢笼,但对普通人来说,那里的规模都堪比一个小国了。”   裴玠:“……你是在说蔺羽不知好歹吗?”   商云踱:“嗯?当然不是!要是一个地方转两三天就走到头了,还不能出去,我也会烦的,咦,前辈,你说那些修为高的大能们,之所以一个个都想着飞升,是不是就是因为觉得世界太小了,很容易就腻了?”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你当初不觉得吗?”   裴玠好笑:“我修为最高时也不过元婴后期,刚刚摸到化神境而已,修仙界对我而言还是很大的。”   商云踱:“那么说来,其实有资格嫌弃修仙界太小的,全世界加起来都不到十个。”   裴玠一时让他说沉默了,“……按照你的说法,确实如此。”   天下化神期,也不过十来个。   商云踱:“哎,这十人想要飞升我还能理解,可剩下的人都在瞎忙什么?没有当化神的能力,还做着飞升的梦。”   裴玠一下笑起来。   商云踱:“不是吗?你看裴桑那人贩子,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当他夺舍了就能飞升了呢,原来也不过是个元婴啊!”   裴玠笑得更畅快了。   商云踱来劲了,继续道:“你看他,招谁惹谁了,白活这么多年,连魂都不齐了,可连雨都没见过。”   都是人,都是命,凭什么呢?   阿百大声喊:“是啊是啊!阿蠢,雨好舒服啊!”   商云踱:“……”   哎……那是因为雨还没下大。   现在阿百才该叫阿蠢。   他默默过去调了调窗扇,省得一会儿雨大潲进水来,将寄魂木给淹了。   不小心再次看到半掩在土中,已经没了生机的蛋,商云踱也不禁心中凄然。   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根本不切实际的梦,裴桑不知抓了多少孩子,更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亲人是否还能活着。裴狩明明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好不容易跑了,带走这些和他同病相怜的蛋,不把他们当作同巢过的兄弟姐妹就算了,竟然又重复裴桑的丧良心大业,变本加厉地将他们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刨丹炼药。   为什么非要飞升呢?   元婴期已经有上千年寿命了,还活不够吗?   可不停地修炼,不停地进阶,不空虚吗?   或者连他们也讨厌修仙界?   可修仙界如今的样子不就是这些修仙者们造成的吗?   他忽然问:“裴狩是什么修为?”   阿百:“阿守是元婴中期。”   听罢商云踱都忍不住笑了,“我祝他一辈子到不了元婴后期!”   作者有话说:   裴狩:不孝徒弟!不友师兄!勾勾搭搭,狼狈为奸!你们等着,我要告诉大师兄!   裴恪:我不想知道,别来 第174章 契约   本想骂一句有其师必有其徒的,可一想,他家前辈也做过那缺德鬼人贩子的倒霉徒弟,更生气了!   裴玠道:“他确实到不了。”   商云踱:“嗯?”   裴玠:“分魂之术是有代价的。”   阿百:“不错不错!分魂类似分身,但比练分身简单很多,还能用分魂多次夺舍,但是只要分魂受伤,本体必被反噬,若神魂受伤严重,几乎没有希望提升修为境界了,若是你想找阿守报仇,不要直接找本体,先找他分身,我可以告诉他哪个分身最弱!”   商云踱:“……”   裴玠:“判断他神识就可以了。”   阿百惊讶:“这你也知道?!师兄,难道你也学过分魂之术?”   裴玠:“没有。”   阿百:“那你怎么……”   裴玠:“世上最适合练分魂术的是什么人?”   阿百:“……”   商云踱想了想:“鬼修?”   裴玠:“那你见过几个鬼修炼呢?”   商云踱心想,我都没见过正儿八经的鬼修啊!   裴玠:“既然最适合的鬼修都不练,那副作用是什么可想而知,先前交手时我试过了,他的神识远不如以前,下次再遇到他的分魂,直接用离魂曲。”   惊杀曲虽然杀伤力更大,但对神识的攻击似乎不如离魂和坠梦,等见了长河仙子正好可以问问。   商云踱点头如捣蒜,“那我是不是不能在船上练那三首曲子了?”   裴玠:“你可以用他试试威力,他也是残魂。”   “嗯?!”阿百弱声问:“……是,是在说我吗?”   裴玠:“在寄魂木里养了这么久,还算壮实。”   阿百:“不要啊……阿,阿商,是我教你逃出来的……我,我还给你讲过故事……你记得吗,你小时候我给你讲故事,你很喜欢听的……”   裴玠:“他在试探你还记得多少。”   商云踱:“嗯?!”   阿百:“没有没有!”   裴玠:“他已经发现你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一直在试你。”   商云踱:“……?!”   看着商云踱要震碎了的表情,裴玠笑道:“能在裴桑手下活着,又能蛊惑裴狩带他走,还和裴狩狼狈为奸那么多年,再骗你带他逃出来,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阿百:“不不不,我只是求生而已,我也只想见见什么是太阳,什么是雨雪,师兄若是不喜欢我,随便找一处把我埋了吧,看在我救了阿蠢一命份儿上,求求你们了。”   裴玠:“不行,寄魂木是十大神木之一,不能给你,不过我可以度化了你。”   阿百尖叫:“残魂不能入轮回,不能度化!度化我就魂飞魄散了!让我多活一阵子吧,至少让我看完整个四季吧!”   裴玠:“商云踱,弹。”   商云踱:“……”   他看看裴玠,再看看那可怜的一点儿树根,为难道:“还是,还是算了吧,他都这样了……”   裴玠:“那就杀了他。”   商云踱:“啊?”   阿百:“不要啊,师兄,阿蠢,哇啊……”   他夸张地嚎起来。   商云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要不然我们放了他吧?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裴玠:“放他去夺舍别人吗?”   商云踱马上道:“嗯?不行!你能夺舍?”   阿百都顾不上哭了,连忙道:“不不不,我不能的,我很弱,我没法夺舍!”   裴玠:“你看,他哭声都是装的。”   商云踱:“……”   阿百:“……”   商云踱都惊了,“你装哭?!”   阿百:“我没有!”   裴玠:“你放了他,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他夺舍别人,要么,寄魂木招来别人杀他。”   他又转头看阿百,“我也给你两种选择,要么,我现在就超度你,只要你魂魄不是太碎,破业珠能增加你重入轮回的可能。要么,你与他定一重魂契,永远不能背叛他,不能存害他心思,更不能直接或间接地伤害他,他死,你也会死。”   他话音刚落,两人齐声道:“我不要!”   阿百控诉道:“这是奴隶血契!”   裴玠:“不,主仆血契能用分魂解脱,也能用特殊方法转移,但我做的契约不同,以后无论你炼出多少分魂,哪怕用了分魂之术,每个分魂都会继承同样的契约,无论是谁,永远无法解除。”   阿百:“……”   裴玠:“别以为我只会裴狩用的那些小花招,当年他不敢问师父的东西可全是请教的我。”   阿百:“……”   商云踱:“……”   他茫然地又看了看裴玠,小声问:“裴狩给他用过那种奴隶契约?他逃跑的时候还给转移掉了?”   裴玠:“应该。”   商云踱再次瞳孔地震。   他懂了,满世界都是心眼,就他一个实心傻子!   裴玠:“破业珠现在是他的,若你有一天想要解脱,他会度化你轮回,观察这么多天,他还是不是从前的人,你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也有数,我再给你几天时间慢慢考虑。”   阿百还没想好,商云踱先不愿意了,他小声道:“前辈,我不是很想和他签这种契约,他也不愿意。”   裴玠:“你想放他自由?”   商云踱点头。   裴玠:“他会死。”   商云踱:“……维持现在这样不行吗?”   裴玠叹气,给他传音:“他太狡猾了,会骗你,也会骗我。”   商云踱马上警惕起来,传音中都带了几分急切:“连你也会被他骗到?!”   裴玠迟疑了一下,传音道:“嗯,我也是人,当然会被骗。”   商云踱再次震惊到了,消化了一会儿,越想越对,其实他家前辈挺单纯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那缺德鬼人贩子害这么惨。   商云踱继续传音:“那让他和你结契不行吗?”   裴玠想了想:“不,他不信任我,但他可能会信任你。”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因为他知道你好骗。”   商云踱:“……”   裴玠:“你做他的主人,比我做他的主人,会让他放心得多,轻松得多,过思过滤,会影响他修复神魂,你看他跟着裴狩那么多年,残魂依旧这个样子,放任不管,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就该消散了。而且他对我也没什么用处。”   商云踱:“……好像,也是……可是他对我也没什么用呀?”   裴玠:“当然有,不能害你,他就能成为你的防人之心。”   商云踱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可是他为什么要再多一份防人之心?   商云踱没再追问,而是坐下默默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变大的雨。   天变暗了,他晃了会儿神,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商云踱正欲点灯,阿百忽然道:“我选第二种,阿蠢,我和你签契约。”   商云踱怔了下,没想到他会答应这么快,莫名还生出种同病相怜的孤独感,下意识道:“哦,那你好好养好,争取早点儿补上残缺,我学学怎么度化……”   阿百似乎也怔了下,安静了片刻才道:“我不想被度化。”   商云踱:“啊?”   阿百:“我想当个鬼修。”   商云踱终于回过神来:“啊?!”   阿百:“你放心,契约绑在我魂魄上,我就是变成鬼修也不能伤害你的,我们还是主仆,我不想去轮回,我就想作为阿百活着,行吗?”   他问得太郑重,把商云踱搞卡壳了。   他一脸懵逼,下意识看向裴玠,竟然没从裴玠脸上看到一点儿意外。   “……”   可是……   还能这样?   阿百:“行吗?”   商云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问他行不行,“好,好呀,只要你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不滥杀无辜胡乱夺舍。”   阿百:“嗯!可以!我可以做到!”   商云踱:“……”   那好像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阿百又追问:“那我变成鬼修后,能跑到没你的地方去玩吗?”   商云踱:“可以呀。”   阿百一阵欢呼。   裴玠:“那就签订契约吧。”   商云踱总觉得好像哪里还有点儿问题,一时半会儿自己也没想明白,只好道:“不急,你再想想,想想还有什么条件要写到契约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阿百竟然什么都没让加。   “我相信你。”阿百正色道,“但只有这一次。”   他欣赏的人,都只信任一次,若辜负了他,宁肯魂飞魄散,他也会想尽办法离开。   商云踱带着几分茫然,稀里糊涂地就仓促签订了契约。   他知道裴玠肯定不会害他,而阿百不能害他。   裴玠做的契约堪称苛刻。   商云踱自己不太懂,但看到那一层一层又一层的术纹就能想象会有多难解了。   他都怀疑阿百能不能看懂,毕竟从头到尾,阿百竟然一句疑问都没有,什么都没问!连具体内容也只看了一遍,商云踱自己都没看的三分之一呢,阿百就说“可以了”。   搞得商云踱怀疑他可能不识字。   契约的内容又以特殊方法与印记关联,复杂得叫人眼花缭乱,裴玠帮他们结契成功,自己脸上都白了几分,但商云踱自己倒是感觉不出什么。   他身上没任何异常,没任何负担,只是成功后,在他眼里加倍清晰的身影又多了一个阿百。   他马上就感知到了阿百的存在,他能清晰地看到阿百轮廓模糊得近乎透明又有残缺的魂魄“坐”在树根上,托着下巴看他们。   但阿百是无法这么清晰地感知到他的。   这是一种主仆印记,是单向的。   要他允许,阿百才能特别注意到他,若他不许,他在阿百眼中与常人无异。   只要他想,他能轻松确定阿百有没有撒谎,有没有对他起坏心思,甚至能通过印记马上重伤甚至杀了阿百,但阿百不能感知他的神魂存在。   商云踱确定了,他以后再也不要跟别人签这种契约。   商云踱心情都沉重了一点儿,郑重道:“你好好修炼,等遇到能滋养神魂的东西我会买给你的。”   阿百愣了下,高兴道:“好啊好啊!还有一块儿清神木……”   商云踱马上道:“那个不行,那个我已经送给前辈了,我会给你买新的。”   阿百:“……好吧。”   但之后的相处,堪称愉快。   兴许是认命了,或者因为真将自己归入他们这边了,又或者商云踱真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两人拌嘴都少了。   商云踱本就心软,又觉得他们的契约不怎么公平,加之看到阿百的残魂状态,下意识就会照顾他,还觉得住在树根里的阿百挺好养的。   他有帮奶奶养花的经验,奶奶那一阳台花,他还得记一记哪盆花喜欢太阳,哪盆花只能晒散光,什么喜阴什么喜阳,什么花要多浇水,什么花不能乱浇水。   可养阿百就方便多了,根本不用记!每天早上问一嘴,你想去哪边儿窗台?阿百要去哪儿,他就搬到哪儿,阿百待足了,还能主动开口说话,要换窗台、想要茶、想要闻闻他做的饭菜……   都很好满足,这些对商云踱而言都是顺手的事,那盒子又不沉,若不是盒子所用木头也有润养神魂的作用,他都想给寄魂木换个好看的花盆儿了。   至于阿百是故意使唤他,试探他脾气的事,商云踱压根儿就没看出来。   中途还觉得阿百一个树根寂寞,打猎时顺便挖了些花草回来。   好好的飞船,如今摆了两窗台的花。   商云踱道:“可惜现在是秋天,没什么花了,等春天花开了,我把你搬到花丛里面玩儿。”   阿百却想不出来,在花丛里玩儿是什么场面。   这么多花还不叫花丛吗?   要多少花才是花丛呢?   像飞船经过的树那般多吗?   他想不出来,又忍不住期待。   作者有话说:   阿百:换了三家,这是最像样的老板了,就是有点儿蠢,哎,算了,蠢有蠢的好处 第175章 修炼   花不多,但有别的,大自然从不匮乏,商云踱摘了好些野果回来。   既然阿百喜欢闻香儿,他就专门留了几样当天然熏香,果盘儿就放在阿百旁边。   船舱外还晒了一大堆削好的果子,有铺开晒的,有用绳子串起来挂着晒的,加上另一边的肉干,风一吹,船上尽是香味儿。   做这些不花什么功夫,他打算弄好了和新炼的丹药一道送给师姐,长河师姐天天混迹在凡人之中,并不十分在意食物茶点之类的东西有没有灵力,除了自己用,还能送给别人。   对此,阿百十分不理解。   裴狩擅长炼丹,他也见过裴狩炼丹,但裴狩和商云踱炼丹大不相同。   在裴狩那儿,炼丹是要讲天时地利的,若是炼比较难的丹药还要提前准备,恨不得提前占卜,再焚香沐浴。   到了炼丹时裴狩绝对不许有一点儿打扰,谁若敢影响他,导致他炼丹失败,小命一定完蛋。   即便与他们无关,只要炼坏了,裴狩也要大发脾气,每次他炼丹前后,整个地穴都一片死寂噤若寒蝉。   所以在阿百认知里,炼丹是件很严肃的事。   但商云踱不同,商云踱能边炼丹边聊天,甚至炼丹本身对他而言就是发呆,尽管他本人不承认,还说自己很认真,可在阿百看来,那是相当的随意。   跟做饭似的。   有幸见识过几次商云踱做饭,阿百甚至觉得他做饭都比炼丹要认真一点。   但商云踱成丹率又很高,他好像总能在关键时候回神,像到了重要时刻有什么提醒似的。   虽然主要原因可能是他炼的都是些非常基础的丹药。   关于这点阿百也十分不解。   他不明白商云踱自己都是筑基期了,为什么还要炼些根本用不着,他听都没听过的基础丹药。   起初听到什么气血丹,他还当是多了不起的丹药呢,一问,竟然是要给凡人吃的!   凡人!   有这时间不能用来修炼吗?!   阿百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要因为无法结丹就自暴自弃,筑基巅峰和筑基中期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商云踱:“我知道,我没有偷懒。”   阿百:“你不知道,普通筑基期遇到金丹期肯定跑不掉,但你是纯阳体质,体术又好,练到筑基巅峰,是能从金丹初期甚至金丹中期手中逃命的,这很重要。”   商云踱惊讶。   他当然知道这很重要。能不能结丹是高阶修士与低阶修士的分水岭,若能结丹,都能去小宗门当长老了,筑基完全比不了的。   但没想到原来他这么厉害:“真的?”   阿百:“真的!所以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单灵根修炼快就偷懒,你看阿戒师兄,人家是五灵根,修炼速度一点儿也不比你慢,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他,他那么厉害,还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商云踱觉得好没道理:“不是你喊我把你搬出来晒太阳吗?”   阿百:“我是让你搬我出来晒太阳,但我没让你搬果脯出来晒太阳!还有炼丹!你到底还要炼多少?”   商云踱:“我在修炼。”   阿百看不出炼这种毫无用处的丹药算什么修炼,“那你炼点儿别的,我记得阿守很多丹方,我说给你听。”   “嗯?!”这个商云踱感兴趣,他兴致勃勃拿笔墨出来,阿百说,他记,但记了没几张,他就蒙了。   瞧瞧裴狩炼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用来防止别人自爆金丹,让人服下后四肢瘫软无力,不能使用灵力的,就是辅助夺舍的,要么就是毒药,还有需要用金丹当原料,用来快速提升修为的丹药,总结来说,就是大写的伤天害理。   只有一个稳固神魂的丹方听上去还算正经东西,也没要用什么金丹啊,精血啊之类的东西,所需的药草他有三分之一见过记载,这个可以暂时留着备用。   别的只能用来防止自己着道被暗算。   没想到啊,丹修也能有这么强的杀伤力,医蛊毒不分家,果然可怕,他都不知道原来裴狩还会炼蛊,好歹是正经宗门出来的,这都学的什么玩意儿!   阿百认真回忆了两天,一个魂都觉得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了,不想商云踱记录了两天,转头还是炼那破气血丹。   甚至还是专门给人类使用的改良版。   阿百生气了:“你这样以后怎么度化我?!”   商云踱:“只要度化过程中你不反抗,又不需要多高的修为。”   度化用的经他都找裴玠要了,不算太难读,若阿百想走了,他马上就能背。   阿百:“……你这样下去,等我修炼成鬼修了,还得保护你!”   商云踱:“我不用你保护,说到做到,等你炼成后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我不会管的。”   “可你死我也会死啊!”阿百抓狂,“你要是因为修为太低被人打死了,我不是死得很冤枉吗?”   商云踱:“我在修炼啦,只不过不是用灵力修炼。”   阿百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修炼的?我能学吗?”   商云踱瞪着眼前的树枝,怀疑阿百是不是早就存了心思想问他呢。   但这得问裴玠,不等他开口,裴玠已经道:“你学不会。”   阿百:“哦……”   他当裴玠防着他故意不给他学,反正阿守也这样,心想没关系,等裴玠不在时,他有的是办法哄商云踱教他。   而且他能偷学!   不想裴玠竟然让商云踱给他看看,“为了让你死心,商云踱,给他看看。”   阿百狐疑起来:“你不怕我告诉阿守吗?”   裴玠:“他看过。”   阿百惊讶,但当商云踱将所谓的功法秘籍拿给他,阿百傻了,这是什么东西?   一眼全是点点儿,两眼开始头晕,这怎么可能是功法?!   “你就按这个修炼的?”   商云踱:“嗯。”   阿百:“这怎么修炼?!”   商云踱:“我都说了,我有我的方法。”   其实也没那么难,他已经慢慢有点儿摸到门路了。   和最早初学灵力时一样,将那些点点当作灵力来用就好了,只是和灵力相比,它们更加稀薄,更加难以掌控而已。   所以他才想到用炼丹来练。   当初为了锻炼掌握灵力,他也有通过炼丹来练习的。   不过对比之下,这些点点可比灵力难多了。   从前他常常听现在的修仙界灵气稀薄,但与灵气相比,能引入体内来的点点才是真稀薄。   薄得他都很难感觉到。   要不是有逍遥宗的琴谱,他还撞大运得到的聚宝盆,即便发现了这种力量也白搭。   他甚至怀疑写幻影术的前辈自己真有炼成吗?   蜚鸮指望幻影术进阶化神期不是作梦吗?   而且这种力量和灵力多少还是有些冲突的,修为低时尚可共存,等到修为高了,恐怕只能二选其一。   认真对比后,他倒是理解了为什么灵修大行其道,成了主流,若是能选,他肯定也要当灵修,多快呀!   相比之下,这些点点虽谈不上不能炼,但和灵修比起来,速度太慢了。   慢得他都怀疑是不是他修炼方式不对,若是一开始就用这种方式修炼,说不定到死都不见得能筑基。   可他又不知道其他方法,总不好跑去问蜚鸮。   若是他能继续用灵力修炼就好了,把幻影术当瞳术用还是挺好用的,再辅以琴声,还能多一种保命手段。   可若他不能以灵修结丹……也只有将希望放在幻影术上了。   等找到长河师姐,还要再确定不以灵气修炼结丹与以灵气修炼结丹有什么不同,若换了方式也依旧不能结丹……   商云踱一想就烦躁。   他就是因为静不下心来,才没和裴玠一起打坐的。   不过他想好了,不管能不能结丹,他都不要和裴玠分开。   只要没拖后腿,他就要继续跟着裴玠,大不了他就跑腿当外勤,转成丹修卖丹药赚灵石。   他负责赚钱养家,裴玠负责打打杀杀,依旧很和谐!   而且他的幻影术是非常有用的,哪怕他修为永远停在筑基期,这世上也只有他和蜚鸮两人会幻影术,物以稀为贵,筑基期的幻影术也能以近似作弊的方式弥补灵修的不足。   默默给自己打足了气,商云踱调整好心态,又开始练起曲子来。   见到师姐前,他要将曲谱练到滚瓜烂熟。   另外还要琢磨琢磨怎么改变曲谱,等和师姐碰面了,就能直接请教能不能通过改编强化不同曲子的作用了。   不想他这么一练,把阿百惊到了。   “你弹的这是什么?”   商云踱:“本宗秘术。”   阿百都茫然了,“本宗?”   本宗不是太元宗吗?   他没听阿守说过太元宗还擅长音律啊。   商云踱:“逍遥宗!”   阿百:“……”   短短几年不见,阿蠢竟然还另拜了师门,学到了秘术,学成之后竟然又混到了玉衡神君裴玠身边,和惊才绝艳的玉衡神君当了道侣……   恐怖如斯啊!   阿百忽然觉得他要重新再认识一遍他熟悉的阿蠢了。   “你能把刚刚弹过的那首曲子再弹一遍吗?”   “嗯?这个?”   “对对!”   商云踱又弹了一遍,阿百仔细感受着寄魂木的变化,疑惑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你弹这首曲子时,寄魂木好像比平时要精神一点点,就一点点。”   像干了一阵子后,浸泡了一点儿灵泉。   商云踱:“我也发现了,植物最喜欢这首春雨。”   阿百:“就没有适合残魂听的吗?!”   商云踱:“……”   有的,每首曲子多少都有些调理的功效,只是不那么明显,但离魂曲攻击神魂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可阿百这么一问,搞得他好奇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他将曲谱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也没搞明白,但音乐同样博大精深,在他看来写歌一点儿也不比修炼功法简单。   而他,不论从前还是现在,其实也只是初窥门径而已,看来得问问师姐了,顺便还要再问问他们宗门还有没有其他曲谱。   “师姐似乎是以乐入道的,她对乐曲一定比我更精通,可惜上次我还不得要领,跟她同行了好多天,尽听曲子了,重要的事什么都没问,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天。”商云踱无不郁闷道。   虽然他也帮长河师姐改编了几首曲子,但那只是普通的改编,根本没有任何辅助的功效。   裴玠笑道:“修行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更不是教与学的事,她不教你,让你自行历练,说不定就是因为那时你还没到能学会的阶段,如今你开始领悟了,即便她不教,你早晚也能学到。”   商云踱似懂非懂地点头,“嗯。”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   他编曲写歌也不全是别人教的,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只要有时间,一定会自己琢磨的。   商云踱不禁好奇:“前辈,你从前也是这样吗?”   裴玠点点头,又摇摇头:“起初和你一样,没想那么多,修为还低时用宗门内能找到的功法就已经足够用了,顶多稍稍改一改,我到金丹期才开始自创功法。”   商云踱:“……”   这哪里一样?!   裴玠:“不过遇到问题未必是坏事,若每个阶段都要有所开悟再进阶,进了元婴期之后修为说不定会更顺利。”   商云踱心道,他比较想元婴后再遇到瓶颈,先让他进阶元婴吧!   裴玠:“你想结婴?”   商云踱:“没有没有。”   裴玠:“不要说违心之言。”   商云踱低头:“……那我想。”   裴玠笑道:“也不是全无希望。”   商云踱蔫蔫道:“嗯……”   就是希望比较渺茫嘛,他明白。   裴玠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只是想结婴的话,那就好办了,他有很多办法,比裴狩更多。   但商云踱不会喜欢那些可以称为邪修的办法。   他也不会给商云踱用那些办法。   裴玠:“耐心一点儿。”   商云踱:“嗯。”   商云踱呼一口气,“其实……其实结不结丹,能不能修炼到元婴也不是很重要,只要你别嫌我笨,要赶我走就行了。”   说罢,他转头认真地望着裴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下章揭晓,前辈回答——   A:可以   B:不可以   C:没回答   D:其他   ——   阿百:告诉你个秘密,阿守说,如果阿戒师兄想,他才是最适合当邪修的,一定能成为一代宗师,可惜他太傲慢了   云朵:裴狩不是说他最适合修炼无情道吗?   阿百:对呀对呀,所以也适合做邪修!   云朵:适合无情道=适合邪修,无情道=邪修?哇,我悟了!(跑走大喊)前辈,裴恪也是邪修!太元宗完犊子了!   阿百:???   裴恪:???   裴狩:不愧是我徒弟,总结得好! 第176章 不行,不会   裴玠没说话,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凑近了,轻轻吻到他唇上。   商云踱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紧紧抱住裴玠。   若没有裴玠,修为于他如浮云,现在就已经够用了,他又不想长生不老,更不想飞升,他只想像以前一样,两个人一起生活而已。   但他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裴玠道:“不行。”   他惴惴不安很多天的心,哗啦一下,碎了。   尽管早就猜到了,从知道他不能结丹期就猜到了,从裴玠非要他和阿百签什么契约时他就确定了,可听到裴玠亲口承认,他还是难抑地想哭。   商云踱哽咽着问:“为什么?”   裴玠叹气:“你知道。”   商云踱:“我又不怕。”   裴玠:“对调一下,假如你是我,我是你,你进了金丹期就会被追杀,还会牵连我,你即便被杀了也不会死,而我被杀就死了,再也不能活过来了,你还要带着我吗?”   “……”商云踱不说话了,只死死抱着裴玠沉沉地喘气。   裴玠抬手擦了擦商云踱脸上的眼泪,直视他的眼睛,“你不会。”   商云踱转开头,趴到裴玠肩上没出声,是的,他不会。   所以才一直在想办法,可又想不出办法。   裴玠拍拍他:“等我解决完太元宗的事,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慢慢游历,我陪你弹琴卖艺。”   商云踱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跟着你。”   裴玠:“我结丹之前你都可以跟着我。”   商云踱:“之后我也想跟着。”   裴玠:“不行。”   商云踱:“我不,脚长在我自己身上!”   裴玠:“那我就砍你一只脚。”   商云踱:“……”   他气到红着眼睛坐直了瞪着裴玠:“你舍不得。”   裴玠也被气笑了,“我有办法废了你修为,也有办法打乱你的神魂,让你失忆一阵子。”   商云踱:“……”   嚣张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   不用裴玠动手,他都知道几种办法。   甚至前几天刚刚听阿百说过一种丹药,能让人记忆混乱失常,还有能让人昏迷一年半载的丹药。   若裴玠真不让他跟,一定有办法。   商云踱可怜巴巴地问:“如果……如果你结丹时我也能结丹,你能带上我吗?”   裴玠没说话。   商云踱眼睛里开始蓄泪:“如果你是我,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吗?你也不会。”   裴玠:“算了,如果你能自保,可以。”   “嗯!”商云踱用胳膊擦擦眼泪,“我保证不拖你后腿,如果到时候我还是没法结丹,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裴玠盯着他还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好笑,抬手朝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我现在越来越理解五师弟了。”   商云踱:“嗯?”   裴玠:“哎……”   难怪五师弟舍不得那只成天闯祸的灵犬。   心中最大的石头落了地,商云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以防被骗,犹自不能放心,他每天睡前、睡醒都要问几遍,“前辈,你没骗我吧?”   “如果你骗我,如果你不带我了,我会恨你的,你回来找我,我就不理你了。”   裴玠被问得烦不胜烦,从“没骗你”“嗯”到抄起剑要揍人。   双修中途被问这么一句,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挨了几天打后,商云踱弹曲子都开心洋溢了,一扫先前隐隐的沉郁之声。   裴玠默默看着他,心想商云踱实在是太好懂了,恐怕现在连不能结丹都不再是他的心结了。   现在乐声透亮得简直惊人,飞船明明是隐藏在飞的,乐声还能吸引来附近的鸟雀跟着。   恐怕下次到了人群里卖艺,他治病的水平都要提高几分。   裴玠不禁想起之前翻译的碑文,若不以灵气修炼,那修为的衡量标准还一样吗?   可转念一想,只要灵修还大行其道,即便有其他标准又能如何,商云踱曲子弹得再好听,再厉害,遇到了金丹元婴期还是任人鱼肉。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没有求生的手段,依旧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几日后,他们终于看见一座能传送的人类修仙城市了。   商云踱准备趁机赚一笔。   长河师姐居无定所,不过活动范围离他曾经去过的金甲城和点星城都不算太远,他们决定先去点星城,在四周找过之后,再顺着往金甲城的方向找。   而无论是点星城的拍卖行,还是金甲城的各大药铺,都需要分界山和妖族产的药草。   还有几种溢价很高。   从前不知道,这回去怎么也得靠带货把传送费赚回来。   留下传送用的灵石后,商云踱就准备进城买买买。   他原本还打算带上阿百一起去见世面的,阿百从没接触过外面的人,对外面的世界知道不多,对人类城市也充满好奇,可惜寄魂木太过特殊,裴玠不让他戴在身上,而让阿百又不愿意暂时移到清神木里。   商云踱只好趁着还没飞到,边走边给他讲,说到人类、凡人、各个城池,阿百成了最沉默的那个,尤其是商云踱提到什么从前和师姐一起卖艺的生活。   不管他怎么说,阿百都不信有金丹修士愿意与凡人相交,即便他从没见过外人,也知道仙凡之别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阿蠢这个怪胎。   他愿意和凡人交往阿百能理解。   因为阿蠢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很蠢!   还同他一样,从前没有接触过外人,人又傻又单纯,加上年龄小,最容易上当受骗了,要不然怎么会把阿守和师父都怕的裴玠当好人呢。   阿守说,师父最大的失败就是选错了夺舍目标,若是选大师兄早成功了,偏偏选了最冷血的阿戒师兄,导致现在生不生死不死的,阿戒师兄才最该修无情道。   不过他才不提醒呢。   阿蠢是个十足的蠢蛋,他只要稍稍说裴玠一丁点儿不好,好脾气的阿蠢就会发火,故意折腾他,大中午让他晒太阳!   等着吧,回头发现被骗了,有他后悔的时候。   阿百暗戳戳地想着,到时候他要使劲儿地嘲笑。   嘱咐商云踱帮他多找找有没有利于神魂的灵丹灵草,阿百便重新回到盒子里睡觉了。   他比商云踱更怕被元婴修士发现,毕竟他和商云踱、裴玠多少有些关系,还算有点儿交情,契约都签了,商云踱不会害他,若落到不相干的元婴修士手中,为了寄魂木够干净,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商云踱没想那么多,只同情阿百好不容易到了城镇,却不得不更小心,于是又把裴狩痛骂了一遍。   重新进入了人类城市中,他也稍稍来了些兴趣,花了半天时间在这边买买买,除了用来赚钱的灵草,还买了不少普通药草,相比修士们,普通人想要买到分界山产的药草更是难上加难,路太远了,凡人商队根本过不来,修士们也不愿意带,搞得在这边儿不比路边草稀罕多少的东西,到了那边全变珍稀药材。   这方面来说,反倒是分界山的普通人能买到人类腹地生产的东西,因为他们偶尔能得到一点儿灵石,能用灵石请修仙者帮他们带些东西。   再次到达点星城,已经是几天后的事。   商云踱将自己用不着的东西分了一大半出来拿去拍卖行寄卖,点星城生意做得广,有针对不同层次修士甚至凡人的拍卖场,他把普通药材拿去拍,人家都没嫌他东西不值钱,还提醒他没灵气的物品只能拍成金银,需不需要将金银折价成灵石。   贴心的直叫人感动,商云踱干脆又在拍卖行看起他们的拍卖目录,准备哪里赚钱哪里花。   不过估价后他还是遇到了一点儿麻烦,从妖族和分界山深山带回来的灵草有些拍卖行也不好估价,对接的管事建议他若是不急可以多留两天。   “两日后点星城内会有一场金丹期拍卖会,若二位不急,可以多留两天,等拍卖结束,我们会按照拍卖价结算灵石,当然会先扣掉手续费,若二位赶时间,也可由我族长老按照往常经验重新估价后直接给二位报价。”   只是可能报高,也可能报低,是亏是赚,就得他们自己承担了。   商云踱有些惊讶,这意思是他要卖的东西会进金丹期拍卖会?   他转头看裴玠,裴玠:“可以。”   拍卖行送了他们两张邀请函,还可以提供免费的食宿,保证拍卖期间他们的安全,不过他们还是婉拒了,因为裴玠想再去丁家藏书楼一趟。   这拍卖行和客栈都是丁氏的,总不能吃着人家的,住着人家的,扭头还往人家藏书楼里钻吧?   从拍卖行出来,商云踱都有点儿心虚。   他传音问裴玠:“前辈,咱们还要去藏书楼看双修的书吗?”   “嗯?”裴玠失笑,“不,看别的。”   “哦。”商云踱一时也不知是失落还是不失落了,“要去看什么呀?”   裴玠:“你可能有什么妖族血脉。”   商云踱一惊:“啊!”   对呀,他怎么没想起来,丁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古老家族,而且传承没断,藏书很多,厉害的秘籍可能没有,但古书特别多,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没一个人选B[狗头]   裴狩:我怎么说的,师兄最适合无情道   云朵:不信谣不传谣,有我在,无情不了一点儿 第177章 重游   又是晚上,又是同样的路线,两人走得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从丁家的防备来看,他们上次肯定没被发现,藏书楼还是先前的阵法,老宅内依旧只有一个金丹期驻守。   他们趁夜色悄悄溜进来,又是直奔第五层。   看到熟悉的陈设,熟悉的书架,商云踱忍不住揉了揉鼻尖,脸也热起来了。   当初背口诀的声音好像都存在这里了似的,一踏进来就能在脑海回放,莫名其妙地往耳朵里钻。   除了裴玠和他的声音,还有被嫌弃的第一次……   “咳,”商云踱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默念了两遍清心咒,“前辈,我们从哪儿开始找?”   “你从那边,我从这边。”   “好。”   商云踱走到书架最边缘,开始一本一本看。   和楼登阁一起翻译了那些石碑拓片后,裴玠识别古字的技巧都精进了不少。   但精进的不包括他,没多久商云踱就开始抓耳挠腮了。   好在这次目标明确,只要从这些书里将有关妖兽的书找出来给裴玠就行了。   商云踱专注“妖”字,一扭头,裴玠看得比他还快!将书按顺序挑完后,他干脆去楼下翻丁家的丹方药书了。   另外还找到了几本曲谱,甚至还有古本,抄走,统统抄走,来不及抄的复制进玉简,商云踱还在四楼挑了些看上去并不涉及机密的古书,回头托人带给楼登阁。   他知道有些城内有接委托的组织,只要掏灵石,无论是寻宝、抓灵宠,还是刺杀、偷盗,什么活儿都接,送信送东西也做,比自己传送赶路划算多了。   不过不能在点星城找人送,万一找的还是丁家人,人家一瞧这送的是自己家的东西,那就完犊子了。   商云踱囫囵吞枣地复制了一堆,眨眼间两天过去,眼看都要到拍卖会时间了,他跑回五楼找裴玠,“前辈,我们还去参加拍卖会吗?”   裴玠合上书:“去。你还有没用的玉简吗?”   “有。”商云踱将空白玉简全掏出来。   除了从前翻别人储物袋捡的,还有他后来花钱买的,尤其是从蔺家复刻走一墙七煞离火诀后,他就常备玉简。   但裴玠复刻东西不像他那么多多益善,很精准地只复制了几本,“好了。”   商云踱下意识往书皮上望了一眼,只认识封皮上一个字——   “海?”   他蓦地想起阿百曾经说他像水妖,“所以我真是水妖?还是海妖?”   裴玠:“只是可能。”   毕竟分界山和他曾经游历过的地方都没有与商云踱相似的妖族。   但无论河妖还是湖妖或其他水妖,极少会有火灵根,即便有,也几乎不可能在水中修炼到化形。   海妖他所知不多,但海族众多,所占领地并不比人族、妖族小,那么大的地方说不定会有火灵根。   不过听说海妖的审美与人类、妖族都不相同,他们觉得有脚很丑,没鳞很丑,长毛更丑,只有生翼能飞且色彩斑斓的鸟还行,即便修炼到化形期也不会变成人形,更不可能跑出来和人类结成道侣生育后代。   那么……在陆地生活的海族呢?   裴玠:“你听过无尽沙洲吗?”   商云踱一怔,“修仙界最大的沙漠?”   不只是他,大概修仙界每个人都知道。   不过无尽沙洲的位置距离太元宗、分界山很远,比妖族可要远多了,他只是有点儿印象而已,所知不深。   裴玠点头,“听说那里曾经是一片古海。”   他同样只是知道,从没去过,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多少无尽沙洲的消息,那里实在是太荒凉了,对修仙者来说,荒凉得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回到城内,到了拍卖行,商云踱还在和裴玠讨论无尽沙洲。   商云踱:“所以那里没有灵气,没有修仙者,周围只生活着几个凡人小部落,靠挖沙漠边缘的矿石和宝石为生,沙漠深处连修士也无法穿过,想到沙漠另一端,必须用传送阵?”   裴玠:“也不尽然,那里只是灵气稀薄,并非禁灵,带足了丹药可以御剑穿过,无尽沙洲内曾经发现过几处秘境,我曾经听人说起过,不过沙洲深处容易出现幻觉迷失方向,连元婴修士也无法保证顺利通过,所以若非必要,低阶修士最好不要进。”   商云踱:“那我们还要去吗?”   裴玠毫不犹豫:“要。”   至少先到周围看看再说。   他也不能保证那里会不会和商云踱有关系,毕竟太远了,裴桑想抓几个有妖族血脉的孩子不至于跑到无尽沙洲,但若商云踱若真与海族有关,也许拥有火灵根的海族后裔就是出自那里。   可若真与那儿相关,那么那些蛋的来历就复杂了,在做这种事的真的只有裴桑吗?   裴玠陷入沉思。   而商云踱压根儿就想不到那么多,裴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痛快地答了声“好”,还关心起台上的拍卖来。   他记得之前看拍卖目录时候见到了今天的拍品有冰魄珠,能用来抵抗烈火,若他们要去无尽沙洲正好能用到。   沙漠嘛,肯定是白天酷热,晚上超冷的。   若灵气稀薄,就得靠装备防暑、取暖了。   裴玠从前送他火玉镯子能取暖,冰魄珠正好用来防暑。   除了冰魄珠,他还拍了一支妖骨做的骨笛,准备送给长河师姐当礼物。   只是一直到拍卖尾声,也没等到什么能滋养神魂的材料或法宝。   看来阿百要失望了。   到了最后压轴的三样,商云踱明显感到场内气氛都紧张起来了。   他茫然四顾,小声问:“压轴拍品不是保密的吗?”   怎么好像别人都知道是什么似的?   裴玠:“有门路的自然能打听到,而且这种拍卖场,压轴的无非就是丹药、法宝、秘籍……”   他刚说完,就见台上展示出了第一件——育灵凝婴丹——能够辅助结婴的丹药。   丹香幽幽飘来,场中所有结丹期,包括少量筑基,都骚动起来。   就这一颗丹药,起拍价三千中品灵石,没一会儿就飙到一万中品灵石了。   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感觉台上的丹瓶都在发着金光:“吃了这个就能结婴吗?”   裴玠:“只是能增加结丹几率而已。”   商云踱:“你吃过?”   裴玠点头。   商云踱:“多少颗?”   裴玠:“……十多颗吧,裴狩就炼了两瓶给我。”   商云踱:“……”   听着台上的报价,他都麻了,“这个好炼吗?”   裴玠:“若是运气不好,你想买齐炼丹用的材料,说不定就要上万中品灵石了。”   商云踱:“……”   好在结丹用不着这么丧心病狂的丹药。   他顿时觉得化元洗髓丹挺便宜的。   他边用幻影术远远欣赏丹药,边看别人血拼竞价,终于,这颗育灵凝婴丹被一万三千五百中品灵石买走了。   丹修真挣钱啊!   哪怕成本是一万中品灵石,还能赚百分之三十五呢!不对,拍卖行要扣掉百分之十的手续费,要扣一千三百五十中品灵石……   商云踱倒吸一口凉气,真赚钱啊!   不愧是丁家,这拍卖行说不定比他们同源的合欢宗倒卖东西开红灯区赚得还多。   第二样,果然是法宝,是一把长剑,炼制者的是位元婴中期,最后拍到了一万三千中品灵石,拍到的人一副捡到大漏的兴奋模样,商云踱看得眼热,裴玠却兴致缺缺。   他悄悄问:“这剑不好吗?”   裴玠:“尚可。”   商云踱:“和寒……”他连忙改口:“碎星比呢?”   裴玠:“当然是碎星更好。”   商云踱:“哇!”   碎星都比一万三千中品灵石的宝剑更好,那裴玠自己都宝贝的寒霜得值多少灵石?   难怪他看不上台上任何兵器类法宝。   正想着,第三样也是真正压轴的拍品出现了,竟然是三张丹方。   商云踱一下子坐直了。   拍卖行只展示第一张丹方的四分之一内容,丹方上全是古字,但纸页上残存的灵气可见原本主人修为至少是元婴期。   “这几张丹方来自同一处秘境古墓,被古墓主人贴身携带,那位墓主修为在元婴中期到后期之间,元婴丹修随身携带的丹方是何价值,想必诸位皆有思量,起拍价,五千中品灵石。”   “六千!”   “七千!”   “一万!”   众人齐齐往喊价一万的修士看去。   不想另一边马上有人喊道:“两万。”   商云踱:“……”   他寄卖的东西加到一起不知道有没有两万中品灵石呢。   可恶的有钱人!   裴玠:“你想要?”   商云踱摇摇头,小声道:“我看那丹方的文字,也很有年头了,说不定都找不齐材料,没必要倾家荡产买这个。”   可他瞧着最后竞争的两人也不像丹修呀,“他们不是丹修吧?”   裴玠:“嗯。”   商云踱:“那他们拍丹方做什么?”   裴玠:“送给丹修。”   商云踱:“送?!”   这么贵的东西,送?   裴玠:“很多修为高的丹修一般是不会替人炼丹的,但他们又很喜欢稀奇古怪的丹方,拿这三张丹方,说不定能请元婴期丹修为他们炼三次丹药,你说划不划算?”   商云踱:“……”   其实他觉得挺不划算的。   要是他,只要别人好好和他说,他又正好有时间,不让他亏本他就帮忙炼了,原来高阶丹修都是这种调调吗?   商云踱问:“前辈,你从前也这么找人炼过丹吗?”   裴玠点头:“裴狩手中不少丹方就是我从各处秘境带出来送给他的……”   “什么?!”商云踱立马恼了:“他张口闭口师兄,你还得给他丹方他才给你炼丹?!”   裴玠:“当然不是。即便同宗,也没有元婴丹修会白白替人炼丹。”   反正那些丹方他也用不上,师兄弟中只有裴狩是丹修,他若给别人,裴狩知道了一定会堵着他好一阵阴阳怪气,他就顺手给了。   商云踱怒:“那他还一副你欠他多少丹药钱的模样!不要脸!”   眼见丹方拍完了,裴玠继续道:“即便自己用不着,拿来送人也行,各个宗门的金丹期本就有为本宗元婴期搜罗稀奇宝物的作用。”   商云踱:“嗯?这个人是替宗门买的?”   裴玠:“不然一个金丹期,怎么会随身携带两三万中品灵石。”   “哦……”原来是替宗门买的,难怪最终拍到三万一千中品灵石,那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呢。   商云踱悄声问:“咦?他不现在交易吗,不怕被抢吗?”   拍卖行是可以当场交易的,也可以拍后不取,等拍卖结束后再去后面交灵石领东西。   他们就选的后者,主要是他手上没灵石,得先去拍卖行领了寄卖拍品得到的灵石,再付账。   但这么贵的压轴品,也留到后面再取,不怕被人盯上吗?   裴玠倒是稀奇他竟然还懂这个,“那种无担保的临时拍卖或小拍卖会才需要这样,丁氏在点星城信誉很好,能保证拍品安全,也没必要因为几万中品灵石作假骗人,至于他,你看不是把宗门标志亮出来了吗?”   商云踱扭头看去,那人果然大剌剌地脱了进拍卖场时可以免费取用的披风。   “散修才会被抢,他亮出了身份,就是告诉别人他是在替宗门做事,抢他,就是与他的宗门宣战。”   商云踱:“……”   那散修是不是惨了点儿?   “如果是咱们买了压轴的东西……”   裴玠:“就要做好可能被抢的准备。”   商云踱:“……”   正说着,台上竟然又出现了几样东西。   裴玠:“骨书?”   商云踱往台上望,只见几块儿碎骨被放在铺了绸缎的托盘上,上面依稀能看到一些刻痕。   “这是什么?”   “难道这才是压轴的东西?”   主持拍卖的老者抬手做了个压声的动作,解释道:“这几片骨书与先前的丹方出自同一个秘境古墓之内,只是古书所载并非功法丹方,而是普通的酿酒术和曲谱。”   “酿酒术?曲谱?!”商云踱眼睛都亮了。   老者再次做出压声的动作,继续解释道:“本行已经按照其中之一的酒方进行酿造,所用皆是凡物,酿出的酒虽也算佳酿,却是凡酒,另外几种,大致相同,曲谱也由乐师试过,只是曲风古朴,另有一番趣味。”   说着,他朝台下招招手,已经等候的乐人抱琴上来。   “现在由乐师为大家演奏其中一小段。”   乐人朝众人浅浅行了一礼,开始弹奏。   一小段曲子她先不用灵力弹了一遍,又用灵力重复了一遍,裴玠没听出什么特别来,转头问商云踱:“这曲子有什么特别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终于到我专业领域了! 第178章 竞价   商云踱仔细听完,摇摇头:“没有特别的功效,但是作曲很有意思,节奏有点儿奇怪,还挺好听的,我头一次听这种风格的曲子,长河师姐肯定也喜欢,要是不贵我们就拍一下吧?”   裴玠点头。   弹奏完毕,乐人下去,主持的老者继续道:“虽是凡物,但这几样东西也被那位大能贴身带着,是他所喜之物,兴许上面另有乾坤,只是我等未曾发现而已。”   吊足了胃口,老者呵呵笑着:“若有哪位道友前辈喜欢古物,万万不要错过,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裴玠马上皱了眉。   商云踱听到这报价都懵了,“这么贵?!”   众人果然也有所迟疑。   静了片刻,才有人开始拍,“一千一百。”   只是普通曲谱,商云踱有点儿肉疼,“我们还拍不拍呀?”   裴玠思考片刻,“拍。”   丁氏拍卖行在附近几城有口皆碑,一定不会漫天乱要价。   他们还特意将这东西放在最后,恐怕是觉得这些骨书有价值,却又没发现价值所在,这才放到最后试一试客人能不能发现什么不同来。   商云踱也跟着开始叫价,叫到一千五百中品灵石后,价格突然零碎起来。   有人喊:“一千五百一十。”   “???”商云踱跟喊:“一千五百一十一。”   本来都看那喊出“一十”的人,这下所有人又朝他们看来。   台上的老者也忍不住朝他皱了皱眉。   商云踱:“……不能这么加吗?”   老者笑笑:“可以。”   商云踱本想要不然他喊个一千五百二十,就听不远处有人喊“一千五百一十二”。   众:“……”   老者苦笑,“还有吗?”   裴玠却注意到他往场中某人望了一眼。   那人似乎十分郁闷。   看来这就是委托丁氏拍卖的人了,金丹期?   那到底是这东西有压轴价值,还是丁家不愿意得罪能进秘境取宝的金丹期,或是只为了前面的丹方呢?   “一千五百一十三!”   “一千五百一十四!”   ……   这样一灵石一灵石的加,证明所有人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怕真要拍不出价了。   喊到一千五百四十九,终于有人道:“一千七百。”   委托人终于精神了一点儿。   商云踱一看,竟然是之前拍了丹方的人。   他马上喊:“一千七百零一。”   那人也忍不住扭头看他,眼神分明是,你是不是找茬?!“一千八百。”   商云踱:“一千八百零一。”   “两千!”   商云踱有点儿肉疼了,可那首曲子他又很喜欢,咬咬牙,“两千零……”   不待他喊完,那人猛地站起来,“道友师承哪位前辈?在下欲将丹方与骨书一同呈送我宗长老,不如道友让与在下如何?”   商云踱:“可我想要曲谱,要不然我们分一下?”   众:“?”   台上的老者重重咳嗽了一声,“二位,这是拍卖场,价高者得。”   商云踱倒是真想和对方商量一下,要不然让对方喊“两千零二”,回头他们平分一下,一人一千零一。   可不知那人怎么想的,竟然忽然喊“三千。”   商云踱:“???”   他都说可以分了,这不是哄抬物价吗?   他还想和对方商量商量,就听裴玠道:“五千。”   商云踱:“???”   那人:“???”   委托者嗖地坐直了,眼睛都开始发亮。   台上的老者也终于露出笑容,这才对嘛,一个灵石一个灵石地加,那不是过家家吗?   “五千灵石,还有其他道友出价吗?”   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莫非这些骨书真是宝物?   和商云踱竞价的人一咬牙:“五千五百!”   裴玠:“六千。”   “六千五百。”   “七千。”   “七千五百。”   “八千。”   “八千五……”   裴玠打断他,直接喊:“一万。”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忍不住再次伸着脖子打量起这些平平无奇的骨书来。   一万中品灵石,这到底是什么宝物?   商云踱也在用幻影术仔细看。   裴玠传音问他:“看出什么了吗?”   商云踱:“没有!”   难不成里面有什么幻影术也看不穿的秘密?   “一万中品灵石,还有人出价更高吗?”台上的老者朝竞价者望去。   其他人,尤其是委托寄拍的人,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那人皱眉沉思好一会儿,狠心道:“一万一千!”   所有人又齐刷刷看裴玠。   裴玠往椅背上一靠,竟然不出价了。   商云踱悄声问:“前辈,咱们不要了吗?”   其实他还有赤砂蝎的卵和孵化用的砂床可以卖。   裴玠传音道:“不值这个价。”   商云踱震惊地看着他。   裴玠继续传音:“会流拍,之后我们可以去后台买。”   商云踱顿时小声“啊”了一声,下意识就往台上望了一眼,原来可以从后台买流拍的东西啊!   可是之前拍卖行的人帮他寄卖的时候不是说流拍的东西可以选择直接退回给他,或者拍卖行以起拍价收购吗?   台上的老者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那位竞拍者则惊疑不定地打量起他们两个和台上的老者。   难不成,喊价的两人其实是托?   台上的老者似乎也意识到对方误会了,张了张口,也不好说他们不是托。   只好道:“一万一千中品灵石,成交。”   众人看着裴玠和商云踱松弛的模样,再看那名拍到骨书的金丹期,眼神都古怪起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拍卖结束,那人一脸沉重地往后面去,好一会儿不见出来。   拍压轴品的可以优先交易,商云踱和裴玠也在外面等着取他们拍到的东西,等着等着,就见他气冲冲出来,甚至专门从入口出来,狠狠瞪了他们俩一眼后问道,“敢问二位是哪一宗的道友?”   啥意思,这是要找他们秋后算账吗?   不想裴玠竟然淡然道:“太元宗。”   商云踱:“……”   那人脸更黑了一些:“好,好,我记住你们了!后会有期!”   裴玠:“好说。”   商云踱:“……”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望着裴玠,大概已经能窥探一丝他家前辈年轻时是怎么招惹人的了。   “到咱们了,咱们快进去吧!”商云踱推着裴玠往里走,赶紧结账,又交钱,拿好了他拍到的冰魄珠和骨笛,便迫不及待地问:“之前的骨书,我可以买吗?”   “骨书?”   商云踱:“对呀对呀,最后的骨书,不是流拍了吗?难不成那个人把骨书也买走了?”   拍卖行众人:“……”   不说他们都差点儿没认出来,心道就是你们瞎搅和,骨书才流拍吧?   “骨书已经退还给原主人了。”   商云踱:“什么?!”   那他上哪儿买去?!   裴玠笑道:“走吧。”   拿好了灵石,该去堵人了。   拍卖行外,拿回骨书,寄拍的金丹女修连灵石都没点,将东西装回储物袋,脱了拍卖行的斗篷便往传送阵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她便发现身后似乎有跟踪的人。   迟疑片刻,她又转头朝客栈走。   不知是怎么暴露的,更不知道对方是冲着秘境的其他东西还是灵石而来,好在点星城还算安稳,只要退回客栈,丁氏能确保寄拍者与拍卖者在城内的安全,大不了多住一阵子,她不信对方会一直耗在点星城。   可若对方真要耗……   金丹女修暗“啧”了一声,心想八成是最后拍卖骨书时太激动泄露了,都怪胡乱抬价的那两个人!   不想即将踏入客栈前,她才在心里骂过的一人就出现在眼前了。   金丹女修:“……”   拍到丹方,又不肯付灵石买骨书的人赫然出现在她面前:“姑娘,将手中的骨书卖给在下如何?”   金丹女修都听笑了,“道友,丁氏可是跟我说你不愿意付灵石才让骨书流拍了。”   那人道:“两千灵石,如何?”   金丹女修直接摇头:“我可不想为了两千灵石得罪拍卖行。”   寄售在拍卖行的东西,流拍了她可以自行处理,但不包括和故意流拍的人私下交易。   若叫丁氏发现了,她以后都别想来点星城买卖东西了。   人家拍卖行又不是免费替她吆喝牵线的。   她都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据她所知,故意不付钱导致流拍,可是要被丁氏拍卖行禁拍三年的。   “若道友手中还有其他东西,在下也可以另外出灵石,不如到他处详谈?”   金丹女修:“没有了,除了那些骨书,剩下的我全都卖给拍卖行了,其他的也被同行的伙伴拿走了,骨书我不能给你,道友,请了。”   那人笑笑,却并不挪步,依旧挡着她的路,“我可刚刚花了三万一千中品灵石买了道友的丹方,三万一千中品灵石,不能请道友喝杯灵茶吗?”   金丹女修正欲发火,但看着对方的宗门服饰,又不得不压下怒火,她皱着眉正欲再拒,就听有人兴奋道:“道友!先前拍卖的骨书是你的吗?能不能卖我几片?”   两人齐齐转头,望向快步跑到他们中间的筑基期。   筑基?   声音还有些耳熟。   金丹女修稍稍想了下认出来了,“你是一灵石一灵石加价那个小子吧?”   “呃,呵呵……”商云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金丹女修:“我也不想卖给你。”   商云踱:“为什么?”   她瞥了眼慢几步跟来的裴玠,“这是你朋友吗?”   她的骨书流拍,和这人也逃不了关系!   商云踱:“是……”   裴玠:“是路上遇到暂时同行而已。”   商云踱:“???”   裴玠面不改色继续道:“又恰巧坐到一起了,最后竞价又没他,道友将骨书卖给他也并不违反点星城拍卖规则。”   谁信啊!金丹女修简直无语。   拍了丹方的金丹期左看看,右看看,诧异道,“你们不是一伙的?”   金丹女修:“谁和他们是一伙的?!”   有没有脑子啊!   金丹男修:“你们是拍卖行安排……”   裴玠:“当然不是。”   金丹男修:“……”到底是不是?   裴玠却不理会他了,继续道:“你的骨书并不值钱,一枚一百中品灵石都贵了。”   金丹女修:“区区一个筑基小辈知道什么,少胡说八道!”   裴玠:“这种骨书并不少见,带剑谱的骨书也才几十中品灵石而已,若不是乐谱还算稀有,最多五十。”   这下那名金丹男修也迟疑了。   刚刚去交灵石时他也仔细看过,确实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万灵石肯定不行,两三千倒是值得赌一下,不过……   他问道:“这些骨书真是从秘境带出来的?”   金丹女修都气笑了:“你以为我能骗过丁氏拍卖行吗?”   也有道理。   又有其他人近走近了听,却并不作声,金丹女修认出其中正有先前跟踪她的人,干脆道:“好,两千中品灵石,骨书卖你。”   不想那金丹男修竟然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金丹女修:“你……”   商云踱:“我要我要,可以把有乐谱的卖我吗?”   金丹女修:“两千灵石,要么全要,要么别要。”   商云踱:“……”   可有乐谱的骨书也不过五六片,若按一百灵石一片,他花两千灵石全买了不是亏大了吗?   他又不需要酒谱!   商云踱:“一千灵石,只要乐谱行吗?”   金丹女修:“不拆!”   商云踱刚想说,那我也不要了。就听裴玠传音道:“给她,带乐谱的骨书很少见,回头将其他骨书卖掉也能卖几百灵石。”   商云踱磨磨蹭蹭掏灵石,掏得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交易完毕,倒是不用担心追踪了,金丹女修拿上灵石,朝看热闹的人道:“这些骨书确实被坐化的元婴前辈贴身携带,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东西已经全卖给他们了,诸位请便。”   说罢便马上去传送阵离城。   “???”商云踱听得一阵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怎么好像故意告诉别人骨书有什么异常似的?   裴玠:“没什么,祸水东引而已。”   毕竟元婴中期到死都要贴身携带的东西,听上去比三万中品灵石更有吸引力。   未知的,才是最有魅力的。   商云踱都惊了。   裴玠:“进去吧,咱们住店。”   商云踱:“……”   众:“……”   作者有话说:   丁氏客栈(×)   庇护所(√)   金丹女修:再见了朋友!   云朵:这就交换剧本了? 第179章 被打劫   进了客栈问完商云踱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气道:“不愿意卖就不卖,这就是普通的曲谱啊!她怎么能坑我们?!早知道我就不要了!”   裴玠不以为意:“这算什么。”   何况不是他故意抬价,骨书也不见得会流拍。   但若能正常拍卖,应该也到不了这个价格。   不过那名女修拍卖时有些沉不住气了,若是没暴露出来,他们找她买说不定会更麻烦些,而她也不至于急着将东西出手祸水东引,还算当机立断。   裴玠道:“你以后也这样。”   商云踱:“我才不这样的呢!”   裴玠:“不,你要,遇到自己可能搞不定的麻烦,不要硬抗,甩给别人。”   商云踱:“……”   他惊讶地看着裴玠,发现裴玠竟然是认真的。   他懵了一会儿,才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个其他能引祸的人吗?   可是就算这会儿出去,恐怕别人也会觉得他们把有秘密的骨书藏起来了。   再看看手中的几块儿骨头,商云踱都觉得烫手。   裴玠:“买东西。”   商云踱:“啊?”   裴玠果然带着他上街买东西,还走得大摇大摆。   丹药,符箓,衣物,甚至还有食物。   将才换来的灵石花了大半。   傍晚回客栈时,商云踱明显感觉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变少了。   这是被他们过于理直气壮地逛街给唬住了吗?   不过还是有人在跟踪他们,有筑基期,也有金丹期。   可能碍于还在点星城内,倒是没人冲出来抢。   商云踱问:“前辈,明天咱们还出城找师姐吗?”   长河师姐之前留的临时住所之一,就在点星城附近。   裴玠:“找。”   商云踱:“若是他们跟踪咱们出城怎么办?”   裴玠:“那就多几个储物袋。”   商云踱:“???”   第二天,果然多了几个储物袋。   甚至让商云踱觉得,裴玠就是为了“捡”储物袋才出来。   他们走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去找长河师姐的,而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偏僻,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突然停下,等着别人蹦出来。   他都怀疑他家前辈允许对方把开场台词说完,都是在照顾他的朴素三观——   他们是被打劫的一方,只是在正常反击,而不是打劫别人的那一方。   商云踱边收储物袋,边恍恍惚惚地想,若不带着他,裴玠是不是都懒得多此一举。   不过,为何如此熟练?!   “前辈,你以前经常这样被打劫吗?”   裴玠笑了笑,“怎么会。”   商云踱:“……”   抢完,不,捡完第五波储物袋,商云踱看看天色,问道:“前辈,咱们还继续蹲人吗?”   裴玠挑挑拣拣一番,只拿走了灵石,将剩下的储物袋扔给他,“该去捞大鱼了。”   商云踱:“嗯?”   裴玠:“你以为只有筑基期跟出来吗?”   商云踱一惊。   裴玠:“道友看了这么久的戏,不亲自演一下吗?”   远处一道灵力飞来,裴玠直接抽出寒霜剑,一剑劈开对方试探的法器,朝着欲当黄雀的金丹期掠去。   商云踱:“?!!”   他连忙跟上去,不远不近地扔净台钟当暗器。   这次追着人不放的变成了裴玠。   现在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要选这么偏僻的地方了,几个筑基期哪值得裴玠这么大费周折呢?   天色渐暗,意图当黄雀的金丹期被打到地上连滚几圈,想跑又被剑阵生生困住,人都被钉在地上,才无比狼狈地求饶:“道友且慢!我只是想与道友做个交易!”   裴玠:“不必了,我不做没有诚意的交易。”   “如何才算有诚意?我有诚意!”他连忙将身上的储物袋掏出来。   先前见他们只取了那些筑基期的储物袋,将人都放走了,不知他们是不是只想抢灵石。   裴玠将储物袋取走,大致翻了里面的东西,不满道:“金丹期就只有这么点儿东西?”   “……”地上的金丹期不得不憋屈又愤恨地摘了身上值钱的法器,若早知他们手中竟然有这样的法宝,连他本命法宝都能一剑斩断,他便不会托大自己来,“这是在下早年得到的一枚灵戒……”   紫玉戒指飞向裴玠,在他即将碰到的一瞬间,戒指忽然炸开。   紫色的烟雾瞬间淹没了裴玠的身影,商云踱惊道:“前辈!”   地上的金丹期哈哈大笑,“我这件法宝如何?”   笑声未止,他面色骤然大变,冰凉刺骨的寒意渗透了五脏六腑,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穿过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暗金色的铜钟撞过来,将他生生撞飞几十米,他一口血喷出,血中竟然带了冰碴。   “别过来。”紫雾中裴玠声音幽幽传来,“有毒。”   他挥手起风,将烟雾吹散,身边竟然绕着一堵风墙。   裴玠伸手,将寒霜收回来,那名金丹期通体的寒意瞬间消散,却又吐出一口血来。   “我愿意将身上所有东西都给你,只要留我一命!”   “本来是可以的。”裴玠朝他走去。   那名金丹一咬牙,以最快速度朝点星城方向飞掠逃去。   不计代价,燃烧精血,借着法宝全速逃跑的金丹期,他们还真追不上。   裴玠甩了甩剑上的一点儿血迹,其实他只想再要条腰带而已,“忘了问他是哪个宗门的了。”   “……”商云踱:“我好像知道。”   裴玠:“嗯?”   商云踱:“以前在蔺家的时候,有一个去破阵的筑基期和他的衣服很像,似乎叫什么竹门。”   裴玠依旧取走了灵石,将储物袋扔给商云踱,不太在意道:“以后路过他们宗门记得绕远点儿。”   商云踱:“……”   他挠挠头,将储物袋收起来,“前辈,我们是缺灵石了吗?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裴玠:“嗯,需要买点儿东西。可惜这里的灵石矿脉都是有主的,只能做些替天行道的事了。”   商云踱:“……”   他停下原本的思路重新想想,嗯,也是。要是这些人不先想抢他们,也丢不了灵石。   再说,他们确实只劫财来着,要不是那个什么竹门的金丹期先想杀人,也不会被打伤。   活该!   商云踱:“缺多少?可以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卖一卖。”   裴玠:“明天应该就够了。”   商云踱:“???”   明天?   明天是什么意思?   “难道明天还会有人跟踪吗?”   第二天的情况着实震惊了商云踱——怎么人比昨天还多啊!   他都懵了,尤其是其中那两个昨天他们才打退过,且没收了储物袋的筑基期。   难道他们以为多带几个人来就能赢吗?   他完全小看了对方抢劫不成反被抢的不甘心,他们竟然带了七个帮手。   有同门,有朋友,打得商云踱风中凌乱,且越打越生气了。   这些人,竟然真对他起了杀心,真想杀了他!   他难以理解,就因为几片根本不值钱的骨书,就因为一点儿似是而非的可能,一次不行,还来第二次,什么法宝、暗器、灵兽,今天他见了个遍。   裴玠站在远处,对他道:“认真点儿。”   商云踱擦擦嘴角的血迹,他有认真。   从差点儿被暗器伤到时就开始认真了。   只是他还下不了决心就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去杀人。   昨天明明放了他们,明明只要了他们的储物袋,甚至没收走他们身上穿戴的法器,没拿走他们手中的武器。   可他们是如何做的呢?   商云踱再次将逼近的爆火符率先燃掉,又一剑擦着他的脸刺过去。   “用法宝和灵兽!他不擅长远攻!”“我来!”   商云踱听到他们绕在他四周,商量着如何杀他。   怒意之下,商云踱一拳打碎了飞来的一把刀,抓住残刀扔出去,正中扑咬来的灵兽。   灵兽的叫声犹如撕开了口子,憋在心中,商云踱越来越膨胀的怒火一下发泄出来,他依旧没动地方,朝昨天他放跑的两人大声喊:“来呀!”   两人和同门面面相觑。   裴玠有些意外地望着商云踱。   他掏出碎星,商云踱却大声道:“我要自己解决!”   裴玠:“……”   筑基期而已,他可以!商云踱继续朝那两名筑基大声喊:“骨书、你们的储物袋都在我手里,我就在这儿站着!”   “上还是撤?”   “上!”   就在那几个筑基出声同时,商云踱率先攻击了,他没用净台钟,没用七煞离火,也没用任何武器,直接飞纵跳起来,用体术用今天最快的速度抓住了一个筑基。   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商云踱将他狠狠甩出去,那人与另一名同伴即将相撞,刚刚稳定身形,商云踱已经借着地势跳起来一拳砸到一人腹部。   虎妖的体术。   商云踱借力扭身,挥拳砸向另一人。   对方挡在身前的灵气护罩被他一拳击碎。   气势如脱笼猛虎。   裴玠挑了挑眉。   以商云踱的灵力与体术,如果不是心软留手,即便没有足够的斗法经验,若不借用特殊法宝筑基期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他是有意借机锻炼商云踱一下,没想到刺激得似乎有些过了头。   单纯的傻小子纯粹是在发泄了。   不过片刻,商云踱已经将六个筑基期统统砸到地上,泄愤似的一拳又一拳。   见他一脚将偷袭的冷箭踢开,裴玠放心了,还行,没有被气昏头,也没有失去理智。   最后一人被捶进地里动弹不得,商云踱这才停手。   这回他依旧没杀人,但狠狠地将所有人衣服都扒了。   储物袋、装备,甚至连头上的发带脚上的靴子都扒了。   什么戒指、玉佩,统统拿走,外袍衣服,除了剩下件里衣,连没灵力的外衣他都扒。   “前辈,咱们换个地方吧。”   裴玠:“嗯。”   商云踱收拾好所有东西,狠狠瞪了一眼应激状态,一直朝他低吼的灵兽,大声冷哼了一声,警告道:“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们!”   裴玠勾了勾嘴角,心想,再有两次,他也不会杀人。   瞧瞧地上躺着的,被打了那么多拳,竟然没一个彻底昏死过去的,要是商云踱真用力了,以他如今的炼体术修为,哪会只打断几根骨头,只需五分力,都足以震碎他们的内脏了。   回头还是教教他怎么将人境界打落吧。   作者有话说:   裴玠:还是要因材施教,不想杀人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云朵: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确实有做反派的潜力   裴玠:不,你没有 第180章 交出来   商云踱走在前面,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可不待他消化完今天有些莫名其妙地打打杀杀,又一拨人来了。   裴玠:“你来还是我来?”   商云踱抿着唇看他。   他已经看出裴玠就是故意的了。   兴许昨天放这些人走,他就想到了会是这样。   他能想通裴玠的想法,和从前进古原秘境时一样,要锻炼他。   自从跟着裴玠以来,他遇到的危险不少,却已经很久没有遇见真正针对他的危险了。   不,其实谈不上危险。   和混沌王比,和裴狩比,这些筑基期算什么危险,只是他们的算计比元婴期想杀他更让他难受。   他想不通为什么,说了句“我来”,不等对方将台词说完就打了上去。   对方:“小子,交出全部骨书和昨天的……”   商云踱直冲上去:“交你个头!啊啊啊!”   不思考为什么,只单纯发泄怒气,简直太简单了,比从前在分界山打妖兽还痛快。   商云踱一口气从上午打到下午,一共打退了七波不知总共多少人,打得他自己都气喘吁吁的。   第八波和第九波远观完他发疯,竟然走了。   商云踱有些麻木的脑子简单地转了转,没想明白,只好问裴玠:“前辈,他们是去摇人了,还是被我吓跑决定放弃了?”   裴玠:“摇人。”   商云踱:“……”   他震惊地望着裴玠,又看看地上还躺着的人,“那些骨书就是普通的骨书啊!你们就这么想要酒谱和曲谱吗?你们会酿酒会做饭会弹琴吗?!想要你们倒是自己拍啊!”   这算什么?   拍卖行拍卖的时候不拍。   他们两个找那名女修买的时候他们不买。   等他们光明正大交易完了,他们想要了。   他好欺负是吧?   比拍卖行,比金丹期修士好欺负是吧?!   “修仙界就是谁强谁说了算,只要够强,当强盗也有道理对吧?”   商云踱走过去将倒地不说话的修士全给扒了,男修就留条里裤,到女修,他用剑指着对方脖子:“衣服就不用脱了,把值钱的都给我。”   众:“……”   没人知道他说什么只是普通骨书是不是真的,但已经有人后悔了。   他们的储物袋和法器谁赔?   就是回头杀了这小子,被他打碎的武器也回不来了!   感到又有灵力靠近,裴玠转了转手中的剑:“休息吧,换我来。”   还敢来的,就该是金丹期了。   看到裴玠单挑两个金丹初期,躺在地上原本想再找机会奋力一搏的筑基期们真开始装死了。   这真不是哪个金丹大佬伪装的吗?   商云踱则坐在地上机械地记着裴玠是如何用招式的。   和裴玠比,他打得实在是太耗费体力和灵力了。   就像小孩子打架一样。   这就是经验的差距吗?   回去的路上,商云踱坐在船边发呆,飞船经过长河师姐留下的地址,那间山中小屋是空的,看上去最近没住人,但有附近的小孩子跑来门口玩儿,似乎是来摘花,可又踮脚将花束放到窗边了。   “呵……”真可爱。   商云踱稍稍坐正了些,飞船飞过去后,依旧歪头往后看。   师姐不在,但知道有人给她送花应该会开心吧。   小屋彻底隐没在树林中看不见了,商云踱转回头,问道:“前辈,明天咱们还要继续吗?”   裴玠:“明天只会有金丹期,你想试试吗?”   商云踱顿时有点儿怂,愁苦地想了想,“我……试试?”   裴玠边拆储物袋边道,“你还打不赢金丹期。”   商云踱:“我知道,可是你升到金丹期后,太元宗派来追杀你的,就全是金丹期以上了吧?”   裴玠抬头看了看他,笑道:“嗯。”   带头的至少会是金丹后期。   商云踱:“那就试试吧。”   裴玠笑道:“不必,等你练到筑基后期再说。灵石够了,买完东西明天我们就走。”   “嗯?”商云踱惊讶,“你真是为了抢灵石呀?”   裴玠:“不然呢?这里又没有灵石矿脉可抢。”   商云踱:“……”   他还以为裴玠是为了专门锻炼他斗法呢!   商云踱也凑到一旁帮裴玠拆储物袋,“咱们要买什么呀?”   裴玠:“沉石。”   商云踱:“那是什么?”   裴玠:“能不受地形和幻术干扰的一种特殊矿石,可以用来辨别方向。”   商云踱马上来兴趣了,“在古原秘境那个幻阵里也行?”   裴玠:“嗯,它不受幻境影响,能辨别方向,但前提是你也要保持清醒,不要被幻术影响。”   商云踱:“……”   也就是说,沉石指示的方向没错,但他中了幻术,还可能因为幻术认错方向。   也是,都能把人看成怪物了。   商云踱:“那这东西有什么用?”   裴玠:“你想在无尽沙洲迷路吗。”   商云踱:“……买!”   可就这么一块儿并不能让人在幻术中保持清醒的沉石,一小块儿,就要六千灵石。   幸亏他们惩恶扬善得到的储物袋够多。   商云踱还一股脑将那些储物袋里用不着的东西都卖了。   只剩下些没灵力的普通衣服换不来灵石,他卷卷收起来,准备路过哪个凡人小村子就当作好人好事捐了。   沉石当指南针用还得炼化,好在他们还会去趟金甲城,正好能用那的地火来炼。   只是他们一从点星城出来,又被跟踪了。   这回是金丹期,还是个金丹中期。   裴玠不强行提升修为,用寒霜和商云踱一起打配合,耗了小半日,将人打退。   商云踱做主攻手,被打得满身是伤,好在没致命伤,勉强算打了个平手。   分别退去后,他缓了一中午才调息完。   要是没净台钟他就完了,而且对方主修的是木灵根,他的火灵根刚好能克制,这才靠着七煞离火几次烧断了对方的法术攻击。   而致命伤全是靠裴玠提醒他才躲过的,给对方造成重击的攻击,也几乎全是裴玠做的。   他就像个卖力的气氛组。   还像个明明打不过,偏要添乱的。   稍稍郁闷之后,商云踱一调息好,就凑到裴玠旁边听复盘。   金丹期以后的斗法与筑基、炼气期大不相同,他若想单挑金丹期,就要让自己的招式变得更加实用更加有效才行。   他修为低,能打到金丹期的机会本来就少,如果不抓好机会,可能打到死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到了金丹期后,法宝、丹药、符箓、灵兽,只要是能用来决胜负的,都与功法一样重要,斗法时不要忘了对方可能有这些后手。”   商云踱点头,混沌王不就是被银翅蝶给坑死的吗。   现在他都有点儿心疼了,那可是用好了元婴期都害怕的东西呀。   “……永远别相信对方灵力耗尽了,也不要把自己的灵力耗光,只要是斗法,就没人能保证永远不会输,不管对手是谁,是强是弱,最要紧的是冷静,有把握则打,没把握,形势不利于自己,就跑。不要大意,也不要害怕。”   商云踱再点头:“要是我自己遇到刚刚那人,肯定毫不犹豫就跑了。”   裴玠:“若是对方穷追不舍呢?”   “呃……”商云踱一下想起来在四方城那倒霉的灵石矿被妖修追杀的惨痛经历,“常备高阶急行符?”   裴玠:“符箓也好,法宝也好,或是功法,不管任何时候,你都要有能保命逃跑的底牌,等你自在经练到下一层,我教你……”   正说着,裴玠声音一顿,再次有金丹期靠近了。   商云踱:“前辈?”   裴玠:“有人来了,一个金丹中期,两个金丹初期。”   “三个?!”商云踱忍不住咬起后槽牙,“没完了吗?!”   他将拳头攥得嘎巴响,三个金丹期,放到哪个宗门都可以当一方长老了,就为了两千中品灵石的东西,追个没完没了!   但是……   商云踱问:“我能再找一个金丹初期试试吗?”   有净台钟在,普通金丹初期想杀他也很难,大不了打不过就跑。   但待对方靠近,隐约看清对方的衣服时,裴玠毫不犹豫,隐藏了飞船加速离开。   裴玠:“下次吧,遇到落单的金丹初期你再试,我先教你如何给飞船提速。”   商云踱依旧震惊地望着正全速追他们,却始终没能靠近的三人,“太元宗?!那是太元宗的衣服!”   裴玠:“嗯。”   商云踱:“他们从柑九城追来的?”   裴玠:“不一定,既然我已经能将修为提升到金丹期,他们自然会到处找我。”   商云踱:“……”   所以,之前不找,不是因为觉得裴玠修为低没威胁,而是因为修仙界太大了,找不着?   一旦有了线索,哪怕裴玠才筑基期,也会派金丹期到处找他?   商云踱郁闷道:“他们是怎么发现的?不会就是巧合吧?”   那他们运气是不是太差了点儿?   裴玠沉吟,“应该是巧合。”   别说几个金丹期,就是裴恪也不见得能一下就找到他。   但至于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是因为前两天他随便用了下太元宗的名字吗?   商云踱一时间心中竟然生出杀了他们的想法。   可又一想,不行不行,如果在这儿杀了三个金丹期,太元宗一定会来调查,说不定依旧还会找到他们的踪迹。   既然如此,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如果是巧合,他们应该不能确认是咱们吧?”   隔那么远,根本看不清脸吧?   裴玠:“你想做什么?”   商云踱:“有办法困住他们吗?”   只要能困住他们一两个时辰,就足够甩开他们了。   裴玠:“没必要,别靠近。”   商云踱诧异:“他们很厉害吗?”   裴玠:“人不厉害,但带的法宝比较麻烦。”   “法宝?”商云踱都没注意到,可刚刚远远瞧上那么一眼,他没看到谁拿了法宝呀。   裴玠:“缚灵网,用来抓高阶妖兽的,范围很大,一旦被网中,不将修为提升到金丹后期,我一时半会儿也逃不掉。”   “……”商云踱有些古怪地望着他。   他很确定,刚刚那三人,谁手里也没拿网。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有网的?”   裴玠:“缚灵网是我炼的。”   商云踱:“啊……”   果然如此……   被自己炼的法器追到夺命逃跑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云朵:俗话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前辈,我不会笑话你的!   裴玠:……   云朵:不过你一共炼了几张缚灵网呀?   裴玠:两张   云朵:就两张还让咱们遇到一张?这是什么运气!   裴玠:我的正常运气 第181章 公道   跑了半日,天黑之后,身后终于彻底没了追踪的气息。   商云踱松了口气,这才有他们真的在被追杀的实感。   飞船继续前行,商云踱对照舆图重新确定了位置,如果照这个速度往金甲城方向继续飞,他们能节省好几天时间,但灵石消耗也比预计要多。   幸亏刚抢了一波灵石。   商云踱重新将飞船内灵石填满,问道:“前辈,你以前也被他们这样追杀吗?”   裴玠:“嗯。”   商云踱:“从前也要逃吗?每次都顺利逃掉了吗?”   裴玠:“当然不是。我运气从来谈不上好。”   嗯……   这倒是。   如果幸运值真有属性点的话,他家前辈的幸运值肯定不高。   他甚至怀疑裴玠从前游历时候,遇到厉害的对手,不得不越阶大打出手,都和运气有关系。   于是只能靠实力弥补运气的不足,生生把自己打成了玉衡神君。   可若筑基期的裴玠,遇到了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追杀者呢?   按照裴玠的习惯,逃不掉怎么办?   打。   打不赢怎么办?   被杀,还是被抓?   裴玠现在人在这里,而不是在太元宗,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商云踱呼吸忽然就急促了几分。   裴狩口中死了生,生了死,死来死去的上千年,是这样的吗?   他被杀过几次?   都有谁杀过他?   察觉到他气息变化,裴玠不知他又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继续道:“一般是走得掉的。”   商云踱:“不一般呢?”   裴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自杀。”   商云踱:“自杀?!他们逼你自杀?!”   裴玠:“……?”   这都想哪儿去了?   “是他们想抓我回太元宗,我不想回去。”   商云踱不可思议:“所以你就自杀?”   裴玠点头,“我死后,能在其他地方重新复活。”   商云踱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重点,“其他地方?”   裴玠点头。   商云踱:“什么地方?”   裴玠:“大概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   商云踱愣了愣,“随机吗?”   裴玠:“嗯。”   商云踱:“……”   裴玠失笑:“那么吃惊做什么,这功法本来就还没完善。”   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他都不知道会从哪儿复活,别人就更找不到了。   但他运气实在谈不上好,从前去的地方也多不是什么平静之地,落到妖族比落在人族次数还多,第一次被妖兽吃掉,还以为死定了呢,最惨的一次是落到一处他曾经去过的秘境内,没有出口,整个秘境只有他一个活人,最后不得不再自杀一次。   “这次应该是我运气最好的一次,落在人族,还在太元宗附近,灯下黑,还遇见了你。”裴玠笑了笑,“你记得我们刚遇见时,我杀那几个炼气散修的地方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那是我筑基前第一次独自清绞妖兽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洞穴,从前不方便在太元宗放的东西,有些就被我放在那里。”   商云踱惊讶:“那儿的金鳞兽是你放的吗?”   裴玠:“不是。离开太元宗后,我也是头一次回去,没想到那儿竟然被人当成了墓地。好在我藏宝的地方没被发现,否则净台钟,纳戒,破业珠,还有先前送你的衣服、法器都就没了。”   商云踱:“……”   他佩服地看着裴玠,都这样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商云踱:“那你自杀后的尸体呢?”   裴玠:“腐化消散。”   商云踱:“消散之前呢?”   裴玠:“不知道,被带回太元宗了吧,大概在裴恪那儿。”   商云踱顿时怒了:“既然他明明知道你自杀都不想被抓,他为什么还要抓你?!”   裴玠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懂:“这不是很简单,若是不来抓我,等我主动上门时,他们就该害怕了。”   “…………哦”商云踱一时被他理所当然的回答震得有点儿懵,愣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可是……他为什么非要抓你回去?”   杀好理解。   为什么非要抓呢?   “难不成他是想和你谈谈?”   裴玠:“大概吧。”   商云踱更不懂了。   裴玠说起裴恪时,其实没多少怨气,甚至他能感觉到裴玠对裴恪都没什么负面评价,有那么多年的同门之情,从前他们关系还不错,如果只是想谈谈,裴玠不该这么排斥才对呀?   商云踱:“如果他们抓你回去,会做什么?难道他还想搞什么剔骨剥血,让你彻底变成人?!”   裴玠:“有可能。”   商云踱:“……”   他觉得裴恪修炼坏了脑子,有个大病。   裴玠:“为了服众,也为了公平,大概会像对待裴桑一样,将我也关到湖底或者哪座山下吧。”   商云踱:“……”   “他可能还会让我和裴桑互相对峙一下,尽他所能去弄清楚真相,还我一个公道。”裴玠嗤笑一声,“我又不需要。”   商云踱:“嗯?为什么不需要?”   裴玠:“裴桑对我做过什么,他清楚,我清楚,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解释给另一个人听?难道为了让第三人,第四人,更多人给我一个所谓的公道,我就要向整个太元宗所有人解释一遍吗?”   商云踱一时间都听懵了。   可是,不该这样吗?   裴玠:“裴桑解释了,他们信了吗?”   这问题商云踱能回答,他马上道:“凭什么信啊!谁信谁是傻X!”   裴玠:“那我解释他们就会信吗?”   商云踱:“呃……”   虽然很想说凭什么不信啊,不信都是傻X!   可想想他家前辈当年在太元宗的风评和处境……   在普通弟子看来,裴桑比他更可信吧,何况裴桑还是宗主。   裴玠:“既然如此,裴恪凭什么觉得他能替我主持什么公道?我又凭什么要向他证明什么?”   商云踱:“……”   不,不是的。   商云踱皱着眉试图跟上裴玠的思维,重点不是信与不信,不是解不解释,而是裴玠、太元宗能给他公道吗?   哪怕信了,太元宗能给他什么?   替他杀了裴桑吗?   杀了自己的宗主,杀了一个元婴中期?   且不说修仙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人犯法之说,杀同门虽然是大罪,但裴桑没有夺舍成功啊!   商云踱忽然就懂了。   裴玠不是不要公道,而是不需要通过向裴恪,向太元宗证明来讨回公道,因为他知道,裴恪和太元宗也无法给他想要的公道。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没有强者会需要别人替自己主持公道。   那是一种折辱。   裴玠要自己替自己复仇。   只要他足够强,想杀谁就杀谁,没人能够置喙,没人能问谁对谁错。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前因后果。   而裴恪和太元宗怕的就是这个,所以只能在裴玠修为还低时不计代价地抓他。   大概他们比谁都清楚全盛时期的裴玠是什么模样。   阿百说,裴狩说起裴玠是傲慢,裴玠确实很傲慢。   如果不傲慢,谁会从半步化神跌落到炼气期,被追杀了上千年,依旧只想靠自己去复仇呢。   商云踱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裴玠这一面,裴玠骄傲得理所当然,他以为这是天才伴生的个性,不,是因为自尊心,裴玠有一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更强的自尊心。   他一直都不认同修仙界的强者法则,强不等于一切,弱也不等于就活该被压制被欺负。但这一刻,他是钦佩裴玠的,钦佩到偏爱大于理智,不想用他喜欢的文明道德来评价裴玠是对是错。   何况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文明道德对等的公平。   既然无辜没用,既然公正无法惩罚罪恶,那就实力为尊吧。   商云踱挣扎的目光逐渐坚定,“嗯!”   都是他们的错!   想来想去还是裴桑和裴恪的错!   “既然想管,如果裴恪真想还你们一个公道,他最该做的就不是抓你回去,也不是去听裴桑胡说八道,他应该去找证据找真相!”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能想通,裴恪凭什么想不到?”商云踱越说越上头,“他就这个水平还能当什么大师兄大长老?我看太元宗迟早要完在他手上!”   一直没出声的阿百插嘴道,“其实大师兄找过阿守的。”   商云踱:“……”   他无语一瞬,忽然指着裴玠责备道:“你看看!大师兄这么重要的位置你让给谁不好,偏偏让给一个瞎子!”   裴玠:“……”   商云踱:“裴狩能说真话吗?!哎?”   他一想,不对呀,裴狩也是受害者,“裴狩没说真话?!他为什么不说真话?他是怎么说的?”   这阿百还真知道,“大师兄问他师父是不是一直想要夺舍阿戒师兄,他知不知道。阿守说……”   他顿了一下,模仿裴狩,用十分惊讶、无辜还有几分夸张的语气道:“什么?!师父要夺舍二师兄?大师兄你被谁骗了吧?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成功了吗?我不知道啊!二师兄怎么样了?师父被打死了吗?没有?哎!还玉衡神君呢,我是说,师父为什么这么做,他是得了疯病吗?会不会是师父被人夺舍了才这么做?”   商云踱:“……”   裴玠:“……”   商云踱:“他可真是个戏精。”   吐槽完,商云踱继续追问:“然后呢,裴恪那棒槌不会是信了吧?”   裴玠:“不会。”   商云踱马上转了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裴玠:“?”   商云踱:“我觉得裴恪脑子也不是很好啊!”   裴玠:“裴狩从前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阿百好奇:“真的吗?”   裴玠:“他从前对裴恪很敬重也很客气,不会在他面前这么疯疯癫癫的。”   商云踱:“他在你面前疯疯癫癫吗?”   裴玠:“偶尔。”   商云踱:“他都说什么?”   裴玠回想一下:“不需要我的时候说你有什么了不起,需要的时候说,师兄你教教我,你是我师兄呀之类的,或者问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   裴玠说得很平静,但商云踱都能脑补裴狩疯疯癫癫的语气了,“哼!”   裴玠:“……”   商云踱:“既然裴恪没信,然后呢?”   阿百:“他把阿守那个分魂关起来了,那段时间阿守特别高兴。”   “???”商云踱都怀疑自己耳朵,“分魂被关起来了,特别高兴?”   阿百:“嗯,阿守还冒着被抓到的风险,用本体控制那个分魂呢。”   商云踱已经不能理解裴狩的奇葩爱好了,“然后呢,裴恪什么也没问出来把他放了?还是杀了?”   阿百:“都没有,就是关着,大师兄问他为什么要逃走,让他回来,阿守说他不敢,他炼的分魂术是邪术,怕大师兄把他关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觉得,裴桑在教育方面确实有点儿水平,瞧瞧这些个徒弟,各有各的癫法   裴玠:…… 第182章 因爱生恨   裴玠忽然笑了一声。   商云踱疑惑地望着他。   裴玠:“裴狩平时负责师父的起居,最常跟着师父,你猜他的邪术是从哪儿学的。”   商云踱惊讶:“……他这是在告状?”   裴玠:“不,他在捣乱。”   让裴恪问不出什么,又能得到一点儿提示。   却故意不直说。   但他这么一闹,裴恪就不可能再听裴桑一人的说法了。   阿百:“好像那段时间大师兄头都要大了,阿守每次捉弄完大师兄就很开心,那时候他对我也挺好的,我以为我们一起逃出来,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但后来……哎……”   商云踱悟了,这是冒着被弄死风险,也要留一个分魂在太元宗吃瓜。   但他还是不理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直说呢?他也是受害者啊,他就不想说出真相,让裴桑死吗?”   如果夺舍失败不算什么大事,难道抓一群混血小孩儿搞实验,也不算吗?   怎么,有一点儿妖族血统就不算人,那更多的人族血统呢?也不算人吗?   何况稚子无辜,裴桑的所作所为至少是个邪修吧!   太元宗不容忍妖族,同样也不容忍邪修呀!   这不裴狩自己都先跑为敬了,当时他还没开始学裴桑搞人体实验呢,裴桑比他做得更过分。   “总不能他恨你恨到宁肯让裴桑不死,宁肯自己在外面抱头鼠窜,也要让你没法报仇吧?难道他不恨裴桑?!”   阿百:“恨的,恨的,阿守每次吃妖兽蛋都会说师父才该被塞进蛋里,若师父被塞进蛋里,该烤着吃还是煎着吃,或者煮着吃呢,他还专门做了个骰子,上面刻着各种做法,扔出哪个那天的蛋就怎么做着吃。”   商云踱:“……”   震撼!   现在他有点儿相信裴狩想找裴玠搞联盟了。   毕竟他似乎没恨裴玠恨到要吃的程度。   但凡裴狩没做后来的那些事,他都可以吹吹枕头风,劝裴玠考虑下合作。   可都恨到要把裴桑吃了,“那他为什么不说呢?难道是他不能说吗?诅咒?!”   这个阿百就不知道了。   想一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裴桑为了夺舍能用几年时间来给裴玠下印记,怎么可能不防备替自己干脏活的裴狩呢?   “想想裴狩其实也有点儿可怜的……”商云踱忍不住叹气,“但最可怜的还是死在他和裴桑那人贩子手里的小孩。”   尤其是那些连阳光都没怎么见过,就死在监牢一样的地底,甚至没有孵化出来的小孩。   他和裴玠,至少活着。   那些孩子即便孵化出来了,也不算活过。   裴玠和阿百都没说话,阿百很低地“嗯”了一声,裴玠往寄魂木望去,阿百又没了动静。   商云踱:“如果裴桑给裴狩下了什么奇怪的诅咒或契约,他不能直说,那他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说吧?”   比如阿百。   既然有那么多蛋,那每个人都可以做证。   他不信没有一个能说的。   至少阿百就可以。   即便全都不能直说,只要裴狩想,他就不信以裴狩的脑子,会想不到绕开束缚告诉裴恪的方法。   可他为什么不做呢?   根据结论倒推,裴玠道:“不是不能,是他不想让裴恪知道全部。”   阿百有些迟疑,“好像是这样。”   “为什么?”商云踱发散思维,惊愕道:“难道他怕裴恪知道了,发现他这个帮凶也坏事做尽?为了不破坏他在裴恪心中的形象,宁肯跑路也不说?他不会真喜欢裴恪吧?”   说罢,他左看看裴玠,右看看阿百,“他真喜欢裴恪?”   裴玠下意识便道:“怎么可能。”   他认识的男人中喜欢男人的就商云踱一个……不,现在他也算一个。   但裴狩喜欢裴恪?   他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别的事商云踱信裴玠,但这种事,他家前辈也挺……的。   商云踱没理他的回答,问阿百:“裴狩是不是喜欢裴恪?他平时提到谁最多,裴恪,你们师父,还是我家前辈?”   阿百卡壳了好一会儿。   商云踱:“嗯?谁呀?你不知道吗?”   阿百:“我在想!我是个残魂,我要想想……”   那么多事要记,谁会注意这个啊!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阿百才道:“嗯……阿守好像提到最多的确实是大师兄。”   商云踱:“哇!”   连裴玠都震撼了。   难不成商云踱从前的胡言乱语真说中了?   裴狩是因为裴恪找他一起修炼,才故意跑来说什么要和他双修做道侣的?   可裴恪找他修炼说什么道侣,不是裴狩教的吗?   裴玠越想越凌乱,努力回忆从前他们相处时裴狩与裴恪有什么特别,没有呀,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难道是他的问题?   还是商云踱直击问题本质,他兴致勃勃问阿百:“他提起裴恪都是怎么提的?说什么不重要,他是什么状态,什么情绪?”   “他笑!”阿百肯定地说,“他这样,咳——”   阿百清清嗓子,给他们模仿了一段儿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玠:“……”   商云踱:“……”   阿百:“这是喜欢吗?”   裴玠捅捅商云踱,“这是喜欢吗,大师?”   “……”商云踱也轻咳一声,“是……是因爱生恨了吗?”   “因爱生恨?”裴玠想起商云踱说过的,问道:“如果我结丹后不带你,你提起我也会这样?”   商云踱:“……”   他又不是裴狩!   他怎么可能恨裴玠!   商云踱:“对,我能比他还变态!”   裴玠失笑。   但他们三个都听得出来,裴狩提起裴恪根本不是什么喜欢。   还有点儿咬牙切齿,报复得意的快感。   可若说因爱生恨,倒是也不是全无道理。   虽然这个“爱”要打个问号,更像是一种失望后的报复。   商云踱又让阿百多笑了几遍,反正还不困,人都很精神,且要戒备太元宗那几人会不会再追上来,商云踱干脆真当起了情感大师,开始分析起裴狩。   问着问着,阿百确定,阿蠢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裴玠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要了解裴狩一些。   他一直能感觉到裴狩在隐瞒着他什么,只有他们两个相处时,裴狩总是用一种在等着看好戏的态度对他。   嫉妒得明显,这种等看好戏的快感也很明显。   说不好裴狩是故意的,还是只是没藏住,但裴狩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审视感和他那沾沾自喜的态度,让裴玠很烦。   被烦到有些躲着他。   烦到因为裴狩住的洞府和师父的洞府位置很近,他甚至都不愿意往那边去了。   这样间接导致了有些他原本想和师父商讨的东西,换成了和裴恪聊,或者自己琢磨。   也因为裴狩总是有意无意地带头疏远他,后来他干脆自己搬走了,搬到瑶光峰最高处,和谁都离得远远的。   他也说不好裴狩这么做最后对他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至少每次裴狩跑来找他请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生怕被师父知道的模样,让他知道他研究那些妖族功法和禁术,不适合拿给别人分享。   他的抽骨分身术灵感来自妖族,复生术在妖族都要算邪术,便从没和任何人提过。   五行生生术和炼器术都因为灵根问题,至今没第二个人能完全学得来。   无定剑需要天赋,他教过的人中,只有裴狩和四师弟学会了。   倒是他小时候改善的吟风剑诀内门弟子都学了,但从商云踱学的成果来看,学得不怎么样。   只可惜,他已经太久没有恢复元婴期,也和分身离开了太久,抽骨分身术和复生术都没能继续完善。   更没想到会因为分身不在,阴阳两气失衡,导致五行生生术无法使用。   不过也多亏他从没和裴桑、裴狩他们仔细分享过这些他独创的功法,裴桑没料到他的分身术能转移印记,夺舍失败,而太元宗其他人也根本不知道他用不了五行生生术。   仔细想,裴狩有没有提醒过他师父不可信呢?   明显的没有,但裴狩在他面前提起师父时那阴阳怪气的态度其实也能算一种提示。   只有在他一个人面前时,裴狩才会表现出对师父的不屑。   他可以认为那是因为裴狩觉得师父偏心他和裴恪,也可以理解为裴狩在告诉他,师父根本不值得尊敬。   就像裴恪询问时,裴狩一边说着不知道,又故意在态度上捅裴桑几刀。   时间久了,裴恪对裴桑的信任一定会崩坏,可能比他直接在裴恪面前说实话,说裴桑的所作所为更有效。   即便有一天裴桑承认了,裴恪可能还会觉得他依旧隐瞒了什么更严重,更不能宣之于口的事。   三人对完信息,商云踱凭直觉道:“虽然乍听他好像是在报复你们那个人贩子师父,但我怎么觉得他更像在报复裴恪?”   “嗯,”裴玠点头,“他是在报复裴恪。”   虽然裴狩这么做后,他、裴桑、裴恪都不好过。   他的修为没了,名誉没了,可能永远都只能做个无法为自己复仇的低阶修士,但这无法毁灭他的道心,裴狩知道,裴恪也知道,所以太元宗依旧在找他,他们都没怀疑他会不会自暴自弃沉沦成一滩烂泥。   而裴桑呢,将他关于地下,剥夺自由,没了地位,但他真的就会放弃吗?如果他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裴恪还会头疼吗,裴狩会躲到现在吗?   和他们相比,最难受的恐怕是裴恪。   一夕之间,师父不是师父,师弟不是师弟,从前的和睦全是假象,只有他一个人分不清真假,一头雾水。   若不是改炼了无情道,按他从前的性格,说不定道心都要出问题。   若五师弟还在,兴许他们还能互相安慰。   四师弟……   四师弟最冲动,也最疾恶如仇,他不会坐视不管。   可除了最初几年,四师弟带头追杀他,他就再没见过四师弟了。   裴玠:“裴狩知道裴循的情况吗?”   “阿循师兄?”阿百想了想,“阿守只说过阿循师兄是最没脑子的一个。”   裴玠:“没说过别的?”   阿百:“没有了。”   商云踱默默将他们几个名字连在一起,除了裴玠改了名字,剩下几人,恪、守、循、规,他服了。裴桑自己能不能恪守循规,首先做个人呢?   还给他家前辈起什么戒,戒什么?无论是戒除人性还是妖性,都该砍了他!   砍成馅,剁成馅,给裴狩煎炒烹炸吃。   阿百想了想,也道:“我也觉得阿守是在报复大师兄,他提起师父都没笑那么复杂过。”   很难模仿的!   “他是在恨裴恪是非不分吗?可最该恨的是那人贩子吧?”毕竟罪魁祸首,根源是他啊,商云踱想了想,问阿百:“你呢,你变成这样,最恨谁?”   阿百:“师父呀。”   商云踱:“可你听起来好平静。”   阿百:“我已经习惯了呀,而且我都跑掉了。”   “啊!”商云踱大喊一声,“我懂了!前辈,你呢,你恨那个人贩子吗?”   “恨?谈不上。”毕竟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当初差点儿被夺舍,他也是惊讶更多,其次是疑惑,然后是愤怒,恨当初大概也是有的,但当他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后,就只剩下想杀了裴桑了。   “那你想杀裴桑吗?”   “当然。”裴玠淡然道:“难道我还要因为恨他才决定要杀他吗?”   “就是说!就是这个意思!都没爱了,还恨什么!只剩杀人这个目标了!”商云踱一下子就搞懂了。   虽然他不懂裴桑是怎么教育的,但他们师兄弟几个思路还是有些相似的。   裴狩肯定想杀裴桑,他都想杀了,所以不恨了。   当然他不确定裴狩的思路是不是像裴玠那么酷,也可能是像阿百一样习惯了,麻木了,平静了。   “有爱,才有恨,有期待,才有失望,你说裴狩从前很尊重裴恪,而裴恪这个大师兄做得有口皆碑,既然这样,你说他会不会把裴恪当成救星了?”   “既然裴恪是整个太元宗的大师兄,那也是他的大师兄啊!大师兄不该救他吗?可是裴恪没有!他没有!他到裴桑都要夺舍了,裴狩都准备跑路了,还是没有,什么都没发现!期待落空!彻底落空!”   商云踱激动得眼睛发亮,手舞足蹈,脑补得兴奋极了,“你们想想,如果裴恪能在裴桑夺舍之前发现真相,那裴狩是不是就不用逃了?哪怕他同样也会被惩罚,但他只是帮凶,他是被迫的,他身上还可能有裴桑用来控制他的诅咒或什么,他就算被罚,就算也要被压在湖底,但终归还是有希望刑满释放的。”   “他是丹修啊,元婴期的丹修,太元宗又缺丹修,哪怕为了宗门发展,或者只是为了自己,一定会有人替他求情的,时间久了,他还是有希望出来的,还能继续在太元宗做受人敬仰的长老,即便是有瑕疵的长老。太元宗不管是为了里子还是面子,都不会宣扬出去。可偏偏裴恪没发现!”   “裴桑夺舍成功,他就没用了。为了消灭证据,他和那些还没孵化的蛋迟早都会被处理掉,即便没有,这也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刀,他永远要被裴桑控制着。若裴桑失败,早晚会东窗事发……咦,既然如此他可以选择提前揭发呀?”   裴玠:“裴桑不会留下证据让裴狩带人找的。若他敢说出来,说不定他就变成将人变成蛋拿来修炼的邪修了。”   “哦……”商云踱想了想,“如果夺舍失败东窗事发,他也担心前辈你会迁怒他吧?”   裴玠:“嗯?不知道。”   商云踱:“可你这大受害者只要还在太元宗,每次见到裴狩,都会想起自己被算计的几百年,肯定见一次恼火一次,多闹心啊。即便你不追究,裴狩说不定见到你就会心虚,心虚就不安稳,自己都会害怕。”   裴玠:“……”   商云踱:“这是你能顺利回太元宗的情况,他还是会惴惴不安。另一种情况,就是如今的现实,裴桑虽然没夺舍成功,但你也没能回太元宗,裴恪要追查真相,如果他不逃……”   阿百:“就要被压到湖底或者山底,和师父互相揭发了。”   商云踱:“但他是徒弟,裴桑是宗主,黑锅大概率要甩到他身上。”   阿百:“而且阿守已经炼成分魂术了。”   商云踱:“邪修!”   阿百:“没错!”   听着他们俩一唱一和,裴玠:“……”   商云踱:“现在好理解了,他最好的结果被裴恪那瞎眼棒槌给毁了!”   裴玠:“……”   商云踱:“你看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地底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日子都不得安稳,还要逃命躲追杀,他每天一睁眼,看见自己的环境,就要恨裴恪一次,搬一次家,就要再恨一次,啧啧啧,难怪都变态了。”   裴玠:“……”   阿百:“……”   好一会儿,阿百感叹道:“原来是这样吗?”   裴玠:“你能联系上裴狩吧,问问他不就好了。”   阿百一惊,连忙道:“不能不能,不能的。”   商云踱震惊:“什么?!你能联系上裴狩?”   阿百:“不能!我又不傻!我才不会联系他!”   商云踱:“那他能联系上你吗?”   阿百:“当然不能!”   裴玠笑了笑,“那就等下次遇到再问吧。”   阿百:“……”   商云踱:“……”   会不会把裴狩问破防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三个人中,别的我不行,吃瓜我是第一名   裴玠:以后若遇到他们,聊天话题都有了   裴恪:……   裴狩:……   今天肥肥的,挺胸~ 第183章 金丹   商云踱的胡乱推测,裴玠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一定是有一点儿道理的,但哪些猜准了,哪些猜错了,即便去问裴狩,裴狩也不会承认。   倒是一千年前的裴恪听了会伤心,只是不知现在的裴恪还会不会了。   又闲聊了好一阵,天快亮了,没有其他灵气靠近,商云踱才放心去休息。   之后几天,他们全按照长河仙子先前留的地图去找。   长河仙子消息很好打听,只要随便进个人类村镇问一问,都能问到她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他们就这么一路打听着,一直飞到金甲城,也没找到长河仙子的人影。   好在打听进金甲城时,长河仙子才走了几天而已。   “应该很快就能追到了。”商云踱叹气,早知如此,他们直接传送到金甲城而不是点星城,说不定中途还能遇到呢。   “前辈,我们要留在城里借地火吗?”   裴玠:“不急,我先送你到长河仙子那儿,再回来炼。”   商云踱:“沉石需要炼很久吗?”   裴玠:“我现在的修为,也许要七八日。”   商云踱惊讶,当初裴玠改飞船,又帮他炼了臂鞲,还炼了点儿别的东西,总共才用了二十天左右,那时裴玠的修为也比现在要低的,沉石竟然这么难炼。   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在城内多留,只问清楚了长河仙子离开的方向,便继续往东找。   好在这次只找了不到两天,他们就顺利找到了正在一个凡人村子里喝喜酒的长河仙子。   而且长河仙子坐在人家长辈的席位上,率先发现了他们两个,“师弟?”   “师姐!”商云踱热情上前认人。   村中人见状,边稀奇边热情给他们搬板凳挪地方,老老少少们都一脸好奇地望着他们,满脸都是“这是仙人”“这个也是仙人”。   长河仙子:“你们俩这么快就遇上麻烦了?”   商云踱:“呃……”   他也不知算不算麻烦。   看他们似乎也不是很急,长河仙子请他们两个先一起喝喜酒,一问才知,今天办喜事的竟然是长河仙子徒弟的曾孙。   她的徒弟是普通人,多年前就过世了,她每次路过时都顺便来看看,如今整个村子没人不认识她。   商云踱一下成了主家的“长辈”,干脆也跑去送了份儿贺礼。   又来了仙人撑场面,主家高兴得合不拢嘴,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这村子还算富足,婚宴办得很热闹,他们常见长河仙子,以为仙人都是这样,商云踱又是个活泼性格,从前兼职没少上婚宴赚钱,张口就是一串祝福语,听得来敬酒的亲属们嘴角都要翘上天,有他做铺垫,哪怕裴玠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众人也敢好奇地看他聊他。   裴玠游历多年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到处都是说话吵闹声,没一会儿安静,不过混在欢笑中的声音并不算刺耳,哪怕不少声音谈论的是他。   傍晚他们一同到长河仙子在村外山崖边的住处。   一间不算大的小木屋,上面盖着厚厚的茅草,里面虽没什么家具,却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常常有人来打扫。   商云踱摆上茶水,再摆上村里人送的茶点和果子。   长河仙子惬意地坐在草编的垫子上,让裴玠和商云踱也坐,“遇到什么麻烦了?失手杀了谁,还是被谁追杀了?”   商云踱:“……”   长河仙子:“那是得罪谁了么?元婴以下我来出面,元婴初期你们说说名字,看我认不认识,若是元婴中期,我带你们找个地方躲躲,元婴后期……”   她打量着商云踱和裴玠,“你们不能惹了元婴后期吧?”   商云踱心道,不,我们惹了化神期!   不过太元宗的事不必将长河师姐牵扯进去,商云踱直截了当地问:“师姐,咱们宗的修炼方法和以灵气修炼结丹有什么不同吗?”   长河仙子:“结丹?”   她又打量了两人一遍。   如果没看错,他们都到了筑基中期,虽然她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奇遇,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进阶如此之快,但距离结丹,还差得很远。   商云踱:“嗯嗯!”   长河仙子:“修行之道虽有差别,但只要不练错,终究殊途同归。”   商云踱:“金丹都是一样的?”   长河仙子点点头:“金丹的修炼,无非是以肉体为炉,以天地灵气为原料,在体内凝炼成丹,我们的功法所用的虽然不是常说的灵气,但也是天地间犹如灵气的力量,本质还是一样的。”   商云踱:“如果我原本有金丹,金丹熔掉了,我还能用咱们的方法重新结丹吗?”   长河仙子愣了愣,皱了下眉头重新回忆一遍刚刚听到了什么,忍不住问,“熔掉了?”   她难以置信:“你结了丹,又熔掉了?!”   商云踱点头。   长河仙子怒道:“胡闹!修行要身神魂体为一,要徐徐图之,强行提高修为是在坏你根基,一个不小心你会暴毙的,是谁教你这么做的?还是谁逼你吃了什么东西?”   商云踱:“……”   某种意义上说,师姐真的说对了。   长河仙子已经不由分说拽起他胳膊检查起来,咦,经脉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小师弟的经脉确实比寻常筑基中期要宽阔得多。   裴玠道:“他现在经脉无碍,换个问法吧,若有金丹期灵修决定加入逍遥宗,改修逍遥宗术法,他之前的功法需要做什么调整吗?”   “……嗯……”长河仙子再次空白了一瞬,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别说金丹期,连筑基期、炼气期都没有过。   “我从前的弟子另拜师门后,全是从头练起的。”   “嗯……”裴玠点点头,也算另一种回答了。   商云踱有些疑惑,“不能接着练吗?”   长河仙子摇头,“最好还是从头练。”   反而言之,也是一样的。   当初也是因为商云踱修为低,她才多次劝说的,若认识时商云踱是元婴期,即便适合逍遥宗,恐怕也不会愿意重练一种功法了。   商云踱:“会有冲突吗?”   裴玠:“同时修炼两种甚至多种功法的也大有人在,不过他们本质上依旧是以灵气修炼,你的话……”   肯定就不一样了。   长河仙子听了一会儿,疑惑道:“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们逍遥宗修炼所用的力量与灵修们用的灵气差别那么大呢?”   商云踱被问得一怔。   长河仙子:“不错,确实是不同的,我们所用的能量似乎没有灵气那么直接,需要用乐声从他人身上引出来,但生灵属于自然天地,这种源自生灵的力量自然也属于天地之气,和灵气也没什么区别。”   商云踱怔住了,裴玠也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长河仙子没有幻影术,其实是看不见商云踱能看见的那些点点的。   他们能分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商云踱能看到,能区分,那长河仙子呢,她对那些点点的感知,真能与灵气区分开吗?   如果区分不开,她修炼时,是否也会用到一些灵气?   长河仙子愈加疑惑他们两个的反应,“不是吗?普通修士的丹药对我们同样适用呀,只是有些丹药的效果不如灵修用来有效而已。”   商云踱忍不住看向裴玠。   裴玠也看向他。   不错,丹药也是含有那些力量的。   对灵修来说,那些点点是杂质。   对他们而言,灵力才是杂质。   但无法完全分开的丹药,对哪一方都是有效的。   “嗯……不错……”   对灵修丹药师而言,似乎去除所有杂质,只留下灵力才是最好的,但他已经亲自实验过了,那种情况不存在,不可能,即便是高阶丹药,也不可能将所有杂质清除掉,那些杂质是必要的。   既然丹药如此,那金丹呢?   金丹有没有杂质呢?   有的!   商云踱猛地想起和寄魂木放在一起的那十几颗妖丹,里面也有他熟悉点点!   那么……   商云踱问:“如果我的金丹熔掉了,还能再凝出来吗,一点点就好,碎片也行。”   假如他能凝出一点点金丹,哪怕只有一点儿碎片,残片,他是不是就能用杂质来修补?   “要看你之前伤的程度。”长河仙子转头问裴玠,“他伤到什么程度?”   裴玠:“……退回至炼气期,经脉损伤,筑基时吃了一颗千年元胡皮炼制的固元丹才修补好经脉。”   长河仙子愕然瞪大了眼睛,“固元丹?!”   千年元胡皮炼制的固元丹又是什么?   师弟这么有钱吗?   遥想她当年,结丹时哪里用得起什么固元丹。   惊叹完她也不知商云踱能不能恢复一点儿,“既然师弟经脉能恢复,也许并非没有重新结丹的可能。”   裴玠点头。   他也这么认为。   商云踱体魄远超正常人族,甚至比一般妖族也要强一些,他能自行熔丹逃跑,还能顺利进入太元宗重新修炼,后来炼逆了也能正常行动,还御剑、斗法,坚持到被他发现时都没出什么致命的异常。   至少说明他的体魄是能承受住金丹熔解的。   甚至能重新修炼。   既然能修炼,即便渺茫,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以重塑金丹的可能性。   只是想像常人一般结成正常的金丹还是没太大希望。   他预想过商云踱再塑的金丹会比常人弱,甚至残缺,也设想过给他更换金丹,或者用些特殊方法催使他结婴时直接突破这些不足。   可若能以逍遥宗的功法结合幻影术来补足,说不定商云踱就能正常地修炼了。   裴玠感到自己心跳都有些加速了,可惜他对幻影术没什么天赋,否则都想将长河仙子的金丹取出来仔细研究一下与寻常修士的金丹有何不同。   他传音给商云踱,“你能用幻影术看到你师姐的金丹吗?”   商云踱:“嗯?!”   商云踱忍不住望向他,“透过肉体来看吗?”   裴玠:“嗯,不能吗?”   商云踱:“……”   不知道啊!   正常看是不行的。   他也没专门盯着人家腹部找过金丹。   但他能看到蜚鸮的那些点点凝聚在丹田。   商云踱下意识往长河仙子腹部看了一眼。   能量同样是顺着经脉聚集在丹田附近的。   但……看不到金丹。   若将能调动的力量凝聚到眼睛,再用幻影术仔细看……   好尴尬啊!   长河仙子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见他忽然一副吃惊、为难、尴尬,又羞愧低头的模样,长河仙子愈加迷茫,忽然这是怎么了?   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对不起!”商云踱盘坐瞬间改成跪坐。   长河仙子:“???”   裴玠:“他练了一种特殊的瞳术,我让他看一看你的金丹和普通金丹期有何不同。”   长河仙子听愣了下,猛地瞪大眼睛,“他能直接看到我的金丹?”   商云踱忙道:“不太行的,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是看不到别的!只能看到灵力和其他力量!”   可要盯着人家肚子看,还是好尴尬!   都修仙了,长河仙子哪会在意那些,她的注意力全在前半段,“能看到灵力和其他力量?”   她马上调整气息,运转金丹,“这样呢,如何?能不能看得见?”   商云踱用幻影术再看,“啊!能了!”   好磅礴的力量!   好紧凑的点点!   他从未在哪儿见过如此密集,犹如一体,仿佛浑然成了一个完整的球的点点。   作者有话说:   云朵:瞳术不能对熟人用,不然像个变态,pia~打自己一下 第184章 生气   这就是金丹在体内的状态吗?   像一个七彩的球。   金丹这个名字,其实客观来说是不准确的,灵根不同的修士,金丹颜色也各不相同。   火灵根是红色,水灵根是蓝色,木灵根是绿色,土灵根是黄色,金灵根是白色,若是双灵根、三灵根,金丹相应会混有对应的不同颜色,也是彩色的。   但长河仙子的金丹和多灵根的金丹不同,和商云踱在寄魂木盒子里见到的十几颗彩色金丹都不一样,它的颜色非常复杂,非常多,是彩色点点汇集成线,再团成了球。   像一幅汇聚了各种颜色的画,混杂又和谐地发着光,犹如心脏连接全身血管一般,连接着经脉和体内所有的能量。   不过,他还是能看到一个主色,绿色,就像这些色彩是在绿色画布上绘制的,即便几乎将画布完全盖住,但依旧能看出底部的一些绿色来。   商云踱问:“师姐,你是木灵根吗?”   长河仙子一怔,“不错,这也能看出来?”   商云踱迟疑了下,点头:“嗯。”   根据金丹判断灵根属性不难,只要能看到,只看颜色就行了。   “可是师姐从没有用灵根来修炼吧?”   长河仙子点头,她确实从小就在用逍遥宗的功法修炼,没有如其他修士一样,利用灵根引气入体。   “你的意思是说,我同样拥有灵力?”   商云踱点头,“难道是和吃过丹药有关?”   长河仙子摇摇头:“是人体内都有灵力,我有灵力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倒也是。”若只从有没有灵力来说,其实凡人也是有的,只是不像修士那么多而已。   而且他们的曲谱,用灵力也能勉强弹,尤其是离魂、坠梦、惊杀三首,不知是传承中修改过,还是本就如此,即便只用灵力,也能发挥出六七成威力了。   但是长河仙子却忍不住问:“用你那种瞳术看,灵力和我们所修炼的力量是不一样的吗?”   商云踱点头,他奇怪道:“师姐你看不到吗?”   长河仙子:“当然看不到!师父说过,那种力量是不可见的,你修炼的是什么瞳术,真能看见?”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惊了。   她虽能感觉出那些力量与灵力不同,却从没看到过。   何况灵力正常也是不可见的,需要引气入体之后,在体内内视才能“看”见。只有修炼几种特殊功法,或拥有特殊的血脉,才能用瞳术看到天地间的灵气。   可那些瞳术也看不见他们所修炼的力量呀。   “如何?”裴玠问,“你觉得如果还能修炼出一点儿残破的金丹,靠逍遥宗的方法和幻影术能修补好吗?”   “嗯……”商云踱又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有希望的。”   长河师姐的金丹中,灵力所代表的绿色虽然给整个金丹都蒙上了主色调,但能量并不多,核心依旧是点点们,灵力应该只有五分之一左右,甚至更少。   理论上以那些点点代替灵力修补金丹是可行的……吧?   他不知道。   他懂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即便觉得似乎能行,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裴玠见他纠结得眉头都要打结了,笑道:“不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商云踱看到的,还有长河仙子关于灵力与其他力量的说法,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启发,只需要以后继续向商云踱证实一些东西再继续想对策了。   不过商云踱修为太浅,修行时间也太短,对什么都还一知半解,裴玠干脆问起长河仙子:“长河道友想过你们所修炼的力量来自哪里吗?”   长河仙子:“自然是天地自生。”   裴玠:“不,若是天地自生,就当能如灵气一样直接引入体内,但正如你先前所说,这种力量需要用乐声从他人身上引出来,当然也许还有其他媒介,我的意思是,你是否觉得人本身也是这种力量的媒介?”   长河仙子怔了怔,“你是说,这种力量是天地自然而生,还是自人体所生?”   她摇摇头,“不,动物身上也有这种力量。”   裴玠:“我知道,花草虫鸟皆有,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有,你觉得,这种力量是生命所生,需用媒介将其引导出来为我所用,还是先于生命,为天地所有,只是需要生命做一次媒介,再用乐声或其他媒介将其引出来呢?”   不光长河仙子被问住了,商云踱也被问懵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思索许久,长河仙子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更倾向于前者。天地生万物,但万物也同样具有再生衍万物之力,即便土石死物之中,其实也蕴藏生机,花草树木,皆依赖土石所养。万物繁衍枯荣,雕琢改变,才有如今的天地世界。”   见商云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长河仙子问,“我有没有说懂?”   她从前的弟子总说她讲东西含糊不清来着。   商云踱点头:“师姐的意思是,天地能生万物,能产生能量,比如灵气,万物也能生万物,即便不如天地,但也能产生能量,比如我们修炼的能量。”   长河仙子:“嗯。”   商云踱:“万物属于天地,所以万物生出的能量,本源上与灵气没什么不同,还是属于天地。”   长河仙子:“嗯!”   商云踱:“很好懂嘛,金鱼妈妈生了一堆小金鱼,小金鱼长大了又生小小金鱼,虽然小小金鱼不是金鱼妈妈生的,但还是金鱼妈妈的孙子孙女,都是金鱼!”   长河仙子:“???”   裴玠:“……”   裴玠叹气:“你打这个比方不是那么恰当……算了,能懂就行。”   长河仙子:“……”   裴玠:“那长河道友,这种力量有强弱疏密之分吗?人强于其他?如果想以这种力量修炼,最好到人群中,凡人中?”   长河仙子吸气,“是这样,虽然万物均有,但人兽往往胜于草木,人又胜于野兽,凡人,比修士更足。”   她并不能看见这些能量,只能边修行边感知,师父从不提这些,即便她问了,师父也不回答,只让她不必想这些,有空琢磨这些不如好好练琴,学学其他感兴趣的乐器,功夫到了修行自通,为了提高修为而弹琴,会破坏道心。   哪里修炼更快这些结论是自己用了很久才慢慢摸索出来的。   尤其是凡人似乎比修士这种能量更充足,这种有些违背修仙界常识的事,她当初自己都不敢相信。而裴玠直接就说出来了,也就是说,商云踱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发现了。   看来,他真的能“看”到,甚至看得很清晰。   好神奇的瞳术。   她所认识的,也只有一人能稍稍感应到某人体内那种力量的强弱,但对方并非看见的,而是经年修行后,能判断一个人身上神魂力量的强弱,以同样的方法,也能判断凡人身上某种与神魂力量相似的能量,他认为那是执念,还曾专门与她讨论过,不过在她看来,那并非只是执念。   “非要说的话……我认为,这种力量似乎与人的情感、欲望的强弱相关。”长河仙子道,“当人心存感激,或心怀愤怒,爱、恨、愁、怨、贪、嗔、痴,都能生出比常人更强烈的力量。但这又并不适用所有人,孩子们往往没有那么强烈的爱恨,可他们身上又有不输大人的力量。关于这一点,我依旧还很疑惑,或许并非只是情感或欲望。”   “嗯嗯!”这一点,商云踱也认同。   因为能看到那些点点,所以他更加清楚。   商云踱:“小孩儿身上比大人更容易飘出点点,单颗的点点虽然比不过有些大人身上的,但他们能飘出的点点数量更多,也更频繁。因为小孩儿更单纯吗?其实修士身上点点不比普通人少的,只是比普通人更难将点点吸引出来,但修为越高,修为越纯粹,点点就越来越少……”   他家前辈身上点点就远比同阶要少。   除了曾经修炼到过元婴后期之外,他觉得,也与裴玠那强到变态的对灵力的掌控能力有关。   似乎裴玠非常适合灵力修炼。   但一个人身上能飘出多少点点,也并非只与自己拥有的点点数量有关,比如裴玠,虽然体内点点远少于同阶,可他很容易从裴玠身上引出来光点。   长河仙子:“点点?你看到的都是点点?”   商云踱:“嗯,是光点,彩色的光点。”   长河仙子惊愕片刻,笑道:“和我感觉到的完全不一样呀。”   商云踱也好奇:“师姐你感觉到的是什么?”   长河仙子:“像水,很轻的水。”   每次汇聚到琴中,再从琴中传到她身上时,就像水波一样。   “确实也像水!”汇聚多了就像水了。   还像星星。   水滴汇集到一起,变成河流,星星汇聚到一起,叫作银河。   商云踱:“要不然我们给这些点点起个名字?”   灵力在天地间自然飘散,叫作灵气,汇聚到一起为人所用,叫灵力,这些点点该叫什么呢?   “生气?”商云踱张口便道,一想,马上又否认了,不行,不行,容易误以为是生气了那个生气,生什么气,生谁的气?   长河仙子却道:“可以。”   商云踱:“嗯?”   他连忙将容易误会的谐音给说了。   长河仙子却笑道:“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裴玠:“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也只有你们两人这么叫,谁会误会。”   “……好吧。”商云踱妥协,生气,生气,听上去就十分有劲儿,“和灵气对应叫生气,和灵力对应叫什么,生力?好怪呀!要不然叫生命力?”   裴玠心道,这不是更怪吗?   商云踱却觉得不错,至少比生气好多了,他握握拳,“生命力,师姐超有生命力,我也有很多生命力。”   一听就很健康长寿!   前辈虽然没有很多生命力,但有很多灵力,也能长寿!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起名小天才!   裴玠:嗯,大门   云朵:……   师姐:(好奇探头) 第185章 第一仙城   裴玠问:“想要更多的生气……”   商云踱:“噗……”   裴玠看他。   商云踱马上闭嘴。   自己起的名字,笑什么。   裴玠继续道:“最好到凡人中修炼?”   长河仙子:“不错,人多当然最好,不过也并非只有人多才能收集到更多的……嗯,生气。”   商云踱不笑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商云踱一笑,她也有些想笑,“比武的赛场、医馆、寺庙,以我的经验,这样的地方生气最丰富也最易收集。”   只是有时候这些地方并不欢迎她去弹琴。   商云踱:“所以师姐你才常去金甲城?”   长河仙子点头:“宗门选拔、修士考练弟子的大小比试更合适,如果能将修士们的生气引出来,往往比凡人能量更强,但这些地方不太欢迎我们去。”   商云踱:“为什么?”   长河仙子:“会打断他们比赛的气氛。”   商云踱:“……”   从没想过的角度。   不过也对,比拼的时候,修为差不多的两个人说不定最后拼的就是一股气势。   听完曲子都心平气和了,没斗志了,即便比也不见得能将全部实力发挥出来。   说不定他们那有些治疗效果的曲子还会导致比赛不公平。   商云踱:“但比赛完再弹也不行吗?”   长河仙子:“自然可以。只是太麻烦了。”   宗门比试时间难定,她并非内部弟子,也不好进去。只有几个交情不错的宗门欢迎她,甚至还会特意请她去观赛。   相对来说,还是金甲城更方便些,这里遍地是比赛场,比赛的大多是凡人,他们并不排斥她,因为大多没钱买丹药,还很欢迎她过去。   “如果你想快些修炼,从前金甲城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她还能带着商云踱一起修炼,“只是现在嘛……城中大多赛台已经停了。”   “嗯?!”商云踱看看裴玠,“我就觉得金甲城好像不如原来热闹,原来不是错觉!”   从前金甲城大街上乱走的人也不多,除了那几条商铺多的街道,到处都显得秩序井然,但走在街上是能感受到那种武者的斗气的。   若接近比赛场,还能感到沸腾的杀气。   这次,感觉萧条多了。   城中笼罩的杀气都散了似的。   “城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长河仙子摇摇头,“出事的不是金甲城。”   她顿了顿,问道:“你们知道问天城吗?”   商云踱:“人界第一仙城?”   长河仙子:“不错,但早已不负盛名了。”   商云踱点头,据说人族妖族大战时,最早倡导人族联合起来驱赶妖族的,就是问天城的第一任城主。   之后问天城也是人修的大本营,是整个人族的核心和庇护所。   再之后,两族分界,那里依旧是人族中枢之地,问天城也从一座小城逐渐变成人族最大的修仙之城,最鼎盛的时候,其他宗门都要去问天城朝圣,好多小宗门后来修建城池都是模仿问天城呢。   不过世间所有事物都难道盛衰轮转,当初的问天城聚集了人类最强的力量,之后式微也是因为这些力量的纷争。   据说最多时候问天城附近有十二大宗门,每个都很强,谁都想独占问天城,于是,十二大宗门纷争不断,打来打去,打成十宗,又成六宗,后来变五宗,现在嘛,按楼登阁给他的那些见闻录类的书里说……   商云踱问:“现在问天城不是只剩三大宗门了吗?难道他们又打起来了?”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去问天城的时候,都是金丹期的事了,那时候问天城好像就剩两宗了。   长河仙子:“不,这次是城内的凡人与那三宗打起来了。”   “???”商云踱一头雾水,“什么?”   他下意识就想,这可能吗?   可再一想,还真有可能!   问天城初期的城主可全是人族修士中的佼佼者,据说建成如今问天城根基的是第三代城主,那是位学阵法就必学的阵法大师,将问天城建得固若金汤,附近的宗门抢来夺去斗了这么多年,问天城四周毁了修,修了毁,核心依旧。   萧池去的时候,外城破破烂烂,但里面看不到丝毫损坏,依旧是人族之光,仙家之域,那时他好歹也是太元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已经去过不少地方了,到了问天城,依旧像个土包子进城似的。   屹立战火这么多年保城几千年无损,可见问天城的护城大阵有多么牢固,据说化神期都破不开。   但与问天城护城大阵齐名的,就是第六代城主加上的禁灵阵了。   据说在第三代城主建完问天城后,城中就有了规定,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入城必须步行,且不能在城中使用法术灵力,若有争端,要去城外解决,以示对先贤的尊重,对问天城的尊重。   这规则一直坚持到第六代城主,有两名元婴后期因为交易矛盾,在城中大打出手。   虽然后来他们被驱赶出去了,但这种全凭自觉的事,很容易出现破窗效应,之后的交易会,正好还遇到一个想挑衅问天城权威的元婴后期,双方都有化神期后台,除了化神期外,各自修为最高的都是元婴后期,但问天城是借了地势之力,启用了城内其他阵法,才将闹事的元婴后期赶出去。   单纯从实力上讲,大概不如闹事者。   于是权威被质疑,有一有二,便有了三、四,之后常常有不守规矩,故意坐着轿辇、灵兽的修士飞进去,一直到望圣台附近才改换步行。   在城中一言不合打起来的也大有人在。   于是第六代城主决定在城内彻底禁灵。   他一口气买光了当时修仙界所有禁灵石,从城门入口开始铺,将城内街道大半地砖下都铺了禁灵石,甚至望圣台之类主要的地方,也都铺上了禁灵石,不管修为有多高,进了问天城,不想走也得走。   这下,唯一开心的只剩向来被瞧不起的体修。   也只有勤于修炼的剑修,尤其是重剑修士,才能抗衡一二。   城中再发生口角冲突,真成了靠拳头说话,高阶修士们多少顾及脸面,毕竟大家又不能永远住在问天城,早晚还是要走的,但上头后不管不顾的年轻人可顾不得那么多了,几乎每日都有人在大打出手,那几年的问天城比凡人城池还热闹。   饱受诟病之后,第六代城主飞速下台,第七代迫于压力拆走大半禁灵石,也就是这个时候,问天城地位一落千丈,陷入内斗,从前的第一仙城渐渐不负盛名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问天城到如今依旧是人界十大修仙城之一。   当年的闹剧也给了其他城池启发,至今再无哪个宗门敢效仿问天城搞什么全城禁灵,即便禁,也只是靠阵法,而不是禁灵石。   从前曾经值钱过一阵子的禁灵石也渐渐无人问津,现在提起,更是犹如修仙毒药。   但问天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也许为了保持骄傲,望圣台、碑林和历代城主墓园始终没拆走禁灵石,所有祭拜者,依旧需要徒步朝拜曾经的英雄。   而这些地方,除了墓园位置稍微靠外,望圣台、碑林和其他标志性建筑全在城中心,似乎面积还挺大的,若凡人们占据了那里,修仙者们还真拿他们没办法,除非体修。   而金甲城恰好是体修的聚集地之一。   除了体修,这里还汇聚附近半数以上的凡人武师。   想通了其中关窍,商云踱震惊地问:“难道金甲城的体修和武师都去问天城了?!”   他又问:“那他们帮谁?帮三大宗门还是帮凡人?”   体修们虽然是修仙者,可武师们都是凡人呀。   裴玠:“从这儿到问天城,传送一次需要几百灵石,凡人们怎么可能付得起。”   “那他们也是凡人呀。”商云踱嘀咕了一声,又问:“可问天城的凡人们为什么会和修仙者打起来?”   怎么想都不正常吧,听起来比得了疯病还疯。   长河仙子:“似乎是因为受够了那些宗门无休止的争斗。”   裴玠摇摇头:“不,根源不在这里,问天城本身已经成了问题。”   商云踱:“什么意思?”   裴玠:“问天城坐落在人族修仙界最大的灵石矿脉上,之所以固若金汤,正是因为护城大阵与周围几条灵脉相连,除非挖尽灵矿,否则那阵法确实是无解的,化神期来了也没用。这原本没有问题,但几千年过去,再丰富的灵石矿也经不起那样大的城、那样大的阵法持续消耗,何况周围的十几个宗门也依赖灵脉生存,还总在城外大打出手。”   他最痴迷阵法时曾特意去看过问天城的阵法,还想借鉴,看看能不能完善一下太元宗的护宗大阵。   当时他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太元宗供不起这样一座大阵。   而问天城如果还想保存矿脉,就该停下或更改护城大阵,若想保存大阵,就要想办法为矿脉续上灵石。   后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人族稍具规模的灵石矿脉早就被占光了,太小的即便挖了也杯水车薪。   若没有灵石,问天城迟早只能变成一座虚有其名的空城。   可若要停下护城大阵,问天城连空名都不见得还能保得住。   到时,周围的宗门该何去何从?   问天城周围的灵矿早就不足以养那么多人了,恐怕周围那些宗门早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可整宗迁移,难度太大,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完整收下一宗,所以他们才想独自占据问天城吧。   问天城如今依旧是人族修仙界东部最大的交易之地,若是只剩下一宗,即便只依靠问天城每百年一次的高阶拍卖会和每二十年一次的大拍卖会,再加上剩下的灵矿,也足够继续养活他们千余年。   所以,无论怎么打,怎么争,最后是谁输谁赢,决出胜负前,他们都要保持问天城的地位,绝不可能关掉那消耗惊人的护城大阵。   “若想尽可能地维持问天城和宗门消耗,遍布四周的灵矿就要集中起来,可矿脉一旦枯竭,影响的何止是修仙者。问天城附近,也是整个人族凡人最集中的地区之一。”   灵脉枯竭,灵植灵虫必死,土地能量骤减,恐怕连普通草木都会不适,或病或死。   若连庄稼果蔬都或减产或死亡,凡人会有什么境遇可想而知。   作者有话说:   裴玠:你支持哪边?   云朵:我当然支持凡人!打倒可恶修仙者!!   裴玠:你也是修仙者   云朵:我不可恶! 第186章 游魂木   “原来是这样……”   长河仙子都不知道原来问天城的护城大阵竟然还有这种问题。   她小时候师父曾带她去过,她只记得问天城的恢宏与壮阔,师父却说那儿没人愿意听他们弹曲子,她也太小了,不适合在那儿生活。   恐怕是师父觉得她年岁小,心智不定,他们又总走在普通凡人中,留下太久,会影响她的道心。   而商云踱想到的,是他们在分界山找三足龟时曾经过的那个小村子。   只是顺着河水稍稍冲击下来的一点儿灵石碎屑,就能让那个村子的粮食比别处收获更多。   若是生活在最大的灵石矿脉上,那问天城附近该有多富饶?   富饶的土地又会比别处多养育多少人口?   商云踱简直不寒而栗。   “这样的话,他们能赢吗?”   裴玠摇头,“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   商云踱:“都失败了?”   裴玠点头,“仙凡之别,何其悬殊,即便有禁灵石,他们又能撑多久,修仙者只要将他们围起来,一年半载,撑得过去,三年五载呢?”   需要吃喝的凡人,如何与已经辟谷的仙人比消耗?   他们只能困在禁灵之地,而修士们呢,只需留几个筑基期就足以在外面围死他们了。   所以凡人对抗修仙者,从未赢过。   可问天城为什么要从金甲城找人呢?   裴玠:“只靠凡人不可能占领问天城,即便想尽快解决,那几宗也不至于要从金甲城找体修才对。那儿还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长河仙子摇摇头,“若非你们来,过些时日我也要过去看看了。”   商云踱惊讶,裴玠却道:“你似乎不会体术。”   长河仙子苦笑:“确实不会,哎……”   她一个乐修,从来与世无争,哪会想到有一天还需要体术呢。   裴玠:“既然如此,事情明朗之前,还是暂且不要去了。”   逍遥宗的功法虽然不怎么畏惧禁灵,但长河仙子性格与商云踱相似,即便有杀招,也不会对任何一方使用的。   哪边都不会欢迎她。   战争之中,她无论为谁弹琴,对方都难领好意。   尤其是被占了城,丢了面子的三宗,说不定还会迁怒到她身上。   那三宗虽然早就落魄了,可门内也不乏金丹期,平时尚好,总要顾及颜面,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将她一个没宗门没背景的乐修金丹期放在眼里。   若长河仙子生了怜悯之心,万一想帮城中的凡人,恐怕会被围攻。   长河仙子却摇摇头,“不瞒你们,其实我修为早就进了瓶颈期,若依旧无法突破,恐怕此生修为就到此为止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若想继续突破,便不能永远逃避在安乐之中,我该去问天城看看的。何况我好歹也是个金丹后期修士。”   她朝担心的商云踱粲然一笑,“我们逍遥宗,并不在乎什么仙凡之别,更没什么种族成见,只要合得来,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是人还是猫猫狗狗,喜欢便是朋友,他们打他们的,我哪边都不会占,若谁非要找我麻烦,我的修为也不是白练的。”   “正好你来了,我便将先前还没教你的其他功法也都传授给你,有你继承师门,我便了了最大心愿,能了无牵挂,一身轻松过去了,即便万一死在那儿,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说着,她将那把特殊的琴取出来,交给商云踱,“可惜不能一点点教你了,不过以你的悟性,拿上这把琴,早晚都能学会的。”   商云踱连忙道:“不不不,我有琴了。”   他赶紧把自己的鼓琴掏出来,“我有了,你看。”   “咦?!”长河仙子惊讶,“你的琴……?”   商云踱将琴递给她,“和师父留下这把琴一样吗?”   长河仙子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虽然像,但并不一样,“或许是松木与柳木的区别。”   商云踱也抱着她的琴仔细看,真的不一样。   师姐的琴要比她的颜色更深一些,琴头像焦木,琴身更接近墨色。   而他的,质感更像墨玉一点儿。   长河仙子试了试琴弦,用鼓琴弹了首曲子,竟然真与师门祖传的无名琴有几乎一样的效果!   望着颤动消散的琴弦,长河仙子怔了好一会儿才笑道:“你果然应该拜入咱们逍遥宗门下!”   商云踱下意识点点头。   长河仙子:“你不知道,我和师父都找过这东西,师祖他老人家更是找了一辈子,谁都没找到第二块儿,你才入门多久,竟然一下就遇见了。”   “嗯?”竟然这么难得吗?商云踱挠挠头:“嘿嘿,完全是撞大运,运气好。”   长河仙子:“那就更加证明你和我们宗门有缘分了。”   “嘿……”商云踱愈加不好意思,只傻笑两声。   两人换回琴,他问道:“师姐,这到底是什么呀,你肯定猜不到我们买的时候它是什么模样!聚宝盆!摇钱树!不知道谁把这东西做成了聚宝盆摇钱树。”   长河仙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聚宝盆?摇钱树?”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竟然不是乐器吗?”   商云踱:“是吧是吧!”   长河仙子:“不过师父听师祖提过,以前似乎确实有不少修士用这东西炼法宝,是我们狭隘了。”   商云踱:“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长河仙子:“师祖说琴是用游魂木做的。”   听他们聊天,正默默给自己剥果子的裴玠一顿,“这不是游魂木。”   商云踱:“游魂木是什么?”   裴玠:“游魂木、寄魂木、雾灵木,并称三大魂木,三种神木的树叶都可作茶滋养神魂,不同的是,雾灵木是果树,五十年一结果,食用果实能治疗神魂之伤,修仙界只有三棵,据说某个小世界中还有一棵,但不知如今落在何处。寄魂木和雾灵木都不结果,寄魂木枝干、树根能用来暂养神魂,千年的寄魂木,能让残魂千年不散。”   商云踱点点头,这他知道,阿百和寄魂木就在他储物袋里放着呢。   裴玠继续道:“游魂木世上只有一棵,据说是以蜃龙之血浇灌长成,长足百年,可修枝一次,树枝炼化后,能用来锻炼神魂,佩戴后神魂可于木中神游任何地方,若用主根来炼化,甚至能神游修仙界之外,乃至域外。”   商云踱惊愕地看了看手中犹如墨玉的鼓琴,可他没觉得有这种功效啊!   裴玠:“不过游魂木早在几千年前就被砍了。”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那时已无人再能飞升,当时的妖王不死心,想要借用游魂木找到飞升的通道。”   商云踱:“……”   裴玠:“现在还留存于世的游魂木就是旧树的一节枝丫,后用无数天材地宝多年培育,才好不容易重新养活,那树我见过,还没你旁边那棵树粗,妖族怕将树砍死,根本就不敢修剪,哪可能做这么大的琴。”   商云踱看看窗外只有一臂粗的不知名杂树:“……”   那确实不太经薅。   长河仙子则瞪圆了眼睛看裴玠。   这传说她自然是听过的,还知道现存世间那唯一的游魂木就在妖族,由一位妖王亲自看守,方圆几百里,关卡重重,机关遍布,那是妖族至宝,非高阶妖族,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是怎么亲眼见过的?   莫非他是妖族?   她又细细打量了裴玠一遍,没有一丝妖气,且绝非伪装,这人就是人族。   商云踱:“会不会是古时候名字和现在不一样呀?”   裴玠:“有可能。”   这种事也常见。   三四千年前典籍记载的某种灵草,到现在可能和另外一种灵草撞名,而自己又因为种种原因,换了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况且分界前人族、妖族都是散乱混居的部族,每个地方对同样的东西叫法并不一样。   这琴音对神魂确实有用,说不定原料也是某种能养魂的东西。   商云踱问:“它还有别的名字吗?”   长河仙子:“无定石,域外土,还有什么名字来着……”   商云踱:“……”   木,石,土?   也是,这东西确实不好说到底是个什么材质。   但是,“域外?这东西是外星来的吗?陨石?”   长河仙子失笑:“只是有这种传说,主要还是因为找不出来历吧,咱们师祖的师祖,就在找了,还跑到妖族找过呢。”   商云踱现在相信他真和逍遥宗有缘了,这么多代都没找到,偏偏叫他遇上了。   不过就聚宝盆当初那模样,不是那父子俩非把他拽进店里,他也不见得会注意到。   谁家好人把乐器材料做成聚宝盆啊!   还蒙一层土装古董!   “说起来,师祖就是出门寻找游魂木时遇到了师父的,师父说,他当时正边弹曲子边骂人,师祖听见了,夸他嗓子好,后来一问,连曲子都是他自己编的,就收他做徒弟了。”   “咳咳咳——”商云踱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   长河仙子:“怎么了?”   商云踱:“没没没。”   他连忙喝了口茶,心道,当时他师父不会就在太元宗附近大骂太元宗呢吧?   他悄悄往裴玠那儿望了一眼,裴玠果然也在笑。   错不了,八成是!   裴玠还听过他们师父嘹亮的嗓门呢。   看看他师父!再看看裴恪!   他记得裴玠说当时他师父只是个外门弟子,外门弟子都发现太元宗有问题并且坚决决裂了,裴恪还是大师兄呢,哼!呸!   作者有话说:   云朵:时刻不忘拉踩   裴玠:……(看不懂)(当没看见) 第187章 师弟   “哦,对了师姐。”商云踱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我们路过点星城时候买的骨笛。”   “这也是在点星城买的,骨书,上面有曲谱。”   “这是我炼丹的丹药,改良过的,不是武师的普通人也能吃,治外伤的叫跌打丸,大一点儿那个是治伤寒的,叫伤寒丸。”   “这些是我自己做的果脯晒的果干。”   “这些是我攒的灵草和丹药,你看看有没有用得着的。”   “哦,对,还有这个,这个!”商云踱将之前整理好的拓片都掏出来:“这是咱们逍遥宗旧址的碑文拓片,已经翻译过了,差不多能看懂一半。”   长河仙子:“…………”   她面对越放越多,将整个桌子都放满了的物品陷入迷茫的沉默。   她记得认识小师弟才两年,不是二十年,这孩子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筑基成功还练到筑基中期,并且弄到这么多东西。   他们真才认识两年吗?   师弟每天都是怎么过的?   但,这就是有师弟的好处吗?   难怪师父总想再收个徒弟。   长河仙子面对这些东西有些无从下手,推脱一番,商云踱只道都是心意但不值钱,长河仙子没再拒绝,干脆从简单的来,先收下了果干果脯和丹药、骨笛。   桌上顿时空了大半,她重新取了个木盘子,将商云踱推荐的果脯放进去。   别说,小师弟亲手做的果脯味道当真不错!   商云踱又沏了壶茶,边喝茶边给长河仙子介绍他改良的丹药和从前在分界山弹琴卖艺的经历。   既是同好,又能算志同道合的师姐弟两人聊得无比投缘,说着说着,还顺便交流起各自的“卖艺”心得和对曲谱上每首曲子的心得感悟。   见他们俩越聊越投入,长河仙子总是慢悠悠的语速都变快了,裴玠干脆又给自己剥起果子。   长河仙子这儿的果子都是山下凡人们多年栽种培育的,味道要比分界山普通的野果可口得多,不用加工,适合趁着新鲜直接吃。   他吃了三颗果子,商云踱和长河仙子已经合奏起来了。   同一首曲子,两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不只是乐器的差距,两人对曲子的理解与传达是各不相同的。   商云踱的曲风通透明亮,天真烂漫,轻快活泼,长河仙子则曲风温柔,柔和得直抵人心,余韵悠长。   一个像春日,一个像春雨,合奏起来,则像春风。   裴玠干脆在春风里打坐休息。   等师姐弟两人终于将除了最后三首之外的曲子都合奏了一遍,外面从黄昏变成夜色,又从夜色变成黎明,天都快亮了。   商云踱意犹未尽,怕自己忘了,还掏出纸笔记下聊到的各种心得。   既是合奏,又是考核,整本曲谱,不过两年,商云踱已经全能背过且弹奏得驾轻就熟了,除了过人天分外,也看得出他平时没少练习。   长河仙子愈加对她这心血来潮收的师弟满意,再不必担心宗门断了传承了。   “如何改编曲子还能留有曲子的功效,这个说来太复杂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教你,”长河仙子想了想,“若说方法的话,就是不断地练习,直到有一天,你忽然对这些曲子有了新的领悟。我们的曲子也如其他功法一样,需要不断地进阶,只是不如一般功法那般,分成明确的几重境界。你从第一层,练到第二层,自然会感受到明显的差别。”   商云踱点头,这么说来,倒是有些像自在经了。   裴玠教他的自在经只有三层,他现在依旧困在第一层,但每天睡前练一会儿,日积月累,已经和最初领悟大不相同了。   裴玠说,等他练到第二层,对灵力的感知和掌控会上一个大台阶,练曲子应该有同样的效果。   既然没什么特殊方法,那他就练好了。   “这儿还有一本曲谱。”长河仙子将一本更旧的书交给他,看上去被多次修补过的书页一打开,里面竟然有烧毁的痕迹。   商云踱:“残谱?”   长河仙子点头:“嗯,这是本古谱,记谱的方法和现在不同,若你们不急着离开,这几日我教你如何认谱。”   “好。”商云踱翻着翻着,有几页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种长短线的记法,怎么有些像妖族文字?   难道被烧掉的是逍遥宗妖族弟子留下的曲谱吗?   他将烧毁仅剩一点儿残痕的几页翻回来仔细看,可惜已经看不到任何字迹了。   那师父和师姐知不知道逍遥宗从前在妖族呢?   商云踱合上曲谱,将碑文拓片放到长河仙子手中,“师姐,我们是在分界山西边,妖族地盘发现这些的。”   长河仙子一怔:“妖族?”   商云踱:“嗯!逍遥宗的依旧就在那儿。”   长河仙子:“……妖族?”   商云踱再点头,噼里啪啦将他们对碑文的发现,和碑文上的内容一股脑全说了,还推理道:“你看这些,很像妖族的字,那些被烧掉的,有可能是妖族文字写的曲谱。”   长河仙子:“……”   两年……   从炼气到筑基,还去了妖族领地……   “你们两个胆子太大了!”她忍不住板起脸,“若想去妖族,至少也要金丹期……不,最好是元婴期之后,你们知道若是被妖族发现他们会吃了你们吗?以后不要再去了!”   商云踱见她态度很严肃,干脆老实应了声,“好。”   反正他们最近也不会去的。   妖族说不定都要内乱了。   察觉似乎踩到了家长雷区,商云踱经验丰富,马上就准备转移话题,正想拿那几枚骨书献宝,就听长河仙子重重叹息了一声。   “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商云踱:“嗯?”   她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皮纸,纸页边缘的焦痕,看上去是那么眼熟。   商云踱:“……”   他默默低头看了看还没被他暖热乎的古谱,心道,既然都在,干嘛烧它呢?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这几页曲谱确实来自妖族,师祖曾经想焚毁,但终究没舍得,之后传给师父,又传给我,但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给其他人看到。”   闻言,商云踱下意识看了看裴玠。   长河仙子:“他也不行。”   裴玠只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对第四人说起。”   长河仙子想说什么,又叹气,她将曲谱交给商云踱,果然是妖族文字。   “若让别人知道你修炼的是妖族的东西,他们会认为你是邪修,会认为你与妖族有关系,许多小宗门和一些家族,就因为私藏妖族的东西被灭门灭族,你要答应我,要发誓,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那些大宗门的弟子知道。”   商云踱:“……”   其实他的炼体术、幻影术都是妖族功法来着,他还有妖族血脉……   他一时有种债多了不愁的荒诞感。   但长河仙子说得太认真,商云踱乖乖点头,“好,我发誓,我绝不让人知道这几页曲谱。”   长河仙子:“传承虽然重要,但并非全部,我们逍遥宗不在乎那些东西,推陈出新才能得长久,等你以后收徒,如果他修为不精,或太过单纯,这几页曲谱宁肯烧掉也不要传给他,否则就是在害他,知道吗?”   商云踱点点头,却想,若真的不在乎,怎么可能几代人都没狠下心来?   长河仙子又看了裴玠一眼,才道:“我教你如何识谱,但这些曲子杀伐太重,练多了会影响心性,你可以学一两首用来保命,但不要都学,若你无法结丹,最多只能学两首,其他最好看都不要看,我先前传授你的那本才是咱们宗门的根本。”   商云踱惊愕地点点头,“好。”   从前裴玠说逍遥宗不会只有三首杀敌曲子他还不信,竟然,真有啊!   长河仙子叹道:“原本我是不打算传给你这些的……即便是禁术,烧了也可惜……”   商云踱:“……”   长河仙子:“何况你天赋这么好,修炼又快,本性不坏,应该不会因为痴迷曲谱入了邪途,说不定这些曲子能对你有所启发。不过,若是有一天你觉得这本曲谱不再适合留下,就烧了它。”   商云踱再次乖乖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不过,不愧是逍遥宗啊!提起什么禁术多淡定,根本就不在乎。   哪像太元宗,条条框框的规矩那么多,吃什么用什么都要管,到头来全是用来哄骗低阶弟子的!宗主带头搞邪修,呸!   在他看来逍遥宗这样揣着禁术却不学的才是正,裴桑那种偷偷摸摸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才是邪。   逍遥宗这种无所谓功法来历和种族的做派,倒是和他家前辈异曲同工,可惜了,虽然裴玠总说他适合逍遥宗,他倒是觉得,其实裴玠比他更适合逍遥宗。   若是裴玠的师门不是太元宗而是逍遥宗,人生一定大不相同。   “……我会保管好的。”商云踱恭敬收下,等开始学识谱的时候他就筛选一下,若没有适合他的,他就只当个保管员。   “嗯。”长河仙子喝完灵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真有钱啊……   上次喝灵茶,也是商云踱请她喝的。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灵石方面,师弟比她和师父富有多了,将来他想收徒,一定比他们简单吧。   长河仙子又吃了两片果脯,才道:“你们可有其他安排,若是没有,师弟就随我住几天吧,这里有些寒酸了,我在附近还有一个小洞府,裴道友也一起来吧。”   裴玠道:“不必了,送完他,我正好要到金甲城借地火炼几样东西,十日后我来接他如何?”   “十日……”长河仙子想了想,“可以,以师弟的天分,十日足够了。”   商云踱依依不舍地目送裴玠离开,搞得长河仙子忍不住道:“若你学得快,可以先去找他。”   商云踱马上道:“不用不用,师姐我有挺多关于曲子的心得要请教你的。”   长河仙子:“……”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我记得你说你的道侣叫裴玠,是哪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云朵: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逍遥宗才是你的归宿,前辈,加入我们吧!   师姐:你先等等,你家前辈到底是谁? 第188章 告状   “哪两个字?”商云踱怔了怔,“师姐你知道我家前辈?”   长河仙子每次听他这个称呼都想笑,可若真是她猜测的那个名字,还真是位前辈。   虽然已经有猜测,但商云踱用手指在桌上写完裴玠的名字,长河仙子还是狠狠震惊了一下,问道:“他是不是有个称号,叫玉衡神君?”   商云踱激动道:“师姐你果然知道!”   长河仙子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当然知道,小时候师父不止一次提过这个名字。   “可玉衡神君不是千年前就死了吗?”师父还打听过他死的时间,在他忌日时洒过酒水呢,原来人家没死呀!她都不理解了,“太元宗为何要说玉衡神君死了呢?”   “造谣!”商云踱气愤不已,“太元宗才死了呢!”   长河仙子:“……”   商云踱:“他们是怎么造谣的?”   长河仙子:“听说是玉衡神君进阶化神期失败,还遇到了妖修偷袭,不幸陨落。”   “要不要脸!呸呸呸!胡说八道!陨落他个脑袋!”商云踱激情开骂,“什么进阶失败,为什么失败他们自己没数吗?一群又聋又瞎满嘴谎话的臭鱼烂虾!”   长河仙子直发懵,具体她也不是很清楚,玉衡神君“死”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只是师父偶尔听到太元宗,或是哪位剑修号称修仙界第一剑修,总会边骂边顺便提起这个名字。   想到这儿,等他骂完了,长河仙子才问:“他似乎认识师父?”   商云踱:“嗯,但似乎交集不太多。”   长河仙子愕然瞪圆眼睛,“是吗?”   商云踱:“师父不是这么说的吗?”   如果裴玠和师父很熟,按理来说,他都拜到对方名下当弟子了,裴玠不会提到对方只有只言片语才对。   长河仙子:“师父说,他拜入逍遥宗之前曾是太元宗外门弟子。”   商云踱点头,“嗯嗯。”   长河仙子:“只是他不满太元宗不把外门弟子当人,罔顾外门弟子性命,只将他们当探路石用,还嫌外门弟子无用的做派,愤然退宗了。”   说到这商云踱更有共鸣。   虽然他在太元宗时是内门弟子,但低阶内门弟子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宗门任务每个月都有,做不好就要交灵石,交不上几次可能就被踢出内门了。   而且做就做吧,他们连借用个宗门法器都要交租金!   租金、押金,用坏了不管到底是怎么坏的,都得赔,简直比资本家还黑。   若是想要点儿丹药,不是要自己掏灵石买,就是得参加种种试炼比赛。打赢得进前几名,若名次落后了,连个勉励奖都没有,赢都白赢。   内门弟子尚且如此,外门弟子日子可想而知。   并且不光是太元宗如此,大宗门几乎都是这个德行。   商云踱当即又把太元宗狠狠骂了一顿,末了,想到裴玠的说法,更正道:“不过我家前辈说,师父是被太元宗除名的。”   长河仙子:“……”   商云踱:“还在太元宗附近编歌骂来着。”   长河仙子:“……?”   见她茫然,商云踱试着问,“师父不是这么说的?”   长河仙子:“……嗯,他说……退出太元宗后,行侠仗义路上遇到师祖,师祖听他唱歌好听,连曲子都是自己编的,就收他为徒了。”   商云踱:“……”   虽然两版有出入,但哪个是真相一想便知——   首先,裴玠没必要骗人,而师父很有可能在弟子面前美化自己,尤其她还小的时候,大人总是喜欢在小孩子面前伪装自己。   其次,大宗门哪里是说退出就退出的,叛逃宗门可是重罪,定然是会被追杀的。只有被宗门除名出去,没有关系了,才可能不被追杀。   也就是她听师父说起时年纪太小,听了便信了,根本没想师父会骗她,若是她成年后,或是足够了解修仙界后再听,肯定不会信。   “哎,”长河仙子叹气:“他还说曾当着玉衡神君的面骂过他本人和太元宗。”   商云踱:“啊,这个好像是真的。”   长河仙子:“……”   商云踱:“……”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都差点儿笑出声。   一个想,原来师父是这样的师父啊!   一个想,师父的形象又塌了一点儿。   商云踱:“要不我问问裴玠师父有没有当面骂过……”   长河仙子连忙打断:“不用不用。”   若裴玠真是玉衡神君,按照辈分,她都得叫前辈,而且玉衡神君似乎救过师父一命,不知道便算了,既然知道了,还是要尊重一些的。   不过,半步化神的玉衡神君怎么会和小师弟成了道侣?   她想问,想了想又算了。   既然玉衡神君对师父,对师弟,对他们逍遥宗也没有恶意,玉衡神君又没有诓骗小师弟,那他和谁做道侣都是自由,何况小师弟和他在一起也很般配。   长河仙子笑道:“你知道他的来历便好。”   商云踱点头,“我知道。”   长河仙子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问道:“他也被逐出太元宗了吗?莫非当年还有什么隐情?”   玉衡神君可不是什么外门弟子,她实在想不通太元宗为何要这么做。   而商云踱刚刚骂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太元宗逼走了他。   商云踱:“不是,是太元宗当时的宗主要夺舍前辈。”   长河仙子愕然瞪大眼睛,“什么?”   商云踱:“他那个师父是个变态!自己才元婴中期,就妄想飞升,觉得自己没天分,就想夺舍徒弟,趁着我家前辈进阶化神期时突然夺舍,好在前辈够强,甩他十八条街,这才没被夺舍,太元宗竟然造谣他死了!他们才不得好死呢!”   商云踱再次大骂了一通太元宗。   长河仙子皱眉细听。   从她小时候,师父便说越是大的宗门越藏污纳垢,举例便是他曾待过的太元宗和曾经交过朋友后来又决裂了的几个宗门,她自然是见识过他们的所作所为的。   宗门盘剥低阶弟子常见,视修为弱于自己的人为蝼蚁也常见,偷偷练禁术、邪术的也不在少数,但一宗宗主,修炼邪术夺舍徒弟,还是名望遍布修仙界的徒弟,简直闻所未闻。   “我听师父提起过,太元宗的说法似乎是玉衡神君遭妖修偷袭陨落,宗主带人击退妖修也重伤闭关,之后再没出现,生死不知。太元宗一下损失两名元婴修士,地位渐渐衰落,直到又有了化神期,才重拾分界山第一宗门的地位。”   只是那位化神期修炼的是无情道,从不出宗门,又不过问宗门的事,太元宗短暂辉煌后,又有些没落。   当时人类修仙界又有了一名化神期修士,可是造成了很大轰动。   那时她还小,询问师父化神期是不是很厉害,师父却说只是运气好,真该进化神期的另有其人,可惜运气不好。   想来说的应当是玉衡神君。   商云踱听得气道:“呸呸呸!什么重伤闭关,真会往脸上贴金,他分明是被关起来了!就被他那个化神期大徒弟压在太元宗山底下吃土呢!”   长河仙子:“既然如此,玉衡神君为何没回太元宗?难道那位化神期大长老也……”   商云踱:“嗯,他脑子也不是很清醒。”   长河仙子:“……”   商云踱:“他们认为我家前辈是邪修,还想把他也抓回去关起来。”   “?”长河仙子皱眉:“邪修?”   商云踱:“没滥杀无辜,没到处杀人放火,钻研点儿妖族功法怎么了?他们才是邪修!还好意思说什么大宗门呢,一千多年了,也没见他们搞清楚真相,不想着弄清真相还我家前辈清白公道,还想着抓人关起来息事宁人,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呸!”   长河仙子注意到重点:“你是说,太元宗现在还没放弃抓你们?”   商云踱点头:“前阵子我们还遇上了几个呢。”   长河仙子冷笑一声:“好一个分界山第一宗门,可惜我修为太低,不能带你们去太元宗讨回公道。”   商云踱:“早晚我们自己讨回来!”   那岂是容易的?长河仙子叹气:“正好,我本就想带你去见几位朋友,你可知道化生寺的空蝉师父?”   商云踱愣了下,点点头。   他记得空蝉是少有的元婴佛修。   长河仙子:“他与师父是忘年交,我和他提过你,师父在化生寺旁留下一座小院,若你们无处可去,就到那儿去住。他们太元宗在分界山附近横行霸道就算了,手还伸不到这边来,若有一天,太元宗找上门,你们就去化生寺找空蝉师父,看在师父和我的份儿上,他一定会护着你们的。”   “你放心,化生寺虽然不大,但在附近甚有威望,元婴后期也不能随便在化生寺动手,而化神期各有领地,他们太元宗的化神期,来不了这边。”   商云踱怔了怔,心里一片湿软。   再好的交情,怎么可能用不尽呢。何况这么大的麻烦。   他听说过,化生寺向来不参与修仙界宗门恩怨,那座小院一定是师父怕师姐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留给她避难的,现在师姐要把这份人情给他和裴玠。若真用了,说不定一次就能把师父的人情用完。   商云踱果断摇摇头,“不用,师姐,我们搞得定!”   长河仙子笑道:“不要多想,我此次要去问天城,便抱了可能有去无回的打算……”   商云踱:“师姐!”   长河仙子:“这不算什么,我们逍遥宗并不执着生死,我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即便寿元尽了,也没什么可惜。倒是我和师父都穷,没什么家底,能留给你的也只有几个临时落脚的住处,我和师父的朋友大多是凡人,还在世的,他与空蝉师父最投缘,你是咱们这一支未来的宗主,于情于理,空蝉师父都要见见你的,只要你不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即便你不认识他,遇到了生死危机,他知道了也会管的。你只当是去见位长辈……嗯……”   长河仙子顿了顿,笑道:“若按玉衡神君的辈分算,他也算不上什么长辈。”   商云踱:“……”   她话锋一转,“而且你带来那些骨书,空蝉师父那儿也有几枚,你不想见见吗?放心,我不能替你和玉衡神君做主,也不会和他提玉衡神君的事,你只当去以乐会友便好,我们只聊骨书乐谱的事如何?”   商云踱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反正腿在他们身上,只要师姐还在世,他就永远不去用这份人情。   他记得这位大师虽然是佛修,好像还精通一点儿命理之术,正好算算师姐此去是吉是凶。   作者有话说:   云朵:告状,狠狠告状!   长河仙子:什么垃圾!   太元宗:不是,你家前辈是邪修的事,你是只字不提啊? 第189章 空蝉师父   化生寺距离金甲城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长河仙子到了金丹期,早已经不需要什么飞行法器,不过坐在飞船里边聊天边赶路,可真是奢侈。   “这船是玉衡神君炼制的?”长河仙子问道,她和师父可从未过过这种好日子。   商云踱:“底子是在点星城买的,前辈又炼化了一下,前一阵子撞坏了,又重新修了一遍。”   长河仙子点头,打量着遍布地板到舱顶的各类法阵,看不出个头绪来,“听闻玉衡神君是炼器大家,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商云踱:“他很出名吗?”   长河仙子:“应该吧,我跟随师父修炼,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炼器一道的修士还在聊他呢。只是现在时隔太久,千年间炼器也如炼丹和其他修炼功法一般,又有发展,又有新的天纵之材,年轻的器修已经不太知道他了,不过元婴期的器修和剑修依旧无人不知吧。”   商云踱一时没出声。   声名如朝露,别说裴玠当初只到元婴修为,即便是从前那些飞升了的古修士们,时间长了,谁还记得呢。   但道理是道理,只要想一想裴玠明明还活着,别人已经当他死了,甚至已经忘记他了,他就忍不住替裴玠难过。   “到了。”长河仙子指着一处天然洞穴,“那就是我的洞府之一。”   她带商云踱过去认路,称为洞府,还是打肿脸充胖子了些,这儿其实就是个稍稍收拾了一下的山洞,里面放了些木石做的简单用品,门口布置的小法阵,也只能防防野兽和普通人乱进。   但这里位置不错,四周草木旺盛,风景也好。   往前走一会儿就是个中等规模的人类城镇,以长河仙子的脚程,去城中弹琴演奏抬抬脚就能到。   见石墙上放东西的凹槽似乎都是人工开凿的,且年份不短了,想来师姐还是常到这儿来的。   长河仙子:“这里还在天武宗灵脉上,我和他们一位长老有些交情,在这儿开凿洞府并不会被打扰,以后你可以来这儿修炼。”   商云踱点头,心道难怪灵气这么充裕呢,“师姐,我帮你把门口的法阵改改吧?”   长河仙子笑道:“你还会这个?”   商云踱:“会点儿简单的。”   他熟练地布置好用来防御的、隐藏的阵法,还往洞穴内贴了一张防尘的符。   “好啦,这儿灵气足,不用灵石也能维持。”   长河仙子稀奇地看着他,又飞到外面看了看阵法。   这下连筑基期路过都不见得能发现这儿了。   就这么会儿工夫,商云踱已经顺手把山洞里打扫了一遍。   他是火灵根,清扫的法术用得不甚高明,但看得出来很熟练。   长河仙子有些想笑。   商云踱相貌很俊,但是很阳光很男子气的俊,加之他修炼体术,若不是他爱笑爱撒娇,还有几分孩子气,身上的气势是有点儿凶的。   偏偏他总是理所当然地会照顾人会做家务。   而师父呢,真是个美人长相,不修边幅留了胡子,看上去也斯斯文文,落魄了都像是突遭大难的可怜公子哥。   还不会做家务!   据说师祖是个十足的糙人,他们也从没花心思学过这类小法术,她小时候师父养她总养得手忙脚乱的,后来他们师徒两个学了些便于生活的法术,可她十岁之前,师父领着她,真真像是卖艺要饭的。   师父总能将他们俩打扮得让人忽视其实他们穿得干干净净,她自己学会扎辫子前,头发不是炸着就是歪着,衣服也时大时小。   瞧见她,都说“多可怜的小丫头”。   看到师父,就说“这相依为命的父女俩”。   于是师父顶着金丹期修为,带着她在凡人堆里蹭吃蹭喝。   若是师弟来带徒弟的话,一定比师父靠谱多了。   长河仙子忽然笑起来。   商云踱:“???”   长河仙子:“要是师父还在,一定会很喜欢你。”   说不定都不让他走,想方设法将能干的小师弟哄在身边给他干活。   商云踱不明所以,开心道:“真的吗?”   长河仙子点头,笑得更开心了。   沿途他们又去了一处洞府,同样灵气充足,不算偏僻,在大宗门地盘内,附近都是凡人,周围又不被大宗门重视。   位置选得相当好,也是一种奇妙的灯下黑。   商云踱照旧布置了一遍阵法。   长河仙子其他临时落脚点就是些山间小屋之类的了,有些在村镇附近,有些在无人的山间,她给商云踱一一指了一遍,边和他聊乐谱边赶路,花了两天时间到达化生寺附近。   化生寺坐落在一片幽深的山谷内,商云踱一下想起那句“深山藏古刹”,与他从前旅游见的一些寺庙不同,化生寺用的全是青石素瓦,房顶虽没长草,但不少背阴的瓦片上都长着苔藓,院子里还有不少落叶,远远便瞧见有人在落叶间打坐,也不知坐了多久了,落叶将他腿都埋了。   “到了,把残谱收起来吧。”正好教完了最后一页,长河仙子都没想到商云踱学残谱会这么快。   商云踱倒是觉得残谱比之前学的乐谱简单,妖族文字嘛,一通百通,若是会了其实非常直观。   长河仙子问道:“对了,你身上有什么不妥的东西吗?”   商云踱:“嗯?什么算不妥?”   长河仙子:“化生寺能查探妖气和杀气,若带了不妥的东西进去,门口的钟会响。”   商云踱:“……”   一时间,商云踱脑子里只剩一句:我自己算吗?   见他的反应,长河仙子就知道肯定少不了。   长河仙子失笑:“算了,跟我来吧。”   收了飞船下来,一踏进山门,钟楼果然响起好大一声钟鸣。   紧接着,当,当,当,连响了好几声,听得商云踱直发毛,瞧见在落叶堆里打坐的和尚起来了,都怕人家要打他。   不等对方询问,长河仙子先道:“小师傅好久不见,空蝉师父在吗,我带了些东西请他过目。”   年轻和尚朝他们合十行礼,竟然什么都没问,便引他们入内了。   商云踱小声问:“钟响了也没事吗?”   长河仙子:“无碍。”   片刻后,他们被引到会客禅房,商云踱边走边看,寺里很静,一点儿都不像个宗门。禅房内很空,却摆着大小几口钵,一看便是乐器。   待引路的僧人一走,商云踱马上凑过去轻轻敲了敲,果然是按高低音摆好的。   再细看,一旁的盒子里还放着好几支笛子。   而桌上放着一本旧书,封面上什么也没写,书页一看便是常常翻动的,商云踱歪头看了看,怀疑不是经书而是乐谱,他小声道:“师姐师姐,我能看看吗?”   长河仙子在客座坐下,笑着点点头。   他才刚刚翻看一页,还没看清个所以然,便听有道浑厚慈善的声音笑道:“这就是你代一执道友新收的徒弟吗?”   商云踱连忙收手,屋中无人,外面也没人,他暂时还没察觉到对方在哪儿,正欲挪着小步子快撤,就听那声音又道:“无妨无妨,小施主随便看。”   长河仙子慢悠悠道:“正是。”   商云踱哪还好意思再翻,加快速度走到长河仙子旁边乖巧坐下。   木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一个双眉雪白的老和尚笑呵呵进来,商云踱望过去,双目对上瞬间,他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似的,只是一瞬,他下意识便绷紧了身体。   没有恶意,更没杀意,可那一瞬他好像被看透了。   长河仙子介绍道:“这位就是师父的故交,空蝉师父,这是我小师弟,商云踱。”   “小施主有礼了。”空蝉和善地朝他们行礼。   商云踱连忙还礼,却忍不住趁机又看了看空蝉。   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灵力,好厉害的敛气术,若非长河师姐告诉,他怎么都不会以为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和尚会有接近元婴后期的修为,刚才的打量也像幻觉似的。   不待他偷看第二眼,才一抬头,空蝉便笑道:“小友目光清明,颇具慧根呀。”   商云踱:“……”   不,商云踱心想,我刚刚在才在心里偷偷嘀咕你。   长河仙子打趣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师弟,大和尚你可别想给我拐跑了。”   空蝉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们坐,“小友虽有慧根,心却深陷红尘,佛缘稍浅呀。”   商云踱下意识道:“我不打算出家当和尚的。”   长河顿时笑了。   空蝉也笑,提醒道:“小友直率,老衲便也腆言提醒一句,贪念是毒,情欲皆苦,小友尚且年轻,不宜过度沉溺,否则灵台蒙尘,易生心魔之扰呀。”   商云踱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大师你看我最近是有什么灾祸吗?”   长河笑得更开朗了。   空蝉叹道:“老衲并不会推演命数。”   商云踱:“嗯?可是……”   他快速望了长河仙子一眼,“可是……”   外面都说空蝉会算命啊!   路上他还问了长河仙子呢,师姐只说,你想知道什么,当面问他就是。   还神神秘秘的。   难道是为了让他当面捉弄人吗?   空蝉笑道:“老衲只会一些观气之术,也只是神识比常人稍强些,既不能算命,也不能预言天机。”   “啊!”他忽地想起来,“师姐说有位朋友能感应出别人体内力量的强弱,说的就是您吗?”   长河仙子:“不错。”   空蝉也笑道:“小友虽还年轻,却身具多种力量,修行还当慎之又慎,妥帖小心。”   商云踱怔了怔,多种力量?   灵力,生命力,不才两种吗?难道他能看出他身上有妖气?   所以才叫他妥帖小心?   商云踱顿时有些后悔,他的体质既然裴玠、苏紫苑、蔺羽都能看出来,难保空蝉会不会也能看出来,如果空蝉还知道特殊体质与妖族血统有关,会不会给师姐惹麻烦呀?   “不要听这大和尚危言耸听,他最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吓人。”长河仙子拍拍他,将商云踱送她的丹药拿出来,“我师弟炼的跌打丸和伤寒丸,凡人也能服用,眼看入冬,山中一落雪,你们寺里的香客说不定能用得到。”   空蝉合十:“多谢施主。”   商云踱连忙:“不客气不客气。”   “我也送小友一点儿回礼吧。”空蝉从袖中取出两本经书来,商云踱恭敬接过来。   瞧上去也是常常翻阅的,他顶着两道视线默默翻开看了看,啊!真的是经啊!   只看了一眼他就要晕了。   没有,他不可能有什么慧根的!   空蝉:“小友慧根难得,常常诵经,自能平息多余的欲念。”   商云踱礼貌笑笑,默默将经合上郑重地装起来,心道,他有裴玠给的自在经就够了,顶多再背一本以后阿百可能要用的往生经。   这个……   他一定好好收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有什么欲念?平息什么欲念?大师,无情才是邪修呀! 第190章 乐谱   收下经书,长河仙子道:“大和尚,我要带师弟到师父的小院认认门,还带了几枚乐谱骨书,不妨一起来吧。”   “哦?”听到骨书,空蝉眼睛亮了下,又十分惭愧地念了声佛号,似是踟蹰了一瞬,才下定决心似的与他们同行。   商云踱不明就里,跟着他们出了寺,又走山间小道穿山走,走着走着,两人竟然越走越快。   商云踱:“???”   难道很远吗?   他不得不跟着提速,小跑着问:“师姐,大师,远吗?要不要坐船过去?”   “不用不用,绕过这座山就到了。”空蝉笑着稍稍降了降速度。   待翻过山的一瞬,商云踱先闻到一股柏香味儿,山这边竟然还有一座寺!   瞧上去香火好像还行。   他们继续走,走到山腰,商云踱发现了山间的隔绝法阵。   进出山脚寺庙的凡人香客,一定想不到修仙者们修炼的化生寺与他们来烧香的化生寺并非一处吧。   不过比起其他宗门,化生寺已经与凡人距离相当近了。   当然,和他们逍遥宗没得比,师父留的小院,就在凡人可进的化生寺斜对面,比阵法内的化生寺还近,在院子里就能看到寺里的香客和烟火。   最让商云踱吃惊的不是距离化生寺的距离,而是——   师父留的小院竟然是石砖做的!   屋顶甚至还盖了瓦片!   除了居住的屋子,还有一个面积不大也不小的院子!   豪宅啊!   在师姐一众不是山洞就是茅草屋的破落房产中,可谓豪宅啊!   “好些日子没来了。”长河仙子用清洁术将整个院子打扫过,“喜欢吗?这座房子是师父亲手盖的。”   商云踱眼睛亮晶晶,“师父好厉害!我只会做木头房子。”   这一砖一瓦,又要做梁柱,只靠灵力不懂建筑也是盖不成的,换作是他,说不定找块儿大石头凿坑都比盖房子更省力。   长河仙子笑笑,没告诉他其实是请了泥瓦匠和木匠来教的,不过墙上、柱上的雕花,全是师父自己刻的。   “房子久不住人易坏,以后你常来住住。”   商云踱点头。   见长河仙子布置了隔音阵,他也往桌上摆了些点心。   长河仙子将骨书拿出来,空蝉果然也有,并且还有好几块儿!   商云踱好奇地挨个看看,疑惑道:“好像啊,难道这些骨书都是一起的?”   “不,这块儿和这块儿,时间要早一些,这三块儿,应当是同一种兽骨,这块儿是兽牙……”空蝉一一给他指着,简直如数家珍。   连他带来的几块儿,都被空蝉分了三个类别。   “也就是说,那位将骨书带进墓室的元婴前辈,其实自己的骨书也是从各处收集的?”   空蝉:“不错,自从流行起玉简,世上就甚少有人再用骨书了。”   商云踱点头。   玉简比骨书能储存的文字更多,而且好封印,灵力也比骨书更不易消散,只要保存得当,千年乃至万年都不会损坏,相比来说,骨书虽然本身带有灵力,可往上面刻字比玉简麻烦,时日久了,骨头终究会陈化,若是炼化封存,则需要再消耗一些灵石来保存,根本不如玉简划算。   现在还在用的,大概也只有不缺兽骨且不需要记录那么多文字,更不需要保存千年万年的妖族了。   尤其是那些买纸麻烦的偏远妖族,对妖族而言,用指甲尖在骨头上戳字,比在皮纸上可简单方便多了,毕竟骨头不易戳烂。   “哎?!”经他这么一提醒,再想想空蝉某一枚骨书的年份,商云踱猛地意识到,那块儿很可能来自妖族!   他连忙抬手捂了下嘴巴,惊疑不定地看看那枚骨书,又看看已经在研究他所带骨书的空蝉和长河仙子。   他传音问长河仙子,“师姐,这些乐谱,是妖族的东西吗?”   长河仙子:“是又不是,大多不来自现在的妖族。”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分界之前,妖族也在这里生存过,留下的他们的骨书并不奇怪。”   嗯……确实,但是,商云踱听懂了,那些并非分界之前的乐谱,大概就来自妖族了!   难怪他们不在化生寺聊这个呢!   如把来自妖族的骨书乐谱拿出来,化生寺那口钟还不响个不停?   长河仙子:“不过这些骨书也并非全都是妖族所留,只有少量恰好是而已。”   “咦?”商云踱顿时来了兴趣,凑到她旁边细看,“要怎么区分呀?”   长河仙子将两枚骨书推到他面前,“分分看。”   “嗯。”商云踱稍稍对比,很快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两份曲谱,一个显然有些过于难弹了些。   他取出琴来,试了试,弹不成,节奏不对,“这要合奏才能……哎?”   不对,假如是妖族的曲谱。   妖族,奏乐……   妖族会用双手来弹琴吗?!   “三……三只手?”商云踱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自己都在疑惑他说了什么。   可如果四手连弹,节奏也不该是这样的。   这张曲谱若想好听,最好就是三手,或者第四只手空闲不用。   空蝉马上笑起来:“看来小友也支持老衲的观点。”   商云踱云山雾绕的:“嗯?”   长河仙子:“这种曲谱向来有争论,有人认为是合奏曲谱,只是古时编写在一处,也有人认为这种奇怪的曲谱来自妖族,某些妖族天生便多手多足,故而曲谱才会这么编写。空蝉师父便是支持曲谱来自妖族那派的。”   她朝商云踱眨眨眼,传声道:“他还偷偷买了把妖骨琴,就藏在咱们院子里。”   商云踱:“……”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师父和空蝉大师是好朋友了。   这位提醒他灵台不静的大师,自己也不怎么讲究什么种族之别的吧?   不过正经聊起音乐来,三人倒是快速抛开了什么人与妖,仙与凡,没一会儿便一人一样乐器开始边聊边弹,又一会儿,长河仙子摆了一院子的乐器,比上次见到时又多了一面鼓,连他送的骨笛也被放出来了。   疑似上头的空蝉师父将藏在这里的妖骨琴也取出来,见到琴的一瞬,商云踱又明白了为何这琴他不放在化生寺,甚至没带在身上,这把琴的琴身一看便是妖兽腿骨所做,琴轸、雁足用的全是能看出原貌的指骨,而琴弦似乎都是用什么血泡过的暗红色。   空蝉师父以灵力化形给自己生生加了一双手出来,一个人就实现了四指连弹,将商云踱震撼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灵力还能这么用吗?   他也跟着有样学样,可惜他灵力控制实在差了些,勉强凝出一只手来,灵气做的指头也根本不听使唤,顾上这个顾不上那个,顾上那个又顾不上这个,跑调的乐声逗得长河仙子和空蝉连连失笑。   不求形似,只以灵力试着拨弦,倒是比化出手来要简单,两人教了教,商云踱便用长河仙子的各类乐器学一人同时奏多件,手忙脚乱中,好歹能多加两面鼓了。   “这倒是个练习掌握灵力的好办法!”商云踱弹出了乐趣,兴致盎然地来了首摇滚曲,以后他也可以搞一人乐队了!   眼见天色重新亮起,寺庙中香客渐多,长河仙子干脆撤了隔音阵,让商云踱试试在这儿练习他们的宗门曲谱。   空蝉早注意到了商云踱的琴,但合奏时商云踱并不能弹出长河仙子那样叫人舒缓身心的曲子。   他也知道逍遥宗入门的条件,曲谱便是功法,从前一执道友还劝过他加入逍遥宗,只是他的机缘并不在乐理一道,逍遥宗那份曲谱,他试过,弹不出那种声音来。   但眼前这位所学颇杂的小友看上去更不适合,他也好奇商云踱能不能弹出那般的天籁之声。   师门的曲谱商云踱早就滚瓜烂熟了,在寺庙附近,也不好弹太热闹的,想了想,便弹了一首寂声。   这首是所有曲子中最难弹的几首之一,只是裴玠爱听,他时不时就弹一弹。   内行看门道,第一声出来,长河仙子和空蝉便纷纷认真起来。   寂声指法非常简单,但意蕴尤难,心境稍稍不同,琴音便谬以千里。   先前见面时商云踱曾给她弹过,混在其他曲子里,弹得稍快了些,声很足,却不静。   可这次不同,只靠听力根本就听不见琴声,可琴音又无处不在。   一曲结束,商云踱又弹了一遍。   光点从寺庙中香客们身上缓缓飞出,沐浴在日光中,在初冬的深山中,也像在发着热一般,暖烘烘的。   待琴音结束,空蝉笑道:“长河小友,果然找到了一名再适合不过的继承之人。”   长河仙子笑道:“如何,是不是比师父挑徒弟眼光好多了。”   她可记得师父想让空蝉拜入师门给她当师叔呢。   正说着,忽感灵力匆匆靠近。   商云踱慢他们一步回头,只见一个小和尚不知用了什么身法,脚步飞一般从山道匆匆靠近。   “师祖,问天城有贵客到访,空怀师祖请您速回。”   商云踱一怔:“问天城?”   长河仙子:“巧了,我正有去问天城的打算,可方便我也同去看看?”   空蝉望着被山风吹得飘摇欲坠的树叶,叹息道:“便一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爱经书爱乐谱,师姐,大师对我说那番话是他自己的经验之谈吗?   长河仙子:嘘 第191章 邪术   踏入门来,空蝉的师弟空怀大师正在给来客治伤。   瞧见那人的伤势,商云踱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修为都溃散了?   身上的灵力竟然在向外飘?   空蝉面色一变:“这是?”   焦急站在一旁,风尘仆仆的金丹期修士匆匆合十过,“见过空蝉大师,大师,您快看看我师弟还有救吗?”   空蝉回礼,快步凑上去。   空怀:“师兄。”   空蝉:“这是……?”   空怀:“像是。”   商云踱听不懂他们的哑谜,小声问长河仙子:“师姐,他们说的是什么呀?这人怎么了?”   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外伤,但灵力外溢,人被死气笼罩。   长河仙子不太确定,迟疑道:“道心破碎,灵气溃散。”   “道心破碎?!”商云踱怔了下,难以置信,“可是不是遇到心魔才会道心破碎吗?”   这个世界,进阶元婴时才需要过心魔关啊。   这人的修为明明才筑……   商云踱再次卡了下,小声问:“师姐,他是筑基期还是金丹期?”   若是筑基,为什么金丹期修士会叫他师弟?   长河仙子没回答,她也有些状况外。   自她修行以来,几百年了,虽曾听说,却也是头一次遇到道心碎裂,修行溃散的情况。   想起商云踱的本事,长河仙子小声道:“你看看他有金丹吗?”   商云踱默默用幻影诀仔细看,轻轻摇了摇头。   长河仙子轻叹。   但他身上有很多黑色的点点。   这种黑色商云踱也见过,往往是深陷绝望的人身上才会飘出来,但他从未在一人身上看到过如此多的黑色光点,都已经不该叫光点了,它们根本就不发光。   商云踱不禁对自己才起的名字产生了几分动摇,这种黑色的点点,还能叫生气吗?   空蝉和空怀齐齐低声念起了经文,室外的禅杖哗啦作响,寺中响起了低低的钟声。   好一会儿后,昏迷中的修士表情平静了些,空蝉扬起手中的念珠,念珠盘旋在修士身上,转动几遭后骤然散开,分别悬于他头顶、胸腔和丹田上方。   商云踱看得一怔,分别被其他念珠环绕的三颗,不正是破业珠吗?!   破业珠能勘破幻境,能压制心魔,他默默在袖中捏了捏被当作手串的破业珠,几次想开口,还是忍住了。   不能让这么多人知道他有那么多破业珠。   “师弟,”长河仙子取出琴来,“渊静曲。”   商云踱应一声,也连忙取出琴来。   渊静曲,能沉稳心神。   两道琴音响起,辅佐禅声,整间禅房充满乐声,却叫人去浮去躁,心神安宁。   商云踱看得真切,那些无光的黑点从伤者身上飘出来,大半都飞到了长河仙子琴中。   片刻后,空蝉道:“性命无碍。”   “修为呢?!”金丹修士急忙追问。   空蝉摇摇头,“道心破碎,灵力消散,施主与修行一道缘尽于此了。”   偌大的后殿一片死寂,众人惊得全说不出话来。   商云踱见状,悄悄传音给长河仙子,“师姐,你没事吧?”   长河仙子:“嗯?”   商云踱:“他身上飘出来的生气都是黑色的。”   飘来他这儿少,他只觉得比平时受到的点点温度低些,在琴中转化的时间似乎也比其他颜色的慢一些,但大多都到了长河仙子那儿,也不知这种颜色会不会对她有害。   长河仙子心头一暖,传音回道:“无碍,原来是黑色吗。”   商云踱:“嗯!纯黑色!”   现在这人身上看上去颜色正常多了,甚至让他怀疑这些黑色点点是从哪儿沾染上的。   按他的经验来说,无论从一人身上飘出多少光点,但体内的数量并不会剧烈波动才对,即便大悲大喜,也没有一下多出或消失一半的。   商云踱默默将发现跟长河仙子分享了,“师姐从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长河仙子默默摇头。   没有过。   即便有,她也看不到。   但这人身上飘出的力量显然异于常人,不知是如商云踱所猜,在别处沾染,还是因为道心破碎,神情失控,才会这样,亦或是,两者皆有?   若真是从别处沾染……   难道这世上还有其他能使用这种力量的修士吗?   会和逍遥宗有关吗?   她曾经遇见过逍遥宗其他分支的同门,大多都转成了灵修,少数以灵气之外的力量来修行的,也与她和师父一样,只是能用这种力量修行,并不能将这种力量施加到别人身上,何况只有一种颜色。   见她好一会不语,商云踱道:“不管怎么说,人好歹是活下来了。这人状态看上去稳定多了。”   然而伤者的师兄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可能!不可能!”他跌坐一旁,依旧难以置信。   空蝉道了声佛号,叹了口气。   空怀也跟着念了句佛号,让守在一旁的小和尚将伤者先扶到客房休息。   商云踱目光追着那人,灵力依旧在消散,待灵力散尽,这人就会彻底变成普通凡人,大概终生都无法再修炼了。   对修士而言,尤其是已经练到金丹期的高阶修士,退回凡人也许比死更痛苦吧……   所以身上飘出那么多黑色生气。   但至少还活着呀。   如果是裴玠……   商云踱想,无论遇到什么他家前辈都不会道心崩碎,哪怕真的变成凡人,无法再修行,裴玠也不会自弃的。   待人离开,空怀才问道:“两位道友自问天城而来,可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商云踱回神,对,不一定非是进阶元婴、化神时遇到心魔,若是遇到了什么特殊变故突然遭受重大打击,导致道心破碎的情况也是有的。   然而,那名金丹的回答却不属于任何情况——   “是邪修。”   “什么?”化生寺站在空蝉、空怀身后的金丹修士忍不住开口打断,“邪修?”   “是邪修!”那名金丹期半捂着脸,眼部抽动,显然也是一副受到巨大冲击后遗症的模样,声音中也透着一股慌乱的颤抖,“那些凡人,那些占了问天城的凡人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法,在城外弄出了一层层黑雾,只要进去,无论什么修为,都会像师弟这样,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连元婴期都一样!”   众人愕然。   不是个例?!   商云踱不禁看向长河仙子,难道那些黑色生气真是沾染上的?   空蝉不禁道:“天下从未出现过这种邪异功法,何况道友既说是普通凡人,他们没有灵根,又如何修炼这种邪术?”   “是真的!是真的!是鬼修,一定是鬼修,空蝉大师,您到城外一看便知,家师请您务必亲自去一趟!”   “可是鬼修也不能让人道心破碎呀。”一名年轻和尚忍不住小声道。   商云踱点头。   他虽然不了解鬼修,但以裴玠对鬼修的不屑来看,同样的修为,鬼修恐怕是不如正常修士的。   何况鬼修同样是以灵力修炼,所修之术虽比寻常法术邪异许多,也依旧受修为限制,即便元婴期的鬼修也不可能只用什么邪术就让其他元婴修士道心破碎。   总不能是化形期鬼修吧?   人族、妖族化形期加起来都是有数的,根本就没有化神期的鬼修。   更不能真像裴狩猜的那般,空屿没死吧?   可空屿又不会这个!   若他有这个本事,那些流行于人族、妖族两界的传闻录上哪能不写?真有这个本事,他这会儿也早该跳出来号令修仙界了。   空蝉和空怀也低声讨论起来。   商云踱仔细听,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袖中转了转手腕上的破业珠,心想,难道是什么特殊法器吗?   就听空蝉也道:“莫非是以什么邪法祭炼的法器?”   空怀:“一般的邪器哪有这种效果,便是五百年前的化杀妖王,千年前的疯和尚,三千多年前的鬼修空屿,也未有这般法器。”   商云踱转着破业珠当即便是一顿,心道,没错没错,空屿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疯和尚留的净台钟也好,破业珠也好,根本就不是什么邪器。   若说净台钟还有敌我不分的缺点,可破业珠当真是只有正面好处,没有一点儿缺点啊!还能帮助破除幻想,克服心魔呢,空蝉师父自己都在用!   想到这儿,商云踱也问:“会不会是幻术呀?”   那名金丹期先否认了,“世上哪有笼罩整个问天城的幻术。”   商云踱不服,“为什么没有?”   金丹期皱眉看他一眼,也不是个和尚,修为才筑基,哪儿这么多话:“你去过问天城吗?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   商云踱:“我去没去过又不重要,这不是在猜可能性吗,你们就不能找阵法师试试吗?”   金丹期:“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找!”   “找了就找了嘛,”商云踱无语,“你直说已经有阵法师排除过不是幻术不就好了。”   金丹期:“我便是阵法师,世上根本没那种幻术!”   商云踱:“……”   他心道,我看你是见识太少!   问天城再大,还能大过古原秘境吗?   包围秘境的白雾八成就是种阵法,功能另说,至少规模就不比任何阵小!   他哼一声,怼道:“世上还根本没有能破坏道心的邪术呢。”   金丹期:“那黑雾就摆在那儿!即便不是邪术,也一定是他们用了什么邪门的方法,说不定就是以人命骨血为祭,搞出来的邪门歪道。大师,您过去一看便知!”   空蝉:“施主怀疑有人利用凡人做祭炼邪术?”   金丹期:“不然一群凡人不过乌合之众,如何与修士抗衡?那群凡人必然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   听到这儿,商云踱也不怼了。   毕竟这也是一种可能,可能性还很大,凡人都能把金丹修士打到跑来化生寺求援了,局势肯定很坏。   空蝉道声佛号:“既然如此,我便随施主前去一观吧。”   空怀:“师兄,不如由我……”   空蝉摇摇头:“还是我去吧。”   修炼上空怀师弟比他更专心,也更有潜力,但对寺外世界,对世间的各类妖术邪法,却知之不多,何况师兄还在闭关,寺中不能无人留守。   长河仙子皱皱眉,这突然的变故将她的计划打乱了。   原本她想将商云踱托付给空蝉照顾,若空蝉也去了,商云踱怎么办?   商云踱也在惦记她,传音道:“师姐,你还要去问天城吗?”   问天城情况听上去很不妙啊,若涉及邪修,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凡人反抗仙人压迫那么简单了。   长河仙子:“嗯。”   商云踱:“可如果那边真有什么邪术……”   长河仙子:“那我便更要去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疑惑,发声,开始问   金丹期:你谁啊?金丹期和元婴期说话,轮到你一个筑基小孩插嘴吗?   云朵:我还天天和我家前辈说话呢!你怎么这么多事?少见多怪 第192章 又打我   商云踱皱眉:“可是……”   长河仙子:“那些黑色的生气不正常,若刚刚那人身上沾染的黑色生气与问天城的凡人们相关,我必须去看看才行。”   至少要去确定一下与逍遥宗有没有关系。   若不是逍遥宗,则要弄清到底是谁竟能将他们才命名的生气用成这样。   “不必担心,无论什么颜色,力量就是力量,既然能被琴声所引,能聚到琴中,便是生气的一种,既然是生气,便能为我所用。”她朝商云踱眨眨眼,“师姐这些年可不是白练的,论灵力修为我不如诸多元婴修士,但论生气的修炼,我自认还不输于人。”   商云踱见她心意已决,不好再劝。   干脆认真听起空蝉的安排来。   听着听着,他眼前一亮,“师姐,既然空蝉师父也要去,不如你和他一起去?”   看上去空蝉师父是有应对这种邪术的方法的,要不然问天城也不会千里迢迢派人来找他。   而且这次不只是空蝉师父自己去,他还会带上一些化生寺僧人,同行的还有金甲城天武宗弟子,若师姐与他们同行,多少能安全些。   长河仙子哑然失笑。   她还在为空蝉要去问天城不能庇护他的事担忧,商云踱倒是因为空蝉师父能和她同行高兴了。   也罢。   若问天城果然如所说一般,即便空蝉现下不去,之后也一定会去的。   只是出发的时间定在三日后,她不能按原本的计划教足商云踱十日了。   余下的三日,长河仙子没再带商云踱去另外的洞府,只将地图画给他,又将几名好友的尊号地址和她的信物也都交给商云踱,紧锣密鼓、争分夺秒地传授他曲谱和经验。   好在音乐上他天分够高,学得够快,长河仙子教过不少徒弟,商云踱是让她最有成就感的一个。   然而商云踱其实学得叫苦不迭。   他从四五岁开始正式学琴,哪怕从胎教开始算,也才二十多年,认真起来,师姐那几百年的经验哪是他能轻易听懂学会的。   他也是硬着头皮在听在记,先囫囵吞枣记住,若还有时间再问。   就这么高强度学了整整三天,商云踱期间都没合过眼。   见他已经忍不住打哈欠了,长河仙子道:“难为你了。”   商云踱摇摇头:“师姐,其实我好多都没听懂,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等下次见面,再教我一遍。”   长河仙子失笑,将几枚玉简给他,“这是我和师父的一些心得,不过修行之道,还是要自己来领悟,只有自己领悟的,才是自己的道。”   “嗯。”商云踱收下玉简,“师姐,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说着,他将手串摘下来,一分为二,取了十八颗破业珠串起来给长河仙子,“这是破业珠,空蝉师父那边也有几颗。”   长河仙子只觉这珠子似乎有些眼熟,听到“破业珠”顿时瞠目结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现在她是真信师弟的道侣就是她所知的玉衡神君了,除了传说中曾和疯和尚交手多次还疑似杀了疯和尚的玉衡神君,谁还能有这么多破业珠!   商云踱:“破业珠能稳定心神,帮助克制幻境和心魔,师姐戴上吧。”   长河仙子连忙拒绝:“不行,你尚年轻,涉世未深,不知破业珠的珍贵,这一颗便价值连城,不知能引多少修士头破血流地争夺了,这么多,足以当一宗的镇宗之宝,何况这珠子越多才越有作用,你拆了一半给我,即便玉衡神君再喜爱你,也要与你生嫌隙的。”   商云踱:“……我只是借给你,又不是送给你,等师姐用完还给我就是了,前辈不会生气的。”   长河仙子苦笑:“傻小子,你就不怕我有借无还吗?”   商云踱:“师姐不会的。”   长河仙子:“若问天城凶险,我一去不返呢,还怎么还,你们又上哪儿找去?”   商云踱:“那你更该拿着呀。”   若不是裴狩可能还会来找麻烦,裴玠兴许要用破业珠震慑他,商云踱都想把所有破业珠都借给长河仙子,自己顶多留三颗五颗的。   “空蝉师父用了破业珠,证明破业珠是有用的,要不然师姐你先走,等前辈出来,我问问他能不能也去问天城看看。”   长河仙子马上道:“不行!你修为太浅,那边情况暂未可知,不可去涉险。”   商云踱:“如果师姐不收下破业珠,我就和你一起去问天城。我们连妖族禁地都去过,还从妖王手下逃过命,人族有什么不能去的。况且占领问天城的只是日子过不下去的凡人,又不是洪水猛兽。若最后他们赢了,成功将修仙者赶走,我要给他们摇旗呐喊助威加油。”   “……”长河仙子静了静,还是道:“我们逍遥宗虽然不怕什么,但也不必故意招打。”   “嗯?嘿嘿。”商云踱又递了递。   破业珠虽珍贵,但师姐给他的东西不是同样珍贵?他的破业珠能拿去当镇宗之宝,可师姐给他的曲谱可是正儿八经的传宗之宝。而且逍遥宗历代传下来的琴同样不比破业珠差,若不是他已经有一把能替代的了,长河师姐也会毫不犹豫留给他,还连藏身之地和保命之所都毫不保留告诉他了。   将心比心,商云踱不觉得分破业珠给她有什么不好。   见化生寺来寻她一同出发的人已经到山腰了,长河仙子叹道:“什么摇旗呐喊之类的话不要在别人面前说。”   商云踱:“嗯嗯!我知道。”   长河仙子:“将这东西给我,玉衡前辈真不会和你生气?”   商云踱:“不会的。”   破业珠对裴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否则也不会一直放在纳戒,藏在太元宗之外,对付裴狩,剩下的十八颗应该足够了。   顶多回头挨顿骂,裴玠不至于因为破业珠要打他。   若真能保护师姐性命,他挨顿打也没什么所谓。   商云踱塞得头很铁,“放心吧!”   长河仙子根本不放心,好在他们要先去金甲城与天武宗会合,能将商云踱一道捎回去,路上她想了又想,干脆给裴玠留了封信,大意告诉他是她向商云踱借破业珠,定会竭尽所能保护法宝周全,来日原样奉还,若裴玠另有他用,可至问天城寻找她取回,她与化生寺僧侣同行,到时打听空蝉师父便能找到她,还请不要责备商云踱。   以防商云踱偷看,她还做了封护,让商云踱直接转交给裴玠。   商云踱对信的内容其实能猜个七八成,师姐哄他说,写了一些有关师父当年提到的事,若真是这些,为什么不能跟他说呢?   目送师姐他们消失在传送阵,商云踱走在熟悉的街上,只觉金甲城看上去比往日更萧条了几分,他蹲在地火塔外面又等了两天,才等到裴玠出来。   “前辈!”商云踱眼睛一亮,快步跑到他旁边。   裴玠点点头,见他只有一个人,诧异道:“你师姐已经出发了?”   他还当长河仙子好歹会与他知会一声,托他好好看顾商云踱呢。   商云踱一阵怅然:“师姐和空蝉师父一起去问天城了。”   裴玠:“嗯?”   “是这样……”商云踱边走边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通通与他说了,又将长河仙子留的信给他。   裴玠一目三行看完,商云踱也简略说完了,见裴玠竟然真看了看他手腕,还皱了皱眉,商云踱也有点儿懵。   他眼巴巴望着裴玠,“不能借吗?我是不是不该把破业珠借给师姐?可是师姐……破业珠对那种黑色生气有用……我就想……咳,没有破业珠我们遇到裴狩是不是会有麻烦?”   裴玠将信收起来,“他神魂俱全的时候我不怕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连本体都不敢出现,我怕他做什么。”   商云踱:“哦!”   那就好。   商云踱松口气,将剩下的破业珠摘下来,“要不,还是,前辈,你来收着吧?”   裴玠瞥他一眼:“送便送了,这会儿卖什么乖。”   商云踱偷偷打量他神情,“我是该先和你商量的,但是时间错过了,刚好赶不上,要不然,嗯,要不然我们也去问天城?一起去,可以看着师姐,也可以看着破业珠了。”   “问天城来的人说城外都是黑雾,若道心破碎那人就是在黑雾里沾染到的黑色生气点点,会不会那些黑雾全是生气?若真是,管他什么颜色呢,说不定我还能用来快速提升修为呢!哎哟!”   商云踱再次捂头,“怎么又打我?”   这次还打这么狠。   裴玠收起巴掌:“我给你破业珠,就是因为你心性不稳总做噩梦,加之你修行太快,道心未定,又刚得知自己金丹受损,正是容易受影响被蛊惑的时候,你还想去问天城,是觉得自己比别人道心坚定吗?”   商云踱:“……”   裴玠:“别想了,你师姐信中也千叮万嘱不准你去。”   商云踱:“……哦。”   裴玠叹气一声,“我累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准备去无尽沙洲。”   “哦。”见裴玠真面带疲色,商云踱乖乖闭嘴,找了间接待修仙者的客栈进去休息。   裴玠打坐了一夜,睁开眼见商云踱坐在一旁惴惴不安的,有些生气又有些心软。   他朝商云踱招招手,商云踱乖乖挪过来,眼巴巴看着他,他亲了一下,安安静静的傻小子才放心地高兴起来。   裴玠暗叹,商云踱心思太简单,感情又太敏感,其实并不适合生死难定、朝不保夕的修仙界。   可这世界便是如此,不修炼照旧逃不过,凡人又如何?不是照样卷进种种纷争之中,甚至比修仙者更艰难。   他揉了揉商云踱脑袋,将商云踱脑袋揉得一阵乱摆。   商云踱任由他乱揉了一番,问道:“前辈你饿吗?口渴吗?”   裴玠摇摇头。   商云踱见他消气了,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气我把破业珠借给师姐,是气破业珠对我也有用我还给别人用……”   他挠挠头,“总之,我懂你气什么。但是师姐对我们也很好呀,那个,咳,其实空蝉师父送了我几本经书。”   裴玠:“什么?”   商云踱献宝似的将那几本先前决定永远不看的经书拿出来,他也是想了补救方法的!“他说我灵台不净,让我多念念,我觉得,这个大概也有用?”   “……”裴玠垂眸看了眼经书,连封皮都没翻,直接笑了,这傻小子一眼就被人看穿了,“行,你念吧。”   商云踱:“……”   他皱眉盯着老厚的经书,心想,念就念吧,若是念这个也有用,为了让裴玠开心,他不介意多背几本。   他翻开第一页,磕磕巴巴开始念,好久没有的文盲感又来了。   这经文怎么这么多生僻字呢?!   裴玠就托着腮看他念,商云踱硬着头皮念了二十多页,念得口干舌燥的,裴玠才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化生寺的空蝉我听过,还算有几分本事,你师姐游历这么多年安然无恙,可见也不是蠢人,若局势不对,他们都有自保的手段,别操心别人了。”   他取出两块只有巴掌心大却符文遍布的罗盘,“沉石炼化好了,我们也该出发去无尽沙洲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掏出经书)说好的收起来,这才几天,哎,这写的都是什么呀(头晕)(想睡)不当丈育好多天,终究还是…… 第193章 沙洲   商云踱一手一个,拿起两块罗盘仔细端详。   小小的,很可爱!   他当裴玠只是想做一个指南针呢,没想到竟然做成了罗盘。   凑近了两个罗盘还像磁铁一样竟然能互相吸引,上面的指针也随之灵活地转动,直到针尖相对才停下来。   商云踱顿时稀奇道:“前辈你看,前辈!”   裴玠默默倒了杯灵茶,他炼的,自己能不知道吗?“沙洲内灵气稀薄且混乱,可能会干扰印记感应,拿着这个,走散了方便互相寻找。”   商云踱点头,这种能互相寻找,成双成对的东西,他才不嫌多呢。   商云踱爱不释手地收下了,凑到裴玠一旁坐下,听裴玠教他怎么用。   不想小小的阵盘另有乾坤,除了能不受干扰辨别方向,还能用来快速布置基础的阵法,再辅以阵旗,又能有诸多变化。   而裴玠还炼制了配套用的七十二面阵旗。   即便商云踱这种阵法新手,有阵盘当底子,再用趁手的阵旗,也能快速将阵布置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裴玠在桌子上用缩小到只有指节大的阵旗演示各类阵法,变化万千,又像玩具,还像下棋,如果将阵盘理解成棋盘,阵旗理解成旗子,插旗帜摆旗子来摆成诸多模型各类棋谱,好像阵法都变简单了!   商云踱也兴冲冲地跟裴玠分享他会玩儿的五子棋、国际象棋、跳棋,还突发奇想地联想到能不能用来玩大富翁。   听完他介绍规则,裴玠:“……很有想法。”   商云踱:“不行吗?”   裴玠:“有点儿异想天开,但可以用来嵌套其他阵法做陷阱,按照你的思路,做好了应该会很有趣。”   相互关联,又能相对独立,每处阵法场景与破阵条件各不相同……   见裴玠竟然真思考起来了,商云踱又有点儿懵,几乎不可行吧?   阵法哪里是那么好融合的。   想着想着,商云踱问:“前辈,你说问天城外的黑雾会是阵法吗?”   裴玠:“有可能。”   商云踱眼睛一亮:“幻阵?”   裴玠:“我教过你,幻阵最重要的是什么?”   商云踱脱口而出:“真假难辨不被发现!”   裴玠看着他。   商云踱反应了一会儿,懂了。   “啊!”   若是幻阵,何必大费周章搞什么黑雾,让别人难注意难发现才更容易得逞啊!   商云踱尬笑:“呵,呵呵……但是大乌龟就有白雾。”   裴玠:“三足龟的白雾是为了隐藏自己,也是为了提醒别人不要乱进,秘境内中央山脉附近那湖有白雾吗?”   没有!   他还差点儿一脚踩进去呢!   明明注意了,还差点儿一不留神就踩进去了。   商云踱回过味儿来:“你是说,如果问天城外真是幻阵或者什么阵,那些黑雾也是为了让外面的修仙者知难而退?”   裴玠点头。   商云踱:“如果是这样……那城中的应该是个好人吧?”   明明他们被围困,还愿意提醒外面的修仙者不要乱进。   裴玠:“放心些了?”   商云踱:“嗯!”   如果真是这样,凡人中的领头者绝对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辈。   而且师姐和问天城的本地宗门以及他们请来的帮手不同,逍遥宗本就亲近凡人,师姐一看就温柔讲道理,只要城中人也是讲理的,就会明白师姐不是敌人,更不是坏人。   商云踱还是有些不放心:“师姐误闯会不会也道心崩溃呀?”   裴玠:“你师姐又不是靠丹药堆起来的修为,哪那么容易道心崩溃。”   商云踱:“哦。”   他忽然想起来,进阶元婴就要面对心魔考验的,好奇地问裴玠:“前辈,你当年过心魔关难吗?是不是特别凶险?”   裴玠:“其实没什么感觉。”   商云踱:“嗯?”   裴玠:“我遇到的瓶颈是修仙界灵气不足,大概难以飞升,现实便是如此,算不上什么心魔,只要一心修炼,不要投机取巧,元婴没那么难。”   商云踱:“……”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进阶元婴期时异常艰难,差点儿就身死道消了。   裴玠又道:“但你现在还不行。”   商云踱:“我?”   见他一脸茫然,还有点儿不服气的模样,裴玠笑了笑:“你心思根本不在修炼上,怎么过心魔关。”   商云踱:“……”   裴玠:“等你想好为什么修炼,不论发生什么也能百折不挠时,就可以直面心魔了。”   商云踱想要辩解,又无从辩解。   为什么修行呢?   为了和裴玠在一起。   为了在这个世界保命。   如果不修行也能和裴玠在一起,他还会继续修炼吗?   应该不会。   如果不修行也足够安全,他还会修炼吗?   应该也不会。   商云踱一时竟有些发呆。   不不不,修炼还是挺好玩的,御剑飞行,操控法术,还有超帅的体术,他都喜欢,何况还能炼丹,能修炼可太方便了!   但这些足以他克服心魔吗?   他都不知道他心魔是什么。   算了,反正现在才筑基,离元婴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商云踱将想不通的麻烦抛之脑后,“前辈,世上真有能勾出心魔的阵法吗?”   裴玠:“不知道,没见过。”   商云踱:“你也不知道呀?”   裴玠好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方世界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人族修炼以来,也已有数万年,遗失在时间长河的东西比如今留下的更多,即便能跨界飞升的大能,也不见得什么都知道,我巅峰时期也不过才元婴后期,很多古阵法,尤其是上古遗留的阵法,是远超我能想象的。”   商云踱默默地看着无比坦然的裴玠。   他家前辈对功法、阵法之类有强烈的好奇心,又清晰地知道穷极一生也无法学会、无法学全他好奇的世界,就像科学家一样,追求真理,却永远无法触及真理。   会空虚吗?   会觉得虚无吗?   如果是他……   他不会喜欢这些。   所以他喜欢音乐,既能安静,又能热闹,可以独处,也可以去大街上分享,可以关起门来从心底挖出难以言喻的感情,也能热热闹闹直白地大声呐喊。   “嘿。”商云踱觉得他好像有点儿明白裴玠为什么不怕心魔了。   他家前辈有一颗又骄傲又坚毅的心。   闪亮亮的!   裴玠不知他又胡思乱想哪儿去了,继续道:“不过大多阵法无非是困或杀,最直接的便是杀,能直接杀为何要费力去勾出心魔?即便是幻阵,主要也是困,将人困住,待灵力耗尽,生机耗光,人自然就死了。勾出心魔,又杀不死,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向修仙宗门示威吗?”   有意思。   裴玠笑起来。   道心破碎,没了修为,对许多修士而言,倒不如死了吧?   可活下来后,多少人愿意下决心去死呢?   若没带着商云踱,他倒是有兴趣去会会这些人,看看是谁想出了如此绝妙的办法来恶心修仙者。   “呵——”   他笑得兴致盎然,叫商云踱有些摸不着头脑,“前辈,你笑什么?”   裴玠:“没什么,我在想,若有人真能荡平了这修仙界,让世上再无宗门,再无修仙者,应当很有意思。”   若是那样,说不定世界有一天便会如商云踱所说吧。   他又揉揉商云踱脑袋,“走吧。”   去无尽沙洲前,他们还需要再买些东西。   如今金甲城人烟萧条,东西降价,倒是便宜了他们。   大半月后,他们传送到距离无尽沙洲最近一座有传送阵的修仙小城。   若是问天城没出动乱,从那边来传送还能节省两三日,现在也只能多花灵石绕远了。   途经距问天城最近的城池时,正好是晴日,可惜视线被巍峨的山峦阻挡,曾经的修仙第一城,也隐没在群山之后。   到了东部,气候与熟悉的分界山大不相同。   明明已经入冬,这里却不算太寒冷,但空气异常干燥,树木也比商云踱熟悉的分界山和中部区域要稀疏许多,人烟就更稀疏了。   但这座城外有处宗门看上去竟然不比中部的大宗差多少,颇有种在这里拔地而起的霸道感。   “那是个什么宗呀?”以他的视力远望,能看到张扬的飞檐反宇,而且竟是黑色的。   在草木稀疏,到处发黄的沙洲附近,显得很有压迫力。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   地图明明在他手里,都不看一眼吗?   裴玠拿上他们刚刚买的舆图,继续道:“继续向东飞个十多日就能看到无尽沙洲的边缘了,今天先在城中稍作休整。”   商云踱点头,他也凑近了看。   据说足有人族修仙界小半的沙洲,在舆图上也只占了一个小边边呀,似乎绘图人根本就不想把它画进舆图里。   不知道这儿会不会有他们想要的线索。   地图缺失,他们不知要在附近停留多久,更不知进了沙洲后灵石消耗会有多大,为了节省灵石,一路飞行速度不算太快。   几日后,视野中几乎全成了黄色,商云踱顿觉裴玠路过瀑布时特意停下取水很有先见之明。   连想出来玩的阿百也受不了了,前脚还在感叹好多沙子,景色壮阔,后脚就闹着寄魂木要干了,若不是和他有契约在身,阿百都想钻裴玠储物袋里,生怕他不靠谱把自己旱死。   商云踱:“……”   哼。   但沙洲太过辽阔,他们绕着灵气尚且够用的边缘飞,连飞了数日除了沙子还是沙子,眼前看到的是沙子,神识扫到的还是沙子,没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这边消息十分不好打听,并非当地人不爱与外地人说话,而是沙洲附近人烟稀疏,在附近生存的只有凡人,用水或甘美的果子换,人家很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奈何本地人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提起沙洲,便是从来如此,自古如此,这里曾经是不是海?什么是海,他们不知道。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说,那可多了,谁谁谁进了沙洲迷路好几日竟然活着出来了的传说非常多。   但这些都不重要,老乡们热情地拿出本地特产的饭菜招待他们。   盛情难却,商云踱受邀在一个小村子吃了顿农家饭,吃到了他穿越以来最难吃的一顿。   饼子是树皮磨粉掺杂稀罕的谷物面粉做的,水是挖井储存的,菜是沙洲边缘稀疏的灌木叶,吃上去口感涩涩的。   最叫商云踱稀奇的是他们用沙子洗手,用沙子洗衣服,甚至用沙子洗澡。   白日到了冬季也不算太冷,不大的村子里,个子不足大人膝盖高的小孩都光着屁股到处跑着玩,反正尽是沙子,摔是摔不坏的。   但到了夜里,像所有沙漠一样,空气一下子就冷了。   本地缺少树木,自然也缺少柴火烧,他们便赶在天冷前吃过饭,一家人早早窝在一间屋子里过夜。   商云踱稀奇地发现,这里用来盖房子的石头竟然有很强的隔温效果,虽然村中房子都小小矮矮的,但只要盖得严实,全都白天凉爽,晚上暖和。   更有趣的是,这种石头能帮他们攒水,晚上冷凝的水汽沿着屋脊往下滴,会滴到他们提前放好的罐子里。   附近村子的凡人都如此生活,他们主要的谋生手段,除了在周围放牧挖些特产的草药之类,便是开凿这种矿石往城里卖。   据说连修仙者都喜欢这种石头,某个仙殿从台阶到砖石都是用的这种矿石。   别说别人,商云踱都心动了。   冬暖夏凉,多好的东西啊!   他提出想到他们采矿的地方去看看,吃了他果子的半大孩子们便热情地给他们带路。   商云踱连忙拒绝了,万一是人家的谋生机密,领他们过去,说不得这帮孩子要挨打的。   他干脆找大人问了。   不想,这村中男女老少全是单纯和气的模样,马上就答应了,还有采矿手艺好的青壮给他们带路。   商云踱和裴玠衣衫端正地走在赤脚背旧篓子的青壮中,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无论是穿着、肤色还是口音,都和这里太不搭调了。   但无论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里每个人的心好像都像脚下的沙子般炽热。   他们的生活是单调的,但又是广阔的,他们俩就像突然路过的候鸟,为他们简单的生活增添一时的谈资和欢乐。   “就是这儿了!”   年轻人弯腰将夜里吹来的沙子扫了扫,好一会后,厚厚的黄沙下露出灰中透白的岩石来,他们便熟练地用镐子往下敲。   商云踱看得好一阵发愣,采石,往地下采?   “这里有很多。”本地人热情邀请他们随便挖。   商云踱用神识往下探,惊呆了。   下面根本就是一座山!   整座山都是这种矿石!   这个村子挖了几百年了,才挖了一个山尖尖。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哇!!! 第194章 游鲸族   这沙漠地下都是山吗?   如果这里曾经是海,海底就是山脚吗?难道他们要挖到底才能找到曾经的痕迹?   商云踱看看裴玠,“前辈,要挖吗?”   裴玠:“挖。”   那就管他呢!   商云踱借了个镐头撸袖子就开始干。   裴玠见他一通傻挖,补充道:“沿着山体边缘挖一个洞出来,用爆火符。”   商云踱:“哦,好!”   一上午他这灵体双修的“神仙”就将当地人看得目瞪口呆,那些十分难凿的石头,到了他手里就像面饼子似的!   商云踱一口子用钝了三把镐头,挖出个七八米的深坑,然后领着众人躲远点儿,裴玠用爆火符将山体炸开,炸开后,商云踱再带人一窝蜂过来将散落的矿石装好运走。   沙漠不适合车马,他们也没有车马,从前不是背,就是用绳子绑好篓子来拉。   不管背还是拉,都很辛苦,但若不及时带走,第二天矿石就会被黄沙掩埋,找都不好找了。   连挖了三天,他们暂住的小村子家家户户都凑足石料修补房子了,一个个开心得喜不自胜。   商云踱也很开心,他们真在碎石里找到海螺和鱼骨化石了。   “原来你们想找这种石头呀!”小孩儿拉他们到几个村子共用的神庙里。   大半埋在黄沙中的神庙全是用化石修建的,尽管他们从未见过鱼,更不知道什么是海,但神庙中没有神,供奉的是一块儿巨大的鲸骨化石,周围,则是各种各样的海洋化石。   原始且简陋的神庙没有窗,只有一道窄门,昏黄的光照耀处,宛如还能听见浪声。   商云踱问:“你们祭拜的什么神?”   小孩儿们:“不知道是什么神,阿祖说,是我们的祖先。”   商云踱:“……”   裴玠:“这些石头都是从附近挖出来的?”   小孩儿们:“嗯!挖到有花纹的石头,就用来修庙。”   商云踱:“那最大的石头呢?也是从附近挖出来的?”   小孩儿们茫然了,他们不知道,连大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从出生起那块巨石便在那儿了,传说中,沙洲深处还有一座神庙,那里才是最大的神庙,是他们死后灵魂的安息之所。   商云踱没听清他们对自己族名的称呼,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你们族名叫什么?不是黄沙族吗?”   腼腆的土著们摇摇头,“youjing,黄沙族是别人对我们的称呼。”   裴玠问:“沙洲中的神庙在哪儿?方便我们去看看吗?”   众人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沙洲有进无出,他们只有感到死亡即将降临时,才会独自前往沙洲深处,不必担心迷路,他们相信神庙会指引他们。   若是死前没来得及进入沙洲,只需将尸体埋到黄沙之下,沙洲同样会将他们的灵魂带去神庙。   道别后,商云踱坐在飞船上想了又想,终于琢磨明白了,他们说的youjing可能是游鲸。   游鲸啊!   翻遍他们所知任何资料,都没见过这个名字。   商云踱不禁问:“前辈,你说我会是游鲸族吗?”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嗯,长得也不是很像。”   游鲸族和人类相貌没什么区别,一看就是人族的一支,或许因为生活环境差异,他们普遍晒得更黑一点儿,除了肤色,硬要说他们有什么特征,大概头发在日光下稍稍有些反光,还是彩色?   但他头发受灵根影响,在日光下反光有点儿偏红。   商云踱扒拉着头发,“除了红,有点儿彩色吗?”   裴玠仔细看了又看,“似乎有一点儿。”   商云踱:“真的?!难道我真是游鲸族?我是海妖,还是鲸鱼?”   裴玠:“你怎么这么开心,你很想当海族?”   商云踱:“也不是,我也不知道,知道总比不知道好一点儿吧?”   像玩探秘游戏。   裴玠没说话。   若他真是海族,是游鲸族或其他海族离开无尽沙洲与其他人族混血所生,还是裴桑从无尽沙洲附近带走了他?   这些日子他们遇到的所有被称为“黄沙”族的凡人,没有一个拥有灵根,依旧无从判断海族是否会有火灵根。   裴玠:“别拽头发了,他们不是说只有游鲸族才能找到神庙吗,只要能找到,就证明你是。”   商云踱纠正道:“……他们说快要死的游鲸族才能找到。”   裴玠:“快死是活着还是死了?”   商云踱:“活着。”   裴玠:“嗯。”   商云踱:“但是快死了。”   裴玠:“……”   商云踱:“要不然咱们先在里面转一转,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座神庙,前辈你就把我打个半死,等找到了再救我?”   “可以,”裴玠煞有介事道:“半死离死还远,我可以把你打到只剩一口气。”   “……”商云踱默默扭头看了看裴玠,“那怎么行,你会心疼的。”   裴玠失笑,“没事,我不怕疼。”   “咳,”商云踱拽拽衣服:“前辈,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来越热了?”   在沙洲边缘时白天就很热,但那还在修士能适应的范围内,怎么进来后不到半天,他都有些受不了了?   裴玠启动了飞船上的清风阵,这阵法吹出的风是恒温的,天热时觉得凉爽,天冷时觉得暖和,商云踱好受多了,然而等到正午,只靠清风阵已经不行了,他取出拍卖来的冰魄珠,又用上了裴玠在金甲城买材料炼制的披风,到了晚上,温度骤降,太阳落山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一起裹毯子烤火了。   商云踱将火玉镯子给裴玠戴着,抱着裴玠腰给他当火炉,“我的火灵根这时候还是有点儿用的。”   “嗯。”裴玠应一声,继续拿罗盘对着天上的星星试图辨别方位。   商云踱从后面将下巴搭到裴玠肩上,也眨着眼睛看罗盘,“好像对不上。”   “嗯,已经乱了。”恐怕一进来就乱了,只是他们进沙洲时是白天,到天黑星星出现才发现。   没什么规律可言,现在的沙洲宛如另一片世界。   裴玠将罗盘放到一旁,“你看到的如何?”   商云踱:“和白天差不多!”   沙洲与别处相比确实荒芜一片,看上去只有黄沙漫天,但其实也是有很多小生命的,用幻影术来看,尤为特别。   别处总是色彩绚烂,有时候太多还会稍显杂乱,太小的虫子和一点点大的蜥蜴之类如树叶藏林,很难注意到。但无尽沙洲不同,这里就像一张面积过于大的白纸,藏在沙子下的小虫小兽像彩色墨点一样落在上面,每动一下,都十分显眼。   中途他们抓过几只看上去比较特别的沙虫,还有沙鼠和蛇,只是还没看到游鲸族们喜爱的沙兔。   据说沙鼠和沙兔是沙洲边缘难得的美食,尤其是沙兔,抓到别的可能晒成肉干留着慢慢吃,抓到了沙兔,游鲸族可是要趁新鲜马上吃的。   这也导致商云踱在小村子里住了几天,一口沙兔没吃到过。   正感到寒冷时忽然看见跑出来觅食的沙兔,商云踱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个好像是沙兔!你看它一跳一跳的!”商云踱给裴玠指,“我去抓一只回来!”   裴玠:“御剑下去,别踩沙子。”   商云踱:“嗯!”   这里灵气稀薄,流沙又多,白天他就差点儿一脚陷进沙窝里。   刚刚靠近,敏锐的沙兔意识到危险,马上跳起来逃跑,弹球似的在沙子上以曲线蹦来蹦去,商云踱飞低了一把抓住它的长耳朵,将它整只提溜起来,沙兔竟然叫起来,叫声还十分难听,附近藏在沙中的小动物们顿时一哄而散,全往沙子深处钻。   商云踱惊讶,“你是放哨的?”   没想到不同的小动物还挺团结。   但这只倒霉蛋很不幸地变成了他的盘中餐。   商云踱把它烤得香香的,在寒冷的夜里吃上一口,整个人都舒服极了。   “这个兔肉好嫩,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错觉,我觉得这兔子肉质有点儿海鲜的鲜甜。”商云踱将兔腿拆下来给裴玠,自己啃其他位置的肉,“好好吃!”   难怪游鲸族根本不留要趁新鲜马上吃掉呢。   见裴玠吃完了肉竟然还拿着骨头看,商云踱马上道:“我再去抓一只!”   裴玠:“不用了,把兔头给我。”   商云踱:“啊?”   裴玠:“兔头。”   商云踱:“哦。”   他又懵又震撼地将还没啃的兔头给裴玠,这兔子也没好吃到这种份儿上吧?   什么脚啊头的,裴玠以前可是从来不吃的。   一时间脑补不出裴玠抓着个兔头啃是什么情景,商云踱:“我再去抓一只吧!”   裴玠:“不用。”   他用商云踱买来削果子的小匕首将肉剔下来塞商云踱嘴里,渐渐将兔头清理干净,只剩下骨头。   商云踱:“???”   他吞下肉,疑惑道:“这骨头有什么问题吗?”   裴玠:“嗯,不太像常见的兔子。”   说着,他将兔子嘴巴扒开,还能看到两排兔牙。   商云踱咀嚼的动作一顿,对上有些尖的两排牙,莫名觉得有点儿瘆得慌。   “哎?兔子牙不是这样的!”他咽下兔肉,猛地想起来从前见到的兔子,兔子不是都有明显的上下四颗门牙吗?这沙兔没有标志性的兔牙,牙齿甚至还是尖的。   “尖牙,鱼?!”他记得有些鱼牙齿就是尖的。   像鱼齿,也不太像,裴玠用刀尖对准头骨正中,用力一敲,将头骨整齐切开,他将一半递给商云踱,“捏一下。”   “嗯?”商云踱有些莫名,肉眼看不出什么不对来,可用力一捏,马上就察觉到是哪儿不对劲了:“好软,啊!密度!”   骨头的密度不对!   作者有话说:   云朵:惊!我可能是一条会喷火的鱼!   裴玠:如果是贝呢?   云朵:我就是一个会喷火的海贝!咦,我是一个会喷火的贝壳,像不像歌词?   裴玠:…… 第195章 妖化   长期在分界山吃野味,即便不是什么动物专家,常见的野生动物烤熟后骨头的硬度商云踱大概是有数的。   他也将其他骨头拿起来反复看了一下。   没有其他参照,他们无法确定这只沙兔是不是年龄还小,所以骨头密度比同类陆地动物低。   也不排除是因为生活在沙洲,需要在沙子上跳跃生存,进化方向之一就是骨头要轻。   但还有一种情况。   商云踱顺着海的思路马上就想到了,“鱼骨轻,为了在水里浮起来,鱼骨肯定轻!如果这里从前是海,这些沙兔沙鼠什么的是活下来的海生物进化变成的,那它们就有可能留下从前在海里的一些特征痕迹!”   为了证实一下猜测是不是有道理,他们又抓了一堆沙洲小生物,有动物也有虫子,天亮前,趁夜间活动的小生物们全都钻沙了,两人便继续边往东飞边琢磨它们。   不出所料,所有动物骨骼都比正常的陆地动物要轻,且和分界山的动物多少有些不同,他不是动物专业,也不是生物学家,不能从这些不同判断出它们是不是来自海洋,但各个有区别,至少能证明它们的特殊性。   到了虫子商云踱就彻底看不出个所以然了,以他贫瘠的昆虫知识,觉得这些虫子在水下的沙子里应当也能活的。   “要是能抓到像鱼的动物就好了。”   但等白天一到,商云踱又觉得,即便有鱼也得晒死。   好热啊!   热到超乎意料,别说鱼了,他都快晒成干了。   又飞了三天,冰魄珠已经不起作用了,他需要抱着寒霜剑才能活下去。   裴玠将寒霜剑给他,问道:“除了热,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商云踱摇摇头,把寒霜剑柄贴到脸上当冰袋,疑惑道:“火灵根不是应该耐热才对吗?我从前去地火室也没觉得这么热呀。”   裴玠一时没说话。   这里确实很热,而且越来越热,但温度还无法和地火比。   地火室内没感到那么热是因为那里的地火已经被阵法控制还被特殊的墙阻挡了,加之商云踱能从火中吸收灵气来抵御热气。   可沙洲内几乎没灵气,他们只能消耗自己的灵力来御热,自然是不一样的。   商云踱:“前辈,我觉得我快熟了,你不热吗?”   裴玠:“心静自然凉。”   商云踱凉不了一点儿,哼唧道:“我炼的都是热的功法。”   裴玠好笑,还有力气说话,看来还受得了。   他又在舱内补了新的阵,地板上顿时凉爽一些,商云踱也不出去了,干脆躲在船舱里滚热席似的,暖热哪里就换个位置,满舱乱滚,一直等到太阳下山才重新活跃起来。   商云踱:“我可算知道为什么沙洲里的小动物都喜欢晚上活动了。前辈你真不热吗?”   裴玠:“当然热,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商云踱:“哦……”   想了想,裴玠干脆提议道:“白天我来找,你睡觉,晚上你来找,换我打坐,如何?”   “嗯!”反正越深入活物越少了,用神识来探查下面的情况也是可行的,而他的幻影术又不惧晚上。   商量好后,两人开始交班,商云踱就这么昼伏夜出了三天,白天躲在船舱内睡觉补充体力和灵力,果然好受多了。   只是中午还是会被热醒,每次热醒后都要忍着燥热感看看太阳到哪儿了,一边盼着太阳赶紧落山,一边盼着神庙赶紧出现。   两天后,无尽沙洲彻底变成了真正的生命禁区,连幻影术都看不到任何代表生气的点点了。   漫漫黄沙在日光照耀下发着令人眩晕的白光,这里除了他们俩,再没任何生机。   又飞行了几天,似乎到了沙洲腹地,温度实在是太热,热得连裴玠都忍不住脱衣服。   商云踱一白天醒了七八次,迷迷糊糊抱寒霜抱得太紧,胳膊上还被划伤了一道口子,血滴滴落瞬间就被烤蒸发了,商云踱目瞪口呆地取了点儿水出来将干涸的血迹擦洗干净,才擦完,地板也干了。   商云踱:“……”   再继续下去他们真要成人干儿了。   商云踱蔫蔫地问:“前辈,我们还要找吗?”   裴玠继续盯着罗盘。   这里灵力近无,方位却无比紊乱,还有什么在干扰灵神探查,若真有神庙存在,应该就在附近了。   但他们消耗太严重了。   裴玠稍稍算了算剩下的灵石、丹药和水,“再找两天,如果还找不到线索,我们就返回。”   商云踱:“嗯。”   他抱着剑挪到裴玠旁边,这样裴玠也能凉快一点儿。   不过裴玠却不准他抱着剑睡了,只将寒霜放到他头顶旁,再将聊胜于无的冰魄珠塞到他胸口。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商云踱浑浑噩噩被叫醒,本该如前几日一般降温添衣服了,可他竟然没感觉到一点儿凉爽,甚至有点儿耳鸣。   “太阳落下去了吗?”商云踱挠挠头坐起来,整个船舱都像个大烘干室似的。   “嗯,把衣服穿上,一会儿该冷了。”裴玠将衣服递给他。   “嗯。”本该起来接衣服,商云踱却忽然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地上了。   两人都愣了愣。   商云踱稍稍清醒了点儿,难不成是睡太多,睡懵了?   可双腿怎么使不上劲?   “商云踱?”   “嗯。”商云踱摸摸跳动频率过快的心脏,又用手背碰碰自己的发烫的脸,“前辈……”他又抓住裴玠伸来扶他的手贴到另一边脸上,呆呆道:“我好像发烧了。”   裴玠捏起他下巴,“看我眼睛。”   “嗯?”商云踱明明听到了,眼睛却不知怎么了,竟然不能聚焦。   他呆呆地望着开始变暗的沙洲,沙子好像活了。   波涛一样起伏晃动着。   他眨了眨眼睛,沙洲还在动,又用力眨了眨眼,下方的沙子忽然如水一般荡起来,越来越快,有什么要从沙子里冲出来了!   他用力抓住裴玠的胳膊,连忙道:“沙子里有东西!有东西要出来了!”   裴玠抓住他,盯着他不知何时开始变化的眼睛,“沙子里什么都没有,附近没有任何异常,镇定,商云踱,你在妖化,躺下,调息,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去。”   商云踱下意识跟着裴玠的引导调整气息,可大脑却不能接收所有信号似的,他有大半的意识飘出去了,让他注意不到裴玠在说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裴玠身后的沙洲,他看到活过来的沙洲里飞出一只巨大的金色鲸鱼来。   在半边夜色半边黄昏的沙漠里,向远处游去。   商云踱呆愣原地,仰头直勾勾望着在空中游动翻身留下一片融金光点的巨兽,眼睛里也只剩下一片金色。   “商云踱!”   商云踱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脚下的沙洲游动得更快了,四周变成了海,更多鱼从沙子下钻出来,发着光,片刻后,无数的鱼在“海”中追着巨鲸争相游动。   他看到自己也变成了一条鱼,是鱼吗?好像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他疑惑地望着无边的海水,从口中吐出了一串泡泡。   不知哪条鱼撞了他一下,天地颠倒,他像一个滚动的球,不小心落到鱼群中,被无数游鱼和各种各样的海生物撞得找不到方向。   长得好奇怪!   这就是海族吗?   商云踱盯着在自己四周乱游的海生物们,突然不觉得自己奇怪了。   好像有声音在召唤他跟他们一起游,可隐约又能听到什么声音隔着水传来,让他停下。   “商云踱!商云踱!”   裴玠用了灵力来吼,商云踱却依旧听不到,将灵力注入他的经脉竟如溪流入海一般,瞬间便不见了。   商云踱的眼睛渐渐向兽瞳变化,颜色也从黑色变成金色,不过片刻,暗金色的眸子变得犹如熔岩一般,火忽然从他身上燃烧起来。   比他从前控制的七煞离火温度更高,不消片刻,便染成了一片红色。   灼热的火逼得裴玠不得不暂时放开他的手腕。   阿百说得不错,妖化中的商云踱周身火焰如翻浪,汹涌地只剩一片红色,连身体都融化进红色的火浪,衣服、储物袋掉了一地,火浪中再看不见商云踱的身体,只剩下一双迷离的眼睛在火中飘荡,不知在看向何处。   裴玠捡起储物袋,马上将阿百放出来,“他上次妖化也是如此吗?”   阿百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才道:“是是是!要被烧死了!”   裴玠将他扔远,火浪蔓延至整艘船,他炼化过的船板竟不堪重负发出烧裂的咔嗒声。   “商云踱!”裴玠尝试用神识来喊他,神识竟然被阻挡了。   裴玠握剑犹豫要不要打断他妖化,犹豫片刻,还是收起寒霜剑敲响了净台钟:“商云踱!记住你的名字!控制神识,不要被妖性侵蚀你的思维!”   不断膨胀的火焰似乎清醒了一瞬,但不足眨眼时间,又再次熊熊燃烧起来,裴玠退后一步,那团火猛地滚下船,像球一般在沙中朝前滚。   裴玠再次敲响净台钟。   阿百尖叫:“不要敲了!师兄!不要敲了!再敲我要死了!”   裴玠:“他上次妖化你是怎么和他沟通的?”   阿百:“上次?上次他没有变成这样啊!”   上次只是被火焰包围,还能看到大半是人,这次他自己都变成火浪了呀!!   阿百也有些抓狂,“阿蠢到底是什么妖族呀?”   裴玠:“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说罢,他将没用且碍事的阿百收起来,一剑将船上燃烧的火熄灭,干脆将飞船都收起来,拿上罗盘御剑追着速度不快的火球。   他到底要去哪里?   神庙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热燃啦[闭嘴] 第196章 无尽之海   不断变大的火球不知疲倦地在无边的沙漠上滚着,月夜下,将周围的沙子烧得一片火红,途经之处的沙子也被点燃,留下点点琉璃化的痕迹,再被其他流沙覆盖,抹平火团的轨迹。   裴玠屡次敲响净台钟,可火团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一味地赶路。   他又试了商云踱的琴,依旧没用。   裴玠施法在他前进的路上聚沙为墙,或凝冰阻路,赶路的火球竟然绕开了。   裴玠:“……”   他吞了两粒高阶补气丹,用土系法术在火团前竖起曲折的层层沙墙。   火球似乎出现了一瞬的迟疑,一直膨胀饱满的球变得扁了扁,从两道墙间挤过去,划着弧线继续向前。   “……”裴玠抬手再起一道沙墙,将火球的路堵死了。   火球徘徊了一会儿,竟然原地跳起来,还越跳越高,跳到沙墙上方后,又跳到旁边的沙墙上,它似乎找到了通过的好方法,不下来了,在一道道沙墙上蹦蹦跳跳,掉下去也要再跳上来,继续往前跳。   裴玠看笑了。   他不确定商云踱这状态到底是妖化成功了还是依旧在妖化着,更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族。   但既然他还知道躲知道玩,至少没有完全丧失意志。   裴玠不急了,依旧“游”在鱼群中的商云踱却急着。   他强烈地渴望要跟上这群鱼。   可同伴们不知道到底要游去哪里,他亦步亦趋跟着,水中突然有看不见的墙阻拦他,碰了几次鼻子后,他能看到水墙的模样了,一层一层的,像迷宫一样,好在不算太高,他用力一蹦一撑就跳上去了。   为了跟上队伍,他索性在迷宫墙壁上跳着跑,但这些水墙不太规律,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还要再爬一遍。   像玩游戏似的。   游戏?   只记得要跟着大鲸鱼游的商云踱忽然有些恍惚。   游戏是什么?   哦!   电子游戏!   打折时他买过好多呢!   好些贪便宜买的压根儿就没来得及玩。   好想玩啊……   不对,他要做什么来着?   商云踱愣住,他在做什么?   前方的巨鲸鸣叫了一声。   商云踱被悠长的鲸鸣声重新吸引,好优美的声音,海中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海水翻滚的声音。   鱼儿游动的声音。   水草吐出氧气泡泡的窸窣声。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还有其他鱼儿挤过他身边尾巴相撞鳞片摩擦的声音,在他耳边成了一首幽静的交响曲。   对了,他要找神庙。   海族的神庙。   在最后一面沙墙上停了好一会儿的火团继续向前滚,一直滚到太阳升起,冰冷的沙洲再次被太阳炙烤升温。   裴玠蒙上遮挡沙尘的薄纱,火团再次停下。   商云踱望着穿透海水照到身上的光。   好暖和。   深海也暖和起来。   他身上好像都燃起了火。   商云踱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变得透明的手,阳光穿过去,他的手,他的身体在日光下消散了。   化作无数光点。   火团在裴玠面前忽然消散了。   如同水被太阳蒸发了一般,毫无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饶是裴玠也有一瞬的错愕。   寒霜瞬时将周围悉数冻上,印记还在!   但神识扫不到商云踱,他的躯体完全消失了,好在印在神魂之上的印记没有损伤,商云踱的神魂还在这里。   裴玠顾不上他会不会受伤,强行去刺激他神魂。   商云踱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在变亮变透明的海水里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散,他感觉不到身体存在,能感觉到的海域却越来越远了。   好像神识也如同墨水一般混在海水之中,飘到了海水所及的所有地方,俯瞰沙洲,渗透到沙洲下方。   忽然,他脑袋一疼,吃了当头一棒,好疼好疼,谁在打他?   脚下的沙子忽然涌动起来。   裴玠跃起,御剑飞高,黄沙翻滚不停,商云踱停下的位置刮起狂风,沙子如巨浪般翻涌,印记的位置变了。   商云踱想捂脑袋揉一揉,却没有手。   惆怅之时,忽然看见了沙子下另一片海底中发光的巨骨。   那是什么?   巨鲸吗?   还是别的海族?   残存的白骨旁散落着无数的骸骨,与贝壳、珊瑚、巨石堆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大大的扇形窝,竟与游鲸族的神庙有三四分相似。   神庙?   难道那儿就是他们要找的神庙?   商云踱惊喜地想找裴玠分享他的发现,却被一股力量一下扯进沙子下的海底。   意识再次模糊。   商云踱感到自己在不停地下坠,身体在下坠,意识也在下坠,陷入黄沙中,又陷入漆黑的海底,记忆的碎片如走马灯一般从意识中飘散出来,他“看见”抱着寒霜的自己,和裴玠靠在船边钓鱼的自己,从灵犀谷白沙中用木板挖裴玠的自己,还有还有,第一次双修,第一次亲吻,被裴玠扇耳光,走在秘境白雾里……记忆如走马灯流动着,他看到初识不久被裴玠用剑指着脖子,在太元宗犯傻偷偷练剑的自己,还有……   和萧池一起做师门任务,通过内门考核的“自己”,从妖兽手中救下一个赶路少年的“自己”。   少年奄奄一息,将包袱、令牌转托“自己”后咽气。   商云踱看到“自己”翻过那枚太元宗外门入门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商云踱。   太元宗高耸的大门又清晰又模糊地出现在走马灯的梦境里。   商云踱努力将注意力集中过去,他听见站在山门前,握着令牌的“自己”报上了“商云踱”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   商云踱脑子嗡的一声,更多碎片井喷一般涌出来。   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微弱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他蜷缩在哪里,被更微弱的心跳声包围。   “破壳”的瞬间,看到笑容温柔的裴狩,他被抱起来,交给另外一双手,转身又被裴狩鞭打,还看到一片让他感到战栗的火。   另一片碎片内,他和商云岫裹着襁褓躺在一起,分别被奶奶和外婆抱起来,爸爸、爷爷、外公围在一旁,片刻后,他们又被抱给妈妈看,四五岁大的他和商云岫一起用家里的小电子琴给妈妈弹《世上只有妈妈好》一起吃蛋糕……   身为“蛋”和身为商云踱的记忆宛如平行时空,在他六七岁时,裴狩喂他吃了什么果子,他痛苦得打滚,并行的碎片又多了一种。   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变成一只在山间游玩的妖兽,努力化形前被更大的妖兽杀死吃掉。   之后又有更多支离破碎的碎片,变成鱼,变成人,变成妖,甚至变成虫子变成树,出现在各种各样或正常或抽象的世界内,让商云踱越来越分不清真假。   这些真的是他的记忆吗?   他真的出现在过只有风和土的奇怪星球,为了争夺像蘑菇一样的水囊昆虫差点被打死?   混乱中,又一个较为清晰的碎片出现了。   他身覆金色与红色的鳞甲,连手都覆盖鳞片,像爪一样,他出现在深海,天空和陆地,变成云,变成雾,变幻成各种形态。   商云踱无法判断他和自己长得像不像,他的头也覆盖着鳞片,俊美,野性,还有些忧郁,长长的头发,或者说鬃毛,被编成漂亮的辫子,系着珍珠、宝石、贝壳和海螺。   他似乎很喜欢海螺,还会吹海螺。   每次吹奏,水中的鱼,天上的鸟,总要停下倾听。   商云踱也很喜欢。   他们同样喜欢音乐,但商云踱却觉得这个人不是自己。   他好像无意间看到了别人的记忆。   商云踱看到海族臣服于他,看到深海游鲸追随他,听他给其他海族讲海族的法术,还听到他忧愁地与朋友说:“哪怕王只能带给他们毁灭与消亡,他们也誓死追随自己的王吗?”   他说的会是无尽沙洲的海族吗?商云踱不禁想。   但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赶紧回去。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离开这梦境一般的地方。   某天,王站在巨大的海贝镜前忽然说:“你身上似乎有我的血。”   商云踱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怔忪,屋子里只有王一人,他难以置信:是在和我说话吗?   王问:“你从哪里游过来?”   商云踱试图和他沟通,却无法用意识在碎片中说话。   王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但他似乎能感受到商云踱的困窘,空闲之时,开始教商云踱如何控制神识,并反向控制商云踱飘散的意识。   其他碎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之海这一处。   商云踱神识变强了些,跟在王身边学习,却更像被困在他身体里的小小幽魂。   王处理完公务琐事,带他到礁石上看日落,“你很急着离开?”   商云踱的神识一阵激动乱晃。   “不用担心,神游的时间与你身体所在的时空不同,你回去时会发现,只是打了一个盹儿,做了一场梦。”   商云踱这才放下心来。   他学了很久很久,不知学了多少年,无尽之海的海平面都降低了些,王常常去的礁石变成了小小岛,上面长出了草,他终于能和王简单说话了。   “你的神魂似乎变强了些。”   “原来你从未来神游至此呀。”   “我能借你的神魂神游,去看看未来的海吗?”   商云踱踟蹰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只是他的世界,海已经不在,只剩下沙洲了。他不知道王愿不愿意看到。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王变得有些沉默。   商云踱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神游到无尽沙洲,用新学的法术幻化成一条巴掌大的游鲸,在他面前游来游去。   王笑道:“你幻化成游鲸做什么?你喜欢游鲸族?”   商云踱艰难将自己扭成海族那犹如泡泡的字:“我们不都是游鲸族吗?”   王:“当然不是,嗯,你似乎也有一点儿游鲸的血,但更多同我一样,是蜃龙族。”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哎?游鲸不是部落名字吗?我不该是火龙吗?前辈前辈!我梦到祖先啦! 第197章 海族   蜃龙?   商云踱都懵了,将自己扭来扭去,扭成好多种泡泡,也不知道蜃龙该怎么表达。   王看他将水搅得一团乱,自顾道:“你不知道蜃龙族吗?也是,从这里到你生活的年代,不知过了多少万个潮汐。”   商云踱:“……”   他也觉得,沧海桑田的变化,至少用万年为单位才能实现吧。   “除了你,还有其他蜃龙族吗?”   商云踱继续扭泡泡:“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孤儿,也可能被偷了,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族,但是沙洲外有游鲸族,他们自称是游鲸族,您没看到吗?”   王看着他扭的连篇错字,没去纠正他的错误,尤其是只要接触过海族教育,便不会错的地方。   没有海后,海族还如何学会用海水写字呢?   “隔得太远了,我只能借用你的神识匆匆看上一眼。”那一眼所及之处,只有一个长相奇怪的异族盘坐在沙子中,黄沙之中再无生命。   商云踱:“可我为什么能到这里?”   王:“你的血唤醒了我残存于骸骨的意识,将你的神魂引到了蜃龙树中。”   蜃龙树?那是什么?   商云踱不禁将注意力集中到王的床榻,整个宫殿,只有那里有木头,和珊瑚树一起搭成了一个舒服的窝。   另一边,裴玠的神识穿过层层黄沙,终于探到地下。   商云踱身上的印记已有二十多天没再挪动,从火团突然消失,到印记突然出现在极深极远之外,已经有月余。   裴玠追了十多天才追到印记上方,深处的黄沙能隔绝神识,他又用了将近半月才突破层层阻隔,探到黄沙之下。   曾经的海底遗迹愈加清晰起来,似乎是座城。从仅存的痕迹看,这里曾有无数的贝壳铺成了一条宽阔的路,至今依稀还能从腐化的痕迹中看到一点儿属于贝壳的白色。   道路直抵坍塌腐烂的大殿,巨石、海树、珊瑚、鱼骨、珍珠、宝石……统统被掩埋在泥土之下,直到一处依然在发光的巨大贝壳。   足有三丈长的大贝壳半阖着,在漆黑的泥沙下撑起一片明亮的空间。   贝壳内铺着不知是珊瑚树还是骸骨所化的白沙,白沙中埋着珍珠与夜明珠,光亮便来自此处。   消失的商云踱就躺在沙子上,身下压着几根已如石质的巨大兽骨。   裴玠曾在妖界某处秘境内见过类似的骨头,是龙骨。   龙骨之下还有一层层断成碎片的木片,裴玠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竟是游魂木。   传说中能将神魂带到各处的神木。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碎片里的时间总是断断续续零零碎碎的,商云踱学会了控制他那微薄的蜃龙血脉遨游大海。   有更多海族发现了他的存在。   只是他们并不能如同王一般发现他来自未来。   王说,他是一只身体病弱只能靠神识出门游玩的小龙,于是一同学习的小海族们都把他当可怜残废。   覆灭的危机还很遥远,哪怕海水在减少,已经没有足够的河流汇入海中,也只有几支长寿族为此忧虑。   短寿族的海族忙忙碌碌,为一颗珍珠快乐,为一颗珍珠哭泣,玩闹,打架,觅食,唱歌,恋爱,冒险……   海族是浪漫的族群,他们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喜欢珍珠、贝壳、宝石、阳光,还喜欢其他漂亮的海族。   于是还没有固定伴侣概念的海族们每天都在上演对商云踱而言堪称劲爆的各种恋爱、分手、多角恋和家庭伦理八卦节目。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震惊来震惊去,其他海族都习以为常。   王对他的震惊有些不解,于是商云踱的练字习题成了给王科普另一个世界,想尽办法用海族的词汇来介绍这里没有的概念。   真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学习办法,商云踱每次都八卦的动力足足。   于是忠于王的部下们成了他的举例素材。   于是王看着自己那被连甩七次的巨鲨护卫,要努力憋笑。   于是王知道了依旧在未来遗骸处试图唤醒这个杂血小辈的人,是他的道侣。   名叫“云朵”的小辈用了几天来解释这个词汇。   当然云朵并非他原本的名字,他的名字是这个世界没有的概念,他试图解释了一次后,便放弃了,干脆用海族们拥有的词汇给自己起了新名字:云朵。   云朵,非常适合蜃龙族的名字,王接受了。   并将他送去与其他小海族一同从头学习。   商云踱一度怀疑王是嫌弃他太笨了,可海族的文字和法术真的很难学!   谁家好人在水里写字啊!   快了、慢了都写不成好吗!   商云踱扭着小泡泡去名叫珊瑚岛的海底小课堂上学。   珊瑚岛并不在浅水区,是大海族们从浅海摘了漂亮的珊瑚树插成的一片海底树林,时间久了,慢慢成了一座彩色的海底小岛,很漂亮,也很好玩,幼年期的小海族们喜欢在珊瑚树丛中钻来钻去捉迷藏,商云踱也学会了在珊瑚树间穿梭玩,连上课时都可以坐在或躺在珊瑚树缝隙里,超级自由。   但太调皮的还是会被担任老师的章鱼用吸盘吸到面前,否则一个个不听话的调皮鬼学起稍难的法术时便会昏昏欲睡,一不小心就会浮起来飘远。   商云踱发现即便是土生土长的小海族们学起法术来也无比为难,他瞬间便有了“我不是笨蛋”的满足感,海族的知识实在是太难了!他每天都要苦苦学苦苦练才能学会,但海族们……   商云踱愕然发现小海族们竟都比他会偷懒!   从未当过学霸的商云踱差点儿就破防了。   而他,在整个珊瑚岛都是身残志坚的典范。   但典范不等于优秀,一同学习的二十多个小海族里,他那么努力,拼写的正确率也只是中游水平,还总在别人不会出错的地方犯错,将老师气得甩着触角骂他,他的小同学们一个个还围着他幸灾乐祸。   到了学法术时,他又被狠狠落下一大截。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灵根那种说法,但据他观察,海族九成九都是水灵根,他们学起水系法术自然得心应手,而他,一个火系单灵根,明明该被叫作天灵根的天才,在这儿谁都能嘲笑他是笨蛋。   于是小同学们愈加光明正大地偷懒,只要比他这最努力的学得好就行了。   为此,商云踱再次破防了,气到跟王狠狠告状,王笑得前仰后合。   但他学东西确实比别人难。   毕竟他只有火灵根,还没有身体,用神识卷泡泡也好,调动海中的能量使用法术也好,都比别人要难。   而且海族的法术本就复杂,每一项基础都需要以十年为单位来学。   焦虑没有用,破防也没有用,商云踱偷偷伤心了好多次,渐渐习惯了。   和其他班也混熟后,就混在这些小海族里在整个珊瑚岛蹭课,还借着王的名号以那点儿微薄到约等于无的龙血自称龙族,混进幼龙课堂,去蹭了龙族的基础课。   然而,龙族的法术比海族更难!   难得他头秃想哭。   很快,他就成了整个珊瑚岛尽人皆知的笨蛋。   但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一个根本就不用引气入体的时代,灵气充足到海中几乎见不到普通的鱼,每个海族,无论是龙、是鱼、是贝或是什么种类,生下来就天生有内丹。   龙族都不必长到成年,只要进入亚成年阶段,各各都是化神期。   他呢,一个金丹都没有的筑基!   还没身体,弱得跟浮游生物似的。   而他对照组们呢?是龙,是即便在这样的时代,也是众海族中最得天独厚的龙,是不同分支各有天赋,有善战的,有擅长法术的,还有兼修两种的龙,他那些小同学打架时一爪子都能将海底的山抓碎。   更绝的是,他们的秘术近乎言出法随。   然而这种与血脉相关的种族天赋,商云踱没有。   就他那点儿血脉,硬说自己是海族都属于碰瓷,何况说自己是龙族,也就是没身体,且有王背书,才没人怀疑。   那些基于血脉的法术与特殊能力他是学不会的,只能硬着头皮听人家说,听人家谈,两只不同的龙切磋时,他都要躲得远远的,随便一个小小的招式波及他,他都可能会死。   学龙怎么打架有什么用呢?   知道了不同的龙族天赋与短板又有什么用呢?   每到这时候,他就会想念裴玠,很想很想,于是便把看到的努力记上一遍又一遍,说不定对裴玠有用呢?万一能启发他家前辈什么呢。   他还想学阵法,然而这个时代根本没有阵法!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他简直要心理扭曲。   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便是王愿意帮他补习。   龙族的,海族的,只要有空,都是名师一对一地教他。   尤其是蜃龙族的法术。   当然,更难了。   蜃龙族的法术近似幻术,或者说,是幻术在模仿蜃龙的天赋。   商云踱学得一个头两个大,没身体都觉得自己在大把大把掉头发。   海底四季难辨,只能通过巡游的鱼群来大致判断,每天埋头苦学的商云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困了多少年。   海水似乎比从前咸了。   他也终于勉强从珊瑚岛的小海族中毕业,可以去海螺山学点儿高阶法术了。   海螺山周围确实有很多海螺,但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这座在海底王城也算地标的天然大山像个海螺。   山中天然形成的裂缝,如同海螺口一般,半大的海族们就在里面学法术,万一练错了,有海螺山阻挡,不会对王城造成什么损失。   和小海族聚集,总是叽叽喳喳的珊瑚岛不同,海螺山很安静,让商云踱误以为这里的大孩子们都很成熟。   他很期待到这儿来,然而,才一进门便因为他那又杂又弱的血脉被熊孩子们狠狠抽打了一顿。   早就不满他自称龙族的真纯血龙族少年见到他问清了名字便抽了他一尾巴,只一尾巴,差点儿把商云踱抽到魂飞魄散。   好在并非所有纯血龙族都不讲理,有人制止了那名霸道龙,但没人好心替他主持公道,没人叫那霸道龙给他道歉,他们赶着去参加什么高阶海族的集会,经过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纯血海族离开,海螺山便只剩下些不入流的杂血们继续上课。   其实海族一直是杂居的,所以所谓的杂血才是大多数。   商云踱暗戳戳想,若真按血统纯不纯算,那以数量取胜,并不能学习法术的海鱼海虾才占纯血种族的九成九!但会法术的海族从不把不会法术的海族算到自己那一头,只把他们当野蛮族,甚至食物。   但商云踱的龙血实在太稀薄了,法术又弱,课堂内其他杂血同学同样不太想理他。   觉得他根本不配到这儿来上课。   新老师也不如章鱼老师有耐心。   商云踱想裴玠了。   他又又又不知多少次问王,他什么时候能回去。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被迫的你就拍拍手~   云朵扑腾~   如果是被迫的你就跺跺脚~   云朵疯狂扑腾~   云朵:我想回家   王:不行 第198章 黑暗时代   愈加忙碌,最近总出门的王反而问他:“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商云踱想,他才没有,他不是来找王的,也没想找任何人,他只是想弄清自己妖血是什么,现在弄清楚了,他的血脉稀碎,碎到这个时代的海族人人都能嘲笑的程度。   不光他被嘲笑,同样是杂血,一半血脉来自蜃龙,一半血脉来自幻光水母的王同样被高阶纯血海族们排斥着。   时日久了,商云踱发现海族之间也并非一团和气。   水母属于低阶海族,尽管王的母亲法术不输高阶海族,依旧因为血统问题被排斥。   但她在低阶和杂血海族中极有威望,曾经打败过龙族的战绩愈加让她声名赫赫,王也受她影响,与低阶海族关系亲密,王宫的守卫也全是亲近他的低阶或杂血海族。   而高阶海族们大多还住在深海区的旧王宫,和新王宫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大人不比孩子,即便有矛盾也不会挂在明面,而且他们原本矛盾也算不上不可调和,自认血统高贵的高阶海族们只是嫌弃低阶和杂血能力太差,普遍因为不想管低阶和杂血海族,不想理会诸多琐事,还是支持能平衡双方关系,能力也足以服众的王的。   尤其是他与他的母亲将王宫搬走了,将吵闹的混血和低阶海族也带走了,终于让旧王宫恢复了应有的平静。   有几支喜静的高阶海族实在受不了自己洞穴外到处是吵闹的家伙,他们见到王还挺客气的,是高阶海族中王的坚定支持者。   但自从川流改道,无尽之海没了注水的河流后,双方观点的冲突越来越剧烈。   河流在陆族领地,地形的变化既有天地之力,自然变化的因素,亦有陆上几族大战,将山川河泽打到彻底改变的因素。   这个时代犹如诸神之战,能移山平海的强者实在太多,无尽之海还算平静,王不想将海族卷入无谓的仇恨与战争。   他试图与陆上各地的新王旧王谈判,从其他和平之地寻找新的水流。   但高阶海族们认为他对外太过软弱,甚至嘲笑蜃龙族战力不足。   既然是陆族先断了他们的水流,那便没什么可说,别人能移山,他们也能移山,直接去将河道改回来便好。   但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陆地上已经失控了。   什么山势河流,他们自己打得头破血流,难道还要在意邻居家有没有水喝吗?   海族非要和他们谈什么水源,就是故意找茬添乱,想卷进来就直说。   多次沟通无果,还演变成了动手开战。   流入无尽之海的水没变多,血却变多了。   连天天在课堂挨打的商云踱都能感到海上飘满了死气。   要不要上岸去打架,连海螺山、珊瑚岛的小海族们也在讨论。   主战派自然是主流,王还是坚持不想卷进陆地上的大战,商云踱被纯血高阶妖族排挤,多少也是受了些王的牵连。   讨论不能满足好奇心后,大胆的小海族们想要去岸上看看,商云踱想了想,跟在他们后面,浮上水面。   他看到风将无数黑色无光的生气点点吹到海上。   到处都是死亡,到处都是绝望,遥远的陆地犹如匍匐倒地的巨人尸首一般,那些无需幻影术也能看到的绝望黑气,像成群啄食腐食的乌鸦和苍蝇,像被风吹散的黑色蒲公英。   商云踱想吐,但他无法在这个世界变出身体,吐都吐不出来。   世界进入了黑暗时代。   想要偏安一隅的海族同样不能独善其身。   高阶海族想要冲出去,陆上的部落想要到海里来。   蓄势待发的战意只差一根火柴。   很快,引火的柴点燃了——   几个高阶小海族跑去陆上高调挪了数十座山,从巨湖挖了条水道出来,于是,战火与水流难分先后,几乎同时注入进无尽之海。   尚未准备好的海族被迫开战,他们停止了争吵,既然已经开战,他们便要重新团结,一致对外。   但无论是高阶还是低阶,所有海族都低估了这场战乱的规模与持续的时间。   海水不再清澈,海中也没了螺歌。   王那总是干净的鳞片在无尽的战争中失去光泽,大战后甚至会脱落。   纯血与杂血的海族终于不再在乎高低贵贱血统之别,海面上死去的鱼虾几乎要遮盖整个海面。   白天的海,也变得需要夜明珠的光。   他们占领了陆地,将水带回来。   陆地又被抢走,河流再次被更改。   反反复复,拉锯不断,海边的陆地犹如积木一般,堆起,坍塌,坍塌,再堆起。   不堪重负的山石倾倒滚落进海中,溅起水花一片。   更多的则是尸体。   海族的尸体,陆族的尸体。鱼虾的尸体,野兽的尸体。   到处都是腐臭味。   死亡,疫病,在整个世界蔓延。   商云踱重新被王收回体内,以防他被误伤杀掉,以防他神识崩溃。   商云踱觉得他大概熬不到战火结束了。   王同样也快熬不下去了。   蜃龙不能窥伺未来,但有一天,王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吗?”   商云踱:“您也不能预言吗?”   他知道,若只比蜃术,王可能比很多纯血蜃龙还厉害。   不能窥伺未来虽是禁忌,但借助蜃龙树,有时候就是能神游到未来。   何况王明明借他的神识看过了呀。   “不,”王摇摇头,“未来是不可窥视的,蜃龙也无法主动预测未来,因为你从未来而来,我才能通过你看上一眼你的世界。”   但能看到的也只是商云踱所见、所知的世界,商云踱自己都不知道的,他也无从看见。   但海族没有灭亡。   至少他能确定,海族还有遗脉。   无论过了多少万年,这只小杂血所在的时代,依旧有海族存在。   即便他的血脉中只有那么一点点属于海族的血。   海族还在。   熬一天,再熬一天。   只要熬下去,海族就还在。   然而和平始终没有到来。   于是有人选择离开。   从陆族开始,厌倦了无尽战火的各族开始离开这个破败的、死亡如瘟疫蔓延的世界。   海族也想离开了。   新生的小海族越来越少,没有干净的水,没有足够的日照,海中的生机与力量越来越少了,即便有新的小海族生下来,他们也难以健康长大。   商云踱曾经的同学都成了大人,也几乎死光了。   他憋着一股劲学会了法术,想报复的人却已经都不在了。   快乐从海底消失,珊瑚岛塌了,浅海在战乱中毁了,成了战场,再没海族采新的珊瑚树补过来。   海螺山也塌了,曾经上课、包容学生法术错误的螺口状海沟,成了无数海族的埋骨之地。   连旧王宫一旁,曾为龙族洞穴的幽深海沟都填满了白骨与尸体。   离开。   离开这片绝望的死地。   越来越多的海族渴望着离开,渴望着一片没有血的清澈大海。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离开。   去往异界的通道狭窄,只有高阶海族能带少数修为过人的杂血海族离开。   无数通道被打开。   天空被撕出一道道伤口,大能们带着少数族人消失了。   商云踱终于看到了飞升的真相。   原来抛弃这个毁在他们手中的世界,就是飞升的真相。   但大多人无法离开,无数生灵无法离开。   王也没有离开。   作者有话说:   云朵:打开同学录,竟然是死亡名单 第199章 光照进来   即便这是一个绝大多数能修炼的人出生即有灵丹的时代,不能飞升的依旧是大多数。   离开,能带来希望,也能带来迷茫和绝望。   为什么偏偏只有最强的人能离开?   他们离开后,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   唯一的公平便是陆上也是如此。   因为强者的离开,陆上也好,海中也好,竟然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于是更多人能停下来思考,能停下来焦虑。   留下的海族从麻木的战争状态中清醒,浮出水面,看看天上张开又消失的口子,再看看身边漂的浮尸,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们被抛弃了吗?   为什么呢?   是谁将他们带到了如此境地?   未来会干涸的海水中多了更多泪水。   没有落泪成珠,只有泪水在密度越来越高的海里留下一个个泡泡,像海族的文字一样,那些商云踱学来学去,似乎永远学不完,学不全的字。   “王会离开我们吗?”   “王也会离开这里吗?”   每一处海域都在交谈。   但每个见过王的海族都坚信:“王不会。”   王不会抛弃他的子民。   商云踱重新被放出来。   他已经学会像一只真正的蜃龙一样给自己幻化一个身体。   但龙族已经逐渐离开。   无论陆上的,还是海中的,过于强大的存在已经意识到万年战火后,这个世界即将无法承受他们强大的血脉消耗,留下去,他们将无法继续繁衍子嗣,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只有极少数没有离开。   无尽之海内,除了不愿离开故土,选择去龙冢沉睡埋骨的一老一伤两只纯血龙族,就只剩下不到十只杂血龙族。   他们中除了唯一一只擅疗伤法术的,其他全去海陆交界的战场。   商云踱跟随王出现在各个战场,仅剩的杂血龙族们,竟然接纳起他这个纯碰瓷的“同类”。   他似乎成了他们在战火中暂时放松休憩调侃的对象,看见他,龙们总会让他变一变,变成各种各样的龙族模样。   “云朵,尾巴,尾巴!你变换的尾巴还没鱼大!”   “哎,爪子!爪子!”   “你的鳞还没鱼光亮。”   “你到底还杂了哪一族的血呀?!”   商云踱心想,人族!人族!在这个时代似乎没有一点儿存在感的人族,未来的世界之主!   根本不知道人族是什么的海龙们难以理解,为什么强悍的龙血在他这儿显得如此无力与薄弱。   海族中哪怕只有八分之一龙血的,相貌上也会无限趋同向龙,只有他,爪子不像爪子,尾巴不像尾巴。   当然,蜃龙和其他龙族相比,确实不同了些。   他们精通幻化,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会按照爱好变成其他龙族或海族的模样,比如王,为了方便,会将身体变小一些,还幻化了金龙甲。   但商云踱不同,他怎么幻化看上去都是软乎乎的,比游鱼还好欺负。明明蜃术已经不错了,依旧像个谁都能啃两口的水藻似的。   剩下的龙族全都仔细教过他自己种族模样的重点,比如金龙的甲和角,冰龙的爪和牙,纷纷着重强调自己最霸气的模样。   商云踱仔细学了,但谁叫龙族尤为难幻化!   蜃龙的幻化之术可不是只求形似,成功的幻化,可要变什么是什么,哪怕变成龙族,也要有所化之龙几分本事才行。   以他的水平,还是什么水母啊,鱼虾啊之类的比较变,化龙简直是在为难他。   对他的不争气,仅剩的几条龙形成三种观点,一个是他身上龙血太稀少了,一个是他实在太笨了,还有一个是他身上另一种血脉影响太强烈了。   尽管第一个才是真相,但第二个和第三个却被津津乐道着。   商云踱很是不服气,他变幻得已经很像了!只看外形的话,尾巴很漂亮,爪子也没少根手指,出去遛一圈,谁见了都喊龙来了。   何况他只是在练习幻形啊,王说他先练熟形就好了,又不是真要能一步到位,像王一样,幻化成什么就至少有所化之形的八九成威力。   他们根本是在难为他这不知道隔了多少多少代的后裔!   可听着听着,他渐渐听出来了,他们笑的不是他,而是他们自己。   因为太笨了,笨到还不愿意离开这片绝望之地。   因为受另一种血脉影响,所以割舍不下另一种血脉的同族和这片海域。   但有万年寿命的龙族,每天看着海水持续枯竭,每天看着同伴不断死去,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商云踱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长寿的高阶海族不愿意与低阶海族有交集了。   又一个深夜,独处的王忽然问道:“你在看什么?”   已经能幻化肉身,不用再卷泡泡的商云踱用海族语道:“光点。”   窗外是漆黑的海水,连能发光的海族都变得稀少了。   但他眼里,还是有所不同的。   商云踱道:“我称为生气的光点。”   他用海族语勉强解释这个时代没有的概念,“不同的光点代表不同的感情,开心的,大多是浅色,不开心的,大多是深色,很早以前,海里浅色多,后来是黑色的,现在,黑色里面开始出现其他颜色了。”   虽然还是很暗,甚至大多还是黑色,那些或许代表悲伤的生气已经从绝望中脱离出来,重新开始发光了。   在漆黑如墨的深海,犹如寂静游动的水母,犹如点亮死寂深夜的星辰。   海族真是很乐观、很容易快乐的种族,战争只是稍稍缓和,他们就重新燃起希望了。   可如果未来依旧没有水流,未来无尽之海会变成无尽沙洲呢?   一想到这里再无海水,会被漫无边际的黄沙覆盖,商云踱就忍不住难过。   他好像懂了为什么窥视未来是禁忌。   如果看到的未来是无法更改的结果,还怎么度过剩下的漫长岁月呢?   望着窗外,商云踱忽然问:“您的母亲是幻光水母族吗?我听说幻光水母的光是七彩的,最漂亮了,您也能发光吗?”   王笑了笑:“当然。”   巨大的游龙从宫殿游出去,在深海点亮了无尽的星辰。   夜行的海族们,尚未睡去的海族们,仰头望着流星一般的七彩流光,不知为何,想要落下泪来。   已经几千年未再吹响的螺声响彻无尽之海,无数的鱼儿如逐光的飞蛾,追在彩色巨龙之后,在漆黑的海水中游荡,直到太阳升起,直到海水变亮。   巨龙带着跟随的巨鲸飞出海面,将如冰石一般封堵海面的浮尸撞散,光照进来,带着太阳的温暖。   王问:“你会火法术对吗?”   商云踱:“嗯!”   王:“做个交换如何,你教我火法术,等你回去之后,我的骸骨便归你了。”   “啊?不用的!我教你!”商云踱将他会的火系法术一股脑全用神识复制出去,“但是没火灵根或许会大打折……”   “不要紧。”连绵的火从巨龙口中喷出,瞬间便将附近的浮尸烧燃。   商云踱默默改口,大声加油。   烧不完的。   他曾经烧过。   海族们也帮他一起烧过,但尸体还是太多了。   能马上学会火法术的只有龙族与护卫的几名游鲸。   大火在海上蔓延,也才烧出一个小小缺口。   但火光、日光,都从缺口中向深海照出一片火红的光色。   天上是天上的缺口。   海面是海面的缺口。   商云踱激动道:“我也来帮忙!”   王却笑道:“不,你该回去了。”   商云踱:“嗯?!”   王:“不要做无谓地消耗,对你而言,这里是已经消失了的数十万年前,本就是不存在的一个蜃景残片。”   商云踱一怔,他当然知道,“可是……”   可是这是这里存在过呀!   他还没有看到海族的结局,没有看到王的结局。   王:“你是蜃龙后裔,不要为蜃景幻梦所困,回去吧,你的道侣该着急了。”   不等他挣扎,他便被驱出残片,无数残片在意识中炸裂,神魂犹如扯碎了一般。   王的声音在耳边轻轻消散:“去取我的骸骨吧,若还有其他海族,若没有能庇护他们生存的王,剩下的海族便麻烦你了。”   当——   钟声震响,神识掠过的画面碎成无数片。渗入各种蜃景之中的神识齐齐被震到抽搐了一下。   世界在一瞬变成纯白,意识如沙子般重新聚拢,他看到“商云踱”和商云踱在两块碎片中同时倒下。   现代的商云踱时间定格。   修仙界的“商云踱”倒在太元宗自己的小小洞府。   更多的碎片炸裂如烟。   巨贝内,商云踱吐了一大口血,他身下的龙骨沾上血迹瞬间寸寸龟裂,不足片刻,便化成了洁白的细沙。   商云踱听见熟悉又更加沉稳沧桑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你是近万年来唯一走到这里的海族后裔,拿走吧,我最后的蜃梦也该结束了,最后的骸骨便归你了。”   新的碎片进入他脑海。   那是没有他的无尽之海。   没有人追着王问傻问题,没人逗他笑,也搅得他不得安静。   没有仅剩的龙趁战火间隙凑在一起嘲笑教导一个碰瓷的后裔。   但王自己化作了光。   如同繁星照夜,在海干涸时,将无数的海族引入幻化的蜃景世界。   他长眠于海底沉沙之下,为所有海族创造一个永不干涸的海中世界。   每个海族死后都会被引导进那片清澈的碧蓝世界。   但海族消失了。   仅剩的一些躲在泥沙与灰烬中,躲避着陆地种族的屠杀,艰难地适应着陆地生活,不敢再提自己的名字。   好在无尽之海足够大,好在枯竭的海对其他种族也没什么吸引力,渐渐地,他们忘了大海,忘了海族,适应了陆地,别人也忘了他们,他们走出沙洲,谨小慎微地在沙洲边缘度过无数岁月。   “商云踱?”   熟悉的声音穿过层层画面,商云踱睁开眼,泪水滚落,金色的眸子呆呆地望着裴玠,错乱的时间回归,他却分不清今夕是何年,好像他们真的分别了几万年。   “前辈。”   作者有话说:   回家了~   云朵:[爆哭][爆哭][爆哭] 第200章 体验服   听到商云踱的声音,裴玠总算松了口气,问道:“能听见吗?”   商云踱点点头,还有些状况外,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这是哪里?前辈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他想起来,四肢却不听使唤,像不符合规格的新零件似的,各有各的想法。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用才学到的幻化之术,给自己幻化出条龙尾巴来。   裴玠惊愕地看他。   瞬间,商云踱身下的白沙汇聚,磅礴的妖气席卷向商云踱,在他身上围成一圈犹如白骨的外壳,有股力量从白骨钻进商云踱体内,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那股妖气竟然散了,白骨再次化沙,却从巨壳内流走,涌入地底,消失不见。   商云踱辨认着白沙的流向:“好像是往龙冢去了。”   “龙冢?”裴玠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商云踱,和他依旧未消散的尾巴。   他没看错,站起来时,商云踱下意识先动的是尾巴。   “你的妖血来自龙族?”   “嗯?嗯!”商云踱马上点头,“我有蜃龙血!”   说着,他马上甩了甩尾巴给裴玠看,还献宝似的变给裴玠看别的:“这是金龙尾巴,这是冰龙尾巴,我还会变角!呃……”   商云踱忽然晃了晃,才变出来的龙角瞬间碎裂,灵力不够了!   他呆呆地懵了片刻才回想起来,哦,对,这是无尽沙洲,不是能量充足的无尽之海。   裴玠惊愕不已地盯着他的脑袋,刚刚,商云踱竟然没用任何功法与媒介,便将周围的灵力全聚拢了过来,还实化为肉眼可见的龙角。   “这些是你在游魂木中学会的?”   “游魂木?”商云踱茫然,他也不清楚,但是想到蜃景碎片中的种种,他有点儿想哭。   他挪到裴玠身旁用力拥抱,依旧还生疏的四肢无法将触感完全传到,商云踱抱得紧紧的,要把裴玠勒进他身体里似的,“前辈,我好想好想你。”   裴玠:“……”   本想马上带商云踱马上离开,到沙洲外休整,见状还是先抬手拍了拍商云踱后背,又安抚地揉了揉,“幻境不可信,你已经回来了,不要困在幻境里。”   “嗯。”商云踱闷闷地回答,连脑袋也来蹭着裴玠。   他知道的,在无尽之海,他甚至从来没变成人的模样,一来是解释不清海族们没见过的种族,二来,便是怕融入太久,他会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每次看见自己的倒影,都是在提醒自己,这是幻象,不是真的,早晚他要醒来,回到身为商云踱的世界去。   “那些幻象也不都是假的。”但对现在而言,这不重要,短暂的拥抱后,商云踱依依不舍地松开裴玠,又看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问道:“前辈你受伤了吗?要紧吗?”   裴玠:“没事,神识使用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   商云踱愕然:“神识?”   裴玠点头。   不然他怎么找到地下来?   这里的主人可相当排外。   到商云踱醒来时,那排斥他的神识才消散。   商云踱:“我知道怎么修养神魂!正好这儿有蜃龙木!”   他拉着裴玠到贝壳中坐下,将已经碎裂的残破木片捡起来,“还好还好,还能用。”   蜃龙木?   裴玠看了看碎裂的游魂木没说话,倒也合理,传说中游魂木本就是蜃龙血浇灌而成。   裴玠盯着商云踱依旧是金色的眼睛问道:“你继续待在这儿会有危险吗?”   商云踱:“没有!”   “那好。”裴玠真有些累了,他推了推地下的碎木、碎珍珠和夜明珠,靠到贝壳内壁上,“好,顺便讲讲你都经历了什么。”   商云踱也凑到他一旁坐下,想从储物袋掏个毯子当靠枕,往身上一摸,竟然什么都没了,“咦?”   “找储物袋?”裴玠递给他。   商云踱稀奇:“什么时候丢的?”   “……”裴玠叹口气:“你开始妖化时东西全都掉了。”   商云踱一脸懵逼。   裴玠:“不记得了?”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垂眸看了看他身上似乎是幻化出来的衣服,“衣服也掉了。”   商云踱:“???”   他茫然地看看自己身上好端端的衣服,忽然,衣服也消散了。   裴玠:“……”   商云踱:“……”   “呀!”商云踱惊叫一声,他潜意识觉得自己是穿着衣服的,便一直幻化着,意识到没穿,竟然连衣服也维持不了了!   商云踱匆匆忙忙兵荒马乱取了衣服出来给自己套上,又将贝壳内硌人的东西都收进箱子放进储物袋,再铺上了柔软的被褥,摆好枕头,最后又取了毯子盖到他们身上。   “原来我们在海底。”   裴玠纠正:“在地底。”   商云踱:“……嗯。这儿曾经是海族的新王宫,王的寝殿。”   不过那时王的寝窝不是这么小的贝壳。   裴玠:“寝殿?你怎么知道是寝殿?”   商云踱:“……”   他竟然听不出裴玠这平静的语气中有没有一点儿醋酸味儿。   又品了品。   好像没有。   商云踱噘起嘴,“我进了王的记忆。”   说着,他扣住裴玠的手,在他们掌心间放上一片蜃龙木,“前辈,你闭上眼睛,放松神识,我慢慢和你说。”   “嗯。”裴玠才刚刚闭目养神,神识竟忽然到了一片幻境内。   他睁开眼睛,自己已置身一片小小山坡上,和商云踱并肩躺在开着零星花朵的草坡上。   “这是我用蜃术幻化出来的,可以放松神识的!”   “嗯。”裴玠重新放松下来。   蜃景?   更高阶的幻术吗?   不等他放开神识探查,商云踱自己先惊出声:“咦?!怎么这么小!”   裴玠:“……”   确实很小,只有这一小片山坡,一眼便能看出远处是幻化的。   但这小山坡很真,比他见过的许多高阶幻术更真实。   若非范围小到一探便触到边缘,他们又是清醒着进来的,伪装一下,可以假冒一个小世界。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能幻化多大的世界吗?   裴玠问:“你在幻境中时能幻化出来的区域很大吗?”   商云踱:“嗯!比这儿大几百倍!”   那确实挺大的。   只是,裴玠提醒他:“你现在只有筑基修为。”   商云踱:“……哦。”   差点儿忘了。   他现在是商云踱,不是在无尽之海修炼了好几万年的蜃龙云朵。   哎?   那他不是白练了吗?!   裴玠见他眼睛都惊圆了,好笑地安慰他:“以筑基修为幻化这么逼真的幻境,你学会的幻术确实很了不起。”   “嗯。”商云踱消化着他那一键归零的修为,纠正道:“不过准确来说,这不是幻术,是蜃术。”   裴玠:“蜃龙的法术?”   商云踱:“嗯!”   裴玠:“没有白忙。先前在妖族时你不是还羡慕虎族和其他妖族天生的血脉天赋吗,现在你也有了。”   也是啊!不努力那几万年,他哪儿学得会蜃术!商云踱重新高兴起来,认同地点点头:“嗯!等一下我仔细跟你说!”   说着,他又取出一只有他头那么大的海螺来,“前辈你只要像睡觉那样什么都不想就行了。”   裴玠:“嗯。”   商云踱将海螺凑到唇边,呜呜的螺声如海浪在小小的世界里扩散。   本该变成浪花的螺声,在他的世界里成风,吹动被阳光晒得透亮的绿草和小花,麦浪般摇曳。   风似乎也带着螺声吹进了识海,为裴玠过度使用有些干涸的神识续起能量,补充水分。   竟真的有用。   裴玠笑了笑,眨眼之间,他的小傻子竟然学会了这么多东西。   他枕着一只手臂侧头看商云踱。   心想,他一定受了不少折磨。   长长的曲子结束,商云踱收起海螺躺到裴玠身旁。   曲声化作风,在山坡上轻缓地吹,商云踱便从他开始妖化那天开始说起。   回忆起,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   借蜃龙木幻化的蜃景他能自己掌握,说到不好形容的地方,他便变换出来给裴玠看,不过空间有限,而且回来后他的神识、法力都大打折扣,活像被强行退出体验服,即便想给裴玠演示个大的,也有心无力。   怕他还不适应两个世界的差别,不小心透支过度,裴玠神识稍好便让他结束了蜃术。   然而商云踱愕然发现,他在无尽之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学了几千上万年的许多法术,回来后根本无法实现!   他用不出来,连演示都演示不出来,勉强有几个能用的,效果都不如在无尽之海时的百分之一。   裴玠:“你自己都说了,你所去的时代距离现在说不定有十几万年,甚至更久,现在世界的灵力自然也不可和当年同日而语。”   “嗯。”商云踱郁闷地消化着他从零级打到满级,结果打的是体验服的酸爽感。   不,他都不是零级。   刚去的时候,人人都叫他垃圾,他起码是个负数级。   “算了,反正我也会了。”商云踱嘟嘟囔囔安慰自己,但还是有点儿伤心,越想越伤心,“就是用不出来。”   裴玠失笑。   这种体验他经历多了,有时候发现了一种古法术,学会不难,却因为世间所剩灵力不足无法使用,那种郁闷感他从开始修炼就一直在体验。   世上大多人和从前的商云踱一样,都在为学不会某种法术而为难,却不知道,明明能学会,却用不出来才是真不甘。   现在这傻小子总算也体验到这种求而不得了。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无解。   他同样经验丰富,改就是了。   裴玠看看商云踱状态,不管怎么说,历练这一场,商云踱的神识强大了太多,以后无论进阶什么境界,神识都足以远超修为境界了,这种优势与好处,以后他会慢慢发现。   蜃龙族嘛……   没有形体,本身便等同风雨,等同幻象的种族,真是有趣。   裴玠继续投喂,商云踱边吃边将曾经的无尽之海也只有蜃龙族自己才知的秘密透露出来,“这可是我们族的绝密,如果不是最后只剩下我和王两只蜃龙了,他都不会告诉我。可惜,只有纯血的蜃龙才能真正幻化成无形,我肯定是不行了。”   “不过王教了我怎么将自己藏于蜃景之中,”商云踱朝裴玠眨眨眼,骄傲道:“如果炼成,比混沌族那种分身更难抓到。”   裴玠:“你学会了吗?”   商云踱马上郁闷道:“没有,我的龙血太稀少了。”   “不过隔了这么多万年,蜃龙血脉没有绝迹,本身已经是奇迹了!”商云踱马上就哄好了自己,“练不成也没关系,骗不过龙族和高阶海族,说不定就能骗过金丹期、元婴期呢。”   裴玠失笑。   商云踱:“前辈,我骗你试试好不好?”   裴玠:“可以。”   “嗯!”商云踱兴致勃勃,信心满满,“见证奇迹的时刻——嘭——”   音落,人瞬间消失不见。   裴玠挑了挑眉。   确实是很厉害的幻术,发动得悄无声息,他竟然没察觉到商云踱是怎么变换的,但是……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那片云,无语道:“这里是地底,怎么会有云。”   商云踱:“……”   哎呀,忘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学成归来,我怎么还在河东?我的满级号呀!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竟然200章了,给大家抽个奖吧[撒花] 第201章 演示   他就变水和云最熟练!   尤其是水,毕竟无尽之海到处是水嘛,变什么都没变水好藏。   但这里显然不适合出现水,所以他才变成云飘在裴玠头顶,哪承想裴玠竟然一眼就找到他了。   商云踱将云团扭来扭去,扭了一会儿才变回来,“这个也失败了吗?”   从离开珊瑚岛他就在练这个了,不知道练了几万年才练成的呀!!!   裴玠:“能变成别的吗?”   商云踱:“可以。”   裴玠:“变成土试试。”   这回商云踱学聪明了,他没急着变,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土的形态才变。   这次裴玠脸上的惊讶也更明显了,商云踱满意极了,但不待他显摆一下,裴玠又朝他藏身之处望来。   商云踱:“……”   他变回来,疑惑道:“还是没效果吗?”   裴玠摇摇头:“不,你好好藏,金丹期发现不了你。”   商云踱眼睛一亮,“真的?!”   裴玠点头。   这么近的距离,连神识都无法发现,恐怕不留神的金丹后期也难发现他。   商云踱:“可你眨眼间就找到我了呀。”   裴玠:“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有我的印记。”   商云踱:“……”   去了趟无尽之海,他对当商云踱时的记忆好像真有些变淡了。   裴玠也发现他似乎对两个世界有些混乱。   “不要紧,困在幻境中久了便会这样,过些日子就好了。”   “嗯。”商云踱挠挠头,有些羞赧。   又过了一会儿,等他吃完东西,裴玠问:“休息好了吗?”   商云踱点头:“嗯!”   裴玠:“在你创的蜃景内,那些用不出来的法术,你能幻化出来吗?”   商云踱怔了怔,“应该可以。”   即便他现在修为不行,加上蜃龙木,大概可以。   见他没有神识透支的模样,裴玠没继续等,和商云踱再次进了蜃景。   商云踱干脆按照他学法术的顺序,从简单的开始,再到难的,一一演示。   遇到裴玠感兴趣的,他就再多幻化几次,裴玠有疑惑的地方,他就停下来解释。   海族所有法术对裴玠来说都足够新鲜,只是海族虽有文字,但没有功法,法术的传承靠血脉传递,口口相传。   即便有珊瑚岛和海螺山那样的地方,但依旧是靠教导老师的经验。   并且因为海族习惯杂居,每个老师教的幼年学生种族各不相同,他们依旧没有形成适用某一族或者某几族的功法,学文字时尚好,还能统丨一教,学法术时,老师就得根据学生不同的种族来调整教法。   海族的老师是很优秀的,万一遇到老师也无法教的,便会去对应的海族中给学生找个厉害的同族长辈。   正因这样,商云踱学得才非常慢,海族的学习时间也比人族宗门教授弟子入门要长,但只要学会了,便能对其他海族非常了解,与其他种族交战时,配合起来熟悉无间。   不过裴玠很喜欢这种方式,能一下了解更多种族和法术,还能对比借鉴。   商云踱自己解释不明白时,也会用其他海族来举例,说着说着,偶尔就会闪现融会贯通之感。   果然教才是最好的老师!   和裴玠讨论起来,好像学东西的速度都变快了。   遇到裴玠认为有可行性的法术,他则会让商云踱一遍遍幻化,再结合他所熟知的其他法术,尝试给商云踱修改成适应如今修仙界的功法,商云踱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能在灵力贫乏时代半步化神的人吗?   商云踱不禁问:“前辈,你学功法,就是这么钻研的吗?”   “嗯。”裴玠依旧想着刚刚的灵感,“我也只改些感兴趣的,那些即便改了也没什么用处的,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并不是所有旧功法都是好的。   上古时期也存在大量没必要流传自然淘汰的功法。   商云踱带回来的海族法术中,就有很大一部分纯靠血脉天赋和充足外部灵力的,这种根本无法在这个时代使用,没有改的必要和价值。   其他的,其实主要还是解决灵力问题。   这也怪不得海族。   毕竟那个时代情况便是如此,灵力用不完的时代,谁会在节省灵力上花费心思呢?   也正是因为那个时代无须考虑灵力问题,所有海族都没有如今修仙界惯常默认的修炼方法,他们无需在体内储藏灵力,而是以奇特的方式将身体变成转换灵力的媒介,瞬间从外部将灵力吸收进身体,再瞬间转换成法术使用出来,衡量修为高低的标准之一,就是以身体转换灵力的数量与速度。   所谓的高阶海妖,便是能以极短的速度,转换极多的能量。   而想要完成这种转化,就必须依赖极强的经脉体魄,除了后天长期的锤炼之外,更关键的便是天生的种族天赋与血脉能力了。   海中如此,陆上恐怕也一样。   也难怪那个时代商云踱没有见过一个人族。   普通人族体魄尚且不如野兽,寿命也不如众多长寿种族,在那种环境之下,能活下来已经谢天谢地了。若按那种修炼方式,恐怕早就该爆体而亡了。   人族能跻身修仙界的时代,那些龙凤麒麟之类,几乎已经在修仙界绝迹了。   或许正是因为见过他们的破界离开,人族才也向往起飞升了吧。   听他说完,商云踱忽然道:“这么说来,其实是那些离开的传说种族不适应时代了吧。”   裴玠顿了下,笑道:“……不错。”   商云踱点头。   掌握修炼方式之前,人族和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但能发展到与妖族平分修仙界,靠的就是智慧和功法,在灵气不足的时代引灵入体,将灵气储藏到身体内,得以与妖族一分高下。   以防灵力不足,人族还钻研出了丹药、法器、符箓、阵法等等,将法术发扬光大。   而曾经占领世界的其他种族呢?   除了破界飞升离开的,剩下的如今被统称为妖族。   地位变化之对比,可见一斑。   只是如果灵气继续匮乏下去呢?   商云踱不禁想,目前还只是无法飞升而已,继续下去,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恐怕修炼恐怕会越来越难吧。   若有一天,连筑基都变得无比艰难,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该进入下一个时代了?   到时,世界会如何发展?   人族与妖族大战?   修仙界也会如当初的陆族、海族一样发生混战吗?   不。   在人族妖族展开大战之前,各自内部说不好已经开始陷入混乱了。   他想起问天城。   如今低阶修士们还不需要面对灵力不足问题,人与修仙者之间矛盾已经爆发了。   妖族那边恐怕也不遑多让,山雨欲来,新旧两派,积怨已深,一触即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打了起来。   若是情况变得更严重,会怎么样?   他忍不住沉思。   还没想出个头绪来,便听裴玠道:“演示这些法术,你都学会了?”   “我?”闻言商云踱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血脉太杂太差了,只能学会一部分。”   大多法术,他只是听老师讲过,或是听王和其他龙族讲过,记住了,大概懂了,但碍于血脉所限,加上他终究不是真的回到了曾经的无尽之海,也只是听懂了而已,没法实现的。   裴玠却道:“那就好。”   商云踱:“嗯?”   好?   他都听迷糊了。   裴玠:“我有套自创的功法要教你。”   商云踱下意识点头,裴玠教的肯定是适合他的!   就听裴玠又道:“不过那套功法需要五灵根。”   “……”商云踱迷茫道:“可是我只有火灵根呀。”   他去了趟海族,也没开发出水灵根来。   裴玠却道:“不要紧,既然你连上古时期的法术都能学会,想必灵根限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商云踱:“???”   他连忙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虽然那个时代没有灵根之说,但其实还是有关系的,海族九成九都有水灵根!修炼的法术几乎全是水系的,真的,还是有关系的,我学得超级慢。”   裴玠:“可你不是学会了吗?”   商云踱怔了怔,“我……我是学会了,可我学了很久啊!我……按蜃景中的时间算,我学了上万年才学会蜃龙族的基础法术。”   如今的修仙界,化神期也活不了一万年啊!   说得他都黯然了,“而且我学得也不好,他们叫了我几万年笨蛋。”   “……”裴玠一顿,停下原本的话题,不禁问:“谁叫你笨蛋?”   商云踱挠挠头:“他们,都叫,太多了。”   裴玠:“……”   他想过商云踱能学会这些一定过得很辛苦,没想到除了修炼之外,竟然还有这种麻烦。   裴玠:“你就任他们骂吗?”   商云踱:“我又打不过!”   所以他才讨厌什么实力为尊这种单一衡量标准啊。   实力又不等于素质,强就是对吗?因为实力强,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不过没关系啦。”如今的修仙界都还是这个德行,何况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老古董,“欺负过我的人后来都死了,而且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嘛……”商云踱叹气道,何况一个个死得都挺惨的。   刚想说骂就骂吧,又做不得真,见裴玠面色不善,商云踱马上坐直了改口道,“不过我也想了办法报复回来的!”   他马上将自己卧薪尝胆、猥琐发育、认真筹备准备一鸣惊人的计划向裴玠和盘托出。   大致就是将人诓进蜃景内结合他会的各类阵法,让欺负他的人自己打自己。   地点他都挑好了。   阵法他也想好了。   “可惜还没来及实践他们先离开了海螺山,后来去了战场,再后来死在陆上……”   他的报复计划终究没能实践。   而且似乎是为了避免他消耗太多能量破坏蜃景,难的、复杂的、破坏力大的法术,王向来只让他学,不让他用。   搞得他至今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厉不厉害,能不能赢了欺负他的龙族。   裴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没想到商云踱在幻境中想为自己出口恶气,竟然憋了一万多年。   哪怕只是幻象中的一万年,只是一些时间碎片。   商云踱偷偷瞥瞥他,心想,若是换裴玠进去,肯定就不会像他那么憋憋屈屈窝窝囊囊了,若是裴玠,以他聪明才智,说不定在无尽之海就能琢磨出来如何弥补血脉缺陷的不足,直接改良起海族的法术。   但他不行,他就是挺笨的。   而且他已经努力学了,还把见到的能理解的都努力学了,哪怕他根本用不了,哪怕他没水灵根,他可以带出来教裴玠啊!   就靠这个动力支撑了他好多年,果然,派上用场了!裴玠喜欢!   想着想着,商云踱又高兴了,现在,他是一个行走的古法术宝库!裴玠感兴趣,只能找他学!   他又理直气壮了。   哼哼道:“不要只说我,从前裴狩骂你,你不也没教训他吗?”   裴玠:“你怎么知道我没教训过他?”   商云踱:“嗯?”   他嗖地坐直了,兴致勃勃问:“怎么教训?”   不给他炼法器?   不带他去秘境?   不搭理他?   裴玠:“教训不就是教训?”   商云踱眨眨眼:“……打一顿?”   裴玠点头。   “……”商云踱又眨眨眼,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太元宗那一堆宗规,“太元宗不是不许弟子内斗吗?”   裴玠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我指导自己师弟算什么内斗?”   商云踱:“……”   裴玠:“何况太元宗不是有许多比试吗?”   商云踱:“……”   前辈,不愧是前辈!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一个行走的古法术宝库,今天请叫我宝库!   想想宝库是怎么练成的,裴玠:哎。 第202章 再哄哄吧   裴玠问:“欺负你的龙族很厉害吗?”   商云踱:“挺厉害的,龙族都挺厉害的,不过他同母异父的哥哥人挺好的,后来一直也没离开,还教过我法术。”   裴玠:“学会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我只能幻形成冰龙,但冰类的法术对我太难了。”   水克火嘛,这个真不是好克服的,而且凝冰的法术,对水灵根而言也是有点儿门槛的。   商云踱找补道:“不过金龙教过我的一个小法术,我学会了。”   裴玠:“什么法术。”   商云踱:“怎么在海底种海菜!”   裴玠:“…………”   商云踱:“没光的海底很难长的,那个小法术也很难的,既要能补光,还要催海菜生长。”   裴玠从一本正经到忍俊不禁,“挺适合你的,你没有木灵根,还能催生植物,嗯……呵……”   商云踱:“……”   其实他确实觉得挺适合他的。   打到后面他和王都有点儿抑郁了,自从学会种海菜,他就开心多了,每次去种菜,小海族们都会围着他转,看到他们有得吃,瘦弱的小脸变健康,他也能开心一些,告诉王,王也能开心一些。   商云踱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前辈,你说灵根不是限制,是说只要想学,其实单灵根也是能学其他属性的法术吗?”   裴玠摇摇头,“不,我说的灵根不是限制,不是让你用火灵根去学其他灵根才能用的法术,而是绕过灵根,不要以灵气来修炼。”   商云踱马上想到了:“生气?”   裴玠点头,“嗯,既然生气有多重色彩,或许那些色彩也有五行属性,或者有类似五行属性的东西。别人不能辨认就算了,但你的幻影术恰好能分辨,不妨试试看。”   商云踱一怔。   裴玠:“不过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到底行不行,还是要你自己试过才知道。”   商云踱点点头。   裴玠:“我要教你的功法,叫作五行生生术,是我自己所创功法中最厉害的。”   “最厉害的?”商云踱眼睛一亮瞬间心动,但不禁又有点儿担心,最厉害的,他会不会学不会啊?   商云踱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听,不想待裴玠给他讲完理论,他竟然觉得还挺好懂的。   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借用灵根让灵力不停相生循环。   而且用法也非常实用,五行生生术还能快速将灵力分成不同属性,再极快转化补充某种灵力的不足。   毕竟哪怕是身聚五灵根的裴玠,也不是哪种法术都平均练的。   只要是人,总会有所擅长有所偏重,而修仙界法术,往往也是一种法术只使用一种属性,就像他的七煞离火,无论谁学谁用,都是火属性。   这时候,剩下的四种灵力几乎不会有什么消耗,这样一来,使用五行生生之术,就能让剩下的灵力在循环中快速补充消耗掉的那种,灵力的使用率会大大提升。   如果修炼者本身就只偏重一两种灵力,这样也能将不常用的灵力使用起来。   这还不是五行生生术的真正效果,所谓的生生,是生生不息,若只消耗体内的灵力,不能及时引入新的灵气来补充,早晚会无法再生下去。   真正的五行生生术有内外两重,更重要也更难的,是体外的那一重,毕竟只有自然界,五行之力才是绵延不尽,生生不息的。   商云踱听着听着,就瞪圆了眼睛看向裴玠:“前辈,我怎么觉得你的方法好像有点熟悉?”   裴玠:“你觉得和海族的修炼方法相似?”   商云踱猛点头,不是相似,简直是异曲同工啊!   都是从外面直接汲取大量力量。   不过顺序还是不同的。   海族是先将力量吸入体内,在体内加工,颇有鲸鱼吞鱼虾的豪迈感,吸入身体后,将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排出,依靠体魄和血脉,直接在身体内将力量转换成法术。   但裴玠的方法则是用五行生生术在体外加工,直接将灵力分好,只往体内吸收要用的灵力。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身体承受不住过量的灵气了。   商云踱想,体外的五行生生术不就相当于给自己外置了一个超强续航的大电池吗,虽说一次性能引入体重的灵力肯定不如海族,但这完全是受限于人族的种族体质,其实要比海族的版本安全得多。   况且体内的五行生生术还能与体外的五行生生术呼应,控制灵力流转,既能减缓流速,也能快进快出,减轻身体与经脉的负担。再加之裴玠对灵力那可怕的控制程度,恐怕远超他修为的法术也能借助五行生生术用出来,并且不会对身体造成过分损伤。   商云踱想,这简直就是以人族的体魄借助功法模拟了海族的灵力转换啊!   若以修仙界知识来打比方……这听上去简直是无限续航的补气丹!   他一下就想通了,难怪裴玠能越阶打人,同阶无敌呢!   难怪裴玠是五灵根修炼还那么快呢!   难怪他不稀罕当什么丹修呢。   除了喜好原因,也是因为根本没必要吧!   毕竟丹药只是辅助,如果灵力足够,修为足够,没有丹药也能顺其自然地进阶。   相比依靠丹药,裴玠本人明显更喜欢这种顺其自然的修炼。   当然,裴玠的五行生生术只是听起来简单。   商云踱有经验,越是听起来简单的东西,实践起来就越不简单。   他迄今为止,学过最难的,就是纯血蜃龙族们口中“这不是所有蜃龙都会吗”“这不是一看就会吗”的法术。   他自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且已经有了攻克多项艰难法术的成功经验,然而当裴玠正式开始教他时,只理解口诀意思,他就开始头疼了。   事实证明,能当一届主宰的种族,能力一定是超群的。   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强得可怕。   纯从理论而言,商云踱觉得活了一千多年的裴玠要远比活了几万年的龙族厉害多了。   只是生不逢时,没赶上好时代而已。   又听完一段,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带着三分无辜四分羞愧还有三分来自智力的惶恐自卑,老实道:“前辈,我好像……不,不是好像,我就是没听懂。”   裴玠淡定道:“嗯,不要紧,我知道你听不懂。”   商云踱:“……”   裴玠:“只是让你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而已,我的五行生生术基于灵根,你学了也不能用。”   商云踱乖乖地点头。   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反正他在无尽之海学的东西,大半都是学了也不能用的,他都习惯了。   裴玠:“不过世上的功法就像修行之道一样,万法归一,一通百通,你理解了一种,类似的便好触类旁通,不适合自己的都是参考,慢慢摸索,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商云踱干巴巴道:“我,我尽力吧。”   裴玠看他,不语。   商云踱深呼吸,又握了握拳给自己鼓劲:“嗯!我尽力!但是要是我学不会,你要多教我几次,不能嫌我笨。”   裴玠失笑,“可以,你本来也不笨。”   商云踱惊讶:“啊?”   裴玠:“每个人天赋不同而已,我以自己的长处比你的短处,对你不公平。”   商云踱愈加愕然地望着他,“啊?!”   裴玠:“若你只当一个乐修,假以时日,一定能自成一番气候,何况你丹修天赋也很好,这两样,无论哪种,即便在元婴期也是极罕见的天赋,何况你体术、法术学得都不错,灵力虽然稍差,但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勤恳修炼,进阶元婴也不会太难,你已经很不错了,不要看轻自己。”   他抬手揉揉商云踱脑袋,“你在幻境时,只是血脉不如他们,并不是你不如他们,而且即便你比所有海族资质都差,不是照样学会蜃术了吗?”   商云踱愣愣地看着,“嗯”了一声。   裴玠:“他们在那个时代与你比,本来就对你不公平,别把那些蠢话放在心上,你聪不聪明,没人比我更清楚。”   “嗯。”商云踱又闷闷地应了一声,鼻子一酸,低下头,眼泪啪嗒便落到衣服上了。   裴玠失笑。   商云踱擦擦眼睛,泪汪汪看着裴玠,心里翻涌着压抑了好久好久的委屈。   “我本来都忘了。”   他以为早就消化掉了,根本不在乎的。   何况骂他的人早就死了……   商云踱擦擦眼睛,“好端端的,你干嘛要惹我哭。”   裴玠:“……”   商云踱:“你再哄哄我吧。”   裴玠叹气:“怎么哄?亲你一下?”   商云踱:“嗯!”   裴玠:“……”   商云踱:“亲一下吧,你都好久没亲我了,我也好久没亲到你了。”   裴玠:“……”   这不是一样吗?!   他端着商云踱下巴凑近了亲了亲,又被商云踱反客为主加深吻,缠绵的吻好一会儿才结束,商云踱意犹未尽地又凑过来亲了又亲。   心跳怦怦加速,他这才渐渐有了已经回来了的实感。   他真的回来了。   “下次,”商云踱深呼吸了一下,用力握住裴玠的手,“如果还有这种事,前辈你陪我一起去吧!”   “嗯?”   “我们两个一起,你保护我,我保护你,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裴玠:“呵呵,好。那你好好练,等练好了,用你的蜃术幻化出你自己做主的无尽之海,谁欺负你,你就打回来。”   “嗯?”商云踱一呆,随即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若是他自己能做主,那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话间,他恨不得马上重塑一遍无尽之海,冲进去把没能出的恶气给出了。   见他那模样,裴玠不得不提醒道:“欺负你的人本就是蜃景幻化的,我才让你练蜃术释怀出气。”   商云踱:“嗯!我知道!”   裴玠:“……”   他默默地摇头,很怀疑以后商云踱在修仙界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也造个蜃景进去把人打一顿。   算了。   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不淤积于胸,影响心境,找上门打回来还是靠幻想把人打一顿都行。   不管是为了什么,有动力修炼,总是好的。   然而这种活力满满的斗志到了他们重新讨论如何用幻影术对比灵气中的五行属性来修炼时,商云踱又快速萎靡下去了。   刚刚那要当无尽之海主宰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裴玠安慰他:“你不必照搬我的五行生生术,既然你已经在无尽之海学会了以身体来做媒介,不妨以此为主,再参考五行生生术合二为一,我再说一遍,学以致用,适合你的才是真正有用的。”   “嗯!”   其实他在无尽之海时试过使用生气,但是生气和饱满的灵气相比,比例比这个世界还低,没有琴来做引导媒介,只靠海族的办法使用生气效率非常非常低。   即便如今的修仙界,生气占比其实还是很低的,也只是相比大量消减的灵气而言,比例显得提升了些而已,却依旧还是不足以直接用。   五行生生术解决的是灵气不足的问题,他则要想办法解决生气不足的问题。   虽说生气比灵气稀薄得多,但好在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个人修炼这个,只有他和师姐用,再少也够了。   想到这儿,他又忽地想起来,不对,不只有他和师姐,问天城那些黑雾里藏的人不知道修炼的是不是也类似逍遥宗的功法。   想到这儿,商云踱不禁担心起长河仙子来,“前辈,我们进沙洲多久了,不知道师姐那边情况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想一想造蜃景揍人就兴奋,还是二次元快乐啊,哪怕是假的,三次元好辛苦   裴玠:是吗?   云朵:但是有前辈在的三次元,幸福远大于辛苦!前辈,再亲一下吧! 第203章 两个世界   地底只有夜光珠照明,商云踱早就有些分不清时间,聊了这么久,他都不知道过了几天几夜,从储物袋掏出来的小水囊他都喝干好几个了。   好在地底不比地上的沙洲,没酷热也没严寒,只是他也愈加分不清时间。   裴玠道:“几个月了。”   “噗——”商云踱一口水全喷出来,“几个月?!怎么可能!王明明说两个世界时间不一样,那边几万年,出来后这边也只是一瞬间呀!”   裴玠:“一瞬间?从你变成的火团突然消失到我重新到地下找到你,就过了一个月。”   他想了想,继续道:“不过对能活几万年的蜃龙而言,几个月确实也算一瞬间。”   商云踱:“……”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么长的一瞬间呀!   原本觉得宽裕的时间瞬间就紧张了。   几个月?   若是已经过了几个月,距离五年之期岂不是只剩一年多甚至不足一年了吗?   他重新观察起裴玠的修为,还是筑基中期。   商云踱马上道:“这儿灵力太稀薄了,前辈,我们快出去吧!”   裴玠:“不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何况商云踱的眼睛现在还是金色呢。   身上的气息虽已平息,不像妖气,也着实不是人族该有的气息。   裴玠问:“你的眼睛能变回来吗?”   商云踱怔了怔,裴玠翻储物袋,找了面镜子给他。   商云踱盯着镜中的自己看呆了。   金色,竖瞳?!   商云踱连忙把眼睛变回黑色。   裴玠仔细打量着他,看到商云踱连气息也变回人族,才道:“这也是蜃龙族的法术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没有蜃龙血不能学吗?”   商云踱:“不能的。”   裴玠叹气。   商云踱:“前辈,你想学?”   裴玠倒是没否认,“嗯。”   他对所有新鲜有趣的法术都感兴趣,可惜,远古法术,妖族法术,总是会受血脉限制,“以后你再去妖族就方便了。”   “嗯?嗯!”商云踱猛点头,马上就变成了从前去妖族的样子,连妖气都变出来了。   裴玠失笑,让他先收了他的神通。   蜃龙族啊,难怪从前裴狩、阿百也不知道他到底来自什么族。   不过,既然是蜃龙族,商云踱妖化为什么会变成火?   裴玠干脆问起他。   商云踱听得发怔:“火?我变成火?”   裴玠诧异:“你不知道?”   商云踱猛摇头。   裴玠:“那你开始妖化时,觉得变成了什么?”   商云踱想了想:“鱼?”   他没有“商云踱”的记忆,在碎片里也没看到他曾经妖化的经历,倒是在无尽沙洲妖化那天……   他先是被巨鲸吸引了,又看到鱼群,然后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鱼?   裴玠:“……”   商云踱先前确实说过他是被鱼群带走了,所以他认知里自己也是鱼?   “没有变成龙吗?”   商云踱摇摇头,王告诉他他是蜃龙之前,他都不知道蜃龙是什么,也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是龙族,哪可能会变化成龙呢。   何况蜃龙族与其他龙族不同,他们从不给外族看自己的本体,连龙形都是变出来的,他都怀疑蜃龙到底是不是龙族,可惜他不是纯血的蜃龙,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蜃龙到底长什么模样,更不可能在无意识间变成龙。   “按蜃龙幻化的习惯来说,遇到危险或者极端情况,可能会变成认为最厉害、最恐怖或最特别的东西。”   可他为什么会变成火呢?   商云踱记忆中印象最深的火有两场。   一场,来自王的记忆,是没有他的无尽之海。   海水即将干涸之前,王将自己变成了火,将海中无数的海族尸体亲自烧了,整个无尽之海成了红色,变成了无尽火海。   另一场,同样出自他看到的记忆碎片,但那是“商云踱”的记忆——   某个人在他眼前被烧死了,一个已经化形成妖的人被裴狩烧死了。   他不知道那时的“商云踱”几岁,但从前后的记忆来看,应该还不大,他能感到“商云踱”的颤抖与恐惧,记忆里几乎全是火,伴随着另一个人痛苦嘶吼和惨叫的大火。   那声音男女难辨,不像兽声,也不像人声。   死前凄惨的叫声是不分种族的,他只能感到灼热的火,好像也把他烧化了。   商云踱想,他的火灵根,也许来自王最后变化的那场火。   原来海族也是可以生出火灵根的。   而他妖化的形态,则来自“商云踱”童年时看到的那场火。   一场让他感到恐惧、毁灭与死亡的火。   记忆如此清晰,根本就不像虚幻的蜃景幻境,好像是来自他自己的记忆一般。   可那片段又无比模糊,模糊到除了火他看不清任何一张脸,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整片碎片都像蒙上了浓厚的滤镜,好像故意不想再让他看见。   按照蜃龙族的习惯,这种方法是用来封印小蜃龙们的噩梦的。   开始学蜃术,又还没有能力操控时,小蜃龙有可能会在睡梦中神游他处,若是又无意间误闯了什么还不足以应对的情境中,以免神魂受伤,他们会从神魂中将那段记忆暂时封存起来,等长大后,能克服,再重新打开。   那么“商云踱”记忆里被烧死的是谁?   他为什么对“商云踱”的记忆那么感同身受?   因为他占用了“商云踱”的身体吗?   他依旧不清楚他和这个世界原本的“商云踱”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商云踱”绝不会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只是同名的小说人物而已。   曾经他坚定地以为“商云踱”是另外一个人,可学会蜃景,开始了解蜃龙族后,他又有些分不清了。   “商云踱”会是过去的商云踱吗?   或者说,现代的商云踱,会是未来的“商云踱”吗?   蜃龙族的宇宙观很独特,他们认为世界之外,还有无数的世界,并非全是平行世界,它们既相关,又独立,以时间相连,又不完全与时间相关。   他们的认知中,时间也不是单向线性的。   不同的时空漂流在时间之河,就像星星漂流在银河。   修为够高的蜃龙也可以撕开空间通道,越界飞升,去往其他世界。   但至高无上蜃术则能突破时空界限,在不同的世界遨游,理论上,同一只蜃龙,是可以在不同时空存在的。   只是,商云踱所知的蜃龙中没有一只能自由遨游到其他世界去。   大多的蜃龙,即便是修为极高的蜃龙,也只是借助蜃龙木神游到某些时空碎片内而已。   商云踱也曾神游过那样的世界。   突然妖化时他神游了许多稀奇古怪,光怪陆离,他觉得是幻觉的世界。   当知道自己是蜃龙后,也在王的指引下,多次神游去另外的世界。   蜃龙族是非常需要想象力的种族,能幻化成什么与他们的能力息息相关,所以所有蜃龙长大过程中,会不断借助蜃龙树来神游,要锻炼见识,要锻炼蜃术,要锻炼神识。   那些能神游的世界有些是更早的蜃龙凭空捏造的蜃景,为了锻炼族人,或只是觉得好玩,封存进了树里。有些则是真实存在的,比如他神游到的无尽之海,比如并行的其他世界,也有些来自未来。   窥视未来是禁忌,但无意间的神游却只算意外。   只是蜃龙们多有顾忌,即便神游到了未来,大多也三缄其口,并不交谈,除非他们所去的未来,与所在世界极不相干,他们便会编成故事,胡说乱谈。   但神游和经历感觉是不同的。   蜃龙族学蜃术之前,先学的便是如何分别真假之境。   蜃景只是体验,像梦境、幻觉、游戏,能用来锻炼蜃术,却做不得真。学蜃术的第一要领,也是不能被蜃术所困。   所以,他很清楚,“商云踱”的记忆不是他误入的蜃景,是真实留下过的记忆碎片。   太真了,哪怕只有支离破碎的一点儿片段,也让他无法骗自己那只是虚假的蜃景。   而记忆是与神魂绑在一起的。   当知道记忆与神魂关联后,他曾经问过王。   如果“商云踱”的神魂消散了,他就不会再看到“商云踱”的记忆了。   可若“商云踱”的神魂没有消散,那么又在哪里?   如果两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会出现其中一个是另一个世界的小说吗?   王给了他一个庄周梦蝶似的回答。   那么,谁是庄周,谁是蝴蝶?   还是两个都是蝴蝶?   他甚至想过,会不会其实他就是“商云踱”。   现代的商云踱才是他无意间触发血脉潜能,神游时产生的体验。   随后他又否认了。   至少对他而言,身为商云踱的经历更真实,他的家人,他的记忆,都是真的。   难不成他天赋异禀,两个世界都是他?   又或者,他的灵魂与“商云踱”的血脉身体关联更紧密了,曾经的“商云踱”神识没有彻底消散,留下的神识与意识,也成了他的一部分。   商云踱想了很多很多年,也没想出一个正确答案。   他没感到自己受到其他神魂影响,但接收“商云踱”记忆时,感同身受又如此强烈。   他勉强给自己想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那便是也许蜃龙族的遨游自己是无意识的,这个世界的“商云踱”是他,现代世界的商云踱也是他。他们并非现在与未来的关系,按照蜃龙族的复杂时空观,他们是不同时空内的并行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的“商云踱”很早就觉醒了蜃龙血脉,但他太小了,蜃龙族又如此特殊,他无意间神游时,通过时空媒介或者什么奇怪的媒介,也许就是那本小说,先找到了现代世界的他,于是,他们产生了联系,神魂开始相连。   一边是幸福的现代,一边是暗无天日的修仙界。   相互独立,又休戚相关。   “商云踱”的某些经历似乎与他也是有所对应的,“他”被虐待的时候,身处现代的他,也总在生病。   他体弱多病的童年,似乎就映照着“商云踱”暗无天日的童年。   所以“商云踱”的记忆对他而言,同样是记忆,不是蜃景。   他小时候似乎也做过很多被关小黑屋的噩梦,难道那是“商云踱”的经历吗?   只是他为什么没有“商云踱”完整的记忆呢?   他都穿过来了呀。   他思来想去都想不通。   可关于火的记忆,似乎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妖化的本质是血脉觉醒,必要条件则是强烈的刺激,或者说,致命的危险。   而“商云踱”从来不缺刺激,也不缺少危险。   人类的大脑在受到过度刺激时启动保护机制来模糊记忆,造成失忆,蜃龙族感到巨大的精神痛苦时,天生会通过神游来逃避。   “商云踱”残缺的记忆和为什么会神游似乎都有了解释。   蜃龙族是感情很丰富的种族,根本适应不了不见天日。假如“商云踱”被虐待时为了自我保护,无意识间妖化了,还觉醒了蜃龙血脉,为了逃避现实自动学会了神游另外的世界,他没有系统学过蜃术,也不知道蜃术禁忌。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世界什么模样,这样一个小孩儿,偶然间神游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光明的,幸福的,有家人,有朋友,有他所向往的一切的世界,他还能分得清到底哪里才是真的吗?   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很危险,会深陷幻境回不来,神魂遭受重创,甚至直接在虚幻中消散,但对“商云踱”而言,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还重要吗?   即便他与这个世界的“商云踱”无关,对一个年幼的普通小孩儿而言,会希望幸福的现代是梦,还是裴狩带给他的修仙界才是梦?   他向往的又会是哪一边?   想要多次神游到同一个时空碎片,对成年蜃龙而言都是很难的,何况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如果“商云踱”从几岁开始就不停神游到现代世界,到他穿过来之前,“他”的神魂会支离破碎成什么模样?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前辈,阿百在吗?我想叫阿百出来问一问,当初裴狩烧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云朵:人生志高哲学,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果然最难的在最前面 第204章 阿桃   被放出来,看到商云踱的一瞬间,阿百激动地喊起来:“阿蠢!!!你没死真是太好啦!”   裴玠:“……”   他们身上有主仆之契,商云踱死没死,阿百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   果不其然,阿百紧接着便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呀!”   刚有些感动的商云踱:“……”   这么深情的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扭?   这到底是担心谁死?   叫阿百这么一打岔,他纷乱如麻的思绪也被一刀切断了似的。   算了,管他到底和“商云踱”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神魂相容了,无论哪个他,都希望他作为商云踱,作为现在的自己长大,不管生活在哪个世界,他都是他。   商云踱叹气,找张小桌子放出来,将阿百放上去,问起当年的事来。   “火?”阿百被问得茫然。   “嗯。”   “阿守放火烧人?”   “嗯。”   阿百:“阿守烧过很多人啊,你问的是哪个?”   商云踱:“……”   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记忆里的视角,给阿百比划,“我看到的,我大概这么高的时候。”   阿百又想了想,“啊!我知道了,你小时候看到的应该是阿桃吧?”   “阿桃?”商云踱重复这个名字,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阿百:“你忘了吗,哦对,你忘了,那我从头跟你说吧。阿桃也是我们其中之一,比你早个一百多年孵出来吧,是个土木双灵根的女孩子,她原本没有名字,阿守叫她没用的东西,我们就叫她阿用,她喜欢花草,天分很不错,人也很细心,加上灵根适合,阿守就让她来负责照管那些采回来暂时不用的灵草和新出生的小孩子,你小时候就是她带着的,你……对,你不记得,多亏带你的是阿桃,她比之前负责带孩子的那几个好多了,你们饿了她还会从附近找树根,给你们喂树汁喝。”   “树汁?”商云踱忍不住插嘴道:“那以前都吃什么?这样不会把孩子养死吗?”   阿百:“以前啊……在太元宗的时候吃得比较多,我小时候还吃过点心和水果呢,阿守起初也弄吃的回来,后来嫌麻烦,就都喂辟谷丹了。”   “什么?!”商云踱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道:“没有修为直接吃辟谷丹弄不好会吃死人的!何况是小孩子!”   阿百:“嗯,你小时候就差点儿吃死。”   商云踱:“……”   阿百:“要不是阿桃发现了,把辟谷丹抠出来,还找树汁给你喝,你就死了。”   商云踱:“……”   他又缓缓坐下。   他这种半吊子丹修都知道的事,裴狩怎么会不知道。   死变态裴狩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人!   如果吃死了就算直接淘汰了是吗?   阿百:“你小时候呆呆的,还是最小的一个,阿桃最喜欢逗你玩,哦,对了,阿桃的名字还是因为你呢。”   商云踱一怔:“我?”   阿百:“嗯,好像是阿桃到处拽树根时候,不知怎么混了颗桃核回来,还是你告诉她那是桃核呢,说桃树开花很漂亮,她就趁着阿守不在的时候用灵力催生了,桃树开花时候,你们全跑去看了,就我没看到!阿桃还把名字改了,她说她以后就叫桃花了,桃花到底是什么模样呀,你怎么会认识桃花,难不成真是做梦梦到的?”   商云踱呆呆地发着怔,在同样黑漆漆,仅有夜明珠的地底,想象出一棵盛开的桃树。   桃花吗。   他们家附近种的花树主要是海棠,记忆里,大概五六岁的时候,邻居走亲戚回来,跟奶奶说城郊桃园的桃花要开了,奶奶便提议周末一起去看桃花。那个周末,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桃树,爸爸抱着他,把他举起来,目之所及全是桃花,回忆起来,好像是一片能连接到天边的粉色的花海。   阿桃的形象似乎都鲜活起来。   没理阿百的疑问,商云踱反问:“阿桃为什么被烧死了?”   阿百:“因为她先要杀阿守啊。”   “什么?!”商云踱再次惊叫出声,连裴玠都有些难以置信。   阿百:“真的真的,就是看过桃花之后没多久,阿桃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偷偷找出口,还给阿守下毒,但是阿守是丹修啊,她能碰到的那些毒花毒草阿守哪里会不认识呀,哎……”   阿百叹着气:“说起来也怨阿守,那么幽深的地洞里根本就长不了花草,阿桃想偷偷养桃树,可不就要用灵力来维持嘛,而且阿桃没能照顾好灵草明明是因为阿守那阵子带回来的灵草太多了,她维持一棵桃树不死才能消耗多少灵力,可阿守还是把阿桃的桃树给烧了,还打了她,威胁她,说什么若她再敢犯,就杀了她。”   商云踱眉头皱得紧紧的。   阿百想起来:“哦,对,你也挨打了,还有另外几个和阿桃亲近的,全挨了打,和阿桃一起照顾灵植的那个小子还被提前喂灵草化形刨丹了。哎,其实阿桃还是太笨了,她怎么可能杀得了阿守,我劝她和我合作偷偷跑掉算了,她偏偏要下毒,阿守好生气,没有先杀她再刨丹,而是直接活生生炼化了她,那时整个地洞都是她的惨叫声,好可怕,连我也被牵连了,若不是你当时又小修为又低,肯定就不是一顿毒打,而是也被阿守抓去炼丹了。”   阿百现在都想不明白:“可你怎么会认识桃核呢?你又没吃过桃。都怪那个桃核,要是没那个桃核就好了。”   商云踱没说话,却忍不住想,“商云踱”也这么想吗?如果不是他告诉阿桃,那是桃核,没有告诉阿桃,桃花很漂亮,阿桃是不是就不会被烧死了?   裴玠忽然道:“我若是她,也会想杀了裴狩。”   阿百:“我也想啊,咳,可杀不掉呀。”   裴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阿百:“不行的,之前试过的都死了。”   裴玠:“那又如何。”   阿百:“……”   裴玠:“她的选择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因为花,即便没有桃树桃花,有一天她还是会反抗,因为裴狩迟早要杀她,只要裴狩还要杀她,她早晚难逃一死,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至少她看到外面的花的了。”   商云踱扭头看他。   裴玠拍拍他后背,“一个胆大心细,坚韧勇敢的女孩子,闻过花香后,还怎么忍受地下的腐朽味呢?”   商云踱瞪大眼睛。   裴玠:“地底是没法结果的对吗。”   商云踱点头,没有授粉,桃花是没法结果的。   似乎有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出现,那是一道不算温柔,但充满活力的声音,“我试过了,这里是没法结果的,我们一起逃走吧?杀掉那个家伙,离开这里,大家一起去能结果子的地方,一起种好多好多桃树,吃好多好多桃子。”   他想起来,那是一棵很小的桃树。   长在石缝里,被催出花时,也只有几个瘦瘦小小的枝丫,只开了十几朵花。   他们围在小树旁,静静地、痴迷地望着粉色的花,宛如要发光的花。   “这就是桃花呀。”   裴玠:“至少她的名字是自己起的,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嗯。”世界在他眼底摇晃,巨大的痛苦席卷了他,封印的记忆和感情松动了一片,商云踱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前辈,我想杀了裴狩。”   阿百吃惊地看着他,寄魂木的小芽都颤了一下。   裴玠客观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行,好好修炼吧。”   商云踱:“嗯。”   他们没再继续耽搁,裴玠决定先离开无尽沙洲。   裴玠当初挖下来的隧道已经被黄沙填满了,若非他用阵法支撑,准备还算充分,恐怕等不到商云踱醒来,就先被黄沙埋了。   离开时两人轮流开道,商云踱如今也神识过人,能边干活儿边查探从前的海底,可惜,他熟悉的景物都已经不在了。   换班小憩时,商云踱恍惚间好像梦到了阿桃。   小桃树还没被烧,裴狩不在,阿桃带他去看桃树。   第一次催生的桃子失败了,他安慰阿桃,“桃树会一年比一年大的,等长大就能结果了。”   很瘦,不太漂亮,头发乱糟糟,但眼睛很亮的少女问他:“你怎么知道?又是梦见的?”   “嗯。”   少女小声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你能梦到外面,要是那个家伙知道了,他会割开你的肚子切开你的头的,你就活不了了。”   “嗯!我只跟你说。”同样瘦小,蓬头垢面的他和阿桃一起蹲在桃树旁用力点头。   “乖宝宝。”阿桃学“商云踱”口中梦里的妈妈那样夸他,果然,小小的“商云踱”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阿桃还是忍不住问:“你梦里的桃树是什么样的?”   小“商云踱”在黑漆漆的地下将双臂展开到最大,“我梦见的桃树都很大,比这样还大。”   “那你梦见过桃吗?好吃吗?”   “嗯!好吃,很甜!”   “比树汁还甜吗?”   “树汁是苦的,桃才甜。”   “真好呀……”阿桃盯着他,向往地呢喃,“我也好想做这样的梦,你还梦见了什么,再多说一点儿,说不定我也能梦到了。”   “还梦到学弹琴学唱歌。”   “弹琴是什么,唱歌是什么?”   “弹琴就是……就是……手按上去,会有声音……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又是什么?”   “星星,就是天上的光,晚上亮亮的,妈妈说,我和姐姐也是她的小星星。”   “星星?”   “嗯。”小小的“商云踱”往高处望啊望,没有找到一处光点,于是道:“可能是谁在天上点了火把,或者发光石吧。”   “哦!”阿桃懂了,她见过星星,有一次裴狩带他们换地方时,她见过星星,她晚上也要做有星星的梦,“阿蠢,你再唱一遍,要不然你也改个名字吧,你不是说蠢货和没用的东西都是骂人的吗,你叫桃树好了,桃枝桃叶,星星也行。”   “商云踱”摇摇头,“我叫云踱。”   “云踱是什么?也是花吗?梦里的妈妈给你起的吗?”   “嗯,云踱不是花也不是树,是云,姐姐是云岫,我是云踱,不过我也不知道云岫和云踱是什么,大概都是云吧,可能是宝宝云?我只知道云。”   “云是什么?”   “云就是……白白的,看上去很软,飘得很高很高的很漂亮的云。”   “……”   “……”   两人大眼瞪小眼,阿桃根本没听懂。   想了想,她问:“和星星一样吗?”   商云踱:“嗯……应该吧?”   反正都是飘在天上的。   阿桃,有没有梦见星星和云朵呢?   作者有话说:   人,永远在黑暗中仰望星空,向往阳光和自由的风   今天的风,带着花与果的香气 第205章 归宿   三日后,从地下探出头,望着头顶刺目的阳光,恍如隔世。   只是无尽沙洲的太阳威力依旧。   重新坐上飞船,看着船板上被他烧出的洞,商云踱依旧有些恍惚。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一团火,但再也忘不了被活活烧死炼化成丹的阿桃了。   商云踱盯着船板的洞,忽然道:“我想把裴狩烧死。”   摆在寒霜旁的阿百总觉得他一个魂,在寄魂木里打了个哆嗦。   这么热的天,阿蠢怎么把人吓一哆嗦?   才三天不见,阿蠢这是怎么了?   阿百忍不住问:“师兄,你们挖地道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裴玠:“……没有。”   挖出来很顺利,只是商云踱中途晃神了一会儿,闭目调息的工夫,忽然就哭了,他怎么问也不吭声,没一会突然抱着他号啕大哭,张口便是“前辈商云踱好惨啊”。   是挺惨的,看上去就挺惨的。   哭得他都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大哭过一场后没再晃神了,没想到看到烧痕竟然又想起了裴狩。   裴玠叹气。   若商云踱推测没错,那位叫桃花的小姑娘,对他而言,如姐如母,商云踱怎么受得了。   不明所以的阿百只奇怪商云踱怎么胆子突然就这么肥了,他细看商云踱,还是筑基中期,可神魂好像变强了许多。   “阿蠢,你到底妖化成功了吗?”   要是没成功,怎么会莫名其妙神魂变强了。   若是成功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妖气也没有,而且,没有变化!   商云踱:“不要叫我阿蠢,我有名字,你要是记不住,就叫我阿云。”   阿百:“……”   几天不见,怎么脾气都大了?   阿百:“好吧,那阿云,你到底妖化成功了吗?怎么还是人模人样的?难道又失败了?”   明明所有人妖化后都会出现变化,无论是在师父那边还是在阿守那时,妖化成功或妖化失败,都会留下妖气的,身体也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呀。   商云踱:“我成功了。”   阿百:“那你怎么没有变妖兽,还没有尾巴,不是只有化形期才能变成人族的模样吗?你是不是偷偷把尾巴藏起来了?你转一转给我看看嘛。”   商云踱:“……”   阿百:“要不然你是没有尾巴的妖族吗?你到底来自哪一族?”   商云踱:“我是蜃龙族!”   阿百:“蜃龙族是什么族?蜃龙族没有尾巴吗?”   商云踱:“我有尾巴!还有角!只问我,你呢?”   阿百:“我也不知道呀,我还没来得及妖化就差点儿被杀了。师兄呢?阿守说师兄有妖骨,那师兄一定已经知道自己来自哪一族了吧?”   嗯?   商云踱也忍不住看裴玠,对呀,他怎么就没想问问裴玠是什么族。   裴玠:“某种鸾鸟吧。”   阿百和商云踱齐齐道:“鸾鸟?”   裴玠点头。   和商云踱的蜃龙血差不多,遗留的血脉都很稀薄,商云踱还能去蜃景内问一问祖宗,他可连自己到底是哪一种鸾鸟都不清楚。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他。   商云踱也就是商云踱,无论是人族,是妖族,还是海族,来自这里,还是另外的世界,商云踱就是商云踱。   裴玠还没想好怎么宽慰他,就听一直闷闷不乐的商云踱竟然惊喜道:“前辈,海族很喜欢鸟的!”   裴玠:“……”   阿百:“海族又是什么?”   商云踱:“海族在水里游,鸟在天上游,海是蓝的,天空也是蓝的,我们简直是绝配!”   裴玠:“……”   阿百:“……”   商云踱:“而且,我们蜃龙族也很喜欢在天上飞!”   还喜欢利用云霞,造海市蜃楼,在云里捉迷藏,钻来钻去,虽然他没玩过,但所有小蜃龙都喜欢,超好玩儿的。   “我们真是绝配!”   裴玠:“……嗯。”你说是就是吧。   阿百:“……”   外面的世界太难懂了,阿戒师兄和阿守说得一点儿都不一样。   从沙洲中央出去,依旧是堪称漫长的旅途。   好在他们无需再找神庙,只管用罗盘确定方位,循着一个方向往外飞便是。   三人围坐在寒霜剑周围,阿百负责看罗盘,若是飞船受到干扰,方向产生变化,就提醒商云踱和裴玠重新定方向,他们两个则继续在小蜃景内继续琢磨如何让商云踱参考五行生生术以生气修炼。   蜃景内时间流速可控,虽说只有神魂可入,在里面修炼的境界等同幻象,出来就没,但只用来思考和改进功法,却是相当好用的,毕竟思考的成果就存在大脑里,又不是实物,不会因为出蜃景消失不见。   用过之后,连裴玠都不得不感慨,上古传说的种族,果然自有独到之处,龙族这种天地宠儿,更是呼风唤雨,天赋逆天。有这种蜃景锻炼神识,其他种族如何能赶得上?   他问了商云踱其他种族能不能借用蜃龙木神游。   商云踱想了想:“锻炼神识当然可以,能不能神游到其他时空?大概不行吧,不过应该可以神游进蜃龙们从前留下的蜃景,以前有蜃龙族小孩儿邀请其他高阶海族一起进蜃景玩游戏,就是大蜃龙用蜃龙木造的迷宫。”   他也尝试过造迷宫来着,王还送了块儿蜃龙木给他,只不过海螺山的同学们都嫌弃他的迷宫简陋,哎。   简直是仗着修为无视他的成果,放在如今的修仙界,只要他借助阵法摆出来,困住百十来个筑基期肯定没问题!   若是灵石充足,困住金丹期也没问题!   裴玠得到并不算意外的答案,能借助游魂木神游域外的传说竟然是真的,难怪妖族将世上仅存的游魂木当圣物,妖王还心甘情愿亲自看守,哪怕无法如蜃龙一般利用游魂木制造蜃景,神游此世之外,也比任何其他方式更方便锻炼神识了。   若能神游到蜃龙所留蜃景之内,习得什么用得着的古法术,又是一番机缘造化。   也就商云踱这游腻了的蜃龙后裔不怎么稀罕,每天抱着琴发愁。   练来练去,商云踱还没想出改生气版五行生生术的思路,倒是琴练得愈加娴熟了。   到了外面一弹,阿百惊愕,连商云踱自己都惊愕了。   卧沙不出的小动物们差点儿大中午被他琴声勾出来。   “阿蠢,你的曲子什么时候变厉害了!”   商云踱也没想到啊,他的曲子现在不及师姐一半,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实力了吧?   “早知道我在无尽之海的时候就幻化把琴练了!”哪怕不是他的法宝琴,好歹也能练练熟练度啊。   裴玠:“那么多法术等着你学,你还有工夫练琴?”   “……也是。”商云踱挠挠头,贪多嚼不烂,他又没浪费时间,而且他还学会吹海螺了呢。   王教的海螺也很好听。   可惜他不能将王送给他的大海螺带出来。   又两天过去,已经能看到沙洲边缘零星的灌木,阿百唤他们出来。   这次他们稍稍换了个方向,商云踱想看看另外的地方生活的“黄沙族”是不是也来自海族。   王让他照顾他们,至少要去看看。   在海底随王生活了那么多年,商云踱见过无尽之海九成以上的海族,然而,他从沙洲边缘的“黄沙族”身上看不到任何海族的痕迹。   唯一能用来当证据的,便是他们依旧信奉着化石堆的神庙,依旧相信死后魂魄会回到沙洲深处,哪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沙洲深处是王留下的蜃景。   那就不管了,只要他们还信着神庙,信着王,就是他的海族。   只是商云踱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他们。   他和裴玠沿着沙洲边缘又飞了十多天,经过大小的村落,最大的,不足百人,最小的,不足十人,他们过着和从前他们借住的小村差不多的生活,靠挖矿、放牧、打猎为生,穷苦,艰难,但又乐观平静。   飞了十多天,见了不少人,然而这些被称为黄沙族的海族后裔中,竟然没有一个有灵根的。   商云踱猜,可能是因为沙洲附近灵气太过稀薄的缘故。   于是,这里真就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纯凡人之地。   因为灵气匮乏,修仙者不来,修仙界的动乱也未波及此处,和他们熟悉的修仙界相比,这里简直像另外一个世界。   压迫当然也有。   他们只能生活在沙洲边缘,本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但在此地扎根了这么久,团结的“黄沙族”们也并不好欺负,村落间的大小矛盾和修仙界激烈的仙凡之争相比,还算不得不可忍受的大事。   而且海族向来是很乐观的种族。   即便变成了黄沙族,守着黄沙度日,他们依旧能从贫乏的生活中找到乐趣,凑在一起开心地唱歌跳舞。   商云踱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们其实他们的祖先是海族了。   如今的黄沙族全都加起来,大概也只有十几万人,在广袤的修仙界,这么点儿人都不好意思单独叫一族。   既然如此,那便就叫人族吧。   反正即便有,他们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儿海族的血脉了。   沧海桑田都变了,何必因为不足百分之一的血统,执着于不知多少万年前的过去呢?   知道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还是继续这样顺其自然地繁衍下去吧,继续和周边其他种族通婚,交流,说不定再过几千年,世上就没有黄沙族了。   那也挺好的。   孤水易干,汇于大海才是最好的归宿。   海族的事,有他记得就够了。   “走吧,前辈,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商云踱只往村子附近埋了一点灵石碎屑,希望周围的灌木长势能稍稍好些,能帮他们喂养更多的牲口,能帮他们度过干旱的年景。   只要他还活着,以后他会时常替王回来看看的。   作者有话说:   阿百:我没怎么读过书,绝配是这么用的吗?   云朵:我说是就是!   阿百:我觉得你突然变得好凶啊,是吧师兄?   裴玠:嗯?没有。   阿百:…… 第206章 遗憾   商云踱坐在船头弹琴。   冬季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地上一片草色,树木又换上了繁茂的绿色。   无尽沙洲的沙土黄色从眼前消失了。   裴玠听着熟悉的曲子,却听出了与往日的不同。   成熟了。   少了几分烂漫,多了几分忧郁。   明明是一样的曲子,听上去竟然不一样了。   几个月的沙洲之行,对商云踱来说是几万年的无尽之海游历,曲风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海水的影子。   商云踱自己似乎还没察觉,他总是忍不住把无尽之海的旋律带进去。   世情最是磨人心,也不知是好是坏。   “前辈,看见城了。”商云踱站起来。   “嗯。”   最近的修仙之城到了。   之后,他们便该出发去柑九城了。   兜兜转转,没想到在无尽沙洲会耽误这么久,久到裴玠也不得不去买一点儿化尘洗髓丹以备万一。   这边的小城传送没什么选择,最远传送哪儿,他们就只能选哪儿,要传送几次后,到达大的修仙城市,才能往西部远距离传送。   路过离问天城不算太远的城市,见商云踱忍不住传送阵可选城市的公示牌子上瞟,裴玠问:“你想去问天城?”   商云踱摇头。   他现在心境不太稳,自己都能感觉到,若问天城的黑雾真能勾起心魔,他过去也只能千里送人头,纯添乱。   何况因为他在无尽沙洲耽误的时间,距离裴玠升阶金丹期的五年期限,已经只剩一年了。   “我们还是去柑九城吧。”商云踱收回目光,又问,“前辈,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进阶金丹期,会怎么样?”   裴玠:“嗯?”   商云踱:“真的会死吗?”   裴玠:“你不是知道了,我不会真的死,无非是重来一次。”   商云踱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信。”   裴玠:“……嗯?”   商云踱:“不会这么简单的,一定还有什么代价你没告诉我。”   连海族都没有这种不死法术,他不信这种法术会没代价。   而且,当初认识时,裴玠说过,如果他尽力裴玠还是没能进阶金丹期,就把身上的宝物都给他。   以裴玠的性格,是不屑说谎的,那么,如果裴玠有把握没结丹也能再复活,干嘛不把东西藏起来,等下一次再来拿,何必要便宜他?   当初裴玠可把戒指都拿上了,净台钟、碎星剑、破业珠,他若能打开戒指,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裴玠是不过了吗?   除非,他没把握还能再复活,想要孤注一掷。   商云踱越想越不对,忍不住再次问:“前辈,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进阶金丹期,会怎么样?”   裴玠失笑。   人果然不能活太久,神游一趟,小傻子都长心眼不好骗了。   “其实不会怎么样,可能……修为尽失,退到普通凡人。”   商云踱有些茫然,“退到凡人?退回凡人是什么意思,要从炼气一层开始修炼?”   裴玠:“不知道,可能要从头修炼,也可能……就不能再修炼了。”   商云踱愣愣地看着他,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以前,不是吗?”   裴玠:“当然不是,最初时,我从元婴后期掉到了元婴初期,之后掉到了筑基期,再之后,从筑基期开始稳定地掉境界,每复生一次,修为就掉一层,不过这次,上次还有上上次,都是掉回了炼气一层,这套功法本就不成熟,我也说不好若是再来一次,到底是重回炼气一层,还是会变成凡人,能不能再修炼。”   商云踱消化了一会儿,从裴玠的话里找重点,“这次和上次、上上次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都是一样的,裴玠为什么会觉得再来一次会变成凡人,还不能修炼?   若是这几次都一样,裴玠肯定不会这么说。   裴玠笑道:“时间。”   商云踱:“时间?时间是什么意思……五年?以前不是五年?”   裴玠点头。   最初,他是不知道这种复生还有时限。   或者说,开始时,他运气太差了,都没活到时限就死了重来了。   后来,某一天他突然就衰竭而亡了,再次醒来,气血大损,阴阳失衡,之后的时限越来越短,上次是七年,上上次是十年,这次的五年,他也只是估算。   按照他体内阴阳两气的失衡的程度来推算,最多再来一次,或者,直接变成凡人,无法再修炼,或者,分身主体互换,他死掉,等同分身死掉,只剩下湖底的妖体为本体。   再或者……   他和妖体,都会彻彻底底地死掉。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当年储存的灵血,应该也要耗光了。   其实他运气不错。   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准备放弃本体,以妖体放手一搏的时候,恰好复生到了太元宗附近,去取戒指的路上,又恰巧遇到了纯阳体质的商云踱。   好像从前亏损的运气,全都补到这一次来了。   走到如今,他没什么不甘心的,他从不信什么天命,若真有天命,失败了,那便失败了,世事无常,只是他运气不好,不管能不能顺利结丹,他都没什么要抱怨的,唯一的遗憾……   裴玠望向犹如困兽的商云踱。   时间太短了。   他活了一千多年,和不相干的人纠缠了太久,和商云踱相处的时间却只有五年。   还是不甘心的。   他都不甘心,比他更重感情的商云踱呢?   他已经不得不面对比能不能结丹会不会死更棘手的问题,如果他死了,商云踱会如何?   到处找他?   如果找不到呢?   会不管不顾冲去和太元宗拼命吧?   只靠阿百能牵绊住他吗?加上需要他看护的海族后裔呢?   裴玠捏了捏衣袖,又松开了。   所以,他没有选择。   裴玠笑笑,抬手揉了揉商云踱的头,“这次可能是最好的机会,但是不是唯一的机会,如果,我还要重来一次,就要靠你来找我了。”   商云踱:“我们现在就去柑九城买化尘洗髓丹,然后就闭关。我们重新回分界山,找一块儿灵力充沛的地方,用五行生生术,一定能结丹。”   “……”   五行生生术啊……   不行。   拿不回分身,他已经不能练五行生生术了。   裴玠轻轻叹气,“先去柑九城吧。”   商云踱:“嗯。”   然而,几天后,距离柑九城最近的传送阵却迎头给了他们一棍子。   商云踱都懵了:“为什么传送不了?为什么只有柑九城传送不了?”   “传送不了就是传送不了,早就传送不了了,你们是为了买洗髓石?劝你们另外想办法吧,柑九城早就不卖了,去了也白去,要是实在想去,那边,和他们一起结伴去吧。”   传送台的炼气期小修士看在他们修为的份儿上耐着性子说,但显然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商云踱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竟然有十几个筑基修士凑在一起,似乎全是散修,瞧见他望过来,那些人也在看他,一人忽然站起来,惊喜问:“道友可是体修啊?”   商云踱莫名其妙,点点头。   其他人竟然也纷纷惊喜抬头。   商云踱:“???”   裴玠问:“柑九城发生什么事了?”   炼气小修士:“学问天城那些凡人造反,搞禁灵嘛。”   商云踱惊呆了。   裴玠惊诧一下,笑了,“倒是方便。”   商云踱:“……”   确实方便,附近湖底全是禁灵石,但他们不方便啊!   商云踱:“那附近的宗门不管吗?”   与他搭话的散修已经走来,不屑道:“管什么呀!裂山堡那群窝囊废都叫人家赶出来了。”   商云踱:“嗯???”   裂山堡不是之前偷藏寒霜剑的那个宗门吗?   “他们不是自己就总搞禁灵吗?”   散修幸灾乐祸:“对!就他们,整日玩什么禁灵,被凡人玩死了吧,活该,柑九城弄成这样,裂山堡最是活该。两位道友,都是散修吧?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商云踱:“你们还要去柑九城?”   散修:“去呀,说不定城中还有洗髓石呢,那些凡人又不是妖兽,大家都是人,谈谈看嘛。”   这话商云踱爱听,对他印象分顿时上升了一截。   裴玠:“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还没动身?”   “哎,”散修一声苦笑:“从这儿到柑九城,先得御剑飞到盘蛇岭,到了盘蛇岭,再往西就禁灵了,想到柑九城,还得徒步七八日,那荒郊野岭的,到处是野兽,大家没了灵力,至少结伴同行才好放心呀。”   商云踱恍然大悟,难怪他们看到体修这么兴奋呢。   他传音问裴玠,“前辈,咱们自己走还是和他们一起?”   裴玠:“同行吧,问问他们还知道什么。”   加上他们两个,散修又去附近客栈拉人,傍晚出发时,竟然凑足了二十多人。   不过体修加起来,也才三个。   还全是兼修体术的,没一个是纯粹的体修。   这也是没办法,修仙界本来就没多少体修,散修中兼修体术的还算多了,正经修仙宗门,除非功法特殊,否则压根儿就不练体术。   人数够多,众人商量了一下,各自出些灵石,在城中租了辆飞行车,徒步的路程要仰仗体修保护,租车费用,三个体修就不用掏了。   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调侃,“禁灵也挺好的。”“我觉得也是。”   从前体修到哪儿都没人稀罕,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好处?   一阵调侃后,众人登车,为首的组织者掏出一张地图,再次与众人确定起行进路线,还有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野兽、妖兽种类与它们常出没的地点,以及每日休息的露营地点。   商量完具体分工,竟然还挺有条理的。   作者有话说:   裴玠:孩子上了补习班,都不好骗了 第207章 令人发指   有人不禁问道:“木道友从前常去柑九城吗?”   他那份地图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为首的木姓修士叹气道:“是呀,木某卡在筑基后期已经十多年了,为了化尘洗髓丹,从前可没少去柑九城,只是散修嘛,灵石拮据,舍不得用传送阵,只好自己御剑飞,哪承想从前常走的路,如今竟派上了这般用途。”   另几个散修也是一阵苦笑。   越是修为资质差,就越难进宗门,可越资质差,又越需要化尘洗髓丹,偏偏这丹药贵得吓人,他们这些散修,没有宗门可靠,为了结丹,一到筑基后期,甚至从筑基中期起,所有的身家几乎都砸进这无底洞来了,除了买丹药、买法宝,剩下的灵石自然是能省则省。   今天这份地图还是他们一起画的,路线和每日休息的落脚点,更是几人一起商量出来的。   木姓修士调侃道:“只是从前仰仗修为,并不将路上的野兽妖兽放在眼里,若早知有今日,木某说什么也要仔细寻找妖兽少的路出来。”   另一人道:“若早知有今日,我说什么也要练练拳脚。”   “那我便要趁着还有修为将路上的妖兽通通清理干净了。”   说罢,几人全笑起来。   商云踱却听得一怔,如果从前就清理妖兽,现在不就没了吗。   虽说世上并没谁明确规定过,但清理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妖兽是所有宗门默认的职责,可分界山附近的大小宗门,如今还有认真执行吗?   裴玠问:“如今柑九城内是什么情况?”   散修们叹气:“具体如何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从前挖洗髓石的凡人一起屠了裂山堡,如今都不再挖了。”   商云踱一时没反应过来,震惊地问,“屠了裂山堡?”   “不错。”   商云踱:“不是赶走吗?”   “外门弟子被赶走了,他们那宗主、长老和内门弟子,据说都被杀了。”   一名中年女修道:“要我说也是活该。”   几个散修竟然纷纷点头了,剩下的也如商云踱一般,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仇怨竟然要灭宗?   商云踱更是不可思议,裂山堡他和裴玠可亲自去过,地势、位置,可谓易守难攻,里面还藏着大炮,他简直无法想象仅凭凡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将从来处于弱势的凡人逼到这种份儿上?   他忽地想起来,“不对吧,挖洗髓石的凡人是什么意思?洗髓石不是用妖兽来挖吗?”   他从前打听到的明明是裂山堡擅长御兽,能驱使妖兽挖矿,所以才能仅凭金丹期修为在柑九城占有一席之地呀。   那名女修哼了一声,“哪有什么妖兽,他们用的是凡人,所以才说他们该死。”   商云踱都听呆了。   其他几人也难以置信,“我听说未曾炼化的洗髓石腐骨化筋,他们让人去采石?!”   木姓修士道:“并非洗髓石腐骨化筋,而是洗髓石伴生的矿砂泡在水中会生毒,积水腐骨化筋,而洗髓石周围又全是禁灵石,即便是金丹修士下去也同凡人无异,只有少数几种妖兽靠天生的皮甲能稍稍抵挡,只是,这种妖兽越来越少,分界山附近几乎抓不到了,想要养,便只能从妖族买,裂山堡哪舍得灵石买呢,所以……”   他长叹一声,“他们就用凡人来采石。”   凡人哪有翻越分界山而来的妖兽值钱呢?   另一人补充道:“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发指匪夷所思的。”   毕竟到处都有用凡人开采各类矿石的先例,洗髓石矿积水有毒,但很多矿石本来就有毒,凡人矿工不是照样在采?   为了生存,为了赚钱,这种事哪里都不少见。   但这种事好歹要讲个你情我愿,可裂山堡不同,他们搞出了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新局面。   “我听说那些采石人被裂山堡围困诓骗了数百年,他们一直以为外面妖兽横行,是裂山堡在保护他们。”   “什么?”这连木姓修士也不知道。   “我也听说了,还当是有人夸大其词。”   “不,就是裂山堡那些外门弟子传出来的,听说洗髓石开采不易,新手很难在水下取石,于是上一代裂山堡宗主便想了个办法,将那些矿工圈起来,让他们一直住在裂山堡以西的一片山坳里,几百年来采石为生,洗髓石矿洞就在那附近,裂山堡包围着他们四周,还不时放妖兽吓唬他们。这么多年,也并非没人想要到外面看看,只是周围妖兽环绕,离开的,不是失踪,便是被裂山堡送回尸首,少数活着被救回来的,也被妖兽撕咬受伤,所以他们才深信不疑。”   马上有人道:“难道那些妖兽是裂山堡养的?”   “谁知道呢?可这么多年,若非有意为之,哪可能这么巧?”   分界山边缘妖兽自然是除不尽的,但柑九城、裂山堡周围常年有修士来往,哪能像深山中一般?   何况柑九城四周也有一些凡人村镇,若妖兽、野兽那么猖獗,他们又如何生存呢?   总不能是妖兽酷爱在裂山堡范围内筑巢做窝吧?   有人当即便冷笑起来。   修仙界借着以修为高低压榨低阶修士屡见不鲜,自然更不把凡人当人,但也鲜少有人花心思故意去欺压凡人。   裂山堡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   只是若是这样,那些凡人还会再与修仙者交易吗?   可散修们不比宗门,大宗门即便突然没了柑九城供应洗髓石,至少还有些存货能缓一缓,他们这些散修,却只能到这儿来想办法。   即便寻了门路去黑市买宗门弟子流出的化尘洗髓丹,价格他们也实在是掏不起。   之后的旅程稍显沉默。   商云踱却不禁想,裂山堡以西?那片看不透的浓雾后吗?   他们上次是从东边的正门闯进去的。   裂山堡西边,是层层如屏的大山,再向西,是三足龟休息的大湖,他们当初上岸的地方距离裂山堡还有不短的距离,但湖中禁灵石几乎绵延到岸边。   若洗髓石是禁灵石伴生的,那附近一定有不少禁灵石,修仙者绝不会往那边去,普通的凡人又极难穿过层层山峦,若附近还被裂山堡圈起来了,恐怕还真没人发现里面的山坳里藏了一群人。   可他们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又是如何杀进裂山堡的?   商云踱百思不得其解,问起来,散修们听到的说法颇有传奇色彩。   听说某天镇宗灵兽被人放跑了,失踪了一阵子后,它突然出现到那些矿工生活的山坳,把他们和周围的妖兽撵得到处跑,逃命的矿工们慌不择路,无意间遇到了外面的人,这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和他们所知根本不一样,裂山堡一直在骗他们。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传音问裴玠,“前辈,他们说的灵兽不会是我们放走那只金水丨雷猊兽吧?”   裴玠:“大概。”   商云踱:“它怎么会跑到山坳里去,难道是去吃人?”   亏他以为金水丨雷猊兽一定会跑回分界山猫着,以为好歹做了件好事,若是它跑去吃人……   裴玠:“不见得。”   商云踱:“嗯?”   裴玠:“一群发现真相的凡人能屠掉一个小宗门吗?”   商云踱:“……”   裴玠:“他们可不光屠了裂山堡,还占了柑九城,你觉得他们若有这种本事,会被裂山堡骗了这么多年吗?”   商云踱:“你是说,金水丨雷猊兽是有人驱使的?”   裴玠:“嗯。”   商云踱:“会是谁?会不会是裴狩?”   裴玠笑道:“不会,他躲还来不及,更怕禁灵,哪会帮一群凡人报仇占城。”   商云踱:“也是,可是那会是谁呢?”   裴玠:“到了之后再打听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和问天城可能有些关系。”   商云踱点头,又猛地愣住,“问天城?”   裴玠:“先禁灵,再是凡人杀修仙宗门,你不觉得太像了吗?这里进行得甚至比问天城更顺利。”   商云踱:“……”   裴玠:“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裂山堡太弱了,他们太痴迷用禁灵术限制别人,终于作茧自缚。只要能打裂山堡一个措手不及,不让他们有机会解开禁灵阵,或在附近提前布置好禁灵石,让他们彻底用不成灵力,有组织的矿工,就有机会能赢那群草包。正好,附近不缺禁灵石,裂山堡孤悬一地,总是放着其他宗门,其他宗门对他们似乎也爱答不理,你看,又没了能驰援的助手。”   “可是……”商云踱想象着这种可能性,还是道:“可是没什么可能吧,裂山堡内弟子不少,还有大炮,他们平时没少靠禁灵折腾别人,弟子们武术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们那宗主好歹也是金丹期,还沉迷收藏法宝,最重要的是,他们那禁灵术切换的速度很快啊!”   他们两个亲自体验过呢!   那切换速度,跟声控似的!   要不是会体术,他们两个都不见得能跑掉。   商云踱很客观地衡量了一下,“从外面根本没办法出其不意打进去。”   裴玠:“若是从内部呢?”   商云踱:“内部?”   裴玠:“你还记得我们取寒霜剑的地道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地道底部有门。”   商云踱:“嗯?”   商云踱茫然,哪有门?   可是如果有门,“你是说那能通到外面?矿洞?!”   裴玠:“嗯,你猜以裂山堡宗主那种性格,他会亲自去取洗髓石吗?”   商云踱马上摇头,那人虽浮夸,却又很胆小谨慎,如果洗髓石矿内有毒,他肯定不会亲自进去。   可那人又挺小气的,法宝那么多,他撞坏个碗,对方要大呼小叫,从裂山堡逃跑时撞坏两堵墙,那人还要大呼小叫,洗髓石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是他立足柑九城的根基,他肯定担心手下会背着他偷走。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矿洞直接运进裂山堡,且保证经手的每个人没法私藏?   “如果那儿连着洗髓石矿井,矿工们就能直接冲进裂山堡内!”   裴玠点头。   商云踱眨眼。   假如矿工们趁着裂山堡禁灵时直接从地道跑进裂山堡内……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即便他们从地道偷袭,也不可能一下子全冲出来,裂山堡完全来得及关闭禁灵阵呀。”   裴玠:“不错,所以我猜,他们一定还有一个精通阵法的帮手,提前在禁灵阵上做了手脚。”   商云踱再次愕然,精通阵法的帮手?   禁灵阵可不是基础阵法,不是能借助阵盘偷巧的,布置起来相当麻烦,还要参考具体地形,是种需要因地制宜定制的高阶阵法,反正他现在还没学会。   可这种高阶阵法,一般的阵法书是不会教的,得阵法师亲自教导才行。   而阵法师,完全垄断在修士中啊!   商云踱皱起眉,“前辈你是说,有一个精通阵法的修仙者在帮他们?”   裴玠点头。   商云踱:“可是为什么呢?”   裴玠:“谁知道。”   商云踱:“难道他想独占洗髓石?不对呀,若是这样,赶走裂山堡就好了,没必要将真相告知那些矿工。难道他是想搞饥饿营销,坐地起价?”   瞧瞧现在化尘洗髓丹的价格!   简直吓人!   裴玠失笑,“你倒是越来越了解修仙界了,万一对方只是心怀正义,路见不平呢?”   商云踱眼睛一亮:“会吗?”   裴玠:“不会。”   商云踱:“……”   裴玠:“记住了,精通阵法的,大多都不单纯,遇见了,不管他们说得多么可信,都要留神三分。”   商云踱:“……”   他默默地望着裴玠,心想,可是前辈自己就精通阵法呀,而且人很单纯,可见,还是得分人。   “嗯,”商云踱从善如流,“遇到其他阵法师,我一定小心。阵法师,阵法师……”   商云踱突发奇想,问道:“哎,前辈,会不会是问天城来的阵法师?”   裴玠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不好说,我倒是觉得,若两城真有联系,恐怕是柑九城变故在前,问天城变故在后。”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家前辈就很单纯   阿百:……   裴狩:什么?那我简直有颗水晶般透明的心   云朵:我要烧死你! 第208章 柑九城   “不可能呀……”商云踱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他默默回忆着时间,“我们拿完寒霜剑,打跑裴狩,然后就去找师姐了,找到师姐时,问天城已经出状况了,从我们离开到找到师姐,前后也就一个多月吧?”   而柑九城到问天城路途那么远,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先后在两座城发动仙凡对战?   何况问天城可不是分界山旁除了洗髓石再没什么资源的小小柑九城,那可是修仙第一城,周围的宗门也不是什么裂山堡这种草台班子似的小宗门。   “而且,柑九城也没有问天城外那些黑雾呀。”   裴玠:“如果维持那些黑雾的必须是某个人或者某种法器,自然分身乏术,只能留在一地。”   “嗯……”   商云踱认可了是有人帮忙,也有可能是有人利用,但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柑九城的变故在前,“前辈你觉得他们在问天城之前需要找个地方进行实验?于是选了正好在禁灵石附近的柑九城?”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猜测,或许两地并不相关。只是太像了……”裴玠顿了顿,“似乎问天城比这里更温和些。”   商云踱干脆和同行的散修们打听起问天城来。   时隔数月,问天城的仙凡之战竟然还没结束。   裴玠心道一声果然。   若真是一伙人干的,大概这里的负责人比问天城的更雷厉风行一些。   毕竟问天城依旧还在围城,而这里,已经风平浪静了。   聊起这个,散修们也忍不住纷纷八卦,只可惜他们修为低,也穷,没灵石跑去问天城附近看热闹,只能听不知传了几手,隔了多久的消息。   “听说是有邪修坐镇,附近几大宗门已经联手了,就是突破不了那些黑雾,金丹期、元婴期,全都有进无回,那是来一个,送一个,啧啧,哎,要不是囊中羞涩,真想去看看。”   “怎么,你这身修为也不想要了?”   “也不见得,我听说修为越高,影响越大,反倒是有些修为低的炼气期能安然无恙进进出出。”   “我也听说了,问天城那些凡人好像同意城中的仙门店铺继续开张,只是他们哪还敢继续啊,留下来看守的全是低阶弟子,修为高的都跑了。”   “啧,真够不要脸的。”   “嘿嘿,那些在问天城开了几百上千年铺子的宗门,肯定舍不得走啊。”   “似乎若想离开,城里的凡人也不阻拦,不过人走后留下的东西,就归城中凡人了,而且只要拿些食物之类的凡人能用着的东西,就能与他们交换。”   “真的?!”   “我是这么听说的,你知道滴水洞的刘道友吗,听说他就买了一批凡人用的东西打算去问天城碰碰运气呢。”   众人忍不住发愣。   问天城内如今是禁灵的,那些宗门店铺内的东西八成来不及全搬走,若是剩下些丹药灵草,或是法宝武器,凡人又用不着,万一就愿意拿来交换吃穿所需之物呢?   问天城内又不能种地,凡人又没辟谷,他们早晚会缺吃的用的。   认识那位刘道友的更是你看我,我看你,如果修为已经到了瓶颈期,正好寿数无多,说不定问天城就是个机会呢?   但想一想,对修行依旧还有希望的,又歇了这份心思。   万一自己进了那黑雾也有进无出呢?   柑九城倒也罢了,他们熟,而且只是禁灵而已,除了裂山堡活该被屠外,从没听说有人杀修仙者。   他们之前也有人进去试过,听说如今掌管这城的新主人还挺讲理的,并不与修仙者为敌,不管仙凡,都一个待遇,只要他们不在城中闹事,依旧欢迎他们进城交易居住。   但问天城嘛,还是算了。   那里一层黑雾,外一层宗门的,据说附近的修仙者都快把城包围严实了,他们这种蝼蚁似的低阶散修,又没走到绝路,还是不要掺和神仙打架的事了。   可他们不禁也好奇,“你说他们这是图什么呢?”   “能图什么,邪修嘛,肯定是搞什么邪术。”   “据说问天城外的黑雾已经蔓延出几十里了,还只影响修仙者,凡人没事,附近好些凡人都投奔问天城去了。”   “你看,说不定就是在等人头,只要人数足够了,就要屠城祭炼什么邪法了,这种事从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得热闹,商云踱打听起化生寺空蝉师父来,可惜散修们也只知道大概并不知问天城的详细情况。   几日后,众人到了盘蛇岭,按照计划各自准备。   商云踱将可能要用的东西装进小口袋挂腰上,一扭头,就见一群修士纷纷掏出趁手的武器,用剑的,用刀的,用棍的,还有往身上穿戴法器衣甲的。   没办法,禁灵后还有那么长一段路要走,万一遇到野兽,有武器总比没武器来得好。   灵石也要提前取出来些,柑九城内虽然禁灵,但目前的通用货币依旧是灵石,毕竟整个修仙界都在用,一时间也没有能马上取代灵石的东西。   “道友不准备吗?”   见商云踱瞪圆了眼睛,看他们都看呆了,众散修也尴尬,剑修和另外两名半体修尚好,平时好歹也拿武器拿习惯了,剩下那些平时只靠灵力御物驱使法宝的修士们,此刻拿着兵刃真是怎么拿怎么别扭,好似都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武器放哪儿。   有一人用的是柄开山斧,硕大的斧头平时都是缩小了装在储物袋内,突然靠自己扛,好悬没把自己拽个跟头,还是别人建议他要不然换把剑,他才窘窘地翻起储物袋,翻来翻去,也没找到趁手的兵刃,最后还是木道友借了把剑给他,“这是我炼气期时用过的旧剑,还挺锋利的,道友不要嫌弃。”   那散修哪能嫌弃呢,总比赤手空拳或者拖着自己的斧子强,若真叫他自己扛斧头,说不定第一个山头都翻不过,遇上妖兽,也得弃斧逃命。   他们又窘又好笑的状态把商云踱看傻了,好家伙,这里塞塞,那里装装,一个个满身找口袋,可修士们的衣服哪里有口袋!   这下好了,各显神通想办法,看得商云踱直想笑,嗯,都挺接地气的,哪还有一点儿修士的模样!   被问到了,他才连忙收起看热闹的神情,解释道:“我练的是拳脚功夫,不用武器。”   木道友:“那便好,哪位道友还没有趁手武器道友尽管开口,我还有一把旧剑。”   有人道:“借给我吧!”   木道友取了剑走去,商云踱却忍不住看向被裴玠半掩于袖中的碎星和寒霜。   “……”   连寒霜都要拿出来吗?   裴玠问:“怎么了?”   商云踱摇头,裴玠体术、剑术都很强,自然不可能怕什么妖兽,难道进城后有可能会打起来吗?他正了正神色,问道:“我是不是也拿点儿东西出来?”   裴玠:“有备无患,把你的琴拿出来。”   商云踱:“……”   他听话地将琴取出来,还临时用衣服改了个装琴的口袋背在背上,又找了结实的皮子,将碎星、寒霜裹起来一起背到背上。   不知道这位能让裴玠提前做准备的新城主会是什么人。   “走吧。”   熟悉路况的木道友和两名半体修在前开路,商云踱负责殿后,剑修穿插在中间,众人按原本的分工十分有条理地向前行。   然而,尽管他们做足了充分准备,走了一整天后,还是比想象中狼狈。   几位年迈的修士出发前显然低估了禁灵的程度,又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这会儿已经累到不行了,原本拿在手中当兵刃的剑,全都化身做拐杖,没了灵力,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好在木道友几人画的地图靠谱,天黑前他们找到了干净的山洞能稍作休息。   看他们一个个都汗涔涔的,最年迈的腿都有打哆嗦了,商云踱问:“我去打点儿水吧,谁需要?”   “可……”众人迟疑,筑基期早就辟谷了,准备武器,准备灵石,但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准备点儿吃的喝的,爬了一天山,这会儿他们全渴了,偏偏连个水囊都没有,“要怎么打水呀?”   商云踱:“砍些竹子做竹筒就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没看到哪里有竹子。   木道友汗颜道:“那就麻烦道友了,若是没有竹子,也不要勉强,天色已暗,山间难行,道友多加小心。”   商云踱点头。   另外两名半体修也道:“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商云踱:“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啦,很快就回来。”   万一真有野兽上门,他们三个都走了,难道让他家前辈自己杀吗?   而且这两人并不是主修体术,似乎也没在山野锻炼过,跑起来还得顾及他们,还不如他自己快呢。   商云踱自己跑出去,几纵就没了身影,不过一会儿,山洞内众人还没把火生起来,商云踱已经抱着几根竹筒回来了,还背了只野鹿。   众:“……”   商云踱:“咦,你们都没带打火石吗?”   众:“……”   商云踱:“我来吧,有人要吃肉吗?”   反正他是从来不辟谷的。   片刻后,在场所有人都破了口禁,一起分食热腾腾的鹿肉。   商云踱腰间鼓囊囊的小口袋里宛如百宝箱一般,装了打火燧石,还装了简易的调味料,甚至有专门用来分肉的小刀、一包灵茶、一把果脯。   早就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们重新吃到凡人的食物,感受到肉入口入腹,消化后化成能量填入身体,让疲乏的身体重新变得有力,竟不觉有些发呆。   他们习以为常地打坐休息,直到发现无法引灵入体,再次陷入呆滞,再看看已经躺下开睡的商云踱,众人又纷纷恍惚起来。   连日跋涉,经历过狼群追杀、妖兽偷袭,翻山越岭,爬树摘果,还差点儿被河水冲走后,比预计晚了四天,众人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柑九城。回望起来,一个个竟然已经比出发时沧桑了许多。   依旧精神奕奕的商云踱望向中途后悔,又回不去,只好硬着头皮跟队走,这会儿差点儿喜极而泣,又无比生气的几人,后知后觉地问裴玠,“前辈,我怎么觉得柑九城是故意的?”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城池,完全没必要将禁灵区设那么远吧?   裴玠失笑:“嗯。”   他们一行中,只有商云踱一个人没觉得哪儿不方便,还一路都在救人,可这些修仙者,哪怕是离凡人最近的散修们,已经有多少年没靠双脚赶路了呢?   其实修士们体质已经比普通凡人好多了,只是他们早就不习惯不靠灵力生活了。   从盘蛇岭到柑九城,近路十天,远路半月,仅仅这么几日的路程,却足以让高高在上的仙人们重新回忆起做人的模样了。   只是,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   是前面出现过的角色哦~   提示:有名字的   让我看看有没有小天使能猜到[狗头] 第209章 城主   柑九城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守城的城卫变成了普通人,两个年轻人一人握着杆木枪,看见衣着华丽形容狼狈的修仙者,也不问什么,只是目光如影随形地从他们出现在视野内,一直盯到他们走进城门,好奇地明明白白。   城内正在施工。   本就不算多大的城池内到处都在盖房子,木料石料,泥沙土料,挨着墙根,这一堆,那一堆,从前当景色的河边如今有不少带着孩子洗衣服的,还有挑水的,钓鱼的,用木车运水的普通人。   半大的孩子满街跑,显然比大人还适应他们已经成了这座凡人之城的新主人,好奇地望着这些外来的“仙人”。   那些建房子的,运土石的,一派繁忙,进进出出,人人顶着一头汗水,衣衫褴褛,神情却不见悲苦。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穿着一看就昂贵,看上去神色狼狈累惨了的修仙者们。   商云踱莫名想笑,看吧,现在他们这些“仙人”才是异类。   “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被当猴儿看的仙人们受不了了。   然而曾经属于宗门的客栈如今早换了主人,人家不接待修仙者了,他们得上城里专门接待修仙者的客栈里去。   倒是好找,城里最大那个便是,只是这里也成了全柑九城唯一接待修仙者的地方,于是,管你是散修还是有宗门的,管你是炼气的筑基的,哪怕金丹期元婴期来了,通通都得一个地方待着。   且因为修仙者们都辟谷了,这客栈连饭都没有,吃仙丹吧,要么,饿着吧,实在太饿,要不然就忍忍。   众人都听笑了,气的。   “那就把我们晾在这里?”   好脾气的凡人小伙计根本就看不出修为,觉得这些大叔好烦,三番两次吼他,难怪这里这么清闲,别人还都不愿意来这儿干呢。   他无奈地重复:“城主回来了就会派人来通知各位的。”   “我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小伙计:“要不您再等等,要不您想走也行,我们客栈都不收住宿费,您还想怎么样啊。”   众:“……”   商云踱一伙人进来,那小伙计正被人围着问呢,瞧见又有人来了,他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各位仙人,又有人来了,我得给人家分屋子住。”   一行人莫名其妙,已经一人一块儿房牌分好了住处。   队伍中最年长的那位老者问:“小兄弟,可有茶水喝?”   小伙计:“抱歉,我们这儿住店不要钱,但不提供茶水食物,您要是想吃什么,用什么,得自己去街上买。”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木道友提议:“我们上街走走吧。”   小伙计提醒:“城里日落后宵禁,您记得早些回来,被巡防抓到了是要抓走打屁股的,哦对,店里就我和两个洒扫,房门是不锁的,出门要带好自己的东西,丢了我们可赔不起。”   众:“……”   房门都不锁了,既不方便放东西,也没什么可看的,商云踱和裴玠干脆也上街上看看。   先前卖丹药的店铺如今彻底成药铺了,丹药没了,灵草交易倒是依旧,瞧见他们还挺热情。   只是大家储物袋都打不开,买了也不好收起来,即便想买,也得离开前再来。   武器铺现在成了打铁铺,摆了一水的农具,刀剑兵刃一概不见。   从前宗门开的大小店铺,如今成了卖布匹衣服、兽皮手工的小店,还有改成点心包子铺的,瞧上去还挺热闹的。   街上巡防的和城门站岗的差不多,都是青壮凡人,他们路过时,一队人正在给两户吵架的评理,商云踱好奇地听了一耳朵,似乎是谁偷用了一家的木料,这家人怀疑是邻居,邻居大喊冤枉。   全是些鸡毛蒜皮,又很有生活气的喊喊嚷嚷。   街上已经全然看不出这里曾经是座修仙城市了。   木道友几人从前熟悉的地方也全换了主人,走在街上一阵迷茫。   好像整个柑九城,除了他们和客栈那些人,就再无修仙者了。   众人干脆分开各走各的门道转了半日,赶在天黑前回来,果然在街上看到了几队巡逻的催人回家。   商云踱啃着才买的烧饼和其他人交换信息,坏消息,整个柑九城已经没有洗髓石卖了,好消息,之前的洗髓石被原本占据柑九城的宗门带走了。   他们若想买,就得去找先前的宗门,问题是,对方不卖洗髓石,只卖化尘洗髓丹,价格还比从前贵了一倍。   散修们忍不住气道:“我若买得起,还来这儿做什么!”   他们不是没有能买到化尘洗髓丹的门路,只是那些黑市门路或拍卖行,全都坐地起价,动辄就要翻倍,除非拿洗髓石和他们交换,才能按照原本的价格来交易。   但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去挖。   洗髓石矿洞的位置并不保密,如今在城中盖房子的大半都是从前挖洗髓石的矿工,随便找几个打听都能问出大致位置来,只是他们已经拖家带口移居柑九城,绝不会再下矿挖石。   “听说他们一起发过誓,永远不再挖洗髓石,而且定居柑九城的条件也是不得再挖洗髓石,谁再下矿,就会被驱逐出去。”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自己挖?”   “有哪位道友擅长御兽吗?用灵兽来挖如何?”   有人摇摇头,“不成,你们没瞧见吗,那些盖房子的人,全是青壮,恐怕连灵兽也受不住矿井中的毒水。”   众人愣了愣,回忆起来,那些人中女子尚且有年岁稍长的,男人几乎没有年龄大的,不能叫青壮,该叫青少才对,似乎没有一人超过三十岁。   “你是说,他们全都因为采洗髓石死了?”   “不然,老年人都去哪儿了。我打听消息时遇到一个背孩子的女人,听到我打听洗髓石人都发着抖,若不是孩子在,我感觉她都要扑上来打我了。”   众人一时齐齐失言。   商云踱也听愣了。   暂无办法,众人各自散去,回了房间,只剩商云踱和裴玠两人,商云踱问道:“前辈,你说那个城主真会把所有洗髓石都给先前的宗门吗?”   裴玠:“不会。”   柑九城与其他修仙宗门相比,最大的谈判筹码便是洗髓石,怎么会轻易让出去,除非他真想与修仙界再无瓜葛,可柑九城毗邻分界山,只靠凡人,又难以立足。   “我想也是。”商云踱呢喃,可是城内不卖,怎么才能让对方把洗髓石给他们呢?   总不能硬抢吧。   他不死心,其他人也不死心。   第二日,众人没再聚到一起,似乎都默认要靠自己想办法。   商云踱和裴玠在城里又逛了一整天,依旧没有打听到洗髓石的消息。   第三天一早,有耐不住等待的修士往矿洞方向去了,看方位,果然是裂山堡的方向。   商云踱:“实在不行,咱们也过去看看?”   万一能想到其他办法挖矿呢。   灵力虽不能用,但他的炼体术能用,他也提前准备了几张爆火符,大不了想办法炸个口子出来。   还没商量好,两人齐齐一顿,“妖气?”   外面有人惊声道:“妖兽!”   商云踱站起来推窗向外望,只见一只体形硕大的妖兽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巨大的爪子一抓就能将街上的小摊位拍扁,路人纷纷挪东西给它腾位置,虽然害怕,却又并没吓到拔腿要跑的程度。   商云踱愕然,“金水丨雷猊兽?!”   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坐在金水丨雷猊兽背上的人抬头朝客栈方向望来,遮阳的帘子被掀开,商云踱再次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蔺……蔺羽?!”   裴玠:“……”   竟然是他呀,原来如此,难怪。   商云踱依旧茫然着,见抱着一只小妖兽的蔺羽直勾勾朝他望来了,才连忙改口道,“嗨,蔺羽前辈……”   蔺羽没理他。   商云踱:“……”   他茫然地回头望裴玠,一时间不知道蔺羽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该在四方城吗?   楼下,客栈小伙计已经激动地大喊:“城主回来啦!我们城主回来啦!”   “???”商云踱懵逼地再望窗外,就见满街人竟然隔着相当安全的一段距离围观金水丨雷猊兽,那神情,那举止,活似看明星!!   “嗯?!”商云踱惊出声来,“城主?”   柑九城现在的城主是蔺羽?!   街上的蔺羽在众人簇拥中骑着金水丨雷猊兽去了城主府,楼下小伙计已然像只斗赢的大公鸡,挺胸昂首的,招呼着先前不耐烦的众人:“我们城主回来了,稍后就会召你们过去的,若想见他,今天你们就不要出去乱逛了。”   商云踱:“……”   他忍不住关窗,凑到裴玠旁边,狗狗祟祟小声道:“前辈,他怎么会是城主,他怎么会在这里?!”   同样在想蔺羽为什么会在这儿的裴玠:“你之前不是还想找他要车吗?”   商云踱:“嗯?嗯,那他……他能还给咱们吗?”   裴玠失笑:“呵,大概是不行。”   商云踱:“哎……”   他就知道。   算了,熟人总比生人好。   虽说在蔺家那小世界的时候交情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差吧,买卖不成应当也不至于打起来。   商云踱挠挠头,“他来这里做城主,不要四方城了吗?”   裴玠也说不好,为了洗髓石?不可能,也没必要。   四方城混不下去了?   以蔺羽的实力应当也不至于。   暴露了是妖修?   那他早该被追杀才对。   难道……裴玠想到分界山内那片大湖,难道他是为了古原秘境或是禁灵石来的?   “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再说。”   “嗯。”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好聪明啊,没错,就是蔺羽~~(出场章节84-90,忘记的小天使可以打开目录,来一个回忆术,回看初代车车换七杀离火决是怎么发生的(bushi)   云朵:都是熟人,他能给我们便宜点儿吗? 第210章 不是强盗   蔺羽没让他们等太久,不到中午,就先点名叫了他们过去。   “好久不见,想不到竟然会在这儿遇到你们。”   宽大的房间内铺着兽皮毯子,商云踱还有几分熟悉的毛茸茸们卧得到处都是,这里似乎不是待客的地方,但互知根脚,蔺羽似乎也懒得在他们面前装。   “筑基中期,修炼得倒是快,怎么,你们也是为了洗髓石来的?”   商云踱马上点头:“是呀前辈,您还有吗,能卖我一点儿吗?”   蔺羽:“相识一场,若有我当然可以卖一点儿给你们,可惜,没了。”   商云踱不信,“一点儿都没了?”   蔺羽:“我又用不着,留那些做什么?”   商云踱:“可是……可是……那以后柑九城怎么办?”   他小幅扭头看裴玠,和猜的不一样呀!蔺羽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裴玠叹气,“他确实没必要留。”   蔺羽看着他们的眉眼官司笑起来。   商云踱不解,小声问,“为什么?”   蔺羽:“傻小子,你这道侣这么聪明,你怎么还是傻呆呆的?小心他嫌你笨厌弃你。”   商云踱:“……”   蔺羽:“人妖殊途,要不然你干脆留在我这儿吧,我让你做城主如何?”   商云踱:“……”   他没好气道:“什么人妖殊途,前辈,我以为你比较新时代比较开明的,怎么一离开蔺家也成老古董了。”   而且哪有做道侣嫌傻,做城主就不嫌傻的?   这是哪门子道理?   到底哪个更需要智商啊!   再说了他傻不傻关蔺羽什么事,他家前辈都不嫌弃他!   蔺羽:“两年不见,你胆子倒是更大了。”   商云踱好大的冤枉,无语道:“这和胆子大不大有什么关系,好歹相识一场,哪有一见面就说别人不合适,要拆人家道侣的,我又没惹你。”   裴玠和蔺羽都笑起来。   蔺羽示意他们找地方坐,“我很久没有见过熟人了,能帮当然愿意帮你们,不过我确实没有洗髓石,柑九城也不会再卖洗髓石,你们若是想要,要么去附近宗门买,要么自己去挖。”   商云踱望着他,忍了忍,还是问道:“前辈你现在是城主了,没扣下城里原本的洗髓石吗?”   蔺羽:“那又不是没主的东西,哪能随便扣了不给人家,怎么说得我像强盗似的。”   商云踱:“……”   他心道,不是强盗,那这城怎么来的?   总不能柑九城原本的三个宗门都觉得他特别帅,帅得他们自惭形秽,心甘情愿让出来吧?   再说了,裂山堡不都被他占了吗?   商云踱:“前辈,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蔺羽:“你不是在问吗。”   商云踱:“那我问了,裂山堡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带矿工潜进去干的吗?金水丨雷猊兽怎么跑你这儿了?”   蔺羽笑起来:“哦?说来,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们,你背的剑,似乎有几分眼熟。”   裴玠:“嗯,当初就插在金水丨雷猊兽背上。”   蔺羽:“你是怎么拔出来的?”   裴玠:“那是我的本命剑,看来你试过?”   商云踱:“???”   蔺羽挑眉:“可惜,没拔出来。”   商云踱:“???”   裴玠:“我们去裂山堡取剑时你就在那儿吧?”   蔺羽:“那倒没有,若早知道你们要去取剑,我也不会错过那场热闹。”   商云踱忍不住打断道:“那个,前辈,两位前辈,打断一下,能不能,说简单一点儿,你们这么聊我听不懂。”   见两人都看他,他又默默将稍稍举起的手放下,“要不然你们先说,我,我一会儿再问。”   蔺羽:“哎呀,笨也有笨的可爱之处。”   商云踱:“……”   裴玠:“他若聪明一点儿,就不该告诉你四方城。”   蔺羽:“也是。”   商云踱:“……”   他默默无视两人的调侃,琢磨着他们说的,所以蔺羽比他们更早去过裂山堡,还拔过寒霜剑,且没拔出来?   蔺羽:“看在你从前好心为我指路的份儿上,告诉你们也无妨,柑九城我早就来过了,裂山堡我也早就去过,可惜不赶巧,你们取剑那几天,我刚好不在,否则我们可以合作,你们取剑,我抓金水丨雷猊兽,也用不着我再浪费时间在分界山到处找它。”   商云踱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为了金水丨雷猊兽呀。”   蔺羽和裴玠分别同时道:“算是吧。”“当然不是。”   商云踱:“……”   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傻子。   裴玠:“他要只是为了金水丨雷猊兽,现在就该在四方城。”   蔺羽:“但我去裂山堡确实是为了金水丨雷猊兽。”   商云踱:“等等,等等啊,蔺羽前辈,你到底去了四方城还是无忧城?你去过无忧城了吗?”   蔺羽:“呵,你觉得去过了,我就去过了。”   商云踱:“……”   那不就是没去过吗!   商云踱:“你既然只想去四方城,当初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吗,我对四方城比无忧城还熟呢……算了,反正去哪儿都好,你们都安然无恙就好。”   蔺羽:“……”   商云踱:“既然你们已经去四方城了,为什么现在又来柑九城了呀?四方城不合适吗?”   他又一想,“哎,四方城那些人确实挺糟心的。”   相比起来,好像柑九城环境还好点儿,恰好还有个软柿子裂山堡,似乎很适合取而代之。   而裂山堡所作所为还令人发指,蔺羽救了那些被骗的矿工,简直如同天神下凡,救世主临世,一下就能收拢一大堆人心,完全是正义天降,从道义上讲,谁也不能再随便驱赶他了。   商云踱恍然大悟,好像理解蔺羽为什么要拖家带口跑这儿来了,原来如此啊!!   哎?   不对不对,商云踱脑补完,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前辈既然你取代了裂山堡,为什么会没洗髓石呢?”   哪怕不挖新的,裂山堡原本的库存肯定也归他了呀。   蔺羽笑起来,“谁跟你说我要取代裂山堡了?”   商云踱:“嗯?不是吗?”   裴玠也笑:“他的身份可不宜与修仙界联系过深,与其占据裂山堡,在一个偏僻小山头做什么宗主,倒不如用裂山堡和洗髓石矿与附近宗门做交易,换一个凡人之城的城主做。”   蔺羽抱起一只小妖兽,梳理着它溜光水滑的皮毛,赞同道:“不然你以为那些宗门会那么心甘情愿搬出柑九城吗?”   有了洗髓石矿,他们完全可以撇下柑九城,另选一处重建一座新城,或将交易地点搬到自己宗门内,还可以直接将洗髓石垄断了,只卖化尘洗髓丹,对外就说矿洞与裂山堡一起消失了就是了。   而蔺羽呢,想要不被修仙界注意到,还有什么比一座纯粹的凡人之城更适合呢?   所以,他非但不会扣下裂山堡的洗髓石,还会清理干净柑九城内的洗髓石,等柑九城彻底与洗髓石没关系了,他和柑九城也就能完美隐身到周围那两个宗门身后了,之后,修仙界绝不会再注意到这么一座废弃之城。   凡人呀,对修士而言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尤其是附近没有灵石,没有灵矿,只有禁灵石的凡人城池,那就更加没价值了,连让他们做苦力去采矿,都无矿可采。   他只需再禁灵一段时间,恐怕连习惯了柑九城的散修都不会再来了。   听上去非常合理,可商云踱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对,不对。   蔺羽又不是他。   如果调换一下,他会很满足这种情况,但蔺羽会吗?   蔺羽可是说过要去自立宗门的人,他会选择待在一座凡人之城,做一个凡人城主吗?   他可是化形期修为,完全可以自建宗门做一宗之主的,他会正义到给一群毫不相干的凡人做保镖吗?   若全城都是有妖族血统的混血倒还有几分可能,人族,不可能的!   只要还带着那群小妖兽,他就不可能信任人族。   果然聪明人说话不能全信!   商云踱想不通他们脑子中的弯弯绕绕,干脆假设起如果他是蔺羽,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儿,柑九城有什么能吸引他非这儿不可?   柑九城有什么?   洗髓石,他不要。   禁灵石,他用不着。   金水丨雷猊兽?已经抓到了。   商云踱眼睛一亮:“金水丨雷猊兽和洗髓石有什么关系吧!”   蔺羽:“不错,金水丨雷猊兽是世上为数不多适合采洗髓石的妖兽。”   商云踱:“可你既然不想要洗髓石,为什么还要金水丨雷猊兽呢?难道是不想让别人采洗髓石?!”   蔺羽笑道:“世上能采洗髓石的妖兽也不止金水丨雷猊兽一种。”   “那你要金水丨雷猊兽干什么呀?”商云踱都不明白了,“难道金水丨雷猊兽和你们有什么亲缘关系?”   蔺羽被他的想法逗得哈哈笑,举起怀里的小妖兽,“你看我们和金水丨雷猊兽像吗?”   商云踱:“……”   那,那确实挺不像的。   附离族模样上有点儿像狼,金水丨雷猊兽则像独角兽,看上去就不能有多大关系。   那还能是为什么呀?   难不成……商云踱猛地一激灵,难道他是冲着三足龟来的?!   商云踱:“金水丨雷猊兽是不怕禁灵石吗?还擅长游泳?”   蔺羽挑挑眉:“不错,看来你也不是全傻嘛。”   商云踱都麻了,蔺羽是怎么发现三足龟的?古原秘境里还能吸引一个化神期的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他才放生进去的灵犀兽吗?!   世上就那么几只了,有必要赶尽杀绝吗?从处境上来说,其实他们和灵犀兽还是有一点儿相似的。   商云踱脸苦苦的,“能商量一下吗?”   那几只灵犀兽好歹是他拼了命带回来的。   蔺羽:“怎么,你也要禁灵石?”   “嗯?!”商云踱跑远的思路瞬间一个急刹车,“禁灵石?”   蔺羽:“不然呢?”   他打量起商云踱,“你想到什么了?”   商云踱一激灵,连忙摇头。   裴玠:“你要禁灵石做什么?”   蔺羽:“禁灵石除了禁灵还能做什么?”   商云踱:“……柑九城都禁灵这样了,还要禁啊?”   蔺羽将怀里的小妖兽转了个圈揉着,“只有禁灵的地方,城里的凡人开荒耕种才安全。”   “哦。”也是。   哎?   商云踱再一想,还是不对呀,若是为了凡人,那不是又绕回来了吗!   蔺羽为什么要保护凡人?   哪怕他想要一个凡人城池来掩护同族,也用不着替凡人考虑到开荒耕种的份儿上吧?   商云踱:“蔺羽前辈,难道你学了什么必须禁灵才能修炼的功法吗?”   “嗯?”蔺羽也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聪明了还是个笨蛋?”   商云踱:“那你要那么多禁灵石干什么?”   蔺羽:“我不是说了吗?”   商云踱:“我又不是笨蛋!”   蔺羽:“我好歹也出身蔺家,喜欢用禁灵阵很奇怪吗?再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商云踱:“……”   又不是不认识,蔺家擅长禁灵阵和你蔺羽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困在小世界内出不去,他都要信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谁不知道谁啊,你那阵法还不如我,外行休想蒙我   蔺羽:你想和我切磋一下体术吗? 第211章 那个人   商云踱狐疑道:“所以,前辈,你是想用禁灵阵,又不会,才用禁灵石?”   “……”蔺羽深吸一口气,“不错,如何?”   商云踱连忙摇头,“不如何不如何,我就是好奇嘛。”   可经他这么一提醒,商云踱忽地想起来,裴玠曾说那些矿工有个擅长阵法的助手,如果必须擅长阵法,那就不可能是蔺羽啊!   而且客观来说,裂山堡的禁灵阵很厉害,从规模上人家比蔺氏的禁灵阵还大,而且禁灵效果也更彻底。   再从地形上来说,裂山堡地势更复杂,但蔺氏要藏一个小天地,难说哪个布置起来更麻烦,但不管怎么比,裂山堡的禁灵阵都不水,很难,消耗还非常之大,别说小宗门,一般的中等宗门恐怕都负担不起。   大概正是清楚自家禁灵阵有多难多复杂,那草包宗主才那么有恃无恐。   按照正常情况,除非有金丹后期以上的体修踢馆,否则元婴修士也难从他的乌龟壳里把他揪出来。   可以说,他赖以生存的就是禁灵阵和洗髓石,一个护命,一个持续不断赚钱,恐怕附近那两个宗门早就知道他根本没什么御兽挖矿的本事了,之所以还容忍他,无非是拿他的禁灵阵没什么办法。   若说他有什么漏洞,可能唯一的漏洞就是他轻看了那些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凡人,更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化形期的蔺羽和另外一个神秘人。   假设有这么一个神秘人的话。   商云踱以己推人,不相信短短两年多没见,蔺羽就从阵法外行突然精通了禁灵阵,除非蔺羽也能像他一样,神游到蜃景内找祖宗补课。   商云踱:“蔺羽前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些矿工的?我听说是金水丨雷猊兽突然跑到了矿工住的山坳,他们被吓到乱跑,才跑出山坳遇到了外面的人。”   蔺羽:“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商云踱:“……”   裴玠:“没什么关系,只是我有些好奇,是你给某个人出的主意让他在问天城禁灵,还是那人先找到了你?你们应该不只在柑九城实验了吧?四方城也已经禁灵了吗?”   蔺羽:“……”   裴玠:“问天城历代城主不是傻瓜,城内留的禁灵石根本不足以让凡人与修士僵持,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将那么多禁灵石挖出来又运到问天城的。算了,确实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打算去四方城或问天城探个究竟。你已经把洗髓石矿卖出去了吗?腐骨化筋的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   蔺羽放下怀里的小妖兽:“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商云踱抱住跳到他膝盖上的小妖兽,震惊地左看看,右看看。   裴玠:“不难猜,你自己不是说了吗,你好歹也是蔺家人,习惯用禁灵阵不奇怪,但你不会。”   蔺羽:“……”   裴玠:“你势孤力薄,好收起妖气伪装元婴期却不好带着他们在人族中出没,哪怕是在四方城那样没有元婴期地方,你也不能放他们出来,毕竟,总有看护不周的时候,何况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自由,若去哪儿都得藏起来,你们逃出蔺家又有什么意义。”   蔺羽笑了一声,“不错。”   裴玠:“所以你想到的办法便是禁灵?”   蔺羽点头。   裴玠:“确实是个办法,妖族本就比人族更灵敏,只要将修士拉回成普通人,他们就不用怕了,哪怕遇到危险,也能逃掉。假如你想禁灵,又不会禁灵阵,自然会想找其他替代,禁灵石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你来柑九城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禁灵石吧?想抓金水丨雷猊兽也是为了打捞禁灵石?”   蔺羽笑道:“不错,我原本想买的,哎,竟然没人卖,只好我自己捞。还要多亏你们给我指路了四方城,否则一般的渔网可捞不上来禁灵石。”   商云踱:“……”   蔺羽:“有地火就好办多了,只需用些凡铁铸成结实点儿的铁索网就行了,那些石头就在湖底,下网去拉便是了,没什么难的。”   商云踱:“……”   即便是细网,要撒那么深,网得多大多沉?普通船只根本就没法拉吧?   难怪他想要金水丨雷猊兽呢!   蔺羽:“可惜啊,我弄来了网,却发现禁灵石难的不是捞而是运,它根本没法装进储物袋,连用你们那辆车来运也不行。”   商云踱腹诽,谁说不行?你拉着车跑肯定行!   他们的飞车本来消耗的就是灵石,用飞车运,不就是比禁灵石多还是灵石多吗?   蔺羽:“我只能化形回妖体钻进分界山靠自己一点点儿往四方城运,运到第几趟来着,我就遇到了那个人。”   蔺羽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隔了一会儿才道,“你们相信一个凡人能驾驭连我看见都不禁胆寒的法器吗?”   商云踱听得一怔。   裴玠问:“什么样的法器?”   蔺羽:“旌旗,黑色的旌旗。”   他又指了下商云踱背上的剑,“当初看到你那把剑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要,但看见那杆旌旗,我连碰都不想碰一下。”   商云踱:“……”   蔺羽长叹一声,“真了不起啊,区区一介凡人,竟然能驾驭那样一件要命的凶器,那杆旗在吞噬他的魂魄,但他身上却没有一丁点儿煞气,我遇见他时,他已经苍白得就要死掉一样,可他依旧没被那杆旌旗影响,眼神如此地悲悯、单纯、坚定……你们相信命吗,见到他,我甚至觉得,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帮他。多美妙的人啊……那时我正拖着链子从湖中游出来,半妖半人,能把所有凡人吓跑,可他看见我,没有一丝害怕,还一眼就看穿了我。呵,他能驾驭那样的法器,又怎么会怕我呢?”   “我问他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猜他怎么说?”蔺羽望向商云踱,“他说,他要推翻修仙界,他想要一个公平属于所有生灵的世界,包括我。”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蔺羽,“他,知道你是……”   蔺羽点头:“他能看透我,只要一照面,他就能看穿每个人身上任何秘密。”   商云踱:“……”   蔺羽:“但他没有威胁我,而是用看同类的目光看着我。”   商云踱:“……”   他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什么。   同类。   同类啊……   不知为什么,商云踱好像一下子被狠狠戳中了心口,涌起无尽的酸涩与寂寞。   蔺羽松弛下来,用手背撑着下巴笑道:“你看,你能懂,对吧。所以,我没法拒绝他,哪怕是异想天开,我也没办法拒绝他。”   商云踱:“所以你是为了帮他,才要不断挖禁灵石?”   蔺羽:“不错。”   可凡人仅凭禁灵石就能反抗修仙界吗?   商云踱久久无语。   他怎么都没想到在问天城带领凡人反抗修仙者的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蔺羽笑道:“不过,你最好不要见他。”   商云踱:“嗯?”   蔺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如果你们还想要修炼,最好不要靠近问天城。”   商云踱:“为什么?”那不是个好人吗?   蔺羽:“你会入魔。”   裴玠:“……”   蔺羽笑叹一声:“其实你和他有些像,看到他时,我有时候会想起你,你们都对修仙界不以为然,好像你们心里都装着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修仙者的世界,但你和他不同,你满心迷茫,充满彷徨,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他却那么坚定,无畏,就像燃烧的雪,又圣洁,又光亮,多么异想天开的话,由他说出来,我竟然没有产生丝毫怀疑,只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到来。明知是飞蛾扑火,我也愿意去做那束光的燃料,和他比,我算什么,蔺家的飞升迷梦又算什么,根本连痴心妄想都称不上了……”   蔺羽:“你们猜得不错,裂山堡的禁灵阵是他教我怎么改的。不过在问天城禁灵不是我教他的,是他自己想到的办法,只是他还需要更多禁灵石,所以我们才会在湖边遇见,这就是命运。”   裴玠:“所以,你们认识在先,你去裂山堡在后,你是为了帮他打捞更多禁灵石才想去裂山堡抓金水丨雷猊兽?”   蔺羽:“不错,只靠我自己太慢了,凡人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我打听到裂山堡有只金水丨雷猊兽,潜进去之后才发现它背上插了把剑,不拔出来,金水丨雷猊兽就无法离开,可惜我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拔出来。”   说着,他颇为怨念地瞪了寒霜剑一眼,“真是柄宝剑。”   裴玠但笑不语。   他又盯着剑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金水丨雷猊兽虽没放出来,但我发现了洗髓石的矿洞,又顺着矿洞发现了那些可怜的矿工,呵呵,你看,这就是人族的修仙者啊,容不下异类,可面对同族呢?为了利益不是照样能赶尽杀绝?他们眼里,哪里有过同类?”   裴玠:“所以你带领他们从矿洞过去,屠杀了裂山堡?”   蔺羽:“不应该吗?你们真该去看看他们住的山坳,和裂山堡那些人比,我竟然觉得蔺家都像个人了。小子,你说呢?”   还在发愣的商云踱被喊得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蔺羽笑道:“你看,他就把太多人当同类,像个小孩子。”   作者有话说:   蔺羽:你们相信命运吗   云朵:嗯?   蔺羽:遇到他宛如命定   云朵:我信!我信我信!   裴玠:……   ——————   最近剧情密度有点儿高,不要晕啊宝宝们,挠头.jpg 第212章 说实话   蔺羽将目光转向裴玠,调侃道:“带着他很累吧?”   商云踱:“……”   裴玠:“不,很有意思,你不也希望世上能多一些这样的小孩子吗?”   蔺羽失笑。   商云踱再次左看看,右看看,听不懂他们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商云踱:“反正我就是这样的,我也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好。”   “嗯。”裴玠认可地点了点头,“他是嫉妒你。”   商云踱:“……嫉妒我?”   蔺羽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如果有的选,谁不想当个傻子。”   商云踱:“……”   他就挺不想的,他才不是傻子呢!   蔺羽:“说正事吧,你们不是想要洗髓石吗,或者化尘洗髓丹,都行,我可以替你买,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商云踱:“什么?!”   蔺羽:“柑九城和四方城,你喜欢哪个?”   商云踱:“啊?”   蔺羽:“选一个,你来当城主。”   商云踱:“…………?”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有让傻子当城主的吗?”   那选他当城主的蔺羽不是更傻了吗?   裴玠直接开笑。   蔺羽自己都被怼笑了。   “不是,”商云踱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这都是怎么想的?还有啊,“怎么还有四方城的事?你们不是都搬来柑九城定居了吗?”   蔺羽:“我可没说过我放弃四方城了。”   商云踱:“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是四方城的城主?”   蔺羽:“当然,好不容易才占领的城,我为什么要让出去?何况我还需要地火来加工东西。”   商云踱下意识道:“加工什么?网吗?”到底要捞多少禁灵石呀!   蔺羽:“呵,还有农具、弓箭,分界山不适合耕种,城中的凡人想吃饱,就要打猎,没有弓箭他们怎么打猎?我答应了闻非照顾这些凡人,总得想办法让他们凑合填饱肚子。”   商云踱:“……哦。”   蔺羽:“我需要帮手,小子,留下帮我吧,我不信任人族,更不信任妖族,但我信任你,我认可你是我的同类,你想去四方城或者留在这里都可以,任你挑选,或者你喜欢其他地方,也可以从长计议。”   商云踱:“不行,不行……”   蔺羽:“为什么不行?反正你们要修炼,在哪儿不是炼?用不着你天天在城里待着,每十日在城里逛一圈儿就行了,如何?你们不是想要洗髓石吗,只要你答应就有了。”   商云踱:“……”   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裴玠竟然点了点头,“听上去不错。”   “???”商云踱转头难以置信地望他。   蔺羽:“你看,我就说他嫌你笨,早不想要你了。”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先解决外部矛盾再说:“蔺羽前辈,你要听实话吗?”   蔺羽挑眉:“说。”   商云踱:“实话就是我这辈子当过最大的官,就是音乐课代表,管四十人一起唱歌我都没管明白过,谢谢你的抬爱,说实话我挺感动的,但是!你自己都说了我傻,我连给人当道侣都被嫌弃,你还敢让我管一座城?”   裴玠:“……”   蔺羽看戏似的笑起来。   商云踱:“你说的是一座城,城里面都是活生生的人,我管不了,也不敢管,看在从前我帮你指路还把爱车让给你的份儿上,要不然你替我买点儿化尘洗髓丹吧。”   说着他把身上的灵石全掏出来放桌上,“你看够买多少?你买能打折吗,我们先买个三瓶五瓶的,多多益善,欠你的灵石,回头我们一定会还的。”   蔺羽:“……”   “我只是需要有个人代表我在城中走一走而已,不用你做什么,这也不行?”   商云踱坚定地摇头。   蔺羽叹气:“那你觉得,以我们的交情,我会替你垫付灵石买丹药吗?”   商云踱:“???”   不是,什么意思?   商云踱愕然:“我们的交情,我能替你当城主,你不能垫灵石替我买丹药?四方城和柑九城的城主还不如几瓶化尘洗髓丹值钱?”   蔺羽叹气:“你总得对我有用才行。”   商云踱出离愤怒了,“我以为你把我当朋友的!我不干了,你打死我也不给你当什么城主!还我车!”   车自然是不会还的,蔺羽也拒绝替他们买洗髓石或化尘洗髓丹,一句“城主可是很忙的”就将他们打发了。   商云踱气得一出来就嚷嚷:“哪有这样的!还城主呢,不愿意听他的他就没空了?前辈,你怎么不说话?”   裴玠:“都没灵力,要不然你进去和他切磋一下?谁赢了听谁的。”   商云踱:“……”   蔺羽好歹是化形期呢,他又不傻。   商云踱气鼓鼓地:“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裴玠:“嗯?我替谁说话?”   商云踱:“蔺羽啊!他先前胡说八道你还帮腔。”   裴玠故意道:“他说你傻我可没帮腔,我不是说他嫉妒你吗。”   商云踱红了脸,恼羞成怒:“城主、城主!”   裴玠笑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   商云踱噎住,愈加匪夷所思,他盯着裴玠,“前辈,你认真的?”   裴玠:“嗯,我觉得四方城就不错。”   商云踱:“……”   裴玠:“你想一想,我需要化尘洗髓丹来修炼,你需要到凡人中修炼,你去做城主,我在附近闭关,不是三全其美吗?”   商云踱:“…………”   他又猛摇头,“不行,不行,真不行,我不会,我管不来人,也不知道城该怎么管。”   裴玠:“谁说要你管了。”   商云踱:“啊?”   那城主做什么?   裴玠:“他敢放心留在这儿,自然是因为四方城没什么让他担心的,只需要有一个更让他放心的自己人替他留在那儿而已,即便你当了城主,也是傀儡,四方城还是握在他手里,你若太会管人,他反而要不放心了。”   商云踱:“……他就不怕我惹麻烦闯祸吗?”   裴玠失笑:“城内已经禁灵了,大多都是凡人,你又精通体术,难道还能让别人把城夺了吗?”   商云踱:“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嗯……”   裴玠:“你是说城内出事?”   商云踱点头。   裴玠:“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你是城主,哪怕是名义上的,除了蔺羽,也没人能对你置喙,若真和别人有什么矛盾,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告状,你觉得蔺羽是帮你还是帮他们?”   商云踱:“……”   裴玠:“若你不高兴走了,他上哪儿再找个合适的人去?”   商云踱:“……”   裴玠:“更何况,即便城内禁灵,城变成了凡人之城,但整个修仙界又有几个人会为凡人考虑,为凡人着想,能无视仙凡之别呢?”   商云踱愕然。   裴玠:“修仙界能管理一城的人何其多,能平等对待所有人的人又何其少,他找不到的,可能连蔺羽自己都做不到。”   蔺羽口中名叫闻非的人如何他不知道,但他所认识的人中,真能做到平等看待所有人的,只有商云踱一个。   并且,他更同情弱者,有时过于柔软的怜悯心显得有些软弱,可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又是难能可贵的。   更何况,商云踱和蔺羽一样,都有妖族血脉,处境同病相怜,换作他是蔺羽,相比其他人,自然也更愿意信任商云踱。   “你不想试试看吗?”   见商云踱还是闷闷地不说话,裴玠问:“你是觉得自己处理不来吗?小事随心所欲,大事难事扔回给蔺羽,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也可以和我商量,你的幻影术也好,逍遥宗的传承也好,都需要靠近凡人,我认为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当然,要你自己喜欢才好,若你不愿意,那便算了,若只是因为觉得能力不足胜任,我还是支持你试试看,你在蜃景内跟了王那么久,整个无尽之海该怎么管你都见过,何况一个小小的城?我不觉得修仙界谁比你更有经验。”   商云踱:“……”   看过和做过根本是两码事!   而且……   商云踱抬起头,认真盯着裴玠:“可是我想一直陪你修炼啊。”   裴玠怔了下:“什么?”   商云踱:“你又想扔下我了吗?你是不是不想带我一起去太元宗了?”   裴玠:“我不是答应带你一起了吗?”   商云踱:“你犹豫了。”   裴玠:“……”   他有时候真是佩服商云踱的敏锐,“你那么点儿心眼全用我身上了是吗?”   商云踱:“嗯?……嗯。”   裴玠:“……”   这在理直气壮什么?!   裴玠又好气又好笑,“答应了就是答应了,除非你反悔,我不会食言。”   商云踱马上道:“我才不会反悔!我要和你一起。”   裴玠:“我又没赶你。”   商云踱:“可是如果我去当城主,我还怎么陪你,我们只剩一年时间一起修炼了呀。”   “只剩一年?”裴玠咀嚼着他的用词,“你觉得我没法结丹?不,你觉得我会输?”   “……”商云踱悄悄转移目光。   裴玠:“说实话。”   商云踱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裴玠再度被气笑,“你一直觉得我会输?”   商云踱摸摸鼻尖不说话。   从知道裴玠是裴玠起,他就没觉得裴玠能赢。   裴玠握了握拳:“我若输了,你知道意味什么吗?”   商云踱:“嗯,我知道。”   无非是死,或者一起被裴恪压到山下湖底嘛。   裴玠:“那你还要和我一起去?”   这回商云踱没迟疑,马上点头:“嗯。”   他早就知道了,也早就想好了。   “呵呵,哎,”裴玠叹口气,揪住他衣领,“商云踱……”   “嗯?”   裴玠推着他走进城主府旁的暗巷:“换个人说我会输给太元宗,寒霜已经插进他喉咙了。”   “……”他知道呀,所以才一直没敢说嘛。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辩解的词还没说出口,商云踱猛地被推到墙上,“我……唔……嗯?”   炽热的吻亲上来,商云踱大脑一片空白。   哎?!   哎?!!   商云踱懵了,愣过一瞬,马上回应,好一会儿,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商云踱才被放开,他喘着气,听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声,过大的心跳耳鸣声才稍稍平静。   有点儿痛,商云踱舔了舔唇,好像被咬破了,裴玠唇角似乎都沾了一点儿血的殷红。   好像要发火揍他似的。   又好像……   还能再亲一下?   这是街上啊……   虽然是个小巷子。   商云踱忍不住又舔了舔伤口,刺刺的痛带着一点血腥味儿刺激着大脑。   裴玠笑了笑,再度将他按到墙上。   作者有话说:   裴玠:你是抱着什么心思和我作道侣的?殉情吗?   云朵:嗯 第213章 商谈   回客栈,踢上门,将门窗关好,城内不能使用隔绝声音和探查的灵阵,好在这会儿大家谁也没心情往别人房间里偷窥。   楼上没一个人,等待被城主召唤的修仙者们都聚在一楼大堂,他们从后门进来也没人注意到。   听着楼下的吵吵嚷嚷的猜测声,外面修房子的叮叮当当声,街上吆喝声,走路声,说话声,小孩子吵闹声,还有裴玠和他的喘息声。   商云踱:“咬我胳膊吧。”   裴玠一点儿也没客气,拽开臂鞲,隔着衣袖咬出了血,这是商云踱佩戴上臂鞲以来,胳膊第一次外伤出血。   痛感是如此诱人,商云踱不禁也咬向裴玠的后颈。   激烈的撕咬啃食结束,是温柔绵密的相拥,落日的光照在窗纸上,将房间内也染得一片温馨的橘黄。   商云踱痴迷地盯着裴玠,脸被推开,他又往裴玠旁边挤了挤,到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体温感受着体温,才道:“前辈,你觉得蔺羽前辈他们能成功吗?”   “嗯?”裴玠睁开眼睛,“你指推翻修仙界?”   “嗯。”   “没见到他说那个名叫闻非的人之前不能下定论,但只凭他们,没什么可能。”   “哎?”商云踱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当什么城主?”   裴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沙哑,平淡道:“只要你有兴趣,能不能成功有什么关系。”   商云踱:“……”这也没关系吗?!   裴玠:“蔺羽不会直接和问天城有什么牵连的,他们只是做生意,一个卖禁灵石,一个买禁灵石,就算失败了,只要装作不知道是谁买走,要买来做什么就可以了,难道还要杀光柑九城吗?修仙界只要想平息仙凡矛盾,就不能放手屠杀凡人,更不可能迁怒屠城,若真那么做,他们就是邪修,还要脸的宗门都不会袖手旁观,毕竟修仙宗门本就是为了保护人族才存在的。”   商云踱想了想,也是,宗门也不能全一棍子打死,还是有些心存正义的,至少面子上还是人族典范。哪怕太元宗,也有不少弟子是真心除妖,以防卫分界山为己任,拼命保护人族平安的。   裴玠:“即便柑九城被牵连了,洗髓石矿已经让出去,这里已是凡人之城,没什么价值,那些宗门也只会派人将禁灵石看管起来,再出手把蔺羽赶走,若是他暴露了和闻非的关系,当然还可能会被追杀,他就更要把四方城留为后手了。”   裴玠侧过身,调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所以他想找个可信的人来接管四方城,哪怕有一天他被追杀,也不会背叛他的人才行,这样至少四方城能在暗中接济他。”   商云踱心想好复杂啊。   裴玠:“只要你愿意去做四方城的城主,蔺羽会想办法帮你找丹药提升修为的,他现在做你的后盾,是为了将来你能做他的后盾,不用良心不安。当然,如果你只能活一年,他就亏大了。”   商云踱:“……”   “所以,”裴玠掰过他脑袋,又亲了他一下,没有别的路可选,他不能死,商云踱也不能殉情,“好好修炼吧。”   第二天再去找蔺羽,蔺羽竟然毫不意外,依旧撸猫似的地抱着小妖兽,“选四方城啊。”   商云踱:“嗯,我们又控制不了金水丨雷猊兽,留在这儿,你也还是要留在这儿,四方城就还没城主。”   蔺羽“嗯”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个不停。   商云踱被看得莫名其妙:“……前辈你看什么?”   蔺羽:“不看什么,只是想起来你们俩昨天在我院子外面亲得难舍难分的,你不是打死都不愿意吗,我有些困惑你是被他亲服的还是说服的。”   商云踱脸唰地红了。   “哎呀呀,”蔺羽点了点自己的唇:“需要我送你些伤药吗?”   商云踱马上捂住嘴巴。   蔺羽乐不可支:“多亏你们俩生不了孩子,要不然,这世上又要多一个有妖族血脉的小孩儿了。”   商云踱:“……”   裴玠:“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说正事吧,这儿到四方城能传送吗?”   蔺羽:“可以。”   裴玠:“化尘洗髓丹什么时候有?”   蔺羽:“三天。”   裴玠:“那便三天之后去四方城。”   商云踱连忙道:“等等,等等,蔺羽前辈,我还是要再给你解释一下,我真没管过人,也没经验,只能保证我会尽量替你做好城主,万一搞砸了……”   蔺羽笑起来:“搞不砸,就你脑子里装那些东西,能搞砸什么。”   商云踱:“……”   蔺羽:“再说不还有他吗?怎么你这道侣只亲你不管你?”   商云踱脸更热了,“咳,还有,还有,我只能先当一年。”   蔺羽:“嗯?为什么?”   商云踱:“一年后我们有别的事要办。”   蔺羽:“办完了呢?”   商云踱愣了愣:“呃……如果顺利回来,还可以继续,如果,如果不顺利……反正我只能先做一年。”   蔺羽若有所思,想了想才道:“可以,但是一年的话,我也只能暂时给你们两瓶化尘洗髓丹。”   商云踱没什么概念,裴玠却听出了蔺羽的恶劣,两瓶,只够一个人堪堪用服用一年,若他们两个都要用,要么商云踱回头得求他,要么就两人都不够用。   而蔺羽想要的显然是前者,在他们间,做掌握主动的一方。   甚至更想看看商云踱和他会怎么分这两瓶丹药,会不会因为丹药闹矛盾,好让他看场笑话。   裴玠当即便笑道:“看来你对你们推翻修仙界的梦想也没什么把握嘛。”   商云踱茫然回头,不知怎么这对话好像有点儿火药味儿?   蔺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未成的事,谁知道结果呢。”   裴玠:“若是再过一年还看不出来,你们就要考虑考虑问天城还能不能守得住,之后你该怎么办了。”   蔺羽:“这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   裴玠:“没有计划吗?如此说来你们这艘船,兴许也开不了一年,现在登船,我们不划算。”   商云踱:“???”   蔺羽冷笑一声:“直说吧,你要多少?”   裴玠:“四瓶化尘洗髓丹和丹方。”   蔺羽挑眉:“丹方?怎么你还是位丹修?”   裴玠:“我不是,他才是。”   蔺羽意外地望向商云踱:“你会炼丹?”   商云踱莫名其妙,干吗那么意外啊,“我不能会吗?”   蔺羽:“……”   他再次稀奇地望着商云踱,活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商云踱无语:“这是什么眼神啊!”   蔺羽笑容瞬间灿烂:“好,四瓶,三天后我同你们一起去四方城,到时你随我去城中库房看看你能炼什么丹。”   商云踱:“嗯?我还要炼丹?”   蔺羽:“柑九城赚不来灵石,目前只靠开荒打猎很难养活这么多人,起码这几年都要指望四方城赚灵石买食物再送过来,卖丹药总比直接卖灵草值钱,城主大人,能者多劳吧,四方城有地火,你随便用。”   商云踱:“……”   蔺羽:“知道你们丹修宝贝,丹药收益分你两成如何?”   商云踱:“……”   他无语了一瞬才道:“我不是那种宝贝丹修,太难的丹药我也不会,收益就不用了,还是留着给大家买吃的用的吧。”   在柑九城逛了两天,他也发现了,如今的小城虽然热闹,但居住的凡人其实都挺穷的。   从裂山堡山坳来的矿工自不必说,一个个衣衫褴褛,连建房子用的石料木料全是禁灵前蔺羽带人准备的。   这些东西对修士们而言不难,无非是砍树、劈山,搬运过来就行了,对蔺羽的修为来说,切瓜砍菜似的。   但食物、衣物不行,这些用法术也变不出来,还是得靠人来耕种纺织,可耕种也好,纺织也好,都需要时间,这也不是工业时代,全靠人力,而柑九城附近土壤也不算多肥沃,养活自己,其实压力挺大的。可即便这样,似乎还是一直有凡人来投奔这座焕然一新的小城。   想想蔺羽也挺不容易的,口口声声不信任人不信任妖,哪怕初衷只是以柑九城来打掩护,但做到如今的份儿上,可谓相当的嘴硬心软了。   炼丹就炼丹吧,能帮上忙他这即将上任的城主也不算白当。   蔺羽对商云踱的反应非常满意,也不逗他取乐了,三日后,他拿了六瓶化尘洗髓丹给商云踱,“丹方有些麻烦,等弄到手我再给你。”   商云踱还有些惊讶竟然给这么多:“哦,好,前辈,你不会是要去偷吧?”   蔺羽无语道:“我不能买吗?等买不到洗髓石的时候,丹方自然就不值钱了。”   商云踱:“可没洗髓石我们也炼不了丹呀。”   裴玠:“那是别人买不到。”   蔺羽:“哼,矿都是我卖出去的,再找他们买点洗髓石,他们凭什么不卖我。”   这次他上门替晚辈买化尘洗髓丹,那家宗门可连灵石都没收。   从柑九城铩羽而归的散修,全找他们买化尘洗髓丹去了,日后,等各大宗门的洗髓石消耗得差不多,连洗髓石也只此一家,他们只怕他眼热后悔,去矿洞捣乱,哪会在乎他那三瓶五瓶的丹药之缺。   “好了,不用你考虑这些,缺什么告诉我就好了,现在我们去四方城。”   说着,他取出一块儿小小的传送令,带他们到如今已经关闭的传送台。   商云踱上一秒还在因为“缺什么告诉我就好了”惊讶,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吗?可下一秒又被能传送惊呆,“禁灵了也能传送吗?”   蔺羽:“当然,要不然我每次回去都靠自己飞吗?”   可等看清了那枚令牌,裴玠忽然道:“令牌能借我看看吗?”   蔺羽将令牌扔给他,“只有这一枚,也只有我能用,若你们一年后还能回来,我再给你们也做一枚。”   裴玠:“这种传送令牌的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上千年了,不,少说也有将近两千年了,你是如何做出来的?”   商云踱:“???”   蔺羽也愣了愣,“什么?”   裴玠将令牌还给他,“不会是你做的,是你那位朋友?你确定他真的是凡人?”   蔺羽:“你觉得我分不清人、妖、凡人、修士吗?”   裴玠:“那你清楚他手中法器的来历吗?”   蔺羽:“……你呢?那柄剑当真是你的本命法器?”   裴玠:“当真。”   蔺羽:“……”   三人站在台上陷入沉默,蔺羽似乎还无法接受这句“当真”,好笑道:“那柄剑是裂山堡那废物宗主三百多年前从拍卖会拍得的,连剑鞘都是元婴修士所炼化,你是说,你在四百多年前就是元婴期了?”   裴玠:“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朋友手中的法器当真是旌旗吗?”   蔺羽:“那你觉得是什么?我是被关了几百年,但不至于连旌旗都不认识。”   裴玠:“可你不清楚它的来历。”   蔺羽:“重要吗?法器怎么用取决于使用者是谁,他没有被那杆旗干扰,更没有被控制。”   裴玠:“问天城外的黑雾就出自那件法器吧?你的朋友以凡人之躯,竟然能控制那样一件法器,你没想过有什么代价吗?”   蔺羽顿了顿:“当然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们都知道,又如何呢?苟生几百年就更有意义吗?呵,那你们一年后又要去做什么呢?为什么不继续苟活下去?”   商云踱忍不住道:“这么说就过分了吧,我家前辈是在提醒你呀,万一你不知道呢,万一你是被骗了呢,你不怕,他们呢,你那些小同族怎么办?去山里当野兽吗?”   蔺羽:“……”   他叹口气,“若有一日你们见到闻非就知道了。”   商云踱:“我们不是没见过吗!你们都好好说话,不要吵架。”   裴玠和蔺羽同时笑起来。   裴玠:“似乎会冒犯你的朋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那种法器不是普通人能控制的,即便你的朋友可以,他也一定会支付特殊的代价,如果他已经时日不多,你们最好尽快找到下一个继任者,想一下,这种东西落入别人手里会是什么后果。另外,在你们找到继任者之前,最好让你的朋友藏好一点,他的法器很像一件传说中的邪修法宝,人妖两族的化神期都在找它,若是被发现你们仰仗的黑雾出自他手中的法宝而不是人或阵法,你们早晚会把化神期招来。”   蔺羽:“……”   商云踱下意识想要张口,“沉……”   裴玠:“嘘,不要说出来。”   商云踱连忙点头。   蔺羽:“你到底是谁?”   裴玠:“我的剑叫寒霜,如果你没听过,一年后再知道也不迟。我对你们的异想天开也有些兴趣,如果一年后我能亲口告诉你我是谁,我也会帮你们。”   作者有话说:   蔺羽(还是想试试):这六瓶化尘洗髓丹,你想怎么分?   云朵:都给我家前辈啊   蔺羽:啧(嫌弃)(翻白眼)(走开)   云朵:他什么意思?!   裴玠:他嫉妒我   蔺羽:…… 第214章 新城主   四方城原本是没有传送阵的,蔺羽所用的传送令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接送点即可,被他安置在密室内,对四方城而言,他这位元婴城主前辈只是修炼时不喜被打扰,经常在闭关,人可从未离开过。   商云踱不禁问:“蔺羽前辈,你在这里不会还有个假名字吧?”   蔺羽:“怎么了?”   商云踱:“真有啊?”   蔺羽:“那告诉别人我叫蔺羽,好让人想到蔺家,方便查我吗?”   商云踱:“……”   他就问问嘛,谁叫他们蔺家有名气。   蔺羽:“在这我叫浮生尊者,从前是个云游散修,别叫错了。”   商云踱:“好嘞,你说什么是什么。”   碍于他和裴玠从前来过,在这儿还有熟人,干脆就不改名字了,反正练气期也好,筑基期也好,都是低阶修士,没人会注意的。   蔺羽“出关”带他去见人,见人之前,先稍稍科普了下如今四方城的局势。   原本四方城有大小八股势力,现在只剩下六股了,之前最大的两股因为清扫妖兽不力,又勾结外敌,软弱无能,罔顾城中凡人和低阶修士性命,被云游至此的浮生尊者路见不平替天行道了。   商云踱:“……”   他忍了忍,问道:“他们勾结哪个外敌?”   蔺羽:“不是你告诉我他们用低阶修士命喂妖兽吗?”   商云踱震撼道:“都隔了那么久了,这个理由也行?”   蔺羽:“为什么不行?我路过此地恰好感受到了妖气,进城询问是否有妖族来犯,需不需要帮助,恰好打听到了事情的始末,有什么不可以?”   商云踱:“…………”   蔺羽:“何况那时这城中一片混乱,他们所作所为已经传了出去,周围的散修不敢来租用地火,附近的商队不敢来交易,他们正需要一个元婴修士来安稳局势,况且我也没冤枉那他们,细数他们所做的无非是花灵石从外面搬救兵再仗势欺人,再说,他们花灵石又如何,外面哪个宗门会派元婴长老来驻守四方城?花那么多灵石请一两个金丹期进来瓜分矿石作威作福,你以为其他人没有意见吗?”   “只是我初来乍到,没想逼他们狗急跳墙才只平了为首的两派,剩下那六派也算不上多干净,我将原本属于那两派的东西分给他们,你不知他们有高兴,哭着喊着让我当长老当城主。”   商云踱:“……”   当然,之后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自诩凡人出身的亲民的散修,十分同情城内的普通人和散修,持续帮他们索要福利,还定下了各派每个月都要组织在周围矿洞间巡山,入城费减半,土生土长的四方城百姓居住不用交灵石,在城中卖东西才用交一部分利润作为大阵维护费,而维护大阵主要的开销,则是由四方城公共灵矿产出,统一调度。   当然,灵矿是他找的,矿也很小,距离四方城还有些远,位置已经比较深入分界山了,从前的四方城没有能力也不愿意开采这种矿洞,但现在不同了,他们有元婴城主了,直接替他们清剿了从四方城到矿洞沿途所有妖兽,还把妖兽拿去炼化成了材料做奖励,愿意驻守较远矿洞的、愿意代表四方城巡逻的或者任务出色,为四方城做得够多的,不拘哪派,师承何处,都能领这些奖励。   他只不过稍稍搬了些蔺家的规则,放宽标准,让低阶弟子也能完成能得奖励,就快速笼络了各派的低阶弟子和游历附近的散修,等那六派回过神来,城中大多人已经只认他这个城主不认那六派了。   连他们自家后辈都更想跟着他这位随便漏一点东西,就对自己修炼更加有益的元婴前辈。   事已至此,那六派有意见也得忍,毕竟想赶走一个元婴期,至少要再请一个元婴期,他们请不起。   何况那六派中卡在筑基巅峰或者金丹初期的长老们,也很期待他的指点垂青。   元婴大能手中的功法、丹药、法宝、符箓,可都是吊着他们听话的萝卜,哪怕蔺羽其实根本没拿出多少东西来。   他哪有?!   等他将城内理顺,站稳脚跟,便开始着手在城内设禁灵阵。   商云踱以为这会很难,很有阻力,其实阻力远比他设想中小。   四方城是个小城,从前随便来个金丹期都能在城里横着走,这六派还没当过家做过主,以前也没少受气。加上他们没有在大宗门生活过,蔺羽稍稍编几个大宗门都是如此,就当如此才有威仪的例子,便把他们忽悠了。   只要想一想以后他们是地头蛇,金丹期来了也得乖乖如凡人一般靠脚走路,就还挺爽快的!   至于他们自己会不会麻烦?   归功于闻非的帮助,四方城并非所有地方都禁灵了,那六派修炼的位置依旧是有灵气的,还比从前稍稍充裕了些,完全可以弥补从城门到府邸没灵力的些许遗憾。   况且他们身为长老平时也用不着上街。   即便要上街,也可以带弟子护卫。   再说他们还可以安排车马。   经营了两年多,蔺羽把四方城驯服得服服帖帖。   只不过时间一久,修士们也渐渐回过味来,似乎他们在城里和凡人没有多大区别了,凡人们声音比从前大了,敢和他们争辩讲理了。   商云踱这个新城主的一大任务便是平衡仙凡矛盾。   蔺羽做城主自然是没人敢把这种事拿到他面前的,难道元婴期还要耽误修炼替他们断这种鸡毛蒜皮的破官司吗?一不小心惹怒了他,说不定都得死。   可商云踱不一样,他才筑基期,哪怕有后台,也会有人逮着他当判官难为他的。   蔺羽给他介绍了一圈谁可信,谁别信,谁鲁莽冲动,谁狡猾世故,谁和谁都是什么关系等等,听得商云踱一个头三个大。   蔺羽:“大概就这么些,就这么点事,他们在我面前不敢撒谎,在你面前就不见得了,你得自己分辨,分辨不出也没什么大不了,吃一堑长一智,说不定你的小脑瓜还能变聪明点。”   商云踱:“……”   见商云踱都快愁哭了,蔺羽道:“我教你个办法,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各打一顿,两边都罚。”   商云踱:“啊?”   他茫然地看裴玠,裴玠:“你看我也没用,这种琐碎的小事我从没管过。”   商云踱:“……”   也对,要是裴玠愿意管这些东西,哪还轮得着裴恪做什么大师兄。   裴玠思索一番:“不过他说的似乎是个拖延的好办法。”   商云踱:“……啊?不会恶化矛盾,出事吗?”   蔺羽哼笑一声:“你又不瞎,若真有一方蒙受了天大委屈,你能看不出来吗?”   商云踱:“……”   也是,若完全一边倒,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其实还是比较好判断的。   蔺羽:“看不出来也没关系,凡是你看不出来无从判断的,往往便是两边都有问题,谁也不冤,全罚便是。”   一时间,商云踱和裴玠都若有所思起来。   商云踱忍不住给裴玠传音:“前辈,我觉得蔺家亏大了,蔺羽前辈好适合做家主宗主啊!”   裴玠:“……”   商云踱:“若他是裴恪,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冤枉你了。”   裴玠失笑。   不,不行的,蔺羽的方法只适合他自己便是能做主的上位者,而太元宗当初的宗主,可是裴桑。   权力不在裴恪手中,即便他看出来了,也没用。   但若裴恪有蔺羽的性格,说不定确实会有所不同。   说来他们师兄弟几人,其实没有一个能胜任一宗之主的。   正想着,商云踱已经在对比中找到自信了,“我眼光怎么也比裴恪那个傻子强多了,他都能当大师兄,我怎么就不能当城主了,他都没把太元宗折腾散,我怎么就管不了一个四方城了?不就是一个小小四方城吗,我也行!”   裴玠:“……”   蔺羽:“一会儿他们到了我先带你认一认人,说你是我的后人还是徒弟?自己选一个。”   商云踱:“……啊?”   蔺羽:“都不愿意?嗯……那就我好友的后人吧,你师父把你托付给我了,如何?”   商云踱:“行……”   蔺羽:“好,就这么定了,今明两日,我在这边,之后每十天来一次。”   商云踱:“十天?!”   蔺羽:“你嫌频繁可以一个月……”   商云踱:“不嫌不嫌,我的意思是十天是不是隔得有点儿久?”   蔺羽:“十天你还嫌久?你知不知道传送一次用的灵石能买多少东西,等你熟悉后,一月一次就行了。”   商云踱:“……”   行吧。   等真正和这些地头蛇们见面时,商云踱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简单。   大概得益于蔺羽在这里积威已深,他们根本不敢质疑元婴期,也可能是他已经见习惯了修为够高的人,或者从前跟在王身边,连龙族都见多了,从前还和金丹期交过手,如今见到这些所谓的长老们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至于谁可信,谁不可信,谁鲁莽谁圆滑,每个人是什么性格,好像也不是特别难判断,蔺羽有意提醒,需要他记一下的还会传音提示他,商云踱觉得这次的见面还挺轻松的。   唯一需要讨论的,便是他这“城主”要不要来个正式拜见仪式。   蔺羽觉得可以,城主就是城主,总得让人认识一下。   商云踱觉得暂无必要,反正他暂时只做一年,而且已经有了浮生尊者半个弟子的身份,能代他行事,足够用了,这时候一个天降派突然成了城主,即便这几方不敢有意见,难免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有时候,当皇帝身边的红人说不定比当皇帝还方便。   蔺羽是宗门思路,大宗门修为最高的向来是当太上长老,并不管宗门俗世,所以宗主不是修为最高的,只是代宗门行事很常见。   但四方城不一样,四方城就是个非常接地气的小城,还一直多方互相较劲,赢的一方才能当城主,这里的城主权力和地位和宗门并不一样,人家很在意的。   他当城主最信任的代言人,他们大概会讨好他。   他若当城主,说不定他们就该联合起来把他当假想敌了。   两人快速传音交流完,蔺羽道:“没看出来,你也不傻嘛。”   商云踱:“是你一直说我傻!”   其实这里和无尽之海倒是有几分像,都是势力交杂。   相比起来,有蔺羽当靠山让他狐假虎威,已经比王当年的局面好多了。   王虽然是王,但高阶海族力量强大,纯血龙族根本就不把王放在眼里,他要平衡各族关系,让大家和平共处,那才是真难呢。   商云踱朝众人道:“什么仪式不仪式,诸位是误会了,浮生师伯的意思是,他闭关修炼时,由我代理一些城主需要出面的琐事,我只是代表师伯行事,并不是我来做城主。”   众人一怔,忍不住望向刚刚口口声声说让他来当城主的蔺羽。   蔺羽老神在在:“见到你便等同见到我,有什么区别。”   那还是有的!   他们舒服多了。   修为比商云踱高的,就更觉得舒服了。   凭什么一个才筑基期的小鬼踩他们头上当城主啊。   亲传后辈替长辈行事,这就好听多了嘛!   作者有话说:   云朵:如何管理一座城   裴玠:也是我的知识盲区   蔺羽:叫师伯,师伯教你   云朵:备注,浮生尊者(蔺羽前辈),补习班老师 第215章 巡视   一天时间,商云踱的日子便是认完这个认那个,认完那个认这个,除了六派的人,还有城中的凡人代表,相比修士们,凡人们对蔺羽这位新城主的尊敬更加诚挚真切,见了面就要拜,简直像拜神仙。   爱屋及乌,他们对商云踱接受良好,张口闭口都是小神仙,叫得商云踱直汗颜。   人见完,还要再看看城中重要的地点。   四方城内最重要的,就是地火和护城大阵的阵眼了。   上次来,商云踱连地火室都不能进,这次都能走内部通道了。   据说当年发现地火后,因为规模不大,火温也不高,才没引得大宗门重视,当初尚是散修的几人依托地火合力兴建起四方城来。   多代变迁,最初那几个散修的后人徒弟慢慢成了四方城的派系势力,可惜到如今也没能如他们所愿,将四方城发展成一个正经宗门。   当然,只靠这个规模的地火也养不起一个宗门就是了。   地火如今依旧有专人看守,负责坐镇的是一名金丹期火灵根修士,不过最叫商云踱惊讶的是他竟然是四方城外聘的修士,不属于任何一方,是名纯粹的散修。   要看顾整座地火塔并不容易,所以他要抽走地火收益的一成。   算算收益,搞得商云踱都有些心动,要是以后他和裴玠解决完太元宗的事,也不用他再替蔺羽照看四方城,他和裴玠就到处游历,缺钱花的时候,他也去替人看地火,赚够了就走了。   听着他的小算盘,裴玠笑他:“你去炼丹卖丹药不是更好赚灵石吗?”   商云踱:“也是!”   他可真是多才多艺。   护城大阵没太多可看的,四方城的阵其实最多就能抵挡金丹期,算不得多高明,但守卫这么一座小城,也用不着花灵石去搞什么了不得的大阵,否则,就会像问天城一样,被守城大阵拖垮。   四方城虽然内斗得厉害,但互相牵制也不是全无好处,这方面他们就算得很清楚,选的护城大阵相当有性价比。   看完最重要的,之后便是第二等重要的仓库了。   四方城原本只有各派的私库,蔺羽收缴了之前两派的库房,一部分自己留下,一部分给其他六派瓜分,还有一部分,编入了城中的公库。   钥匙便在蔺羽这城主的手中。   如今,他要当甩手掌柜,给了商云踱。   虽然和裴玠生活的日子他们没怎么为灵石发过愁,商云踱自认还是很富足的,但看到库中一箱箱灵石、灵草、法宝、材料,他还是眼都直了。   好家伙!   好多啊!   原来一个小城就能赚这么多东西吗?!   哪怕里面几乎全是低阶修士用的东西,数量也很可观了。   果然,打劫才是发家致富最有效的手段。   商云踱绷住了表情,冷峻地点点头,控制着视线从成堆的宝物上轻轻扫过,淡定地询问起取用流程是如何登记的。   这种小事蔺羽自然不好亲自过分,连低阶弟子要用的东西都计较,会显得他这元婴修士太小气太计较,更会让人觉得他没多少好东西。   这时,四方城几派互相牵制的另一好处又显现出来了,替蔺羽登记仓库出入信息的人,必须是他们六派全都能勉强信得过的人,蔺羽只要让他们自己选,他们就能自己博弈出一个不偏不倚的人来。   拿副钥匙的女修果然做事认真负责又兢兢业业,登记的册子十分详尽,还做了附录出来。   商云踱恍恍惚惚接了需要城主过目的册子,很快发现她是目前所见之人中最真心实意欢迎他的。   这份仓管工作并不好做。   她出身六派之一,还是一名长老的亲妹妹,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四方城也勉强能服众,但即便这样,每次到了该将仅限一份儿的奖励分给谁时,她就十分为难。   给自己人,会被怀疑以公谋私。   避嫌,又对自己人不公平。   维持公平,可根本没人相信。   她又不好总拿这种事去问元婴期的城主,甚至她都不怎么能见到城主。   时日久了,哪头都对她很有意见。   要不是实在没其他人选,自己那派又相对弱势,她撂挑子更没公平可言,她也不想干。   现在好了,商云踱来了,终于有人替她背锅了!   总是绷着脸的女修士笑得人似乎都年轻了几岁。   原本还兴致勃勃传音跟裴玠吐槽太元宗得有多少宝贝的商云踱,听着她温声细语地询问,快速蔫了。   这就是上班的感觉吗?!   好在四方城还是穷的,需要城主来决策归属的东西也不算太多,数来数去,其实主要还是蔺羽从前杀妖兽后得来的宝物和一些稀有丹药。   比如筑基丹。   商云踱没想到时至今日他竟然还要为筑基丹挠头。   不过四方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总算比他有门路,是能买到筑基丹也能买到浮云花的。   只是白来的谁都想抢一下,何况筑基丹对低阶修士们来说着实不便宜。   即便是还算富有的几派,给哪个弟子买,不给哪个弟子买,也挺头痛的。   缺的妖兽材料在商云踱看来不算难,三阶妖兽血而已,只要附近有,他都能搞定,“一人一半吧。”   女修:“啊?”   商云踱:“回头补了新的再来领就行了。下一样。”   灵草。   一边想用来提升修为,一边想用来治病。   商云踱:“给治病的,先紧着性命,让另一个人先排队,下次有了再给他。”   然后便是筑基丹了。   这是吊着城内所有炼气期,甚至把散修都吸引到四方城定居的大萝卜。   蔺羽虽然要在城内搞禁灵,却也没想要搞仙凡对立,更没想要赶尽杀绝,何况修仙者也是人,有灵根不是错,修炼也不是错,只要没杀人越货,没有为了修炼去做坏事,那就都是好人。   四方城需要修士,尤其是日子也难过的低阶修士,这种小城,真正的维护者,真正的归属者,就是凡人和这些低阶修士。   商云踱想了想问道:“筑基丹缺几颗?”   女修愣了下:“至少三颗。”   三颗呀……   他只有两颗了。   商云踱:“能买到浮云花吗?”   女修:“需要去其他宗门的拍卖会才行。”   商云踱:“那就安排人去买吧,筑基丹其他材料库房里全吗?”   女修后知后觉意识到,“您想炼丹?”   商云踱:“嗯,咱们自己炼比较省灵石嘛。”   女修:“……”   犹豫了一会儿,相处虽短,但这位代城主似乎比较平易近人,她便直问了:“是城主来炼,还是您来炼?”   商云踱:“嗯?当然是我,我会炼丹的,真的。”   陪同的几人齐齐恭维地笑笑。   “商师弟当真年轻有为。”   不会又如何呢?   他是城主亲自带来代领城主之职的人,城中有地火有药材,哪怕炼不成,也不好第一次就驳了他的面子啊。   顶多就是浪费一点儿东西,咬咬牙就过去了,这点儿损失和一个元婴期城主相比,不算什么!   思忖后,女修也马上就与他商量起派谁去,带多少灵石。   这他哪里知道啊!   商云踱不明白人第一天上班怎么就如此责任重大了,只好道:“我初来乍到,对大家不够了解,从前是谁负责的?”   女修:“……从前是金长老和侯长老去参加各类拍卖。”   商云踱:“那就还让他们去?”   女修一时陷入沉默,另外几个陪同的人也沉默了,一人尴尬道:“呃……他们姑息外敌,已经被城主处理了。”   商云踱:“……”   懂了。   被惩恶扬善了。   商云踱:“那同等修为还有其他人选吗?”   “这……”   商云踱:“怎么了?他们不愿意去吗?”   女修委婉提醒道:“此事,恐怕还是要您或城主来决断才好。”   商云踱:“为什么?”   女修:“若我们来选,恐怕会有人觉得我们几人趁您初来乍到有意欺瞒,而且拍卖事大,还是要选可信之人才好。”   商云踱慢了一拍才想明白。   去拍卖可是要携带不少灵石的,若是不可信的人趁机携带灵石跑路了,他们追都不好追。   另外,拍卖东西又是很有油水的肥差,哪怕是浮云花这种有市价的东西,价格起伏区间也很大。   再者,拍卖者能力性格不同,拍到的东西到底花多少灵石差别也很大,再再有,便是有能力拍,有能力平安将东西带回来吗,又是个问题。   商云踱面色平静,心里抓狂,“我知道了,我先想想,我们能派人打听一下哪家拍卖行有浮云花吗?”   一人道:“自然,我同张长老这就派人到附近坊市去打听。”   商云踱:“好,辛苦了。”   他继续翻着,又将几样不好分的东西做主分了,最后,便是去凡人地盘逛逛了。   城中,坊市,甚至城外耕地,商云踱挨个都打卡式逛了一圈儿,代城主好歹算混了个脸熟。   和凡人们相处就简单多了,他们没什么复杂需求,安全、有地方住、有饭吃,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即便有什么不如意,也不往小神仙跟前说,那都是小事,怎么好什么都麻烦小神仙。   晚上,住到专门腾出来给他们住的房子,商云踱边和裴玠逛住处,边评价今天见的这些人,“每个人都对我不真诚,只有普通人是打心底喜欢我欢迎我。”   裴玠失笑:“你又不是灵石,更不是丹药法宝,他们不认识你,当然不欢迎。”   商云踱:“也是。”   只相识一天,大多人还只见了一面,寒暄完名字都记不住,谈什么欢不欢迎,喜不喜欢,他们不喜欢他,他还不喜欢他们呢。   “算了,我也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了解我,还是先相处相处再说。”   裴玠:“不急,大概明天你就有机会了。”   商云踱:“嗯?什么意思?”   裴玠:“今天是蔺羽亲自带了你半日,他们总要客气客气,明天只有你自己的时候,就该忍不住想试试你的底细了。”   “给我下马威吗?”商云踱哼一声,“我已经不是谁都能捏一下的软包子了!”   整个四方城修为最高的除了蔺羽就是金丹期,城里还禁灵,他会怕吗?   很好,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谁来,他就打谁!   作者有话说:   云朵:让我看看是谁身上痒了 第216章 靠山   第二天,商云踱该去正式见见城中各派弟子们了。   这些低阶弟子负责四方城周围和不同矿洞间的巡逻,是四方城安稳的基础也是核心,只从日常来说,他们说不定比蔺羽那城主都重要。   见他们,商云踱反而比昨天见那些长老还正经一点儿,有点儿紧张,也挺期待的。   他这个城主能不能做好,可是很靠他们支持的。   裴玠听着他的担心,笑道:“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对,蔺羽确实适合做宗主,他眼光不错。”   “嗯?为什么?”商云踱反应了一会儿,“咦,前辈,你是在夸我吗?”   裴玠:“嗯。”   “嘿嘿,”商云踱不解但傻乐,“为什么要夸我呀?”   裴玠:“你聪明。”   “啊?我?”商云踱难以置信,“这真不是在说反话吗?”   裴玠笑道:“不是反话,你在意谁,谁同样会在乎你,你在意的是这些低阶弟子,相处久了,他们自然也会在意你的,至于那些长老,呵,随他们如何,反正蔺羽在,他们也不可能动摇你的地位,不必太理会他们。”   商云踱:“哦……”   其实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和那些长老凑一起互相吹捧没什么意思,有那工夫,还不如让他上街弹琴呢。   可惜裴玠不能日日陪他一起弹琴了,等今天的人也见完,他们就该到附近找找适合修炼的位置了。   等找好地方,裴玠就要暂时闭关了。   商云踱一想,又有些闷闷不乐,勉强打起精神来见人。   今天来陪同的人果然比昨天还要多,甚至还有三个金丹期,商云踱都惊讶了,如今整个四方城金丹期加起来也就四个,昨天一个个都还忙着修炼呢,今天竟然出来三个,真是相当重视他了。   商云踱猜大概都是来看他修为水平的。   看就看,看也不会掉块肉,他倒是好奇他们打算怎么给他下马威。   今日在城中的低阶弟子已经聚集到地火塔附近的小广场,这里商云踱有印象,当初他想给裴玠送饭,就是在这儿遇到了做护卫顺便倒卖东西的陈致和本地的小修士田享,之后三人又一起组团被骗去矿洞……   他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小广场内大多是炼气期,一队一队地站着,带队的则多是筑基期,商云踱没在人群里看见田享,不知那小孩儿如今如何了。   兴许看出了他的修为并不算高,带队的筑基期们对他有好奇,却没什么敬畏,刚刚介绍完,便有个筑基中期跃跃欲试地想和他比试比试。   “无礼!”站在商云踱一旁的金丹期马上斥责道:“见代城主便如城主,哪里轮得到你放肆!”   他转头又朝商云踱客气道:“他就是个武痴,见了谁都想比比,商师弟你不要放在心上。”   商云踱:“……”   这是演双簧吗?   哦,不,挑衅者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双簧中的一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上前了半步,“切磋一下又少不了一块儿肉,代城主,咱们修为相同,比一下如何?”   “商师弟小小年纪便已是筑基中期,岂是你能比的?下去!”另一名金丹期也充当起长辈训斥起来。   商云踱嘴角一抽,他是筑基中期,对方也是筑基中期,这两个金丹长老这么呵斥那名小队长,好像也要给他做长辈似的。   哼。   “行啊,”商云踱撸起袖子,“我也许久不曾与人斗法了,我们就点到为止?”   三名金丹期果然没再阻止,而是道:“不错,点到为止皆可。”   商云踱心中冷笑,呵呵,有本事你们自己下来比,他又不是没打过金丹期,至于眼前这个筑基中期,哼哼,等着哭吧你!   ……   日落时分,田享随小队巡逻三日如期回来,一入城便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怎么城门附近人这么少,还有些小摊位就那么扔在那儿,也没人看着。   几人面面相觑,人呢?人都哪儿去了?   难道城里出事了?!   不待他们朝守卫打听,地火塔方向忽地响起一声巨大的欢呼。   “谁赢了谁赢了?”   “我哪儿知道啊,还不到换防的时间吗?”   两个城卫踮着脚往城里望,若不是不能擅离职守,早就想跑去看热闹了。   田享的小队长走去问:“城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回来啦,嗐,你们才回来不知道,新来的代城主今天和人切磋呢,已经打趴下一地人了。”   小队众人全然跟不上话题,“什么?!”   “什么代城主?城主大人呢?”   “都打趴谁了?怎么切磋起来了?”   守卫:“代城主就是……”   “赢了!又赢了!代城主又赢了!”   几个小孩儿跨着大步子,飞一般往这边儿报信,嚷完扭头就往回跑。   小队长看清带头的正是城卫的亲弟弟,然而兄弟情不足以让小朋友跑到城门口转述战报,只嚷个结果就飞一般不见了。   几人对视一眼,“走!去瞧瞧!”   赶到时,小广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只是修仙者,连城里的凡人百姓也都跑来看热闹了,广场周围的店铺房顶都站满了人,小孩儿们从大人腿缝间挤。   好位置没了,几人散开勉强找人头缝隙往里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被人轻松撂倒,重重摔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而将他撂倒的竟然是个青年。   中年人他们认识,是在地火塔打兵刃的一个散修,从前他便常来四方城,是城中有名的体修高手。   而那个年轻人……   挤在别人后面踮脚才能看到一点儿的田享愕然睁大眼。   他难以置信放平脚,揉了揉眼睛再踮脚看。   待再次看见,真真切切看清里面的人相貌时,他顾不得其他,一下按住前方两人的肩膀,惊喜大声喊:“前辈!商前辈!”   众人闻声朝他望来,只见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炼气期。   商云踱却惊喜道:“田享!”   “是我是我!”田享一边应着一边往里挤,见代城主真认识他,他前方的人也纷纷给他让出个小通道来。   等田享挤到中间,泪花都开始掉了,“真的是你!商前辈,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你啦,你真的又回四方城来啦!”   三名金丹修士纷纷叫来心腹询问这人是谁。   一天的比试也因为田享的到来有了理由结束,三人夸赞着商云踱年轻有为,一边让人把自家倒地的弟子赶紧抬走。   商云踱先“切磋”了各派的筑基弟子,又“指导”了不少炼气期弟子,还和几个来了兴致的散修“比划”了一阵子,再然后,又加上练过武术的普通凡人……   从早上打到黄昏,都没见累,场面话倒是越说越漂亮了,指导起来别人的不足,比他们还像长辈。   然而,谁让他们派出来的弟子全成了手下败将呢?   再指导下去,他就要邀请他们三个下去比比了。   只比体术,他们也没自信下场能找回面子。   心塞啊。   他们总算明白城主为何放心一个筑基期晚辈来代自己行事了,在四方城内,根本没人能打赢嘛!   “你说这小子法术如何?”   “不好说啊。”   三人默默传音。   打了一天,他们都没看出商云踱体术的实力,他们体术最好的弟子,也没在人家手里过去十招,那些炼气期和凡人就更别提了,商云踱纯粹在放水指导呢。   “要不,再找个机会试试?”   “我看要不然算了。”   体术输了还情有可原,要是法术也输给这小子,那就贻笑大方了。   “我看这小子人品似乎还不错。”   打了一天呢,明明早就看出来他们是在给他下马威,也没生气,很坦荡地接战了,明明实力远超这些弟子,可他也没趁机伤人发脾气,连被打趴下那几人,都没怎么受伤。   “嗯,算了吧,”反正也撵不走,真把人惹急了跑去找城主告状麻烦的还是他们,他们那位城主,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差不多得了。”   这时打听田享和先前去过矿洞侥幸逃出来的弟子也想起商云踱来了。   他们也看商云踱眼熟,只是时隔太久,当时的商云踱才炼气期,还被那妖修追着杀,他们都当他早死了呢,一时间谁也没往场上的筑基中期身上想,这会儿听到商云踱和田享叙旧才忽地想起来,赶紧和自家长老汇报。   三个金丹期也吓了一跳。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有元婴大能路过咱们四方城呢?”   原来是替晚辈报仇来了!!   想到这儿,他们又是一阵后怕。   多亏这小子命大没死啊,要不然他们的新城主寻过来,怒火恐怕就不是只屠了那两派就能平息的了。   低阶弟子们和城中百姓也在惊愕议论着。   当年的事,至今依旧是四方城仅次于换城主的大事之一呢,城内几乎人人都听过,凡人中去过矿洞的也认出商云踱来,当即便有人挤过来要给商云踱道谢下跪。   商云踱吓了一跳,场面一时混乱,他也不敢留在这儿和田享叙旧了,赶紧宣布今天比试到此为止,换地方。   “唉,我就觉得眼熟,竟然没认出恩公来。”激动的矿工热泪盈眶,如今矿洞那一遭,还是他们的午夜噩梦呢。   因为商云踱一嗓子没进矿洞的亦是心有余悸,踮着脚遥望商云踱的背影,那日都没看清,原来他们的恩公长这样的啊……当初若非他提醒得够快,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呢。   炼气期们同样议论着,还有人注意到了了不得的大事:“你说当年他是炼气期?”   “嗯!炼气期!我记得是炼气巅峰。”侥幸活下来的一人激动道,说起代城主他没什么感觉,但说起当初的炼气巅峰他是由衷佩服的,那么多人,只有商云踱和三位筑基期师叔能与那妖修面对面交战,而且在他看来,最勇猛的就是他了!   厉害!   当真是厉害!   “当初我以为我们死定了,”只想着他们是送给妖修的口粮祭品就已经六神无主了,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代城主呢,竟然主动去抗妖修了!“你们不知道他当初多英武豪迈,今日起,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其他人:“……”   提问修为的人将话题拉回来:“也就是说,短短三四年时间,他就从炼气巅峰变成筑基中层了?”   “嗯?”   众人纷纷望向他,他们怎么就没注意呢?   难道这就是有元婴大能做靠山的好处吗?!   另一边,三名金丹期弄清了始末,倒是快速给商云踱下了判断:单纯,很有正义感,还有点儿傻。   为了别人敢以炼气期修为挑衅相当于金丹期的妖修,这不是脑子不清醒找死吗?   关键是人竟然没死!   不是有法宝就是有运气!   作为元婴期亲自带的后辈,那自然是有法宝。   一人道:“我看,是友非敌,还是别试了。”   他可没当年占据矿洞不走那妖修的实力。   “呵呵,我看也是,少年人,少年气嘛,城里那么多事有他忙。”   喜欢干什么就让他干点儿什么嘛,给他找点儿事干,别来找他们麻烦就是了。   这小子一看就没什么心眼,怎么都比城主大人好伺候多了。   三人对视一眼,先这么定了!看看这小子的路数再说。   作者有话说:   四方城众长老:城主如此护短,害怕   四方城低阶修士:有元婴靠山真好啊   云朵:哎?不是,怎么都看上盗版剧本了? 第217章 高级的东西   另一边,商云踱将田享邀请到他昨天才分到的房子里。   这座房子挨着蔺羽的,原本属于同一个宗门,是四方城最气派的两座楼。   田享还有些不适应商云踱的身份转换,一路边走边说,到了住处,田享还在感慨,“想不到原来你是城主大人的师侄。”   商云踱心想,是啊,之前我也没想到。   他问:“城主对你们好吗?”   田享:“好啊!你不知道,你们走之后城里情况就一直不太好,后来越来越不好了,来做生意的少了,我们想帮家人买些农具都要去其他城里,我这样好歹有修为的总算好办,出门也有修为护身,家里没修士的街坊才是真难办,城里每日忧心忡忡的,原本我想跟师父说要退出师门,但有个和我交好的师兄让我千万别说,随便退出师门是欺师灭祖,是会被杀的,我就跟师父说我受伤没好想养伤,师父便让我回家休息,也冷静冷静,我不愿意再去宗门,其他师兄师姐也不能带我赚灵石了……再后来,城里有些炼气期偷偷跑了,出城后再没回来,之后师门也不许我们随便出城了,我想出去买东西也不行,只能托别人帮我带些,反正那阵子很难过,城里答应给我们的补偿也一直没给,不知是被谁昧下来了还是根本就没发下来,多亏你们带我捡的那些灵石我才过得去,后来,城主就来了!”   提起蔺羽,田享完全像城里的普通凡人一般,充满敬佩,“城主来了后先废了两个大派,全城人不论仙凡都能自由出入了,本地人再也不用交灵石了,来做生意的人入城费减半,那些商队又回来了,还比从前多了,而且……”   田享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跟商云踱分享他认为最重要的好消息:“地火塔留出五间屋子专门用来给我们修农具打农具!”   商云踱:“农具?”   田享:“嗯!城主买了好多好多铁料回来,城里的工匠全都能用地火了,我弟弟都跟着亲戚去学打铁了!”   商云踱怔了怔,难怪如今四方城周围开荒的农田似乎扩了一大圈,原来是这样!   商云踱仔细听着田享讲城里的变化,晚上送完田享,他却又高兴不起来。   裴玠:“怎么了?刚刚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还约了以后带田享去抓妖兽去打猎呢。   商云踱:“嗯……我就是想,修士们能寻遍天材地宝来打造法宝,为什么就没人打一点儿农具呢?不,如果想,其实他们连汽车都造得出来吧……哎?”   他猛地回头看裴玠。   虽然没有造成汽车,但裴玠改造的飞船和飞车比汽车还高级啊!   哪个汽车能飞,速度还比汽车快?   和他们的飞船比,房车算什么!   所以,这个世界不是没有高级的东西,而是没向普通人流通。   见他一脸天塌了似的表情,裴玠问:“汽车是什么?”   “前辈,”商云踱坐正了,费解地问:“器修为什么不造农具呢?锄头斧头没意思,你们可以造农用车啊!”   裴玠:“农用车?那是什么?耕种用的车?”   商云踱:“嗯!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除草机,多有意思啊。”   裴玠:“……”   商云踱:“要么挖掘机也行,用挖掘机挖灵石多快啊!你们为什么不造这些呢?”   裴玠:“……”   挖掘机又是什么?   这些东西实在是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裴玠叹气:“因为没用。”   商云踱:“怎么会没用呢?都很实用啊……”   裴玠打断他:“不是不实用,是对修士没用。”   商云踱:“……”   裴玠:“你指望修士们浪费时间和灵力去琢磨怎么炼制对自己修行无益的东西吗?”   商云踱不说话了。   他想了半夜,还是觉得这个说法不完全对。   谁说研究机械就没用了?   凡人加机械,至少挖灵石速度肯定不比低阶修仙者慢。   干同样的活儿,低阶修仙者修炼要用的灵石,也不见得消耗比机器少呢。   他半夜将裴玠摇醒,和裴玠讲自己的发现。   裴玠:“……”   这种对比可以归于数学问题,但商云踱所有思考都是假设,数学还不好,坐在床上口算了一堆,把裴玠听笑了。   “你和我双修的时候也在想这个?”   “嗯?那倒没有,我睡到一半梦见了,越想越不合理,我就想算算哪边更省灵石,算着算着,就把自己算醒了。”   裴玠:“……”   商云踱:“不过等醒了再想想,我觉得很有道理啊,是这么回事。”   裴玠重新躺下,“你说的都是假设。”   商云踱:“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裴玠:“嗯,那你就去试试吧。”   商云踱:“我?”   裴玠:“你改的伤寒丸和跌打丸丹方白送给丹修,你觉得他们会用吗?”   “……嗯……会……吧?”商云踱十分没自信地说。   裴玠失笑,“器修和丹修没什么不同,正常丹修不会为凡人炼丹,你给他们丹方,他们也不会炼,同样的道理,你也不要指望器修会帮你造什么机,把他们当普通匠人是在讨打。去找那些凡人铁匠试吧,除了你,只有凡人才会真心替凡人着想,他们不正好在地火塔打农具吗,矿石、地火、人,都是现成的,你是代城主,这么点儿权力还是有的。”   “嗯……”   “睡吧。”   “哦。”商云踱挨着他躺下,没错,就比如气血丹,所有丹修都知道凡人能用,可分界都几千年了,也没哪个丹修为凡人改良过,就更别提专门为凡人研制丹方了。   凡人们治病指望的是谁?还是普通大夫啊!   反倒是有些丹修出身于医生世家,还有从凡人医术中找灵感的,可他们修为变高后,又有几个回头替凡人着想了呢?   哪怕他公开了跌打丸、伤寒丸的丹方,能有几个丹修感兴趣?   送到他们面前,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凡人炼制?   裴玠说得对,只指望别人大发慈悲是不行的,自力更生才是长久之计,丹药也好,炼器也好,他还是得找凡人。   “嘿嘿。”想通了,商云踱顿时不觉得难了,一下子造不出挖掘机,哪怕能改良一点儿农具也是好的,他还能借着代城主之便,找些入门的炼器术给铁匠们看看。   说不定借用地火就能绕过灵力部分呢?   只要尝试,总是有希望的。   商云踱侧身亲了裴玠一下,抱着他蹭蹭,“前辈你真好。”   “嗯,”裴玠好笑,“不是你自己想的吗,我好什么?”   商云踱:“你帮我出主意啊,你支持我啊。”   裴玠闭目,“又不用我做什么,我不会帮你想什么这个机那个机的。”   商云踱:“不用不用,一下学太难的东西又学不会,精神支持就好了,精神支持也是很重要的,你再精神支持我一下吧!”   裴玠:“怎么支持?”   商云踱:“亲一下!”   裴玠笑着推开他脑袋,“你还睡不睡了?”   商云踱:“能不睡吗?”   裴玠:“……”   商云踱:“你明天就要去找地方修炼了,之后我都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裴玠:“……”   商云踱:“一想到这个,我都睡不着了。”   裴玠无情揭穿:“你刚刚不是睡得挺好的,还做梦了。”   商云踱:“我刚刚没想嘛,现在想了,要不然我们聊天吧,聊到天亮好不好?”   裴玠:“聊什么?”   商云踱:“聊以后啊!等解决完太元宗,你拿回分身,我们就继续游历吧?不对不对,还要帮蔺羽前辈他们推翻修仙界呢,那就等推翻修仙界后,等世界太平了,我们就去游历,去流浪,我卖艺,赚钱我们两个人花。”   裴玠:“你不怕要几百年上千年才能推翻修仙界吗?”   商云踱:“不怕,只要和你一块儿,我什么都不怕,一起死都不怕。嗯!一起死我都不怕,还能怕一起活吗?啊!疼疼疼!”   “……”裴玠摸他脸的动作转手变捏他,狠狠捏他脸颊,“放心,我会让你长长久久活着的。”   商云踱揉着脸,忽然猛地坐起来,“前辈,我们去赏月吧!”   裴玠:“嗯?”   商云踱:“你看,今晚月色很好,我们去楼顶赏月吧,我弹曲子给你听怎么样?”   裴玠:“……”   片刻后,两人还是爬上屋顶了。   好在他们住的位置也没彻底禁灵,否则就要靠体术而不是直接飞上来。   商云踱抱好琴,将刚刚闪过脑海的曲调弹出来。   片刻后,裴玠问:“怎么不弹了?”   商云踱:“没了,就想到这么点儿,暂时没灵感了。”   裴玠:“……”   商云踱:“我弹个别人的吧!这个我会唱。”   他想了想音调,边唱边弹,“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裴玠:“这是什么?”   商云踱:“但愿人长久!”   裴玠失笑,倒是应景。   弹完唱完,商云踱彻底不困了,干脆吹着夜风弹起曲谱中的曲子给全城人助眠。   熟悉的生气从城中缓缓飘起,像萤火虫一样绕着他们飞,最后落进琴中再汇入他体内。   好平和的感觉。   商云踱:“今天的生气颜色都很浅。”   “嗯?”   “大家一定都在做美梦。”   “呵呵。”只有他们两个不睡觉。   不,还有一个。   裴玠瞧见站在窗边面色复杂的蔺羽,笑道:“城主,失眠了吗?”   蔺羽:“你们倒是好兴致。”   他飞到商云踱另一边,费解道:“怎么你还是个乐修?我记得你好像体术也不错。”   商云踱:“是呀!人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做优秀的全能型人才。”   蔺羽懒得理他,也在屋檐上坐下。   夜风好像把琴声吹散了,明明近在咫尺,又好像响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三人都没说话,没有打坐,没有修炼,只静静地,百无聊赖地在月光下听乐声飘荡,时光流淌。   下次再凑在一起赏月听曲,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   天将亮,蔺羽站起身来:“我走了,四方城交给你了。”   “啊!对对对!”商云踱连忙追上去,“前辈,你能联系上问天城吗?”   蔺羽:“你想干什么?”   商云踱:“我师姐几个月前就去问天城了,我想打听一下她的消息。”   原本他不好意思问,现在他入职考核都考完了,该正式上岗了,总能作为同盟的同伴走个后门了吧。   蔺羽:“你还有师姐?”   商云踱:“我为什么不能有师姐?”   蔺羽:“叫什么,什么修为,机会合适我帮你打听打听。”   商云踱:“长河仙子,金丹后期,是名乐修,我师姐人很好的,她也喜欢凡人,常年给凡人弹琴治病。”   金丹后期的乐修?那应当挺好找的,蔺羽:“好,我帮你问问。”   作者有话说:   云朵(企鹅跳舞):明月几时有~[撒花]   出自苏轼的《水调歌头》 第218章 不想走   送走蔺羽后,他们也要出城去找方便裴玠修炼的位置了。   想要灵气充沛,就要往分界山深处找,可距离太远,商云踱又不方便往返。   他们飞了将近一天,先看到了蔺羽所说的四方城公用灵石矿。   裴玠也要找灵石矿,并且要直接在灵石矿内修炼。   这种修炼方法,对低阶修士而言等同作死,也就是裴玠曾经练到过元婴后期,对灵力控制又足够有信心,才敢这么做,否则过量的灵力涌入经脉,非爆体而亡不可。   这处矿脉对筑基中期的修为来说,还是有些过头了,他们又飞了一夜一天,再一次天黑前,裴玠找到了心仪的位置——另一座规模更小的灵石矿脉。   商云踱根本看不出这里和别处有什么不同,一直往地下挖了十多米才挖出一点儿灵石的痕迹来。   而他也是一直挖到距离矿石出现的位置还有四五米时,才用幻影术看出地底颜色不同,真不知裴玠是怎么在空中发现地下有矿脉的。   商云踱:“前辈,难怪你从来不为没灵石发愁。”   裴玠:“也不尽然,灵石矿脉分布是有规律的,四方城周围本来就有矿脉分布,只是规模都很小而已,若是周围没有我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柑九城附近就没什么灵石矿。”   “嗯?”商云踱回过味儿来,“选四方城还有这个原因?”   裴玠点头,“你若想留在柑九城做城主,我就要想办法悄悄潜进附近其他宗门里蹭灵气或是独自往更远的深山去修炼了。”   那岂不是更难见面了?   商云踱马上道:“多亏我们选四方城!”   他帮着裴玠将山洞内扩宽了些,又帮裴玠一起布置好聚灵阵。   “前辈,真要用聚灵阵吗?”已经在矿石上方修炼了,再用聚灵阵,真能吃得消吗?   裴玠:“没事,灵石内灵气太过密集,用聚灵阵引来的灵气中和后反而更适合我修炼,这处矿脉也很小,不会有事的。”   “哦……”   商云踱听得发懵。   认真想想,似乎又有点儿道理。   和环境中的灵气相比,灵石中的灵力浓郁得像小炸弹似的,一般只有紧急情况才会直接从灵石中摄入灵力,转危为安后,也需要将未能及时吸收的灵力炼化一遍,将杂质排出体外,他从没想过还能用聚灵阵聚集的灵气稀释灵石中的灵力。   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但操作上就要求非常高了,至少他做不到,而裴玠应该是擦着现在经脉的承受极限来修炼。   商云踱连忙跑到外面布置好隐藏灵气的阵法,又跑回来旁观裴玠修炼,做好及时出手打断的准备。   好在裴玠不是他,浓郁的灵气被他在体外以功法分流控制,再以快但稳的速度引入体内,一直过了大半夜,也没出什么意外。   商云踱渐渐放下心来,这才放心布置起家具来。   灵力循环几个周天,裴玠吐息完睁开眼睛,就见商云踱还在折腾那些家具。   一个架子来回搬了好几个位置,磨磨蹭蹭,不想离开。   见他一个人无声地搬搬放放,已经实在不知道该挪点儿什么了,故意道:“别折腾了,我用不着那些。”   “……”   商云踱扭过头,悲怆地看他。   裴玠一下笑出声来。   “前辈……”商云踱松开架子蹭过来。   他原本以为能和裴玠再好好待上一晚上的,这会儿天都快亮了,“我不想走。”   裴玠揉揉他脑袋,“你不是放了床,我陪你躺一会儿?”   商云踱:“嗯……”   才一躺下,商云踱便叹道:“哎……明天我也不想走。”   人为什么要有恩怨?   人为什么要有工作?   有情人腻歪在一起不好吗?有情人不就该什么都不管只腻歪在一起吗?   可惜不行啊!   他才拿了人家的化尘洗髓丹,而代城主才干了两天。   “我要是有超多超多灵石就好了,我们就不用欠蔺羽人情,能自己买了。”   裴玠忍笑亲了亲他。   即便有,他也不会让商云踱陪他在深山耗着。   现在的商云踱更适合去人间。   好在他们还是要双修的,他借助灵石矿修炼速度虽快,但引入体内的杂质也会变多,需要商云踱隔几日帮他消化一次体内积攒的杂余灵气和杂质。   以他目前的修为,十天就是极限,不能隔再久,商云踱也要十天就来找他一次。   十天,尚且算他们两个都勉强能接受的间隔。   待到天光大亮回去时,商云踱一个人坐在飞船上叹气,要是双修能顶替化尘洗髓丹用就好了。   可惜双修虽然事半功倍,却也无法完全追上裴玠那堪称九死一生的修炼方法,当然也无法顶替丹药,为了效率,还是要互补起来才更有效果。   哎……   商云踱独自看着眼前的无尽山河,有些为不能帮到裴玠感到失落。   如果不是他在无尽之海耽误了那么久,说不定裴玠就用不着以这种方式来追修行进度了。   商云踱掏出他的各种丹方翻找着能缓和灵力温养经脉的丹药,以防万一,还是多准备些丹药才行。   飞了一整天,转天早上再次经过四方城的灵石矿附近,竟然遇见几个炼气期和一只三阶妖兽。   商云踱看了一会儿才确定不是他们要猎杀妖兽,而是被妖兽追杀。   好在他们应对还算妥当,符箓、法器带得也充足,边打边往矿洞方向退,矿洞那边的筑基期也已经发现了状况正在赶来。   “小心!”   “哎!”   妖兽利爪呼啸而至,一直当主力的炼气八层想躲,奈何灵力消耗过头,踉跄了一下显然已经躲不开了,他只好将兵器挡到身前试图缓冲,不想擦着他剑身的利爪竟然停住了。   怔愣间,足有三米多高的妖兽猛地后移了一尺,两尺,三尺……   那表情似乎比他们还懵。   妖兽怒吼一声回头便想咬,然而不待它转过头,整个身体已经飞了起来,嘭的一声,几人回过神,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筑基期已经拽着妖兽尾巴将它狠狠抛飞了。   商云踱拍拍手上的浮灰,“你们没事吧?”   几人发着愣,连忙摇头,“多谢前辈相救!”   商云踱:“不客气,你们都是矿洞那边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几人再看看他,又互相看看,不认识,都不认识,哪怕有救命之恩,提到了矿洞,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为首的炼气八层道:“我等都是四方城修士,出来是想找些食物,不想误入了妖兽领地,前辈是……?”   商云踱:“我也是四方城的,我是你们的代城主,就是代理城主。”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正说着,从矿洞赶来的筑基也赶到了,先同商云踱客气起来,可听到什么代城主,他也发懵。   商云踱:“没人通知你们吗?”   筑基摇摇头,见商云踱神情坦荡,说到的名字也全是城内长老的名字,他客气地解释道:“我们一月才回城一次,城中发生的大事暂且也还不知晓,您……这是……?”   商云踱:“我?我正要回城呢,你们谁想回去我可以帮忙带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信。   商云踱:“哦对了!这附近有四阶妖兽吗?”   他记得公账上还欠着谁点儿材料来着。   半日后。   先前受伤想要回城的两名炼气期和一名筑基期恍恍惚惚地坐在飞船上,局促地看商云踱给四阶妖兽开膛破肚。   四阶啊!   那可是四阶啊!   自从发现后,他们便再不敢往北走的心腹大患,只等回城后向城内金丹长老求助解决的四阶妖兽,就这么轻易地被他一个人打死了?   而之前是三阶妖兽,只被取了能用的东西,剩下的留给矿洞那边加餐了。   商云踱:“你们有能装妖血的东西吗?”   “有!”筑基期回过神来,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罐子。   商云踱重新切了个伤口接妖血。   以防内脏还有用,他特意偏了下位置,没想到还是把心脏给震碎了。   妖血应该不影响吧?   商云踱下意识想问裴玠,忽地想起来裴玠不在船上。   肢解的兴致顿时消了一半。   “哎……”   这妖兽看上去肉应该挺好吃的,可裴玠不在,他都不想做来吃了。   商云踱发了一会儿呆,还是切了一大块儿嫩肉出来,准备回头做成肉干,等下次过去时带给裴玠尝尝。   “你们要吗?”   三人茫然:“啊?”   商云踱:“角、牙还有皮,都能炼化东西,要放到库房里,肉你们要吗?烤一烤应该挺好吃的。”   三人:“……”   四阶妖兽也是用来吃的吗?   “可以吗?”一名炼气期忐忑地问,如果不出意外,以他的资质,大概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接触到四阶妖兽的肉了。   不管好吃难吃,他都想尝尝!   哪怕有毒也想尝尝!   商云踱:“可以啊。”   他挑了点儿位置不错,炖煮烤应该都好吃的肉分给三人,搞得三人恍恍惚惚。   天色渐暗,太阳即将落山前,他们终于看到四方城的灯火。   所有怀疑与不安彻底卸下,三人也终于有些相信这人真的可能是他们城主的师侄,他们的代城主了。   否则谁敢跑到城里冒充呢?   然而,代城主接下来的举动又有些让他们看不懂了。   城内禁灵,自然是要将飞船收起来的。   可妖兽该怎么办?   商云踱看看天色,城门都快该关了,他也懒得麻烦别人,将装妖血的罐子给城卫看着,自己干脆拽起妖兽尾巴,往肩上一甩,拖着妖兽残骸往仓库方向走。   早就被派到城门口蹲守他回来的几个修仙者惊呆了。   正准备收摊入城的散修和扛着锄头回家的凡人也统统惊呆了。   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妖兽的小孩子哇一声便哭了。   商云踱很无措,这都死了!怎么还哭呢?   他小时候看见恐龙模型明明就很喜欢!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反正也快到仓库附近了,商云踱干脆扛着妖兽跳进院子里,将看守仓库的女修和几名弟子吓了一跳。   “代城主?!”   “四阶妖兽,带回来了,先前欠了谁的东西来着?你通知他们来领一下。”   “……”女修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弟子们也张大了嘴巴。   商云踱:“怎么了?”   弟子小声问:“您……您就这么扛过来了?您怎么不用储物袋装回来?”   商云踱一愣:“嗯?不是禁灵吗?”   弟子:“咱们仓库只里间禁灵,外间是不禁灵的。”   否则还怎么往里运东西,往外拿东西?   难道都扛着吗?   商云踱:“……”   不是,也没人告诉过他啊!   “我还有两个罐子在城门口呢!”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他们是不是欺负我?   蔺羽:但凡你先问一声呢?   商云踱:我的心,我的大脑,都留在前辈那边了,有情人被分开就会相思,相思就会跑神,跑神就会脑子不好,啊(深情朗诵腔)!我想演撒糖偶像剧!   蔺羽:…………   四方城六派长老们(沉思):他为什么要扛着妖兽跑?莫非是在向我们示威? 第219章 帮手   “你说他带了个什么回来?”正下棋的长老差点儿把棋子扔了。   “妖兽?还是四阶妖兽?他自己扛回来的?”另一名长老追问。   汇报的弟子道:“对。”   “……”   两人都听茫然了。   扛回来是什么意思?   “人呢?”以防弟子认错了妖兽等阶,长老放下棋子,直接起身道:“我们去看看。”   赶到街上,他们一眼便看到同样闻讯出来的其他派长老,众人对望一眼,来不及互相询问,只见商云踱扛着比他大好几倍的妖兽,后面还跟着一串围观的,跑到仓库门口喊一声“开门”,不等里面将大门打开,便身手利落地从院墙外跳进去了。   众:“……”   很好,大家一个个表情都是差不多款式的懵。   连关系不好的两派长老这会儿都聊上了。   “他这是……”   “下马威吗?”   “……”   要不然跑出两天,扛了只四阶妖兽招摇过市还能是什么意思?   是对先前的车轮战不满吗?   难不成这是在杀鸡儆猴,故意给他们看?   一人忽然道:“他这该叫上马威吧?”   众:“……”   这是重点吗?!   “去打听打听,他到底要干什么。”   于是,几派纷纷派出弟子开始尾随。   当晚,他们的代城主送完妖兽又搬来两坛子妖血便回家了。   晚上爬屋顶弹了一夜的曲子,听上去还蛮好听的,但那画面,看不懂到底要做什么,似乎有几分凄凉和寂寞。   然而第二天一早,他又往地火塔去了。   终于要做正事了吗?   负责跟踪的几人打起精神,悄悄跟进去,就见他一路问着凡人炼器的屋子在哪儿,径直进去一番自我介绍开始参观人家农具。   几人:“???”   不是,这有什么好参观的?   怎么听上去自我介绍得还有点儿局促呢?   一名尾随弟子努力竖着耳朵,地火室自然是隔音的,好在这些凡人并不怎么讲究,为了方便五间地火室相互串门,平时也不怎么关门,他们的新代城主进去,也没随手关门,声音就那么清晰地传出来了。   一人问:“他说他不会炼器是吧?是说的不会吧?”   一人答:“是说的不会。”   那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哪怕想学炼器,也不该找这些凡人学啊!   “然后他就在地火室和那些凡人铁匠待了一天?”六派长老简直怀疑听到了梦话。   跟踪的弟子很无辜道:“是啊。”   地火室又不能乱进,为了跟进去偷听,他们还自己掏灵石租了间屋子呢,千真万确,六个人一起分摊的灵石,一起听到一起看到的,总不能六个人全做梦了吧。   而且,还有一个器修中途被叫进去当了会儿顾问呢。   长老们:“……”   “问的谁?问你什么了?”   那名器修老实道:“问我如何锻铁能增加农具的硬度。”   “?”众长老再度发懵,无语好一会儿后,他们依旧不解,“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不是闲的吗?!   商云踱还是很忙的。   裴玠不在,他连吃喝玩乐的兴致都没了,先是去地火室找铁匠了解了如今时代农具都有什么,又试了农具的品质,和他们讨论了下改进办法。   相比改良农具种类,现在先要解决的是农具材质问题。   四方城周围多山,开垦的一大难题便是石头多,农具磨损快,所以修农具的需求量很大。   若不能提升农具材质质量,即便他们研究出来新农具,还用这些材料,照样得坏。   这方面商云踱不是专家,他也不是器修,只能翻书找答案,原本他都要翻书了,忽然听到跟踪他的几个炼气期在隔壁小声嘀咕,不是加什么什么材料就行了吗?   他听得一愣,咦,竟然有器修啊!!   商云踱眼睛都亮了,马上就把人叫过来。   那名炼气期自己也才刚刚开始学炼器,太难的不懂的,但炼化材料这种基础自然是学过的。   何况四方城本就多丹修和器修,他们想知道的问题随便在地火塔内找个炼器的就问出来了,没什么可保密的。   简单来说,和炼丹差不多,炼器也要先炼化材料,将其中的杂质炼化出来,再融合其他材料,最后炼成想要的法宝。   相比炼丹来说,炼器需要炼化和融合的材料没那么复杂,只是炼化的过程要更长一些。   这对修士们而言没什么,可只炼化这一步,就将所有凡人铁匠拒之门外了。   商云踱想了想道:“其实炼化和你们打铁是异曲同工的,我们用灵力将杂质剔除出来,你们用烧制锤炼将杂质锤炼出来,本质还是一样的。”   工艺足够时,铁是可以锻钢的,现代世界不是没用灵力没用法术就造出来了吗。   他们只是想提升材质质量而已,又没想炼成什么了不得的法宝。   小器修本想反驳,炼化哪有那么简单,可想一想,只是炼铁的话,确实不难,“如果反复锤打淬炼……唔……”   商云踱:“加上地火。”   小器修又想了想,正想摇头,商云踱又道:“不用削铁如泥,炼出来能敲碎石头,不被石头磕坏就行。”   小器修一愣,“啊?只是敲石头的话……”   商云踱:“小石头,不用去劈山。”   小器修:“……”   怎么能这么没追求!   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炼制的必要啊!   他无语道:“那应该可以吧。”   众铁匠们却听得眼睛一亮,“真的?!”   商云踱:“试试、试试!”   反正铁矿石是现成的,地火也是现成的。   商云踱当即便撺掇起众人在塔内试了一天,还按照小器修指导去买了要添加的辅料,可惜到天黑也没炼成。   不过方向是对的。   商云踱能察觉到,铁匠们也能察觉到。   虽然做出来的东西要么韧性不足,要么硬度不够,但都已经比他们如今在用的农具提升了一大截了,只要再琢磨下去,说不定他们真能锻出一下击碎石块的镐头。   晚上烤上肉干,商云踱便翻起他有的炼器入门书,先将对灵力要求不高的挑出来,再从里面挑好懂好理解的。   他囫囵吞枣地看了几本,怀疑他们失败大概是助燃剂、锻造添加的辅料与铁料比例的问题,然后就是火温问题。   蔺羽给凡人铁匠们安排的五间地火室都在一层,一方面是因为炼铁用不着那么高的温度,更重要的是不知道凡人之躯能不能受得了下面的温度。   但是若是有合适的护具就不太用担心了。   又弹了大半夜曲子后,第二天商云踱便到坊市上寻找起能御火的法宝来,最好是衣物,又不太需要灵力维持那种。   一个人找太慢了,商云踱干脆回身朝依旧跟着他的几人招招手,“你们对这儿熟吗?”   几人:“……”   他们默默推了推昨日和商云踱说话最多的器修。   那名小器修硬着头皮问:“您要找什么?”   商云踱:“我想找几件适合凡人穿,能再下一层或者两层地火室的衣服,不用一直待在里面,他们身体吃不消,只要穿上能待上半日就行了。”   “那……”几人你看,我看你,“我们去找找?”   反正他们的任务也只是弄清楚代城主到底要做什么,现在要做的不就是在弄清这个吗?   暴露都暴露了,与其隔得远远地猜,还不如直接看他要什么呢!   几人分散跑开,替商云踱挨着店铺打听,不到中午,商云踱便凑齐了东西。   有衣服,有法宝,还有一种妖兽的黏液,涂到身上就能避免烧伤,只是粘液彻底干掉后就没用了,涂抹一次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正好能给铁匠们往手上脸上抹。   这种药膏对低阶弟子们而言稍微有点儿贵,但商云踱原本准备来买化尘洗髓丹的灵石没用掉,买几罐子这种黏液药膏对他来说还是很便宜的。   他带着几个小跟班,又将炼器常用的助燃辅料和强化法器韧度的材料都买了一点儿,再拎上东西跑去地火室在二层和三层分别给铁匠们又开了一间地火室,又来跟铁匠们说他关于火温和各种辅料的推测,“我觉得主要是火温问题,不过也难说,你们先试试,这些药膏应该够用一个月,就先试一个月,若是别的问题你们再来找我。”   铁匠们拿着那些东西都懵了。   他们诚惶诚恐地望着商云踱。   打铁一辈子,他们自然知道很可能是火温问题,可地火室是什么地方?   连仙人都要付灵石租用的,他们何德何能还能再用两间更贵的地火室?   就是为了打几件农具吗?   他们不理解,几个跑腿的小跟班也不理解。   商云踱嘱咐好铁匠们每人每次只能在下面留半日,还吓唬他们感到太热前不及时离开就会被烧死,不论谁被烧死他都会将几间地火室全关掉,再也不许他们进地火塔了。   吓完人他又跑去叮嘱地火守卫每半日到那两间地火室去提醒他们休息。   然后,他暂时就可以先不管了。   改良农具的事,可以等到下一步再说。   “哦对了,”商云踱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小器修:“你觉得我有忘了买什么吗?”   小器修:“……没有了吧?”   他下意识想,这比他师父教他炼器时准备得还充分了!   想当初,师父带他进地火室前可是让他自己先炼化了两年多材料,哪能一上来就进地火室呢?那叫浪费灵石。   带他进地火室后,什么御火的衣服法器,没有,根本没有!那种药膏他倒是用过,还是从一名丹修师姐那蹭来的呢。   他实在是不解,忍不住问道:“前辈,您是想让那些凡人炼什么东西吗?要不然还是我来帮您吧。”   就别浪费那么多东西和地火了。   “要是您不放心,我还认识几位散修前辈,或是找我师父、师祖也可以。”   商云踱:“你愿意帮忙吗?”   小器修:“……可以呀。”   商云踱惊喜道:“太好了!”   器修也不是都冷漠的嘛!   商云踱:“其实我也觉得突然让他们造机器有点儿难,我想炼几样农具机器,你帮我想想能不能炼一个样品出来?”   小器修:“?”   另外几人:“??”   农具机器是什么?怎么还是农具啊!   商云踱拉着人家找个小餐馆坐下,借了纸张笔墨便开始绘制他的伟大构想。   拖拉机什么的,当然还是太超出时代了。   但是龙骨水车应该可以吧?   从前他只在景区见过,也没认真看,自然是画不出什么详细图纸的,只能大概画个样子,凭记忆解释用法和原理。   他看过了,四方城新开荒的地方还是有点儿缺水的。   何况山地嘛,他这东西以后八成用得着。   还有多齿的犁,播种的耧车,纺织用的纺车……   “我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么多。”商云踱盯着自己的杰作有几分遗憾,还是画乐器简单,他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画得肯定也更形象,农具嘛,他就真只能凭想象和印象了,“怎么样,我说清楚了吧?能看懂吧?”   “……”   几人盯着桌上的鬼画符,按着忍不住抽动的嘴角,一脸同情地望向已经呆滞的器修,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多亏他们没学炼器,这画的都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云朵:完美!艺术果然都是共通的,看我画得多好   几人:…………   (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我们任务是什么来着?这还算跟踪吗? 第220章 大多数   没人愿意做白工这种道理商云踱还是懂的,尤其是帮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人家凭什么又花时间又耗灵力呢?   商云踱先塞了小器修一包灵石。   觉得自己冲动了,正欲拒绝的小器修:“……”   想了想,商云踱又塞了一瓶补气丹。   又看了一眼抽象图纸,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能力可能达不到要求的小器修:“……”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图纸,思量了好一会儿,指着十分抽象且有点儿歪扭的龙骨车一处问道:“前辈,这里,是要能转动对吧?”   商云踱:“对对对!”   “那就是要将不同的环套在一根长杆上?”   商云踱:“……啊?”   小器修:“不然如何转动呢?还有,您说只要在高的地方踩就能将水从低处运上来,那这个机器会有多大?”   商云踱:“……转动,可能是齿轮?多大?挺大的啊,从这里到墙边那么大吧?”   商云踱凭大概印象说,只是他从前见的也是个模型,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龙骨水车到底多大,更不知道四方城运水适合多大的,“大小尺寸,我觉得还是要因地制宜去看一看才能决定。”   小器修想了想,那应该是相当大的东西吧!“我没炼过那么大的法器啊。”   商云踱:“你可以拆成零件啊!”   小器修听愣了。   炼制法器,除非是多件成套的,否则自然是完整铸好才算完成,这个东西……拆成零件?   商云踱:“你就当自己炼了几十把锄头,最后组装到一起。”   小器修:“……”   商云踱:“组装你懂吧?”   小器修点头,他自然是懂的。   商云踱:“不用你一个人全做了,比如你算一算一共需要多少个轮子,你自己做一两个当模板当例子,做出来后告诉那些铁匠还要做几个,让他们帮你原样做出来不就好了?我看那些想学打铁的小学徒也能帮忙,你教教他们嘛。”   倒是……勉强算个方法,小器修又默默看了看疑似齿轮的位置。   修仙界自然也有许多用齿轮的地方,无论是建筑还是阵法,都会用到,连法宝也会用到,只是机器的概念确实有些新鲜。   不用灵力,只靠身体力量让机器动起来,理论上自然是可行的,灵力也好,体力也好,都是力量。   然而对修士们而言,灵力是可估量的东西,力气嘛……   他们对多大力气能推动什么样的机器还真没什么概念。   商云踱试图给他们补一补力学知识,然而绞尽脑汁也没记起来那些力学公式,生怕教错了误导,他干脆直接略过,捡着还记得的说。   “杠杆你们都懂吗?只要杠杆合适,人一使力气,就能借助杠杆将自己根本搬不动的石头翘起来,不用法术,不用灵力,只要有力气加工具就行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做一些这样凡人能用的工具,方便他们耕田、收割、盖房子。”   其他几个炼气期还是忍不住了,问道:“前辈,您为什么要费劲帮他们耕地、收割、盖房子?”   商云踱也怔了下:“为什么?”   另外几人也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不都是凡人的事吗?”   修士们修宫殿可不需要像凡人那般一砖一瓦,那得修到什么时候去?   用法术可快多了。   当然,他们如今的修为还没办法造一座恢宏大殿,消耗也太大了,但为自己开辟一间适宜的小洞府算不得太难,根本不需要琢磨什么工具。   至于吃,就更不需要了。修士应当尽可能只吃有灵力的食物或者辟谷丹,吃多了凡人的食物还有碍修行。   商云踱没听懂他们的意思,疑惑道:“四方城不是大多是凡人吗?”   几名炼气期听愣了。   “我是四方城的代理城主,当然要为全城人考虑,城内凡人才是大多数呀,而且……”商云踱看看他们,“仙人凡人,不都是人吗?”   几人:“……”   商云踱:“你们每天都在城中,没发现几乎每天都有凡人来城里吗?”   不管是想定居的还是来做生意的,就因为换了城主,定居不再收费,四方城周围从前交不起灵石才被迫住在别处的凡人都跑来城内定居了,如今的四方城比他当年第一次来时还热闹。   新人也好,旧人也好,他们总要吃饭总要生活的。   “我总不能看他们饿死吧。”   马上有人反驳道:“可四方城哪能种出那么多吃的!难道您还要管他们吃饭吗?”   商云踱:“我没管啊,从来没人管啊,他们不是在自食其力开荒、打猎、挖矿、做生意吗?”   四方城内的凡人可一点儿都不懒,从前没人施舍过他们,如今他们也没指望过谁的施舍,他们认知中,连住在自己家都是要掏灵石的,从前他们挖矿,现在依旧在挖矿,只不过是能把以前要交的灵石攒下来而已,这些灵石,他们拿来买食物,修缮房屋,给家人做衣物。没有灵石就会被赶出城的阴影依旧在,整个城内,几乎没人大手大脚,在城门口买点儿什么都要货比三家。   别处他不知道,点星城丁家是比较照顾城内凡人的,因为他们沾亲带故,但四方城的凡人可没受过什么特别照顾。   别说照顾了,从前四方城大阵维护需要的灵石,凡人们可没少交,仔细算算,说不定是他们交的多,还是这些修士们交的多呢。   商云踱没把话说太难听,自认为很委婉地说:“你们没人帮过他们吧?没给他们买过一粒米一碗粥吧?我记得从前他们想从矿场回城里,都得花灵石雇人护送呢。”   几人:“……”   商云踱:“他们也是人呀,我们都是人。”   气氛一时有点儿尴尬,商云踱重新道:“我们还是说工具吧!若是能做出来,工具好用,他们会买的,咱们四方城通用的可是灵石,凡人手里的灵石也是灵石呀,做农具卖给凡人和炼制丹药法器卖给修士本质上没什么不同,说不定还能赚更多呢。”   几人再度愣住,还能这样吗?   商云踱将图纸再推到那名已经愣了好一会儿的小器修面前,“不要怕耽误你修炼,你也可以找其他人帮忙呀,我会付你们灵石的,想要别的也可以,材料、丹药或者什么。”   小器修诚惶诚恐点点头。   商云踱:“不过凡人用的东西不是法器,材料不局限于铁器,但是不要太贵,最好对凡人来说也不太昂贵,尽量用比较好用的东西,尽量让他们能够负担得起,不过若是关键零件需要好的材料也可以,你需要买什么,灵石又不够用,可以找我,我再给你。”   小器修点点头:“我懂了。”   尽量就地取材,用没有灵力的东西,“我试试用木料。”   商云踱:“没错没错!分界山有大把的树,耐用好用是一方面,成本也要考虑!还有就是尺寸,在哪儿用,谁来用,适合多少人用,反正……嗯,就比如用杠杆撬石头,长的比短的省力,但是不能无限长,因为空间有限,总不能为了撬一块儿石头人跑到几里地外。”   小器修:“嗯!”   商云踱忍不住拍拍他肩膀:“果然会炼器的人都聪明!”   另外几人:“……”   商云踱:“我们要解决的就是用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在比较舒服的活动空间内,能撬开他想要撬开的石头,转换成农具来说,就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用什么样的机器,你们理解成凡人可用的法宝也行,总之,就是用上这个东西后,可以快速、省力地干几个人活儿,运水、除草、挖石头、盖房子、织布或者其他什么用途,只要有用就行。”   他望着城门口方向,感叹道:“我觉得,四方城将来一定会扩建的,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会有用。”   小器修下意识也跟着往城门方向望去,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忽然发现进出的商队确实变多了,尤其是凡人商队。   从前他只觉得那么多人堵在城门口有些碍事有些烦,后来,来往的商队真的变少后,城里的气氛又很紧张,现在……   现在好像比那时候好多了。   哪怕现在更堵了。   修士的五感远超普通人,他忍不住辨认起街上一张张脸,竟然有不少熟悉的。   哪怕从未特别留意,但常常偶遇,擦肩,他竟然记得他们的脸。   原来他认识这么多人吗?   若有一天,这些人快要饿死来求他,他会救吗?   愣了好一会儿,小器修将图纸拿走了。   会的,他当然会救。   既然他们饿死前他会救,那为什么不现在先帮帮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前辈,我试试看。”   “好啊好啊!”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商云踱殷勤道:“有需要我做的,尽管来找我,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器修:“李擅。”   商云踱:“李善?好名字!”   果然很善良啊!   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商云踱心情好极了,“走!我请你们去吃饭!”   几人一怔:“啊?”   商云踱站起来招呼他们一起走:“去吃那个螃蟹吧?寒潭的螃蟹,你们吃吗?”   几人莫名其妙跟着商云踱边说边走,迎面遇上其中某个的同门师兄,对方眼睛都要掉出来了,一步三回头看他们热热闹闹地进了餐馆。   师兄:“???”   待他们酒足饭饱出来,那名早就蹲守的师兄等他们一散,一把将自己师弟拉到小巷,低声道:“你不是去监……去打听代城主要做什么吗?”   “呃……”炼气期师弟终于想起自己的任务,有些讪讪,也有些一言难尽:“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呀!   “我这不是看了吗!”   ——也没耽误正事啊!   超近距离看的呢!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管你是为什么到我身边的,朋友,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来来来,你可以帮我了,朋友(塞小礼物)(投喂好吃的)   师兄:你不是去监视了吗?   师弟:你就说我有没有监视到吧! 第221章 性情中人   “……”师兄深吸一口气,“你就是这么看的?!师祖若是问起来,你怎么说?你说你直接去找他一起吃了顿饭?!”   这不是讨打吗?!   哪个负责监视的人是这么监视的?   小炼气期听懵了,又不是他要去的!!   跟踪不力,暴露位置了能怪他,但被带去吃饭能怪他吗?又不是他非要去的!   他一个炼气期,筑基期前辈要带他去吃饭,难道他还敢不去?   再说了,这可是代城主,代城主!   别说要他去,哪怕要师祖去,师祖能不去吗?   “我打听清楚代城主之后要做什么了。”   “嗯?!”师兄当即一愣。   “呵呵。”师弟掰着手指给他数。   除了帮凡人琢磨农具,他们的代城主还热爱弹琴,是半个乐修,等城中没什么需要他亲力亲为的时候,他就准备在城里弹琴了。   “???”师兄一脸懵逼,“弹琴?”   “是啊!弹得挺好听的。”昨晚他就听了半夜呢,听完觉得人都平和了,气息也顺畅了,“今晚还会弹的,以后不只是晚上,白天也会弹。”   师兄:“……”   师弟:“代城主人很好,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去哪儿弹琴的位置还和我们商量呢。”   师兄:“……”   “哦,对,他老人家还是半个丹修,有空可以帮我们炼丹呢。”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他老人家亲口说的。”   “……”   “他还想帮城里炼筑基丹呢,师兄,你不是也想要筑基丹吗,若是代城主能炼,说不定比从师父、师祖那儿更好拿到呢。”   “嘘!”师兄连忙打断他,“你想死呢?”   师弟撇撇嘴,“要不是把你当自己人,我才不告诉你。”   师兄:“要不是亲戚,我还不管你呢!他还说什么了?”   师弟:“代城主问我们最喜欢哪个长老,哪个长老最靠谱,他想找人去买炼筑基丹的材料,可对城里不了解,不知道该找谁。”   师兄:“你说了?!你说的谁?”   师弟:“张长老啊。”   师兄:“他们说了吗?”   师弟:“我又不傻,当然是他们全都说了我才说的。”   师兄舒口气。   师弟:“不过代城主似乎打算去找张长老问问。”   师兄:“嗯?!你和他说什么了?”   师弟:“我什么也没说啊!张长老的为人用我说吗?第一个提议张长老的都不是我。”   不是他向着自己人,他们这些炼气器和常在城中的散修谁不知道几派之中张长老是最和善的?   虽然修为不如城中其他几位金丹期长老,可张长老也已经是筑基巅峰,实力排在全城前十,做事又仔细又认真,对低阶弟子也很好,平时他们去请教什么,甚至城中散修请教什么,他只要有空可从不会不耐烦。   若是能让张长老去,他一定比其他长老更替城中炼气期弟子们着想。   “哦,对,代城主还说有空带我们一起去寒潭抓螃蟹。”   师兄:“……”   他忍了忍,低声问:“等回去师父他们问起来,你不要说你觉得张长老最好,你就说……说想推荐咱们这边的人,懂么?!”   师弟:“哦。”   师兄:“哎。”   他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当初师父让炼气期弟子去盯梢,想的是代城主自己是筑基期,若是让筑基期,万一被发现了,容易起冲突。炼气期不一样,哪怕被发现了,代城主也不好以大欺小,隔着一层境界难为他们,哪承想,代城主非但没为难他们,还请他们一起吃吃喝喝!   吃着吃着就把他们的话给套走了!   他都闹不清这位代城主到底是没心机,什么都说,还是在故意装傻套话了。   可筑基期有什么必要套话吗?   有元婴期大能亲自培养,结丹也不是难事吧?   莫非这位代城主真是位性情中人?   另一边,眼看天色还不晚,商云踱当真就去找那位几派弟子风评都不错的张长老了。   自己人夸,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尽信。   但提了名字后六派的炼气期都说好,那这人肯定是个好人!   若能说动他,购买浮云花也有了人选,又解决一件事!   商云踱瞬时觉得这代城主也不是那么难当的。   他痛快地上门了,叫毫无准备的张长老和同派人士好一番摸不着头脑。   等弄清了来意,张长老也意外:“您想让我去拍浮云花?”   商云踱:“嗯!你有空吗?”   张长老下意识便想起他的后面的安排来,然而不待他回答,掌门师兄已经笑吟吟替他应下来了:“有空,自然有空,浮云花、筑基丹事关城中能培养多少筑基期弟子,这才是头等大事。”   商云踱:“我也是这么想的!”   想了想,张长老还是应下了,只是浮云花而已,他的修为也足够用了。   正好他已经有了点儿浮云花的消息,干脆直接告诉商云踱。   商云踱这才想起来,当初说打听哪儿有浮云花拍卖的消息,好像就是让这位张长老来负责的。   正好一事不烦二主了!   商云踱:“还有其他拍卖的消息吗?”   张长老:“下月附近共有两场拍卖。”   商云踱:“也都是药植之类的?”   张长老:“不错,主要是分界山附近的灵草、妖兽之类,按往年经验,届时会有其他区域的修仙者到来,往年拍卖会上会出现几株浮云花。”   商云踱:“听上去规模还挺大的?”   “算是四方城附近最大的拍卖会了。”过去一趟还挺远呢。   商云踱:“我也有几种药草要买,若是遇到了能帮我买一下吗?”   张长老两人怔了下,“自然可以。”   商云踱:“城里还缺什么吗?不如一并买了吧。”   张长老:“……”   掌门师兄:“自然可以!”   这可是肥差,哪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转天便有人找上商云踱,问起拍卖人选的事,他们云山雾绕说了许久,听得商云踱脑袋都发胀了,他终于听懂了——   肥差,他们也想要!不能只偏向一派!   商云踱都麻了,“那便……”   谁也别躲着!都来开会!   商云踱直接派人通知各派,想去的派代表来,不来代表不想去。   今日才来给他当助手的筑基期:“……”   待人到齐了,商云踱直接打断他们那文绉绉的寒暄,“你们都是熟人,就不要打招呼了,我和你们不够熟,要不然这样吧,我们派一个三人到四人的小队,张长老是小队长,另外谁想一起去,就向我和大家自我推荐一下。”   “???”   在各派好歹已经是长老,几人都听懵了,“自我推荐?”   商云踱:“就是介绍一下自己有什么长处?比如从前参加过拍卖会,有经验,或者比较擅长砍价,判断药草价值几何,有什么特长也行,都算,我们选两到三位综合分最高的?”   众:“……”   连已经敲定了带队的张长老都忍不住转头看他,这是什么选人方法?简直闻所未闻!   尴尬地沉默将近一刻钟,眼见这么下去也不行,商云踱:“怎么一到自我介绍大家都不好意思了?要不然我们就挨个来吧?从这边开始,到谁谁说怎么样。”   众:“……”   第一个倒霉蛋心道,他为什么要坐这个地方?!   拍卖会就非去不可吗?   为了不确定的好处,一大把年纪了,非要在这儿自夸吗?   几日后。   商云踱给裴玠讲他这些天的丰功伟绩,裴玠松松披在身上的外衣都笑掉了,“然后呢?他们挨个向你自夸?”   商云踱:“没有!一个个都跟被毒哑巴了似的,谁也不说话,我说坐我旁边那个,从你开始吧,你猜他说什么?”   裴玠:“什么?”   商云踱:“他说,老夫只是来看看,并非非去不可,那他来干什么!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也都说不是非去不可,他们全都不是非去不可,我选了人他们又不愿意,这不是耍我吗?”   裴玠:“哈哈哈。”   商云踱:“好在蔺羽选来辅助我的人比较靠谱,他提醒我说,不如让他们互相推荐,我一想,也行啊,就让他们挨个投票,票数高的去,然后马上就选出来啦!你说就这么点儿事,耽误我一上午。”   裴玠笑得力气都要散了。   商云踱侧头亲亲他,继续给裴玠讲,以防忘了,他还弄了个记事小本本,“前辈,你看,这是帮我造龙骨水车的器修画的图。”   和他当初的设计图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和他印象中的龙骨水车也不一样了。   李擅实地考察了一番,又拉了一个师兄和一名散修一起帮忙,想了几日,重新改了设计。   和商云踱想的纯人力做动力不同,李擅还是设计了借用灵石来驱动机械,不过只是取水而已,所用灵石消耗并不多,四方城的凡人们也能负担得起。   “我就没想到其实凡人们是愿意花灵石运水的,”矿工们本来就能赚灵石啊!若是能用灵石,城中的妇孺也能使用水车,节省体力,效率还能更高,“我还是太想当然了,果然实践才能出真知。”   裴玠失笑。   除非世上出现了能取代灵石的东西,或者灵石消耗完毕,否则他所想的什么车什么机,定然不会是他设想的模样,而是向着灵石做动力改进下去。   毕竟无论什么东西,只有适宜环境才有生命力。   裴玠:“一样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你的初衷不就是想让他们耕种省力,能多些饭菜吃吗。”   “嗯!”商云踱侧过身,充满敬佩道:“我觉得他们好厉害!”   谁说炼气期没用了,炼气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呀!   裴玠哑然失笑,“你也很厉害。”   商云踱:“嗯?真的?”   裴玠:“嗯。”   对这个世界上稍有经验的器修而言,改进一个用灵石的运水车都不算难,更复杂的也不算什么,但能想到用机器从河中取水运到田中灌溉的人却很少。   这种想法才是真正了不起的。   大概这就是商云踱曾经说过的文明吧。   哪怕在修仙界待了四年多,哪怕在蜃景中遨游了几万年,但他心中认可的,依旧是没有法术,身为凡人的文明。   如同入骨的烙印,在他身上熠熠生辉。   商云踱:“前辈,我现在觉得代城主也不是很难。”   裴玠再度失笑,他说的厉害不是指这个。   商云踱:“我还是挺厉害的。”   算了。   裴玠盯着他亮亮的眼睛看了又看,翻身堵住他的嘴。   作者有话说:   云朵:(摊开小本本)把每天重要的、有趣的事都记下来,着重写我多厉害,见到前辈,好要夸夸~~   [烟花]新年快乐!![烟花]2026万事顺心如意~~[烟花]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充满希望,度过充实有爱的一年~[烟花][撒花] 第222章 关键词   又聊了一会儿城中的大小事情,听上去商云踱确实应付得来,裴玠便不再追问了,真遇到了问题,那就等遇到了再说。   耳鬓厮磨好一会儿后,裴玠问道:“对了,蔺羽有你师姐的消息了吗?”   商云踱:“还没有,前辈,你猜得好对呀,蔺羽前辈他们不直接和问天城接触,要等问天城那边派人过来买东西时,才会互相联系。”   裴玠问:“他们不能直接传送到柑九城内?”   商云踱摇摇头:“不行,好像柑九城的传送阵受不了那么长距离的传送。”   裴玠“嗯”了一声,“也就是说,除了柑九城、四方城,还有其他地方在暗中帮问天城来中转。”   商云踱怔了怔,“嗯?!”   见他这吃惊的反应,裴玠疑惑,“你没问问蔺羽?”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商云踱摇摇头,他完全没想过!   裴玠:“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若是他们依旧用蔺羽那种传送令牌,只需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布置一个临时的小传送点就行了。”   只是做这种令牌的东西实在是罕见。   否则也不至于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绝迹了。   “若他们真是以传送令来互通有无,那么我就更能确定问天城和空屿有关系了。”   活跃在三千年前的沉海空屿自然是知道那种两千多年前才逐渐绝迹的传送令牌的,大概使用得还很频繁。   商云踱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前辈,现在可以说他的名字了吗?”   “嗯?”裴玠笑道:“可以了。”   商云踱:“哦!为什么在柑九城的时候不行呀?”   裴玠:“问天城突然出现了大量禁灵石,若是你,你会不会想想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商云踱点头,“嗯,当然会想,所以他们会想到柑九城,还可能会监视柑九城?!”   裴玠点头,“所以蔺羽要在柑九城彻底禁灵,将所有修士逼走。”   这样一来,无论是谁派人监视柑九城,也只能在禁灵区域之外。   商云踱:“可这和不能提沉海空屿有什么关系?”   裴玠:“那个名叫闻非的凡人手中的法器,修仙界从未出现过,你觉得,是凡人突然能力爆发,靠自己炼制出了这么一件能叫元婴期道心崩碎的法宝可信,还是他经历了什么奇遇,得到了一件修仙界丢失已久的法宝可信些?”   商云踱:“……当然是后者。”   别说修仙界凡人根本没点上科技点,即便真点了,靠科技也造不出这种东西来。   裴玠:“而修仙界流传的遗失法宝中,与他那件最为相似的,便是空屿的沉海幡。”   商云踱:“……”   他记得裴玠曾经说过,空屿的沉海幡炼化自最后飞升者秽霜留下的两件法器之一,覆海旗,而覆海旗什么模样,已经无从可知了。   覆海旗,沉海幡,旌旗……   听上去也很像啊!   裴玠:“世上所有化神期都没放弃寻找沉海幡,哪怕不是,这样一件法器,也足以吸引化神期的注视。若假以时日,沉海幡重新出世的消息传到妖族,说不定妖族那几个化神期都会忍不住跑来看个究竟。”   商云踱听得一惊:“你是说人族的化神期都在问天城附近?!”   裴玠点头:“自然不行,化神期间相互熟悉,若他们全都动了,还聚往一处,等同于告诉妖族这里有宝物,有事关飞升的宝物。”   商云踱:“……”   也是,除了与飞升相关,世上还有什么能吸引所有化神期大能全动。   他刚刚放心,就听裴玠又道:“但修为到达化神期后,可以修炼一种耳听千里的法术,当然,不是什么都要听,否则化神期的神识也无法分辨那么庞杂的信息,他们只需听几个自己在意的词便行了,越准确越好,比如,沉海空屿、沉海幡,他们所关注的地方只要有人聊起这样的词语,就会立刻触动他们的神识。”   商云踱:“……”   裴玠:“问天城仙凡之战已经过了这么久,人族的化神期恐怕早就在注意问天城,我们能注意到禁灵石的事,他们自然也会注意到,当然也有可能顺着禁灵石注意到柑九城。不过这种法术也并非没有极限,他们还要监视妖族的动向,自己宗门的事宜,或是注意其他宝物秘境之类的消息,在没有确定四方城与问天城是否有关系之前,他们不至于要注视依旧是仙凡杂居的四方城。”   所以蔺羽才没怎么动四方城的格局。   若是四方城也将所有修仙者全都赶出去了,那便另说了。   好在四方城只有一个任何高阶修仙者都看不上的地火,比柑九城还不值得关注。   商云踱却想到了另外的问题:“前辈,那我们在柑九城的时候,会不会被裴恪发现?”   裴玠:“不会,你又没叫过我名字。”   商云踱:“……”   也就是说,假如说了名字,裴恪还是有可能发现的?!   这是什么关键词触发器!   商云踱简直一阵后怕,稍稍坐起来:“前辈,你千万不可以去问天城。”   裴玠听得好笑,这不是他的词儿吗?怎么还反过来嘱咐起他了。   不过若是能有长河仙子的消息,能请长河仙子到四方城来,说不定他们就能弄清楚那些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也能猜测闻非的旌旗到底是什么底细了。   世上关于沉海空屿的传说很多,可几乎全集中在他的法器与屠城祭炼上,他到底修炼了什么功法,哪一种才与沉海幡是对应的,却鲜少有记载。   那些环绕问天城的黑雾到底是不是商云踱能看见的生气,又是如何催生出心魔的,现在还不得而知。   裴玠想着想着,问道:“你这几日好好修炼了吗?”   商云踱:“有的有的!”   他非但没有因为裴玠不在身边偷懒,还因为每十天见一次犹如考试,修炼反倒更勤勉了呢,现在连晚上都在修炼。   反正裴玠不在,他一个人睡觉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裴玠的五行生生术实在是太难了,为了学明白,他每天晚上在蜃景内琢磨,依旧没想到如何参考五行生生术来拆分生气。   屡次失败后,他甚至想生气是不是不能像灵气一样以五行区分?   颜色的区分既复杂又暧昧,若是色感不好,相近色有什么区别都不见得能分辨出来。   商云踱也不知道自己色感算不算好,但对他而言,相邻色间的过渡远比区分音准要难。   “前辈,既然生气那么难分,我能不能干脆不分呀?”   “嗯?”   “就像海族那样,管他什么颜色,通通引到体内来,反正生气本来就少,而且不同颜色的生气似乎也不能相生,不过好像能转换,可到底是怎么转化的我还不清楚。”   一个人特别生气的时候生气颜色相对也比较深,若能快速不生气了,之后产生的生气颜色也会随之变化,但这种转换是在人身体内完成的,很自然就完成了,商云踱也弄不清那到底算不算转化,他又不能钻到别人身体里,况且这种与情绪、情感相关的东西,哪怕把人拆成零件,也不见得能分析出来。   但总归应该不是五行相生相克那般。   “我想了想,就算不分都不见得够用,若是区分,可能就更不够用了。”   “……”   若没有问天城外的那圈黑雾,他便不会想到让商云踱区分生气了。   可若那些黑雾真是某一种单一的生气,则证明生气是可拆分的。   如果真是这样,过于混沌的修炼就并非长久之道了。   裴玠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想到商云踱抱着他差点儿都要睡着了,才道:“可以试试看,我看不到那些生气,更区分不了它们的差别和颜色,但就像灵气一样,知其然和知其所以然是不同的。炼气期只能做到引灵入体,元婴期则必须熟悉灵气的属性,就像你炼丹一样。”   商云踱睁开眼,带着几分困顿应了一声。   入门的丹药和高阶丹药差距之一便是对药材灵性的细微区分。   有时候能不能成丹,就差在丝毫之间。   “嗯。”商云踱也认真道:“那我就继续分分看。”   裴玠侧头,又揉了揉他的脸。   没有先人留下的经验总结,只靠自己想要琢磨出一套新的功法何其难,何况商云踱的天分又根本不在这上面。   偏偏他还帮不上忙。   裴玠也叹气:“顺其自然就好,既然暂时还拆分不了,那就先不拆了,说不定等你能运用自如时,就能自然而然发现它们间的区别。”   商云踱:“好。”   裴玠转过身,侧头看他,“睡吧。”   若是时间足够,商云踱完全可以做一个单纯的乐修,无论修仙界,还是凡人世界,都不会排斥他。   裴玠不得不又一次压制下心头的彷徨。   遇到商云踱,对他而言是幸运。   但遇到他,对商云踱而言真的能算是幸运吗?   他静静地看商云踱的睡颜。   确实没有偷懒,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才闭上眼就睡着了。   这几天有好好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现在好好睡觉了~呼呼~~[抱抱] 第223章 配合   饱睡一觉后,商云踱精神奕奕,依依不舍地要回去了。   谁能想到啊,都到修仙界了,人竟然还要感受一把异地恋,简直是没处说理去。   商云踱可怜巴巴:“前辈,你要想我呀……”   裴玠:“嗯。”   商云踱:“我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裴玠:“……”   临别又成功得到了好长一个吻,商云踱这才磨磨蹭蹭离开。   回味了大半程,嘟嘟囔囔抱怨了小半程,飞船再次出现在矿洞前。   来都来了,心情不算太坏,商云踱干脆飞过去问问有没有人要回城,他可以帮忙带回去。   驻守的筑基期:“……”   总觉得还没几天,怎么又见面了?   他想了想,问道:“您下次什么时候过来,能帮我们带些凡人的食物来吗?”   这深山之中,修士比凡人日子好过,炼气期虽然还没辟谷,但无论是服用丹药,还是去找些灵草或是打猎,都不算太难,而且他们无须日日吃饭。   但凡人就不行了,他们每天都要吃饭,偏偏现在是夏天,虽说矿洞底部尚算凉爽,但到底保存食物很困难。   往年他们开采的矿洞离四方城算不上太远,矿工出发前自己带些好保存的谷物干菜,再加上修仙者路过时的补给,还算过得去。   但这里深入分界山,位置偏远,筑基期以下根本不敢贸然进来,连筑基期都不好单独走这么远,万一遇到高阶妖兽就麻烦了。   也就他们这位代城主……   怎么隔三岔五就往这边飞?   有飞行法器了不起吗?!   有法器可真好啊!   商云踱想都没想,爽快答应:“可以啊,还要带别的吗?”   这倒是给商云踱提了个醒。   四方城内其实是有陆行和飞行法器的,只是租金似乎不便宜。   回到城里,他便去找自己那能干的副手,问道:“咱们城里没有那种公共的飞车吗?”   副手听得茫然:“公共的飞车?您是指可以租用的飞行法器吗?”   商云踱:“嗯……你先跟我说说租的那种,怎么租,贵吗?”   副手:“呃……不同大小不同速度的飞行法器消耗不同,租用的灵石也不同。”   他仔细向商云踱介绍了一番,商云踱仔细算了算,城内能租用的飞车速度和裴玠改过的飞车没得比,他飞到矿洞只需大半日,若是不计较灵石,全速飞行,只需一个多时辰。   可城中的飞车,最快的一架,从城内飞到矿洞,单程将近两日,来回将近四日。   这些飞车远行超过一日,便是按天收费的,为了送些食物就租用四天,可谓相当昂贵,矿洞定然是不会租的。   况且即便他们想租,飞车也不见得会租给他们。   想要租借,也得有信用担保才行,比如六派弟子,可以凭师门名义租借。   常在城中的散修,则是凭实力和多年积攒的信用来担保。   再或者,交押金,押金的数量也与修为、宗门等等因素相关。   另外,即便愿意付押金,也还要看飞车忙不忙,比如最快这辆,它的档期可是很繁忙的,张长老他们去参加拍卖会都要坐它,交灵石也轮不到一座小矿来用!   商云踱挠挠头,再次意识到跟着一位曾有元婴后期实力,还是器修的前辈有多方便。   他自己乘坐飞车习惯了,都忘了筑基期还是要御物飞行的,速度慢不说,还不能像金丹期一样乘风而行,赶远路没飞行法器可是很辛苦的。   哎,又想找蔺羽要车了。   商云踱:“如此说来,咱们城好像挺缺车用的。”   副手:“嗯?不,城中车辆足够使用。”   商云踱嘀咕了句:“那是修仙者足够使用。”   副手听得直愣,那还要谁用?凡人吗?!   商云踱:“咱们城中不是有地火吗?不能炼吗?”   副手:“可以是可以,只是咱们城中的地火尚不足以炼制级别太高的飞行法器。”   商云踱:“不用太高,足够巡视附近的矿洞,给他们运送补给就行了。”   其实这样的车也是有的。   四方城附近的矿洞都是有主的,原本的八派,如今的六派,都会定期自己派人过于运灵石。   只有蔺羽从先前两派手中收走的和公共的矿洞没人定时收,一直是蔺羽想起来了,过去瞧一眼,顺便收一下,相当没规律。   只是碍于蔺羽这位城主修为实在是太高了,有元婴期修为的威慑力在,这些地方至今也没敢出什么乱子。   但这么下去肯定不是个办法,既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商云踱便准备解决一下。   当然不只是矿洞间需要,往来附近的城镇,也需要这样的座驾,最好是公共的,便宜的。   速度慢一些也没关系,他可以布阵画符,给车上加些防御、隐藏的阵法,只要不深入分界山内部,应付一般妖兽也够用了。   不认识其他器修,商云踱干脆又去找了李擅。   李擅和朋友琢磨龙骨水车和其他器械琢磨得昏天暗地,如今已经常驻地火室了。   经过分地火室给凡人、给凡人买法宝、找器修炼制农具、让各派代表自荐才艺、每日在城中表演卖艺且给凡人派发药丸、带着几个炼气期出城打猎,并在城门口摆摊卖肉后,六派终于确定商云踱真的只是喜欢和凡人玩过家家,虽然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毛病,但他并非是城主派来颠覆四方城的,更没要灭了他们的打算,那么……   他爱玩就玩嘛!   顺着他的思路来,不要去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当年轻人离经叛道,这位代城主还是很好哄的,派几个炼气期弟子陪着他玩就是了。   反正弟子们跟着他,还能从他口袋里分些灵石、丹药,这位代城主好啊,简直像个散财童子。   而且,虽然商云踱过家家过得天马行空,但做事还算靠谱,至少涉及其他人的大事小事愿意和人商量,没有一意孤行。他们从前推荐给城主的副手如今担任他的副手,他也没怎么排斥要把人赶走。   李擅不过是个炼器入门水准,哪里做得来飞行法器,于是只好回去请教师父,师父知道了,他们这派便知道了,其他五派也知道了。   听说商云踱又想找人做什么公共飞车了,几派下意识紧张了下,可听完他的具体要求,他们又默默坐回去了。   想要一辆在四方城和附近城镇固定往返的车?   还只要支付灵石,仙凡均可乘坐?   而速度,只要等同筑基初期,或者炼气八、九层全速飞行就行了?   很好,各家算了算,哪怕商云踱上门敲竹杠打秋风,六家平摊一下也花不了多少灵石,随他高兴吧!   配合!   务必让代城主玩高兴了。   商云踱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找器修定做起了公共飞车。   想做这么一辆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李擅和他的朋友根本做不了,最后是他师父帮忙介绍了一名常来四方城的散修。   商云踱做好了出灵石的准备,六派也做好了花灵石的准备,不想对方不要灵石,而是想找商云踱帮他炼丹。   散修问:“听说您是丹修,在城中发给凡人的丹药都是自己炼制的?”   商云踱:“对呀。”   散修:“您的丹药我有位丹修朋友看过,他说您炼的应当是改良后的气血丹,只是我想知道,这丹方是您自己改的,还是另有他人修改?”   商云踱:“当然是我自己改的。”   虽在意料之中,散修还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从药效上看,这种丹药其实是将药效改弱了,除了专门为凡人准备,哪有丹修会往弱上改?   而他见过的所有丹修中,似乎只有这一位如此心系凡人的。   他的丹修朋友也猜测八成是商云踱自己改的。   只是改良就是改良,哪怕是为了降低药效,能将丹药变小,改到药效恰到好处,也是足以证明这位代城主的丹道实力的。   至少他的丹修朋友便说,若丹方是商云踱自己改的,那他在丹修一道上实力并不比自己差,甚至可能更好。   然而,商云踱实在是太年轻了。   在城中的所作所为也全透着年轻人的单纯烂漫。   如此年轻竟然有这样的实力……   散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草药材料全取出来。   为了凑足这些,他前前后后忙了几年,若能顺利,自然再好不过,可若是不顺利……   谁让他认识的丹修都没信心炼成呢!   他带着几分决然将材料交给商云踱,“道友能否炼成?若是能行,只需道友提供材料,在下愿意为道友炼制三辆飞车。若是道友没有把握,我们再谈灵石交易如何?”   商云踱看看他的材料,再问问他想要炼的丹药,恰好,他有这种丹药的丹方。   好像也不是多难啊!   唯一的难点便是其中一种矿石的炼化,但和炼化灵犀甲比起来,就谈不上难了。   商云踱当即便答应了,“三日内,我把丹药和材料送来。”   嗯?!   这就答应了?!   散修忍不住追出地火塔嘱咐:“若道友没有把握……”   商云踱:“放心吧,我先用别的试试,没把握我不会直接上手的,你这些材料应当够炼两瓶,炼好第一瓶我再炼第二瓶,第一瓶炼坏了,我就不炼了,按损失把灵石补给你,行吗?”   散修愕然,按照丹修的规矩,哪怕炼坏了,也得他自认倒霉,商云踱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道:“不用,不用,你尽力便好。”   他忐忑地等了两天,期间越想越后悔,真是病急乱投医,魔怔了似的,实在没忍住还去打扰了自己的丹修朋友,然而等到第三天一早,商云踱便带着库房弟子来了,手中拿的,赫然是两瓶丹药和炼制飞车的材料。   散修惊讶地顾不上寒暄,拿起一瓶检查,里面竟然足有八颗,其中六颗都是中品,只有一颗下品,还有一颗是上品丹药。   商云踱:“这个是第一瓶,没经验,第二瓶炼得更好。”   散修闻言连忙打开了第二瓶,第二瓶中依旧是六颗中品,但另外三颗都是上品。   “九颗?!三颗上品?!”这是什么成丹率啊!散修惊呆了,恨不得将商云踱举起来庆贺,“飞车交给我了!我现在便帮你炼!”   跟来送材料的库房小弟子也惊呆了。   他不知这是什么丹,但也知道中、上品越多,丹修的能力便越高,而能叫筑基后期如此失态的,定然不是简单的丹药。   那么……   代城主应该、肯定能炼成筑基丹吧?!   他老人家是说要帮他们炼筑基丹来着吧?!   商云踱在他眼中顿时光芒万丈。   要知道,他们四方城从前八派的时候,修为最高的丹修也就筑基中期,无论成丹率,还是丹药品质,似乎都不如代城主啊!!   不行,这消息马上要告诉长老才行!   作者有话说:   小修士:跑腿一趟,掌握核心机密!   云朵:玩?过家家?哼,过家家就过家家,我说我是丹修,你们还不信 第224章 来者不拒   商云踱也没想到,他炼了一次丹还把自己炼火了。   张长老他们竟然又登门询问他觉得买多少浮云花合适,连那位看管仓库,看他的眼神多少有些像他初中班主任的女修都拿了仓库单子替他算好了如今仓库中的药材够炼什么丹药,多少份,如果想要炼什么,缺少哪些丹药,采购大概需要多少灵石,仓库有多少灵石,需要暂时向六派借用多少灵石,以灵石偿还需要多久,以丹药偿还需要多少等等。   商云踱听得一个脑袋三个大,一脸懵逼地差点儿被数据绕晕了。   等他稀里糊涂签了单子,欠了六派几十瓶指定的丹药后,猛地意识到,“嗯?我之前说我会炼丹你们都没信吗?”   他先前让他们统计时候,这位班主任似的女修还推三阻四,说凑不齐几种丹药呢,怎么突然又凑齐了?!   “呃……”   “算了。”商云踱摆摆手,往椅子上一瘫,反正丹修犹如医生,太年轻的看上去就难以叫人相信,不是他们的错,都怪他太天才,太年轻了。   为了让人放心,为了证明他并非浪得虚名,商云踱带上分类好的药草和单子,按照急需程度往地火室去了。   他还没用地火炼丹呢!   等他掌握了,下次就告诉他家前辈他又变厉害了一点儿。   商云踱信心满满去了,直接便用了最底层,依旧是以他最熟练的气血丹、补气丹做起手式。   等掌握了地火,才开始炼单子上的丹药。   从六派给他的丹药需求上来看,他们其实还是对他不太放心,要炼的几乎全是炼气期、筑基期都能服用的常见丹药,还有少量解毒的、治伤的丹药,也不难。   而地火室内火温可控,在这儿炼丹,简直如同偷懒。   只是炼着炼着,商云踱也发现了地火的缺点——   温度太过可控了,不够灵活。   不同的药草淬炼时火温的要求可是不同的,别说有年份、剂量的差别,哪怕同一株灵草淬炼到不同阶段,火温也要跟着药液变化实时进行细微的调整的,哪能这么偷懒。   炼了一天,他总算想明白为什么仰仗地火的丹修炼出来丹药成品率不高了。   天天在地火室炼,就像天天按计算器算数,什么时候能提高心算口算速度?   难怪裴玠不让他用地火炼丹。   不过地火也有显著的好处,稳定好控,节省灵力,适合批量。   他先自己控火将需要淬炼的材料都准备好,到了需要稳定的阶段,再用地火来炼制成丹,这样,不需要他太过操劳,还能一边等着这一炉成丹,一边加工下一炉的材料。   第二天,商云踱便添了新丹炉。   常规丹炉地火室是能租借的,别人还要查验身份,要灵石抵押,他则能直接借走最好最贵的丹炉。   这就是当代城主的好处吗?   乐得商云踱走路都带风。   别的东西他家前辈从来没委屈过他,法宝有,符箓有,功法有,什么都齐齐的,唯独丹炉,他一直用的都是基础款,他不知道要,裴玠也忘了给,如今一用上更好的丹炉,简直如虎添翼。   赶在张长老出发前一天,商云踱将欠六派的丹药全炼出来了,只差暂时缺失材料的几种,和没有浮云花无法炼制的筑基丹。   于是,张长老的储物袋里又多了十几瓶成丹率极高的丹药,以便到了地方和人做交换。   商云踱亲自送行,张长老三人受宠若惊。   商云踱:“若是合适,就买辆好点儿的车回来吧,我真怕你们路上遇到劫道的。”   要不是他每十天要去见裴玠,都想把自己这飞船暂借他们用一用了。   张长老几人:“……”   他们从前也不是没参加过这种交易会和拍卖会,但实在是不理解,这种几年一度的常规交易,哪有那么多抢劫的?   他们这种修为,身上能有什么可劫的?   但……总归是好意。   张长老转向自家师兄:“师兄……”   他的师兄依依不舍将自己的宝贝马车借出来了,并深沉叮嘱道:“注意安全。”   商云踱:“……”   这句怎么听怎么像注意我的车要安全。   小气到没边了!   接着,商云踱便收到了更多炼丹请求,这回全都变难了,全是筑基期才会服用的。   甚至还有丹修找他交换丹方和心得。   商云踱来者不拒。   本来他炼丹也是野路子,除了天赋就靠幻影术作弊,如今有人找他交流,哪怕炼气期他也不嫌修为低。   唯一的问题便是他的修炼方式别人是借鉴不了的。   于是,商云踱每天上午都绞尽脑汁想怎么用灵力来解释幻影术才能看到的差别,至少让人稍稍能听懂些。   见他如此平易近人,还不藏私,连六派也送了年轻的丹修弟子来旁听,眼见人越来越多,一间地火室根本挤不下,他们干脆转移到附近一个客栈,借人家桌椅坐下聊,到了实在不好讲清楚,或是彼此有些争执时,再转移到地火室实践演练。   不过下午商云踱要炼丹,还要处理城内需要他知道的事,偶尔还要调解一下六派间的争端矛盾,傍晚则雷打不动到小广场附近的店铺里弹琴,一直弹到天黑。   入夜后,不是幻化蜃景来修炼,便是跑上房顶继续弹琴。   弹得城中不论仙凡都快习惯了。   尤其是凡人,辛苦操劳一天,晚饭时分听着琴声好像一天的疲惫都能减轻些似的。   家不远的干脆端着饭碗到小广场附近吃,边听边吃。   吃过饭的孩子们也结伴往这边跑来玩。   往常地火塔附近只有修士常来,城中的凡人们甚少往这种仙人区域走,现下这儿都快成了小孩子的玩乐场了,凡人一多,慢慢的,这更像是凡人的地盘,那些同样来听曲子的仙人们则不是在屋顶,就是在哪间酒楼客栈。   一来二去的,附近所有店铺生意都变好了,商云踱的琴声也成了城中固定催休息的铃声,只要听见琴声,全城都默认该休息了,哪怕天还没黑透,也该下工了。   回去路上正好能赶上听一段。   不知是不是因为得到信任的缘故,商云踱每日都能收到远超预期的生机,尤其是城中的修士们也纷纷来听琴后,生气简直一天比一天多。   搞得商云踱都有结余晚上实验如何使用这些生机了。   目前,除了用来当瞳术,他掌握的用法也只有弹奏。   只是他依旧还没弄懂曲谱的核心,换曲子弹奏,便没那种梳理气血调养身体的功能了。   他尝试做过变调,也试过在不同的曲子中混编进曲谱中的某一段,前者失败,后者倒是可行,只是十分阻碍他的自由发挥。   又炼了半宿引生气入体后,商云踱忍不住掏出师姐给他的禁书——那本逍遥宗留下的妖族曲谱。   宗门的曲谱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也快翻烂了,是该从这本里面挑一首学学了。   夜深人静,商云踱还没觉得累,集中力也还不错,他将门窗关好,又在房中布置好了隔绝声音和窥探的小阵,这才打开那本禁书。   一首首看过去,意外发现这本竟然挺好学,甚至比师门的那本曲谱还简单。   而且书中也并非全是离魂、坠梦、惊杀似的带着杀气的曲子,有些还挺有意思的。   商云踱一不小心便看过了头,眼看天都要亮了,才收起曲谱。   晚上他又忍不住掏出来琢磨,以防曲子中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问题,还特意先到蜃景内弹了弹,好像也没什么意外?   和人族的曲风不同,不知是谱曲的年代久远,那个年代流行直白,还是因为妖族审美天性问题,这些曲子结构都很简单,抒情无比直白,灵感似乎都来自自然界,十分好懂还有感染力。   练过两天后,商云踱试着在小广场弹了弹,他意外地发现这些曲子传播得似乎特别远,从前能覆盖半座城的曲声如今几乎传到整座城,即便远处的凡人只凭听觉似乎听不见,但飞来的生气光点不会骗人,那些生气,绝对是被乐声影响后才产生的。   他又试了试将其中比较好听的段落编入先前的曲子里,竟然也有效果,选对了曲子变调也没太大关系,比他苦苦练习的师门曲子好编多了!   商云踱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搞明白这本曲谱有什么好禁的。   难道就因为是妖族写的?   难以理解。   他弹得兴致勃勃,城中听众听得也兴致勃勃,据说还有哄孩子功能,有个抱孩子的婆婆跟他说,自家孩子哭闹时听到他弹曲子都不哭了,听完还笑。   商云踱备受鼓舞:“我小时候也这样,没准他长大了也是个学音乐的好苗子呢!”   若是将来他还能来四方城,等这孩子长大了,说不定他还能教他弹琴呢。   又到了去见裴玠的日子,商云踱弹完曲子早早出发,已经习惯了天天见他的凡人们第二天傍晚下意识又聚到地火塔附近,饭都吃完了才想起来,“今天小商城主不来了吗?”   “不来不来。”   “怎么不来呀,是生病了吗?”   “仙人哪会生病!出城去啦!昨晚不是捎了不少东西走的吗?”   “哦哦哦!想起来了。”   “真是个好人啊,除了小商城主,谁还惦记着这些挖矿的。”   “是呀是呀。”   众人马上讨论起商云踱还答应替他们给矿上的家人传信、送衣物。   有人茫然道:“是送东西吗?我怎么记得他说的是要去见道侣呢?”   昨天说的时候,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突突突——哒哒哒——前辈,我来啦~~! 第225章 夏雨   从入定中醒来,裴玠先听见了朦胧的雨声。   天将亮未亮,算算时间,商云踱应该快要到了,不知会不会淋雨。   若是大雨,八成会躲,但这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按照商云踱的性格,说不定还会故意淋一淋。   听着雨声,裴玠莫名觉得有些想休息。   印象中太元宗雨似乎不多,但总在下雪。   他的洞府有漫长的冬季,落雪无声,若不用灵力注意,转眼便是一片苍茫的白,清冷寒寂。   一个人时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越清静越自在,习惯了两个人,竟然会觉得有些太静了。   他在石室走了一圈,四周全是商云踱摆的东西,看到椅子都能想起商云踱坐在那儿乐淘淘跟他说话的模样。   裴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又拿起商云踱上次没看完的丹书,书页边角,还有商云踱至今依旧谈不上好看的字迹,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地做着批注,想到哪儿写哪儿,思路天马行空,写不下了还夹张纸进去。   丹方他没什么兴趣,倒是商云踱胡思乱想对药草的批注很有意思。   商云踱爱把不熟的草药介绍或撕下来,或抄录下来,夹到丹方旁,还纠正人家的记录——   书页上写,十年份为宜,茎长两尺,根部入药,味苦。   他批注:十年份根本长不到两尺,加上叶子也增高不到两尺,骗子。   又写:嫩须苦,老根有一点辛臭味,不能生吃,有毒,舌头会麻,呕。   更小的字写:苦莲藤可解毒,待考证。   不知是翻书看来的,还是听谁说的。   还画着不知所谓,似乎是表达愤怒的几笔,像画又不像画,看得可乐。   雨声似乎变小了些,裴玠呡了口茶,继续翻页,即将翻过去时,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丝警觉。   不对劲。   多年斗法经验和多次生死危机留下的潜意识警告他现在似乎放松过了头。   雨声。   裴玠忽地放出神识,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瞬间他便抓住了不知何时坐在远处树杈上抱着琴正弹的商云踱。   被抓到了,雨声随琴而止,商云踱收起琴笑得前仰后合,像只偷到了果子的野猴。   他大笑着跑过来,得意道:“前辈!你是不是也被我骗到了?”   裴玠:“……”   难怪雨声中没有一丝杀气。   裴玠负手看他,商云踱冲进来,却是抱住他便亲,裴玠被他亲没了脾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商云踱:“有一会儿了!嘿嘿,我要趁着天亮前骗你,若是天彻底亮了,你肯定就发现了。”   裴玠:“……呵。”   还真是煞费苦心。   裴玠:“新琢磨出来的曲子?”   商云踱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嗯!厉不厉害!我试验了好多遍才觉得能骗过你。”   裴玠又好笑又无语。   但能让商云踱人到了还不进来,耐着性子在外面等,非要在他这儿试试看,可见傻小子的满意与信心。   这曲子并非幻术,也并非毫无破绽,商云踱说得没错,只要稍加留心,太阳一出来,晴天的日光稍稍照进来,他就会识破根本没有下雨。   不,哪怕太阳没出来,破绽也很多,空气的味道不对,湿度不对,甚至雨声也太干净了些,有些过于像雨了,但他竟然没有察觉,不是注意不到,而是太过松弛了,下意识便忽略了这些。   似乎是听到雨声,便忍不住想要放松想要休息。   “怎么琢磨出来的?”   “就是这个!”商云踱掏出乐谱,笑呵呵给裴玠看,“师姐给我的曲谱,这首里面有一节很像雨声,我就和春雨曲编到一起了!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   春雨?   裴玠一怔。   他听过商云踱弹过无数遍春雨曲,仔细回忆,刚刚的曲声确实有几分像春雨,他竟然没意识到!   商云踱眉飞色舞,“我本来只觉得这么编好听,你猜怎么样?我晚上弹完,第二天全城人都以为昨夜下雨了!他们还说听着雨声睡得特别香!连金丹期都被我骗过了!哈哈哈!”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想找裴玠试试看。   “没想到连你都骗过了!厉不厉害?”   “……”裴玠顿了顿问:“金丹期?”   商云踱:“嗯!这首曲子特别助眠,有个金丹期长老说他晚上听见雨声,还小憩了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睡到天都快亮了。”   裴玠:“……”   他打断还在因为小恶作剧开心的商云踱,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曲子不是助眠,是催眠?”   “嗯?”商云踱愣了愣,果断摇头:“不是呀!”   催眠和助眠还是不一样的,这他自己能感觉,而且,“我傍晚在城里重新弹的时候,没人想睡觉呀!”   全是震惊夸他厉害的,小孩子更是仰着头到处找雨,还有忍不住跑到他旁边盯着他弹,被魔术般的琴声惊得目瞪口呆的。   哪里是催眠?   商云踱费解:“前辈,你刚刚被我弹困了吗?”   裴玠:“……”   这倒是没有,只是会变得非常放松。   裴玠若有所思。   看来这首曲子只是能让人放松警惕,连金丹期也不能免疫。   若是借用曲子先麻痹敌人,再突袭……   不,这首曲子能骗过他,还骗了这么久,除了曲子本身如幻似真外,还因为商云踱只是想和他开玩笑,根本没有杀气。   只要露出一丝杀气,他早发现了。   可若是能藏好杀气,先用曲子让人持续放松,耐心等到对方毫无防备时再偷袭,就依旧还有成功的可能。   他能想到十多种杀气很低的偷袭法术,搭配这种琴声,简直如虎添翼。   裴玠不禁想,这是一个筑基期该会的东西吗?   而商云踱竟然还在替曲谱鸣不平,不明白这种好听的曲子为什么要被烧,还是禁曲。   裴玠:“……”   他倒是好奇,这曲子谁弹都能行吗?还是必须用这把琴,或者必须商云踱来弹才行。   这商云踱倒是知道:“是不是必须得我来弹不清楚,但是别的琴不行,骗不到人的。”   而且妖族的曲子不是那么好弹的,只靠两只手根本弹不过来。   裴玠:“你再弹一次。”   商云踱:“嗯?你知道了就不会上当了。”   裴玠:“无妨。”   商云踱坐下重新弹,果然,知道后就只会觉得琴声如雨,却不会误会外面是在下雨了,只是听久了他依旧会不由自主想起雨来,记忆中的雨,想象中的雨,似乎连气氛都变得湿漉漉的。   是因为乐声距离更近了吗?   还是因为他知道是曲子,知道自己在欣赏曲子,反而绕过了“雨”的骗局,对像雨的曲声更不防备了?   有意思。   “再弹一次。”   商云踱茫然地弹了一遍又一遍,“前辈,这曲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怎么没听出来?   裴玠:“没有。”   至少这首在商云踱手中,就只是首能让人想起雨天,心情放松,身心愉悦的曲子。   裴玠问:“你能将它和坠梦曲编到一起吗?”   “啊?”商云踱听得一呆,“我试试?”   裴玠:“嗯。”   商云踱抱着琴,才拨了一根弦,马上按住了,惨唧唧道:“可是我现在不想试!”   裴玠:“嗯?”   商云踱放下琴,挨着裴玠贴过来,竖起一根手指:“前辈,我十天就见你一天,就一天!”   哪怕他再喜欢音乐,也没到废寝忘食,不要亲亲的份儿上。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我回去就想怎么编,下次来就弹给你听,我们先……”商云踱在裴玠脸颊亲了一下,视线又流连到裴玠唇上,“先做点儿别的吧?”   裴玠眼底聚起笑意,先亲他一下,笑问:“做什么?”   商云踱:“两个人一起……”   裴玠:“聊天?好呀。”   商云踱:“……”   裴玠再亲他一下:“不如说说这十天代城主又做了什么新鲜事?”   商云踱哼哼:“那可多多了!”   裴玠凑得更近,唇贴唇问:“哦,说来听听?”   商云踱:“不行,听故事是要掏门票的,你得先陪我双修我才告诉你。”   “哈哈。”裴玠将他推倒,“行呀,你躺下,慢慢说。”   ……   入夜真的下起雨。   商云踱不睡,也不起,非拉着他一起趴在被窝里听雨。   商云踱:“我下次也混点儿雷声试试。”   裴玠:“……”   商云踱:“就是雷声要怎么模拟呀,找个鼓?”   裴玠:“夏天才有雷声,春雨、秋雨不用混雷声。”   商云踱:“那夏天弹怎么办?”   裴玠:“用蜃术。”   商云踱想了想:“嗯!前辈,还是你聪明。”   普通的鼓声可混不进他的琴音里,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若是用蜃术,只偷偷幻化一点儿鼓声,似乎好像也能行?   “我还没试过只幻化一种声音呢。不过,应该可以。”王曾经用幻术幻化出流星似的光,既然形可幻化,声音应该也行。   裴玠:“嗯,幻术本就没有定式,声色形味,万物皆可。”   只是一般的幻术都要依托阵法,至少需要一个独特的空间,但商云踱的蜃术显然更接近妖族的天赋型幻术,并不需要布阵。   “我记得有几种鸟妖,也是以声音致幻,若是没灵感,你多听听鸟鸣。”   “嗯。雨好像大了,”商云踱翻过身,将扔在一边的衣服拽过来,解下储物袋,从里面翻出一盘儿零食,“给。”   裴玠盯着他手中的鱼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不吃,你不睡觉了?”   “嗯,我不想睡。”商云踱拉张椅子过来,将盘子放上去,又捣鼓出一碟果子,“只要我不睡,明天就来不了。”   裴玠失笑,“不想走?”   “嗯。”商云踱将裴玠胳膊拉到怀里,哼哼道:“要是天一直不亮就好了……”声音还透着一点儿委屈,“哥哥……”   裴玠滑动的指尖一顿,“嗯?”   商云踱:“要是明天还下雨,我就多留一天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   云朵:(撒娇)(哼唧)我就知道,你肯定也舍不得我 第226章 龙骨水车   天亮时,雨还是停了。   商云踱噘着嘴看天上未散乌云,想看出点儿雨滴来,然而雨就是不落,气得商云踱脸都要鼓起来。   裴玠笑道:“我又没赶你,不想走留下来就是了。”   商云踱摇摇头,“说好了就是说好了。我在这儿会打扰你修炼。”   裴玠:“打扰不了。”   床榻都收起来了,还打扰什么。   商云踱想了想,跑回来和他商量:“那我再留半天好不好?”   裴玠:“明天再走也可以。”   商云踱:“哎……”   必须走,多半天少半天又如何呢,他想和裴玠长长久久,还是不要打扰裴玠修炼,自己也好好修炼为好。   不过,他可以回去后再努力。   商云踱到一旁坐下,捧着脸看了裴玠整整半天,看到中午,还是没等到雨,便也不再赖皮,垂头丧气,老老实实走了。   稍稍耽搁了些时间,回去时他没再到矿洞停留,直接回了城。   “小商城主回来啦!”   “代城主!”   城门附近耕种劳作的凡人和守城的修士瞧见他便笑起来。   商云踱心情也随之好转,笑着一一打招呼,虽然在城里就见不到裴玠了,但好在他在城中的所作所为,没有浪费时间。   不,应该这样想,他牺牲了陪着裴玠的时间留在这里,更应该积极认真做城主,努力刻苦搞修炼,做好了去见裴玠时,才不会心虚,不能浪费时间!   商云踱给自己打好了气,斗志昂扬地进了城,不想才到家竟发现蔺羽来了。   “哎?你怎么在这儿?”   蔺羽听得嘴角一抽:“我是城主,为什么不能来。”   他将商云踱细细打量一番,故意道:“你又做什么去了?哦……!”   他故意怪腔调道:“背着道侣找情郎去了?”   商云踱:“……”   蔺羽:“啧啧,你们俩可真够腻歪的。”   商云踱:“……”   他对蔺羽三五不时的调侃习惯了,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   商云踱:“前辈,你有事吗?”   蔺羽:“没什么事,路过看看。”   商云踱怀疑他是来取铁网的。   先前在地火室时,似乎听说谁在炼制铁网来着。   蔺羽:“对了,有个小子找你去看什么龙骨,四方城什么时候有龙骨了?”   商云踱眼睛一亮:“做好了?!我去看看!”   他才一出门,听说他回来了,李擅也从地火塔跑来找他了。   “做好了?”   “做好了!”   就差去试用了。   商云踱风风火火跟他往地火室走,一路上不论被打招呼,还是问他要做什么去,商云踱一律见人便答:“我们的龙骨水车做好了,你们有空一起去看看吗?”   挨着分界山,众人听过各种兽骨妖兽骨,可龙骨还是头一次听说,无论仙凡,听到的全都跑来凑热闹。   眼看人越来越多,李擅人都傻了。   地火室自然进不了这么多人,可大伙儿来都来了,总不好什么也见不着。   商云踱问:“组装好了吗?”   李擅点头,“暂时放在走廊那边了。”   商云踱:“那咱们搬出来吧!”   李擅:“啊?!搬出来?”   商云踱:“对,搬出来!”   第一架龙骨水车可是完全按照城外一处正在开荒的田地到河边的距离做的,足有十多丈长啊!   见商云踱活动活动胳膊手腕真要搬了,他们也忽地想起来,他们这位代城主,似乎能扛起一只四阶妖兽?   扛龙骨应该问题不大吧?   商云踱:“结实吗?”   李擅几人下意识点点头。   商云踱抓起头部,让剩下的人抬着尾部,免得给磕坏了。   地火室内所有看热闹的见状纷纷帮忙,不知谁去喊了还在打铁做农具的凡人铁匠们,他们也纷纷放下锤子跑来帮忙。   一群人齐齐发力,轻轻松松便将龙骨水车扛了起来。   商云踱甚至没感觉到沉,他都没怎么用力呢。   回头望,他终于懂为什么这东西叫龙骨了,大家一起扛起来齐心协力往前走,不就很像过年时舞龙吗!   比一般的龙灯还要长呢!   商云踱莫名觉得有些上头,兴奋地喊:“大家跟着我的节奏走!一、二,一、二!”   早在外面翘首以盼的男女老少听着嘹亮的吆喝声,齐齐往地火塔出口望,不看不要紧,一看,好大的木架子!好多人!前面的小商城主都走到人跟前了,后面的人还没出来呢!   “这叫什么?”   “龙骨水车!”   那些木头嵌在一起确实像骨头,搭得看上去比他们盖房梁还复杂呢!但这到底是个什么车?   “水车?难不成是在水里用的?”   商云踱:“想看的跟我们一起走,谁家小孩,看好了,不要被撞到。后面抬得动吗?需不需要帮手?”   不待后方的人回答,看热闹的人群中,已经有青壮年自动凑上去搭手了。   于是,龙骨水车下抬车的人也如游龙,热热闹闹往城外走。   商云踱喊了李擅出来带路,小孩们跟在两侧来回跑,城外开荒锄地的人闻声望来,也齐齐惊呆了。   更多人,更多修士从城中赶来,看着他们在李擅几人指引下,吆喝着号子将龙骨水车安放好,清理干净附近的土石,调整完毕,李擅放入灵石,卧下的龙骨动起来,在众人惊呼声中,将水从下方的河流中一层一层交替翻上来,直到翻到如今还半荒的田里。   惊叹声连绵不止,李擅几人各自笑笑,不管设想演算多少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出了问题,今日可真就下不来台了。   好在成功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件不复杂的东西,对修士们而言甚至是无用的东西,可看到水被成功送上来,听到真切的欢呼声,李擅觉得他可能比这些耕种的凡人还开心几分。   而商云踱则像小孩儿似的,凑得非常近,还停了灵石,自己踩上去试了试脚踏的方式。   那些被大人拉着不让过去捣乱的孩子们眼睛都亮了,还能这么玩儿?!   商云踱将嚷得最欢实的两个半大孩子放上来,让他们使劲儿蹬。   上完两个下两个,换下两个再两个,今天来的,想玩儿的通通能玩。   一时间李擅都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个农具还是个玩具了。   好几百人通通过完瘾,他们还想把水车扛回去。   “万一被人偷了呢?”   李擅和两个朋友哭笑不得,谁偷啊!哪有那么多大力士!   这东西除了放灵石的核心位置,就是木头做的,凡人扛不动,修士不稀罕,把灵石取走,谁要偷木头!   商云踱也解释了这东西就是放在这儿用的,谁都能用,是城里的公共资产,并答应让城楼上的修士替他们看着龙骨水车,众人才放心。   大伙儿都走了,还有几个木匠蹲在一旁看个没完,想要琢磨清楚这些木板到底是如何将水提上来的。   见他们实在是好奇,商云踱也不管了,直叮嘱他们天黑前记得回城来。   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商云踱干脆将人全领到小广场,趁着大伙儿的兴奋劲儿还没过,给李擅三人一人发了两瓶上品补气丹。   三人愣了愣。   补气丹是低阶修士常用的丹药,不过炼气期普遍用的是中低品,足足两瓶上品补气丹,三人都没见过。   商云踱:“这是我送你们的,回头龙骨水车赚到灵石,再分你们!”   然而李擅想不出要怎么靠龙骨水车赚灵石。   商云踱却觉得市场大大的!   不方便用水的地方又不止四方城,而四方城周边到处是山,根本不缺木材,况且这里还是修仙界,不管多大的水车,造好了装进储物袋就能拿走,又不用火车拉。   他觉得过不了两天,等确定使用效果后,城里那些商人大概就该找他们买了。   再说了,即便从四方城买不方便,他们也可以卖图纸啊!   修仙界这么大,随便卖卖也能赚不少钱呢!   当然,除了他们能赚,城里的木匠也能赚。   不等凡人商人的订单,商云踱先跑去找蔺羽了。   他忽地想起了另一个地方说不定正需要他们的龙骨水车。   蔺羽听得不可思议:“你说,让我,去洗髓石矿洞那边帮你游说他们买你的木头水车?”   商云踱:“嗯!”   蔺羽都听笑了。   不得不说,那个东西确实有点儿意思。   他从没想到原来用些木头就能让凡人掌握接近修士的能力。   只是木头就是木头,凡人的东西就是凡人的东西,他一个化形期,伪装人族也是伪装元婴期,他怎么去替一群凡人游说别人买东西!   蔺羽:“你真当那是龙骨吗?”   商云踱:“前辈,现在是谁在挖洗髓石?人,还是妖兽?”   蔺羽:“……当然是人。”   商云踱叹气,他就知道。   即便赶走了裂山堡,即便矿洞换了主人。   但挖矿的依旧是人,而且一定是凡人。   新的矿主甚至可以展示他们的仁慈,只要明白告诉那些矿工,你们要挖的东西有毒,我们不强求,你们自己决定做不做,便能用一点儿灵石,甚至只是金银食物,来向急需用钱的可怜人施舍他们的慷慨了。   吃不上饭的,急需钱来救命的,必须养家糊口的凡人大有人在。   他们命从来都不比妖兽娇贵。   就像四方城的矿工,从前住在自己祖祖辈辈留下的家,都要和修仙者交差不多的住城费,大多人从十几岁便开始挖矿,一直挖到年老体弱挖不动为止,祖孙三代在一个矿井讨生活,比比皆是。   洗髓石那边的凡人只会更惨,至少挖灵石,只是身体的辛劳疲惫,若是有灵根,说不定还能诱发出一点儿灵力。   可洗髓石呢?   挖洗髓石的人根本就活不到老年。   而他们用命换一点儿灵石金银,说不定还要对那些坐享其成的修士感恩戴德。   商云踱不禁想,裴玠不让他留在柑九城,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只要留在附近,早晚会留意到那边的。   但是其实能解决的,即便不能彻底解决,总是能改善的。   比如小小的龙骨水车。   “挖洗髓石最大的困难不就是要下水吗?既然那些水有毒,用水车将水都舀出来不就好了?”   只要没了水,哪怕依旧还有毒素腐蚀,总比人泡在水中潜水挖矿来得安全吧。   “禁灵的地方禁不了人力和机械,况且这东西又不贵,如果他们不适用,我们可以接受定做,可以按他们要求改大改小,改长改短,木头的不行,我们也能用其他材料,花不了多少灵石的,只要一点儿灵石,甚至都不如一瓶化尘洗髓丹贵,就能救很多人命,还能宣传他们是名门正派赢得好名声,为什么不愿意?”商云踱游说道:“前辈你试试看嘛,你能救原本的矿工,怎么不能救现在的矿工?就说你爱屋及乌,看不得可怜人吃苦薄命。”   蔺羽:“……”   他有些复杂地望着商云踱。   看不得可怜人吃苦薄命的另有其人吧。   确实,这傻小子说得不错,禁灵的地方禁不了人力和机械,更禁不了人的脑子。   看看,不过是一个愿意替人着想的小鬼,加上几个炼气期初学炼器的小子,就把几百年的难题解决了。   如此说来,挖洗髓石的困境,其实只是掌管着根本没有花心思而已。   “呵。”他忽然笑了一声。   商云踱:“前辈你试试嘛,柑九城的凡人知道了,也会更爱戴你的!”   蔺羽听得想笑,“少给我灌迷魂汤,你们什么时候再做一个?拿来给我。”   商云踱:“几天就行!你下次来肯定能做好,我们四方城的木匠也会爱戴你的。”   蔺羽嗤笑:“不用了,让他们爱戴你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前辈,你就这么这么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唉唉唉,怎么走了?(告状)怎么有人这么不爱听好话,我说得那么有诚心!! 第227章 商会   洗髓石矿洞内到底是什么情景,商云踱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要潜水下去,那无外乎有些像池塘或者地下湖,顶多是入口大小的问题。   商云踱想起来,除了运水的龙骨水车,他们大概还需要将水排出去的沟渠。   这也好解决,无论是用木料、竹子或者什么,器修们都能炼制到不漏水不渗水。   既然如此,商云踱便想,那不如做成管子。   他记得古时候就有陶做的出水管道来着。   当然,若是能有那种用时打开,不用便能卷起来的软管就好了,像消防栓那种最好。   然而他天马行空的想象把李擅为难坏了。   世上哪有那种东西啊!   别说他不知道,问他师父、师祖,还请教了认识的器修前辈,大家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能实现差不多效果的东西倒是有,但无一例外,全是法宝,谁会将自己的法宝拿去做什么水管?   何况,即便暴殄天物,能做,但造价将会多么昂贵,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商云踱也很遗憾,先不说成本问题,洗髓石附近那些毒水说不定会腐蚀法宝,法宝是不可能用的,放下去报废纯亏。他只得作罢,让李擅他们尽量用普通人适用的东西。   为难完李擅,商云踱又去找木匠,然而城里的木匠除了手中有活走不开的,全跑城外研究龙骨水车去了。   如何放灵石就能让水车自动动起来他们看不明白,但脚踩时是如何将叶轮带起来的,他们能看得出来。   商云踱找来时,几个木匠正轮流踩,剩下的或蹲或趴,还有在一旁荒地上用手指、树枝画简图的,正讨论着怎么仿制这个做出来。   难的部分不会,纯木工的地方他们能对着做呀!   瞧见商云踱来了,木匠们不好意思拍拍手上的土,有些害羞又有些为难,商云踱瞧他们似乎有话想说,边走边等,然而他人都停下了,十几个木匠也没憋出一句话来,全都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商云踱:“……”   难道木匠是个什么内向行业吗?   他只好问:“你们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怎么听上去这么像审问?   商云踱觉得自己都要内向了,赶紧道:“我是说,你们想说什么还是想问什么,不要客气,大胆问!”   终于一个外向的大叔红着脸问他们能不能仿照这个做龙骨水车。   商云踱:“嗯?行啊,当然行啊,我就是找你们说这个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然而凡人木匠们哪敢随便模仿仙人的东西。   见商云踱乐淘淘的没生气,他们才稍稍放松。   商云踱示意众人坐下说,他自己先盘腿坐到草窝里开始给他们讲他的赚钱畅想。   他想让木匠们负责做龙骨水车所有木料部分,把龙骨水车当作四方城特产,经过商人们卖到别的地方。   但是以他的经验,中部和东部地区似乎不好赚灵石,那边用得着水车的凡人可能一辈子也没见过灵石,所以他们得接受以物易物才行。   商云踱:“如果你们愿意,我就去找人办这个。”   木匠们都听呆了。   “愿意,愿意啊,”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们赚灵石,本来就是用来买东西的。”   他们甚至惊奇于其他地方原来可以不用灵石!   “如果不用灵石,那用什么?”   商云踱:“金银啊,布匹啊,什么都行,灵石也好,这些也好,只是媒介而已,其实本质上,真正有价值的是你们做的桌椅板凳和以后做的龙骨水车呀。”   木匠们震撼地望着他:“桌椅板凳?”“龙骨水车?”   商云踱:“嗯,不能拿来修炼的话,灵石不就是种漂亮石头而已吗?”   甚至还不如一些漂亮矿石好看呢。   他们再度懵懵地望着商云踱,消化着他们奉为圭臬的,灵石比什么都重要的观念。   如果不能用来修炼的话,灵石只是漂亮石头而已?   他们这些没灵根的人,是真不能拿灵石来修炼啊!!   “我们愿意!”   “不要灵石也行,只要是大伙儿用得着的东西。”   “不错,粮食、布匹、农具,只要是大伙儿用得着的东西,我们都愿意。”   商云踱领他们去找李擅要模子,为了方便沟通,商云踱干脆在地火塔小广场一角给他们腾出块儿地方,先在这儿集中学,集中练,等学会了再各自回家做。   他则风风火火去找城里的商会了。   四方城也是有商会的,管理商会的甚至是修仙者。   原本是八派管,如今是六派,不过名义上的最高管理者,是蔺羽。   代表蔺羽在商会任职的是名凡人,他本人是城里的杂货商人,因为为人好,辈分高,在凡人商队里还算有威望,不知蔺羽是怎么发现他的,直接将他塞进商会中了。   于是,如今的商会实际上算是七派。   而七派中,天然和他最为亲近的,也是蔺羽选出的凡人代表。   商云踱喊齐了人,他的副手也闻讯赶来了,好奇他又要折腾什么。   等听完他的想法,几乎所有人都提出了反对。   六派和他的副手都不同意绕过灵石来交易,连唯一的凡人代表都有些迟疑。   商云踱不明白:“为什么呀?这不是很公平吗?”   “不行不行!”   “如果不用灵石交易,那得乱成什么模样!”   “用灵石来定价才是最公平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发言,吵得商云踱都听不过来。   他茫然又认真地听完了他们争吵的点,等他们声音低下去了才道:“那我们慢慢理一理,一样一样来,第一样,我想让城里的木匠做龙骨水车卖,这大家有异议吗?”   没有。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认可。   现在城里人越来越多,只要吸引人,就避免不了来的凡人会比修士多,如何养活一城人,不只是商云踱自己在想,其实六派也不得不操心。   完全不顾凡人死活是不可能的。   他们可不是什么声名在外的大宗门,根本不缺人上门。   除了本地人可没人知道他们四方城,想要继续门派,想要继续将四方城传承下去,哪怕是想要收些低阶弟子干活,想要多些人挖灵石分担护城大阵消耗,也总要想办法补充。   而弟子哪儿来呢?   除了城内修士的后人,招揽的散修,当然也得从凡人中选。   人多,就意味着选择多,但同样意味着养活他们的压力也大,若是凡人们能自力更生养活自己,他们当然高兴。   若是还能赚些灵石回来,他们就更高兴了。   哪怕都揣自己兜里不交,万一四方城真遇到了什么妖兽袭城、仇敌攻击,到时候好歹能让这些凡人将灵石掏出来一起维护大阵。   做龙骨水车他们欢迎,还纷纷提议可以让城里的小孩儿们也去学学手艺。   反正半大的孩子也没什么力气,去挖矿也挖不了多少东西,还省得他们到处捣乱四处瞎跑了。   商云踱:“行,这一项就过了,龙骨水车做出来,就得卖给商队,这没问题吧?”   众人再次点头。   若是只四方城用,他们都懒得管。   商云踱:“那下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只卖灵石,还是也接受其他东西。”   众人马上再次嚷起来。   所有人都要灵石。   而灵石也是最好用最适合估价的东西。   商云踱被吵得头疼,提高声音道:“可是分界山以外的凡人根本没什么灵石啊!我们就不卖给他们了吗?”   一人嘀咕了句:“换不来灵石,还卖给他们做什么。”   商云踱:“那些地方有别的呀!”   当然是换其他用得着的东西。   点星城就很多好东西!   吃的,用的,玩的,看的,那才像个大城市。   他刚想说中部、东部食物、日用品可比分界山这边丰富多了,又一想,这群修仙者才不管这些呢!   凡人有饭吃有衣服穿就足够了,他们干嘛要关心他们吃得好不好穿得漂不漂亮。   商云踱灵机一动:“他们有分界山没有的灵草啊!”   众:“……”   他们纷纷面无表情地望着商云踱,心想,你打算从没有灵石的凡人手中换灵草吗?   他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他的副手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觉得代城主说得也并非毫无道理。”   众人问:“怎么说?”   副手:“咱们四方城也并非只有龙骨水车,若是真能将远处的商人吸引来,他们势必也想换些四方城才有的东西,灵草、妖兽、矿石,亦可互通有无。不过短时间恐怕做不到。”   只靠龙骨水车,恐怕都吸引不到大商人,更吸引不来修仙者。   和中部、东部互通有无这种事,他们早就想做了,然而,四方城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一个并不算稀缺的地火,别人想买分界山的灵草、矿石,也不会特意到这样一座小城来,几年一次的交易会不就是做这个用的吗?   和人族腹地的城镇经商,如今还是天方夜谭呢。   商云踱:“试试总比不试好吧,反正又不费多少东西。凡人也是很努力的,不要瞧不起凡人商队呀。”   没几分本事的哪敢跑到分界山来做生意?   几人想想也倒是。   四方城的经营确实也少不了这些凡人商队。   多一样东西,说不定还能多吸引些商人。   但是他们四方城用得着那么多东西吗?   忽然有人道:“我突然有个想法。”   商云踱:“什么什么?”   那人道:“既然外面的灵石不好赚,不如我们换个思路,赚分界山的灵石如何?”   商云踱下意识便问:“什么意思?”   说完他猛地觉得他问得是不是太直接了,显得他不是那么聪明。   又一想,他本来也不是多聪明。   算了,反正他聪不聪明,这些人也不敢赶他走,那还装什么。   他理直气壮道:“你仔细说说,我没听明白。”   那人笑道:“我是想,不如我们在四方城建一个兑换灵石的地方,简单来说,城中依旧还要用灵石来交易,若没灵石,便来找我们兑换,没灵石的商人先用货物在这儿换成灵石,再用灵石来采购城里的东西。”   有人打断道:“这不是我们花灵石买些凡人的东西吗?”   又没用,那还不如让他们直接换呢!   “非也,非也,”提议的人示意他们少安毋躁,“这么做,入城有多少东西,到底值多少灵石,我们便能把握,不必担心商人和凡人私下扰乱价格,产生矛盾纠纷,大家依旧用灵石交易,直观,习惯,也更好判断自己有没有吃亏上当。”   另一人问:“可我们要那些东西做什么用?城里吃不下,多的东西怎么办?谁要?”   提议的人道:“当然是转卖给附近其他凡人呀!”   众人一怔,终于听懂了他的目的——   他们可以从凡人商人手里集中收走凡人所需之物,再转卖给其他城镇内手中有灵石的凡人。   这样一来,虽是多了一套流程,但最后入手的依旧是灵石。   只要货物足够多,他们甚至能从远超四方城的范围的地方收集来更多的灵石。   当然,这样很麻烦,根本没有采矿来得直观。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四方城附近只有小矿,如今并不怎么够用。   何况商会本来就是管城中商铺和商人的,引导城中商人做买卖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而且这买卖完全可以交给凡人和低阶弟子去做。   众人想了想,也行。   商云踱皱着眉来回想了一会儿大概想明白了,这不就是批发商吗?   还是菜贩子式批发。   菜贩子先从农民手里把菜收上来,他们就从来城里的商人手里把日用品粮食之类的收购起来。   菜贩子分发给更小的菜摊和流动菜摊,他们就安排自己商铺、商人在城里或者出城去散卖。   这样,无论是四方城的凡人,还是外面的凡人,想要这些东西,就还得按以前那样用灵石买。   他们就能继续赚灵石了。   商云踱一时也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   但若想直接绕开修仙者,六派肯定不同意。   他执意做了,恐怕他们就会故意找麻烦。   他倒是不怕,可那些凡人呢?   被故意拖一拖,压一压,人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这样不行。   还是得两边都同意,两边都有好处才行。   他又细细问了问,好在无论是做龙骨车也好,参加商队也好,这些修士们都是想让凡人参与的,那他们就总还有赚灵石的方法。   商云踱想了想:“那我们就先试试?正好我托人做的三辆飞车快做完了,正好先拿来用用。”   众人愣了愣。   他们自然是听说了商云踱找散修器修做飞车的事,但飞车用来卖货?   卖凡人的东西?!   暴殄天物啊!   商云踱:“有什么不行的,分界山里多危险啊,一群凡人满山跑,总得有护命逃命的手段吧,就这么定了,我们先模拟一下,试行半个月到一个月吧,如果顺利可行,我们再多买几辆车,若是有问题……只要我觉得有问题,就得马上调整!”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商城主,又软萌又霸气[狗头叼玫瑰] 第228章 低阶修士   商云踱给用来收购货物兑换灵石的地方起了个名字——交易中心。   位置是众人一起选的,够大,够宽敞,正好位于凡人和修仙者生活区的交界,挨着城里最繁华的两条街。   这原本也归先前的两派之一,现在归蔺羽,只是蔺羽一个人也用不着,便让商会中的凡人代表看着当仓库用了。   这会儿拿来做交易中心倒也合适。   副手问:“要问问城主吗?”   商云踱:“不用,我能做主。”   蔺羽才不会为了一间空房子如何呢。   修士们再次更新了商云踱和蔺羽的关系。   虽然这间房子对修士们而言算不上多贵重,可问都不用问的态度足以说明很多了。   于是,起了个奇怪的名字也好,要试行也好,商云踱竟然没有遇到一点儿阻力。   当天匾额都换好了。   六派甚至派了些资质一般的低阶弟子过来捧场,供商云踱随意使唤。   这些低阶弟子全是三灵根、四灵根,按照城中前辈们的经验,几乎一辈子没有筑基的希望。   他们中有人是散修加入,大多则是原本就出生在四方城的本地人。   这些本地人中,有一些像田享一样,家人都是凡人,也有些长辈是修仙者,到了他们,因为资质太差,不是长辈们优先培养的目标,得不到太多资源和关注,于是,他们也只是在门派底层混日子。   唯一的好处便是好歹有个靠山,哪怕资质不佳,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不闯大祸,一般不会被赶出去。   他们有近似的迷茫,要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筑基梦拼上一辈子呢?   若是不想着筑基,又能干什么呢?   挖矿?   有人思考,有人得过且过,他们比起城里的凡人,其实也不过稍有法力,身体更好,不易生病,寿命稍长,却也没长到“仙人”的程度,炼气四五层,和健康的凡人寿命区别也不大。   虽然不知道代城主要干什么,但被派来时,他们倒没什么太大抵触。   哪怕被免了原本的职务,大多人也只是觉得该来的总是来了。   但商云踱入城以来的行为,让他们稍稍还抱有几分希望。   认识李擅几人的修士更是又忐忑又期待。   李擅是双灵根,或许不满足一直给凡人炼器,可他们不同,他们这些灵根不好,又没门路的,是愿意做这些赚灵石的。   即便不能筑基,能提升一点儿修为也是好的,哪怕不能提升修为,赚点儿灵石改善下生活环境也是好的。   出身自凡人家庭的小修士更是紧张又兴奋,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从父母家人,街坊邻居,还有田享听到的关于代城主的信息。   他们对商云踱抱着很大的善意。   但交易中心到底是什么,要他们做什么,还不得而知。   众人边按长老交代的,收拾打扫大厅,边低声讨论着。   最沉得住气的,则是常常混在丹修中跑去蹭课,听商云踱和散修讨论丹方、炼丹心得的几个。   他们坚定相信,代城主虽然年轻,有时候说话像小孩似的,但心肠不坏,应该不会坑他们。   终于,商云踱来了。   他一进门,入眼的便是亮堂的大厅和三四十人。   好多!   还没招凡人呢,竟然就有这么多?!   他的初衷可是给城里的凡人谋出路,暂时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   可细细一打量,他便看出他们的处境了。   和城里的修士打交道多了,还认识田享,商云踱自然知道这些天赋不佳的弟子在各派的处境。   他们中出身自凡人家庭的,还有一些不适合单独修炼的散修,甚至害怕一觉醒来自己被移出门派了。   要知道,即便门派中混得再差,至少还是有归属的,哪怕出去打架,他们也可以结伴同行。   性格不够强横,心思不够机敏的人,做散修可远比在宗门、门派打杂辛苦、危险得多,往往连生死都难自己做主。   想到这儿,商云踱又默默将“人太多了”咽下去。   如果不是遇到裴玠,他大概就会像他们一样。   或者做个不入流的散修,或者找个像四方城的小宗门混日子。   迷迷糊糊,走一步看一步。   今天被坑,明天被骗,靠运气生活。   哪怕他是天灵根,还是纯阳体质,以他的性格和脑子,恐怕也没把握在修仙界过得很好。   只靠他自己的话,又能在修仙界活多久呢?   若他们没了去处,该在修仙界如何立足呢?   商云踱问:“有人会炼丹吗?”   几人下意识望着他。   商云踱也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几个不敢近前,每次蹭听都躲在角落的小炼气期。   商云踱:“站过来站过来,会炼丹的站到这边,会炼器的有吗?会炼器的站到那边。”   他一左一右指好了位置,出来了七个人。   商云踱:“剩下的,有火灵根的!想学炼丹的站到这边,想学炼器的站到那边,基础没那么难的,大家能靠自己修炼到炼气三层以上,都学得会,不要觉得自己资质差就不敢站出来,炼丹、炼器和修炼不同,灵根越多越好的!来来来,还有吗?”   又有十多人站出来。   剩下的十多人,全是没火灵根的了。   商云踱:“正好,会炼丹的和想炼丹的,我教你们炼丹,会炼器的和想炼器的,我带你们去学炼器,剩下的,你们就负责交易中心啦!”   见众人有几分茫然,商云踱干脆再将人凑了个大圈坐下交流他的畅想。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无论是器修也好,丹修也好,除非天赋特别好,或是有师父悉心教导,大多人还是需要大量练习才能掌握的。   所以器修和丹修,比一般修士更难培养,需要花费大量灵石和材料。   不过好在他们修为都还低,有经验的也只是入门而已,完全可以从基础开始。   而分界山又刚好物产还算丰富。   供给二三十个弟子入门修炼,还养得起。   商云踱还打算让他们自己赚灵石自力更生。   “我想让你们炼制凡人也能用得着的丹药。”   商云踱一句话便把所有弟子弄懵了。   他继续道:“那种高阶修士需要的高阶丹药,说实话,太难了,先不说如何收集齐到丹方和材料,即便有了,没有几百年修炼经验,大概是炼不成的,所以,什么高阶丹药一步登天,被大宗门奉为座上宾长老之类的梦想我就不说啦,反正我也做不到,我们就立足现下情况吧!”   说着,他掏出自己写的丹方,“伤寒丸,是我根据凡人医书改的,跌打丸,是根据气血丹改的,虽说更适合凡人用,但修士其实也能吃,只不过你们应该很难得伤寒。”   几个和他比较熟的丹修都笑了笑,有一人大胆问:“代城主,您是想让我们先炼制这两种丹药吗?”   商云踱点点头:“我解释一下我们交易中心都要做什么,大概分两种,一是从来四方城的外地商人手里收购东西,二是将收来的和城里生产的东西卖到附近去,当然,卖给其他商人也行。我们暂时的目标是卖给凡人,所以凡人需要的丹药、凡人需要的龙骨水车,或者其他东西,是我们眼下要做的,当然以后说不定还会和其他宗门做生意呢,到时候就能交易正宗的丹药、法宝之类了。”   这下器修们也听懂了。   虽然早就有人猜到他们可能也要像李擅他们一般炼制龙骨水车或其他比较简单的东西,现下听到了,几人心绪也各不相同。   有人能接受,甚至觉得这样也很好。   可有人总是还想着能像真正的器修一般,炼制真正的法宝,为自己炼一件可以自豪一辈子,甚至传承给后人的厉害法器。   丹修自然也是同样。   若是可以,谁不想成为能去当宗门长老,被千人万人求着开炉炼丹的厉害丹修呢?   商云踱又取出几本丹方和炼气的入门书籍,“给,这些你们传阅看看,都是基础,互相誊抄一下,就不要买了,挺贵的。”   众人愕然。   商云踱:“我不是让你们炼一辈子跌打丸、伤寒丸和龙骨水车,那我从凡人里找大夫和木匠就好了呀,你们可是修仙者,是有灵根的修仙者,天生比人家有优势,当然要更厉害才行,不能浪费了自己的才能。”   众:“……”   商云踱学着他妈妈鼓励学生的语气鼓励人:“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好好修炼,说不定你们将来也能变成很厉害的器修和丹修。器修我不太懂,我会和长老们商量,也在城里组织器修们分享经验的,散修不愿意的话,至少咱们城里的器修都得参加,你们多学多炼,积攒经验,丹修也是,不要小看我的两种小药丸,偷偷告诉你们,帮我炼飞车的那位散修就是看到我的小药丸,发现我丹道水平高才来找我的,你们自己炼炼就知道了,不比一般的入门丹药简单。希望一年后,你们也能自己改良一两种新的丹方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研究。”   “之所以让你们炼适合凡人的东西……哎,跟你们说实话吧,基础就是要多多练习,既然如此,炼什么不是炼呢,你们炼化龙骨水车和凡人用的丹药,既能造福乡里,还能赚灵石,一举多得,多好!论灵石,咱们分界山的凡人算非常富足的了,中部和东部散修都快饿死了,凡人哪有什么灵石,根本没这个条件!别不知道珍惜啊,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商会做这门生意的。”   正好进来的商会头目们:“……”   很好,他们的代城主和三四十名低阶炼气期弟子围在一起坐了两圈,光明正大地在“讨论”商会的由来。   商云踱:“你们去炼丹,他们去炼器,除了龙骨水车还有别的,回头我带你们去问李擅,你们,”商云踱转向没火灵根最忐忑的一些人,“先分成三组,带着商会派给你们的凡人到附近做交易,最远的先用飞车,近的等等后面的两辆,我觉得你们应该法术体术都挺厉害的,所以你们要保护咱们的货物和同行凡人同伴的安全。”   他指指要学丹修和器修的弟子,“他们都是后勤,你们才是前锋,生意能不能做成,交易中心能不能运行,全靠你们冲锋陷阵,你们,责任重大!”   他又拍拍看上去最丧最没信心,且修为最低,一直低着头不太敢看他的一人,充满热情道:“修为再高,一个人也做不了所有事,比如我想到了这些,只靠自己也做不成,但是有你们一起就不一样了,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行,而且修为是可以提升的,法术是可以修炼的,每种灵根都有自己独特的作用,多灵根不是坏处,四灵根也只是修炼慢而已,又不是不能提升,不要灰心,自己赚灵石提高修为就是了。”   他家前辈还是五灵根呢,怎么了,他家前辈是他见过最帅最酷的人!   眼看那名炼气三层眼睛都亮起来了,默默站到一旁的商会头目们:“……”   他们忍不住互相眼神交流——   没看出来,代城主似乎还挺会哄人的?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才不嫌资质差,天生我材必有用,扔给我谁我就用谁,都有用,人人都有用!来,安排完你,安排你,安排完你,安排你……   三灵根、四灵根小可怜们:星星眼.jpg   云朵?(骄傲挺胸):看,这是什么气质,是……   商会众人:孩子王   云朵:是靠谱的气质!是城主的气质!   商会众人:对对对!(心声:是孩子王) 第229章 体修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体术,更不是所有人都擅长法术。   尤其是被派来找他的低阶炼气期们,他们普遍只有炼气四层,高的也就炼气五层,天赋也不高,灵根不好,扔出去,御剑都不是很稳呢,战力也就是比凡人强而已。   遇上稍稍厉害的妖兽,就只有跑路逃命的份儿。   商云踱干脆在早上加了一项带他们修炼的安排。   天赋不好那就学点儿体术吧,至少强身健体。   被商会选来的凡人也要跟着学,万一真遇到危险,修士们自顾不暇时,他们逃命只能指望自己。   关键时候指望别人哪里有自己能跑管用?   无论仙凡,大家都懂这个道理。   于是他们就在商云踱要求下全集中在地火室外小广场炼。   早上先在广场练体术,再回门派练法术。   城里许多小孩儿瞧见了,也跟着来比划,商云踱自然是来者不拒。   他教的是太元宗的入门体术,自己稍稍改了改,改得更好学些。   认真学起来,他忽然发现凡人中许多人学得竟然比修士们还快,尤其是青壮年,或许与他们常年挖矿,总在做体力活儿,四肢协调有关,上手后拳脚练得虎虎生风。   而修士们进度则慢一些了。   按照修仙界习惯,即便练些身法,大家普遍练的也是剑法,拳脚甚少有人专门练。   这叫众修士备受打击。   他们天赋不好,输给天赋好的也就算了,怎么能输给都没灵根的凡人?!   丢人丢得全城都知道了!   商云踱还在一旁鼓励他们:“灵根不是万能的,天灵根来了也一样,你看,人家没灵根不是学得就很好吗,你们要加油啊!”   不如凡人的修士们:“……”   一时听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安慰他们。   反正……还能怎么办?   他们的好代城主以防他们偷懒不来,还五个人一组,每天数数,谁没来队友要负责解释原因,没正当理由队友要去把人抬过来。   装病也不好用,代城主是丹修,凡人病了兴许得找大夫细瞧,他们不一样,修士嘛,外伤能吃丹药,内伤能吃丹药,连中毒也能吃丹药,代城主能一口气掏出好几瓶,比他们自己师父还大方。   逃又逃不掉,不想丢人就只能憋着一股劲儿偷偷练,咬牙切齿地练!   而总被夸奖,备受鼓舞的凡人们,当听说凡人原来也可以修炼时,他们仿佛听到什么在脑海中轰鸣,仿佛有道光照进了他们灰蒙蒙的世界。   半大的少年们热血沸腾,红着脸,鼓着气,磕磕巴巴问他们的小商城主,他们真的能修炼?真的也可以像仙人一样厉害,甚至比仙人还厉害?!   商云踱:“可以是可以,但是体修想要练到修士的水准,是非常非常辛苦的,可能一辈子也只能练到等同炼气三四层的水平,但你们要比有灵根的修士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努力,辛苦很多很多倍。”   “我们不怕!”凡人们握着拳头大声说。   再苦,还能比连年在不见天日的矿洞里挖矿苦吗?   炼气三四层是什么,他们不太懂,据说是和一起修炼的小仙人差不多。   那可是仙人!   哪怕修为低,也是仙人。   从前遇到妖兽,他们只能仰仗仙人,如今他们终于有了靠自己抵挡危险,保护自己的机会,辛苦又算什么?   他们想,也许终有一天,他们也能靠自己与仙人公平交流,平起平坐。   有天赋又志在于此的人开始比商云踱规定时间更早出现在小广场,有些回家也要练。   晨练体术的队伍非但没因为辛苦艰难缩小,反而越来越大,还有女孩子也跑来学。   仙人中有女子,那体修中当然也有女子吧?   只来了一天,她们便发现,代城主对她们也是一样的,对所有人无论仙人凡人,男人女人,年龄几岁,只要来学,他都愿意教的。   而且,每日练完,还会教大家活动、吐息、放松身体,他再集中将出错最多的动作演示几遍,教一教修炼的重点和诀窍。然后给大家弹琴,等身体的疲惫劲儿过去了,每个人又精神满满,散场后,该开荒的开荒,该开店的开店,该修炼的去修炼,各自忙自己的事去。   忙碌完一白天,傍晚再聚到广场听半个时辰曲子,又是充实的一天。   唯一的问题,便是晨练后容易饿。   可四方城粮食实在是算不得多,好在还能进山打猎。   据说城里已经开始招揽更远处的商人运货物和食物来了。   商会在城里还挂了块儿交易中心的匾额,以后他们四方城也能像其他大城一样,人烟如织,不缺吃喝。   当然,目前还是大家关于未来的美妙畅想。   具体找哪些商人,怎么吸引人来,优先要什么,东西怎么定价等等,这些具体的事务落实需要时间,还细碎烦琐。   好在不用商云踱亲自管,代城主好歹也是统管全城的“大官”,他只需要等商会那边商议好定好后,拿来给他看结果。   还可以随便询问结果中他不懂的地方,商会便会仔细给他讲。   磨合了几次后,商云踱发现商会还是挺靠谱的。   兴许又是六派加凡人制衡的结果,好像还因为他站在凡人立场比较多,那名凡人代表便也更敢说话了,拿来的结果还算公正,照顾了方方面面,考虑得也很细节,一般没什么要改的。   而商会众人也发现,他们的代城主大方面很有想法,细节上其实懂得不多,具体怎么做生意,那就更门外汉了,若全按他的想法来,说不定得赔钱,好在人听劝,只要有道理,能说服他,他还是很愿意听的。   商云踱对贸易中心的事正上心,每天都来转转,偶尔能碰到商会和外来商人谈判,听了几次,他就觉得专业的事果然得专业的人来,就互相讲价砍价的本事,就够他学好多年。   对方一哭穷说自己多么不容易他就想心软,换成他,稍微砍砍价,早就点头答应了,还得是商会啊,那叫一个铁石心肠精明能干,总觉得龙骨水车由他们卖出去,不光能多换一半东西,还能让那些商人给他们配些城里需要的货物回来。   只要有讲价的,商云踱就躲,绝不给自己人添麻烦。   不过来了就不白来,听他们说往后贸易中心还要增加人手,最好还是坐得住镇的,马上就解决了这两天他正为难的事。   并非所有人都适合练体术,还有人特别不适合。   这是商云踱近日才发现的。   可能天生四肢不够协调,或者特长实在不在这方面,竟然会有人顾得了手,就顾不上脚,顾得了左,就顾不了右,四肢跟不是一个机器上的零件似的,打拳都可能将自己绊倒。   这种选手,凡人中有,修士中也有,那些已经确定好去学炼丹或者炼器的,好歹还有底气些,实在学不会了就瞎比划,偷偷摆烂。   但没有火灵根,不能炼丹不能炼器,还没有体修天赋的,真是好惨。   似乎是压力太大了,商云踱过去纠正姿势时,那人当场便哭了。   商云踱人都看呆了。   那名修士看上去比他还大点儿,炼气四层,总是皱着眉,看上去又成熟又深沉,怎么就哭了呢?!   他连忙把人带走细问,面相挺成熟的大哥声泪俱下,他已经很努力了,然而就是没这个天赋,靠勤能补拙吧,偏偏那群凡人比他们还卷!   他没日没夜地练习,也比不过别人,甚至越练越乱,还不如小孩子学得好。   商云踱想起他在无尽之海时怎么都学不过其他海族的悲惨经历,马上就答应了给他开小灶。   然而这也治标不治本啊,万一开小灶也没用,这人得崩溃成什么样。   商云踱正愁该怎么安排他呢,忽然想到也不一定全是武岗啊!   他们也是需要文岗的!   商云踱当即便去找了人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商会这边,“当然体术还是要炼的,法术也要炼,提升修为对你自己有益,顶多慢一点儿,你不要和别人比,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只要自己在进步就好了。”   成熟大哥差点儿又哭出来。   自己做得差,还哭了,本来觉得太丢人了,还担心代城主觉得他软弱没用,会看不上他,没想到竟然给他安排了其他职位。   他哽咽着道:“我愿意,我知道,知道要修炼,谢谢,谢谢您,我前天就是……呃……我不该哭……”   说着差点儿又要哭了。   商云踱连忙又安慰了安慰他。   一聊才知道,这人原本是散修,而且修为已经停在炼气四层六七年没变动了。   从前做散修时,他曾亲眼看见朋友命丧妖兽口中,便下定决心要找宗门投靠。   但四灵根根本就进不了正经门派,能进四方城都属于运气好。   当然,他的经历还没完。   六年前他来四方城时正好赶上八派都在招揽人,条件比从前还宽松些,那时他刚刚升入炼气四层不久,修为与年龄结合到一起,也不算太差劲,撞大运勉勉强强还进了最大的一派。   然而三年过去,他还没能进阶炼气五层,加上为人又不够圆滑,于是待遇变低,被安排去矿洞挖灵石。   挖灵石就挖灵石吧,他好歹是修士,待遇总比凡人矿工好得多。   不想挖着挖着,换城主了!   他投靠的门派也没了!连矿洞都归新城主了。   晴天霹雳。   新城主是什么人啊!   元婴期!!   哪可能接收他们这些边缘弟子呢?   于是,他们几个挖矿的和门派中其他低阶弟子便被安排进了其他六派。   有天赋的,当然不怎么缺出路,换了门派长老们依旧愿意培养。   他就不一样了,眼看一辈子没什么指望了,换了门派还是被安排去挖矿。   然而,倒霉就像追着他杀似的,他新去的矿洞挖完了!   若不是恰好赶上商云踱要人,门派将他们这些累赘低阶弟子送过来,他以后不是还得去挖矿,就是被踢出门。   昨天哭完,他都做好去深山挖矿的准备了,没想到商云踱竟然会安排他来商会。   简直是峰回路转。   成熟大哥忍着哭腔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干。   商云踱将他交给商会,忍不住叹气。   什么资源都没有的散修,还是个四灵根,能靠自己修炼到炼气四层其实已经不容易了,证明这人至少在修炼上勤勉也有天分。   然而,这几年他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好好修炼吧。   据他所知,矿工每日也是有任务量的,若是赶上富裕的矿,大概大半天就能干完一天的量,若是赶上贫瘠的矿,说不定一整天也挖不齐。   完不成,当然发给他们的灵石就少,修炼的时间也少。   他一看去的就不是什么产量足够的大矿。   哎……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这也给商云踱提了个醒,他特意又通知了其他人,如果谁觉得现在要做的不适合自己,可以调岗,不要不好意思告诉他,包括被安排到商会的倒霉大哥,若是依旧不合适,还能调,四方城这么大,他们手脚齐全,还有修为,总有合适的地方。凡人也是一样。   四方城是一座城,有各种各样的分工,可以包容很多不同的人,他们不必将自己逼上绝路去。   这天后,原本就在逐渐变多的生气点点简直井喷式增长,搞得商云踱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了。   好像他一直小瞧了人所拥有的能量。   彩色的生气载着丰富的情感涌入他的琴弦和心弦。 第230章 双栖   商云踱想,如果生命是首歌,大概就是这样的。   多彩,绚烂,又有些过于饱满,只要听见、看见,身体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呼喊,莫名想要掉眼泪。   学院的老师曾经说过,音乐是有颜色的,他现在好像有点儿懂了,声音是有颜色的,颜色也是有声音的。   这些饱满的声音和颜色随着琴弦坠落他心间,沉甸甸的,也轻飘飘的。   商云踱一整天都没能将这些浓稠的生气消化完,晚上也随之失眠。   他有想写首歌的冲动,可情绪来得太复杂,又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用蜃龙木模拟了蜃景,想修炼,又沉不下心来,拨弄着琴弦,忽然很想很想裴玠。   想见面。   思念和爱意如春潮涨水,渐渐蔓延过了其他情感,熬到天亮,商云踱想出半首歌来,早上晨练完,照例抚琴时,他忍不住想将曲子也弹给别人听。   温柔的琴音在城中弥漫,勾起的生气比平时更缓,初升的太阳照耀着,似乎闪起了淡粉色的光。   像发光的水晶球,像挂在春日海棠花瓣上的水珠。   安静的广场上出现了其他的声音,呼吸声、风声,还有生气从人身上脱离,缓缓飘起的声音。   像从前在无尽之海见到的海底气泡,静静地在水中升腾,发出细碎又可爱的声音。   他忽然就能听见生气的声音了。   原来它们也是有声音的!   生气光点伴着琴音,犹如活的小精灵,听着他的曲子在空中翩翩起舞,咿咿呀呀唱着歌。   商云踱后知后觉,他的曲子,不属于曲谱任何一首,他自己写的曲子,竟然也有了引动生气的效果。   商云踱惊呆了,好像他的听力变得更好了,视力似乎也更好了,不用特意切换,能更随心所欲地使用幻影术,生气的颜色似乎比从前更鲜亮,也更清晰了。   他的修为好像突破了一层。   虽然灵力修炼还是筑基中期,但生气的修炼,已经进入了新阶段。   弹奏完,商云踱忽地站起来,大声道:“我要去找我道侣!”   还沉浸在琴声中的众人:“???”   商云踱跳下特意为他搭的小台子,一拍他那懵逼的副手,“这两天城里有什么状况你先替我处理下,我过两天就回来。”   副手:“……好。”   一切按部就班,除了晨练没人带外,大家已经习惯了。   反正他每隔几天,总要离开几天。   只是从前大多人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干什么,只流传他是去见心上人,还有人嗤之以鼻不信,原来真的是去见道侣啊!!   商云踱:“你们要好好修炼啊!”   其他人一边应着,一边偷偷八卦,“你见过小商城主的道侣吗?”   “没见过。”   “我见过我见过,好像就是和他一起来城里那个!切磋那天还来了。”   “咦?那不是个男人吗?”   “是啊。”   “小商城主道侣是男的?!”   “是啊,看上去就很厉害,我都不敢瞧他。”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个看上去比城主还像仙人的仙人?”   “嘘嘘嘘!!!”   听说城主是什么元婴期,特别厉害,他们说什么都能听得见。   他们连忙压低了声音,“个子高高的,穿着一身白色那个是吧?”   “对对对。”   怎么说呢,特别符合他们心里假想的仙人,仙气飘飘的。   “难怪小商城主总惦记着去找人家呢!”   商云踱迫不及待地想把新曲子弹给裴玠听,更想给裴玠看看他修为的进步,然而飞了两天一夜,也看到了,他还是没能把后半首曲子作出来。   怎么编都不对。   还没到见面的时间,忽然过来,不知道会不会打扰裴玠修炼。   商云踱收了飞船停下,在洞外徘徊一圈,将周围布置的阵法检查一遍,又用神识检查四周有没有新妖兽的踪迹,全部检查完了,又绕了几圈,干脆盘腿坐在洞外开始写信。   “前辈,我很想你……”   商云踱慢慢将他修为提升了,自创了新曲子,城里贸易中心的进展,还有他在教人修炼体术一一写上去。   太阳落山,月亮爬上山头,商云踱写啊写,一页又一页,拿出来的纸都写完了,他提笔在纸页最后挤上一行小字,边写边嘀咕,“前辈,我很想你。”   他吹吹纸页,刚准备将信塞进山洞,便听裴玠道:“想我你怎么不进来?”   “嗯?!前辈!”商云踱马上将东西收拾好跑进去。   裴玠已经停了打坐,站在入口等他。   原本想乘兴而来,留信一封,不打扰裴玠修炼,兴尽而归的,可看到了人,商云踱又忍不住想要抱一抱,亲一亲了。   “嘿嘿!前辈!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你绕着这儿兜圈子开始。”   突然提前来了,他还当出什么状况了,但看起来似乎又不是。   也不知道又想做什么,明明人到了,也不进来,非要绕着洞府乱飞几圈,飞完了又蹲在门外写写画画,就是不进来。   商云踱惊讶:“咦?那么早?”   “你都跑到门口了我若还注意不到,是要等别人冲进洞府内我才能发现吗?”裴玠捏了捏他的脸,将他才写的墨宝拿过来,开头便是“前辈,我很想你”。   裴玠看笑了,问道:“提前跑过来是想我了?”   商云踱:“嗯……嗯!我昨天就想你了,昨晚想你想得睡不着。”   “……”裴玠笑笑快速将信看完,“所以你就给我写了首曲子?”   “嗯!不过才写了半首。”商云踱取出琴坐下,“我弹给你听吧!”   “嗯。”   他也好奇商云踱想着他写了什么。   从第一声开始,裴玠便惊讶于乐曲中情丝的浓郁。   和逍遥宗的曲谱完全不同,缠绵悱恻的旋律,不像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看来所言不假,商云踱是真的想他了,否则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曲子。   好听是好听的,可一想到这是商云踱写给他的曲子,裴玠便莫名生出种奇异的开心和无措。   像双修时商云踱突如其来的那些情话。   只可惜,半首曲子匆匆便过。   手指离开琴弦的一瞬,商云踱被裴玠掰过脸颊亲上来,鼓琴差点儿从膝头滑下去,商云踱连忙按住琴,将琴弦按得突兀地一声响。   裴玠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商云踱将琴胡乱放到一旁,抱起他快步走向床榻。   狂风骤雨般的热情久久难歇,好一阵子过去,商云踱才温柔缱绻起来。   “前辈,你喜欢我给你写的曲子吗?”   “嗯。”   “我还没有起名字,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你想叫什么?”   “相思?”商云踱想来想去,觉得相思比较合适,虽然常见,但贴切,可又一想,“叫相思是不是有点儿不吉利?”   裴玠失笑,“那叫什么?”   商云踱又想了想,他才不要相思,要双宿双飞,决定了,“叫双栖吧!双栖,就是栖的栖,鸳鸯双栖蝶双飞~”   这唱的又是什么?!   裴玠笑得气息都要乱了。   云散雨歇,商云踱平息着气息,翻了个身,换裴玠压在他身上,“前辈,你修为是不是进步了?”   虽说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但彼此的变化双修时逃不过对方的感官。   突换的变化惹得裴玠低叹了一声,“嗯,你呢?是幻影术精进了,还是乐术升阶了?”   “我觉得都进步了!”商云踱兴奋道:“像是从炼气前几层,突破到了后几层。”   虽然还是菜菜的,但他能感到明显的不同。   裴玠被他逗得笑了笑。   商云踱是真的容易开心。   还将他落在他脸上的发丝绕到手指上,再绕上自己的,转几圈,松开,再转几圈儿。   绕了几圈,还想将他们的头发编到一起。   裴玠发现了,将头发拽出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商云踱被打了也一副幸福开心的模样。   不知是见到他的欢喜,双修后的餍足,还是修为进步的喜悦。   其实只听那半首曲子他也听得出来,商云踱修为一定进步了。   趁着双修时检查,他能在商云踱的经脉里隐隐察觉到生气的痕迹。   比从前更加明显,也更像一种能如灵力般运转使用的力量了。   只要继续修炼,假以时日,商云踱一定能以此尝试修补金丹,重新结丹。   裴玠忽然笑了一声。   没想到确定商云踱能结丹,比他自己当年结婴还要高兴几分。   商云踱:“前辈?你笑什么?”   怎么这么看着他笑?   “没什么。”裴玠俯身亲了他一下,“我也挺想你的。”   商云踱想,他们见面的日子兴许应该改一改。   改成八天或者七天。   在裴玠这儿赖了一天一夜,回去时下半首曲子的灵感忽然就有了。   商云踱掏出纸笔记录下来,又铺开纸,再次给裴玠写起信。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能天天见面,可以天天写信啊!   想说的话都可以写下来,曲子的灵感也记下来,等下次见面,就能边给裴玠讲他是怎么想出来的,边一起听完整的曲子了。   “嘿嘿……”   商云踱抱着琴弹了又弹,嗯,好听!   是他目前为止写过的、编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后半首好轻快,连他自己听了都忍不住开心。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我想你了(黏黏糊糊,小狗撒娇)   裴玠:换个人来说这句话,我都要觉得恶心。   云朵:???   裴玠:你不会。   四方城众人:因为小商城主只有五六岁(bushi)   ——————   鸳鸯双栖蝶双飞,出自《女儿情》   裴前辈一辈子都没听过这种风格的歌 第231章 飞车   才一进城,商云踱便听地火室那边在找他。   他干脆直接往地火室去,果然是飞车做好了!   按照他的要求,飞车做得很宽敞,容纳十多个人不成问题。   飞行速度也不错,可以媲美炼气八九层,且有灵石续航,可以一直飞,飞行高度能比肩炼气圆满,遇到低阶妖兽,无论是速度还是高度,完全足够逃命。   不进深山,只是在人族活动区域内使用,足够了。   商云踱当即便将车拉到广场,正是傍晚,城中众人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只习惯性往小广场来,才一来,远远便瞧见停了辆又大又气派的车,而他们消失了几天的小商城主正在车里车外布置阵法贴符箓。   小孩子们自然是瞧不懂什么阵法符箓的,他们只认识商云踱,瞧见了人,撒欢儿便往前跑,一个个“城主”“城主”地喊着,喊得商云踱都要飘了。   不过片刻,众人便将飞车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同他一起出来的散修和几个修士则震惊于他竟然还懂阵法。   布置起来那熟练的手法,完全不像他说的才刚刚入门。   他们的代城主,看上去年龄和他们也差不多,甚至瞧上去比他们中许多人年龄还要小一点儿,可怕如斯!   然而商云踱根本没注意他又给了同龄后辈什么刺激,布置完、检查好,便问踮着脚绕着车看个不停的小豆丁们:“想不想玩儿?”   小孩子们懵懵地望着他。   商云踱:“想不想飞?”   “想!!!”   商云踱一挥手:“上车!”   明天这车就该送去贸易中心干正事了,他炼丹换来的呢,怎么也得自己先玩玩。   不,是检查检查飞车的质量!   商云踱招呼了一群小豆丁上车,车门关上,车窗打开,让他们坐稳扶好,放入灵石,载着他们青云直上。   在大人们的惊呼声中,整个四方城上方都响彻着小孩子兴奋地尖叫。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一直玩到入夜,四方城许许多多小孩儿都体验了什么叫飞车,年龄太小了不能上的,在下面羡慕地哇哇哭。   最后只剩下几个实在不想走的犟种小可怜,商云踱将他们装了一车,在天上模拟旋转木马和摇摇车,逗得孩子们哈哈笑。   其实那么点儿的个子,最小的还在车里爬呢,压根儿就够不着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但是在车里晃一晃,摇一摇,就开心得不得了。   他们身上飘出的生气轻盈,温暖,洁白,像飞舞的蒲公英一样,无需鼓琴,便飘向商云踱身边。   飞得太近了,他下意识地试了一下,真的将周围的生气引入体内了。   当晚,商云踱先弹了半夜的曲子,等城里生气足够多了,开始主动引气入体。   尽管大多生气依旧会先流进琴中,再流入他体内,但却是在他没有弹琴的状态下。   所以他到底是学会引气入体了,还是没学会,商云踱也不得而知。   但不管如何,总算是比从前有进步了!   进步就是好的!!   兴奋完,彻底不用睡了,经脉充盈,精神奕奕,他早早便到了广场指导提前来的凡人炼体术,还将飞车摆出来给晨练的小孩儿爬上爬下玩。   商云踱:“天亮了车就要交到贸易中心了,得你们长大后,出城做事才能坐了。”   然而,不待他将飞车送到贸易中心,倒是有商人先找上他了。   商云踱有点儿懵。   这会儿天还没亮呢,广场只有打拳练体术的,这几个商人显得有些突兀了。   难道他们的龙骨水车已经要赶早抢了吗?   商云踱热情地介绍他们去贸易中心附近等一等,等天亮后,广场这边散了那边就开门了。   而且找他也没用,他不能给他们走后门。   虽然龙骨水车目前订单不算多,但也超出城里木匠和李擅他们的产能了。   他已经将有经验和没经验的器修都派给李擅当助手,协助他炼制龙骨水车的核心了,但上手还需要时间,如今订出去的龙骨水车似乎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而且李擅还得帮他琢磨洗髓石矿那边专用的水车呢。   等龙骨水车搞定了,还得琢磨其他机械,忙得很。   身为一个合格的代城主,没必要理由,他不能滥用职权加塞。   若是订单实在多,回头可以从散修中招揽些器修,或者从六派再挖些弟子来,不必天天来,想练习炼器时候来就行,反正炼什么不是炼呢,地火租金他们可以报销。   商云踱正神游着,便听商人们客气地解释,“不不不,您误会了,龙骨水车我们已经谈好了,此次回去,便会按照订单采购,一个月后来城里做交换。”   “嗯?”商云踱茫然,“那你们想要做什么?”   “呃……是这样,呃……”凡人商人开始磕巴,大清早地开始冒汗。   商云踱更茫然,这到底是想要买什么呀,怎么都紧张出汗了?   “是这样……昨日,我们看到您在飞车上布置了法阵,还往飞车上贴了几张符?”   商云踱恍然大悟:“你们想让我帮忙布阵?”   几人连忙道:“不敢不敢!”“只要符就好了。”   商云踱:“你们想买符啊。”   “对对对!”商人们下意识点头,为首的又连忙改口:“啊不是不是,我们想请!想请符,想供奉!”   商云踱:“……”   倒也不必如此谄媚。   “那你们也先到贸易中心等我一会儿吧,等这边散了我过去找你们。”   商人们连忙点头,心怀忐忑地往贸易中心走。   边走边复盘有没有说错话,得罪了仙人。   等离开小广场,发现里衣都快汗湿了。   亦步亦趋跟着的年轻人忍不住问:“大伯,怎么样?你觉得代城主愿意卖给咱吗?”   “恭敬些!”为首的商人低声训斥了一声,才更低声道:“仙人们听力都很好的,代城主虽然年轻,但修为比咱们从前见过的仙人更厉害!”   年轻人连忙点头。   他们不是附近的商人,从前来四方城也不多,还是去年开始,听说这边换了位元婴期新城主,特别厉害,城内比从前变安全了,且入城费也减半了,才开始往这边来。   去年到今年,总共才来了四次,觉得四方城的人做生意还算规矩,且能买到些丹药、法宝,才决定以后常来。   这次也是赶巧了,一来就看到了城里试用龙骨水车。   他们老家那边,虽然地势比四方城低,平地也多,没这么多山,但打水灌溉也不是很方便啊!   当即他们便看到了龙骨水车的价值,马上便去定了。   原本还有些紧张,怕灵石没带够,不想贸易中心竟然不要灵石,可以拿东西换,还是凡人能用的粮食、布匹、日用器皿就行。   这些东西,他们老家可比四方城好买到。   当即他们便定了三架,还拟定了价格和兑换订单,又在城里把这次带来的东西卖了,在地火塔外的市场寻残次丹药和法宝,顺便看看龙骨水车容不容易坏。   昨天他们从城外看水车回来,照例想到地火塔外看看有没有抛售丹药的仙人,恰好看到了商云踱往车上贴符箓画阵。   还刚刚好听到了从塔里出来的修士们讨论商云踱绘制的阵法和符箓。   具体他听不懂,但总之,比他们能买到的厉害得多!   当时他便心动了。   在外行商,带的还是自家亲戚族人,最怕不是赚不到钱,而是遇到妖兽来不及逃跑,全家完蛋。   他也曾雇过一些散修仙人,然而他们这种小商队,想供养一个固定的仙人是非常艰难的,人家也不愿意一直给他们这种凡人商队当护卫。   但次次换人,就意味着危险,前几年他可亲眼见过一个被自己雇的散修抢光了东西,还被扔在荒郊野岭的同行,好在那名散修还算手下留情,只抢了东西,没害命。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好运气,行商被杀的,年年都有。   也是从那儿之后,他便决定不雇仙人了,只带着信得过的人走商,不去有妖兽出没的地方。   然而,他们生得离分界山太近,城镇稀疏,在荒郊野岭行走时,总是难免遇到凶猛野兽和妖兽。   他便也动起了买飞车的心思。   听说有那种放灵石便行,凡人也能用的飞车。   价格他也打听好了,抵上自家三代人努力积攒的身家能买起一辆,只是他们能买到的都是仙人宗门淘汰掉的旧车,看上去就不够结实,遇到速度快的妖兽也不见得能逃掉。   新车他们是买不起的,也不敢买。   万一遇到恶毒的修士,看到旧车兴许不稀罕抢,看到新车,还是几个凡人的车,说不定他们命都要没了。   犹豫再三,他咬咬牙又借了钱凑足了灵石买了这么一辆旧飞车,这才能到四方城来做生意。   他们车内自然也是贴了防御的符箓的,还在四方城买了不少听说很管用的纸符呢。   只是这些都是凡人用的符,仙人们的符可是不会轻易卖给凡人的。   要说商云踱的符和阵究竟有多厉害,他一点儿也看不懂,但看到连仙人都羡慕,又看到飞车在天上翻跟头,还带着胆大的孩子向着月亮高高冲起来,他当时便心动了。   若有这么一辆车,他便能去更远的地方!   便能让所有跟着他出门的族人子弟衣食无忧。   只是,他还买不起这样好的车。   辗转反侧半夜,天快亮时,他忽然想试试能不能找商云踱买张符。   听说龙骨水车就是这位代城主琢磨出来的,城主和代城主似乎都是凡人出身,都十分同情凡人,贸易中心也是他要创办的,还教城里的凡人炼体术。   想想昨晚带着孩子们玩的年轻人,还将哭了的孩子抱起来掂了掂,最后心软答应带小孩子们飞起来玩,若他好好恳求,说不定年轻人就会心软,愿意卖他一张呢?   商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一时冲动就跑商台了。   大概是代城主站在台上纠正别人时学别人练错的姿势太好笑了吧,看上去没一点儿架子。   现在人冷静下来,晨风一吹,他竟然有点儿后怕。   再平易近人,那也是仙人啊。   还是整个四方城的代理城主。   他绷着脸,心怀忐忑地等着。   另一边,商云踱也找副手问了问情况。   从前他也知道行商不易。   尤其是在修仙世界经商的凡人,颇有资产的才能置办起飞车,然后便是雇散修的,若是自己没有交通工具,就得散修带着他们御剑飞。   而凡人商人只能雇得起炼气期。   炼气期的御剑能力吧……   商云踱回想着自己才到修仙界时摔得惨不忍睹的模样,还有后来生怕撞车,御剑都不敢聊天说话的模样,一时间,还挺同情这些商人的。   胆子真大啊!   飞剑可没护栏,这和没绑紧绳索蹦极有什么区别?   当然,恐高的甚至还没法跟着御剑,只能靠脚走,也有用车马的,但只要是出行,都不容易,何况分界山附近还得翻山越岭。   商云踱:“这么说,来咱们四方城的商人都挺了不起的。”   “呃……也不能这么说吧……”被喊来的副手对城里的情况要比他清楚得多,“咱们四方城的地火对凡人而言可是神火,淘汰的丹药、武器、法器很受凡人欢迎,若是他们眼光好或者运气好,真淘到了好东西,回去能卖上天价,一辈子便衣食无忧了。”   正因这样,很多商人才明知危险,也要冒着搏命的危险来城里做买卖。   “丹药?”商云踱经他一提醒,忽地想起来,确实有不少人来城里淘丹药,只是哪怕残次丹药,品质稍好的也都被卖给低阶修士了,凡人们能买到的很少。   大多是只有形,没有药性的残渣。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乱吃啊!   商云踱坐直了身体,忍着火气道:“丹药怎么能给凡人乱吃,吃不好是要出人命的!今天起,城里不准再卖丹药给凡人了。”   副手听得一懵,“啊?!”   商云踱:“让他们到贸易中心买,我批准过的丹药才能卖给他们。”   “呃……”副手倒是很容易就想通了商云踱的思路,怕吃坏人嘛,可卖这种残次药渣从商人手里赚灵石,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这些商人也清楚丹药不行,他们甚至弄不清买的都是什么丹药,但这不妨碍他们回去后大肆吹捧捞钱。   而地火室炼丹的修士们也愿意卖,炼坏了的东西还能赚点儿灵石回来,谁不愿意呢?   何况城里的低阶修士,许多人都在倒卖丹药和残次法器,即便禁,恐怕也难以禁干净啊。   他委婉地向商云踱解释了。   这也是低阶弟子们赚灵石提升修为的一个方法。   商云踱不以为然:“谁不会赚灵石,让他们找我,我给他安排工作,打着四方城的名义乱卖,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假药贩子呢,不行!谁敢乱卖丹药给凡人,我就把他赶出四方城!”   作者有话说:   晚上的云朵:飞完你的飞你的,飞完你的飞你的,什么?这么小的小豆丁,啥也看不见还要飞?行行行,飞,来飞~   早上的云朵:打击假药,人人有责,拒绝假药,从我做起 第232章 投票   “然后呢,你就真把他们赶出城了?”   “当然!我说到做到!”   裴玠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商云踱,“没人反对?”   “有!他们阳奉阴违,合伙骗我!”不提还好,一提商云踱简直是气极了,他凑裴玠旁边从头开始告状:“我跟他们说,以前的事就算了,从今天起,以后四方城内不许卖丹药给凡人,尤其是炼制坏了的废丹,那些丹药弄不好是有毒的,他们答应的好好的,转头还敢!”   裴玠失笑。   想来也不会简单。   想了主意让人赚灵石,给没出路的人找出路别人当然愿意听。他突然要断别人财路,当然会被阳奉阴违。   “然后呢?”   “我就发现了!”商云踱怒道:“前辈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竟然派人偷偷盯着我,我一过去,他们就把丹药藏起来,我不在时候他们再偷偷卖,还是城里一些凡人告诉我的,给我气的。我就换了身衣服,戴了帽子,从另外一个门绕路出去,把他们逮了个正着!”   “结果不抓不要紧,好家伙,拔出萝卜带出泥啊!我就说几个炼气三四层怎么敢公然背着我继续倒卖丹药,他们竟然是有后台的!”   裴玠:“那六派?”   商云踱:“不是,是地火塔负责管理租借的一个筑基期!”   裴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商云踱:“我在地火塔进进出出,他还总和我打招呼,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竟然胆子这么大,前辈你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我可算开了眼界了!”   商云踱说得人都精神了,掰着手指头给他数。   这人仗着管理地火塔,从丹修、器修手中低价收走残次品,甚至是打扫时翻垃圾桶。   炼得太失败,有时候丹修就直接扔掉开下一炉了,走时也不会特意去收拾残渣带走,可不就便宜了他。   他还利用职权之便,和散修们做交易,如果想指定租用哪个房间,残次品就得卖给他。   他集中买回来后,再卖给低阶修士或者城里的小店铺,最后出售给凡人商人。   “他捡垃圾卖给别人!他竟然把垃圾当丹药卖!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猜我抓到他时他怎么说,他说那种残渣都已经没有药效了,顶多是没用,吃不坏人的,气得我当场要给他炼一炉毒药,炼成残渣,问他吃不吃!”   裴玠听得直笑,“你是怎么抓到他的?”   商云踱:“别提了,跟探案似的!”   但他偏偏更加兴奋地给裴玠细讲他是怎么先在街上抓了两个卖假药的炼气期,让他们给买丹药的商人退灵石,还在街上科普这些残渣的危害,成功吓到了一个已经买过,但不敢卖了的胆小外地商人。   那人又心疼自己的灵石,忍不住问他,昨天买的能不能退灵石。   商云踱:“我就告诉他们,只要能认出来是谁卖给他们的,都能退,他们就给我指出来好几家店,我在那儿,那些店不敢不赔,赔偿了又心疼灵石,也悄悄问我,能不能替他们也把灵石要回来,然后就一个指控一个,一个指控一个,好家伙,最后都指控到地火塔里了!我这才知道城里还有这么了不得的一个人!”   “我气得问他知不知我不许在城里卖假药了,他支支吾吾,问他是不是不服气,还支支吾吾,我要赶他出去,那六派的长老竟然还找我求情!”   裴玠好笑,心想这傻小子竟然还没发现那人背后其实就是六派呢,只一个小筑基期哪里敢呢?“然后呢?”   商云踱:“我就更生气了!他们不同意,当时干嘛答应我,我还特意知会了他们,没一个人有意见,到我赶人了他们又开始劝我了,我很好欺负吗?什么他知错了,他知错能背着我偷偷干好几天了吗,还派人盯着我,我是代城主他是代城主,要不把我赶出去吧。当然,我还是很讲道理的,我很生气了还是听他们意见了。”   裴玠:“但你没同意?”   商云踱理直气壮:“嗯!”   裴玠:“哈哈。”   商云踱:“你听你也不会同意的,说的都是什么歪理,什么低阶弟子也要攒灵石提升修为,那他们怎么不多给低阶弟子发点儿?什么吃了没多少坏处,我是丹修他们是丹修?有没有危害我不清楚?既然没坏处他们自己怎么不吃呢?就他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不是命?呸,都是歪理!”   裴玠:“你就强硬将人赶出去了?”   商云踱:“没有,谁也说服不了谁,我就让他们投票。”   裴玠:“嗯?投票?”   商云踱:“嗯!我都让他们投票了,够公平了吧,你猜他们说什么?他们竟然想一派一票,凡人一票!什么按仙凡分,就该这样,这样个屁,按仙凡分就该他们一票,凡人一票,我一票,他们又不同意。我说那按人数分,按面积分,反正他们还是不同意,我说要不然他们一派一票,凡人六票,他们又不同意。”   裴玠已经听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和他们吵了一架!”   商云踱气到无语,比划着:“整整半天,就到底怎么分票吵了整整半天!你说半天做点儿什么不好?后来凡人这边都妥协了,同意少一点儿,他们还是想就给一票,最后我生气了,拍着桌子吼他们,我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凡人三票我三票,他们一派一票;要么他们一派一票,凡人一票,城主十票,我替城主投,自己选吧,没有第三种选择,非想要第三种,就跟我出去打一架,修仙界以实力说话,打赢了我听他们的,打输了他们听我的,我也不欺负他们不会体术,我们到城外去打,找个不禁灵的地方,随便谁,金丹期我也不怕,然后他们就同意凡人三票我三票了。”   裴玠忍俊不禁。   商云踱愤愤道:“前辈,我现在都能理解为什么修仙界总喊什么实力为尊了,真是吵半天还不如出去打一架痛快呢,输了我技不如人,赢了都闭嘴别说话。当时我连怎么打他们都想好了,先一首坠梦弄迷糊他们,再甩钟给他们砸扁,再给他们邦邦两拳,打醒了问他们服不服气。”   真是越想越手痒,尤其是那个老带头和他唱反调的,他盯着对方那张老脸都快忍不住杀气,想当场揍人。   “结果他们怂了!”商云踱叹气,满是没能出了那口恶气的憋屈和遗憾,都三天过去了,见了裴玠还忍不住要说,来了都没好好亲热呢,“前辈,他们欺负我!你说他们怎么就怂了呢?”   和他争论时候没完没了,真要打又不去。   裴玠好笑道:“他们又不傻,筑基期没人是你对手,金丹期……呵,四方城这些金丹期,一个个没什么斗法经验,除非想要搏命,否则不见得能从你手中讨到什么好处,而你身后还有蔺羽,他们哪儿敢真以大欺小和你认真比。不认真不拼命打不赢,认真拼命打赢了……你觉得蔺羽是什么好脾气吗?就因为这么点儿小事伤了你,四方城就要从六派变五派了。”   这种打输了丢脸,打赢了丢命的事,谁会做?   商云踱:“……”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   他默默消化了会儿,忽然抱住裴玠蹭了蹭,又拍了拍,安抚似的揉起裴玠后背来,声音也变得软塌塌的,“前辈……”   裴玠莫名其妙,“你这又是怎么了?实在想出气,随便编个理由让他们陪你切磋。”   商云踱:“……不是,我不是想他们,我就是想,如果当年也有人像蔺羽和你站在我身后一样替你出头就好了。”   他因为这么点儿小事,都想亲手打人了,当时就想过难怪裴玠不想和太元宗讲什么道理,自己把人打了才能出气,不像他,气得晚上都没睡着。   裴玠当年得气成什么样啊。   现在又想,他和蔺羽这种假关系都能唬得全城人不敢惹他,金丹期都得哄着他,哪怕惹他都不敢说硬话,还要绕着弯子编词。   如果裴玠当年背后也有一个修为更高的前辈,是不是裴桑就不敢夺舍了,太元宗也不敢追杀他了?裴玠哪还用忍受上千年的委屈?   裴玠有些错愕,没想到聊这些商云踱竟然还能想到太元宗的事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为什么要指望别人?你第一时间不也是想自己出气吗?”   商云踱:“道理是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你不想依赖别人,但是,但是……”   他仰头盯着裴玠,“如果我早些出生,能和你一起出生就好了。”   他也挺想很厉害罩着裴玠的。   而且他们明明是一起的,如果能同时出生的,他肯定会帮裴玠的,哪怕修为不够,拼命也会帮裴玠的。   这样裴玠当年就不用找裴恪护法了,更不会被裴桑偷袭夺舍了。   裴玠也盯着他看,见他竟然是认真的,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才笑笑,捏了捏商云踱鼻子,“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会被裴桑骗了,也要追杀我。”   商云踱:“才不会,我只是不聪明,但谁好谁坏我分得清。”   “……”裴玠想了想,也对,商云踱在感情上要比他敏锐得多,单纯归单纯,但时日久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相比他们,他的感情炽热又浓烈,若是裴狩换作是他,说不定早就找他把裴桑卖了个干净了。   恨不得满太元宗到处骂吧?   所以,多亏他出生晚。   倒不如说假如他早知道裴狩带走了那么多蛋,其中还有商云踱,最初几次复活时,他就不会回太元宗,而是先去裴狩那儿把他抢回来,把那些蛋都带走。   裴玠忍不住抬起他下巴,将脸凑近温柔地亲了亲商云踱,“小狗。”   商云踱瞪大眼睛:“嗯???”   比五师弟的灵犬可爱多了,裴玠捏捏他脸:“你们是怎么投票的?”   “啊?就是……十二比零啊。”   这下轮到裴玠愣了下,“十二比零?”   商云踱从他新得的爱称里回过神儿来,“我当他们多团结呢,和我吵那么半天,结果一投票,好家伙,十二比零,全同意把人赶走。”   裴玠:“你们先投的?”   商云踱:“嗯!我先投了我的三票,凡人大叔也投了他的三票,然后他们一个个投,就全跟了同意赶人,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裴玠却恍然了。   那名凡人代表不见得完全认同商云踱的做法,毕竟城中倒卖丹药法器,也有凡人一份儿。   但商云踱次次替凡人出头,真心为他们着想,还替他们争取了三票,让凡人跻身到往常修士们才能决定的大事中,不管商云踱要做什么,哪怕连残次的法器都不准凡人碰了,他也肯定要全身心支持,这个立场不能动摇。   就像蔺羽是商云踱的后台,商云踱也是他们的倚仗,除非他们疯了傻了,自然是商云踱要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   他们两个立场统一,已经六票占半数了。   对那六派而言,没有胜算了。商云踱态度又强硬,哪怕加上凡人顶多占一半票数,他们还是不会输,但继续吵下去把人得罪狠了,难道真出去斗法吗?还是把蔺羽闹出关?   再者,既然丹药出处最后汇总到了一个人头上,那这人到底是某一派的,还是属于六派呢?   假如那人背后只有一派,剩下五派凭什么不同意呢?   他们日后是没办法通过这条路赚灵石了,但目前为止,反正又没损失。   只要有一个不怕得罪背后那一派的,剩下就不用投了。   而四方城这几派,弱归弱,还谁都不服谁,否则也不会这么点儿个小城,牵制了这么多年,还剩这么多派。   一人投了同意,剩下的肯定全会同意。   连背后那派,都不会不同意,这时候再反对一票除了得罪商云踱,被他记一笔,还有什么用?   反正只是个筑基期弟子而已,赶出城蛰伏一阵子,等商云踱气消了,说不定还能回来。回不来也就算了。   而且商云踱并非斩尽杀绝的性格,他们也看得出来,过了风头诚心认错,保证不再犯错,好好做事好好做人,比现在惹毛他要划算得多。   商云踱注意力却已经不在六派到底想些什么了,他巴巴地望着裴玠,“前辈,不能换个好听点儿的称呼叫我吗?”   裴玠:“嗯?”   商云踱:“小狗不行!”   裴玠:“……我没打算叫你小狗。”   商云踱:“你刚叫完!我都听见了!你现在想一个别的。”   裴玠:“……”   商云踱撞撞他,“想一个,好听的。”   裴玠:“你想我叫你什么?”   商云踱:“嗯……我想想……”   他将从小到大被叫过的爱称都想了一遍。   宝宝?他很小时候,妈妈这么叫她和商云岫,但是那时候他还没上幼儿园呢,这会儿都这么大了,怪瘆得慌的,不行。以裴玠的性格肯定也不会这么叫。   弟弟?他们家喊他弟弟的场景是“云岫,喊弟弟吃饭。”“这个是姐姐,那个是弟弟,双胞胎。”“姐姐学习好,弟弟会弹琴。”   小宝?奶奶爷爷偶尔喊他们俩是这么喊的,商云岫是大宝,他是小宝。   那……   “喊我云朵或者云踱吧!”   “嗯?”裴玠茫然,“这不就是你名字吗?”   “可你一直叫我商云踱啊!”商云踱嘟囔,他们家喊全名时候,一般他都快要挨揍了。   裴玠:“不是一样?”   “不一样!商云踱是商云踱,云踱是云踱,云朵是云朵。”商云踱抱着他胳膊,“喊嘛,喊嘛。”   “……”裴玠不明白这有什么不一样的,“云踱。”   “……嗯!”   “……云朵?”   “嗯!嗯!是不是不一样?”   “…………”   嗯……确实很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暴躁云朵,小狗撒娇   前辈恋爱新体验+1+1 第233章 喇叭   一晚上听够了本,商云踱也不知道裴玠一共叫了他几遍云踱几遍云朵,似乎云朵更多一点儿。   裴玠问:“你家人也叫你云朵?”   “嗯!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爱叫我云朵,据说我妈妈怀孕时候做梦梦到两朵花,家里都以为会是两个女孩呢,准备名字时候准备的大多是女孩名,我们出生后让我们自己从盒子里抓,抓到哪个叫哪个,我姐抓到了云岫,我抓到了云朵。但怎么听云岫都比云朵像男孩名。”   裴玠轻笑。   商云踱:“我爸说,要不然换换,我妈说自己抓的换了不公平,万一姐姐以后也喜欢云岫这个名字呢,又怕我上学被同学笑像小姑娘,就给我改成了云踱,小名叫云朵。”   裴玠:“你姐姐有小名吗?”   商云踱:“有,也是谐音,叫云秀,她不要,她就爱写难的,开始学写字就要写岫字。”   说着,他抓过裴玠的手,在手心上写岫字,“是不是很难写?别人还不认识。我就不一样了,我小学二年级以前,写名字都是写的云朵,多简单啊!”   踱那么难写。   “不过后来我就喜欢我名字了,觉得超帅!”   裴玠“嗯”了声,确实很好听。   无论是像云一样踱步,还是在云中踱步,都很浪漫,而商云踱也真如同名字一样。   两人凑在一起又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天亮了,谁也不想起床,起来商云踱就该走了。   他不想催,商云踱也不想走,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时间再少,也还有等一片云飘过洞府的时间。   “蔺羽前辈已经替我们把龙骨水车带过去了,不知道洗髓石矿洞那边能不能用上,要不要再改。”   “还是没师姐消息,也不知道问天城和其他地方怎么样了。”   “等我回去,我的大喇叭应该就做好了。”   裴玠枕着他胸口听他絮絮叨叨,听到这儿不禁“嗯?”了一声,“大喇叭?”   商云踱:“对呀!我让李擅帮我做个能录音的大喇叭,就跟咱们在无忧城黑店门口遇到那个拦路的大石头差不多。”   “……”裴玠隐约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了,“你要在四方城放喇叭?”   商云踱:“嗯!他们不是不听我的吗,还监视我阳奉阴违吗,我就往街上装个喇叭,一天十二个时辰循环播放,看他们敢拆不敢。”   裴玠想想那场面就想笑。   有时候他都困惑商云踱那脑子成天在想什么。   商云踱:“我还要在地火室装一个!每个进地火室的都得听,看谁装傻说不知道。”   当他不能亲自看着就没办法了?   对付诈骗他有的是手段,景区里提醒防诈骗的喇叭就好用极了。   商云踱一回去就去地火室取了喇叭,试了试后,当场便把早想好的词昂扬又有些死气地念出来:   “药不能乱吃,乱吃丹药,等于服毒自杀,劝人吃药,那是谋财害命。四方城内不准向普通人兜售丹药,一经查处,严惩不贷,今日发现,今日就办。见到了请及时举报,举报成功,奖励灵石一袋。如有需要,广大商人朋友们,请到贸易中心购买专门为普通凡人研制的丹药,广大朋友们,丹药不能乱吃,请到正规渠道购买,对症下药。”   宛如景区喇叭喊“不要合照,合照要钱,广场拍照的都是骗子”。   “……”   正在地火室炼制龙骨水车部件和其他器械的小器修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听得风中凌乱,人都傻了。   这就是他前两天说的,等炼好了给他们表演个厉害的?!   “前辈,”李擅连忙问:“您真要用这个喊呀?”还亲自喊?   商云踱:“嗯!那个小的也给我,我再录一段儿放地火室里。”   众人:“???”   李擅懵逼地望着他,莫名有点儿不想给,商云踱两步过去将小喇叭拿起来,“喂喂”试了两声,放好灵石,运转录音,张口便是:   “打击假药,人人有责,拒绝假药,从我做起,我们丹修也是有尊严的,不要什么钱都挣,很掉价!”   众:“……”   路过听见的丹修,瞳孔地震,这是在搞什么?谁炼假药了?!   ……   劝解无效,狂傲的大小喇叭当天便在四方城上岗了,小的在地火室入口,大的在仙凡混杂最繁华的商街上,商云踱亲自录的词一经播放,便震撼停了半城人,听见的无一不驻足细听,来回听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啥。   六派长老人在家中坐,喊声突然来,简直怀疑自己走火入魔,出现了幻听。   偏偏商云踱犹嫌不够,还想在另外两条街上再各装一个,争取覆盖全城无死角,让城中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甚至还向全城征集宣传词。   城中大人听得嘴角直抽,只有小孩儿觉得有意思,偏偏又不好直接反驳他,认识李擅的一个个疯狂朝他甩眼刀,什么你都炼,这种糟心又丢人的东西炼它做什么?!   李擅也好大的冤枉,他哪儿知道代城主要喇叭是干这个用的!   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他想出来的呀,代城主说他见过类似的,那个更厉害,还能判断修为呢!   听听他的句式,是个人都会以为他也想做那个,哪儿会想到他是要做这个!!   六派不得已,只好将商云踱那副手派来劝劝他收了这神通,太丢人了。   商云踱不干,“卖假药都不丢人,提醒别人别买假药怎么就丢人了?难道你们还想搞明一套暗一套,背着我继续卖吗?”   副手连忙道:“没有没有,当然不是!投票决议的事怎么能变。”   商云踱:“就是,这点儿脸还得要的吧。虽然之前已经不要过一次了。”   副手:“……”   他默默当没听见后半句,继续劝道:“可您这么一直喊着……”   商云踱纠正道:“我就喊了一遍,这个录一遍就能一直放。”   “……”副手深呼吸改口道:“那个喇叭一直喊,会不会反而更让人觉得咱们城里是卖假药的?”   商云踱:“胡说!我这是反诈宣传!!”   副手无奈了,只好道:“可如今城里已经没人敢卖丹药给凡人了。”   别说残次品,好的丹药都不敢卖了。   商云踱:“他们没有信用,我不信。”   “……”副手简直想把那被赶出城的筑基期拉回来再打一顿,分灵石没他们的,怎么丢人要一起来?那么点儿灵石也得赚,赚就赚了,就不能小心点儿吗?废物!   他好声好气地问:“那您觉得要喊多久呢?您看城里人人都知道了,喊太久也打扰大家生活呀。”   商云踱想了想,“那就先喊一个月吧。”   副手脸都要拉成苦瓜了,退而求其次,商量道:“要不然,换个人来喊?您好歹是一城的代城主……呵呵……代城主喊这个……呵呵……您看……”   你不嫌丢人,他们还要脸呢。   商云踱:“那你来?”   副手:“……”   他也要脸!   然而他找了嗓音好听的弟子来录,试了几个商云踱都不满意,说他们语气不坚定,没有劝人的效果。   几个倒霉的炼气期都要哭了。   他们也要脸啊!   怎么可能坚定地念这个!   最后选来选去,商云踱从凡人中找了个中气十足的小孩,体术入门已经像模像样的小朋友毫无负担,气沉丹田,大声说话,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把商云踱的精髓学了个七七八八,加上稍稍有些变声期的嗓音,简直如魔音贯耳,可怕极了。   凡人们尚好,家远的甚至听不见,大不了睡觉时关好门窗,堵上耳朵,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可听力过人的修士们可就惨了,尤其是那些修为高的,几个金丹期不好出面,只得寄希望于修为更高的城主大人先受不了。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城主压根儿就不在城里,定力当然比谁都好。   “难道城主对那小子的喜爱纵容程度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定是闭关时在外面布置了什么隔绝声音的阵法!   他们也只好给自己的寝室布置起来,完全不想出门了!   全城就在这种骚扰声中度过了好几天,终于有些习惯了,每日的期盼便是听商云踱弹琴,只有弹琴的时候那破喇叭才能关一会儿,每到这时候,仿佛世界都安静了,那本就美妙的琴声又美妙了一大截,简直如闻仙乐耳暂明,天籁啊,人都要听哭了。   好在商云踱没那么丧心病狂,前半夜又爱坐在房顶给全城助眠,那要命的喇叭一般天亮开,天黑关,算不得太扰民。   不过也不是没人喜欢他的喇叭,有些来四方城不多,对这里不够熟悉,或是这两年才来的商人还是十分喜欢的。   他们也怕被骗,更怕买到了假药毒药。   毕竟除了那些游商和骗子,要在老家做熟客生意的商人当然愿意买更有效更保险的丹药,仙丹,仙丹,吃不成仙,至少不能把人吃死吧?   经商可是要有信誉才能长久的,他们比谁都怕自己的东西出问题,偏偏丹药极难分辨,除非天生有特殊的天赋,否则没有修为根本无法分辨丹药的好坏来,依仗散修,一般也只能判断药到底还有没有灵性,并不能看出具体的药效如何,更不知道吃下去会如何。   这两天骤然一听喇叭,他们才知道,原来完好的丹药普通人吃了也是会死的。   他们从小就听说,有福气的人吃了丹药能起死回生,没有福气,吃了也没用,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福气不福气,而是那些丹药普通凡人根本承受不了!传说中的上品丹药对凡人而言等同毒药。   至于哪些丹药凡人能吃,哪些丹药他们不能吃,连低阶修士都不清楚,街上自然是打听不出来的,他们便听着喇叭,一起往贸易中心来了。   作者有话说:   问天城仙凡大战时候   四方城be like:师父,别念了!别再念了!啊——!   各有各的劫难(bushi)   六派:这是在提醒别人吗?这是在惩罚我们吧?!   商云踱:胡说,我是正经防诈呢 第234章 再交易   商会的头头脑脑们自然是不想应付这些凡人,最近见得太多了,常来往的大商人还值得他们出面,这种什么都要问的小商人……   他们将商云踱推荐来的炼气四层按在这儿招待。   修为高不高的,反正唬凡人是够了,他们又看不出灵力来,尤其这人还长得一副成熟稳重的相貌,一皱眉,看上去还挺有威严的。   商云踱说得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我看你坐在这儿就不错。”“不要辜负代城主的信任。”   实则还在适应新岗位,内心充满忐忑的炼气四层:“……”   算了,至少没人嘲笑他四肢不协调,体术不好。   能替代城主干活,再辛苦他也愿意的。   面对一个个凡人商人,他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只耐着性子解释他们的疑问,总的来说,仙凡有别,在广场他可能被嘲笑,但在这儿,凡人都对他挺恭敬的。   适应后,他并不讨厌在这儿接待人。   至于天天应付这些凡人会不会浪费时间?   自然是会的,但他修炼本就慢,即便不浪费,也不见得有希望突破炼气五层或六层。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熬到死,大概也到不了炼气八层九层,至于筑基,那就像长生一样遥不可及。   既然如此,与其将所有时间都放到枯燥的修炼中,还不如白天用来做点儿别的,赚了灵石晚上静心修炼。   即便最后修为永远停滞在炼气四层,至少他也体验过别的生活了。   他年龄不算小了,只是天生的面貌少年不显小,年长不显老而已,已经没有那种与天争命的斗志,见过朋友惨死后,更不想去找什么秘境冒险,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不思进取也好,懦弱胆小也好,对他而言,活着比修为更重要。   经过体术打击后,现在的他,不觉得自己比凡人强多少,无非是身体稍好,不易生病,得了病也能依靠丹药,能活得比凡人轻松些而已。   距离什么仙人,他还差得远,哪里搭得上一个“仙”字呢。   他见过的人,没一个配得上仙字。   当然,代城主嘛……他们小商城主有点儿复杂,仙是不仙的,不对,他弹的曲子偶尔真的像仙乐,但是人嘛,确实不仙,当然也不俗,嗯……也不是不俗……   真是很难评价的一个人啊!   又有人上门,他渐渐收起跑远的思绪,一听又是来打听药的,在心里默默叹口气,熟练地将几瓶丹药拿出来。   目前能拿来卖给凡人的丹药,其实就是商云踱改良过的跌打丸和伤寒丸。   商云踱也选了几种别的,属于凡人能吃,但必须是身体足够好,最好习过武的壮年才能吃。   以防别人不遵从医嘱,乱吃把命吃没了,他思来想去,还是把那几种药又收走了,说要改良后再卖。   跌打丸和伤寒丸就简单了,名字多么直接粗暴,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以防万一,炼气四层还是尽职尽责按照商云踱交代过的认真给他们讲了。   “跌打丸是治疗外伤的,若是摔成的内伤,或是被砸到受内伤了,也可以用,发烧、中毒、吃坏东西肚子痛、头疼这种不能用,能懂吗?”   商人们点头。   他继续道:“不过这药也不能多用,一天只能吃一粒,腿断了、出血很多、快死了,这种情况一颗不管用,可以试试两颗,如果是轻伤的话,不用内服,碾碎了药丸洒到伤口包扎起来就行了。”   放下跌打丸,他又拿起另一瓶。   “伤寒丸是治疗风寒的,发烧后再用,不发烧不要用,小孩老人,体弱的用半颗就足够了,吞服或者碾成药粉混进水中喝下去都行,一天最多吃两粒,早晚各一次,退烧就不用再吃了。也好懂吧?”   商人们再次点点头,一人拿了瓶丹药看,瓶子上还贴了药名,更不怕认错。   当即便有人问道:“这要多少灵石呀?”   炼气四层:“十灵石一瓶,十五灵石两瓶。”   商人们听愣了,“什么?十灵石一瓶?!”   他们忍不住又拽开药瓶塞子看了看,这些药粒都很小,一瓶怎么也有二三十颗了,“确定是一瓶?”   这么便宜吗?!   炼气四层沉稳地点点头,“这两种丹药用到的灵草很少,主要是常见的药草,是我们代城主特意为凡人炼制的,所以价格很便宜。”   他没说这价格还是将那群刚学炼丹,炼不成尽浪费材料的家伙造成的损失也算进去后定的价呢。   原本定价更便宜,还是商会里的前辈提醒他们代城主,卖得太便宜,别人可能不相信,不敢用,才改成这个价格。   从前哪用掏钱啊,他们代城主刚来时在城里弹琴,谁来听,逢人就发,都不要灵石。   商人们却有些恍惚,“那……这、这还是仙丹吗?”   炼气四层:“不是。”   商人们:“啊?!”   炼气四层:“真正的仙丹你们吃了会爆体而亡的,要吗?”   商人们:“……”   都这么说了,他们哪儿还敢要啊!   几人各自想了想,又彼此商量参考了一下,“我们还是先买两瓶吧。”   两瓶便宜,大不了回头拆散了卖,很容易就回本了。   炼气四层:“可以。”   正结灵石,忽然有个人虎虎生风就进来了,张口便道:“今天还有小商城主炼的丹吗?”   炼气四层:“这些都是。”   新来的商人:“我要了!你看看这些灵石够买多少,买多了还能便宜吗?”   炼气四层:“不行,你这些灵石只够买二十瓶,两种丹药各十瓶。”   排在前面的几个商人忍不住问他:“这药很好用吗?”   “好用啊!我昨天才瞧见一个摔断腿的用这药,一会儿就止血了,又休息了一会儿都能扶着人往家走了,有灵石吗,有就赶紧买吧,我出完了手头的货就赶紧来买了,他们四方城的人都用这个,还说这阵子都是小商城主炼的,再过一阵子,就是其他小仙人炼的了,药效肯定没现在的好!”   炼气四层不得不打断他道:“都一样,不合格的丹药我们不会卖的。”   商人呵呵笑笑,反正他更信城里那些凡人说的。   他将身上剩下的灵石全买了丹药,别人用不用不说,他们这些行走在外的,受伤、磕碰,那再正常不过了,跌打丸简直是救命药,若不是他灵石不足,都想全包圆了。   “哦,对,我听说这儿还能买往车里贴的符箓?”   炼气四层:“嗯,五灵石一张,不过得先和我们签一份契约,保证以后还来四方城经商。”   商人:“我肯定来!”   炼气四层熟练地掏出一个册子和一张符,开始登记他的信息。   商人拿起符看了看,看不懂,这纸张看上去和他从前买过的符箓差不多,但上面绘制的符文似乎特别灵动流畅,他连忙问:“这是小商城主画的那种吧?我要那个。”   炼气四层:“是。”   其他人也赶忙问:“这符又是做什么用的?”   炼气四层:“能防御二阶以下妖兽袭击三次。”   几人茫然地望着他。   炼气四层:“你们拿斧子劈,要全力劈两三百次才能有可能破。”   不待他说完,几人已经齐齐道:“我们也要!”   炼气四层:“先登记,必须来四方城做生意才能买。”   说着他都忍不住泛酸,“五灵石只够符纸价,我们代城主是为了照顾你们才这么卖的,一人只能买一张,多了没有,我们想买都买不到呢。”   几人震惊,也有人显然不信。   炼气四层撇嘴,依旧觉得这是在浪费东西。   凡人不会使用灵气都能抵挡二阶妖兽攻击,这符在他们手里自然更有用,可是商云踱偏偏不卖给他们,还让他们自己学自己炼去,说自己学会了才能省钱。   可是他画的这种符至少要炼气圆满才能画得出来!   上面存储的灵力也比一般筑基期画成的要浓郁得多呀。   他真的想要,遇到二阶妖兽炼气四层和凡人有什么差别吗?   不进山上哪儿遇到二阶妖兽去?   有时候他真的忍不住相信,他们城主和代城主不会真是凡人出身吧?   要不然凭什么对凡人这么好呢?   商人们则欢天喜地地登记了信息,签好契约,能不能来再说,至少这会儿每个人都保证了下次一定还来四方城。   另一边,商云踱正亦步亦趋跟着那名炼器的散修看他的第二辆和第三辆飞车。   有些地方已经能布置防御阵法了,他便布置好之后再让对方炼化进车内,效果会更好。   先前散修不知道他竟然会布阵,直接便做成了,既然知道了,那就能换换顺序,第二、第三辆,喊他来辅助炼车。   商云踱从前也给裴玠打过下手,对炼器不算陌生,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帮忙了。   这人炼化个材料怎么这么没效率呢?   散修已经很惊讶了:“商道友,你还会炼器?”   商云踱:“不会,我只会炼制材料,就到这步,后面不会了。”   他给裴玠帮忙时候就学到这一步,往后他就跟不上了,顶多帮忙控下火。   “……”散修看着他炼制好的材料,却久久没有出声。   虽说丹修也要控制火,但商云踱炼化材料时对火的掌控还是让他大吃一惊,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自创丹药呢!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就是天灵根吗?果然是天才啊。   不过,他有些疑惑:“商道友,你为什么不学炼器,反而要学炼丹呢?”   他总觉得商云踱更适合炼器。   商云踱:“嗯?我只有火灵根呀。”   “那不是更适合……”散修顿了顿,震撼道:“莫非你想炼有属性的法宝?”   商云踱点头,裴玠说没有对应的灵根,是无法炼制有属性的法宝的,他只有火灵根,就只能炼制火属性法器。   而且他守着裴玠,为什么要自己炼器?他家前辈炼器那么厉害!   散修却愣在原地,呆若木鸡,有属性的法宝……那是金丹期器修才能考虑的事啊!   商道友入门起便志向如此远大吗?   “商道友,我们再做一笔交易如何?”   商云踱:“嗯?好呀,怎么交易?”   散修道:“你替我炼制几样材料,我再为你炼制一辆飞车如何?”   说着,他取出几样显然是火属性的材料。   他是火、土双灵根,两者也是兼修的,以他目前的修为,暂时还无法将材料中的火性发挥出来,商云踱或许可以。   “我看看,你打算炼什么?”商云踱好奇地翻着还是矿石状的材料。   “剑。”   “哦!”商云踱顿时更有兴趣了。   虽然他剑术不行,但喜欢看别人用剑,可惜这些材料还是少了些,恐怕不足以炼制一柄剑,否则到了金丹期用来炼制本命法器也不错。   他默默估算了下,有地火帮助,炼制这些用不了太久,当然换成别人不见得有他快,但相对而言,还是炼一辆飞车更麻烦些,交易有利于他。   他沉思片刻,商量道:“我帮你炼制这些材料,但是我不要飞车,只要飞车核心部位行吗,你要帮我炼两到三套,嗯,至少三套!”   散修愣了愣,“你是想……”   商云踱:“没错!”   其他部件可以让李擅他们来。   作者有话说:   前辈面前,啥也不会,笨蛋小狗   别人面前,天才!你怎么什么都会?   云朵:论名师的重要性,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老师是谁!(骄傲叉腰) 第235章 灵感   散修听得有些想笑,又有些羡慕。   遥想当年,他开始学炼器时哪里有过这种机遇?   想学什么,想得什么,修为也好,炼器的材料也好,哪一步不是千难万难,还几次游走在生死之间,炼气期时什么都没有,尤为艰难,直到筑基期,稍稍有些名气了,有朋友开始找他炼器,日子才宽松一些。   不过想了想后,他还是答应了。   这买卖不亏。   炼整辆飞车,对他而言,花功夫在那些不重要的部位其实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只炼制核心,还能算作锻炼。   商定好后,商云踱便去库房取材料了。   城里公共库房余下的材料不够再造三辆飞车,他又得去找六派交易。   一来一回,他的计划自然是想知道的全都知道了,一时间,会炼器的不会炼器的都跟着泛酸。   哪有炼气期就开始炼制飞车的?   他们炼得明白吗?!   商云踱材料还没换好,就有胆大的六派弟子跑来自荐。   他修为更好,也有炼器的经验,李擅他们几个和商云踱非亲非故的,也不是师徒关系,没道理只要炼气三四层,不要他这个炼气八层吧?   商云踱打量着他,问道:“你跟我走,你师父不会嫌我抓你当免费劳力,找我麻烦吧?”   “自然不会!”   商云踱:“你自愿的?”   “我自愿的!”   商云踱一扭头,朝在场的其他人道:“你们都给我做证啊!”   众人:“……”   商云踱换完了东西拉上他就走,“走走走!你还有别的朋友想加入我们建设四方城这份伟大的事业吗?”   自荐的炼气八层:“……?”   于是,在商云踱热情邀请他,他们一路薅了一个又一个,顺便还薅了个丹修,走到地火塔内,已经凑齐了五个人,他们的队伍又壮大一圈儿!   见他们来自各派,相互不服,商云踱干脆不嫌事大地给他们分了组,比比哪个组质量好,速度快。   修为高的带修为低的,有经验的带没经验的。   最后哪个组赢了,他送一瓶丹药当奖励。   见大家火气高涨,不,是动力满满情绪高涨,商云踱满意地将成功经验带到隔壁丹修那边。   炼丹也不能输啊!   人家炼器组都没人教,他隔三岔五过来教他们炼丹的诀窍,怎么连个跌打丸都练不成?   一群低阶丹修简直想吐血。   他们承认,从前确实小瞧这种给凡人的丹药了,他们以为会很简单,哪承想跌打丸只是比气血丹节省灵草,真正炼制起来,比气血丹还难。   若不是能借用地火,以他们的修为,根本就炼不出来!   他们炼成的那点儿丹药,别说赚钱了,都不够支付租用地火的房租。   好在不用他们自己付灵石,商云踱大方地将这部分费用算到四方城公账内了,据说还给这部分灵石消耗起了个名目,叫四方城人才培养金,他没意见,六派自然也没意见,反正不用自己掏灵石,他们自然乐得让自家弟子在地火塔锻炼。   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商云踱会这么锻炼弟子,就该派些修为高的有天赋的弟子来。   可惜商云踱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炼器、炼丹和其他修炼不同,所谓的天赋高,就是灵根少,在这两项上还不是什么优势。   但地火塔内的低阶弟子却很清楚外面对他们的羡慕。   别说别人,连半年前的自己都得嫉妒现在的自己。   他们在四方城生活了不少年,有的就出生在四方城内,可他们中也有一半多人是跟着商云踱才第一次进地火塔的。   永远被嘲笑,被同情的多灵根,到了商云踱口中全成了优势,炼丹炼器,灵根越多才越好。   但修为更高的三灵根城里也有不少啊!   灵根不是万能的,远了不说,商云踱自己就是单灵根,不是照样很厉害?   他们很清楚,自己不是无可替代的,为了不被取代,为了能继续留在这儿,隔壁炼器是相互竞争,他们就抱团取暖。   互相检查问题,坐在一起探讨总结。   一个人做不到,那就所有人一起想办法,该怎么处理草药,怎么判断年份,怎么判断药效,怎么炼化融合……   每个人擅长不同,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一定比一个人琢磨能更快学会炼丹。   几日后,贸易中心凑足了第一批对外的物资,包括外来的物品,也包括地火室这些低阶弟子和铁匠木匠们努力做出来的丹药、器具,四方城的贸易队终于要正式出发了。   第二辆和第三辆飞车还没造出来,他们便按照远近顺序分了三组。   修为最高的负责驾驶飞车带上三个最有经验的凡人商人往远处走,他们还带上了一架龙骨水车成品,要去做宣传推广。   剩下两组则十人一队,仙凡混编,在更近也更安全的路上走。   他们出城时正好遇到张长老他们回来,在距离城门口不算远的位置擦肩而过,满载而归的三位长老纳罕地望着这些个弟子,搞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城门口送行的凡人、修仙者还没散,显得乱哄哄的,都在谈着什么商队贸易中心,三人愈加摸不着头脑,正想找个人问问,隐隐约约听到谁在大声喊什么,他们竖起耳朵一听,“……乱吃丹药,等于服毒自杀,劝人吃药,那是谋财害命……”   什么玩意儿?!   张长老当即循声找到了满城乱喊的大嗓门——还挂在墙头的大喇叭!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没人管吗?!   怎么一个个全像听不见似的。   张长老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胡搞!他将脸一沉,怒道:“那是什么东西?谁挂的?!给我摘下来!”   “不能摘不能摘,那是小商城主挂的,谁摘了要再挂一个月呢!”   张长老:“……”   “先将东西入库!”他要当面问问商云踱怎么想的。   等将东西录入仓库,张长老便迫不及待地问起登记的女修:“代城主呢?”   女修道:“闭关了。”   “什么?!”三位长老大吃一惊,谁也顾不上那破喇叭了,“闭关多久?”“浮云花买回来了,筑基丹他还炼吗?”   女修笑道:“不不不,他只闭关三五天。”   三人茫然,“三五天?”三五天也叫闭关?!   女修也觉得好笑:“嗯,他是这么说的。”   灵感来了,要闭关沉淀一下,最多五天。   至于为什么是五天嘛……   她猜,可能是因为五天后,就到代城主出城见道侣的日子了。   当然,这个理由涉及代城主的威仪和隐私,她也只是自己私下猜一猜,没同别人说过。   留下摸不着头脑的一群人,商云踱真闭关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闭关。   原因也很简单,他确实突然来灵感了,终于想到要怎么在坠梦曲里编入部分禁曲了。   先前他曾经尝试过,然而一直失败,改了几次,勉强能弹成,却和坠梦曲本身效果差别不大,还不好听。   搁置了一阵子,其间还自己写了首《双栖》,之后他一直没什么灵感。   直到昨天,在地火室帮炼车的散修炼化完材料,出来时恰好遇到那几个凡人铁匠,聊了几句,便被邀请去看他们新琢磨出来的彩铁农具,看着看着,他忽然就来灵感了。   所谓彩铁,质感已经很像钢了,但又与商云踱熟悉的钢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里面混杂了三种辅助材料,成品锻造时会有七彩效果,且锻造完之后,还会留下一点儿色彩,只是每次所留都有些不同,颜色很随机,他们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又不丑,也不影响用,干脆就叫彩铁了。   炼制彩铁三种配料的比例铁匠们其实也说不清楚,只是凭感觉,凭经验,因为成功时间尚短,他们失败率也挺高,现在还属于摸索阶段。   可铁矿得买,辅料昂贵,失败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为了不浪费东西,铁匠们就琢磨出了别的办法。   他们会先将不合格的部分切下来,回炉重造。而合格的部分,则按照大小分门别类放开,打造不同农具或配件时,就选最合适的用。   剩下那些实在太小的边角料,他们就攒到一起,凑足了,便开炉将它们重新熔成一大块儿。   坚决不浪费一点儿有用的材料。   商云踱就是看他们处理边角料看出了灵感。   边角料是有用的。   能量自然都是有用的。   他忽然想,能不能混合灵力和生气一起来修炼呢?   反正都是能量。   反正他都会。   而且他已经妖化过了,只是血脉特殊,别人看不出来他是妖族而已。   反过来说,他现在到底算人族还是妖族在伪装人族,根本没人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蜃龙族妙就妙在,气息,经脉,内的,外的,什么都能模仿,只要他控制好了眼睛,哪怕来个人检查他经脉,也瞧不出他是妖来。   可他自己清楚,如今的经脉和体质要比从前好得多,他还接受了王遗骨里遗留的力量,完全可以承受这两种灵力和生气在体内混用。   反正当初的无尽之海可没哪个海族区分什么灵力生气或者其他力量。   他们向来是鲸吸一般,有什么用什么。   当天商云踱就尝试了。   有点儿难控制,但是可行。   尝试混合两种力量来弹奏时,连曲子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有点弹不准调了。   练着练着,莫名其妙还分出了二重奏似的合奏效果。商云踱忽然就想到了如何往坠梦曲里加别的曲子。   他用灵力弹坠梦,用生气来混编禁术中的曲子不就好了?   反正禁术出自妖族,妖族的曲子又是需要多“手”来弹奏的。   该怎么编,商云踱一下涌出许许多多思路,一时间也弄不懂到底哪种对哪种错,他需要完整的时间来练习实验,以防打扰,这才决定闭关。   三天当然是不足的,好在他还能借助蜃龙木给自己开挂,钻进蜃景内反复练。   终于编出他满意的曲子,他已经能让坠梦比之前效果更强也更加隐蔽。   只是他总觉得好像还是差了点儿什么。   如果想要效果更强一重的话,该怎么改呢?   商云踱憋了几天,也没想出来。憋到不得不出关,再不出来就要耽误去见裴玠了,才闷闷出来。   可想着想着裴玠,他忽然又来了灵感。   修炼到目前为止,他唯一能骗过裴玠的是什么?   是先前改的那首春雨啊!   春雨与新编的坠梦有什么不同呢?   裴玠听完:“致幻。”   “对!”商云踱大声说,“我是蜃龙啊!蜃龙族当然要发挥自己的长处才行!”   裴玠失笑,当时他就觉得商云踱是把蜃术用进去了,只是那是无意识用出来的,非常难察觉。   如今两首曲子对比之下,倒是更明显了。   明明没有致幻效果的春雨,让人防不胜防。   而本就是干扰神识的坠梦,却没有让人产生那种难以抵抗的幻觉。   神识、思维,都在坠向沉睡,会被突然定住,甚至晃神,但是太明显了,遇到修为高于他的人,效果会大打折扣。   哪怕商云踱编入了新曲子,效果已经加强了,依旧不足以让神识强大的人彻底坠梦沉睡。   “可该怎么致幻呢?”商云踱自己有些没思路,愁得忍不住敲脑袋揪头发。   裴玠边吃他带来的鱼干,边听他絮絮叨叨说自己的种种想法,看着他一会儿坐,一会儿走来走去,一会儿躺到床上打滚,等商云踱滚过来了,裴玠顺手也往他嘴里也塞一片鱼干。   商云踱便躺在他腿上嚼,稍稍停停思绪,咽下去再活力四射地乱想。   原来写曲子写不出来的时候是这种状态吗?   裴玠觉得有够神奇。   “前辈……我想不出来了,啊——”   裴玠再往他嘴里塞一块儿鱼干。   商云踱:“你从前都是怎么想到原创功法的呀?”   裴玠:“反正不是你这样。”   商云踱哼哼唧唧,“我没思路嘛……”   裴玠:“那就换个方向想吧。”   商云踱:“怎么换?”   裴玠:“蜃术是怎么使用的,是如何幻化的,你仔细说说。”   商云踱也茫然了一瞬,仔细想着该怎么说蜃术的原理。   其实他也不记得了,都已经成下意识行为了。   颠三倒四说了许久,裴玠从他的车轱辘话和许多形容比方中总结出来,“也就是说,你想到什么,就能幻化出什么?”   “差不多。”   “必须想到?”   “嗯……”商云踱想了想,点点头,“嗯,可以这么理解,构建时候想到得越细致,蜃景就越逼真,不过蜃术构建出来之后,就不用再想了,蜃术会自己扩散生长。”   裴玠笑了:“那我就明白了。”   商云踱:“嗯?”   裴玠:“你编春雨时,先觉得那段禁曲像雨,才将它编进了春雨曲内。”   商云踱点头。   裴玠:“所以,两首曲子,你都想到了雨,具体的,清晰的雨,你足够熟悉,也想得出来,才将蜃术混了进去。”   商云踱呆了一会儿,愕然瞪大眼睛,“不,不,不,蜃术不是这么用的,而且我当时想到的不是雨!”   裴玠:“嗯?”   商云踱:“我当时想,这声音好像雨啊,肯定能骗到人,不知道能不能骗到你,让你以为外面在下雨。”   裴玠:“……”   他是抱着一定要骗裴玠玩的打算,才越弹越像雨的。   商云踱傻傻地问:“前辈,你觉得重点是雨,还是我想骗你?或者是我想骗你让你觉得是雨?”   裴玠:“…………”   作者有话说:   理性学霸,和他那灵机一动蒙对答案的艺术生道侣   云朵:(试图复制经验)(复制失败)我想不出来了!呼叫名师辅导班!   裴玠:(总结分析)   云朵:我懂了!前辈,原来你是我的灵感源泉!   裴玠:…… 第236章 一定是爱   裴玠总说适合自己的才是好功法,商云踱一直以为自己听懂了,直到自己琢磨出完全基于他自身的修炼方法,才开始真正懂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怪裴玠喜欢自创。   练功固然有趣,练成了也很有成就感。   但自创功法又不一样,自创时哪怕失败了都是有趣的。   就像玩游戏,有攻略能通关固然快乐,可不查攻略,靠自己从头摸索闯关也别有一番乐趣,路是新鲜的,是没人踩过的雪地,上面每个脚印都属于自己,哪怕跑错了,绕弯了,但弯路也有独特的乐趣,一旦成功通关,那种靠自己赢了的快乐和收获感,是靠攻略无法获得的。   一切就像回到从前才开始学音乐的时候,每天都是新鲜的,每天都有许多有意思的事等着他尝试等着他发现。无论是练曲子,还是突然来了灵感自己乱弹出一段好听的音乐,都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练功也是一样,想要从头原创一套功法是非常难的,以他的智力和能力确实办不到,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将自己会的东西统统串联起来,灵感来了爆发一下想象力,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但很好玩。   最好玩最灵活也是最难的,依旧是蜃术。   他在无尽之海学了那么久,依旧没觉得自己真正掌握了蜃术。   而且蜃术需要的能量实在太多了,如今修仙界的灵力也好,生气也好,根本就不足以凭空制造一场蜃景,哪怕勉强想尝试,说不定也得等他修为到达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才行。以现在的修为,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借助蜃龙木来造一个可以神游的蜃景空间而已。   从前他一直是这么觉得的,直到改编了春雨,又被裴玠点出来他其实混入了蜃术,他才终于发现原来蜃术也不一定非要像王和其他蜃龙那么用。   资源丰富有资源丰富的用法,能量贫瘠也有能量贫瘠的用法。   不够制造完整的蜃景,他可以像炼铁时放辅料一样,将蜃术混进琴曲中,混进功法内呀!   辅料虽少,却可以大大强化铁的硬度,增加铁的韧性的。   花了大半月终于弄懂蜃术该怎么融合到其他功法后,商云踱一下子就开窍了。   修炼了四年多,还在无尽之海锻炼了那么多年,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了功法是为我所用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开窍啊!   以他熟悉的音乐来理解,大概就是,没开窍之前,是他按照曲谱弹曲子,曲子就是一切,技巧、经验,不断地练习,甚至演奏时要调动的感情,都是服务于要弹好这首曲子。   但开窍后就不一样了,曲子也好,乐器也好,从前积累的一切,都是服务于他想弹琴的想法。   弹什么,怎么弹,全都是他说了算。   那些规则,理论,技法,全都不如他自身的感受重要,只要他愿意,可以不必在乎对错,也不必在意好不好听,他喜欢就是一切。   音乐,也只是他喜欢的,表达自我的一个媒介。   他不再臣服于音乐,他自由地享受着音乐的美妙。   开始学会将蜃术混进功法内,试图改良功法后,以前那些半懂不懂的口诀好像都好懂了。   他将从前背过了记住了的口诀又翻出来重新看,修为境界不同时,看同样的句子领悟竟然也是不同的。   他又从头看起裴玠给他的自在经和从丁家藏书楼复制的双修功法,连体术和七煞离火也从头重修了一遍,领悟比从前多,疑惑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日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和裴玠在分界山修炼时,他们各自修炼,遇到他困惑的地方,就先攒下来,等见面时拿来问,听裴玠给他解惑,变得充实又平缓。   商云踱不禁感慨:“前辈,我觉得你肯定超级喜欢我。”   裴玠:“什么?”   他讲了小半天经,商云踱是怎么听出这种感想来的?   商云踱:“因为我以前都没听懂啊!原来我之前都没听懂!”   裴玠:“……”   他也很好奇,疑惑道:“难道你以为你都听懂了?”   商云踱:“嗯!”   裴玠:“……”   商云踱:“可你花了那么久时间教我,我没听懂你都没嫌我笨!”   裴玠:“……”   商云踱:“啊,这种让博导教小学生的浪费人才暴殄天物感,哎!要不是喜欢我,你根本就忍不了的,我真是罪孽深重。”   裴玠:“……”   越说越离谱了。   他深吸一口气,嫌弃道:“谁说我没嫌弃你了?”   “嗯?”商云踱难以置信,“什么时候?”   裴玠:“……”   从一开始!!   算了。   反正他只记得他想记得的。   裴玠收起书,“下来吧。”   开始跑神说闲话,就是学满了,再教大概也不会进脑子了。   商云踱见裴玠往灵石矿内去了,从榻上跳下来,活动活动手脚,跟上去和裴玠切磋。   最近他们都在这里练体术。   灵石比一般岩石更坚固,这里也够深,以阵法加固后,不必担心坍塌,也不用担心干扰别人。   商云踱能放开了打。   万一把灵石砸掉了,正好能捡起来装走还债。   前些日子他在地火室指导别人炼丹,教着教着别人怎么控火,七煞离火勾连到地火灵气,突然就有了突破的迹象。   然而以他当时的修为根本不该突破,商云踱自己都懵了,一个愣神,没能及时压住灵力,直接将地火给勾起来了。   教学现场变成大型失败案例。   等他回过神来,地火塔内已经乱了套。   负责看守地火塔的金丹期,还有六派的几个金丹期长老全都出动了,兵荒马乱地收拾好,地火塔塌了好大一块儿,那天在塔里炼器的炼丹的,除了经验丰富收手够快的,全都炼毁了。   弄成这样,当然得赔。   他倒是能仗着代城主的身份让四方城替他承担修补费和赔偿费,但到底是他自己失控造成的,他哪儿好意思让别人善后掏灵石。   何况他们公共仓库里才刚刚有点儿起色,正是信心高涨的时候,他一个人花光了,往后全城凡人用什么,贸易还怎么周转。   不得已,他先借了六派的灵石材料还别人炼器炼丹的损失。   好在来四方城借地火塔的人修为都不高,唯一一个金丹期丹修正好在前一个时辰炼完丹走了。   看在他既是代城主又是丹修的份儿上,其余人也愿意接受他的赔偿。   有的赔灵石,有的赔丹药,商云踱整整给人炼了六天丹,才勉强还完外债。   这还是有六派愿意替他出材料呢。   若他不是个丹修,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外债还完了,修缮地火塔还是一项大开支。   他也没想到那么结实的地火塔说塌就塌,说炸就炸啊。   好在没伤到人,也没波及其他地方,商云踱掏光了身上的灵石也不够还,反正还欠着借的材料呢,干脆债多了不愁,分期了。   六派倒是很好说话,一个个都说不急,热情又和蔼地让他还不上灵石帮他们炼丹就行了。   但商云踱可不敢再进地火塔了,全靠灵力炼丹,锻炼是锻炼了,对他重新掌握灵力和生气的平衡很有帮助,只是炼多了太累,要给他炼吐了。   裴玠知道后,就开始带他在矿洞里切磋体术。   反正在那儿都是炼,在这儿既能采矿,还能练功,练完了将打碎的灵石收拾收拾,带回去还能还债。   有了这个想法,商云踱打得很放得开。   而他自从学会灵活将蜃术用到各种功法内,招式就变得越来越莫测了。   越是大开大合又透着股子直爽豪气的打法,越比灵活的打法更容易将人带入自己的节奏,谁会防备这种一眼看透喜欢硬刚的人偷袭呢?   发现偷袭时,注意力一定会被诱导,可只要稍一跑神,直冲冲拳头就到了。   他根本没有偷袭,也不会偷袭,只是用蜃术伪造偷袭骗人,等你注意力转向假的偷袭时,没有偷袭的招式反而有了偷袭的效果。   商云踱的蜃术没有任何起式,看不出从哪儿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他自己说,是需要调动力量的,灵气易察觉,他就只用生气来使用蜃术,对他自己而言,这就是个简单的小花招,但对根本看不到也察觉不到生气的人来说,可谓防不胜防。   连裴玠都会一不小心中了他的蜃术,发现时,已经晚了。   切磋多了,明知他一定会在哪儿用蜃术,依旧极难注意到。   就像他的曲子一般,明知雨声、风声、鸟鸣声是假的,但依旧一不小心就会上当。   不过,哪怕加上蜃术,让攻击变得多变,想打赢他,还是嫩了点儿。   “太慢。”裴玠轻松回身,将商云踱整个扔到墙上,砸下一大片碎石来。   商云踱揉着背爬起来,扭头看看墙上的坑,憋屈道:“上次就是这儿,这次还是这儿,我又没看清你是怎么摔的,你就不能轻点儿慢点儿吗?”   裴玠收了招式,替他将灵石收进储物袋,又拍拍他身上的尘土,“能让我认真,你应该高兴才对。”   “嗯?”商云踱愣了愣,一琢磨,深以为然:“嗯!有道理!那我们再来一遍!”   再被扔飞。   商云踱重新爬起来:“再来!”   ……   练到天黑,商云踱灵石收获颇丰。   还学会了瞬间卸力,撞上墙前能让自己尽量撞得轻一点儿。   洗过澡,换了衣服,他又将地上的灵石碎屑也收起来。   碎成这样,修士们不稀罕,但凡人们互相贸易时是用得着的,拿回去给城里小孩儿当零花钱,或者送到贸易中心给他们当出门做买卖的找零钱都能用。   数完灵石,商云踱趴在床上翻看炼体术,后面的部分,招式他看得明白,只是需要使用兽形的太多。   如今他倒是能幻化出来,只是灵力差了太多,不知能用出几分威力来。   “前辈,你看这里。”商云踱指指最后一页,“这个甩尾巴的动作,很像龙。”   裴玠:“……龙?”   商云踱:“嗯!金龙打架时候就喜欢这么甩尾巴。”   裴玠又看了看,不过若是他来拆解,根本不是什么龙,而是十分复杂的一套招式。   “商云踱。”   “嗯?!”忽然被叫名字商云踱吓了一跳,裴玠已经好久没这么叫他了,他下意识一骨碌丝滑地坐起来,“嗯!怎么了?”   裴玠:“你想学剑法吗?”   商云踱惊愕:“剑?我不是不适合练剑吗?”   裴玠:“嗯,我的剑法以变见长,你确实不适合。”   商云踱瞬间蔫了,耷拉下脑袋道:“……哦,那我也不是很想练别人的,我现在要练的东西挺多的。”   裴玠莞尔,“但现在你有蜃术弥补,说不定可以试试。”   商云踱再次坐直,“虽然要练的东西很多,但时间嘛,挤一挤总是有的!我还能用蜃龙木开挂作弊!”   裴玠:“既然问你,只要你想学,我就会教你。”   商云踱:“想想想!我想。”   裴玠:“好,我先写到玉简上,下次来,我从头教你。”   商云踱:“嗯!”   作者有话说:   云朵:有时候觉得我是天才,有时候又觉得我是笨蛋,反正前辈超爱我![撒花]   裴玠:你学成什么样了,我自有分辨 第237章 传送   回城途中,商云踱特地到山里找了几种质地结实的木料。   自从炼制过飞车后,他们的炼器组也学聪明了,飞车暂时炼不成,那就改良。   像炼丹组改良丹药一样,简化了飞车难度。   如今他们能炼制成一种不能久飞,也飞不高的低空飞车,平时就在地上跑,路况不好时再飞一段。   虽然有碍飞车名声了些,但造价够低,产量尚可,一经问世就深受凡人们喜爱。   毕竟正经的飞车数量有限,旧的租不起,新的还不够贸易中心用,他们想买都没处买。   那些只在近处或固定安全路段跑商的凡人们就很喜欢这种车。   便宜,比他们自己的车快,况且这种车买时就带商云踱绘制的符箓,安全,还能飞!短暂地飞、低低地飞也是能飞。   自己买不起的,亲朋好友凑一凑,实在不行,只要找足了人做担保,和四方城签好契约,还能先赊用。   卖了没几天,预定排队买车的单子都快排到年后去了。   做不过来,根本做不过来,于是,车板、车辕之类的木料部分,也和龙骨水车要用的木板一样,分包给了城里木匠做,一来二去的,四方城里木匠都不够用了,收徒的收徒,请帮工的请帮工,还有听说了这里缺木匠,从其他城镇跑来找活儿干的。   人多了,消耗就多,凡人和低阶修士们主要在四方城周围找木料,他出都出来了,干脆在这边找找。   哼着歌当了好一阵儿伐木工,商云踱又在附近找了找灵草。   最近灵草消耗也挺大的,他们的丹修组前阵子有个炼气期自己琢磨出一种新的解毒丹,将其他人刺激得不轻,一个个埋头炼药,药草都快不够了。   虽然新的解毒丹还是模仿他改良气血丹的方法,以已有丹方弱化药性修改的,但效果还不错,给凡人服用也没有太大副作用,只是根据不同体质,有人需要休息两三天,也有人可能需要休息七八天来消化完。   不过商云踱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缺点,中毒了受伤了本来就该休息啊。   这丹药对春夏季进山打猎的猎人甚至开荒的农夫都是很实用的,他自己试过后觉得很不错,以示表扬,将库房中最后两枚筑基丹都给那名改良丹药的年轻丹修了。   上次张长老他们带回来三株浮云花,据说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弄到,但是三瓶筑基丹哪里够他们全城炼气期消耗,分一分就没了。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有了那三瓶筑基丹,四方城马上多出两筑基修士来,另外还有几个快能突破的,为了保险暂时还没吃丹药,想再攒一两颗筑基丹,其他炼气期也大受鼓舞,无论修为高低,一个个巡逻也好,做事也好,都很积极。   大概有动力,心情好,心情好看什么都好,他们甚至都会主动给凡人搭把手帮帮忙了,最近城里仙凡矛盾都少了,商云踱也很开心,浮云花还是得继续找。   也不知道张长老打听到新的浮云花的消息没有。   正想着,商云踱余光忽然扫到两个人,好像是凡人?   他连忙停下飞船往下望,没错,是凡人,风尘仆仆的两个凡人背着一个大包袱正在山里走。   商云踱差点儿以为自己中幻术了。   这里怎么会有凡人?   这可是分界山内啊!虽然还没有到深处,却也早就超出凡人的活动范围了,连炼气期都不敢往这儿来,他们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迷路了?   他来来往往大半年了,可没在附近发现过村子。   “喂!”商云踱大声喊:“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都是无人区了!”   他将飞船停在天上,自己跳下来,皱眉问:“你们要去哪儿?采药还是迷路了?”   两人惊讶地望着他,竟然直勾勾地将他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修仙者吗?”   商云踱听得一怔,听四方城的凡人们叫修仙者仙人听习惯了,突然听到修仙者这个称呼,他竟然下意识有些奇怪的感觉。   哪儿怪怪的。   口音?   他也打量他们两个,“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两人点点头。   商云踱也没多想,“那你们还有同伴吗,向导呢?就你们两个在深山走太危险了,这附近有很多妖兽,你们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两人对望一眼,忽然问:“你是商云踱吗?”   “嗯?”忽然被叫名字,商云踱彻底懵了,他愈加迷茫地望着两人:“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两人声音有一瞬激动,问道:“你真是商云踱?”   商云踱点点头:“是啊,你们找我?”   “不错,”一人问:“你是不是有个师姐?”   商云踱来回打量着他们,他下意识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修士故意掩藏修为了,不是,他有幻影术,元婴期也别想骗过他,这两人确实是凡人,“你们有我师姐的消息?你们到底是谁?”   他们答:“我们从问天城来。”   商云踱再次惊到:“问天城?”   “不错,你要先告诉我们你师姐的名字,我们才能确定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商云踱抬手比划一下,“我师姐叫长河仙子,这么高,看上去很文静,身边常常带着琴,她在哪儿?是她让你们来找我的?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应该没错了。”   “嗯。”   两人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自顾地解开身后的包袱,里面装的赫然是长河仙子的琴。   商云踱瞬时瞪大了眼睛,“我师姐的琴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您别误会,长河仙子她老人家已经闭生死关了,她没有把握能成功修成元婴期,便将琴先托付给我们首领……”   商云踱打断道:“你们首领?”   “不错,她请我们首领将琴转交给她的师弟,只是首领无法离开问天城,前些日子我们听说有人在打听长河仙子,联系上了才知道似乎是您在托人打听。”   商云踱:“我是托了朋友打听师姐。”   可上次见面蔺羽也没提到师姐啊,上上次见面时他问起来,蔺羽还说没消息来着。   商云踱:“你们先说我托了谁打听?”   两人道:“我们不知道那位先生的名字,只知道是柑九城那边在打听。”   商云踱稍稍放下防备,不禁又有些疑惑:“你们也是从那位前辈那儿知道我在四方城吗?”   “嗯。”   商云踱:“那怎么不是他来找我呢?”   “那位先生暂时脱不开身,便由我们来了。”   “哦,”商云踱不赞同道:“那也不该让你们进山来找啊,分界山内到处是妖兽,你们怎么不在城里等我?我很快就回去了。走吧,我先带你们回城里。”   听到他这么说,两人一时间也愣了下,下意识互望了一眼,还是将琴递过来,“您能弹一下吗,我们听说只有长河仙子的师弟才能弹响这把琴。”   “谁都能弹响,只是弹不成曲子而已。”商云踱接过来,先将琴仔细检查了一遍,琴保养得很好,上面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师姐应该没有经历什么恶战,他随意弹了一段儿,问道:“我师姐怎么会突然闭生死关?”   难道问天城发生了什么,让师姐停滞的修为突然突破了。   两人道:   “您确实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商云踱愈加莫名,去看看?生死关是随便谁都能去看看的吗?“我师姐还在问天城?”   不待他仔细追问,两人忽然将手搭到他肩上。   商云踱感受到了一瞬的情绪变化。   他们对他有恶意。   但很轻,很浅。   让本可以一瞬间将他们杀掉的商云踱产生了些许犹豫。   那点儿恶意不足以让他对他们起杀心。   而且,太近了,不用等他们身上飘出生气,他已经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比恶意更清晰的歉疚和决绝。   怎么回事?   浓烈的情绪让商云踱收了手。   凡人是伤不到他的。   哪怕给他们两人一人一把刀,一人一包毒药,也对他无可奈何。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   商云踱有些无奈,然而,他还是小瞧了他们。   不过一瞬,空间挪移,传送的错位感将三人打得一晃。   “?!!”   商云踱下意识便想挣扎,然而,已经晚了。   以他的阵法修为根本奈何不得这么精密的传送。   但这两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难传送,背来的灵石瞬间便耗光了,强行传送同时,血已经从两人七窍涌出来。   商云踱马上停了破坏传送的打算,连忙将自己的灵石取出来填进去,再用灵力护住两人,传送成功启动,眨眼间,三人从原地消失。   没了主人的飞船轰然落地,砸倒了山道间连片的树。   才入定不久的裴玠愕然睁开眼。   商云踱一瞬间从他的感知范围内消失了。   裴玠气血翻涌,神魂印记没有抹除,人还活着,只是突然隔得太远了,连他留的追踪印记都变淡了。   在东边。   这个速度,元婴期也做不到,除了化神期亲自将他抓了,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传送令。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哎?不是,哎?!哪有被绑的要救绑匪的,哎哎哎!!   裴玠:我那么大一个道侣呢?! 第238章 闻非   裴玠收起坠落的飞车,从残存的痕迹推测商云踱被带走的过程。   凡人。   从四方城的方向过来,往分界山深处走。   商云踱是主动下来的,他的体术已经修炼很好了,但还没有养成随时隐藏气息和行踪的意识,脚印浅但清晰,地上能看出他落地的位置,他面向那两人,停在一个正常的谈话的距离,之后几乎没有动过。   以商云踱的行为习惯来推测,很可能是飞行途中看到了那两人,主动停下帮忙了。   也可能是那两人看到飞船后喊停了他。   他常常在附近飞,以防矿洞那边或者行商的弟子需要帮忙又看不见他,离开临时洞府半日行程后,就不会再隐藏飞船,那两人完全来得及先发现他再喊停他。   看到凡人,哪怕出现在这么不对劲的位置上,商云踱也绝对会停下帮忙的。   从脚印深浅判断,那两人停在说话的位置待了一会儿,之后主动走向他,面对面一左一右停到商云踱旁边。   商云踱似乎有一瞬的挣扎,但幅度很小,很快就结束了,要么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让商云踱失去意识被带走,没给他反抗的时间和机会,要么,就是商云踱主动放弃的。   以商云踱现在的能力,即使金丹期也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偷袭成功,若是用了特殊的药物附近不会没有痕迹,动手的又是两个凡人,八成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主动放弃反击了。   裴玠弯腰,果然从草叶下发现几滴血迹。   凡人的血。   “呵……”裴玠将指尖的尘土拍掉,已经确定了八分,这两人是冲着商云踱来的。   只是,为什么?   商云踱身上有什么能让问天城或空屿感兴趣?   半日后,飞船出现在四方城外。   守城的护卫和城门附近的凡人都诧异地望着天上急速逼近的飞船。   小商城主不是才走了三天吗,这回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待看清下船的是谁,众人又是一怔。   有个正随家人给父亲送行的孩子大着胆子问:“你是谁呀,这是我们小商城主的法宝!”   裴玠低头望了他一眼,对上孩子那双关切又好奇的大眼睛,身上的森森寒气稍稍退了些,“你们小商城主……”   他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比半年前更热闹也更繁华的四方城,望着明显更健康了,穿着也更好了,连神情都有一丝像商云踱了的凡人们,轻轻吸了口气,“暂时要闭关。”   “闭关?”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仙人好像都是要闭关的。   可小商城主没说过要闭关啊。   不过四方城毕竟是座修仙之城,如今大家对修仙已经比从前了解得多了,自然知道仙人们要闭关都是好事,若是闭关顺利,出来可就更厉害了!   于是一个个喜气洋洋问:“小商城主要闭关到什么时候呀?”“什么时候能出关回来呀?”   还有大胆地问:“您就是小商城主的道侣吧?”   裴玠:“他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而他,则要替小商城主去取些闭关用的东西。   裴玠推开门,却意外地只看见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气息没错,这里就是商云踱常住的房间。   可整间屋子里,除了桌上放的茶壶水杯、一盘果子,窗台放了一个空丹药瓶插了支花枝,便什么也没有了。   床上甚至都只放了一个坐垫,连被子都没有。   商云踱向来是爱布置住处的,哪怕只是临时歇脚,也会掏点儿这个,摆点儿那个,将住处摆得温馨满当,他的洞府里家具样样齐全,越摆越多,没想到商云踱自己住时竟然什么都不放。   这里好像是个临时修炼的地方,哪怕商云踱在这儿的时间更多,但忙于修炼,忙于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花太多心思在自己住上。   十天才住一天的临时洞府,他在的地方才是商云踱需要花心思布置的家。   才稍稍压下去的火气再次涌上来。   裴玠走到蔺羽“闭关”的房间,破开禁制,直奔那处临时传送点,朝着小阵内灌入灵气,逼蔺羽过来。   片刻后,蔺羽揣着一肚子火传送过来,“谁教你这么喊人的?什么事这么——”   他惊愕地盯着距他脖子不到一寸远的寒霜剑,更愕然于裴玠一身的杀气。   蔺羽下意识往房中扫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代城主呢?不会是你把人惹跑了,来找我要人吧?我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能把那傻小子气跑?”   裴玠哼笑了一声:“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在问天城那位朋友派两个凡人过来,用传送阵带走商云踱是什么意思。”   “……什么?”蔺羽愣住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裴玠是什么意思,他收起脸上调侃的笑意,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裴玠剑更近了两分,在蔺羽脖颈上冻出一层薄冰,“除了你,谁知道他在四方城?除了你那位朋友,谁还有传送令?谁还能派两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在分界山内拿着传送令等他?”   蔺羽都听懵了,“传送令?怎么可能?!”   裴玠:“既然与你无关,把你的传送令给我。”   “我的传送令没办法直接传送到问天城!你先冷静一下,能不能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蔺羽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寒光剑上落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你放心,若真是闻非,商云踱不会有危险。”   裴玠:“呵,如果他被手中的旌旗反噬了呢?”   蔺羽下意识便道:“不可能!就算是,他抓商云踱做什么?”   裴玠:“我若是知道还会来这儿找你废话吗?你是如何联系问天城的,又是如何说起商云踱的?”   蔺羽:“我说他做什么!他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我怎么会让他牵连上问天城?!”   他根本就不想让商云踱接触问天城!   那么,大概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绝对不行。   裴玠收起剑,“把你的传送令给我。”   另一边,商云踱实在想不通他们抓他做什么。   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抓他。   他一个筑基期,就算有蜃龙血脉又如何呢,真有用无尽之海的海族也不会都快死绝了,难道他还能左右仙凡大战吗?   再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这样搞生搞死的。   看着那些举着刀剑叉子甚至是棍子围了他一圈儿,看上去比他还紧张凡人,商云踱简直憋了一肚子莫名其妙。   “你怎么还能用灵力?!”   “灵力什么灵力!”他用的是生气!一传送过来,他一点儿灵力都用不了了,这里禁灵比四方城还彻底呢!商云踱没好气道:“我不护着他们两个的心脉,他们就死了!”   围着他的凡人们面面相觑。   商云踱见他们不是老就是少,看上去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无奈道:“你们是他们朋友吗?这是哪儿?是问天城吗?还有没有不禁灵的地方,从我储物袋里取两瓶丹药出来,或者你们有什么能稳住心脉的药吗?大夫也行!快找找大夫去呀!他们要死了!!!”   几人愣了愣,“找!”   有个半大孩子扔下手里的棍子快步跑了。   好一会儿后,急得商云踱都要发火了,终于赶来一个凡人大夫。   他背着药箱,自己看上去也不多健康,两个大黑眼圈也不知道多久没睡了,还跑出来一头汗,又是号脉又是检查,也有些抓瞎。   商云踱见他愁得人都要卡住了,问道:“你有丹药吗?”   “有有有!”   大夫的药箱里有很多丹药,但全是仙丹,他一个凡人根本弄不懂这些是什么,只能勉强判断有没有毒性,遇到实在无法救治的就死马当活马医喂上一颗,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命了。   好在商云踱认识一些,找了两颗药性比较温和的喂两人吃下,又用生气替他们护着心脉,总算将人救活了。   只是他只懂药理不精通医理,那大夫懂医术,又不能按修士那么快速治疗,两人命虽是保住了,但眼睛,耳朵,都不能恢复原状,很可能会聋会瞎。   商云踱很生气,边用力擦着身上沾的血迹,边道:“到底是谁要找我,找我有什么目的,我来了,他人呢,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吧。”   本是对他怀有戒备和敌意的凡人们刚看完他救人,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那名大夫就更懵了。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有人道:“我们带你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吧。我们首领现在……”   商云踱马上道:“不行!你们突然把我带来,我都没来及告诉我道侣呢!”   众人:“???”   大夫怔了怔:“道侣?啊!夫妻,家人?”   商云踱:“对,我家人,我心上人,我爱人,我伴侣,我突然消失了他会着急、会来找我的!”   一众凡人们再次呆滞了一瞬。   他们在问天城前前后后和修仙者交手也有一年多了,可从来没听谁提起过什么家人爱人。   “你有家人啊……”   “废话,我凭什么没有啊!”商云踱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可别人观念里,修仙者哪有这些,哪在乎这些?   商云踱站起来,急急地要走:“你们首领在哪儿,我去找他!”   “不行!”   “为什么不行?不是他要见我吗?”瞧见了门,商云踱根本不顾他们阻拦马上就要往外走,“赶紧见完赶紧走,见完我要回去!”   他能感受到和裴玠的距离变化,裴玠自然也能感受到他。   突然间消失了,裴玠肯定会来追他的,但裴玠不能来问天城,绝对不能来问天城!   他必须尽早回去才行。   商云踱一把将来拦他的人推开,拦他的少年踉跄了好几步,将身后的人全撞倒了。   其他人不信邪地再来拽他。   商云踱又轻轻一推,将一串儿人推倒下,“够了啊!你们再这样我可要还手了!”   “你不能乱跑!”   商云踱一把抓住门环,“我没要乱跑!”   沉重的石门被他拉开,门外的光照进来,商云踱猝不及防看到一个逆光的人影。   他坐在轮椅上,手中握了把巨大的旌旗,明明有人推着他,有人陪着他,商云踱却觉得他形单影只。   他就是闻非吗?   眼睛适应了日光,商云踱也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如同蔺羽所说一般,这是个似乎寿命将近,时日不长的人,瘦骨嶙峋,全身苍白,眉眼间尽是病气。   但出乎意料,这人意外的年轻,样貌也很普通,只是他有一双深邃悠远的眼睛。   商云踱曾经见过类似的一双眼睛。   无尽之海走向尽头时的王。   只是那时王的眼中总是忧郁,如同波涛难平的无尽之海。   但这人眼睛是另外一种深邃。   沉重,汹涌,和煦,又有几分坚毅与锐利。   商云踱松开门环,站在原地望着他,“是你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哎,是病号,我礼貌点儿吧,但是我真的着急回家!   无奖竞猜,为什么要找云朵?   其实以前有人猜到过(小声) 第239章 坤泽灯   商云踱问:“是你找我吗?”   还没看到闻非开口,他脑海中先闪过了一道声音“你不是人族。”   商云踱猛地瞪大眼睛。   闻非道:“抱歉以这种方式见……”   注意到商云踱的视线,闻非也垂眸望了眼手中的旗,笑道,“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商云踱点点头,依旧忍不住盯着他手中巨大的旌旗看个不停。   那面旗是活的。   至少在他眼中,那面旗上落满了黑色的生气,游动的生气紧紧附着在上面,犹如固化,比师姐的金丹密度更紧,它们依旧还在运动着,却被暗金色的符文牢牢锁住,像布料一样飘动,却无法飘散出去。   商云踱闷头跟着走,才走了几步便感到浓郁的、压抑的生气,他下意识抬头,只见视野尽头弥漫着黑雾。   无数黑色的生气混在其中,笼罩了整个问天城,如黑云压城,林立的宫阙巍峨的建筑在黑雾下显得色调很冷,巍峨,冰冷,没有生机。   这种沉抑之感,他只在无尽之海见过,当无尽的黑色生气从陆地飘向海面,遮盖整片海域之时。   闻非带他就近到了一个空房间,“我们单独谈谈如何?”   商云踱“嗯”了一声。   但护送闻非的人表现得很紧张,看他犹如看老虎狮子,似乎根本不放心将他们体弱到可能随时会死的首领和危险健壮的他放在一起。   闻非:“你们出去吧,没关系的。”   商云踱哼了一声:“如果我想杀他,你们所有人加一起也拦不住。”   其他人:“……”   闻非笑道:“商仙师不是坏人。”   商云踱:“赶紧赶紧!”   其他人又望向闻非,得到眼神示意,才不得不关门离开。   门一关,两人同时开口。   闻非问:“你好像很着急。”   商云踱:“你不要再拿着那面旗了!”   商云踱愣了下,“啊?嗯!没错,我是很急!”   闻非笑了。   商云踱直接拉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我知道你,我听说过你,也知道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我支持!我们大可以做朋友的,所以你没必要派人去那么绑架我,说实话,如果不是我顾念他们性命,他们带不走我的,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哦对,对别人也不能这样!别人可不会因为他们是凡人就留手,抓筑基期以上修为的修士,你们这么做根本没机会成功,白送性命!”   闻非听得笑容更深了几分,可他们成功了。   “你和传闻中很像,不,比传闻中对凡人更加友善。”   商云踱噎了下,“我就当你是夸我了,反正……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可以说了,不,先说我师姐,我师姐的琴为什么在你们手里,我师姐到底如何了,你说吧。”   赶紧说完赶紧结束,他还急着回去呢。   闻非:“那我也长话短说吧,长河仙子闭关了,人就在问天城内。”   商云踱:“什么?!在哪儿?我要去见她!”   闻非:“可以,不过她闭的是生死关,我可以派人带你去看她,但最好不要进去打扰她。长河仙子与其他修仙者不同,我们对她只有尊重没有恶意,这点你可以放心。”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闻非可信不可信,想了想继续问:“那琴呢?真是我师姐交给你的?”   闻非叹气:“是也不是。”   商云踱:“这是什么意思?”   闻非:“她受了魔气的影响才境界松动,我不懂修炼,所以也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不知她有几分把握能进阶成功,只是她将琴交给我时神情有些凝重,我猜她自己应当是没什么把握的,若你能帮她,最好去看看。”   商云踱:“……所以她才将琴交给你?不对,她为什么不给空蝉师父呢?空蝉师父怎么了?”   闻非:“你说的是和她一起的大和尚吗?他退出魔气后便没再进来过了,似乎还在城外,也可能已经离开了。”   商云踱:“那我师姐为什么不把琴给他?”   闻非:“同样是受到了魔气的影响。”   商云踱都听愣了,“等等,你等等,魔气?你是说城外那些黑雾?”   闻非点点头。   商云踱倒是有些想挠头了,怎么就叫魔气了,算了,魔气就魔气吧,“如果是这样,你更该把你手里的旗扔了。”   闻非笑道:“你果然能看出来。”   商云踱:“我不光看得出来,我还听得见。”   从见到开始,那种奇怪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哈哈哈!你果然听得见!”声音又响起来。   商云踱问闻非:“你能让它不要再说话了吗?”   闻非摇摇头:“不要信,不要听,只要你心怀坦荡,心志坚定,就不会被他影响。”   声音却道:“可你满心动摇。”   商云踱:“……”   声音如呓语呢喃:“你害怕留在这儿,你很焦躁,你担心你的师姐,还担心其他的事情,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商云踱可算懂闻非为什么说师姐是受了魔气的影响了。如果师姐突破关键时刻,这声音一直吵吵嚷嚷个不停,又不停用这些黑色生气干扰她情绪,处理不及时,搞不好心魔都要被勾出来。   难怪闻非要叫黑雾魔气呢!   “你的师姐很安全,我在帮她突破境界,你比她更有魔修的天赋,拜入我门下,做我的传人如何?”   商云踱:“你放屁!我师姐有师父,谁要做你传人!你才魔修呢,你全家都是魔修!”   闻非怔了下。   声音却笑起来:“哈哈,我们修炼的是同一种力量,为什么要排斥我呢?你不已经修炼了吗?”   闻非手中的旗子动起来,游动间,商云踱隐隐在旗子上看到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闻非:“不要信他的话。”   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利用人心来修炼,不是魔修还能是什么呢?”   商云踱听呆了:“???”   “你掌管了一座城对吗?你能用声音让一城的人对你言听计从对吗?”   商云踱:“……”   “试过了吗?欺骗他们,蛊惑他们,让他们甘愿为你去生,甘愿为你去死。”   察觉到商云踱气息变化,闻非大声道:“不要被他干扰!”   “呵呵,小鬼,你比那个女娃娃师姐入魔更深,更适合做我的传人。你想成为修真界第一吗,你想飞升吗?”   闻非紧紧攥住旗杆:“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我死之前,你还不能找其他宿主。”   旗帜被扯动模糊了身影,人影重新变成旗帜,但他的声音却没停,依旧在两人耳边低吟:“我可以教你世上最厉害的功法,让你成为世上最强大的人,你有想杀的人对吗,啊,我感觉得到,你的神魂中有难抑的愤怒,是谁?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黑影从旗帜的边缘飘散出来,如浓雾,如碎布扫过商云踱面颊,攥住他的手,“你还没能力杀他吗?用我的力量吧,你感受得到不是吗,拥有我的力量,你将拥有一切。”   “……”商云踱想要后退,却被钉死了一般无法挪动,黑色的生气顺着他的手,随着他的呼吸钻入他的身体,渗入皮肤肺腑,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裴狩,想起记忆里的大火。   声音带着鼓励与蛊惑,轻轻在耳边响起来:“没错,用我的力量报仇,用我的力量杀了他。”   他失控般开始生气,站到裴狩面前,提剑一剑一剑刺进裴狩身体,血溅了他满身,手中又燃起焰火,他将火引向裴狩,一团又一团,烧成熊熊大火,全世界都只剩下火,还有在火中挣扎的裴狩。   商云踱忍不住颤抖,他亲眼看到裴狩在火中挣扎、哀嚎、摆断了自己的脖子,火烧毁了他的皮肉,逐渐看不清面貌,裴狩渐渐变成了姿态难看的焦尸,扭曲,丑陋,但依旧在烧着,连骨头都被烧成灰烬。   恶心感在心头翻涌,焦臭味蔓延鼻端。   幻术?   不对!   没有幻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困住他,这是蜃术,他自己的蜃术,比他自己用效果更强。   “咦?好厉害的幻术。”诱惑的声音带着意外的满意与困惑问他,“可你为什么又害怕吗?这不是你心中的渴望吗?那便让我看看你害怕什么吧……”   场景瞬变,商云踱再次落到无数次梦到的血河,暗红黏稠的血,晃动的眼球,腥臭刺鼻的味道,他杀过的人在河中央握着穿过身体的剑,用空洞的眼睛瞪着他。   比梦境更真。   商云踱下意识后退一步。   闻非皱眉,商云踱气息乱了,“住手!”   “哈哈,真没出息。”声音啧了一声,不屑道:“他怎么什么都怕?”   童年蹿过脚边的老鼠。   曾经惨不忍睹的卷子。   早就该忘了的考试大题。   扎进皮肉的针头……   恐惧一层层从细微开始堆叠,明明知道是幻觉,依旧无法摆脱掉。   发生过的向未发生的蔓延,四方城变成一座死城,他认识的每个人变成半腐的尸体,从墙头脱落,掉进血河中。   商云踱拼命地跑,脚下却愈加黏稠,好不容易跑出来,眼前却出现一座巍峨的山门。   太元宗……   裴玠出现的一瞬,商云踱全身抖动起来。   在血河漫延到裴玠的前一刻,商云踱强行解开了蜃术,风声呼啸,惊雷炸响,春雨弥漫,全世界只能听见雷雨声。   商云踱强行用生气打开储物袋,将琴抱进怀里。   “呵……”   这就是心魔吗?   不用幻术就能勾起他心中欲望和恐惧,让他自己给自己编造幻术!   “闻先生,我要烧了你的旗!”   但比他吼声更大的笑声响起:“坤泽灯果然在你手里!”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快速跑来)   有小天使猜到了,是——坤泽灯!!   云朵:嗯?我这是琴啊!   卖聚宝盆老板:我们原来是盆啊! 第240章 赌约   坤泽灯?   什么坤泽灯?   商云踱后退两步,坤泽灯的名字一说出来,似乎有什么落到了他身上,让他下意识地感到不舒服。   但坤泽灯是什么?他只觉得耳熟,根本没想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他顾不上想,只急着烧了那面旗,可只靠生气,他的七煞离火威力要大打折扣,好在刚刚从旌旗上流入的黑色生气够多,还没来及炼化,但够用了!商云踱想也不想,直接将火扔上旗帜,没想到火焰落到旌旗上竟然没能烧坏半分。   旗子再次无风自动,凝成人的身影,如同悠然坐在火焰之中,“魔气化灵,嗯,不错,不错,你果然很有天分,我现在更好奇你到底是哪一族的了。”   商云踱不理听不懂的废话,再次加火,然而根本没用。   他的火包围了整面旗帜,非但没能把旗子烧着,旗上的人影竟更逼真了。   映成半边红色的影子笑起来:“收起你这点儿三脚猫功夫吧。”   闻非脸色也愈加苍白,压抑着咳嗽轻声道:“你烧不掉他,他已经与覆海旗化为一体,万火不侵,只能封印。”   覆海旗?商云踱愣了愣,空屿的宝物不是叫沉海幡吗?   丢失的记忆突然回归,他猛地想起来,裴玠曾经说过最后一个飞升的仙子留下两件法宝,一个是坤泽灯,一个是覆海旗!而空屿只找到了覆海旗,“可覆海旗不是已经炼化成沉海幡了吗?你果然是沉海空屿!”   话音刚落,更沉重的威压一层一层盖棉被般落到他身上,压得商云踱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就是化神期的注视?!   商云踱下意识抬头,神识越过屋顶,望向高高的黑压压的天穹。   人影诧异地“哦”了一声,晃了晃,黑气弥漫,在房间中如风扫过,层层威压崩裂散去,商云踱全身一轻。   他却忽地飘近商云踱:“小小年纪这么低的修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难怪你能找到坤泽灯。”   “呵呵……”商云踱抱着琴连连后退,“我没有什么灯,坤泽灯长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你少碰瓷我!”   空屿:“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商云踱莫名其妙:“我手里的?我手里的是琴啊!你看不清吗?”   “……”   “……”   闻非道:“坤泽灯无固形。”   商云踱:“什么意思?”   空屿嗤笑一声,他忽然又觉得这小子似乎没他想象中聪明,或者就是存心在耍他!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道:“坤泽灯并不是一盏灯!它能是一盏灯,也能是一把剑、一把刀,甚至是锅碗瓢盆或任何其他东西,我就是上了名字的当,才找了上千年也没找到这东西!”   商云踱:“……你说我的琴就是坤泽灯?”   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眼琴,又继续警惕地瞪着空屿,不知道该不该信他鬼话。   这可能吗?   谁家好人给这东西起名叫灯?   这也点不着啊!   而且这是在凡人手里买的滞销品啊!   嗯?   可这么想来,那些修士大能翻遍了修仙界也找不到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谁能想到这种稀世珍宝会在货架子上吃灰,还被当假货赝品退来退去啊!   “既然它不是灯,那它为什么叫灯?”商云踱依旧觉得他们还是认错了,找这么一件称手的法宝不容易,不能他们说是就是吧?   “哼,你自然点不亮。”空屿换了个姿势,以睥睨万物的眼神盯着商云踱,“你觉得本座会认错吗?”   商云踱:“你都没找到过,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认错。”   空屿:“……”   凝成利刃的黑雾朝着商云踱扫来。   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   商云踱抱上琴就躲,“好,就算是坤泽灯,你们抓我来,就是为了坤泽灯吗?你们要坤泽灯做什么?空屿前辈,你已经死了吧?难道你还想飞升?”   可空屿的状态很奇怪,并非活人,也不是鬼修,甚至察觉不到他的神魂存在,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硬要说的话,空屿似乎已经是生气本身,是凝聚的一团能量而已。   空屿笑起来:“谁说是我要找坤泽灯?”   商云踱:“嗯?”   安静坐着,宛如看闹剧的闻非:“是我。”   满屋子乱窜的商云踱差点被绊倒,他更懵了:“你?可……你……你要来做什么呢?”   闻非:“封印覆海旗。”   商云踱:“????”   他彻底呆住了,卡住了好一会儿才道:“封印……覆海旗?封印覆海旗?!”   他指着闻非手中的旗,又看向还坐在旗上与旗混为一体的空屿,“封印覆海旗?他?”   闻非顺着他的指的方向望去,他只能看到旗子在飘动,根本看不到空屿,也看不到商云踱在躲什么,只能看到他在屋子中乱跑乱跳。   闻非收回视线:“不错,覆海旗无法摧毁,只能封印。”   商云踱脑子却已经乱了套了,整个人都被巨大的疑问笼罩:“那你不该躲着他点儿再说吗?”   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要封印人呢?!   空屿哈哈笑起来,“因为他和我签了契约,无论想什么,都瞒不过我。”   闻非:“我也从未想过瞒你。”   空屿:“没错,你只想利用完我,就封印了我。”   闻非:“这并不违背契约。”   空屿:“我也没说你违背契约。”   空屿悠哉地飘回去,还给自己化出一张外形华丽的椅子坐,他问道:“小子,你怎么说,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世上最接近飞升的人就是我,当年我只有覆海旗,可你不同,你不但拥有坤泽灯,你还能拥有覆海旗,再加上我的修为,你将是修真界最强的人,我能让你马上从筑基期变成化神期,如何?”   他一瞬挪到商云踱上空,将手搭到商云踱肩上,呢喃道:“你是如何挣脱幻境的?恐惧到连想都不敢想,不是吗?杀了他,他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拿走覆海旗,我的力量,两件绝世法宝就都是你的,你将再无恐惧,你惧怕的都能改变。”   黑色的生气再次向商云踱身上蔓延,商云踱猛退开几步,大声问:“怎么封印?!”   空屿:“……”   商云踱缩到屋角,警惕地问:“现在不能封印吗?他教唆我杀了你!”   闻非毫不意外地笑了笑:“现在还不行,问天城还需要覆海旗的力量,等处理好问天城的事,我会将覆海旗带到一个无人的小世界,到时还请将坤泽灯借给我。”   商云踱毫不犹豫马上答应:“好!没问题!那问天城还有多久才能处理好?”   空屿笑起来:“急什么,他口中的小世界要半年后才能开启。”   半年后?   不行,半年后他都要去太元宗了!   商云踱:“不能快点儿吗?”   闻非摇摇头。   商云踱:“……那我能先回去吗?”   他要找裴玠商量该怎么办才好。   裴玠修行速度比预期中要快,也许用不着半年,他们就可以去太元宗报仇了,到时……大不了把琴先借给闻非,若是他还活着,就回来帮闻非,若是他死了,那就请闻非把琴也一起带进什么小世界里好了。   闻非:“恐怕……”   “哈哈,哈哈哈!”空屿的笑声从低到高,逐渐大声回响在屋子里,弥漫在整间屋子中的黑气骤散,悉数回到覆海旗内,连商云踱已经收入琴中的黑色生气都差点儿被抽走,他怜悯道:“你走不了了。”   “沉海幡、坤泽灯,秽霜留下的两件法宝就在这里。”空屿的声音直冲云霄。   先前被打散的层层威压重新落下,比之前更多,商云踱噗通一声单膝跪下。   一瞬间他终于想通为什么一直觉得哪里奇怪了!   既然空屿能蛊惑人心,还知道闻非想封印他,为什么不阻拦其他人去找他呢?   既然是半年后才需要封印,闻非根本没必要提前把他带来,更没必要提前泄露坤泽灯的存在!   商云踱不可思议地望着无风自动的旌旗,“是你让他们去抓我的!”   空屿:“是他们要抓你来。”   商云踱:“……”   他信了才有鬼了!   空屿:“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没有我,你出了问天城就会被化神期抓走,你猜是人族先来,还是妖族先至呢?”   商云踱愕然:“你疯了?!”   妖族化神期来人族,那不是要引起两界大战吗?   “不好玩吗?”空屿重新坐回他的椅子上:“现在你只剩一条路可走了,杀了他,拿走覆海旗,带上我,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化神期也杀不了你。”   商云踱气得呼吸都重了,“谁说我只有一条路能走?我可以把坤泽灯留下自己走!”   “呵呵……”空屿被他的天真逗笑,黑雾再次弥漫,沉重的威压与凝视被隔绝,空屿飘到他面前呢喃道:“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商云踱:“……”   空屿:“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认识坤泽灯,只要我说灯在你手里,它就在你手里。”   商云踱不理解:“为什么呀?!我没了坤泽灯对你们还有什么用,你找个别人不行吗?”   空屿笑道:“哎,本来可以,我看中的是你师姐。”   商云踱:“……”   空屿:“但谁让你天赋比她还好呢?”   薄薄的黑色生气如针扎向商云踱眼睛,商云踱猛地闪开,撞翻了一旁的桌椅。   “瞧,你看得见。”更多的黑色生气凝实如暗器一般飞向他。   他判断得没错,商云踱是靠视力直接判断的,那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空屿笑得更开怀了:“你似乎练了一种了不得的瞳术,或者是你的种族天赋?”   更多飞镖飞出,普通的物品根本无法抵挡生气,商云踱被逼回角落,不得不竖起琴来将飞镖似的生气挡开。   果然有用!   “飞镖”扎进琴内竟然被吸收了。   但琴也来不及吸收这么多飞镖。   商云踱狼狈逃窜,满屋子,只有闻非身边没有所谓的“魔气”,他一下跳到闻非身边,抓住闻非轮椅:“闻先生,现在咱们俩才是一伙儿的吧,你是不是有什么方法控制他,再不用我要被扎成刺猬了!”   闻非低头盯着旗子:“你输了,空屿,按照赌约,要按照我的方法继续,你也不能再对他出手。”   “??”商云踱茫然地问:“什么赌约?”   空屿飞到闻非正前方,盯着依旧垂头看旗子的闻非笑道:“当然是你杀了他,我吃了他,我们再联手推翻修仙界,完成他的心愿呀。”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要不然你们俩一起去看看脑子吧! 第241章 我们知道   商云踱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他自认为不算聪明的脑子实在处理不来这些超载的信息,默默糨糊了一阵子才问道:“闻先生,你的心愿是推翻修仙界?”   闻非:“叫我闻非就可以了。”   商云踱:“空屿前辈,你叫我杀了他,目的还是替他完成心愿推翻修仙界?”   空屿:“不错。”   商云踱:“这不是一样吗?!”目的都一样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杀人?   两人竟同时开口,闻非:“不一样。”   空屿:“当然不一样。”   商云踱:“???”   空屿:“他想利用我帮他推翻修仙界,之后却要封印我,你说如此恩将仇报,我不该先杀了他吗?”   商云踱下意识又问闻非:“你为什么要封……”   没问完呢,又猛地止住,“……嗯……”   确实该封印。   他理解。   这下他终于弄明白这两人的矛盾在哪儿了,推翻修仙界之前,目标一致,两人能达成共识,但推翻修仙界之后该怎么办,就不一致了。   闻非要做什么,他听蔺羽说过,而且闻非的确是凡人,已经病得快要死了,这种情况下,他的愿望不是长生不老,不是给自己续命,而是推翻修仙界再封印了空屿,不管是不是被算计了被利用了,商云踱都忍不住默默在心里给他加了几分。   就算脑子有病,但对所有凡人而言,他不是坏人。   但空屿之后要做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   见空屿没有要继续攻击闻非周围这片空白地带的意思,商云踱干脆站直了问道:“空屿前辈,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空屿:“我什么都不想做。”   商云踱:“……啊?”   空屿:“哼,到你们死,修仙界也不见得能被彻底推翻,关心那些与你们无关的东西做什么?”   “……”商云踱嘴角抽了抽,“那你可真是个好人。”   空屿:“不,我只是喜欢看热闹。”   商云踱:“那如果我答应了你呢,之后你要做什么呢?夺舍吗?”   “夺舍?”空屿直接笑了出来,“夺舍谁,你吗?”   商云踱:“……”   这瞧不上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瞧不上干嘛不让他走!   空屿:“你大可放心,我与覆海旗早已化为一体,没有肉体,也没有神魂,你可以认为我是器灵,也可以认为我是魔,只要覆海旗还在,我便是不朽不灭的,只要世上还有人,覆海旗便永远不会损毁,我为什么要放弃永生去夺舍,变成一个能被杀死的人呢?”   “……”商云踱低头问:“闻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他们的契约有关生死,闻非应当能判断出来空屿有没有说谎。   闻非:“他没有说谎。”   商云踱:“你这么厉害非要扣下我和我师姐做什么?!”   空屿:“哼,如不是你已经学会了使用魔气不用我从头教,你以为我稀罕你这种不识时务的愣头青吗,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刚刚拒绝了什么。”   商云踱心道:我拒绝了个神经病!   偏偏闻非又来了句:“他没有说谎。”   到底哪头的?   他被贬低时候就不要告诉他不是说谎了!   商云踱:“好,现在如你们所愿,我走不了了,你们还要我做什么?交出坤泽灯?杀了我?”   闻非:“不,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做客即可。”   商云踱难以置信:“做客?软禁那种做客?”   闻非笑着摇摇头:“不,你可以在城内自由活动。”   他又转头看空屿,空屿竟然也道:“嗯,你待在这儿就行了。”   商云踱深呼吸,差点儿骂出声来,一个个都有病吧?!谁要来这儿做客啊!   裴玠怎么办,四方城怎么办?   他是什么无所事事的闲人吗?   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意愿?   商云踱捏着闻非的椅背,一不小心“砰”的一下捏裂了,“我不能回四方城等吗?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啊!反正你们有传送令,给我一块儿也行,需要的时候我再过来,你们也尽管放心,答应的事我不会跑,要不然你们派个人跟着我,再不然我也可以和你们写契约。”   闻非:“可以。”   空屿:“不行。”   商云踱:“为什么?!”   空屿:“除非你杀了他。”   商云踱:“……”   空屿:“只要你杀了他拿上覆海旗,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商云踱气笑了,“呵,好,不走,我不走行了吧。那你们能帮我传信吗?我要给我道侣写信,立刻马上送给他!”   闻非:“可以。”   商云踱坐下就强行撑开储物袋取了纸笔开始写,龙飞凤舞快速写完,往闻非面前一递,“立刻马上!”   晚了裴玠肯定就在找他的路上了。   但远距离传送耗费相当大,问天城也远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时传送的程度。   商云踱亲自跑了一趟,总算明白为什么蔺羽打探个消息那么慢了,他们想到柑九城附近取禁灵石,都要先凑足了传送用的灵石才能出发。   商云踱:“……”   他急得团团转,见别人迟迟搬不来灵石,也生气了:“问天城内没有灵石储备吗?!”他们四方城都有!   “有。”负责搬灵石的中年人马上回答,“但是城里的修仙者离开前,将城内的灵石库封锁了,封锁了九层,我们只撬开了三层。”   商云踱:“……”   他深吸一口气,“灵石库在哪儿?”   中年人看看闻非。   闻非点头,中年人道一声“请跟我来”便带着他大步穿城。   走至半道,一声巨大的闷响声从上空传来,将小半座城都震得一晃。   商云踱抬头,还能看到灵气在突现的防护阵上炸开。   那一击的气势不亚于他曾见过的灵犀王。   “元婴期?”商云踱不禁呢喃。   中年人和城中其他人只是抬头望望,继续忙自己的,连小孩子都没受影响似的,将晃动跑远的石块捡回来,继续在街角跳房子。   商云踱三两步追上中年人问道:“外面在攻城?”   “嗯!您不用担心,他们攻不进来,若是真攻进来……”他顿了顿,竟然笑起来:“那就证明城里的灵石彻底用光了,再也维持不了护城大阵了,我们也就不用再辛苦地凿墙挖灵石了。”   商云踱盯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中年人:“听说您也是一座城的城主。”   商云踱回过神,“不,我只是代理的。”   中年人:“我们几个都听说过你和你的城,要是问天城也能像你们那一样就好了。”   商云踱:“……”   又一道重击被阻拦下,商云踱不禁问:“问天城一直都是这样吗?”   中年人“嗯”了一声,“消停过一阵子,最近又开始了。”说着,他却有些好奇地转头问起商云踱:“您也是修仙者吧?他们说你对凡人很好,我起初是不信的,但郝大夫说,你没杀我们那两个同伴,还救了他们。”   商云踱没说话。   中年人又道:“我听说修仙者看到的法术都是有颜色的,很漂亮,您能看到吗?”   商云踱点头。   中年人:“刚刚的法术是什么颜色的?”   他抬头望着尚未消散尽的法术残余,“黄色,是土系法术。”   中年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抬起头,“黄色啊……”   可他看的根本不是残余灵气的方向。   商云踱忽然意识到,没有灵根,没有灵力,他们是看不见任何法术,看不见攻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也看不见笼罩着整座城的大阵和黑色生气的。   他们的眼里,头顶依旧是蓝天白云,是阳光普照,只是穿过这些看不见的屏障后,好像连阳光都被削去了一部分,变得苍白了。   商云踱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他收回目光,问道:“你们剩下的灵石还能用多久?”   中年人:“没有了,就那些了,如果有,我们会都搬给您用的。”   商云踱:“不,我是说,灵石库里的灵石还能维持护城大阵多久?”   中年人茫然了一瞬,笑道:“谁知道。”   商云踱:“你们首领也不知道吗?”   中年人:“不知道吧,我们进来时,仓库就被封锁了,我们不会法术,只能硬砸,打不开的。”   商云踱再次压不住脾气:“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就把你们带进来?!如果大阵失守了,外面那些被耍了快两年的修仙者冲进来,很可能会先杀了你们泄气!他这是带着你们送死!”   “我们知道。”   商云踱被噎住:“……”   中年人平静道:“但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没有别的路了,拼一把,后面的人才能有活路。灵石没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若城内的灵石用光了,也许仙人们就不会留在这儿了,这里就能变成属于我们凡人的地方了。”   商云踱:“……”   “会变得贫瘠,但我们能活下去。”中年人笑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我们不包括我们这些人。”   他指指自己,也指指路上掀石头耕地,推着车运石料,忙忙碌碌的那些人,“闻少爷说,不管能不能成功,我们大概会被杀,我们都知道,不过没关系,只要计划成功,仙人们都会离开,就能腾出地方给更多人活命了。”   他指指路边的青石房屋,“您看,多结实的墙,遮风避雨,从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您看见那座塔了吗?最高那座,天气好时候,从我们家能看到那座塔,上午太阳才出来时候,塔尖的影子会转过我家的田。多高的塔呀……闻少爷说,那塔叫问天塔,不过他改了个新名字,如果有一天,问天城再没修仙者,我们就叫它弃仙塔。”   商云踱没再说话,一直走到灵石库地道,他都没说话,只是望着拿着镐头、斧子、锤子,甚至是锄头棍子在撬、在推、在砸的凡人们,仿佛又看见了四方城那些从老到少的矿工。   不,他们还不如那些矿工。   矿工们至少有工具,至少是熟练的。   他们呢,不得要领,灰头土脸,像一群地里刨食的庄稼汉被突然抓了壮丁做苦役。   他们钻过三层破开的,每层足有几米厚的石墙,走到第四层石墙前。   不宽的墙缝间滚落着一些落门时滑落的灵石,被他们用扫帚扫起来,用手捡起来,凑到一个大筐里。   商云踱刚刚见过这种筐子。   闻非说,那是他们库存的灵石,五筐。   眼前的,是新挖出来的一个筐底。   破门的人就挤在墙缝里艰难地干活。   这些普通的工具凿上去,只能凿出一个浅印来。   “别挖了,起来,你们都走开。”商云踱拉开了他前面使劲儿想把撬棍塞进石墙缝隙,双脚打滑,表情扭曲,虎口崩裂了犹不自知的一个青年小头目。   “都走远点儿。”   中年人喊着还在发愣的众人退开,钻回到第三堵墙后。   商云踱独自盯着面前漆黑如铁的石墙,转了转臂鞲,蓄力握拳,大吼一声狠狠砸向眼前的墙。 第242章 来历   商云踱重新写了一封信,交给负责送信的人后便走了。   闻非忙完一天,听说他在城里转了半天,然后又去帮他们拆墙了,笑问:“他现在还在那边吗?”   “在!”   “推我去看看。”   他们到时,商云踱正在休息,一个人坐在灵石库外堆放的碎石堆上,坐得高高的。   附近的大人孩子正兴高采烈地在地道进进出出,运石头、捡灵石,亢奋到完全忘了时间,根本没在意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   闻非停到石堆旁,仰头喊他:“商仙师。”   商云踱一脸清冷,仰头看天,闻声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开,继续看天,“你也叫我名字就行了。”   但人没有下来。   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甚至不想和他说话。   闻非笑了笑,朝身后道,“不早了,叫大家回家休息吧。”   推他过来的年轻人仰头看看商云踱,想说什么,挠挠头,往地道跑了。   闻非坐在,微微仰头往天上望。   今天是个晴天,天上没云,月亮很亮,白霜一样洒满地面,晃动了一天的问天城在月色下归于静谧,只有零星的火把亮了又灭。   被叫出来的人瞧见他都远远便开始打招呼,闻非含笑朝他们挥挥手,嘱咐小孩子们看路,跑慢点。   喧闹一时的街道重新静下来,片刻后,便只剩下晚上继续清理碎石砸挖石墙的青壮,灵石库附近也安静下来。   那名年轻人问过闻非后,默默走到一旁等,见闻非似乎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便小跑着往地道去帮忙了。   地道内不时传来铁器敲打石头的叮当声,又远,又空。   商云踱低头看了看闻非,闻非依旧没动。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如此狠心,要带着身边如此爱戴他的人孤注一掷。   听闻非似乎都有些咳嗽了,商云踱认输,无奈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闻非:“来谢谢你替我们打开石门,但你似乎不想看见我。”   商云踱:“不用谢,我是帮他们,不是帮你,而且剩下那四层我也打不开了。”   闻非笑了笑,“听说你每晚都会在四方城弹琴。”   “嗯?”话题转换太快,商云踱有点儿茫然,想了想,问道,“你是想听吗?”   闻非笑:“可以吗?”   “那有什么可不可以的。”商云踱嘟嘟囔囔取出琴,弹起最助眠的明月曲,悠扬的琴声以舒缓的节奏飘散,在几乎只有黑色生气的城中渐渐勾起其他颜色来。   夜色变得更静谧了。   商云踱又弹了一遍,地道中的敲打声停了半首曲子的时间才重新响起来。   弹到第三遍,附近的生气开始往琴中汇聚,像零星飞舞的萤火虫,但九成以上依旧是黑色的,凝聚在一起,浓得像墨水一般,压得商云踱心情也沉甸甸的。   他按下琴弦,不弹了。   闻非似乎还在回味,听完后安静了一会儿道:“有海的声音。”   商云踱怔了下,“你见过海?”   问天城在人类活动区域的腹地,附近别说海,连大的琥珀都没有。   看样貌,闻非也不过二三十岁,他们占领问天城以前凡人可是不能用传送阵的,以凡人的脚程,他不可能见过海。   果然,闻非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不过我小时候父亲从外面买过一个海螺,他说贴到耳边听,就能听到海的声音,你的曲子有些像。”   商云踱一下想到王送他的大海螺,那只海螺吹起来很好听,可惜无尽之海是一场幻梦,他没法将幻化的海螺带到现实里来。   商云踱:“你父亲应该很疼爱你。”否则怎么会特意给孩子买玩具呢。这样的内陆,海螺这种东西应该很稀罕。   闻非:“嗯。”   商云踱刚想问,那你父亲知道你在带着一群人送死吗,就听闻非道:“他已经不在世了。”   商云踱:“……”   闻非笑了笑,继续道:“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死了。”   商云踱:“……”   他摸了摸鼻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道:“他们……是被修仙者害死的吗?”   闻非:“……不算,也算吧。”   商云踱:“嗯?”   闻非:“你觉得我很敌视修仙者?”   商云踱:“不是吗?”   闻非摇摇头:“我的先祖也是修仙者。”   商云踱瞪圆了眼睛看他。   闻非:“你知道问天城的来历吗?”   商云踱点头。   闻非:“问天城附近的凡人,三成以上都是这些创建问天城修士们的后代,剩下的七成中,大半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在还没有人妖分界之前,在还没有问天城的时候,他们就生活在这里。当年,人族之所以选择在这儿建问天城,就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人族的聚集区。”   “我的先祖,也是创建问天城的修士之一,他的陵墓就在城里。不过他的修为似乎不算高,只是其中普普通通一员,墓碑上名字已经模糊了,我们并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座墓碑。”   “他的后代里有修仙者,也有凡人,不过大多是凡人,传承到我,已经有十多代没出过修仙者了,我们和普通凡人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便是祖上留下些书籍,所以我们家识字。”   “我爷爷,我父亲,都是村子里的书匠,也教书,从前还在问天城内给别人装裱书,不过无论教书还是装裱书,都赚不够养家糊口的钱,我父亲便在春耕后和朋友一起去外面做买卖,秋天农忙前赶回来,冬天在村里教书,再到城里接些零碎的活计。”   商云踱默默听着,忽然觉得,他好像听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闻非:“我出生那年,问天城的三宗,当时还是四宗,又打起来了,占领城内的一派守城不出,另外三派想尽办法要进来,于是大阵开了又开,一打就是好几年,附近的灵脉不够用了,收成大减,为了活下去,我父亲带着我大哥去做买卖,但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乱石,我大哥死了,被乱石砸死的,路断了,父亲他们也只能绕路回来,可太远了,他们赶回来时错过了秋收,其实赶回来也没什么用,那年秋收也收不来什么东西,我姐姐饿死了。”   商云踱:“……”   “后来,又三年多,我二哥病死了,他死后不久,我父亲出门干活时为了救别人,也死在离问天城几十里外的地方。”   “母亲独自带着我生活了几年,也死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病死的,饿死的,还是累死的,有一天早上,下了雨,她说想多睡一会儿,便再也没醒过来。”   “……”   “之后,我父亲救过的叔叔便替他们养育我,我十三岁时开始跟着他学做生意,我们去了很多地方,但哪里的凡人都是差不多的,仙人也是差不多的,我不禁想,为什么呢?我家的书上明明写着修仙者是人族的英雄,问天城还专门为他们建了墓园,可仙人们为什么不保护凡人呢?难道没有灵根的凡人便不是人吗?”   “后来,我便进问天城,想找找那片我的先祖长眠的墓园,那是我第一次进问天城,我找了很久很久,也没找见,我不死心,第二天又来了,还是没找到,书上说,墓园就在城中心,我便继续找,找了二十多天,将我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也没找见,我终于忍不住问别人城里到底有没有那片墓园,难道书上是骗我的吗?于是,我开始打听,打听了很久,终于打听到了,原来城中心只剩下了历代城主的碑林,其他人的墓园已经被迁到了城边,我进错了门,若从另一边进,只用走上一天就能看到了。”   他遥遥指了一个方向给商云踱看,“但那片墓园所在已经成了宗门领地,凡人是不能进去的。”   商云踱:“……”   闻非笑道:“你看,我连想见一见自己的先祖,都要经过他们同意才行。”   他仰头望着月亮,“那天也是差不多的弯月,月亮很亮,我和其他没有灵石,不能住在城内的凡人一起从城里往外走,边走,我边抑制不住地想,这世界到底属于谁呢?人族用了近千年团结起来将妖族赶到分界山另一边,可曾经象征人族荣耀与骄傲的问天城已经从人族之城,变成修仙者之城,修仙者和曾经的妖族还有区别吗?如果这世上没有仙人会如何呢?既然人族能将妖族赶到分界山另一边,我们为什么不能将仙人赶走呢?”   他转头望向商云踱:“我要推翻修仙界,从那天起,我便决定推翻修仙界。”   商云踱呆呆地看着他。   虽然他坐在高处,闻非在碎石堆脚下,还坐在轮椅上,可却像是闻非在俯视他。   推翻修仙界……   他有时候也烦透了这个弱肉强食的狗屁世界,但哪怕是现在的他,依旧连说要推翻修仙界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筑基期能做到什么呢?   何况一个凡人。   商云踱沉默着捡了块儿石头,想扔,又攥在手里,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覆海旗的,又是怎么和空屿做交易的,他真能帮你推翻修仙界吗?”   闻非:“覆海旗一直在问天城。”   商云踱惊讶出声:“啊?!”   一直没出声的空屿突然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覆海旗被我炼成了沉海幡,招魂幡自然是哪里死人多就在哪里,问天城外死人最多,怨气最大,我当然会出现在问天城了。”   一时间什么信息闪过脑海,商云踱没能抓住,就听空屿又道“至于为什么会选他……呵呵,我只对足够大的欲望感兴趣,推翻修仙界,多么傲慢又有趣的想法啊!”   他飘动起来,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你知道妄想与欲望的区别吗?那些喊着要杀人,要毁灭世界的人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是不值得我动一下,但他不同,他是认真的,在星星点点的欲念世界中,他的欲望像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啊,真是美味啊,你能感受到那种味道的,对吧?”   商云踱:“……”   空屿叹气:“只可惜啊,他的身体难以支撑他的欲望,他没有灵根,没办法修炼,也无法像你一样学会如何使用魔气,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身上的味道才更加美妙了。”   空屿低低笑起来,“在这个追逐永生的修仙界,也只有我们魔修才懂凡人身上的美妙,脆弱易折,转瞬即逝,孤注一掷,啊,不能饱腹,却能上瘾的美妙,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到了……干嘛那么看我,你听得懂,你的曲子告诉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时日久了,你也会上瘾的。”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这里有变态!他还骂我也是变态! 第243章 旗前辈   上瘾,上瘾,上瘾个头!   就是上瘾,他们上的也不是一种瘾!   商云踱一阵腹诽,瞪着空屿道:“魔修魔修的,你是魔修,我才不是,我练的功法全都是有来历的,你少碰瓷我。”   空屿哈哈大笑:“只是个名字,你觉得不是便不是,你说他们是魔修,你才是灵修,你修的才是仙术我也没意见,若你想听,我可以叫你小神仙。”   商云踱:“……”   这语气好让人手痒啊……   有些不想搭理他,可除了师姐,他又从来没遇到过能以生气修炼的人,想了想,商云踱还是忍不住问:“你口中的魔气,是黑色的吗?只有黑色?”   空屿挑眉。   商云踱灵机一动:“其实你只能以黑色的那种力量来修炼吧,别的不行?”   空屿:“你果然看得见,还能看见不同的颜色?”   商云踱:“……”   见他被噎住,空屿大笑起来,“就你那么点儿心眼,什么都写在脸上,还想试探我?无妨,可以告诉你。不如你也来听听?”   说着他转头看向闻非。   商云踱这才注意到闻非似乎一直在看他,并且一直在注意他的视线,却没有直接先看过空屿。   他不由道:“闻先生,你看不到他吗?”   空屿哼笑一声:“我说了,他只是个凡人,没灵根,也无法修炼魔气,当然看不见。”   这句闻非显然也没听见,只摇了摇头道:“我看不见,他不想时,我也听不见。”   空屿又哼了一声。   商云踱听不下去,怼了句:“那你在人家眼里不就是一杆旗吗,有什么可骄傲的,你傲个什么劲儿啊。”   闻非马上猜到空屿大概说了什么,一下笑起来。   空屿:“……”   气得黑影表情都生动了。   商云踱:“旗前辈……”   空屿怒道:“谁是旗前辈?!”   闻非才停的笑又继续起来,相处不足一天,他已经知道为什么去过四方城的人回来后对商云踱又喜欢又羡慕了,他们问天城附近是很难养出这样性情烂漫的人来的。   商云踱:“行行行,空屿前辈,每提一次你名字我都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偷窥我,名字而已,叫你旗前辈怎么了,那叫你黑旗前辈!”   反正直觉告诉他,只要不把人彻底得罪狠了,空屿不会杀他,至少目前不打算杀他,既然小命稳稳的,那还怕什么!凭什么空屿能叫他小神仙,他不能给空屿起外号。   空屿也哼了一声,“随你。”   商云踱:“那前辈我有三件事想请教你,第一,魔气是黑色的吗,第二,你和覆海旗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三,你真能推翻修仙界吗。”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可以说了,我尽量不打岔。”   空屿马上又笑起来:“你在想黑色的是魔气,其他颜色不是,你只要不用魔气来修炼就不是魔修对吗?可惜,只要利用人心欲念的力量都是魔修,你的颜色是如何区分的?怨、恨、杀欲是黑色?其他是白色?彩色?”   商云踱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点点头,却莫名觉得空屿似乎是看不到颜色的。   空屿哼了一声:“你看到的不一样,无非是坤泽灯主生,覆海旗主死,你恰好拿到了坤泽灯,而我恰好拿到了覆海旗,不过都是汲取人心力量罢了,利用怨恨不甘也好,利用知足开心也好,以刀剑逼迫人跳入河中和用甜言蜜语引诱跳入河中,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   商云踱一时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不一样,就算我拿到了覆海旗,也跟你不一样。”   空屿:“那你试试?”   商云踱:“我试……我才不试!你就是想骗我拿覆海旗!”   空屿笑起来:“有什么不好,魔气就像灵气一样,只是种力量,拥有力量不好吗?”   商云踱:“既然如此,前辈,你为什么只钟情于黑色呢?”   空屿面无表情看他。   商云踱:“前辈,要不然你教教我如何剥离其他颜色?”   “其他?”空屿咀嚼着他的用词,“所以魔气在你眼中是彩色的?”   商云踱:“……”   空屿有些意外,但看到商云踱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表情又想笑,“怎么,你能套我的话,我不能套你的话?”   商云踱:“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说实话,你也要说实话,闻先生,他撒谎你就告诉我。”   闻非:“好。”   商云踱:“我看的确实是彩色的,你看到的不是吗?”   空屿:“不是。”   商云踱:“那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空屿:“没有颜色。”   商云踱:“嗯?!”   空屿:“难道你眼里灵气是有颜色的?”   商云踱:“……”   灵气确实没有颜色,以不同灵根修炼,再以不同功法使用出来,才会有对应的光芒。   但灵气本身犹如空气和水,能感应到,但是无色的。   空屿:“该我问了,你的瞳术是天生的,还是修炼了什么奇怪的功法,或者,是因为坤泽灯?”   商云踱:“我不知道。”   应该是功法吧?   可别人修炼幻影术似乎和他也有所不同,他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蜃龙血脉的缘故。   空屿忽然朝闻非一指:“他是什么颜色?”   商云踱怔了下,“彩色呀。”   还是非常耀眼的彩色。   先前他弹琴时,闻非身上飘出的生气就又多又亮,他只在很少数人身上见过类似的生气。整个四方城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铁匠身上有这种颜色,他和对方相处不算多,每次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但所有铁匠中,他是最认真也最让人信任的一个。   是个看上去严肃,但很和善的人。   商云踱默默看了闻非一会儿,其实闻非也是吗?   可惜闻非病得过重,已经带了几分死气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商云踱转回头:“每个人身上都是彩色的,只有你是黑色的,你和覆海旗都是纯黑色,为什么?要怎么才能把不同颜色的生气剥离开?只修炼一种有什么弊端吗,全修炼有什么弊端吗?”   空屿:“生气?你管魔气叫生气?”   商云踱:“嗯?怎么了?有生机的生灵身上都能产生的力量,不叫生气叫什么,叫傻气吗?”   空屿笑声更大了,商云踱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问道:“既然你叫它魔气,那魔气和心魔又有什么关系?”   空屿:“怎么,你的长辈没告诉你?”   商云踱:“?”长辈?   空屿:“你知道我,还拿到了坤泽灯,却不知道魔修?”   “……”商云踱心中充满震撼,心想空屿不会以为他的坤泽灯是家传的吧?   空屿:“看来不是。”   商云踱:“……”   没来得及掩饰的表情僵在脸上。   空屿:“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久一些的宗门家族应该都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商云踱:“???”   空屿啧一声,嫌弃他那副什么都不知道宛如听了个大秘密的呆愣模样,“你到底是哪一族的,你的长辈……算了,妖族本来就不会教孩子。”   商云踱:“……”   空屿:“人妖分界之前,不,更早之前,对你们而言该算古修时代吧,那时灵修还不算主流,只是流派之一,魔修也是流派之一,还曾流行过一阵子,只是魔修极难飞升,自己炼容易走火入魔,斗法又容易让人道心破碎,后来便被禁了,相关的法术法器被焚烧毁坏,留下的不多。坤泽灯、覆海旗,还有你师姐手中那把琴,都是用魔修法宝重新炼制而成的。”   商云踱瞳孔地震。   “难以置信?哈哈哈!”空屿兴致高昂,幸灾乐祸地问:“忽然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其实是魔修法宝感觉如何?发现自己费尽心思耗费无数心血修炼成了魔修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惊喜,特别意外?”   商云踱:“……”   他低头看看抱在怀里的琴,又看看那面无风自动,如同活起来跳舞的旗,问道:“所以你是因为拿到覆海旗才变成魔修的?”   空屿:“呵……”   商云踱:“可我没觉得我的琴有什么不好。而且我家前辈说过,法宝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关键是看谁来用,功法也没有什么好或不好,改到适合自己才是好功法,按你这么说,我师姐是魔修,我师父也是魔修,我们逍遥宗这一支通通是魔修,可那又如何呢,他们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如果是这样,魔修也没什么不好呀。”   空屿:“魔修没什么不好?呵呵,魔修永远无法飞升!”   商云踱:“???”   说那么激动,他还当怎么了呢!   商云踱无语道:“不能飞升就不能飞升嘛,本来也没几个人能飞升。”   在他看来,飞升宛如一场春秋大梦。   哎?   商云踱忽地想起空屿刚刚说过的话,茫然道:“不对吧前辈,你刚刚不是说魔修是极难飞升吗?如果魔修不能飞升,那秽霜仙子是怎么飞升的?闻先生,他哪句撒谎了?”   闻非摇摇头:“没有。”   商云踱:“嗯?!”   空屿笑了一声。   商云踱明显感到周围隔绝窥伺与探听的黑雾更浓了几分,空屿道:“世上有两种飞升,想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A:想   B:不想   云朵会选——   C:爱说不说 第244章 计划   两种飞升?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到了在无尽之海之时见到的。   按照修仙界的说法,破界离开,就是飞升,难道还有别的飞升?   商云踱问:“哪两种?不就是修为突破化神期后破界飞升吗?”   空屿:“瞧瞧,你也被那些灵修给骗了。”   商云踱:“嗯???什么意思?”   空屿:“如果破界便是飞升,那我已经成功飞升两次了。”   商云踱:“……”   他懵懵地望着空屿,有些跑神。   空屿反倒奇怪了:“怎么你似乎并不意外?”   商云踱:“呃……”   他确实不算意外。   当初看到那么多种族纷纷破界离开时,他就在疑惑了,他们当时也没说这叫飞升啊,只是说要离开此界。如果这就是飞升,是不是简单了些?   当然,从比例来说,即便是在那个时代,能破界离开的也不足百万分之一。   但他还是觉得太简单了。   “如果破界离开不算飞升,那什么才算飞升?”   空屿:“不知道。”   商云踱:“……啊?!”   空屿重复道:“我只知道,若破界就算飞升,那我已经飞升两回了,你看我成仙了吗?”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他:“可是前辈你不是两次都飞升失败了吗?”   空屿:“所以说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飞升!真正的飞升,是与天同寿,羽化登仙,破界能吗?你想知道破界后会如何吗?也不过是以修为撕开去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而另外的世界甚至是灵气更加匮乏还不如这里!”   “……”   这商云踱还真知道。   他在蜃龙木神游时还见过其他世界呢,但空屿这副完全压不住火气的反应,让商云踱一时没忍住,问道:“前辈,难道你破界到了灵气更匮乏的世界?”   空屿哼了一声,“如何?”   商云踱一瞬间竟然有些想笑,努力憋了下,没憋住,噗一声笑起来。   黑雾卷着疾风扫过,商云踱连忙跳开,连滚带爬从碎石堆上跳下来,弄塌了好大一片碎石,“哈哈哈,我是想说,哈哈,前辈你又破界回来了吗?”辛苦一大遭,这不是白忙吗?“哈哈,那你好厉害啊!不愧是最接近飞升的人!”   他赶忙跳到同样在笑的闻非身后躲着,“闻先生你知道吗?”   闻非摇头,他和空屿从不会聊这些,连空屿的过往也极少聊到,同样是头一次听说。   商云踱:“是不是好厉害?破界一次就是修仙界第一了,人族妖族加一起都没你厉害,不愧是旗前辈!我敬佩极了!”   空屿听不出一丝敬佩来。   商云踱:“那你为什么又要破界一次呀?”   都吃过一次亏了怎么还来一次?   明明是个黑影,商云踱硬是从空屿不算清晰的脸上看到了一瞬的抽搐,“自然是我以为第一次飞升出了岔子才到了错了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商云踱抓着轮椅扶手大声笑,他怎么觉得空屿傻憨憨的。   空屿:“有什么可笑的,我飞升之前根本没人知道飞升该是什么样,若不是我带了覆海旗,只怕要永困在那里,白白浪费我半身修为还毁了肉身。”   商云踱的笑容戛然而止。   空屿:“第二次我便留神了,察觉到连通的世界不对劲马上便撤回来。”   说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哪知道第二次的地方比第一次还凶险,我辛苦将覆海旗炼化成的沉海幡,一次破界便损毁大半,而我连性命都没能保住,不得不将残魂和沉海幡炼化成为一体,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商云踱:“……”   瞬间他又觉得空屿也挺惨了。   “也是彻底入魔后我才明白过来,无论人族还是妖族,早就丢失了真正飞升的方法,练来练去,也不过是借用了修仙的名字来自欺欺人罢了。哼哼,我可真期待另外有谁能同我上一样的当,可惜啊,三千多年过去了,只有一个妖族勉强撕开一条缝隙,还没钻出去便死了,之后竟然连一个能破界的人都没有,呵,都是废物,再这么下去,恐怕破界可就真要传成可望不可即的飞升了。”   反正都做不到。   商云踱却觉得无比荒诞。   几千年才有一个飞升者,结果发现像个大萝卜一样吊了一辈子的飞升根本就不是飞升,如果知道了真相,那些化神期会作何感想呢?   信,还是不信?   他们上千年的搏杀努力,又算什么?   商云踱不禁问:“这世上真有飞升吗?”   还是从来都是如此,只是不明真相者羡慕能离开的人,给抛弃这个世界冠以一个好听的名字?   空屿坚信不疑:“当然,虽说大多只是破界,但上古之时一定有真正的飞升者,只是灵修大行其道后,修炼似乎走错了方向,所有人执着于提升修为,修到了修无可修,也到了能破界去另外世界的地步,于是便误将破界认为成飞升。但真正的飞升到底是什么,反而没人知道了。”   商云踱却想,那他怎么确定上古之时就一定有呢?   至少无尽之海时是没有的。   龙族也好,其他海族或陆上的各类种族也好,其中不乏如同龙族一样近似传说的种族,可他们也全是破界离开的,只是他们能利用特殊天赋,提前探查要去的世界,为自己选一个适合生存的世界,不像空屿这般全凭运气,还次次倒霉。   如果世上真有仙人,如果人真能飞升成仙,那飞升的条件该是什么呢?   若飞升与修为并不相关,那耗费几百年上千年心血,终其一生将全部精力投入修炼、境界、法宝、丹药中的修仙者又算什么呢?   修士确实得到了更久的寿命,可将寿命耗费在修炼、争夺、杀戮上,他们用来享受生命的时间又比凡人长多少呢?   将这么长的寿命花费在没结果的事上不是更加虚无吗?   商云踱忍不住抬头,想知道天上盯着他们的化神期们,人类修为的金字塔尖尖们,后悔吗?   还想问问已为化神期,在整个人族能站到前十去的裴恪,如果知道了飞升的真相是这样,会怎么想?   感到虚无吗?   后悔修炼什么无情道吗?   对裴玠愧疚吗?   就因为这种白日梦似的东西,他家前辈吃了上千年的苦。   “不能大声告诉他们吗?”商云踱指向天上。   空屿笑起来:“凭什么?这种乐趣当然要让他们自己发现才最有意思,何况你说了他们会信吗?”   他做了个洋洋得意的表情,“别忘了我们可是魔修,最擅长利用人心,蛊惑人心,撩动心魔的魔修。你可不要自作聪明好心去提醒他们,没人会信我们的话,小心被他们当干扰修炼的心魔打死。”   商云踱:“……”   “再说,就算他们信了又如何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放弃飞升?一意孤行?继续想办法去下一个世界?像妖族一样,在人族称王?还是道心破碎?你总不会以为他们会隐居起来,将所有法宝灵石拿出来分享给别人,当个绝世好人吧?”空屿摆摆手,不屑道:“修炼到化神期的能有什么好东西,谁不是满手血腥?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害怕杀人吗?你这样的,若不是误打误撞入了魔修一道,我看,想平安活到金丹期都难。”   商云踱:“……”   空屿:“不过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力量,化神期也杀不掉你。”   商云踱无语地抬起头看他,“然后像你一样变成旗吗?”   空屿:“……”   商云踱:“那我还是愿意做个会死的人。”   空屿不屑地嗤笑一声:“你是人族吗?”   商云踱:“……”   空屿继续蛊惑道:“谁说会变成旗了,你的种族天赋是幻术吧?这种血脉很适合做魔修,有我教你,加上我的力量,你能成长很快。”   商云踱叹气:“前辈,我真的疑惑很久了,你为什么非要我学什么魔修。”   空屿:“你本来就是。”   商云踱:“那我都是魔修了,不更用不着你教了吗!”   反正他有种直觉,听了空屿的早晚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就算不会变成旗,他也不想变成别的。   他干脆转头问起闻非:“闻先生,他靠谱吗?只靠他,你们真能推翻修仙界吗?”   同样处于沉思中的闻非也抬起头,回答道:“事无绝对,就像修炼并不见得能够飞升,但天底下每个修仙者都想飞升,总要试过才知道。”   商云踱当即没忍住:“那不是完了。”   一个成功的没有,这儿还有个两度失败的。   闻非怔了下,笑起来:“这么比确实不合适,我们比修仙者更有希望。”   商云踱:“???”   他忍不住绕到前面,搬了块石头跑到闻非对面坐下,“怎么推?”   闻非:“他告诉我问天城内有一件法宝,原本是初代城主和人族同盟准备用来与妖族同归于尽的,只要问天城失守,他们便能用那件法宝将进入城内的所有妖族统统炸死。”   商云踱:“???”   他震撼地盯着闻非,又望向空屿,“你们想把高阶修仙者都吸引到问天城,然后将他们统统炸死?啊!我懂了!难怪你们要故意说坤泽灯、覆海幡还说空屿的名字!”   原来是想将所有化神期都吸引过来啊!   闻非:“不……”   空屿却一下子被他逗笑了:“你倒是敢想敢干,够直接,够大胆,不愧是我们魔修之一,小子,我可越来越欣赏你了!”   商云踱:“……”   空屿:“多好的主意啊!只可惜,那件法宝没能直接炸死化神期的威力,后来还被拆毁削弱过,如今所剩的威力,只怕不足原本的一半,只能炸死几个元婴期。”   商云踱迷茫了:“那要怎么推翻修仙界?”   闻非:“炸掉灵石矿。”   商云踱:“嗯?!炸掉灵石矿?”   这不是也很能想吗?!   但炸掉灵石矿有什么用?   闻非道:“炸死化神期还会有新的化神期,没了化神期,也还有元婴期,没了元婴期,也有金丹期,凡人在修仙者面前始终都是弱小的一方,一件法器也不足以杀尽天下修仙者,我们没有那么狂妄自大,也不认为所有修仙者都该死。”   他看了看商云踱,不管商云踱是不是人族,至少商云踱就不该因为修仙者的身份而死。   如果掌握一柄生杀夺取的武器,就要屠戮殆尽世上的修仙者,那他也与那些将凡人视为蝼蚁的修士无异。   “我查阅过城中能找到的所有记录,只要能量充足,那件法宝足以将一座灵石矿炸为齑粉,毁掉灵石矿,让灵石化为粉尘重归大地,重归所有人,唯有这样,才能釜底抽薪,让修仙者主动放弃问天城。”   “封锁问天城,找到那件法宝,炸掉问天城的灵石矿,再如法炮制,用覆海旗封锁其他被修仙者占领的灵石矿脉,让那些被圈占的灵石回归河流,回归大地,像阳光雨露属于所有生灵,这就是我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空屿:你不是人,也不像妖,不如做个魔……   云朵:不!我是我家前辈的宝!   前辈还在路上,在赶了,挺远的[笑哭] 第245章 代价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他,竟然不由自主想象起这种可能。   没错。   灵石是修炼的基础,没灵石才是釜底抽薪。   越是修为高的修士,需要的灵力越高。   如果灵石全都化为齑粉,随风融进土地里,修士就不能将灵石占为己有,为了修行,他们一定会放弃灵气不够充足的问天城,去往其他有灵石矿脉的地方。   但同样的,这个计划也太过釜底抽薪了,如果被知道他们打算这么做,附近的宗门和高阶修士一定会不计代价率先阻挠、扑灭他们的计划,而制定这个计划的闻非会第一个被杀。   一个凡人,怎么去对抗高阶修士的追杀?   商云踱不禁打了个小小的寒颤,问道:“空……前辈,我们说这些他们听不见吧?”   空屿:“曜日弓在哪儿都是我告诉他的,你说呢?”   商云踱顿时放心了些,虽然他始终弄不懂空屿为什么要帮闻非,但只要他还是站在这边的,至少闻非就是安全的。   可这样的法宝他为什么从来没听过?   这么厉害的东西凡人能驱使得了吗?   越高阶的法宝,对使用者灵力要求就越高,就像寒霜剑,明明是裴玠亲自炼制的本命法宝呢,可裴玠只有筑基期修为的状态下,当初将寒霜收入体内都冒了很大风险,至今也不能完全将寒霜剑的威力用出来。   商云踱不禁将疑惑问出来。   不想闻非和空屿竟然斩钉截铁道:“能。”   商云踱惊呆了,又问了一遍:“凡人,能用这种能将灵石矿脉炸成齑粉,能炸死元婴期的法宝?”   那还修行什么?   拿上它看谁不爽就炸谁啊!   有这东西还和妖族分界而居做什么?难道是当初的人族热爱环保,不愿意追杀进妖族领地,把妖族赶尽杀绝吗?   闻非点头,“这件法宝炼制之初,假想的情况便是当人族处于败势,走到绝境之时,以问天城为战场,将妖族主力诱进城来,届时高阶修士负责拖住他们,城内所有低阶修士和凡人一起来启动曜日弓,将妖族主力一举歼灭。”   商云踱逐渐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所以,曜日弓不是以灵力来驱动的?”   空屿:“不错。”   商云踱已经有所猜测,“……代价是什么?”   闻非:“命。”   果然!   低阶修士和凡人,面对妖族,面对占有优势的妖族主力,除了命还有什么呢?   他不禁问:“这真是法宝吗?”   空屿:“法宝为弓,人命为箭,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件邪修法器。”   商云踱深深吸了口气吐掉,夜色中愈发巍峨的问天城更肃穆了几分,所有建筑都黑沉沉的,阴影仿佛有化不开的暗色。   静谧中,依旧有敲石头的声音从灵石库地道中传出来。   商云踱:“要多少人才能启动曜日弓?”   闻非:“两三千……”   商云踱:“多少人才能将灵石矿都炸成齑粉?”   闻非摇摇头:“要看有多少灵石。”   商云踱:“……”   本该清脆的击石声在地道中伴着回音变得悠扬,当、当、当的,犹如呼吸,也像在为他们的命运倒计时一样。   商云踱盯着闻非依旧坚毅,毫无动摇的眼睛,问道:“他们……他们自己知道吗?”   闻非:“知道。”   商云踱一下子想起白天领他来灵石矿那位中年大哥的话。   他们设想的、聊起的活下来,是没有他们自己的未来。   商云踱慢慢把头垂下,抠着坐着的碎石边缘,脑子一片复杂。   问天城周围有多少万人呢?   牺牲几千人换剩下的人和未来的人生存,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甚至不是电车难题,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自愿的。   他们自愿为未来去死。   可整个人族修仙界有多少宗门,多少灵石矿脉呢?   几千?   还是上万?   如果一一炸过去,究竟要死多少人才算结束?   况且,修仙者们会坐以待毙吗?   这些凡人除了拼命,拿什么去寻找灵石矿脉所在?   一旦开始,仙凡的矛盾就会火速激化,那些住在宗门掌管城市中的凡人该怎么办?   他的四方城又会怎么样?   商云踱:“没有别的办法吗?”   闻非摇摇头。   这是最彻底的。   只要能成功,一时阵痛和牺牲,换来的将是长久的生机。   他明白商云踱的不赞同,商云踱比他想象中更加心软,更加单纯,根本不像一个修仙者,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如此温和地改变四方城。   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希望问天城变成另一个四方城呢?   可天下的四方城只有一个,并且是非常脆弱的。   闻非问:“商仙师,如果你就此离开,永远无法回四方城,你觉得四方城如今的局面能维持多久呢?”   商云踱一怔,犹如当头棒喝。   “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闻非摇摇头,“四方城能有如今的局面,是因为你,也是因为四方城是一座没有宗门坐镇的小城,但问天城不行,很多城镇也不行。”   商云踱没说话。   他知道闻非说得是对的。   能在四方城随心所欲,最大的原因不是他做得有多对,而是因为四方城修为最高的是金丹期,他的靠山蔺羽却是元婴期。   因为四方城没有强势的宗门,剩下的六派又互相牵制,内部平衡却不团结,才能让他在其中有所作为。   即便这样,也还有四方城位置的缘故,分界山周围虽比别处危险,但灵石还没被宗门彻底垄断,即便是凡人,手里也能攒一点儿灵石,积少成多,至少对低阶修士而言,还是有诱惑力的,他所做的改革,对仙凡双方是能够达到双赢的。   可问天城不行,整个人族腹地都不行。   这里的灵石已经彻底被修仙者垄断了,这里的凡人根本没有灵石,也没有任何能与修仙者交易的东西。   他们如同毫无价值的蝼蚁。   目光上望,一心飞升的修仙者们怎么会注意脚下的他们呢。   连杀的价值都没有。   想到这儿,商云踱猛地一惊,整个人已经不由自主站起来了:“我不同意!闻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曜日弓拿出来可能产生的后果还有一个!”   如果死几千个凡人,就能炸死一个元婴期,这东西会引起整个修仙界的动荡的!   万一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这些对修仙者而言没什么用的凡人就有用了,他们连平凡蝼蚁都做不成了。   闻非点头:“我知道,我死前会将曜日弓和覆海旗一起带到小世界去。”   商云踱:“……”   他又默默坐下,问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曜日弓的来历?”   闻非摇摇头:“知道曜日弓秘密的人都已经死了,初代城主死前将它拆毁带进了棺木里,除了你我,其他人只知道它能用来炸灵石。”   商云踱却听得一怔,难以置信道:“嗯?!棺木?!你们,你们把人家坟给挖了?”   空屿:“死都死了,有什么好介意的。”   商云踱:“你挖坟也没什么好自傲的吧?!”   空屿:“你以为谁都能挖开吗?”   商云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了。   可这样的法宝,一旦使用过,想再收回去就难了,坤泽灯、覆海旗就是活例子。   以闻非的状态,真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他真能顺利将曜日弓和覆海旗带入小世界吗?   即便他们成功了,被毁了灵石矿脉的修仙界会如何对待凡人?凡人们能承受得了整个修仙界的怒火吗?   另一边,被派往四方城送信的人终于连夜从传送点赶到四方城外。   听说是替代城主送信的,城卫听得一阵茫然。   但大半夜的,还只有一个凡人,若没急事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冒险,瞧他满头大汗的,想了想,他们还是将他放进来,看过信上的字迹,确实和代城主有些像。   可代城主不是已经闭关了吗?   “你先等着,我们要去问问。”   城卫派了人去传信,副手拿到信本想按信封上所说去找代城主的道侣,不想一敲门,出来的竟然是城主。   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行礼:“您出关了。”   蔺羽不客气地直接打开信就看。   副手欲言又止,这是给人家道侣的,以他们小商城主提起道侣时的状态猜,指不定信里会写什么呢,万一写了什么不好见长辈的词可怎么办?   信的内容很简单,略过肉麻撒娇的话若干,基本就四件事:我到问天城了,很安全。空屿暂时不让我走,但没危险,我先留在这儿随机应变。问天城被很多化神期盯着,不要来。   但看到第四件,蔺羽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覆海旗、坤泽灯、空屿都在问天城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到妖族了,妖族的化神期可能会为了这些到问天城来。   蔺羽一下抓皱了信。   商云踱年纪太小不知情,他作为蔺家曾经的传人却是清楚的,分界山内有结界,元婴期以上修为只要过了结界等同宣战。   这么多年过去,自然有元婴期压制修为偷偷过去,也有妖族化形期压制修为偷偷过来。   但化神期经过,一定会触发结界。   人族化神期又会在哪儿拦截他们简直想都不用想。   蔺羽深吸一口气。   副手:“城主,裴道友不在城内吗?要不要派人将信送给他?”   蔺羽:“不必,他已经去找你们小商城主了,明日一早,派人去将深山内矿洞的人都撤回来,通知六派,附近矿洞的人也都撤回来,暂时不要进山挖矿了。”   副手一惊:“这是……?”   蔺羽:“可能要爆发妖兽潮,山里不安全了。”   副手吓了一跳,连忙去通知人。   蔺羽只知分界山有三道屏障,四方城的位置就挨着第三道屏障,只希望商云踱情报有误,或者人族的化神期能将他们拦在前两道屏障之外,不要将这里变成战场。   不知道那些大宗门有没有收到消息,更不知道裴玠拿了他的传送令自行修改后传送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的第三版家书啊!前辈一个字没看到!   蔺羽:我替他看了,下次别写那么肉麻,还啰嗦 第246章 御敌钟   漫长的一夜还没过去。   商云踱已经聊累了。   他想找个地方小憩一会儿,让装了太多信息的脑袋休息一下,然后去做点儿不用动脑子的事情,或者找个地方窝着写信去。   然而不等他开口问他该去哪儿睡觉,街上突然传出惊叫。   商云踱隐约听到谁喊死了,一激灵连忙往那边跑。   附近被喊声惊醒的凡人和他先后跑过来,只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躺在河边,唇色已经发黑了。   抱着他摇晃呼喊的似乎是他母亲,邻居点了火把嚷着去找大夫。   商云踱快步过去蹲下,“中毒,他吃什么了还是碰什么了?”   已经慌了神的女人语无伦次:“没有,什么都没有呀!”   商云踱取了从四方城带来的解毒丹给他喂下,明明很快就能见效的丹药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商云踱当即扯开他衣服,身上没伤口,手上只有茧子,脚上有磨破和磕碰的伤,看不清是新伤还是旧伤,商云踱正欲叫他们取些水来给他清洗,却忽地从其他人腿边缝隙看见河中漂起的死鱼。   他猛地拉开挡在眼前的人,视线打开,静声缓流的河水中,零星地飘着一层死鱼。   “他是不是喝水了?”   “水?是,是!”女人慌张又快速地说着,“他口渴,家里没水了,我说来河边打水回去,他就陪我一起过来打水,我取水时候他在河边喝了几口,就几口……”   商云踱马上将人翻过来开始催吐。   然而已经晚了,瘦弱的孩子吐出来是血。   黑紫色的血吐出一大片,商云踱顾不上会不会有副作用,连忙取了修仙者才能用的丹药喂他,可丹药已经喂不进去了,还热的血带着零碎融化的内脏沾满了他双手,黑色爬满了少年的脸,不过片刻,连身体都成了黑紫色。   “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声响彻凌晨的黑夜。   众人惊恐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拽住她,不让她扑上去。   闻非和黑眼圈大夫也匆匆赶来,“怎么了?”   商云踱抱着少年尚未冷去的尸体,还回不过神来:“水里有毒。”   大夫从他怀里将少年抱走探息,火把凑近了照亮少年一片青乌的脸,和已经瘪下去的身体,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夫:“剧毒!是剧毒!都散开都快散开!别凑在这儿!”   闻非马上道:“把尸首烧掉,阿生,叫人沿河敲锣通知所有人不要靠近河水,问问有没有今晚打水的,倒掉,不要喝也不要碰。”   推轮椅的年轻人应一声马上喊人同去。   邻里们将崩溃的女人拉走,大夫带着其他人搬柴草就地将少年烧掉。   商云踱跪坐在地上盯着那团火,好一会儿没出话来。   大夫又匆匆忙忙找了棍子从河里挑出一条鱼,一翻过来,泡在水中的那半边已经烂了。   将鱼也烧了,他甩着手,手上竟然脱了一层皮肉。   其他人连忙去给他取干净的水来。   兵荒马乱忙完,大夫又领人抱了一坛子干净水过来给商云踱:“小仙人,这些血也有毒,你不能坐在这儿了,快看看手要不要紧。”   商云踱摇摇头,将手上半干的黑血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腥臭味儿。   大夫:“快洗洗!”   端水的小哥凑上来给他倒水,商云踱手上竟也脱落了一层皮肉。   只是他是修仙者,很快就能用灵力或生气治伤,大夫那双手,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没法用了。   这不是普通毒药。   他是丹修,对毒药自然有所涉猎,但他所涉猎的毒药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将整条河的河水都变成毒药的。   这条河从北部山中流入问天城,贯穿整座城,从南城流出,是问天城最主要的水源和水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中部,有黑雾在,没有修仙者能潜入城中,所以这毒一定是从上游下的,现在恐怕整条河都被污染了。   无色无味,见效奇快,还能让他只沾到血就被腐蚀掉了皮肉。   他可是从炼气期就开始生吃毒草,认草药随时都敢啃两口尝尝味道,普通的毒药直接吃进肚子里都没事的。   见商云踱蹲到河边去舀水了,闻非制止他:“商仙师?”   商云踱捧了一手心水出来,闻了闻,没有味道,察觉不出任何异常,闻非又喊了他一声,商云踱松手,到底没舔一口试试。   站在一旁的大夫眼睛都快吓瞪出来了。   商云踱将水甩干净,又用清水冲洗了手,沉声道:“这是用来毒杀高阶妖兽的毒药。”   闻非听得一怔,他的认知里,只有分界山深处和妖族才有高阶妖兽,见过记载,却没有确切的概念。   空屿却听笑了:“元婴期才炼得出来。”   随着锣声,沿河生活的凡人们从梦中被叫醒,一个个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头顶又传来爆炸声,问天城又是一阵摇晃。   明知元婴期无法打破问天城的护城阵,商云踱依旧心惊难抑,他是如此,城中的凡人自然也是惊慌不已。   深色的生气无须弹琴,已经从城中各处飘起,汇聚到笼罩着问天城的黑雾中去。   感到手中旌旗的兴奋,闻非道:“你没有提醒我。”   空屿大呼冤枉:“他们没在魔气内下毒,也没在城内下毒,既没魔气,又没灵气,我怎么查探得到?小子,你说,你察觉到了吗?我是不是故意知而不报?”   商云踱:“……”   他不知空屿到底能不能察觉,但他确实察觉不到。   甚至,若不是恰巧有个口渴的孩子半夜起来喝水,这些水能在天亮前将死掉的鱼虾都腐蚀干净,等到天亮后,凡人们起床洗漱喝水吃饭,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死掉。   空屿:“我们可是一伙儿的,先前那些妖兽我不就替你们拦了吗。”   商云踱一惊:“妖兽?还有妖兽?”   空屿:“擅长御兽的元婴没那么好对付,应付那些妖兽可是比赔本买卖。”   商云踱却震撼于外面的修士竟然会往城内放妖兽,万一真闯进来了呢?如今的问天城内可全是凡人啊!   “所以,妖兽不成,他们就下毒?”   空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我还拦过一批虫子呢,不愧是常驻问天城的修士,专往大阵薄弱处挑。”   商云踱:“……”   空屿话锋一转:“小子,你该下决心了。没了水,没了鱼,他们从外面拦住想进城的凡人,被釜底抽薪的就是你们,你们早晚要渴死饿死的。”   闻非没有开口。   一直还算磊落的修仙者,甚至是元婴期,突然开始下毒,无非是因为知道了空屿、坤泽灯、覆海旗都在城内,他们等不及了。   空屿兴致勃勃分析现状,好像与他无关,他不是大半个罪魁祸首似的,“只靠他们挖,你们死光了也挖不通灵石库的,小子,你不妨问问这小子,凡人能挖开吗?”   商云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前一个“小子”是喊的闻非,第二个“小子”才是说的他。   于是他很老实地告诉闻非:“以我现在的修为是打不开地库后四层门的,要么有钥匙,要么至少金丹后期体修才能试试。但空屿前辈,你也没办法吗?能挖初代城主的坟,打不开灵石库?”   空屿:“我当然有办法,只是他不愿意用。”   商云踱:“什么办法?”   空屿:“曜日弓。”   商云踱:“……”   空屿:“与其等他们都饿死渴死被毒死,还不如趁着他们活着发挥价值,用曜日弓,瞄准薄弱处,两千人足以将后四扇门打开。”   商云踱瞪大眼睛。   瞥了眼显然呆住了的商云踱,空屿笑道:“或者你也行。你来持旗,用我的力量变出妖体,兴许就能撞开。”   商云踱:“我……”   闻非打断他:“不必,小商仙师,你只需在小世界通道打开时助我封印覆海旗即可,其他的都不用管。”   空屿:“……”   商云踱:“……”   闻非没理突然停住不飘了的旗子,朝商云踱笑笑:“若你不知该做什么才好,不如帮我们看看水中的毒能不能解吧。”   商云踱:“……好。我,我也可以再试试帮你们再开一层门。”   闻非点头:“好,只需量力而行即可,小商仙师,问天城本与你无关,凡人的事也与你无关,若我们失败了……你就带上坤泽灯离开这里。”   商云踱:“……”   他抿着唇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你越这么说我越没法觉得与我无关了。”   闻非笑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笑道:“很高兴能认识你,也很抱歉将你牵扯进来。”   商云踱摇摇头,望着开始发白的天色,叹气道:“我先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毒吧。”   见商云踱垂头丧气去和另外的大夫去碰头了,闻非还坐在原地看他们,空屿不解道:“你原本是打算如果计划失败了将覆海旗托付给他的吧?怎么改主意了?莫非你不想封印我了?”   闻非闻言笑了笑,“覆海旗太沉了,他不适合。”   空屿:“呵,兴许是你小瞧了他呢,坤泽灯可不必覆海旗轻。”   闻非没说话。   听说坤泽灯可能问世了后,他就在想能拿到坤泽灯的会是什么人。   初见时,商云踱虽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依旧是这么打算的。   在碎石下争执时,他甚至想过将曜日弓也托付给商云踱。   可刚刚商云踱抱着尸首的模样让他打消了主意。   这还是个难以背负别人命运与生死的年轻人,自己身上的孩子气都还没散尽,背负覆海旗,拉开曜日弓,哪样都可能会击垮他,到时,也许不用空屿蛊惑,他自己就要入魔了。   虽是修仙者,但商云踱从未压迫过他们,他们也不该将这些压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闻非没理空屿,朝赶回来的年轻人道:“阿生,推我到灵石库旁布阵的房子里。”   覆海旗翻动,空屿怪声叹气:“你确实是个阵法天才,可你学阵法才多久,不要做梦了,没有十年,靠推演你根本就无法靠阵法破开灵石库的大门。用曜日弓吧!为什么不用呢?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他们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呀!”   闻非:“我们都准备好了没错,但人命不是可以轻易取舍的砝码,我们可以死,但不能无谓地死,空屿,你已经赌输了,不要再越过我去蛊惑其他人。”   “呵……”空屿悠然飘远了些,“只要意志足够坚定,我蛊惑不了任何人,你不是最清楚吗?我让他们做的,可都是他们内心最想做的,你还是这么不识好歹,不通情理,我可是为了让你多活几天,好撑到封印我那天呀。吃不到你,总要让我吃点儿别的吧?为了你,我可消耗够多了。”   旗面轻轻飘到闻非脸上,宛如抚摸,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柔道:“不要总觉得是我自作主张,若不是我自作主张,你早就化作我腹中餐了。为了我们的理想,再残忍点儿吧,学学那些往水里下毒的修仙者,今天是最好的机会,我可给你创造了难得的机会。”   闻非:“你又做了什么?”   空屿回到旌旗上,“哼哼,只不过是将盯着问天城的化神期都支开罢了。”   天光破晓,问天塔从未响过的古钟突然响起,钟声如洪波蔓延向整座城,冲破防护阵与黑雾,响彻整个人族腹地。   附近城中的警钟随之响起。   惊到一众暂时驻扎的修仙者。   正因下毒争吵的元婴期齐齐一怔。   低阶修士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高阶修士听着连绵的钟声徒然变了脸色,纷纷望向弥漫着黑雾的问天城。   “问天塔的御敌钟?”   “是从问天城传来的。”   裴玠走出小城的临时传送阵,与其他初到的修仙者一起回身望着城楼上摇摆不止的大钟。   更悠远的钟声从前方的黑雾中传来,一声,两声……   裴玠问:“响了几声?”   看守传送阵的小修士一怔,下意识道:“九声?”   声震九重霄,化神期越境了。   空屿大声笑:“他们都被我支开了,阿非,用曜日弓吧!没有人能看到你了,炸吧!炸开地库,炸光灵石,炸完问天城,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知道你用什么了,没人能想到你把曜日弓取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闻非:你做了什么?   空屿:不过是将碍眼的家伙支开摆了   分界山众宗门:你口口的!妖族化神期都口口来了!口口口口口口口—— 第247章 是要藏好   钟声落尽,传送阵附近的修士们纷纷议论起怎么回事。   生活在附近的年轻修士更是头一次知道原来问天城的钟声这么响。   裴玠走出人群,快速出了城。   时间仓促,来不及细细研究手中的传送令,他也只能稍改传送方向,传到离问天城尽可能近的地方,一路改了三次,才传送到这儿来。   好在这块儿传送令没设什么难改的禁制,若如蔺羽所说,令牌出自那位名叫闻非的凡人,这人一定是个阵法天才,只可惜不能使用灵力,不能在最后施加修仙者才能用的禁制,倒是方便了他。   不过,这也能反推出空屿的状态——   传送令上阵法的难度绝不是普通人学几年便能掌握的,换作商云踱来,即便有人在一旁指导,都不见得能复制明白。   这样的难度为什么非要一个凡人来?   锻炼?   懒得出手?   还是空屿自己没办法自己来?   若是前者,即便布阵由闻非来,最后的禁制也该由空屿完成才对,而不是任由一个凡人直接放弃了这一步骤。   已经无法独自行动,只能被限制在蔺羽见到的旌旗内了吗?   那么他抓商云踱又是为了什么?   世上能吸引空屿的恐怕只有一件东西,他们大费周折抓商云踱,便有一种非常小,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的可能性——坤泽灯在商云踱身上。   而商云踱身上所有东西他都见过,唯一他也没看出来历的便是那件偶然得到,又被他亲自改成的琴。   他并不觉得那把琴会是传说中的坤泽灯,和传说中完全对应不上。   若琴不是坤泽灯,商云踱被抓,便只剩另一种可能,他的蜃龙血脉暴露了,空屿想要用他血脉来做什么。   裴玠没理会城中的讨论,将所知人妖两族各种禁术想了个遍。   不对,若空屿是为了得道蜃龙血脉,藏还来不及,怎么会将妖族化神期吸引来?   他们在问天城已经耗了将近两年,一直没出事,怎么偏偏商云踱一到,妖族化神期便越境了?   能让妖族化神期不惜越境要到人族地盘来的东西本就不多,蜃龙后裔还不够格,事关飞升才是足够诱惑的,那么,就只有空屿。   难道是坤泽灯和沉海幡撞见了会有什么呼应?   传说中点亮坤泽灯的方法莫非就是用沉海幡吗?   空屿为什么没控制,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控制?   妖修来得太快,这不合理,人族不会让空屿在问天城的消息传到妖族去。   除非拦不住,或者有人故意泄露出去。   会是谁?   空屿?   曾经两度飞升的他有这个实力,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传送令依旧无法直接传送进四方城内,裴玠收起传送令,边思索边驱动飞船快速接近问天城。   不管空屿和闻非想做什么,商云踱都不能在问天城待着。   蜃龙族的幻形术足以骗过元婴期,但他不确定化神期能不能看得出来。   人族无法像妖修一样直接靠吞食精血修炼,但商云踱身上的蜃龙血可以拿来炼丹,那些活了太久的化神期手中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禁忌丹方都不奇怪,一旦暴露,同样可能将某些想飞升想疯魔了的化神期引下来。   飞到一半,裴玠忽地停下。   他抬头向天上望去,收起隐形的飞船落到地上。   在黑雾外巡逻的宗门弟子瞧见了连忙上前来,“道友是哪一宗门的,再往前就是问天城鬼雾了,到这里便禁行了。”   裴玠没理他们,而是道:“好久不见,师兄。”   两名宗门弟子一怔,正欲问什么,周围的灵力忽然凝聚起来,他们吓了一跳,连忙持剑戒备,凝聚的灵气缓缓化成一个人来。   “……?”两人看得发懵,这儿怎么还藏着个人呢?“你又是……咦?人呢?”   两人握着剑茫然向四周张望,眼前先后出现的两人已经彻底没了影子,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附近的灵气有一瞬波动,不待他们察觉,已经消失不见。   附近的元婴期却不由一顿,难以置信地望向空中。   “你的剑速变慢了,阿玠。”   “呵,你已经是化神期了,这么随便在别人地盘化灵分身,小心本体挨打。”   “呵呵,你为什么来这里?”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倒是你,怎么,你也对空屿感兴趣?”   “不,倚仗法宝不是正道,只是坤泽灯和覆海旗不该留在凡人手里。”   果然是坤泽灯!裴玠心头一紧,嗤道:“那该在谁手里?你吗?”   裴恪摇摇头:“空屿已经堕魔了,凡人无法抵挡他的诱惑。”   裴玠神色微变,裴恪马上注意到了他表情细微的变化,“你不知道?”   裴玠掩住接连的震惊:“魔修早就失传了。”   裴恪:“你眼前的黑气里就混杂着魔气。”   裴玠瞳孔微缩,心头大震。   裴恪:“……你不是为空屿来的,阿玠,你为什么来这里?”   问天城内。   御敌钟响过第一声,落在身上的威压顿时一松,第三声,仅剩的几道注视感也散了。   商云踱不清楚这钟声意味着什么,更想不明白怎么这些化神期突然全将注视撤走了,不待他去问问空屿这是怎么回事,神识忽地被触动,裴玠到了他能感应到的距离。   商云踱猛地站起来,扭头便往外跑。   “哎哎哎?小商仙师你要去哪儿?”等着他分辨丹药,尝试用城内现有丹药解毒的黑眼圈大夫马上急了,“小商仙师?!”   覆海旗翻动,黑雾如墙拦到商云踱面前,“逃跑的手段拙劣了点儿,你这要去哪儿?”   商云踱怒道:“你们怎么传信的?!”   闻非匆匆而来:“出什么事了?”   商云踱:“我道侣来了!”   空屿:“……?”   闻非惊讶,打听商云踱时他们自然知道这位小城主隔三岔五去找道侣幽会,很是痴情,但……“从四方城来?”   商云踱:“嗯!”   闻非:“……这不可能。”   四方城没有传送阵,必须到附近的大城才能传送,且不能直达问天城周围,除非有传送令,否则需要几次传送才能过来,至少也要十来天才对。   商云踱急得想跳:“信没送到吗,哎,算了!送到了他也可能会来,我去找他。”   空屿:“去吧,以你的心境,只要进了魔雾海一定入魔。”   商云踱猛地一停,“什么意思?”   空屿叹气:“虽比直接持旗差些,但也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去吧,多吸入一些,好叫我看看你最怕的到底是什么。”   商云踱:“???”   他懵懵地望着远处的黑雾,急了,“那我道侣进了黑雾怎么办?!”   空屿:“道侣而已……”   商云踱:“而已你个头!现在、立刻、马上,要么把他平安传送进来,要么把我传送出去!否则,否则……”   空屿:“否则什么,你要和我鱼死网破吗,咦?”   他惊讶地望向某个方向,“怎么有个化神期凝灵化体了?”   商云踱一怔,空屿望的赫然是裴玠在靠近的方向。   空屿啧了一声:“妖族化神期都引不走么?现在的人族怎么回事?嗯?怎么和筑基期打起来了?”   “??!”   化神期?   筑基期?!   难道是裴恪和裴玠?   糟了!   要是让裴恪看到裴玠就完了!   商云踱想也不想,全速往城外冲。   黑雾拽住他脚腕将他拽倒,空屿笑道:“你冲过去也没用,等你穿过魔雾,他已经死了几回了。我给你一个办法——”   他指向闻非:“杀了他,别怕,我知道你身上有寄魂木,我教你把他神魂收进去,我们把他变成鬼修,他成了鬼修你就不算杀人,然后,你拿上覆海旗,所有魔气为你驱使,你马上就能去救你的道侣了,如何?”   城外。   裴玠转了转手中剑,消化着裴恪带来的消息。   魔气,魔修?   如果魔气是指商云踱口中的黑色生气,那商云踱修炼的又是什么?   裴恪:“阿玠?”   裴玠收敛心神:“我为什么来这儿都与你无关。”   他话音刚落,忽地听到一声笑。   两道剑光同时闪过,藏在树后的人哈哈笑着跑出来,“哎呀呀,才一见面两位师兄就对我这么不客气吗?”   裴玠:“要藏就藏好点儿。”   裴恪叹气:“……阿守,你怎么也在这儿?”   裴狩拍拍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尘,学着裴玠刚刚的语气:“我为什么来这儿也与你无关。”   裴玠:“……”   裴恪:“……”   裴狩:“还有,大师兄,我改名了,裴狩,狩猎的狩,你念准一点儿。”   裴恪:“你也和我回去。”   裴狩:“我才不回去呢,太元宗是什么好地方吗?对不对,师兄?咦,师兄,怎么你一个人,你那小情人呢?”   裴恪一怔。   裴狩惊讶道:“怎么,大师兄你还不知道吗?师兄他找了个年轻俊俏活泼可爱的孩子做道侣呢!哎呀,那孩子整日笑吟吟的,看见便叫人心生喜欢,可爱得紧呢,嗯,和你截然相反。”   裴玠:“……”   裴恪:“……”   裴狩:“哎,人家缠着师兄那劲头也远比你当年足,形影不离的,啧,真是叫人羡慕啊,还是师兄会享福,没了修为也知道如何给自己寻乐,早知道结道侣这般叫人开心,我也找一个,枯燥的修仙有什么意思,对不对,不像某些人,都给自己修成无情道了,哎?师兄,他人呢?你不会藏起来舍不得给大师兄看吧?”   说着,他夸张地拍了脑门一下,“哎呀呀!是要藏好,万一大师兄无情道没修炼到家,一看见那孩子便破了道心可怎么办?若是大师兄恼羞成怒通缉他可就完了,他哪儿经得起整个太元宗追杀呀,你上哪儿再找那么一个可心可意的小朋友。”   裴恪并不作声,裴玠面无表情。   裴狩:“怎么我一说话你们都不作声了,刚刚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裴玠:“你怎么在这里?”   “大家不都一样吗,”裴狩叹气:“哎……你们眼里什么时候能有我?离问天城最近的就那一座城,我来得比你们哪一个都早,你从传送阵大摇大摆出来时,我就在附近站着,师兄你连看都没看到我,真叫人伤心啊……呀,你那小情人不会是受够了你的没情趣,跑了吧?那大师兄,你还有机会。”   裴玠:“……”   裴恪:“……”   裴狩:“要不然我帮你想个主意?绑了他,带回去呀。”   裴玠听笑了,“你也想要坤泽灯和覆海旗?”   裴狩挑眉,笑道:“当然。”   剑气陡至。   裴狩却早有防备,他蓦地离开原地,手中剑隔开裴恪追来的第二剑,“师兄!”   碎星、寒霜齐飞,竟然辅助裴狩一起打起裴恪来。   裴恪:“阿玠?”   裴狩哈哈笑起来,“先打散他的灵体,咱们再各凭本事如何?”   裴玠:“别躲,修为高的做主力,否则散伙。”   裴狩:“那你把寒霜借我!”   裴玠:“别说梦话,躲。”   裴狩连忙躲开,透明如冰晶的寒霜堪堪刺穿裴恪灵体分身的胳膊。   裴狩:“哎呀呀,论狠心,我可要甘拜下风,大师兄,疼吗?”   裴恪胳膊瞬间恢复。   裴玠:“灵体分身有什么可疼的,别偷懒,我才筑基期,伤不到他。”   作者有话说:   裴恪:你怎么在这儿?   裴玠:与你无关。   裴狩:与你无关。   裴玠:你怎么在这儿?   裴狩:我是为了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当云朵听到裴玠叫裴恪师兄,撒泼打滚   云朵:凭什么?!凭什么叫他师兄?师兄就等于哥哥,哥哥就等于情哥哥,不行,不许,我不准这么叫!   裴玠:…… 第248章 见面   “还犹豫什么,你不是想救你的道侣吗?”空屿疑惑,“杀一个人,救一个人,不是很公平吗?”   商云踱:“公平不是这么算的。”   他是很想很想救裴玠,但不是以杀了别人为前提。   空屿:“可你这样横冲直撞地跑出去又能如何呢?以你的修为,即便能出去也救不了他,用我的力量吧,只有用我的力量才能让你以最快速度逼近化神期。”   商云踱沉默着。   没错,以他的修为,就是马上能跑出去,也只能给裴玠拖后腿。   就这么跑出去没有意义,他不知道裴玠那边的情况,裴玠也不知道他这边的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更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你说得对。”几息后,商云踱冷静下来,“我出去确实没用。”   空屿:“只要你替他完成心愿,他是不会介意被你杀死的。”   闻非这才听见了空屿的声音,空屿道:“小子,他比你更适合完成你的宏愿,让他杀了你,让他获得我的力量,如何?”   闻非微怔,终于明白商云踱为什么会有那么挣扎的表情,马上道:“不行。”   如果商云踱因为一点儿威胁就答应了空屿的条件,只能证明他确实不适合拿覆海旗,这次被威胁,早晚还会被空屿用另外的条件威胁。   空屿:“我会把你变成鬼修,你不想看到自己的梦想实现吗?”   闻非摇摇头:“我没有灵根,只能变成鬼,变不成什么鬼修,既然这样,我变成鬼也没有任何意义,凭什么因为我死那么多人,我却要变成鬼活着呢?还是让我彻彻底底地死吧。”   空屿笑容渐渐淡去,“不识时务。小鬼,不必理会他了,现在就杀了他。”   商云踱也摇摇头,后退几步忽地一个纵身跳上屋顶:“我才不听你的!”   说话间他取出琴来,将追来的黑雾斩断,接连纵跳,猿猴般在屋顶上蹿下跳,片刻便没了影子。   空屿气笑了:“哼,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出去!”   商云踱才没打算出去。   他跳到城内距离裴玠最近的一座高楼顶上坐下,取出琴开始弹。   黑雾能挡住他,但挡不住声音。   即便声音被削弱,但修仙者的听力足以弥补。   他确实不够聪明,但裴玠来了,他家前辈聪明!   只要将他们的信息同步,裴玠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商云踱没选复杂的曲子,而是用了他们最熟悉,他最常弹,裴玠也总爱当例子的春雨曲。   连绵的雨声在城中响起,穿过看得见、看不见的所有屏障向外扩散。   很快,商云踱便感到了阻力。   像物品落进了泥沼里一般。   但他的曲声也不是那么好阻隔的。   魔气有什么了不起,他也会!   问天城外。   裴狩再次被毁了法器,险险躲开来捆他的灵气锁链,怒道:“大师兄,你的无情道是专门为我炼的吗?怎么一到师兄你招式也慢了,杀气也弱了,到我就忽然想起来你是化神期了?!”   裴恪不语。   裴玠笑道:“谁让你是分身?”   伤了也好,杀了也好,只要时间充足,早晚能恢复,何况裴狩修为还高,自然是耐打的。   他可是本体,杀了他,要么他又一次复生,裴恪又要重新费时费力地找,要么他本体分身切换,虽然会重伤神魂,但若他回太元宗湖底,趁着妖族化神期越境时以妖体强行冲破束缚,也只有裴恪才能压制得了。   可无论是身为人族化神期,还是身为太元宗大长老,妖族越境才是头等大事,裴恪不得不亲往,将他分身逼出来,裴恪就要两面受敌分身乏术,也会难办。   自然是要压制修为抓他。   见裴狩还撑得住,裴玠闪到一边稍作调息,裴狩挡开裴恪的剑,大怒道:“大师兄!他都开始吃丹药了你也不管吗?!”   正要落下的剑阵一滞,裴恪提醒道:“幻术。”   淅沥的雨声将隐将现,裴狩马上凝神,不屑道:“好拙劣的幻术。”   大晴天,哪个傻子用雨声布置幻术啊!   他快速飞离了剑阵位置,横剑朝裴玠嚷:“师兄,你过分了点吧,再这样偷懒咱们就……师兄?!”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裴玠,怎么回事?!裴玠怎么可能会中这么拙劣的幻术?   裴恪也诧异地望向裴玠。   春雨。   裴玠再熟悉不过。   哪怕已经能与蜃术融合,这曲子依旧一点儿杀气没有。   商云踱非常不擅长往曲子中融杀招,他最有灵感的春雨更是他开心时,撒娇时,胡说八道或者想唱歌时才弹来玩的,除了给其他曲子当样板,最大的作用便是给四方城百姓助眠。   听到的一瞬,裴玠便知道商云踱是安全的。   傻小子知道他到了,竟然想到了用这种方法来报平安。   但听到第二声,裴玠便意识到商云踱可能不太妙。   商云踱主动用了蜃术。   蜃龙族的蜃术犹如万花筒,种类无数,商云踱常用的几类世上大概也只有他能分辨出来,没有道理,全凭感觉,商云踱想要他进去,想要借蜃景见他。   没有任何犹豫,在裴恪隔绝琴音前他马上便放任意识沉进蜃景内。   依旧是熟悉的小山坡。   连风中的气味都是一样的。   阻隔两地的两人一见面,商云踱马上就跑过来,用力抱住他:“前辈!”   裴玠也用力抱住他拍了拍。   商云踱将脸埋到他肩头,脖颈上马上有了湿意,裴玠顿了顿,更用力地拍了拍商云踱,等商云踱呼吸平息了,才问道:“你现在安全吗?”   “嗯,我没事,我给你写了信,他们没有送到吗?你这边怎么样,空屿说有化神期停下了,是裴恪吗?”   “是他,不用管,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商云踱才不信呢:“可他不是修炼无情道了吗?”   裴玠好笑:“他只是修炼了无情道,又不是失忆了。”   商云踱:“……”   他懵懵地眨眨眼,眼睛湿漉漉地问:“那他,他……他还喜欢你吗?”   “……”裴玠无语道:“你被裴狩夺舍了吗?”   商云踱哼哼唧唧:“反正我把他当假想敌。”   裴玠:“……”   商云踱:“他都炼无情道了,肯定感情缺失……”   裴玠:“……”   商云踱又嘀咕了句:“……没我好。”   裴玠:“你叫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个?”   商云踱:“这也很重要啊!”   裴玠朝他脑袋拍了下,“说正事。”   “哦!”商云踱揉揉眼睛,拉裴玠坐下,急匆匆地将在问天城听到的知道的全说出来。   一直说了大半,语速才慢慢变平缓。   裴玠安静听他说完,见商云踱冷静下来了,才问道:“你想怎么办?”   商云踱:“我?我不知道,我……我不想当什么魔修,我也不想杀人,我不想被空屿控制,我能想办法逃出来,那些凡人对我没什么防备,也没人拦得住我,但空屿说我接触那些黑雾也会入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他还说,如果我出了问天城就会告诉所有化神期坤泽灯和覆海旗都在我身上……”   说着说着,商云踱又有点儿崩溃,“他能看出我是妖族来,我不知道如果我用蜃术换了容貌他是不是还能认出我。”   裴玠:“他能看出你是妖族。”   商云踱:“嗯,一见面就看出来了。”   裴玠:“能看出你是蜃龙吗?”   商云踱摇摇头:“应该不能。”   龙族早就从修仙界绝迹了,空屿大概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龙族的传说可是无法辨认出龙气的。   只要他藏得好,恐怕妖族也分辨不出来。   裴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血脉。”   商云踱:“嗯!”   裴玠:“你觉得你想逃出来空屿是拦不住的?”   商云踱点头:“嗯!我觉得他被困在覆海旗里了,也可能是因为和闻非签了什么契约,只能在闻非周围活动,我和他打架时候试探过,不过离得太近感觉不是很清楚,但我跑到城边来时,他就没追我。”   想了想空屿当时的神情,商云踱补充道:“还气急败坏的。”   裴玠失笑,“也就是说,他第二次飞升失败后,还是受了很大影响。”   商云踱:“嗯嗯嗯!他自己现在可以理解是器灵,不过他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信。”   裴玠若有所思,“沉海幡也是在那个时候重新变回覆海旗的?”   商云踱摇摇头,“他没仔细说,只说破界导致沉海幡损毁大半,性命也没能保住,不得不将残魂和沉海幡炼化为一体,但闻非遇见他时,他好像还是招魂幡的模样。”   裴玠:“招魂幡……”   商云踱点头:“他说因为问天城周围怨气重,死人多,需要招魂幡,所以他就在这里。”   裴玠却笑了:“傻小子,你被他给骗了,不是死了人需要用招魂幡办葬礼,而是他需要去有死人的地方。”   商云踱:“……啊?”   裴玠:“既然魔气就是生气,那你便该最清楚魔气是什么东西。”   商云踱依旧有点儿懵懵的,“嗯,我清楚生气是什么,可是,我觉得他说得和我知道的不一样……”   裴玠:“颜色不同。”   商云踱:“嗯!可他说不论颜色是哪种都是魔气。”   裴玠:“不要被他绕糊涂了,我还说灵气、生气本质上都是一种力量呢,灵力和生气一样吗?”   商云踱听懂了。   裴玠:“若真是一样的,为什么颜色不同?你的生气中有黑色,但他的魔气中没有其他颜色,真是同一种东西,也该是你的生气包含他的魔气才对。”   商云踱:“难道他只能使用黑色的生气?为什么呀?”   裴玠:“不知道,若真是这样,可能因为覆海旗被他炼化过,也可能因为他曾经是鬼修,即便入魔,依旧受曾经的经历修为影响。”   商云踱点点头。   若空屿只能使用黑色的生气,那便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要到死人多的地方了。   死人越多,自然恨意深怨气重,生气本就与人的情绪相关,愤怒、绝望同样有力量,越是这种地方,越好收集生气。   越琢磨越对,商云踱重新又有些自信了,果然嘛,就算他是魔修,也和空屿那种魔修不一样!   商云踱可怜巴巴道:“我都被他绕迷糊了,他还说我修炼下去早晚会入魔,哼。”   裴玠笑道:“你才修炼几年,他都飞升过两次了。不过他有没有说过入魔会如何?”   商云踱摇头:“他只说他自己已经永生不灭,只要覆海旗还在,就永远不会损毁。”   裴玠嗤笑道:“世上哪有什么永生不灭,你忘了吗,从前你不是自己说过,修士不是永恒的,碑文也不是永恒的,唯有共饮时的快乐才是永恒的,飞升破灭如幻,长生亦是梦境,曾经的无尽之海也会干涸,亘古长存的,是生命流转,若以你们海中天生寿命几万年的龙族的一生来看,修仙者碌碌一生算什么?修仙者不比凡人了不起,魔修也不比其他修仙者有什么了不起。”   商云踱怔怔地琢磨了一遍裴玠的语气,“前辈,你是说,魔修也不过就是修士而已?”   裴玠点头:“嗯,远没你们蜃龙族稀奇,若魔修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会绝迹了?他只是修为比较高罢了,何况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面旗。”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裴玠,“前辈……”   裴玠:“嗯?”   商云踱眸光闪亮亮的:“你好帅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又是对前辈星星眼的一天! 第249章 时间   裴玠抬手捏了商云踱脸一下,“你们修为差距、斗法经验都相差太远,不要掉以轻心。”   商云踱:“嗯,不会不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赢。”   裴玠失笑。   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即便知道了蜃龙族好像比魔修更了不起,但商云踱思路还是很模糊,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干脆问道:“前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呀?”   裴玠:“这就要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我的目的?”商云踱思索着,他哪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让这一切都没发生过,继续和裴玠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可这已经不可能了。   眼下的情况是妖族化神期要往问天城来,人族的化神期不知道能不能拦得住,即便拦住了,回头他们也会来找坤泽灯和覆海旗,无论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说实话,商云踱并不在意这东西最后落在谁手里,如果对方能发誓不用这两样东西祸害人,只想用来修炼或者飞升,并且愿意以此谈条件,提高凡人的待遇,让他双手奉上他也不觉得可惜。   不过他说了算的只有坤泽灯,覆海旗还关乎着闻非和问天城所有凡人的未来。   闻非手里还有一把曜日弓。   修仙者的信誉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想一想,商云踱头都要大了。   “前辈,闻非他们想炸灵石矿的计划你觉得可行吗?人族化神期能拦住妖族化神期吗?”   从前不知道就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认识了,让他当作不认识不知道,不管这么多凡人死活他也做不到。   何况能用听雨曲和裴玠在蜃景内见面,他还用了城里凡人们的生气呢。   裴玠一时间也陷入沉默。   问天城建立之初,人族一直处于弱势,当年的人族死守问天城,仙凡同心决定与妖族死战的记录他倒是见到过。   只是从未见过曜日弓的记载。   真是个大胆且有趣的计划,听商云踱说完,他都有兴趣见见这个名叫闻非的凡人了。   可惜这次大概是没机会了。   裴玠:“妖族化神期数量上比人族少两个,但境界上比人族更高,想拦住那几个化神后期,代价太高了,若他们只为空屿而来,并没打算与人族开战,最后可能会达成某种协议。”   商云踱愕然:“他们会放妖族化神期过来?”   裴玠点头:“到了化神期,人族妖族,并没那么深的界限,相互认识,也都打过交道,除非拿到覆海旗和坤泽灯就能飞升,否则他们不会动真格的。若我猜测没错,最后会是三个妖族化神后期答应隐藏修为,不在人族领地做其他事情,同两个人族化神后期一起,孤身前来。”   商云踱:“……”   那问天城不是还是很完蛋吗?!   他都凌乱了:“我们哪可能是五个化神后期的对手,空屿他自己扛得住吗?”   裴玠:“不见得,否则他不必以消息泄漏给妖族的方式将人族化神期支开。”   商云踱:“这也没支开啊!”   支走人族化神期,回头加几个妖族再回来,还更厉害,这是图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玠想了想:“时间。”   商云踱:“啊?”   裴玠:“化神后期想要尽可能减少对手,但其他化神期也不会坐以待毙,将空屿和两件法器拱手让人。”   毕竟空屿是最接近飞升,还飞升过两次的唯一修士,哪怕是失败经验,也足够有诱惑力。   无论是化神初期还是化神后期,对飞升的渴望是相同的。   “若是可能,人族还是更想让空屿和两件法宝留在人族内,所以,不会那么快就能达成协议,加上分界山结界,他们大概会在那儿相持十到二十天。”   商云踱:“他是为了这个时间?”   裴玠点头:“嗯,他确实支开了化神期,也确实为闻非他们争取到了实施计划的时间。”   毕竟谁也不确定化神期中有没有人知道曜日弓,假如他们知道,这项计划便有可能功败垂成。   只是,太仓促了些。   “他要将化神期支开……”裴玠沉吟,“为什么是现在呢?你一到问天城,他就将你有坤泽灯的消息泄露了?”   商云踱点点头,从他到问天城,到空屿故意将坤泽灯、覆海旗的消息放出,前后都没半天。   裴玠:“有什么事让他等不及了。”   等不及?   商云踱想来想去,“难道他怕我到了就会封印他?可是闻非说半年后再封印呀,而且是他让人到四方城抓我的,闻非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找我。”   裴玠点点头,所以,着急的还是空屿。   “他还喊着嚷着让我杀了闻非,非让我拿覆海旗,难道我拿覆海旗对他有什么好处?”商云踱想不明白,又想了想:“或者……他觉得想要将人族所有灵石矿都炸一遍需要半年时间?”   裴玠失笑:“若他们真打算炸光世上所有灵石矿,恐怕要几十近百年。”   商云踱:“啊?”   裴玠:“初时或许能趁其不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时日长了,各个宗门自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会怎么做,宗门也不是吃素的,一旦防备起来,那些传承古老的宗门家族说不定连对付魔修的方法都能翻出来,哪会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商云踱:“……哦。”   他皱着眉将这几天听到的消息都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那他急什么呢?只能是怕被封印了吧,可还有半年时间啊……”   裴玠:“半年?”   商云踱:“嗯,半年后小世界就要开启了呀。”   “不,类似的地方修仙界不止一个……”裴玠一下反应过来了,“闻非是不是快死了?”   “嗯?”商云踱怔了怔:“我说不好,不过他的状态……嗯……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会死。”   他都担心闻非能不能撑到半年后。   “啊!难道他觉得闻非马上要死了,死前一定会封印了他?”   商云踱马上就否认了,“也不对啊,如果闻非马上要死了,他会比空屿更着急吧。”   他们的计划最核心的部分根本还没能进行呢。   如果他现在就死了,之前的努力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闻非没有着急,他应该还没到油尽灯枯那一步。”   裴玠:“空屿让你杀了闻非?”   商云踱点头。   裴玠:“他要将闻非变成鬼修?”   商云踱再点头。   裴玠:“那你觉得他这是想让闻非死,还是不想让闻非死?”   “嗯?”商云踱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按照凡人的观念,变成鬼当然是死了。   可按照修仙者的观念,变成鬼修当然不算死。   闻非没有灵根,变成鬼也无法修炼,可空屿曾经是鬼修,还以鬼修的身份破界飞升过的超强贵修,既然他口口声声要闻非变成鬼修,八成是有办法实现的。   甚至还打上了主意寄魂木的主意。   “所以……他让我杀了闻非是为了不让闻非死?!”商云踱自己说完都想要重新听一遍,他说的是啥?“不是,这不是有病吗?他不想让闻非死干嘛非让我杀呀?等闻非正常死亡不就好了吗?”   都永生不灭了又不是等不起。   裴玠失笑:“大概和他们之间的契约有关。从空屿的所作所为推测,他没法自己杀闻非,只能诱惑别人这么做,而问天城内只有凡人,这些凡人不会杀他,还会保护他,他即便诱惑了某个人,那人也不见得能得手。”   商云踱:“所以他就找我?”   裴玠点头:“而闻非似乎能限制他,空屿执着让他变成鬼修,难道是闻非变成鬼修后就能减弱这种限制吗?若闻非不成为鬼修,死前又一定要封印覆海旗,他不想被封印,找个替代者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尤其你这个替代者,还是个魔修。”   说完,他又否认了自己的推测,“不,如果目的只是这样,他不该直接暴露你有坤泽灯,慢慢引诱就是了,他的目的还是引开化神期逼闻非用曜日弓……曜日弓……你见过曜日弓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那么,人死时,身上会出现魔气吗?”   商云踱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只从活人身上获得过生气。   作者有话说:   云朵:已晕[眼镜] 第250章 办法   人死时,身上会出现魔气吗?   商云踱一下子想起来空屿曾经提到的那句,坤泽灯主生,覆海旗主死。   “空屿曾经说过我恰好拿到了坤泽灯,而他拿到了覆海旗。”   听到时他是不以为意的,因为他的琴也能使用黑色的生气,而空屿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覆海旗也不是不能使用其他颜色的生气,他甚至是不区分的。   既然无法区分,他为什么会说坤泽灯主生,覆海旗主死呢?   “难道他的意思是覆海旗更擅收集死亡时的生气?”   裴玠摇头:“我没听过这种传闻,我倒是觉得所谓的主生主死,可能是因为覆海旗被用来做兵刃主杀伐,坤泽灯用以防守护生死,何况你的琴也没有明显的更偏向哪种颜色,若覆海旗真变得更容易收集他口中的魔气,我猜要么是他所修炼功法的缘故,要么,就是因为他曾经将覆海旗炼化成沉海幡的缘故。”   空屿第一次飞升前就已经闻名修仙界,但历来飞升失败的化神期并不少,其他人渐渐都被遗忘了,唯独他至今名冠修仙界,被奉为第一邪修,原因便是他曾用整整一城十几万人当祭品重炼了覆海旗,自此覆海旗改名沉海幡。   从旗到幡,是形态变了。   但覆海旗之所以叫覆海旗,据说是因为色如深夜的大海,玄青中透着一点儿蓝色,而沉海幡之所以叫沉海幡,则是因为当时血积如海。   裴玠:“如果用十几万人能将覆海旗炼成沉海幡,那以曜日弓推翻修仙界,代价是死多少人?引起仙凡大战后,为了炸毁整个修仙界的灵石矿脉这个目标,又会死多少人呢?”   听到这儿商云踱已经有些不寒而栗了。   哪怕炸毁一条灵石矿脉只需要一千人,即便没人阻拦,将整个修仙界的灵石矿脉全部炸毁,会死的人就不止十几万了。   裴玠补充道:“我虽然从没听说过曜日弓,但不以灵石为消耗,却以神魂精血为祭品的法器倒也听说过几种,它们统统被称为邪器,更早时,叫作魔器。”   商云踱愕然瞪圆了眼睛。   “曜日弓是魔器?!”   裴玠:“你没想过既然曜日弓被问天城初代城主带进了墓中,空屿为什么会知道吗?他又是如何知道曜日弓该怎么使用的。”   商云踱:“……因为他是魔修,所以会留意这些东西?”   裴玠点头:“他能两度破界飞升,造化机遇常人难及,如果特意打听,想打听到蛛丝马迹不算太难。”   哪怕这些消息已经随更古早的修士带了秘境墓穴,空屿也有足够的实力去大多地方寻找。   裴玠:“既然魔修早已失传,他的功法自哪儿来,他怎么知道如何炼化覆海旗?我不觉得他同你和你师姐一样拜入了逍遥宗门下,倒像是从哪儿得到了魔修的功法传承。”   无意得到也好,有意寻找也罢,既然魔修曾经在世上流行过,总会留下一些线索的。   或许空屿就是恰好得到了这样一套适合他的功法。   商云踱却已经凌乱了,“那……那我是不是该阻止他?”   他不知空屿究竟想要做什么,从前当然是飞升,现在呢?   空屿自己说过成了魔修就再不可能飞升了。   若他不能飞升,又得到了足够多的力量,偏偏还是曾经两度站到修仙界第一位置的人,他会做什么?   称王称霸?   不,商云踱不这么认为,从空屿的言谈中推测,他并不像一个有世俗野心的人。   若他真有那种野心,就该成为一宗之主,而不是都成鬼修了还要再度飞升一次。   这么厉害,偏偏又没了飞升的希望。   梦想破灭,那……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很可怕吧?!   赶走修仙者,迎来一个喜怒难料,能蛊惑人心,没有明确欲望,还以死亡为养料的“王”,对凡人,对整个人族,乃至对整个世界真是好事吗?   商云踱自己都想摇头了。   可阻止了他,凡人们怎么办呢?   闻非会甘心吗?   问天城这么多人会甘心吗?   凡人就活该被修仙者继续欺压下去吗?   商云踱忍不住挠头,皱着眉揪头发,“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不死人的办法吗?”   裴玠:“可以尝试。”   商云踱一怔:“嗯?”   裴玠:“若就此作罢,交出覆海旗、曜日弓,闻非自杀,就能平息如今的局面,兴许还能替问天城周围的凡人讨要些好处。但只要交出曜日弓,他们也再没威胁修仙者的底气了。”   商云踱:“……”   裴玠:“可只要炸毁了灵石矿脉,仙凡之间便等同宣战,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没有代价的。”   商云踱沉默地点点头。   裴玠:“不过若你只想以尽可能低的代价使用曜日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商云踱:“什么,什么?”   裴玠:“如果曜日弓也是曾经魔修的遗存,那它应该也能以空屿口中的魔气,你口中的生气作为力量才对。”   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听到自己心跳声好像都放大了似的。   裴玠笑道:“不过要试过才知道。”   商云踱马上点头:“嗯嗯!”   裴玠:“如果是真的,你就更要小心空屿,他可能故意隐瞒了这个方法,要以人命来当祭品。”   商云踱:“……嗯!”   裴玠:“另外还要再泼你一盆冷水,这种法器不是那么好改的,即便能用生气来使用,恐怕依旧需要神魂精血来辅助,你想一个人都不死,除非这件法器被彻底重新炼化。”   而这件法器之所以炼化成这样,也许就是为了应对问天城当年可能面对的极限情况。   毕竟能驱使这样一件法宝的魔修凤毛麟角,但人命到处都是,为了最大可能发挥曜日弓的威力,以人命当作养料,才是更容易的方式。   说着他叹了口气,“若是我还有元婴期修为或许可以试试重新炼化,但现在……”   他摇摇头。   帮商云踱改琴时他就试过了。   以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无法炼化坤泽灯。   商云踱抿了抿唇,还是点点头,“嗯。”   但只要能少死一些人,哪怕少死一个人,也是好的,他恨不得马上去告诉闻非。   见他神色都比先前松快了些,裴玠也笑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望着蜃景远处依旧不清晰的景色。   商云踱目前能维持的蜃景还是这么小小的一片,但只从模糊的颜色看,远处应当也如这片小山坡一般明媚,漂亮。   裴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么,你想好了对吗,要帮他们。”   商云踱下意识点头:“嗯,我能帮吗?我想帮他们,可前辈你怎么办?裴恪会不会抓你?”   裴玠笑道:“放心,裴恪本体不在这儿,我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商云踱:“那你能……不行,问天城也不适合修炼……嗯……要不然你还回四方城怎么样?”   商云踱眼睛一亮,“我之前让他们给四方城送信了,送信的小哥手里有能直接传送到四方城的传送令,你用传送令就能到城里。我想出去找你,他们不让我出去……对了,你千万不要进这些黑雾,进来后可能会勾起心魔的。”   裴玠:“我手里有一块传送令。”   商云踱:“嗯?”   裴玠:“蔺羽的。”   商云踱:“哦!我就说你怎么来这么快,那块不能传送进城里来吗?”   裴玠摇摇头,“不行。”   商云踱:“哦……那……”   裴玠拍拍他:“不必替我操心了,你的时间有限,我想甩开裴恪也需要一点儿时间,咱们暂时见不了,等你解决完问天城的事,外面的黑雾自然会散,防护阵也会打开,到时,我们自然就能见面了。”   商云踱噘噘嘴:“……哦。”   裴玠抬手捏捏他,“你想到要怎么对付空屿了吗?”   商云踱:“其实……想不到。”   裴玠失笑。   修为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作为灵修还是魔修,他都只是入门,而空屿是能破界飞升的人。   哪怕是对法器的了解,他也远不如空屿。   商云踱思来想去,似乎空屿唯一的弱点就是闻非,“我想……和闻非商量一下提前封印他。”   裴玠:“封印?”   商云踱:“嗯!不知道他们契约到底是怎么定的,但既然他们都对封印说得那么笃定,应该确实是能封印的,不过我又觉得空屿好像有点儿有恃无恐,他好像怕闻非封印他,又没那么怕,嗯……”   商云踱托着下巴想空屿给他的感觉,“就好像,闻非有办法能封印他,但他笃定能让闻非没办法封印他。哎呀,就是……”   他挠挠头,可怜巴巴看裴玠。   裴玠:“嗯,听懂了,他有能力做,但空屿能让他不得不放弃,或者根本没机会封印。”   商云踱:“嗯嗯嗯!方法他有,但空屿不会给他实施的机会!可我想不出来他到底想怎么阻止闻非,杀了他吗?像游说我一样,蛊惑另外一个人刺杀他?”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成功。   一个人不行,就多蛊惑些人嘛。   只是按照他们的契约,闻非似乎能有所察觉。   裴玠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不必将注意力放到这儿来,太被动了。”   商云踱:“啊?那我……我该让闻非教我怎么封印他?可闻非做什么也瞒不过空屿啊。”   裴玠:“闻非即便告诉你,也不见得可信。”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他只是一个凡人,无论多么优秀,多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封印覆海旗,他的方法只能是空屿教的,而空屿,有可能会骗他。”   商云踱:“……他撒谎闻非能察觉到的。”   裴玠摇摇头:“谁说一定要说谎话?只要隐藏一些关键的信息,也足以让闻非无法封印他。所以,封印的方法你只能听,不能信,要自己判断到底可不可行。”   见商云踱紧张了,裴玠笑道:“不用太害怕,他再厉害如今也不过是件法器,法器就是法器,有器灵的法器也依旧是法器,只要是以修仙界炼化方式来炼制的,就有封印重炼的办法。一会儿我就教你几种封印术,人族的妖族的你都可以学,不过覆海旗存在太久了,我也不能确定灵修的封印术对他到底有没有效果,除了我教你的,你还要根据自己对生气的理解来选最可能成功的方法尝试。”   商云踱点头。   裴玠:“也不用太过紧张,力量就是力量,不管是什么力量,道理总是万变不离其宗的。你们无尽之海不是从不区分力量到底哪一种吗?既然如此,那便证明你在无尽之海所学过的东西,对任何一种力量都是适用的,即便不能完全克制,也一定能有所牵制。”   商云踱一怔,瞬时又有了信心。   对,他可以用在无尽之海学的法术呀!   他学过很多种,只是在修仙界用不出来而已。   但问天城和别处不同,现在整座城都包围在黑色生气之内呢,借助这些浓郁的生气,说不定能短暂将某些法术用出来。   一时间,商云踱竟然又有思路了。   蜃龙族并不擅长封印。   大多海妖也只擅长跳舞、狩猎。   但有一族是擅长囚禁的。   那些将凶兽困到海底悬崖下的法术,就很接近封印。   他只学过皮毛,不够熟。   如果能重回无尽之海的话……   商云踱想到了王留给他蜃龙木。   那里面是有些蜃龙编织的特定蜃景的。   “还有,”见他思路似乎越跑越远了,连蜃景边缘都变得不稳定,有些晃动起来,裴玠不得不出声提醒他:“打断一下,丹修的新大门,四方城的代城主,海族的小天才,你要封印的是空屿,不是覆海旗。” 第251章 计划   要封印的是空屿,不是覆海旗?   商云踱一怔:“空屿不就是覆海旗吗?”   裴玠:“谁说的?他只是寄生在里面罢了。”   商云踱听得直发懵,“可是,他们不是……呃,还能这么封印吗?!”   裴玠:“当然,他既然能与覆海旗炼化成一体,自然就有办法分离,只是若已经彻底混成一体,怕是要毁了覆海旗才能将他剥离出来,你的修为还做不到,要封印也只能先将它封印在旗内,让他闭嘴。一件法器不能有两个主人,封印了他之后你才能不受干扰使用覆海旗,让覆海旗变成一件单纯的法器。”   商云踱:“???”   不是,等等……   他震撼地、呆呆地望着裴玠,“我?”   裴玠:“嗯。”   商云踱:“我没打算要覆海旗呀!我只用我的琴不行吗?”   裴玠:“为什么不要?”   商云踱:“因为……因为覆海旗不是我的呀!”   裴玠:“那是谁的?”   商云踱下意识便道:“当然是空屿……”   裴玠打断他:“他被封印了。”   商云踱:“闻非……”   裴玠:“很快就会死了。”   商云踱:“……”   他刚想说,那也要等闻非死的时候再说呀,裴玠便道:“如果你把闻非当作朋友,并且想让他活久一点的话,最好不要让他长期拿着覆海旗。”   商云踱一怔。   裴玠:“邪器之所以被称为邪器,不光因为它们用起来比寻常法器邪异,更因为这些法器更容易积攒阴邪煞气,接触久了会影响主人性情,容易勾起心魔,彻底炼化之前需要使用者时时抵抗,许多邪修之所以成为邪修,就是因为得了这样一件法器,从器为人用,变成人被器使,有些高阶修行者会故意找些邪器磨炼心智,但这仅限高阶修行者,并且并非人人都能成功,我给你举个反面例子,疯和尚之所以会疯成那样,便是因为他本是邪修,偏偏要用破业珠锻炼心性,活生生把自己炼成了两副模样。”   商云踱:“……???”   反例是这么举的吗?   他震撼地望着裴玠,一时竟不知道该吐槽什么。   裴玠:“若是修为太低,接触久了邪器不但会影响心性,还会影响修为境界,更甚者,可能会折损气血寿命,闻非只是个凡人,覆海旗又被空屿以一城人炼化过,他第二次飞升失败后,在世间伪装招魂幡又过了两三千年,如今的覆海旗到底积攒了多少怨气煞气虽不得而知,但你看看问天城外的黑气,也可见一二了。即便空屿没想对闻非如何,天长日久,哪怕闻非原本身体足够健壮,也要短命的,何况他还一直在以凡人之躯使用覆海旗的力量。”   商云踱:“……”   想到覆海旗那巨大的旗面,凝聚紧密如石如布的黑气,商云踱后知后觉那面旗上都是什么。   他在问天城内弹琴久了魔气随乐声入琴来,那些充满悲伤、压抑、绝望的情绪都让他有些承受不住,闻非每天握着旗,感受到的会是什么?   商云踱不禁想,他承受得了覆海旗吗?   “前辈,如果我拿不了覆海旗怎么办?”   裴玠平静道:“那就扔了,然后跑。”   商云踱:“……啊?”   裴玠:“怕什么,覆海旗有的是人抢着要,若你不是纯阳之体,修炼过炼体术,还已经妖化过了,并且学会了用琴运用生气,我根本不会让你碰覆海旗。”   商云踱:“……”   他懵懵地望着裴玠。   这种担心考砸了紧张焦虑想求安慰,结果家长说若不是他喜欢,根本就不想让他去考这场破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商云踱瞬间便被安慰到了。   搞砸了就搞砸了,反正去做就已经比什么都不做有出息了。   嗯!   没错!   他低头消化了下,默默牵住了裴玠袖子晃了晃。   裴玠低头看他,好笑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前辈你又酷又暖!”   “……”从未听过如此评价的裴玠感到莫名其妙。   但商云踱向来是做之前喜欢嘟嘟囔囔的抱怨撒娇,真做起来又认真坚持,以防他太过一根筋,真遇到了意外和麻烦还傻乎乎地自己硬扛,裴玠嘱咐道:“如果你感到不对劲,就马上放弃覆海旗,封印也好,扔了也好,交给任何一个人族化神期也好,不要自己扛着。”   商云踱点头,“嗯。”   裴玠:“顺序不要错,你想要用覆海旗,就要先封印空屿,再找时间用心火慢慢炼化,没有彻底炼化之前,不能过度使用它,不要依赖它的力量,也不要透支自己,把体内的生气耗光。”   商云踱点头。   他懂,炼化过的灵气和生气才能护着他的心脉,不被邪气入体。   裴玠:“若覆海旗和坤泽灯是成对炼化的,说不定能互相补充互相牵制,等你封印了空屿后可以试试。保险起见,最好是先用琴将覆海旗内的力量引出来,转换后再使用。”   这样虽慢,但更安全。   反正他们只想炸灵石矿,并非用来斗法,即便慢些也是不妨事的。   至于斗法……   裴玠更认真地嘱咐道:“只凭几件法器就想彻底推翻修仙界是痴人说梦,如果你能封印空屿,不要先炸问天城的灵石矿,拿上传送令,趁着附近的高阶修士都被吸引到问天城来了,去把周围其他宗门的灵石矿脉炸掉。”   商云踱:“嗯,嗯????”   他愕然望着裴玠,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其他宗门?”   裴玠:“不错,你们需要的本质不是彻底推翻修仙界,而是在修仙界内留出一个适合凡人,不被打扰,不被觊觎的生活区域,实力不足时,不要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去拼一个短时间做不到的结果,趁他们反应过来前,在问天城周围突袭,能炸多少就炸多少,万一遇见了修为比你高的,不要犹豫,马上跑,等周围各个宗门有了防备,围在问天城的修仙者也开始返回宗门,就不要再炸了,马上返回问天城,留足了逃跑用的灵石,再将城内灵石矿炸掉,然后,让所有凡人分散离开,到附近去找地方生活。”   “灵石矿已经被炸毁了,周围的土地会变肥沃,人族腹地没有妖兽,他们随便去哪儿都行,只要暂时不进宗门所在的城池内挑衅,那些宗门修仙者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盛怒之下,发泄怒火也好,抢覆海旗坤泽灯弥补损失也好,他们会先追杀你和闻非。而你们,往尽可能远的地方传送,若还有机会,就再炸些灵石矿,将问天城附近宗门吸引开,然后,去那些与问天城不来往的地方,想办法躲起来。”   “宗门之间也有领地范围,他们没办法跑到没有交情的宗门地盘去随便抓人,更怕那些宗门知道你们手里有覆海旗和坤泽灯,他们只会私下找,这时候,不要去任何城市,尤其是有传送阵的地方。用传送令多跑几次,等你们彻底跑远了,没了消息,那些突然没了灵石的宗门就该思考自己的生存了,只要他们一思考,内部就会分裂,便再也顾不上全心全意杀你们了。”   商云踱已经听傻了,下意识问:“为什么呀?”   裴玠:“那些聪明人会马上换个宗门,给自己找下一个落脚的地方,不想放弃原本宗门的,就只能去寻找其他灵石矿,但问天城附近根本没有多余的矿脉给他们,到那时,就是修仙者之间的灵石之争了。”   商云踱:“……”   裴玠继续道:“你们只需藏好了安静地熬到闻非说的小秘境开启,若在此之前你能炼化覆海旗,想留就留着,若是炼化不了,到时将覆海旗封印了扔进去,再将秘境入口毁掉,一会我教你怎么毁掉秘境入口。”   忽然间一连串的信息,商云踱脑子都要听乱了,他连忙打断道:“前辈,那你呢?”   怎么听上去都像是在嘱咐他?   裴玠:“等我摆脱了裴恪自然会来找你们。不过,你们只有十几天,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化神期回来之前,你们必须已经离开问天城了,到时,什么法术都别用,换了容貌,收起修为,伪装成凡人,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商云踱连连点头,“大不了我躲进无尽沙洲就是了。”   裴玠失笑。   这么一想,商云踱又道:“前辈,那你暂时还是别来找我了。”   闻非好藏,他本就是凡人,只要不拿着覆海旗,往凡人堆里一放,犹如水滴入海。   他自己拿着覆海旗跑就是了。   无尽沙洲也好,分界山也好,大不了他就伪装妖兽跑去妖族那边。   反正妖族化神期没见过他,妖族领地意识还更强,他用蜃术换了样貌,连气息都换了,看他们怎么找。   商云踱:“前辈你也找个地方躲一躲,若是顺利,等我扔了覆海旗就去找你,若是不顺利……”   他想了想,“不顺利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就带着一群化神期尾巴和你一起去太元宗。”   反正仙凡矛盾最紧张的问天城问题解决了,努力多炸一点儿灵石矿,凡人的活动空间就能变多,也许等矛盾再次无法调和时,修仙界的灵石也不剩下什么了,到时修士也逐渐式微了。   解决完问天城的事,他就能全心全意陪着裴玠,生也好,死也罢,被什么修为的人追杀他都不怕。   商云踱:“想想那场面就觉得热闹!”   尤其是能给裴恪和太元宗添堵。   最好能叫他把裴桑也翻出来,拉走给他们陪葬。   裴玠好笑:“那些以后再想,我先来教你封印术。”   商云踱:“嗯!” 第252章 听懂了   能用来封印空屿的封印术会有多复杂,商云踱早有预期,但实际学起来还是远超预期。   一下子梦回当初学阵法,不同的是,当初学不会可以先靠记忆死记硬背,理解不了的可以放着不管,兴许某天突然就懂了。   但现在不同,因为不确定哪种封印术适用,裴玠将他所知的从易到难全教了他,且重点是理论,只有掌握了理论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商云踱学得一个头两个大,有种强烈的脑细胞烧干的感觉,偏偏他不能彻底睡过去。   身为蜃景的制造者,小憩可以,却不能意识全失。   他要在问天城维持着曲声,又要在蜃景内努力学习,两边时空流速全然不同,学得商云踱人都要分裂了。   但也多亏能借助蜃景作弊,否则以他的脑子,想在几天内学会怎么封印空屿,怎么炼化覆海旗,还不如指望天上落个雷,直接劈了修仙界呢。   见他又一动不动呆住了,裴玠没催,也暂时休息,等商云踱放空一会儿又开始眨眼了,问道:“还行吗?”   “嗯。”商云踱拍拍脸,不行也得行啊。   且不说问天城的一城人该怎么办,即便只考虑自己,不想被威胁,不想被追杀,他也得解决空屿。   商云踱:“再,再讲一遍吧……”   裴玠:“好。”   商云踱有些不好意思,凑到裴玠身后给他捶肩,狗腿道:“前辈辛苦了。”   裴玠失笑,转头亲了他一下,“你也辛苦了。”   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不擅长也不感兴趣的东西。   裴玠已经默默想了几遍如何将商云踱从问天城内偷出来。   城内尽是凡人,商云踱想抢一块儿传送令不难,他可以教会商云踱改传送令,不用改多少,只要随便传送到一个地方就行了,若是商云踱过意不去,大不了将琴留下,随便闻非他们去做什么,都和他们没关系。   但不行。   问天城的问题早晚会爆发,到时就会变成商云踱的心魔,不但修为难有寸进,只怕睡觉都会噩梦缠身。   裴玠摸摸商云踱的脸,那便算了。   逍遥自在从不是躲避逃跑,人生在世,只要遂愿随心,便没什么值不值得。   “如果你死了,我会给你报仇的。”   忽听这么一句,商云踱都懵了,他茫然地盯着裴玠,呆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是表白。   他和裴玠是不同的。   如果裴玠死了……他会想和裴玠一起死,生同衾死同穴。   但裴玠不一样,“我会给你报仇的”的前提大概是拼尽余生,搭上一切。   空屿杀他,就折覆海旗。   化神期杀他,裴玠也会毫不犹豫要杀化神期。   哪种更辛苦呢?当然是后者。   他家前辈一直都比他坚强的。   商云踱学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他从后方抱住裴玠腰,下巴搭到裴玠肩上便开始左摇摇右晃晃。   晃了好一会儿,商云踱也亲亲裴玠的侧颈,傻笑道:“我听懂了。”   “嗯?”   “前辈你喜欢我。”   “呵……你不是觉得我一直喜欢你吗?”   “你超级喜欢我。”   裴玠失笑,“行,我超级喜欢你,还要继续听封印术吗?”   “嗯。”   “松手。”   商云踱摇头。   裴玠:“就这么听?”   商云踱:“嗯嗯!”   裴玠便靠在他怀里又细细地慢慢地将先前讲过的封印术重新讲了一遍,从商云踱手臂的用力程度便能分辨他听没听懂。   比预想中要快。   经过无尽之海的锻炼后,商云踱学起法术已经比从前快了许多。   只是商云踱自己还是觉得很慢。   他没在蜃景内布置日夜变换,这样就一直是白天,不用知道到底学了多久,但封印术从入门到精通,依旧让他觉得若不是在蜃景内,头发都该白了。   裴玠:“我再教你一个不是封印术的封印术,若是封印失败,你又没了逃跑的机会才能用。”   商云踱有些疑惑地点点头,“什么封印术呀?”   裴玠:“强行契约法宝。”   商云踱:“嗯?”   裴玠:“这是妖族用来抢法宝的方法。”   “???”商云踱疑惑,怎么抢,“看到就直接契约上吗?”   裴玠点头。   商云踱:“……”   还真是妖族的风格。   裴玠:“不过现在已经极少有人会用了。”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这种强行契约需要消耗大量气血做代价,连妖族也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另外,这种契约也算一种同生共死,一旦结成,法器毁则人亡,人死法器折,并且再不能修复,若是绑上了一件足够高阶的法器倒还罢了,万一那件法器并不算多好,上当了,被骗了,或者自己修为变高了,那件与性命相连的法器就会成为最明显的弱点。”   “……”商云踱问:“有人故意用假法宝骗人?”   裴玠点头:“当然,从前有不少妖修都死在这上面。”   编一个神乎其神的假传说就行了。   将人骗去争抢,争抢之下真假难辨,总有心急的忍不住强抢,最后强行结契了一件假货,还折损了大半气血,自此一蹶不振。   商云踱忍不住嘀咕:“这不就和当初抢子午莲一样吗?修为高的也这样?”   裴玠失笑:“嗯,无关修为高低,别说是本就好骗的妖族,人族中,被假覆海旗、坤泽灯消息骗到的就不计其数。”   商云踱:“……”   所以说白了,从古至今,什么修为高低,人的底色也不过是人而已。   裴玠:“而且妖族本就不擅长炼器,人人都这么做,世上的珍贵法器便会越来越少,后来连他们也考虑起还是要留点儿给后辈,这种契约便逐渐没人用了。”   在他看来,最适合自己的只有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宝,坤泽灯、覆海旗这种级别的法器也只是勉强值得一试而已,若不到迫不得已,也根本不该用这种方式。   只是……   “我不知道覆海旗需要多少气血才能结契成功,一旦强行契约,中途便不能反悔,失败你必死无疑,如果结契成功,你和覆海旗的感应便会变强,你对它的控制就能压过空屿,但在彻底炼化它之前,你受到魔气的影响也会更剧烈。”   商云踱点头。   裴玠:“若是你契约上了覆海旗,就不能再将它封印进秘境内了。秘境即便毁了入口并非完全无法打开,世上还有许多特殊的空间法宝,绝不可以将这种能威胁你生死的东西放到别人手里。”   商云踱一愣。   裴玠:“到那时,你就真的进了世上所有化神期的视野,在你修为超过他们之前,便没什么逍遥自在可言了。所以,封印,不管用哪种方法,尽可能封印它,只要还没到万不得已,没到不结契就会死的地步,就不要强制契约它。”   商云踱点头。   空屿约等于覆海旗,若是他和覆海旗结契,岂不是约等于和空屿结契吗?   他才不要!   但等裴玠将方法教给他,商云踱却越学越觉得熟,“我在无尽之海学过一个类似的禁术,不过不是和法器结……”   商云踱忽地卡壳。   他盯着裴玠,没能说下去。   那是无尽之海少有的禁术之一。   因为当年的海族没有什么忠贞的观念,喜欢谁便和谁在一起,每个人都喜欢过很多人,这种将两个人强行绑到一起同生共死的契约对他们而言是诅咒。   商云踱当初天天偷偷在王城看八卦,日日跟王八卦他那些近臣护卫的感情史,王便将这对海族而言根本不算难的禁术教了他,让他去问问他心心念念的道侣愿不愿意与他结这种契约。   初听时,商云踱不以为然,只觉得这种如同浪漫誓言的承诺,怎么能算禁术?   他早就做好了和裴玠同生共死的打算,有什么难答应的。   可到了这时,他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见商云踱迟迟不说话,裴玠已经猜出会是什么法术来,问道:“一样吗?”   商云踱:“不一样,只是有点儿像,那个我好像也没学会……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上裴玠了然一切的眼神,商云踱口快于心,“前辈,如果我先死了,你还是不要给我报仇了。”   裴玠:“你想我给你殉情吗?”   商云踱再摇摇头:“也不用,我想你记着我,记着我就行了。而且——”   商云踱话锋一转:“我觉得我能赢的,空屿,区区一个旗!他好像也没打算杀了我。”   裴玠笑笑。   若空屿目的是马上杀了商云踱,他就不会让商云踱去尝试封印了。   裴玠:“别让他看出来你想做什么。”   商云踱:“嗯,我就装傻!这个我会,从前我不想写作业,就跟我爸妈装傻,我有经验。”   裴玠:“……”   那不是谁都看得出来吗?   空屿一定能看出他在琢磨什么,只是应该想不到他学会了封印术。   裴玠没再说什么,只将他先前可能没学透的又教了一遍。   之后,便没了话。   一直阳光明媚的蜃景内突然开始变暗。   裴玠抬头,竟然下起了雨。   毛毛细雨中,天上炸起了烟花。 第253章 曲子   裴玠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看着商云踱特意放的烟花。   修仙界是没有这种烟花的。   修仙界的光,只伴随着争夺与杀戮,没有人将灵力浪费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我小时候一直想象不出来这句诗该是什么模样,老师说是元月的灯笼,我觉得应该是烟花。”   裴玠闻声转头,商云踱换了身他从未见过的衣服,山坡上还多了个奇怪的架子。   过于贴身的衣服将他身形衬得很挺拔,和练功服不一样的利落,有些看不习惯,但不丑,商云踱相貌好看,穿不穿,穿什么都赏心悦目的。   但这身似乎是特意打扮,让裴玠一下想到了他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你从前就这么穿吗?”   商云踱摇摇头,“我表演时候才穿西装。”   他本人都没有燕尾服,在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租过一次,但衣服租小了,有点儿勒,也没他现在变出来的这身好看。   仗着整个蜃景都自己说了算,商云踱给自己变了一套合身华丽帅气买不起的衣服穿,“好看吗?”   裴玠点头。   “嘿嘿。”商云踱转了个圈,“我也觉得我超帅!”   他将钢琴放到山坡草地上,拉裴玠到一旁坐下,“前辈,我给你弹曲子听吧!”   裴玠:“用这个?”   商云踱:“嗯!我从小就练这个琴,可惜只有在蜃景内才能弹。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可以在蜃景里给你弹琴呢,哎……”   裴玠:“这是琴?”   商云踱:“嗯!”   他抓着裴玠的手按了按琴键,裴玠果然露出稀奇的神色。   原来是要按的。   裴玠又看看琴上那些装在琉璃盏里,矮矮胖胖的熏香蜡烛,这大概和琴无关。   他也抚了抚衣摆,做好欣赏的准备,示意商云踱可以开始了。   商云踱坐到幻化出的钢琴前,将早在脑海中模拟过许许多多遍的曲子缓缓弹出来。   双栖。   裴玠马上便听了出来,不同于鼓琴清脆的声音,用这架并不方便带出门的琴弹出来,本就缠绵的曲子听上去似乎更深情了。   据他所知,不同的乐器曲谱似乎是有所不同的,商云踱早就设想过用这种琴来弹奏吗?   偷偷在心里弹过多少次?   油亮的漆面倒映着烟花闪烁的碎光,裴玠撑着额头看专注弹奏的商云踱,和弹鼓琴时状态不同,现在的商云踱认真得像个大人,清晰的棱角在明灭的火光中时亮时暗,显得比往日成熟几分。   声音变远了,景色也模糊了,视线完全集中到商云踱身上。   裴玠不禁想,商云踱从前弹琴的时候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   不知不觉曲子结束,商云踱又弹了一首他从没听过的新曲子。   依旧像是商云踱自己写的歌。   裴玠问:“这是什么?”   “玉衡。”商云踱转头看他,眼睛里倒映着烟花的光色,“我给你写的。”   裴玠:“……什么时候写的?”   商云踱:“很久很久了,就是还没写完,等下次见面,应该就快完成了,到时候我再弹给你听。”   裴玠:“好。”   比双栖要长得多的半首曲子弹完,商云踱慢慢从琴键上收回手,挪开椅子站起来。   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裴玠问:“教你那些都记住了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要做的顺序呢?”   商云踱点头。   裴玠:“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能商量就商量,商量不来,就按你自己的心意做,能不能成功,要看你能不能封印空屿,能不能拿起覆海旗,别因为一两个人的想法影响了自己,闻非也不行。”   商云踱点头。   他懂的,在四方城和六派吵架时候他就开始懂了。   商云踱也道:“前辈,你要躲好。”   裴玠:“嗯,不用担心我。”   商云踱:“你确定能甩开裴恪吗?”   裴玠点头:“他亲自来了我跑不掉,灵体分身而已,甩得掉。”   商云踱:“那你不能瞒着我自己去太元宗。”   裴玠:“嗯。”   商云踱:“你发誓?”   裴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商云踱一时没想起来,裴玠向来是磊落的,但他还是不放心,依旧盯着裴玠眼也不眨,用手臂撞撞裴玠手臂,嘟囔道:“那你发誓。”   裴玠无奈:“好,我发誓,不会一个人去太元宗。”   商云踱这才放心,“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裴玠:“嗯,走吧。”   商云踱点头。   光线太暗了,他想再看清一点。   晨光从烟花后升起。   雨丝不停,烟花阑珊,暖融融的日光将小山坡照得开始发亮,雨丝,水珠,闪着七彩的光。   蜃景边缘开始如光点般消散。   像从前每一次一样。   并肩而立的裴玠忽然转身,“云朵。”   商云踱马上答应:“嗯!”   裴玠捏了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赢不了就跑。”   商云踱一下笑起来:“嗯。”   裴玠:“等着我来找你。”   商云踱:“嗯。”   裴玠的身影从蜃景内消散,商云踱没动,默默目送裴玠安全离开。   神魂归体,裴玠眼中还残存着商云踱眸光闪动的身影,小狗似的。   他朝已经模糊了的商云踱笑了笑,眼底的笑意也随意识带了回来。   蜃景内不知年月,蜃景外却不过几息之间。   但,几息,已经足够裴恪绑了他又绑了裴狩。   裴玠收敛了笑意,低头看看身上将他缠得死死的灵锁。   他才一动,一直注意着他的裴狩马上怪腔怪调起来:“咦,醒了?师兄,我的好师兄,你入幻得可真是时候!”   裴玠:“……”   裴狩催促道:“有什么办法赶紧呀,别告诉你修为真退化到连这种幻境也能上当了。”   裴玠忍不住叹了口气。   饶是他,明知外面的情况,一时也难消化两个世界的落差。   裴恪也被裴玠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晃得一愣神,他从未在裴玠脸上见过这种笑容,即便是小时候,裴玠也不会这么温柔地笑。   裴恪:“随我回太元宗吧,我们坐下好好谈谈。”   裴玠晃晃被重点捆结实的双手,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想这么绑我回去?”   裴狩:“他怕你跑了,更怕你自杀呀!大师兄,只靠那个不行,我身上有别的法宝,务必把他捆结实了!”   裴玠:“……好趁捆我的时候让你跑掉?”   裴恪:“……”   他转头看裴狩:“你也跟我回去。”   裴狩:“我?我回去做什么?你们的恩怨又跟我没关系,师父的事我不知道,要不然你就当师兄说得都对,他说什么我就认同什么。我就是个分身,你们抓了我也没用啊,咦,雨声停了。”   他望向雨声消失的方向,“这雨声怎么听起来有些像琴声呢?大师兄,是不是琴声?算了,问你也白问,你是个音痴。”   裴恪:“……”   “师兄,是琴声吧?哎呀!”裴狩夸张地叹了一声,“瞧我这记性,你那小情人好像就是个乐修?我记得也是用琴来着,难道……呵,这琴声不会是他弹的吧?”   裴玠斜睨了他一眼。   裴狩马上蹦到裴恪身后:“呀呀呀!真吓人!色令智昏啊,师兄,为了小情人,你连大师兄都不怕了吗,你们到幻境里做什么去了?亲亲我我吗,活该被抓!”   没听到裴玠否认,裴恪终于有些惊讶,疑惑道:“阿玠,你真有道侣了?”   裴狩:“哈哈哈哈!这还能假?你仔细想想,他从炼气期到元婴期,有中过这么低劣的幻术吗?什么幻术能困住精通阵法心志坚定的玉衡神君这么久,连被绑了都没察觉,当然是情网呀!”   裴恪:“……”   裴狩从裴恪身后探出头来,“你没瞧见他刚刚笑得春心荡漾一脸温柔吗,还能是什么?他对你露出过这种表情吗?师兄可从没对我露出过这种神色,哎,真叫人伤心呀……师兄,是他吧,还是你另有新欢了?又找了个会弹琴有情趣的?哎,大师兄,要不你也去学学弹琴算了。”   裴恪没理他,只是望着问天城。   琴音是从城内传来,又消失在城内的。   隔着黑雾,他似乎能看到一个年轻人抱琴坐在高处的影子。   裴狩:“既然人在这儿,叫他出来见见人呀,可全靠他捣乱及时大师兄才能抓到你呢,一千多年了,和他比,太元宗那些人简直全是废物,大师兄,你说呢?给小朋友个见面礼不过分吧?哎哎哎——做什么?裴玠!还有什么手段快些,来不及了!”   灵锁被斩断前一瞬,再次收紧。   裴狩藏在头发中的储物袋也被裴恪一并取了。   失败的裴玠:“……”   失败的裴狩:“……”   两人对望一眼,齐齐开口:“没用。”“你也没比我强多少!”   裴狩被惹火了一般,滔滔不绝开始抱怨:“没用?我拖延了那么久都没用,你干什么有用的了?你想回太元宗不要连累我!裴恪,凭什么只拿我的储物袋,他的呢?他的你就不管?寒霜剑你都不管吗?”   裴恪没有理会,一手一个,抓着他们飞速遁去。   速度快到还在问天城内的商云踱误以为裴玠用了传送令。   印记飞速向西远离,这是往分界山去了吗?   “怎么不弹了?”空屿的声音悠然飘近,“你的幻术倒是有点意思,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第254章 狠狠碾   商云踱收起神色,无语道:“空屿前辈,你很闲吗?”   黑雾中传出一声轻笑,“还不是拜你所赐。”   商云踱:“???”   他还没开始动手呢!   “什么拜我所赐?”商云踱无语道:“我现在才是拜你所赐好吗?颠倒是非,扭曲黑白,说我台词!”简直越说越生气。   空屿笑道:“你怎么这么大脾气,不是用幻术联络你的道侣了吗,没找到人?”   商云踱:“……”   空屿:“这么用幻术我倒是头一次见,你的幻术能和中术者沟通,能控制让他们看到什么?”   商云踱忽地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幻术都可以吗?   不对。   不是所有幻术都能像蜃术那般精准控制的。   一般来说,幻术内也会有一个特殊场景,中了幻术想出来,犹如走迷宫,基础的幻术只会将人困在里面,复杂的会叠加其他阵法、攻击,让人如陷火海,如坠刀阵,高阶的能干扰五感,让人分不清时空,深陷其中,迷失自我。   但越复杂的幻术,布置的条件便越苛刻。   古原秘境内那能困住元婴期的幻术便仰仗阵法,是不可移动的。   但蜃术与幻术不同,无需阵法,无需什么特殊的法术,也不需要仰仗什么法宝工具,这是他们的血脉本能,并且蜃景无定式,他们想造什么样的世界便能造什么样的世界,只要能量足够,就能模拟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也可以构建一个基础世界后,放任蜃景自然蔓延。   难道空屿看上了他的蜃术?   商云踱警惕地盯着他:“我的幻术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空屿:“你不觉得你的幻术与我的能力是绝配吗?”   商云踱:“???”   他懵逼地瞪着黑雾中隐约的人影,“旗前辈,法器也会老年痴呆吗。”   有病就去看,谁和你绝配!   空屿:“……”   他拂开一片黑雾,浓雾深处露出一个人来,商云踱瞪大眼睛,和尚?   好像是化生寺的僧服。   空屿:“这和尚已经被我困了几天了,可惜,他从小出家,一根筋,除了贪吃便没什么心魔,脑子里除了念经便是念经,你让他进入你的幻境如何,变成他师父,变成他们寺中的持戒长老,抓住他偷吃,再让他们亲自带着他去破戒,吃喝嫖赌,全经历一遍,只要能破开他一丝心防,我便能让他道心破碎修为尽毁了。”   商云踱震惊地看着他,“人家怎么招惹你了,你有病吗?”   空屿:“你懂什么,这种一根筋道心破碎时滋味最美妙了,我保证你试过一次后便会爱不释手,如何,我来告诉你他们的欲望与恐惧,你来编织幻境。”   商云踱听得一身恶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空屿:“不想试试吗?”   黑雾朝他围拢,商云踱一下便看清了那名金丹期和尚的相貌,更多的黑雾钻入他体内,空屿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他的师父叫空蝉……”   果然是化生寺的和尚!   不待空屿说完,商云踱马上运转生气将入侵的黑雾赶出去,朝着和尚的方向猛弹了一首坠梦曲。   与蜃术结合更好的是这首,他能精准让和尚入幻。   默念经文身上已经被黑气笼罩眼看已经有道心破碎迹象的大和尚忽地回到化生寺,幻术?   可毫无法术痕迹,没有灵气波动,又过于真实的景色又让他有一瞬的愣神。   不待他再次念经抵御心魔,寺里的大钟竟然猛地响起,震耳欲聋的钟声震得他整个一激灵。   已经有些混沌的大脑如同被狠狠敲打搅动一般,又痛又清醒。   师父的声音出现,从天上朝他大喊:“你中心魔了,还不快出去!”   幻境消散,眼前的黑雾似乎也淡了一些,化生寺的香火味犹在鼻端,不知究竟是何事,不知是谁救了他,和尚没再犹豫,道一声佛号,“多谢前辈相救。”   说罢,马上反身大步跑出迷雾,直到脱困,依旧惊惧有余地望着黑雾缭绕的问天城。   城内。   空屿大声笑起来:“你果然能控制幻术!”   商云踱:“是又怎么样,你死了心吧,我是不会帮你为非作歹的!”   空屿并不生气,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到底是哪一族的?这是你的种族天赋?还是坤泽灯的能力?哦,是天赋……”   商云踱不由自主捏紧了琴。   空屿笑道:“怎么不说话了,以为不说话我便看不出来你想什么吗?”   商云踱心脏剧烈跳动。   空屿:“你看,你果然天生就该做魔修,拿上覆海旗,你便能如同我一般看到他们的欲望,你的幻术就能变得更厉害。”   商云踱不听他胡说什么,干脆捂住耳朵,反复想着空屿先前说的拜他所赐是什么意思。   多说多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论心眼他不是空屿的对手,但不能被空屿牵着鼻子走。   他的蜃术能控制入幻的到底是谁。   他只拉裴玠一个人进入蜃景内了。   但空屿先问了他是不是没找到人,也就是说,空屿猜到了他想用蜃术联络裴玠,但不知道他到底成功没有。那么,空屿就不知道他的蜃术是能精准到某个人的,又有所怀疑,所以他才故意选了一个人让他试?   商云踱忍不住冒冷汗。   他又上当了!   还有哪里不太对。   商云踱努力想。   他只联络的裴玠,对空屿没有任何影响才对,空屿为什么说是拜他所赐?   选人试探他时,又为什么选了一个很远的和尚?   近处没有别人吗?   这个和尚特殊?   因为师姐认识空蝉?   还是……   近处的人已经被他干扰过了?!   商云踱猛地抬起头,难道他的琴声能干扰魔气影响别人?   琴声穿透黑雾时确实遇到了阻拦,换个角度,就是他的琴声穿透黑雾时,也影响了这些魔气!   他抱起琴换了首声音更大感染力更强的曲子猛弹了三遍,果然,眼前的黑雾中有人动了!   他的琴声果然能干扰魔气!   商云踱瞬间便有了报复的痛快感。   然而,他刚奇怪的是空屿为什么没拦着他,便听空屿问:“这次怎么不是幻术?”   商云踱一怔,“不用幻术我也能帮他们脱困!”   空屿哼笑一声:“那是因为我没拦着你。”   商云踱:“……”   空屿:“你的幻术只能用乐声布置吗?”   商云踱保持警惕,拒不吭声。   空屿:“哦,不是。”   商云踱努力控制着表情,只恶狠狠瞪他。   空屿却觉得好笑极了:“没人告诉过你,你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吗?哎呀呀,又被我说中了,但你对我似乎好像不太一样了,你好像更讨厌我,更厌烦我了,哦,觉得我是坏人?罪大恶极?”   空屿凑近了些,“先前还不是这样,先前你没这么痛恨我……难道是你的道侣?哎,果然啊……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现在这么警惕我?啧啧,这就炸毛了?看来我说对了。你的道侣呢?”   商云踱马上道:“我已经让他走了,你没办法拿他威胁我了!”   空屿笑道:“哎,那岂不是可惜,若是你死在这里,他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要做寡……”想起四方城的传闻,空屿纠正道:“啊,是男寡妇了。”   商云踱从屋顶掀了块儿砖朝他狠狠砸去,却被防护阵轻松拦下。   空屿哈哈大笑。   商云踱扭头便往城内跑,一路寻找黑气直奔闻非面前,不待闻非和其他人看清是谁,他一脚踩上旗面,狠狠碾。   闻非:“……”   其他凡人:“……”   空屿从旗中飘出来,比在绕城的黑雾里更凝实,更逼真,商云踱连他的表情都能看到了。   空屿哈哈大笑,“这么踩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将覆海旗折断呀。”   商云踱转头便问闻非:“怎么封印?我要封印了他!”   空屿:“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呵呵,无妨,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做得到。”   他指向商云踱怀中抱的琴,“只要以血肉神魂为代价向坤泽灯许愿,让坤泽灯变成枷锁,便能封印覆海旗了,但我提醒你,坤泽灯以神魂为火,以血肉为灯油,只要许愿,魂飞魄散,你连鬼修都做不成,也再无轮回可能,你敢吗?”   “……”商云踱惊愕地望向闻非,闻非脸上竟然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意外与波澜。   “不可能!”商云踱重望空屿,“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封印术!”   空屿大笑起来:“谁说封印就要用封印术呢?普通的封印术怎么可能封印得了覆海旗?小子,还要封印我吗?你不是好奇坤泽灯为什么叫灯吗?试试看呀,我也好奇坤泽灯亮起来会是什么模样呢。” 第255章 欲望   问出这么一个结果,商云踱一脸郁闷地走人了。   他需要静静。   需要休息一下。   随便在路上抓了个人问问哪儿能睡觉,他便随便找了间空屋子倒头就睡。   超载卡顿的脑子需要暂时关机重启一遍才行。   偷偷跟着他的人从窗外门缝看了看,又跑回来告诉闻非。   闻非有些意外:“睡了?”   “嗯,拼了两张长椅躺上去睡了。”   闻非笑了笑,“那便叫大夫们先继续试试丹药吧,不必等小商仙师了,你们也继续沿着河边巡逻吧,不要让人靠近河水。”   “是!”   待人走了,空屿道:“这样有什么用,没有河水,喝光了储备的水,再喝光城里的酒,你们还能喝什么?最多十多日,那些化神期就会回来,别人兴许不清楚,但妖族那只化神后期可是知道曜日弓的。”   闻非:“时间还没到。”   空屿:“别执着了,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用?”   闻非没理会,让人将他重新推进研究阵法的屋子里,边继续琢磨阵法,边道:“你有办法打开灵石库。”   空屿笑道:“是呀。”   闻非:“条件。”   空屿:“你已经没有更多代价指使我了,不如你去劝劝那小子,只要他答应做你的继任者,我便帮你们打开灵石库,如何?”   闻非:“帮我破开阵法呢?”   空屿:“真可惜,我不擅长这种东西。”   闻非没说话,继续推演阵法。   空屿:“为了活几个开门的人浪费一天时间可不划算。”   闻非:“我原本留足了时间,是你自作主张提前将小商仙师从四方城……”   “呵,”空屿打断他:“小子,你不会以为你还能再撑半年吧?”   闻非:“……”   空屿:“是是是,你已经很有毅力了,我常常为你的野心与毅力感到吃惊,但维持那么庞大的魔气早就超过了凡人的极限,我这是为你好啊,不信你自己照照镜子看,你比鬼修还像个鬼,你还认得你自己吗?”   闻非:“不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只是推翻修仙界的计划还需要我而已。”   空屿:“好吧,如果你喜欢这种说法的话。”   他飘到闻非眼前,将旗面搭到闻非手臂上,“换个人来持旗不好吗?我希望你活到修仙界被推翻那一天。不用开口,我替你问,为什么,因为我尝过太多遗憾不甘的滋味了,偶尔也想尝尝得偿所愿的味道。你不想吗?”   闻非:“……”   他收了手臂,让旗子从手臂滑落。   空屿哼了一声,“小子,我好歹也算你的师父,你就不能对我尊重些吗?”   闻非顺着旗子,难得对上了空屿虚影所在的方向,却平静道:“你当年会尊重覆海旗吗?”   空屿:“……”   他笑了笑,晃晃手臂,“不错,我在你眼里只是一面旗子,动起来都像是风吹的。”   沉默了一会儿,空屿又忍不住道:“那我同你说话,教你阵法,教你找曜日弓,教你用覆海旗,也是风吹的吗?”   闻非:“这是契约。”   “哈哈……”空屿笑了两声,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闻非叹气:“我若向你摇尾乞怜,你又会觉得无趣厌烦。”   空屿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怅然地点了点头,认同道:“……也是……这就是恶魔啊……”   安静一会儿,他又高兴起来,“恶魔就是这样!你太无聊了小子,还不如让那小子喊我旗前辈同我吵架,不如我们去找他?”   闻非:“人家在休息。”   空屿:“城都快破了他凭什么休息?”   闻非叹气:“我也很奇怪,你竟然没有继续蛊惑小商仙师。”   空屿:“不是你不许我蛊惑别人吗?”   闻非毫不留情拆穿:“撒谎。”   空屿挑眉。   闻非:“你做不到?”   空屿无语地笑笑:“做不到?呵呵,你以为他是你吗?”   空屿化出把华丽的椅子坐下,“若你心房是个密闭的房子,他就四处漏风,到处是窟窿。”   闻非听到他的形容,也忍不住顿了顿。   商云踱是很好看透,很好看懂的人,总体上来,单纯,善良,像个小孩子,但空屿的形容是不是过了点儿?   空屿却忍不住点评起来:“欲望我见多了,恐惧也见多了,但从未见过哪个人像他一般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要,生活百无禁忌,吃的喝的什么都想尝尝,稍稍引导,他自己就能馋出口水来,一个修仙者,好歹也筑基中期了,我就没见过哪个这么馋,妖族也没谁像他这么馋。”   哪怕是那些沉迷食欲无法自控的,多年修炼后,往往也只馋些珍馐美味,或是灵力充足的奇珍异物,他倒好,好家伙,连凡人的烧饼都爱吃。   简直是没眼看。   可若说商云踱的欲望便是口腹之欲,倒也不是。   他对吃喝又没那么执着,纯馋,吃不到也能饿着。   另外,还喜欢乐器。   他试图用乐器来引诱,这招对长河仙子曾起过作用,可对商云踱完全没用。   无论是设想引诱他去取天下最好的琴,还是将他的琴抢走,都能触动他,却哪个也不能真的破开他的心房。   想到他有道侣,空屿还试过用美色诱惑。   这小子简直来者不拒,无论男女,好看的他都欣赏,又只欣赏,哪怕是裸露的男女,他也像在看漂亮的花瓶,宛如一个没开窍的傻子。   让从未有过道侣的空屿怀疑起他到底怎么和人当道侣的,不双修吗?   酒色财气修为功法爱好境界,什么都诱惑不动,商云踱乍一看什么都喜欢,又偏偏没有足够的野心,于是他又试了愤怒与恐惧。   愤怒立竿见影,马上就勾得商云踱自己给自己造幻境杀了仇人,可依旧没能让他彻底动摇,甚至及时收住了幻境,再不上当了。   恐惧呢,简直可笑,空屿没想到一个修仙者竟然怕鬼、怕死人、怕杀人。   偏偏怕又怕得不够。   尝试诱惑过一次,空屿犹如进了间到处是窗是门,里面却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他在里面翻来挑去,简直比鬼打墙还可怕。   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犹如破烂的欲望?   又哪个都坚持不下去呢?   商云踱比他见过的凡人还杂乱。   “真不知该说他贪财好色,还是无欲无求。”   闻非听得好笑,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商云踱一看便是家境很好,极受宠爱,被富养长大的孩子,这样的人,自然是什么好的都见过,也自然想要好的,无论是吃的玩的用的,无需过于压抑自己。   而他们这些凡人呢,闻非自己认识的,无论男女老少,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从何想要呢?   欲望也是需要土壤的。   他们脚下的土地,培养不出这种富足的欲望。   商云踱比之其他修仙者,只是没将欲望放到修炼上而已,空屿竟然已经觉得匪夷所思了。   他们才该觉得匪夷所思。   抵触杀戮,欣赏美好,这不正是一个人该有的模样吗?   若有一日,他倒是希望每个凡人孩子都能像商云踱一样,哪怕单纯一些,孩子气一些,傻一点,可这样的商云踱,连魔都诱惑不了。   闻非:“你诱惑不了他。”   空屿:“我已经找到了他的弱点。”   差一点儿就撬开了。   但商云踱的反应过于强烈,竟然自己将自己唤醒了。   空屿归结于坤泽灯,“若不是有坤泽灯,他早就拿上覆海旗了。”   闻非不置可否。   商云踱一口气睡了小半日,看看时间,似乎有一两个时辰了。   睡足了脑子果然就清醒多了。   他坐起来先从储物袋摸吃的,还要补充一点儿糖分和营养。   闻非得到报信找过来时,商云踱还在吃着。   刚听了空屿好一阵子阴阳怪气的嫌弃,再看到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商云踱,闻非莫名想笑。   商云踱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食盒,干脆朝他递了递,问道:“吃吗?”   闻非本想拒绝,却又接了。   商云踱吃得好香啊,他也忍不住想尝尝。   好甜的果脯。   商云踱:“还不错吧?我自己做的。”   闻非诧异:“你自己做的?”   商云踱:“嗯,剩下的你们拿去给外面那几个孩子分了吧。”   肯定是闻到味了,跑过来偷看,又不敢张嘴要,他给了那几个孩子也不接,呼啦一下跑远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跑回来,也不靠近,就隔着间房子玩,可年纪小的总忍不住眼巴巴往这边看。   空屿:“若灵石库打不开,他们早晚会死,吃不吃有何分别?你若真想救他们,就该……”   商云踱打断他,没好气道:“既然不能飞升,人活着早晚也要死,前辈你怎么就不肯安息呢?”   空屿:“……”   闻非将食盒递给推轮椅的年轻人,叫他拿去给街边的孩子们分一分。   没一会儿,街边便传来欢呼。   商云踱:“看,旗前辈,明天死今天也可以开心的,你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就没感受过什么快乐?”   空屿不屑:“小恩小惠,玩弄一群孩子,你也不过想要他们身上的魔气罢了。”   商云踱:“对对对,他们身上飘出来的生气是淡黄色的,生机勃勃,就像这个。”   说着他掏出一块儿烤得焦黄的鱼干,啊呜咬了一大口,“嗯,美味,真香!可惜啊前辈,你是不是吃不了?”   这意有所指的双关太过明显,气得空屿忍不住怀疑他睡了一觉脑子睡出什么毛病了。   新餐盒被黑雾打翻前,商云踱利落地翻窗跑出去,绕一圈跑到闻非身后,给闻非和刚回来的年轻人又发了一圈儿鱼干,“尝尝吗,这也是我做的,香极了,跟那种黑乎乎的东西不一样。”   年轻人下意识便想点头,看上去确实比他们从前吃的泛着黑的粗干粮好吃,闻一闻就是香的。   商云踱:“人要均衡饮食,只吃一种东西容易营养不良。”   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年轻人竟还认同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条件不好,谁不想天天吃糖吃肉?   “……”空屿气得重重哼了一声。   听得懂两人间官司的闻非则边笑边尝了一口鱼干,商云踱没说谎,确实美味,既有鱼肉的鲜甜,又有调料的美味,还有烤到正好的焦香口感,几乎尝不出味道的味觉又被唤醒了一般,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第256章 自愿   怼了一番空屿,商云踱心情好多了。   休息好,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相比空屿,他当然更相信裴玠。   覆海旗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件法器吗,只要是法器,就一定有封印的办法。   只是如果闻非不能给他提供封印方法做参考,他就不知道到底该用哪种了。   学得太多了,而封印空屿的机会一定不够他一一尝试。   若是不能一次成功,就要马上补救,如果补救失败,被空屿知道了他的意图,想再封印可就难了。   商云踱嚼光了鱼干,咽下去拍拍手,朝闻非道:“闻先生,我们两个谈谈吧,不带他!”   闻非好笑,还是解释道:“我与他以魂魄结契,你同我说什么他都能听到。”   商云踱:“……那我也不想看见他!”   闻非:“可以。”   只是覆海旗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他寻了个空旷的大屋子,请商云踱进去,先将覆海旗放到一边,再请商云踱坐到另一边交谈。   只要商云踱不扭头,就看不到覆海旗。   商云踱却有些不解:“一定要放在一个屋子里吗?放到外面不行吗?问天城不都是凡人吗?”   难道还怕人偷?   既然都是凡人,都是闻非的自己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闻非一时不知该怎么同他解释。   即便都是凡人,即便所有人都自愿尊他为首领,他们有一样的目的,也愿意为了同一个目的同生共死,但人与人的关系依旧是复杂的,何况覆海旗中有空屿。   可解释起来,倒是有些诉苦的嫌疑了,闻非不想让商云踱知道这些,只道:“你的坤泽灯也不方便交给其他人看守吧?”   道理是一样的。   但商云踱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下意识便接道:“嗯?可以啊。”   再说了他的琴也用不着看守吧?   从前他和裴玠沿着分界山在大小村镇卖艺时候,有谁想借他的琴弹一弹他都大方让人玩的,走之前还给他就是了。人家也都很有分寸的,只在他附近玩。   在四方城时,早上他忙着纠正别人修炼体术,有时候琴就放在一旁,常有孩子跑上台玩,还有做琴的工匠借走参考仿造过。   反正又玩不坏,更没人偷走。   闻非却被他理所当然的反应弄得一怔。   但商云踱一想覆海旗……   马上又道:“嗯,是该看好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谁一不小心摸一下就被勾起心魔了就不好了。”   闻非哑然失笑,恐怕加上修仙界,也只有商云踱明知覆海旗是什么,依旧如此嫌弃,“小商仙师,你是想和我谈……”   商云踱:“哦!我想问问除了问天城你们还想炸哪儿?”   闻非再次愕然,“还想?”   商云踱:“嗯!我们能先炸别处再炸问天城吗?”   他将裴玠的环问天城轰炸计划全讲一遍,并将半年内无法炸平整个修仙界的结论也说出来。   闻非一时间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我还以为你想问我封印覆海旗的事。”   商云踱:“呃……”   封印是要封印的,只是他暂时还没想出办法,既然如此,时间紧迫,不如先和闻非商量后续的计划。   至于该怎么封印,他可以说服闻非后再自己琢磨。   闻非:“不用太过担心,我死前一定会封印覆海旗,若是我未能坚持到秘境开启,恐怕还要劳烦你暂时将覆海旗带走藏起来,封印之后,它对你的修为不会有什么影响。”   见商云踱要说什么,闻非摆摆手,继续道:“封印后的覆海旗,交给别人我依旧无法放心,到时我会给你传送到秘境入口的令牌和足够的灵石。时日不足的情况我考虑过,只凭我,只凭覆海旗和曜日弓确实无法彻底掀翻整个修仙界,但我并非一人,我们的意志也有足够的时间。”   商云踱听愣了,“……什么意思?”   闻非:“我会封印覆海旗,因为它不可控,但我的继任者会继承曜日弓,他死了,还会有下一个的继任者,直到彻底推翻修仙界,或者修仙者先毁掉曜日弓。我们没有修仙者那么漫长的寿命,但我们可以接力活下去,来对抗仙人们的时间。”   商云踱:“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炸毁修仙界所有灵石矿需要多少人命?”   闻非:“想做成任何事情都需要牺牲,若有一天,我们当中大多人都不再愿意牺牲,开始质疑这么做的意义,那么,这个计划不是失败了,便是成功了。因为怯懦导致的失败可以留下教训,勇敢无畏地牺牲到推翻修仙界,或是牺牲得到的成果不再足以抚平牺牲时,便能算达成了我们此刻的目的,那时,想必凡人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生存土壤,无论哪种,我们都不会有遗憾。”   商云踱震撼地瞪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他应该是无法说服闻非的。   闻非也很固执,可能比他家前辈还固执。   他很敬佩这种人,又感到有些恐惧。   “至于绕着问天城先炸毁其他灵石矿脉……”闻非也摇摇头,“我们需要借用覆海旗的能力才能进入那些宗门的灵脉腹地。”   商云踱:“……”   他忽然就懂裴玠为什么要让他按照顺序做了。   不封印空屿,他就没办法使用覆海旗的力量,剩下的全都执行不了。   可该怎么封印空屿呢?   直觉上,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   见闻非打算走了,商云踱又忍不住叫住他:“闻先生,如果你们一直打不开灵石库,会用曜日弓吗?”   闻非:“会。”   商云踱:“……那你知不知道空屿会从死掉的人身上得到魔气。”   闻非:“……我知道。”   商云踱震惊出声,没压住音量,大声道:“你知道?!”   闻非:“这是我们的交易之一。”   所有死于推翻修仙界的人,剩下的力量都会归于空屿。   一直安静当旗帜的空屿倒是意外了,“怎么你才像刚知道似的,难道你……”   他顿了顿,也意外道:“你不知道死人身上会有魔气?”   商云踱:“……”   空屿:“……”   两人分别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巨大的震惊。   商云踱率先炸毛:“我的力量都是从活人身上收的!”   空屿呵呵两声,“哦,那你可真了不起。”   商云踱:“……”   闻非:“有什么区别吗?”   商云踱:“当然有!他会为了获得力量逼你们用曜日弓!”   空屿:“我可没有逼任何人,他们是自愿的。”   商云踱:“你少唬我!你当我不知道自愿两个字怎么写吗?自愿、自愿,那你怎么不自愿替他们把灵石库炸开,把灵石炸掉?”   空屿:“我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力量……嗯?……呵呵……小子,你怎么知道我能用曜日弓的?”   商云踱:“……”   他马上指着空屿朝闻非大声道:“你看!他承认了!他可以!他不干!什么帮你们推翻修仙界,他就是想利用你们得到更多魔气!”   空屿挑眉笑起来,“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当他不知道吗?”   商云踱:“……?”   空屿:“他当然知道!他知道还愿意与我合作,所以才美味极了,啊,你这种天真幼稚的小鬼,怎么可能理解这种至纯野心的味道……呵呵……你连酒都不会喝吧?”   商云踱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合作到底有多美味,他难以置信,“闻先生,你知不知道空屿曾经杀了一城人炼旗?你想要一个恶魔做主的世界吗?”   “错!”空屿纠正道:“我没杀他们,是他们自愿追随我永生的。”   商云踱:“你说的什么梦话?!”   空屿的虚影朝覆海旗招手,横放在桌上的旗帜飘到他手中,整张巨大的旗面在他手中飘动,如迎风招展。   空屿轻缓地抚过旗面,“你看,就是他们,我的臣民。”   商云踱:“……”   空屿:“他们自愿追随我,与我一起得到永生。”   商云踱:“……”   他感觉头皮都麻了。   空屿还嫌刺激他不够似的,“你不是也有一座城吗,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怎么做,他们便能成为你永远的力量了。”   商云踱:“…………”   一瞬间,商云踱感到自己竟然起了杀心,又无比痛苦他竟然没办法马上就撅折了覆海旗,烧掉它,杀了空屿。   强烈的情绪波动与杀气惹笑了空屿,“看!你自己身上也飘出魔气来了,什么颜色,看到了吗?”   商云踱:“……”   “想杀了我?我不是教过你办法了吗?用坤泽灯就行了,他没法拦你,整座问天城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可你不敢,你不愿意,你贪生怕死,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无私。”   商云踱大吼:“你闭嘴!”   “这就恼羞成怒了?”   闻非:“小商仙师,不要听他说什么,小心……”   “我就是恼羞成怒了!”商云踱四下望了一眼,附近除了桌子便是椅子,过于光秃秃,干脆脱了只鞋朝覆海旗砸过去,“你本来就该死,凭什么再杀你一次还要搭上我啊!我凭什么跟你死一起?!”   闻非:“……”   空屿:“……”   鞋精准地砸向覆海旗,再砸到前一瞬,又被覆海旗扔回来。   商云踱转过脑袋闪开,接住鞋子又砸回去,空屿又丢回来。   商云踱穿上鞋开始从口袋里翻东西,别的没有,他攒了不少果核,还有从前从妖兽身上拽的兽牙、兽刺,乱七八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破烂,一股脑朝空屿狂扔,扔出一片残影。   “我怎么你们了,我还不够倒霉吗?我欠你们什么啦?垃圾、渣子、杀人狂,活该你不能飞升!老天瞎了才能让你飞升呢,这世界如果真有神仙就该一道天雷劈死你!”   闻非:“……”   空屿:“……”   商云踱抄起桌子挡住空屿甩回来的东西,击球一般再狠狠打回去,“我就不听你的,就不死就不死,多大的脸也配我给你陪葬,我凭什么因为你魂飞魄散!你等着,我早晚封印了你!” 第257章 你变了   不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不慌,他又不是什么天才学霸,遇到不会做的题目这种事,他有的是经验。   首先,找老师。   然而他的专属一对一精英辅导课名师不在。   那么,便试试找找线索。   闻非和空屿关于封印的方法把他思路也堵死了,根本没线索。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刷题。   商云踱自己找了间封闭的小屋子,也释放自己的生气将屋子裹起来,将空屿的魔气隔绝在外,不给空屿偷看。   然后,便取出身上所有蜃龙木。   覆海旗和坤泽灯又不是什么新东西,既然他在空屿身上找不到答案,那他就去找别人,找秽霜!   王的遗骨附近一共剩下十多块蜃龙木碎片,他还没试过叠用。   但剩下的时间不够他安全摸索了,最晚明天,闻非他们就要考虑用曜日弓,他只有一晚上时间来神游。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探入蜃龙木中。   先回无尽之海找海族们学束缚法术。   好在蜃龙木中有其他蜃龙前辈留下的景象,有不少都在那个时期。   只是如何寻找秽霜和两件法宝的信息,便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他自己的神识在杂乱的时空进进出出,如同在沙漠中筛选一粒沙子。   分界山。   太元宗。   再次看到已经多年未见,耸立在云雾间的山门,裴玠也生出一瞬的今夕何夕之感。   他站在台阶下未动。   从前他们出山门多,根本不会留意落到身后的山门匾额,回来时不是匆匆忙忙,便是有别的交谈,也甚少抬头看,从这里眺望,竟然有陌生感。   裴恪没有催促,只静静等着他看完。   裴狩却已经无奈了,这山门有什么可看的?   “大师兄,你特意带我们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难道还能回头吗?   “你练的真是无情道,不是深情道?”   裴恪:“……”   裴狩:“若你都无情了,你不觉得一个没感情的人带我们两个站在这儿忆往昔很可笑吗?”   裴玠当即便笑了出来。   裴狩:“你看,除了你,我们可一点儿都不怀念当年。你也是吧,师兄?”   裴玠:“确实没什么可怀念的。”   裴狩耸耸肩,再次偷偷传音给裴玠:“师兄,都到这儿了,还没演够吗?进去可就出不来了,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再不赶紧真出不来了!”   裴玠不语。   裴狩一惊:“难道你进金丹期了?”   想回来拿分身?   不可能啊,他观察了一路,裴玠依旧是筑基期,才刚刚到筑基后期而已,离金丹期还远。   即便裴玠骗过了他,也绝不可能骗过裴恪。   “你想强行突破金丹期?”   裴玠:“我强行突破金丹期也只能持续一会儿的时间。”   也是……   根本不够把分身从湖底托出来啊。   何况不是真结丹,应当也是无法控制分身的。   裴狩:“难道你想到湖边自杀?你又学了什么奇怪的邪门功法?”   裴玠:“闭嘴吧。”   裴狩:“那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不会真放弃自己报仇,指望起大师兄了吧?你被谁夺舍了?我告诉你,师父还没死,他还活着,你这个修为进去就是羊入虎口,要死你自己死,我不去!”   裴玠终于回答了,“他不是已经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了吗,你怕什么。”   裴狩:“呵,动弹不得?这是太元宗,他动弹不得又如何?需要他亲自动手吗?若他真动弹不得,怎么现在还活着?你等着看,只要大师兄一离宗,他有的是办法把你也抓到山底下去。”   裴玠:“我正好想见见他呢。”   “嗯?!你想见他?见他做什么?”闻言裴狩又升起几分兴趣,可又忍不住挣扎。   他的分身术近似鬼修的修炼方法,太元宗内可有无数克制他的法术法宝。   但裴玠与裴桑对峙的场面他又不想错过。   裴狩:“你真要找他对峙。”   裴玠:“……算不上什么对峙,只是有些疑惑要问问他而已。”   有什么可问的!   想杀了他还差不多。   裴狩无比期待裴玠与裴桑相见会是什么场面,最好太元宗大乱,但……   他到底该不该留下呢?   不等他想清楚,裴玠忽然问:“你的本体呢?”   “嗯?”裴狩一怔,笑道:“师兄,你不会以为凭咱们现在的关系我会告诉你这种秘密吧?”   裴玠:“不就在问天城外吗?”   裴狩:“……”   裴玠:“故意用分身主动出来,不就是怕我发现了藏在传送阵附近的是本体吗。”   裴狩:“……你看见了?”   裴玠:“你好歹叫我一声师兄,我不至于隔着几十米远连你都注意不到。”   裴狩:“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大师兄?”   裴玠:“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裴狩:“……”   他沉默了一瞬,妥协道:“好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裴玠:“你的目标是沉海幡和空屿?”   裴狩:“不错。”   裴玠:“那么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裴狩:“什么意思?你也想要沉海幡?”   裴玠:“不,我有别的目的。太元宗的令牌你还留着吗?”   裴狩:“我留它做什么……”   裴玠:“带上令牌,分身也好,本体也好,去联络有防守结界的几大宗门,妖族化神期已经到分界山了,也是冲着沉海幡和空屿来的,说服他们启动结界,我不想沉海幡落到妖族手里。”   裴狩狐疑:“……这就是你的目的?就这么简单?”   裴玠轻呵了一声,“我也是在太元宗长大的,太元宗的第一宗规是什么?”   裴狩:“……”   守护人族。   绝不让妖族踏入人族领地半分。   裴狩却嗤笑一声,无语道:“你不会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吧?”   裴玠:“能不能拿到沉海幡看你自己的本事,如果拿到了,回来太元宗,我教你如何使用沉海幡,但我要我的分身,如何?”   裴狩思忖片刻:“可以,我帮你。”   有了沉海幡,白虹剑也不是非要不可。   只是裴狩依旧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太元宗?”   裴玠:“我是被抓回来的。”   裴狩连传音都不顾了,直接笑出声来,惹得裴恪转头看他。   那眼神活似问,聊完了吗?   裴狩:“我要和师兄关到一起!”   裴恪收回目光:“不行。”   裴狩:“……”   不知裴狩被关去了哪里,但裴玠并不算被关起来,他又回到了自己从前的洞府。   一千多年过去,这里依旧如同他当初走时。   布置未变,纤尘不染。   只是即便被清扫过,器物未有蒙尘,但千年的时光过去,山巅皑皑白雪已经不知换了几次新,他当年用过的东西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变得陌生。   裴玠随便捡起几件商云踱兴许会喜欢的东西,看了看,又放下,以商云踱的修为暂时还用不了这些。   “你不用赶去分界山阻拦妖族吗?”   裴恪:“一时半会儿还不要紧。”   裴玠:“裴狩呢?小心他跑了。”   裴恪:“阿守没想跑,他想看热闹。”   “呵……”裴玠笑了笑,在他从前常坐的位置坐下,撑着下巴抬头看裴恪。   即便修为气度大不相同,样貌也与当年有些许变化,裴恪依旧有了一瞬的恍惚。   仿佛时间回到了千年之前,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未曾存在,师弟还是师弟,论道,争辩,偶尔会心一笑,任凭如何争执,所修之道南辕北辙,他们依旧是互相最信任的人。   “阿玠……”   “四师弟还活着吗?”   “……”裴恪摇摇头。   裴玠:“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裴恪:“很久了。”   裴玠:“……追杀我之后?”   裴恪:“嗯。”   裴玠:“他信了我是无辜的,要替我找真相是吗?”   裴恪:“……”   裴玠:“裴桑杀了他?”   裴恪摇头。   裴玠嗤笑一声。   裴恪:“是妖族。”   裴玠:“裴桑还勾结妖族了?”   裴恪:“师父当时已经被压在山下。”   裴玠:“呵。”   裴恪沉默了一瞬,还是道:“是蜚鸮,我进阶化神期之前,他一直没放弃潜入太元宗,是意外,阿玠。”   裴玠:“蜚鸮……师兄,你真炼成了无情道。”   若是从前,裴恪会担心他听到是蜚鸮会自责,一定不会告诉他是蜚鸮做的。   毕竟,是他拿了蜚鸮的功法,而“玉衡神君”死了,蜚鸮自然以为功法落入了太元宗,若四师弟死在蜚鸮手中,他也脱不了责任。   裴玠有一瞬的怅然。   “我要见裴桑。”   裴恪:“……暂时还不行。”   “什么时候行?”   裴玠往桌上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到一个茶盏。   忘了,他从前是不怎么喝茶的。   裴玠从储物袋取了茶具、茶叶与茶点,自顾地用灵力烧水,沏茶,自斟自饮,“见到裴桑前,我没什么同你说的。对了,我能出去吗?”   裴恪马上摇头:“不行。”   裴玠失笑:“我是阶下囚?”   裴恪:“不是。”   裴玠:“那我是什么?太元宗的玉衡神君?”   裴恪:“……”   裴玠笑道:“你看,玉衡神君也不方便在千年后诈尸了。”   裴恪:“……”   裴玠:“算了,阶下囚能吃东西吗,送些吃的过来。”   裴恪:“……”   裴玠:“哦,我忘了,太元宗不准吃东西,那算了。”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又给自己掏出一份儿点心和几个果子。   裴恪:“……”   沉默片刻,裴恪道:“你想去哪儿?”   裴玠:“若是你陪着我,那就不用了,我没有被人持续押送的习惯。”   裴恪:“你会的实在太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宗内乱走。”   裴玠笑起来,“我是筑基期。”   裴恪摇摇头:“我了解你。”   裴玠叹气。   裴恪:“阿玠,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裴玠疑惑:“我不是被你抓回来的吗?”   裴恪:“不,我用灵锁绑你时你已经察觉到了,你没挣开。”   裴玠:“要不然你重新把我送回去?”   裴恪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道:“你变了,阿玠,是因为有道侣了吗?” 第258章 神游   裴玠:“我似乎没有练过无情道。”   听到裴玠的回答,裴恪愣了一下,笑道:“看来确实是因为他,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找道侣。”   裴玠:“这有什么奇怪的。”   裴恪:“你从前向来是嫌人多麻烦,影响修炼的。”   裴玠:“我现在也嫌。”   裴恪失笑:“如此,我便更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裴玠:“练了无情道依旧有好奇心吗?”   裴恪:“我修炼还不到家。”   裴玠也笑了,“若有机会见到,你自然就知道了,不过他可能不太喜欢你。”   裴恪疑惑:“为什么?”   裴玠:“你觉得在我们眼里,你和太元宗是什么好人与正派吗?”   裴恪轻轻叹口气,问道:“他在问天城?”   裴玠:“嗯。”   裴恪想了一会儿,问道:“……坤泽灯?”   裴玠沉默片刻,还是点点头。   裴恪:“原来如此。”   难怪裴玠会突然来问天城。   若世上有什么人绝不会对覆海旗和空屿感兴趣,裴玠便是其中之一,从前他便瞧不上鬼修,认为天下的鬼修,大多不过是输不起而已。   自己精通炼器后,又只对自己炼制法宝感兴趣,覆海旗在问天城的消息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裴玠突然出现,不是为了找他,那便只能是为了同样出现突然的坤泽灯。   那似乎是个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的后辈。   裴恪想不通裴玠为什么会和这么一个小辈做道侣,可想到裴玠竟以筑基期的修为去了问天城,裴恪问道:“他有危险?”   裴玠:“有,你们便是危险之一。”   “……”裴恪笑了笑,问道:“他想要覆海旗吗?”   裴玠:“不想。”   裴恪意外:“哦?”   裴玠:“没人认识坤泽灯,我们也一样,被空屿带走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坤泽灯。空屿有什么目的,我们尚不清楚,你有什么线索吗?”   裴恪:“空屿能从道心破碎的修士身上获得更多魔气。”   裴玠:“他想用魔气重新化形?”   裴恪摇摇头,“还不清楚。”   裴玠:“你们想怎么解决空屿?”   裴恪苦笑了一声。   裴玠懂了。   没想解决。   目前化神期们只想拿到法宝,从空屿口中询问有关飞升的秘密。   真是让人毫不意外。   裴恪换了话题,“若是拦不住,我会替你到问天城把他带回来。”   裴玠笑了笑,算是领了他的好意。   和平状态下,化神期是不能随便乱动的。   但若是妖族化神期已经进了人族,不想两族开战的情况下,自然要受人族监督。   裴恪虽是化神初期,但无情道的剑修,比普通化神期更擅斗法,太元宗又是分界山第一防线,他想去监督妖族,别人没有理由阻拦,也拦不住,若只是想将商云踱带出来,不是什么问题。   但前提是商云踱是人族。   可惜,商云踱不是。   妖族比人族更有立场带走他。   以裴恪的性格和立场,不会也不能去保护一个妖族,做了也只能是将他带回太元宗看管起来。   若商云踱还强行契约了覆海旗,并且舍不得将自己的琴交出来,即便裴恪想带他走,其他化神期也不会答应。   何况商云踱未必想领情。   已经进了化神期视野内,裴恪能保护他一时,也保护不了一世,他们早晚要自己面对这些化神期。   只要修仙界未变,想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生活,便只能靠自己的实力,只是留给商云踱的时间太短了。   时间太短了。   即便已经有了不少神游经验,天亮前商云踱还是没能找到秽霜与坤泽灯、覆海旗的线索。   整整一夜,他先是用蜃龙木神游,又将蜃龙木带进蜃景内,利用时间差来神游。   进进出出,商云踱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神游了多少时空片段,恍惚得连自己都要分不清时间空间了。   到极限了。   再继续下去,他可能会迷失在这些碎片内无法回到真实世界。   神魂宛如被铺满钢针的石碾子碾过了几遍,他就像一块儿等着裹淀粉进油锅的肉排,全身都是孔,痛到动不了一下。   空屿的黑雾发现他了,没一会儿便有人来敲门,似乎是想叫他出去看什么。   商云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日光从门缝照进来,刚好照亮了他的眼睛区域,晃得他也有些睁不开眼。   他没理会敲门声,转过头闭上眼,摆出拒不合作,要继续睡觉的姿势,放松了身体缓解神魂疼痛与疲惫。   好累啊……   世界完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再继续下去他就要死了。   好想和裴玠一起滑雪钓鱼,一起窝在床上聊天讲故事,点了篝火唱歌跳舞,他的曲子也还没想出结尾……   商云踱艰难蠕动了一下,太晒了,晒足了太阳好像又活回来一点儿,好像还能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   失败。   最最后一次。   失败。   最最最后一次……   好像开始有点儿掌握窍门了。   再再再再来一次吧……   商云踱一头撞上一块儿大石头。   视野清晰起来前,先听一道力量十足的女声道:“生不就是以死为代价吗?”   另一人道:“也不能这么武断。”   女修:“什么武断?要活着,就要吃东西,吃便等同杀戮,即便你入道辟谷了,之前也是以杀戮来求生,之后依旧要以杀戮获得炼丹炼器的材料,杀戮便是死,死带来生,有什么不对。”   反驳的人语气明显弱不少,依旧坚持道:“可代价并不等同生死间的转换。”   女修:“为何不可?”   男修:“死便是死了,又怎么等同于生。”   女修:“将生死局限于一物才是过于狭隘了。所谓的永生,怎么可能一人完成呢?若将所有人看作一体,才有永生的可能。”   男修:“若如你这么说,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女修:“难道修炼的意义就是为了长生?”   商云踱视线渐渐清晰,看清了眼前争执的两人,看清容貌的一瞬,商云踱也不由一怔。   好明艳好漂亮的人!   英姿飒爽,气度凛凛,闪耀地像颗红宝石。   坐在另一端,相貌不错的男修顿时就失色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不是来喝酒的吗?”   第三人插入争论,商云踱望过去,这人倒是一副好脾气的相貌。   然后映入眼帘是一块儿刻满字的石碑,商云踱依稀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又往四周扫过,马上看见另一块儿也莫名眼熟的石碑,这上面写的是……   认出字来的瞬间,宛如往他混沌成糨糊的大脑里扔了好几块儿冰。   这不是逍遥宗的碑刻吗!   难怪他会认识!   商云踱连忙将神识汇入一块石碑中,调整视线,认真打量起周围环境猜测这是哪个时期。   除了辩论的两男一女,一旁树下还有两个小孩儿凑在一起玩,暂时看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来。   插到中间的好脾气和事佬叹气道:“我请你们来喝酒,你们倒好,吵完这个吵那个。”   坐在一边的男修笑笑,端起酒杯朝女修道:“我敬你。”   女修也端起酒杯大方地与他碰杯。   男修叹气道:“最近外面越来越乱了,到处都是死人,也只有这儿依旧和平,能让我安心喝酒休息。”   和事佬也苦笑:“哎……”   女修:“你们逍遥宗也在被质问立场了吧?”   男修惊讶:“连你们也?”   和事佬点头。   女修:“他们这儿高手众多,若是决定加入哪一方,兴许会影响一方的实力,不过逍遥宗最终还是会选择人族吧。”   和事佬:“应该吧……宗内长老也意见不一,我师父他老人家烦不胜烦,说自己不是人也不是妖,是块儿粪球,云游去了。”   三人哈哈大笑。   “哎……”和事佬叹气,“我请了几位同门来喝酒,他们或是为了避嫌,或是已经有了立场,还有干脆像师父一样的,都拒绝了,可惜了我的好酒。”   男修呢喃道:“世上的杀气越来越重了……”   他安静地喝酒,好一会儿道:“翀师姐,既然你说死生可相互转化,那么如今的世界,你觉得该如何止死复生呢?”   女修:“……不知道,也许各族分化成人族与妖族前,厮杀便不会停止吧。”   男修:“那要打到何时才能罢休?”   女修:“若你想快点儿止战,不妨选择一方,快点儿帮他们加速到决战,早日打败另一方便是了。”   两名男修均是错愕地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笑。   “翀师姐,你不打算置身事外了吗?”   女修:“我有一族人,如何置身事外。”   她喝完壶中酒,朝两人分别扔了个盒子,“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聚,送你们了。阿霜,走了。”   坐在树下玩花绳的女孩匆匆抬头,将手指从花绳中撤出,快跑跟上女修。   与她一同玩的男孩儿匆匆追了几步,女孩儿已经被女修带上法宝乘风而去。   男修与徒儿各自站在一处,望着已经空悠悠的天空各自愣神。   商云踱本想离开这片世界,不想,却意外地在盒子里看到了他熟悉的非石非金非木的材料。   和事佬疑惑:“这是什么?”   男修回神,瞧了瞧也摇摇头:“不知她又从哪儿捡回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和事佬笑道:“回头我问问门中师伯师伯吧。”   商云踱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追那名女修去,还是留下跟着那两个盒子。   然而,很快他就没了这层忧虑。   待那男修也告辞离开时他才发现这次神游到的空间碎片有限,他被困在逍遥宗的几座山脉间了!既不能跟随先后告辞的女修与男修走,也无法确定那个被唤作“阿霜”的小女孩是不是秽霜。 第259章 观赌   线索断了。   该不该走呢?   商云踱为难极了。   这是他离秽霜和覆海旗、坤泽灯最近的一次,偏偏他又无法离开逍遥宗。   若是离开,不知还要再尝试多少次才能再次找到秽霜。   想来想去,商云踱决定还是不走了。   这些石碑上没有写了秽霜名字那一块儿,那么秽霜早晚会来,他就在这儿等着,若先前那小姑娘就是秽霜,早晚能等到。   他是从蜃景内神游过来的,时间还算充裕,只是他无法像直接在外面用蜃龙木神游那般将神识完全带进来,无法像在无尽之海那般“存在”于这片时空碎片,他们看不见也发现不了他。   当然这也不全是坏处,只要在这片区域内,他可以自由跑去逍遥宗任何地方,不用担心被发现。   反正他已经拜师入了逍遥宗了,好歹也是逍遥宗弟子,在自家宗门偷学点儿东西长长见识,想必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师祖们不会介意的。   认真逛了好几天,商云踱发现这个时代灵修就已经是修仙界修炼的主流了。   逍遥宗内大半弟子长老都是灵修。   不过逍遥宗到底是逍遥宗,修习其他方法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这几天他便见到了以武入道的、以器入道的、以占卜、培育、饲养妖兽甚至是以赌博入道的。   五花八门,让商云踱悠然生起一种,他大舅大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物理、化学、生物、哲学,不管什么学科,追寻到最终都是寻找真理的凌乱感。   并且,稀奇的是逍遥宗不以修为论高低,毕竟许多非灵修的长老若按灵修的等级算,修为都很低。   若真这么统一了修为论,就会出现元婴期的弟子叫筑基期的长老师伯师叔。   很有趣。   但商云踱最熟也最感兴趣的,是位以赌入道的中年帅大叔。   帅大叔张口闭口便是天下不过一场赌局,说得他都幻视自己中二病时期爱说什么人生不过一场游戏。   现在他都能共情当初商云岫看他的那种嫌弃感了。   但中二好歹比赌博强点儿吧?   他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位相貌气宇不凡,颇有英才姿态的帅哥为什么入了这么一道,还有,赌真能通往正经大道吗?   这真不是歧途吗?   商云踱又焦急又茫然又好奇。   每天到处跑着蹭课蹭功法,又蹭不到有用的,还听不到秽霜、魔修之类的消息,转着转着便忍不住跑来看帅大叔的赌局。   看人赌博真解压啊……   尤其是没想到自己会输的人输了后恼羞成怒的样子,真滑稽。   帅大叔总爱来石碑附近赌,商云踱干脆便藏进一旁视角最好的石碑里。   他们常下一种棋。   这个时代的棋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有些像围棋,却有五种颜色。   开局时一人两种,局势变换中根据输赢拿第五种。   一局中输赢变化非常快,商云踱本就不擅长下棋,全家下五子棋他都输多赢少,根本看不懂谁输了谁赢了,但看着看着,看多了他慢慢也能看出谁占优势谁处下风了——   通过生气来判断就行了。   别的好骗人,但生气的颜色是难以骗人的。   观察着观察着,他似乎知道帅大叔总能赌赢的诀窍了,他也是通过某种方法来判断对方的情绪变化!   越复杂,赌资越高的赌局到了后期便越是明显,哪怕坐在赌桌两端的人表情、呼吸没有一丝丝变化,其实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商云踱一下便捕捉到了观赌的乐趣。   他记得从前在哪儿见过有人说赌博赌的就是人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靠生气判断也不是万能的,若是赌局设得太小,或者赌资、输赢根本不值得别人动什么情绪,他便看不出来了。   可帅大叔从来不限制赌局种类与赌资高低,简单的、复杂的他都无所谓,商云踱起初还以为他也会看生气,可看着看着,便发现他观察的似乎是另一种东西。   气运。   帅大叔如此说。   商云踱不知帅大叔口中的气运与他所知道气运到底是不是一种东西,但对方的修炼方式便是观察气运,收集气运。   修炼进展的反映便是若他能连续地赢,那便是气运充足,若连续的输,便是气运用光了。   当然,他也不能一直赢。   只消耗气运是有碍修行的。   判断是不是出现瓶颈该闭关静修了的一大标准便是不用储存的气运,不故意计算,玩只凭运气的赌博游戏,若是胜率不正常或者败率不正常,那都是他该好好修行了。   商云踱一边震撼,一边默默对比自己的生气。   不知道生气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用。   毕竟更加虚无缥缈的气运都能拿来修炼,他这看得见的生气明显更接地气一些吧?   和帅大叔修行之道颇有相似又大不相同的是一个妖族少年。   看样貌,如同十多岁的孩子,到底年龄几何商云踱也不清楚,一张嘴,声音还是小孩子,但说的东西听得商云踱云里雾里。   两人认真地下棋,认真地讨论气运与天道。   不过与帅大叔的天道不可测论不同,小妖修坚信气运、天道都是可测,世间万物自有规律。   而他修炼的正是占卜测算之道。   还会每天拿着一个复杂无比的大罗盘占星看天相,忽略头顶的角,一脸学霸样。   他与帅大叔赌,都是无比复杂的棋局与赌局,一比就是几天几夜,熬到超出自己实力,一边真的靠气运,一边真的靠测算。   商云踱每次看他们赌都忍不住想,这算不算一种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来路有科学。   帅大叔认为只有神仙才能看懂世上的气运,而小妖修认为能测算天道命数时,便是飞升登仙之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殊途同归不谋而合了。   虽然根本看不懂,过程也很煎熬,他这个观众甚至比赌局中的两人还煎熬,但只要他们两个比试,商云踱还是忍不住藏在石碑里看。   因为比到最后阶段,两人是可以控制自身的生气的。   控制情绪许多人都能做到,进而让生气稍稍平稳一些也不算难,但商云踱从没见过有谁能如他们两个这般将生气控制得如此精妙。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商云踱在这儿几年也没能琢磨明白。   不过小修士复盘赌局时那滔滔不绝的理论简直叫人不明觉厉,生生把商云踱拐上了补习演算法的道路上。   这东西比他学过的阵法还复杂,但又和阵法、封印术有相似之处,有裴玠给他的打的基础,他勉强能听懂一点儿,开始有些入门后,还能从里面感到一丝古朴的朴素感,知识艰难钻入脑海的收获感与学不会的痛苦每天在他脑海中打架。   秽霜还是没有消息。   带走了两个盒子的男修也没再来。   商云踱都有些怀疑那两个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坤泽灯、覆海旗的材料了。   哎……   该怎么办呢?商云踱正窝在石碑上发呆,便见学霸小妖修领着另一个妖修来了。   商云踱意外,帅大叔闭关去了,今日不会有赌局,他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就是这儿。”小妖修停到商云踱看他们下棋时常常“住”的石碑前,笃定道:“这里面有龙气。”   商云踱:“??!”   他震撼又惊愕地盯着这两个小孩儿。   另一个小妖修似乎嗅觉很灵敏,他闭上眼睛,整个人趴到石碑上嗅来嗅去,嗅了好一会儿,连比他高了两倍还多的石碑顶部都嗅了,跳下来不解道:“哪有,我闻不出来。”   “一定有。”   “没有。”   “你再闻闻。”   那名小妖修又前前后后闻了几遍,商云踱还趁机钻进去了,飘到对方脸前面,可那小妖修也没能闻出来,“真的没有。”   “不可能,我的演算不会出错。”   商云踱心道,能不能教教我?   哎,怎么偏偏不能化形出来好好交流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妖修与他隔着虚空面面相觑。   嗅觉好的小妖修又试了一次,生气地走了。   商云踱站在他们中间看着两个可能年龄比他大,个子没他高,说话都还小孩音的宗门老祖宗因为他闹别扭吵架,多少有那么点儿心虚。   这事闹的……   他很无辜。   坚强的学霸妖修老祖坚持自己的看法,决定去藏书楼寻找鉴别龙气的方法。   商云踱亦步亦趋,无声嘀咕,还有这种东西?   藏书楼他去过许多次了。   可惜如今他没有实体,没法翻书,他也只能将放在表面没有遮挡的骨书、皮书和树叶做的类纸书看了看。   但时隔几千年的古字实在是样貌生疏了些,他努力看了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这个时期,连妖族文字都比他熟悉的要复杂。   好在多少比人族的文字好猜一些,能让他囫囵吞枣地瞎看。   既然小学霸要来,他自然要趁机跟上,免费的翻书工,不用白不用。   不想这次幽静的藏书楼里竟多出个人来,还是个胡乱裹着兽皮布衣,留着长胡子的老头。   小妖修也愣了一下,恭敬道:“师祖,您云游回来了,师父和师伯他们……”   长胡子打断他:“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儿。”   小妖修一脸不赞同。   长胡子:“要去看什么书,赶紧去。”   小妖修:“……是。”   商云踱跟着小妖修经过他,在他腰上看见了一个酒壶和一根竹竿,似乎是笛子?   逍遥宗的乐修也不少,他偷学好几年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号人,但逍遥宗长老们都爱云游,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乐修之一。   商云踱回头细看,一转头却对上了老头的视线。   “……”   他吓得一僵,愣在原地。   不应该,不可能呀。 第260章 乐修   看得到他?   不可能啊。   这长胡子老头按照灵修的修为来算,才刚刚元婴期吧?   商云踱干脆飞到对方旁边,大声问:“你能看到我吗?”   长胡子没理他,依旧看着小妖修离开的方向。   商云踱不死心绕着对方转了一圈儿,长胡子转身走了,他还跟了一段儿。   可惜,长胡子始终没再看他。   原来看不到啊……   商云踱放弃了,重新去找小妖修,一时也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只是这天明明有了翻书的人,他竟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天什么时候黑了他都没发现,听到长胡子说了声“不用收拾了,就那么放着吧”才回过神。   小妖修闻言怔了怔,没继续将看过的骨书放回盒子里。   长胡子饶有兴趣地过来瞧,“你这是在找什么?”   怎么翻看的全是些上古遗迹之类的东西。   小妖修:“我想找证实龙气的方法。”   长胡子:“龙气?”   小妖修:“嗯!碑林那儿有块石碑上有龙气。”   长胡子闻言也怔了怔,他活了这么久了,逍遥宗哪块儿砖哪块儿石头都熟得不能再熟,可没听说哪块石碑上有什么龙气。   但小妖修说得笃定,还给他讲了自己是如何推算的。   商云踱越听越震惊,越听越震惊。   什么测算到多了一股气。   很隐蔽,不属于逍遥宗,与天时有悖,不该存在在这里。   仔细推演,和曾经在别处看到的龙骨遗骸气息有些相似,猜测是龙气。   商云踱:“……”   长胡子听得哈哈笑,小妖修坚持道:“是真的,师祖,您到石碑前一看便知。”   长胡子马上道:“我不去!你也不许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小妖修:“……好吧。”   他嘟嘟囔囔地走了,今晚还要去石碑前演算。   商云踱:“……”   想了想,还是没跟小妖修走。   现在他又对这些超难的演算感兴趣了,人家纯演算,连蜃龙都能算出来,这是何等了不得,灵修根本做不到!练到元婴化神也没用,空屿就只看出了他身上有妖气,没看出来是龙气。   商云踱趁着盒子没关上,凑过去一块儿一块儿看骨书。而长胡子则在藏书室里走来走去,嘀嘀咕咕,“龙……龙……嗯,有意思,原来是龙……”   商云踱:“……”   这样有点儿吓人了啊。   商云踱忍不住走出来,站到对方面前:“前辈,您到底能不能看到我呀?”   长胡子穿过他,“龙……龙……看不见的龙……”   商云踱:“……”   算了。   不管了。   平安无事度过了一整夜,长胡子在藏书楼转了大半夜,到了后半夜忽然倒头就睡,还打起鼾。   商云踱:“……”   他破译甲骨文似的啃了一夜的书,学得脑子都涨了,正想要不然还是出去看人练武放松一下吧,忽然听到一声竹笛音。   鼾声不知何时停了,已经起床的长胡子端坐在窗前吹起了竹笛。   果然是笛子啊!   只是一声,他便意识到长胡子绝非普通人,他这种半吊子乐修比不了,逍遥宗那些乐修也比不了。   整个藏书室所有器物都动了,箱子、架子、骨书……甚至尘埃与光线,整个空间内一切都动起来了,如同活了一般,更奇妙的是每样东西舞动都是不同的,好像它们真的是有生命的,每个都如同人一般,有自己的习惯与个性。   商云踱感受到自己心跳也变得不同了,早已混入骨血的蜃龙血脉似乎都变得活跃起来,不止在这个时空碎片内,在他自己造的蜃景内,在位于问天城的身体内,也都被乐声带得舞动。   不是幻境。   商云踱很清楚这是不是幻境。   他听到了笛声外更加复杂的乐声,窗外的草木在摇曳扭动,比之一场大型舞会,更像一场所有生灵都参与进来的集体演奏。   笛声所及之处,连没有生命的东西都有了生命。   于是这些生命便纷纷加入这首曲子中。   无数的声音冲击着他的听觉与精神,他的神识似乎也在发出声音,商云踱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场景,一曲终了,依旧久久难以回神。   这就是真正的乐修吗?   以天地为琴,与万物同奏?   “哈哈哈,怎么样,好听吗?”曲音散尽,万物归寂,长胡子放下笛子笑起来,问道:“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隐龙如雾如何?”   商云踱听得一怔。   长胡子:“天有声,地有音,乐修便是以声音沟通万物,以天地间的声音为力量,世上的一切都有声音,你自然也不例外。”   商云踱:“……?!”   长胡子:“不过你的声音似乎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嗯,这个时间,是个杂音。”   商云踱:“……”   长胡子:“但杂音并非不可用,后半首我以你的声音主音来演奏,如何?是不是有云雨奔腾之意?”   商云踱星星眼:“有有有!超厉害!”   长胡子:“你真是龙族吗?是什么龙?”   商云踱:“蜃龙蜃龙!你知道蜃龙吗?”   长胡子往虚空望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回应。   他将笛子一收,捋了捋胡子,笑道:“算了,不管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到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你不杀害我宗弟子便随你吧,看在你给了我灵感的份儿上,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想看书便自行看吧,我们逍遥宗没什么秘密,哦,不要再跟着我们宗的小弟子了,若叫我发现你心图不轨,可是要赶你走的。”   商云踱:“???”   什么意思?   商云踱:“你能赶我走?”   然而根本来不及弄清楚对方到底听不听得见,藏书室大门已经被人推开。   商云踱闻声回头,只见来的还是熟人,这不是最早见到的三人之一和事佬吗?   和事佬瞧见长胡子先叹气:“师父,你说你好端端的突然吹什么笛子,你这么吹谁不知道你藏在宗里,我还替你隐瞒什么?”   商云踱:“??!”   师父?   他猛回头震撼地盯着长胡子,这就是那个粪球?!   长胡子捋胡子的动作忽地一顿,强要面子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如何,来了灵感我哪憋得住?你瞧见好酒走得动吗?”   和事佬:“……”   长胡子:“你且说我的曲子如何?”   和事佬:“……好。”   长胡子:“这便是了!”   和事佬:“若是别人……”   “你看着办!”长胡子打断他,一推窗:“我得走了!”   商云踱:“???”   说时迟那时快,商云踱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翻身跳窗逃了,潇洒利落地没了人影。   商云踱行动先于意识,也连忙跳窗跟出去。   徒留和事佬跑到窗前向远处“哎哎”招手大喊“师父”。   片刻后,藏书室内一口气来了十多人。   有人族,有妖族,还有显然血脉不一的混血族。   询问的询问,埋怨的埋怨,找不着师父,便拿好脾气的和事佬徒弟出气。   商云踱蹲在藏书楼地板下山石的空隙间仰头听,再转头看看悠然坐在他一旁的长胡子,心想,遇到这种师父,当徒弟的真叫人同情。   对方这悠哉的表情简直让他恨不得朝上面大喊一声,你们追的人就在这里!!   但长胡子的隐身术显然足够厉害,屋子里有元婴后期也没发现他就藏在他们脚底下面。   若不是他跟出来够快,都差点儿被这老头给骗了。   但他真的想向对方请教如何修行。   可惜,不能。   无论他怎么凑在对方耳边说话,对方都是听不见的。   不多时,藏书楼又静了。   见长胡子没有要上去的意思,商云踱独自返回到先前看到过乐谱的地方驻足。   原本有些看不懂的地方有了一首曲子做例子,似乎能找到些窍门了。   既然别人没办法教他,那就自学。   商云踱一块儿骨书一块儿骨书地挨着看,说来也奇怪,一直浮躁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了。   看到某首曲子入了迷,他竟然看了一天一夜,甚至能脑补出若他来编曲,所谓的天地万物之音该如何伴奏。   深夜,长胡子又回了藏书楼,还提进来一壶酒。   不知道是自己从哪儿拿的,还是徒弟孝敬的。   商云踱没再凑上去打扰,依旧自己看曲谱。   两人互不打扰隔着时空做起读书搭子。   这种图书馆借阅似的生活一过就是大半年,商云踱将露出来他能看懂的书,有的详看,有的略看,全看了个遍。   他的读书搭子中途还出去云游了一次,那名小妖修倒是时常来,有时还带着同样学习演算的师侄,商云踱便凑在一旁蹭课听,日子倒也开心。   可惜秽霜、覆海旗、坤泽灯还是没有消息。   商云踱读书之余跑到和事佬那去蹲守,也没得到他那两名酒友的消息。   长胡子再次出现,商云踱已经开始看第二遍书。   这回他腰上多别了一支陶笛,做工还挺精致的。   长胡子似乎笃定他在,回来后竟然热情问:“需要帮你翻书吗?”   商云踱:“嗯?多谢前辈!”   长胡子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凭自己的猜测走到书架前,从下方翻出一层新的骨书摆到上方。   “你自己没法翻书,还是看完又偷偷恢复原样了?想看便看,逍遥宗的书只是不能带出去,并不阻拦任何想看的人看,翻乱了也不要紧。”   商云踱:“……”   他倒是想。   又一年后。   再次来贴心翻书的长胡子叹息道:“看来是自己没法翻动啊……”   “?”商云踱一脸懵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好心帮他翻书根本就是在试探他吗?!!   长胡子:“可传说中龙族不是近似仙人,无所不能吗?难道你还是只没学会什么本领的小龙?”   商云踱无能狂怒:“胡说八道!我能神游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了不起了!王和无尽之海的龙族都夸过我!等我再神游过来我一定要找你切磋切磋!”   长胡子驻足到某处商云踱常常站的位置,漫不经心道:“你最爱看的除了曲谱便是推演之术和上古之时的传说,莫非你还是个乐修?”   商云踱:“!!!”   他猛地站起来,“你果然是在观察我!”   长胡子:“听闻龙吟能震动天地,可惜老夫大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也没听过什么龙吟,呵呵……曲谱什么都看,推演之术你似乎对封印之类的尤为关注,这些传说,你看得很快,明明兴趣不高,却非要看,你在找什么?我想想,注意最久似乎是这本,这上面有什么?”   他拿起商云踱反复看过几遍的一枚骨书,快速看过一遍与周围其他骨书的不同之处,笑道:“魔修?”   长胡子将骨书放下,推测道:“所以你是个想要封印魔修的龙族乐修?” 第261章 沟通   “可你们龙族怎么会怕魔修呢?”长胡子十分疑惑,“难道是你的同族有人变成了魔修?”   “嗯?”这是怎么想到的,他们龙族,至少他认识的所有龙族,可都只练自己族传的法术,还觉得别人的都是垃圾,哪可能做什么魔修,商云踱连忙摇头。   以防对方看不懂,他还左右来回跑,边摇头边跑,示意不对。   “嗯?”长胡子耳朵动了动,注意到了商云踱的动作,被他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笑道:“不错不错,不是你就左右跑,是你就停下来,如何?”   商云踱跑回他面前停下,示意听懂了。   “哈哈哈!”长胡子开怀道:“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商云踱:“……”   这教小狗蹲下、握手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他是什么猫猫狗狗吗?   长胡子疑惑:“既然不是你的同族,那你还封印什么,直接杀了不就是了,你们龙族不是很霸道吗?”   商云踱:“???”   这龙族是修仙界恶霸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即使龙族也不是无所不能呀!   他可不知道哪个龙族擅长对付魔修,不对,从前龙族在修仙界当恶霸的时候,还没魔修呢!   长胡子也有了同样的疑惑:“魔修出现时龙族应该已经离开此界成了传说才对,你怎么会遇到魔修呢?难道你并非龙族,只是拥有一点儿龙族血脉传承的小妖?”   商云踱在原地蹦了蹦,这么想也对。   长胡子:“原来如此,那么你能到这儿来,也是因为龙族血脉天赋?”   商云踱再点头,又蹦了蹦。   长胡子忍笑,难怪这么活泼好脾气,他印象中的龙族,全都来自传说,无论是人族比较虚幻的传说,还是妖族听上去稍真切些的传说,龙族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种族,在妖族传说中,龙族脾气很坏,一言不合就要吃人,把除了龙族本族之外所有种族都当食物,怎么会蹦蹦跳跳同他开玩笑。   既然只是个有龙血的小妖,想来也不会对现下的修仙界有什么威胁。   长胡子想了想道:“你不属于这个时空,是从另外的世界来的吗?”   商云踱左右跑,未来的修仙界也不是另外的世界吧。   看来不是从飞升后的世界破界回来,长胡子又放心了些,继续问:“那便还是从修仙界来。”   商云踱点头。   “过去,还是未来?”长胡子指指书架间的通道:“过去左右跑,未来前后跑。”   商云踱:“……”   依旧感觉被当狗了!   他哼哼唧唧意意思思不情不愿前后跑了一遍,嘟囔道:“你都是乐修了,不能想想让我更体面点儿的方式交流吗?”   “原来是未来……”长胡子摸着胡子觉得有意思极了,原来世上真有龙族这种传说中近神的种族,并且在未来血脉传承也没彻底中断,不过连龙族后裔都担忧起魔修了,难道未来魔修大行其道,连龙族后裔都受到威胁了?   他稍稍沉吟,道:“算了,不管是哪种,都不重要。”   “……”商云踱怒道:“那你问那么仔细!”   长胡子:“不过既然你想用封印术,而不是直接杀,想必令你头疼的魔修不好对付。”   商云踱再度猛点头:“嗯!嗯嗯!”   长胡子:“对方修为太高?”   商云踱点头。   长胡子:“你的长辈也解决不了吗?”   商云踱:“……呃……”   要看哪个长辈了。   若是能从无尽之海把王或者其他龙族前辈找来,空屿和那几个化神期当然就不算什么了。   可修仙界仅剩的灵力也不够龙族用啊。   多来几只龙,闻非他们也不用炸什么灵石矿了,让他们四处多逛逛玩玩,就能把灵石灵气消耗得不轻。   想了想,他还是点点头。   长胡子:“不能找其他部族帮忙吗?”   商云踱摇头。   还其他部族呢,人族也好,妖族也罢,不抢覆海旗都是因为实力不够。   有实力抢的这会儿都在分界山打起来了。   长胡子:“怎么会被魔修骑到头上呢,你们的日子似乎有些惨淡呀。”   商云踱:“……啊?”   他意识到长胡子似乎是误会了,却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   还没骑到头上呢,虽然也差不多了。   骑在他们头上的化神期也不见得比空屿强到哪儿去。   可眼下的问题也不是空屿的修为高不高,而是他似乎杀不死。   他挠头苦恼该怎么跟长胡子解释。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观察到他的,但既然能注意到他都看了什么书……   商云踱干脆跑到炼器有关的书前停下,在附近跑来跑去。   越跑就越觉得自己像只想引起主人注意的小狗。   商云踱咬牙切齿,在心里狂骂空屿,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你!   长胡子似乎注意到了,也走到书架前拿起骨书看起来,“器修之术,什么意思?难道你遇到的魔修是个器修?”   商云踱开始左右跑,“不是不是!不是他是器修,而是他现在寄生在法宝里,是个器灵。”   他好一通比划,长胡子没看懂。   “不是器修……但和器修相关?”长胡子想了一会儿,“你要封印的不是魔修,不是器修,是魔器?”   商云踱马上停下左右跑,原地边跳边点头。   七七八八,大差不差,就这么理解,一步到位能封印了覆海旗也行!   长胡子:“原来如此,嘶……魔器……你等着!”   商云踱乖乖点头,长胡子又翻窗没了影,商云踱在书架前找了个空位盘腿坐下,又猛地站起来,不行,他又不是随地坐下的小狗!   绕远也要找个凳子坐。   好一会儿后,长胡子拽了另一个红色长胡子老头来。   红胡子手里还拎着两个大锤子,一身火灼气未消,让商云踱一下想起曾经将他追得飞跑的火冠鸟,这种与生俱来的亲火天性,应当也是种族天赋,炼器的妖族?   他还是头一次见妖族炼器呢!   红胡子被拽得踉踉跄跄的,一停下,理了理被拽歪的锁甲,疑惑道:“你匆匆忙忙找我来做什么?稀奇了,你不是拽片树叶子也能吹曲儿吗,难道终于想找我给你做个好笛子了?”   商云踱却听得震惊,树叶?   树叶确实能吹出声来,他也会,但用树叶也能吹出那种天地共震万物共鸣的曲子吗?   长胡子笑道:“有好的我自然愿意要好的,可你做的笛子太贵了,还不如我多削几根竹子呢。”   红胡子重重叹口气,非常不认同,“你这人,永远不能理解我们器修之道的玄妙。”   长胡子:“理解得了!你多送我几支笛子我就能理解了。”   红胡子“呸”一声,“做梦!”   他将锤子放下,“说吧,把我拉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事?”   长胡子:“你知道魔器吗?”   红胡子:“魔器?古时候魔修用的法宝?”   长胡子点头。   红胡子诧异:“你怎么也对这个感兴趣了?”   长胡子:“也?”   红胡子:“不错,最近有在外历练的弟子传信回来,也有朋友向我问起过这些,说是似乎有人误入了魔修坐化之处,带出来几样魔器,不过什么魔器不魔器,不都是炼器么,只是材料不同罢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什么夺魂摄魄,听上去唬人罢了。”   商云踱不认同,马上道:“曜日弓就是能以魂魄为祭品啊!”   长胡子也道:“魔修、魔器我知道不多,但也听过些传说,若是如你所说这么简单,那当年修仙界为何要齐齐联合绞杀魔修摧毁魔器呢?这种事,有史以来似乎只出现过一次吧?”   红胡子闻言皱眉,无语道:“这问题不是在魔修身上吗?”   商云踱:“???”   长胡子哈哈笑起来:“按照你的意思,魔器便无辜了?”   红胡子:“法宝不过是一些材料,要用这些材料炼成什么样的法宝全在炼器者,炼成后如何使用,又全在使用者,关法宝什么事?”   商云踱:“……”   这倒也是。   长胡子问道:“若是已经炼成的,该如何封印?”   红胡子疑惑:“封印?为什么要封印?”   长胡子:“有人拿来为非作歹呢,不得封印起来吗?”   红胡子马上摇头:“解决掉为非作歹的人不就是了。”   商云踱:“……也、也有道理。”   真是直击核心,釜底抽薪,可问题是他解决不掉啊!   长胡子摇摇头,“你就说该怎么封印就是了。”   红胡子无语道:“魔器之所以被称为魔器,便是因为只有魔修可用,它与其他法宝最大的不同便是使用它所需的力量很特别,一般修士即便拿到它也用不了的,无需封印。何况既是法宝,封印了岂不可惜?”   这样说来,普通的魔器即便出世也成不了气候,他对未来倒是能稍稍放心些了,可能将龙族后裔逼到用秘法跑到这儿来翻书求助,想来更不可能是什么普通魔器了。   长胡子:“我听说有些稀奇魔器即便无人碰触也能自行吸走人的神魂。”   红胡子:“这种也有,但这种特殊的凶器也需特殊的方法炼化后才行,常见的便是以精血、神魂、怨气来祭炼,或将法宝放到战场中吸收冤魂煞气,说来,据说古时有些魔修为了炼制厉害的法宝,便是去战场或乱坟岗寻找炼器材料……”   长胡子看了眼在一旁猛跳的商云踱,问道:“遇到这种不封印吗?”   红胡子:“你怎么只想着封印封印,你那脑子除了曲子就只有封印?有煞气化解煞气不就好了吗?能承载这种怨煞之气的材料多么珍贵,为何不拿来炼化重用呢?”   长胡子:“……”   商云踱:“……” 第262章 逍遥宗   这种也拿来炼化重用,商云踱心想,那多少有点儿恶心了吧?   见过血的兵刃,他绝不可能拿来切菜削水果。   长胡子反驳道:“你说得倒是简单,又不是人人都能炼化这种凶器。”   “更不是人人都能炼成这种凶器!”红胡子满眼都是对长胡子的嫌弃,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懂什么,你一点儿也不懂我们炼器!”   长胡子:“我凭什么懂?我又不练这个!”   红胡子:“那你问什么问,怎么,你遇见了?给我!”   长胡子:“……”   红胡子:“不说话了吧,听风便是雨,世上若真有这种东西,早就闻名遐迩了。”   商云踱着急,心想,可不是吗,闻名遐迩!特别出名!   红胡子:“当年猎魔之行那么彻底,怎么可能有遗漏?魔修早就成传说了,反正我活到现在一个魔修一件魔器也没见过,若真又有魔器现世了,正好我也想弄两个炼化试试。”   不想长胡子竟然接了句:“以眼下修仙界的情况看,说不定离你随便炼化不远了。”   这回轮到红胡子傻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逍遥宗都暗潮汹涌了,外面的冲突是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若这场争端迟迟不停,早晚会怨气滋生,到时还真有可能会再次滋生魔修魔器。   长胡子:“不如你想想若真遇到了魔器该怎么办,封印也好,化解也好,叫外出的弟子们学一学,省得一不小心着了道,他们一个个像山里的瞎兔子似的,别人拉弓了都不知道跑。”   红胡子点了点头,又宽慰道:“魔修难成,可比灵修、器修、乐修难多了,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不出现为杀而杀,今日灭宗,明日屠城,即便有了魔修,一时半会儿成不了气候的。”   长胡子却并不放心。   老友说得不错,曾经出名的魔器早就被毁了,即便挖坟挖出来,理当也不成什么气候才对。   可这龙族后裔来自未来,又是为了封印魔器而来,还偏偏来了如今的逍遥宗,再想想眼下的局势,他很担心商云踱想要封印的魔器就是来自他们这里,或者如今的时代。   魔器是可以培养的。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如何培养,但上次魔修盛行时,修仙界似乎也处在大乱之时,魔器也总与杀戮相关。   他默默往商云踱那看了看,可惜不能沟通,也无法真切地“看”见。   商云踱也在心里着急。   这个时代的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楚的,这场人族与妖族的分界之战打得旷日持久,前前后后持续了近千年,久到连逍遥宗传承都湮灭其中了,什么灭宗、灭族、屠城杀人,后期简直如同家常便饭,否则也不会打到彻底分成两族不可调和。   若覆海旗、坤泽灯、曜日弓都是魔器,难怪会出现在这个时期。   为了赢,根本没人在意这些法宝到底是什么种类了吧。   可该怎么封印魔器,连红胡子也不清楚。   他炼器多年,自己却从未经手过魔器。   不过好歹是答应了会找个魔器试试看。   只是谁也没想到魔器会带回来这么快。   短短半个月过去,逍遥宗有关魔修、魔器的藏书还没找齐呢,已经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带着一件传说是魔器的东西回来了。   那是一把比匕首还小的短刀,不知原本的主人擅长近身作战,还是拿这东西偷袭,黑不溜秋的,跟小孩子的玩具木剑似的,若非是弟子特意带回来,还说了这是从魔修墓中挖出来的,恐怕扔在路上都不会有人捡。   商云踱也跟着仔细看了看,众长老还在商讨这到底是不是魔器时,他已经在一旁蹦蹦跳跳给长胡子提示:是。   上面还有生气残存的痕迹,只是似乎不怎么厉害。   别说与覆海旗比了,上面的生气痕迹还不如不知被当了多少年摆件的坤泽灯呢。   除了不明显的生气,短刀上面更明显的是未散的煞气。   红胡子长老不知道兑了种奇特的药水出来,将短刀放进去,竟然泡出一片血红色。   商云踱初看还以为是刀上渗出的血迹,仔细看来,并不是,那些红色并不溶于水,也没脱离刀,是短刀在药水中变成了红色,浓稠的血色代表的是它曾经的杀性。   杀戮越多,血色就越红。   商云踱不敢想若是覆海旗用这药水泡一泡得是什么颜色。   这么一泡,便再没人觉得这是件不起眼的玩具了。   只是偏偏连这样一件其貌不扬的法宝也不是好处理的。   理论上不难,可无论是炼化还是封印或者摧毁,整个逍遥宗没人有经验。   这下不是红胡子长老一人的事了,连擅长封印术、喜欢钻研古籍传说的长老也带着弟子凑来了。   还有灵修、武修让自己弟子尝试斩断劈开短刀,全都无疾而终。   于是原本没怎么留意这里的一些长老也被吸引来了。   群策群力,一起想办法。   就是争执有点儿多。   商云踱也跟来凑热闹,不知这些长老中有没有其他人发现了他,他们没赶,他便来,天天来蹭听蹭课,还能亲眼见证他们争辩、斗嘴、吵架然后打架。   他可算开了眼了,不光能听到各个修仙流派的理论主张,能听到关于同一个问题他们各自的想法辩论,甚至还能看见他们亲自下场打架。   不得不说,难怪灵修大行其道呢,在斗法方面优势太大了,相对而言,什么以推演、测算、占卜方式来修炼的流派,就只能打嘴仗,真要动手了,出身妖族的还好,大不了把本体亮出来,若是人族,那真是只能往旁边躲,以防被误伤。   真打起来还得是武修和器修,一个靠武术体术,一个靠法宝,和灵修打得天昏地暗的。   不过最叫商云踱意外的是他们乐修竟然也还行,兴许是逍遥宗乐修中妖族人数不少,随身的乐器也能当法宝武器用,混战起来竟然能占个中上游水平。   商云踱眼花缭乱,仗着别人打不着他,常常钻到近处,以第一视角仔细观察,还真学了点儿不靠灵力也能用的打架斗殴,不,切磋法术的办法和窍门。   灵修也不是次次都能赢嘛。   不过打得凶时,他看着都害怕,心想怎么也没个人出来管管呢,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逍遥宗是没宗主的!   据说原本是有的,一次闭关后就再没出来,等众长老终于全都觉得宗主闭关太久了,有些不对劲,商量着一起过去看看情况,破关进去时,才发现宗主已经坐化了两三百年了。   此后,就再没宗主了。   反正宗主消失了两三百年也没啥影响。   自由得商云踱叹为观止,不愧是逍遥宗啊。   好在长老们还是体面的,尤其是有弟子在时,一般会控制控制脾气,除非控制不住。   而弟子们在长老面前也都会收着脾气,一般都是出去后再另约地方打架。   但总体而言,逍遥宗还是和谐的,辩论远多于武斗。   如今火气旺盛爱动手,也是受了妖族人族矛盾的影响。   不过只从逍遥宗,也能管中窥豹,见识到这个时代人族想战胜有天生体魄优势的妖族是多么不容易。也难怪人族几乎全是灵修,逍遥宗内那些非灵修的流派,几乎全在靠本派中的妖族充当斗殴主力。   不过这也让商云踱非常意外,原来妖族对占卜、音乐、炼器也这么感兴趣,他们中甚至有人对非常非常冷门的修炼方式很痴迷,加上漫长的寿命,耐下心来,研究起枯燥的东西是非常有优势的。   可惜,这种状况并不算普遍。   大多妖修还是更喜欢遵循本能,过着半动物半文明的生活。   逍遥宗中的妖修们,尤其是钻研术法、演算、阵法之类的妖修,智力上也是妖族中的佼佼者。   他们之所以聚集到逍遥宗来,则是因为哪怕在这个时代,也少有像逍遥宗这样完全不在意弟子出身与种族,来者不拒的宗门。   哪怕这时候人族和妖族的概念还没蔓延到修仙界各个角落,许多部落、部族都还以自己的名字称呼自己,并不觉得是妖或是人,他们也天然排斥与自己不同的异类。   像当年的海族,虽然大家都是海族,还有专门教幼崽的“学校”,可长大后的海族们其实还是有很强的隔阂,学的依旧是本族的本领。   即便到了商云踱熟悉的修仙界,距离人族妖族分界大战几千年了,妖族依旧没有完全统一为一族。   倒是比他们弱小的人族破除了部落隔阂,大家统一了观念,都认为自己是人,宗门也不计出身收弟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逐渐以集体式的宗门抗衡部族式的妖族。   虽然在来自未来的商云踱看来,宗门普遍都犹如反派,可在这个时间,这个时空,若没强者号召建立宗门,再以宗门的形式团结同族,人族不可能与妖族分庭抗礼,最终占领了分界山以东大片的土地。   即便将来屠龙者终成恶龙。   他好像对修仙界,对宗门,对妖族都理解更深了几分。   不过让商云踱收获最大的,还是确定了魔器确实是可以封印的,魔器也是器,不管多厉害,都是能封印的,这是他到达这个时空碎片后最大的好消息。   红胡子长老和另一位钻研古阵法的长老一起设法成功暂时封印了短刀,只是针对魔器,能彻底封印的法术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失传了,好在逍遥宗弟子够多,人脉够广,花足了力气到处打听,竟然打听到了,更奇妙的是,这本名叫天罡伏魔术的封印法术是从一个妖修收藏家手里找到的。   而这位妖族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破烂,洞穴无论布置还是气味都像垃圾堆。搞得过去取书的逍遥宗长老自己复刻了一本,说什么都不要那珍贵的原件。   复刻本拿回逍遥宗当天商云踱便迫不及待地去看了,然而……   根本看不懂!   那上面全是对这个年代的修士来说也十分难解的古文字,而阵法本身在各类术法中又比较复杂,他也得等着宗内懂古字的长老先破译字,再去旁听擅长阵法的长老破译阵法。   等也是等,商云踱干脆又回藏书楼继续看书,边补习这个时代的法术、阵法知识边等那边破译。   隔了几千年,这个时代有关阵法的使用方式和很多用词、术语已经和裴玠教他的不一样了,他若不弄明白,恐怕旁听了也不见得能学会。   不知不觉已有许多年过去,他每天过着上学似的生活,逍遥宗内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成熟的长老们确定他无害便只做不知道,不过到底不清楚他的来历身份,有时候商云踱能感觉到其实有人在监视他,只要他做出什么对逍遥宗有害的事,那些常常吵架打架的长老们就会联合起来将他赶出这个时空。   不过数年过去,这种监控已经越来越弱了,逍遥宗对他这非本时空的外人还挺宽容的。   倒是宗门内的小弟子们对他越来越好奇,明明看不见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一钻进藏书楼就压低了声音偷偷跟他说话,好像这样他就能和他们偷偷交流似的。   还有故意用激将法的小混蛋,说他是不是很丑才不敢出来,是不是哑巴才能不能说话,怀疑他根本就不是龙等等,气得商云踱很想蹦出来吓他们一跳,然后挨个敲打他们脑瓜。   不过大多小弟子还是很可爱的,会偷偷问他,小龙前辈,要帮你翻书吗?我帮你把书换一换吧。或者是,我最近发现了一本很有趣的书,龙会对这个感兴趣吗?   还有偷偷给他摆贡品的,最后都便宜了长胡子。   论起来,还是乐修来得最多。   不知道长胡子是怎么忽悠的,逍遥宗乐修弟子们一致认为如果自己曲子演奏得足够好,能让他发出龙吟声。   如果想到达至臻境界,先来让藏书楼的龙对你龙吟吧。   对此,商云踱:“……”   他是什么发成就的npc吗?   不过时常听到他们演奏或好听或难听,或无聊或有趣的曲子,商云踱还是挺开心的。   这当然也是一种交流,他们中不乏非常厉害的人,那些年长的和天赋绝佳的乐修时常让他自惭形秽,许多人比他遇到过最好的老师音乐造诣还高。   他也时常能从他们身上和曲声中获取灵感,迸发想写新曲子的冲动,想演奏给他们听,听听他们对自己的评价。   可他终究是一个外来者,只能听,不能现身,不能演奏,不能交流。   每当这时候,他就倍感寂寞,无比想念裴玠,想要见面,想要说话,想要亲吻拥抱。 第263章 龙吟   未曾想破译后的天罡伏魔术竟然比想象中简单。   也许是因为裴玠给他补习了很久,也许是因为他在这里自学蹭课足够勤勉,也许是从前积累的知识厚积薄发了,商云踱竟然很顺利就听懂了、看懂了。   顺利到他有些不可思议。   反复又听了好多次,背了很多遍,生怕是他没能理解哪里的精妙细节。   等到红胡子长老和精通阵法的长老开始用天罡伏魔术重新封印短刀时,他更是仗着不怕挤跑到最前面找了个绝佳视角围观。   结果就是——原来真的不难啊!   天罡伏魔术竟然比他学过的许多封印术简单。   这种点灯熬油悬梁刺股拼了命地学会了微积分,最终考试就是解高中难度多元方程的微妙即视感撞得商云踱久久回不过神。   而且天罡伏魔术不仅仅能封印法宝,还可以用来封印别的。   也就是说,只要能施术成功,他就能封印空屿!   但它也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缺陷。   一是必须在足够近的距离内施术,越近效果越强,越远效果越差,层层递减。   但施术又需要时间,要封印的是物品还好说,至少不会跑,若是想封印活物,那就麻烦了,别说高阶修士了,即便是妖兽也会在察觉到危险后撒丫子逃跑。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天罡伏魔术才被用来专门封印魔器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多难办,反正空屿被限制在覆海旗内,旗又在闻非手上,跑得了空屿跑不掉旗,闻非连走路都需要有人推着呢,他完全可以仗着体术恃强凌弱抢走轮椅,将和覆海旗的距离拉近到一米内。   除了距离限制,天罡伏魔术还有第二个缺陷,也是许多古法术的通病——消耗极大。   即便已经提前有所预期,但试验施术成功瞬间,整个逍遥宗附近的灵气都稀薄了,一下将不关注封印术的人也全都惊出来,连山里栖息的动物都开始骚乱,一直持续了大半日灵气才恢复平时的状态众人才算放心。   等一切平静后,除了施术的两位长老,其他人俱是一脸震撼加肉疼。   消耗了那么多灵力,就封印了一把小刀?!这琢磨的是什么邪术?!   红胡子长老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炼器修士,毫不在意道:“消耗不大能封印那么结实吗?”   商云踱点头,就是就是。   可大概也是因为太结实了,普通法宝根本用不着这么强的封印术,需要这么强封印术的往往是难以近距离接触到的东西,才导致这么强悍的天罡伏魔术渐渐成了鸡肋法术,最后都沦落进了垃圾堆收藏库,与许许多多垃圾为伍了。   消耗方面,商云踱也有点儿愁。   问天城内禁灵,最好调动的力量是生气,但生气主要来自覆海旗,他不知道空屿能不能在察觉到封印时强行将生气收回去,也不知道多少生气才够使用天罡伏魔术,或者,到底能不能用生气来使用天罡伏魔术。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哎……   商云踱又满逍遥宗乱窜,花了好大力气到处听到处查,求着长胡子将相关的资料都摊开了给他看,天天偷听长老们讲课论道,学得他都有自信和裴玠论道了,才总算理论加推测,确定了天罡伏魔术只需要力量,不论是灵力或者其他力量,只要足够多,就能启动封印术。   只是只靠生气大概是不够的。   以防万一,他要么得从覆海旗拽更多生气出来,但以覆海旗的力量封印覆海旗里的空屿,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要么,他就要寻求其他力量。   灵力商云踱放弃了,他才筑基修为,即便没有禁灵,以他的修为也难以聚集足够的灵气使用天罡伏魔术。   好在他还是半个乐修,跟着长胡子和他的一众徒子徒孙们学了这么多年,也勉强能算个乐修了。   乐修同样有境界区分,但相比于灵修那种等阶层层分明,乐修的境界暧昧许多,门槛也只有一个,能不能调动天地间声音的力量。   能,那便是入门了,之后便是无穷的音乐时间。   调动不了,那便是没入门,再怎么努力也是门外汉。   入门后,也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内修,乐海无边,积累审美去吧。一个是外修,以曲声做武器,这个方向就有可作弊的办法了,最简单的便是找个趁手的好乐器。   指望他像长胡子师父一样拽片树叶就能和灵修打得有来有往那是难为他,反正他正好有一把等级上并不输给覆海旗的琴,不用才是傻,反正靠法器作弊也是实力之一,他超级尊重炼器一道!   尽管他只在理论上学会了怎么使用天地间声音的力量,自己还没实践过,但他好歹练过逍遥宗的曲谱,还挺有自信的。   虽然遗憾没能看到这个时代的覆海旗、坤泽灯,也没看到秽霜本人,但学会了封印术和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乐修,还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早就失传的流派知识,亲眼见识到了魔器被封印,商云踱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在他准备主动离开这个时空碎片时,却忽然听到了那名被叫作翀师姐的女修士的死讯。   来报丧的,正是当年的小女孩,他一直想见的秽霜。   商云踱被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   与女修交好的和事佬师兄整个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问背着剑的秽霜:“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   秽霜:“一个多月前,师父巡猎时中了妖族的埋伏,我和族人已经抢回了师父的尸首,师父从前说过,若她死了不必办葬礼,但您和海师叔都是师父的至交,我想她应该想见见你们。”   匆忙间什么都没来得及细问,商云踱早就当作师兄的和事佬便匆匆与秽霜下山去了。   他一直追到时空碎片边缘,却无法再往前。   他不知道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几十年后,再次听到秽霜名字时,她已经在整个修仙界小有名气,成了人族的名秀之一。   商云踱想要再见她一面,问一问她到底是如何得到了坤泽灯与覆海旗。   他等啊等,一直没能等到秽霜再来。   他留意着秽霜和两族交战的消息,魔器现世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受魔器影响入了魔修一道,但他却也从未听说过秽霜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像空屿那般丧心病狂地屠城祭炼法器更是从没发生过。   可听着外面混战的消息,商云踱又不由得想,也许在这个时代,根本用不着特意去屠城,修仙界每天都在死人,死得也远远超过屠城而死十几万人。也许空屿来了这个时代,也不用特意去屠城,随便选一边,为了杀而杀,也能做个英勇无畏的英雄。   再过几天,便是长胡子师父的寿辰了。   虽然他们只能用是与否的提问方式交流,沟通全靠他模仿小狗,但百余年相处,他们已经越来越有默契了,他只要围着长胡子师父绕圈跑,对方就能将他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还主动教起了他修炼,无论是论道时,还是给徒弟们讲课时,都会提点他许多乐修的心得体悟。   商云踱一直没个正经师父,这会儿已经将他当师父了。   可惜他似乎已经等不到给师父贺寿了。   外面的生气忽然强烈起来,如此浓稠的生气让他怀疑空屿已经说服了闻非使用曜日弓破灵石库。   他必须得出去阻拦了。   思来想去,师父似乎一直想听一声龙吟,离开前,他特意变幻成龙形飞到师父最爱去的山峰上,盘旋绕着山峰飞上山顶,用他学会了又一直没敢尝试过的乐修方式,调动天地间声音的力量,对着藏书楼的方向吼。   天地震动。   他果然已经入门了。   只是他的声音无法传入这个时空,但引起的万物共振所发的声音在整个逍遥宗升起、回荡。   正与人下棋争辩的长胡子愕然抬头。   修行中的修士们纷纷望向山峰。   “什么声音?”   “好像是……龙吟?”   “龙吟?”   “真的有龙?!”   商云踱嘿嘿笑,“才不是呢!”   真正的龙吟不是这样的,但……反正他尽力喊过了。   再见了,几千年前的前辈们,若再有机会,他再想办法让他们听真正的龙吟。   剩下的力量不足以再维持龙形,消散前,商云踱莫名想再去看看碑林,去看看初来时他还看不懂的碑文。   几千年后,逍遥宗已经式微近无,所有的痕迹都湮没在时间长河成了荒坡,逍遥宗剩下的,便是这些石碑了,可惜,它们也变得难有人懂了。   再次回到初来的石碑前,身体即将消散前,他忽地看到摇摆的旌旗从小道拾级而上。   旗面如锻,在风中徐徐而动,颜色深蓝如夜空下的广阔海面,覆海旗!   是与他在闻非手中见到完全不同的覆海旗!   秽霜!   他猛地从石碑里钻出来,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秽霜四目相对。   “你能看到我吗?!”商云踱愣了愣,忍不住问。   “怎么了?”与秽霜同行的男修疑惑地朝碑文望来。   秽霜:“似乎是那只龙。”   男修吓了一跳:“嗯?!哪里?在哪里?真的是龙?”   秽霜:“你看不到他,我也只能看到一个很淡的影子。”   她能看到他!   商云踱冲到她面前抓住了覆海旗,又盯着她头上的如花灯般的发簪愣住了。   坤泽灯?!   他的琴?!   原来他的琴做灯时候是这样的灯吗?!   “嗯?”秽霜略有疑惑地盯着他,“你似乎认识我?还是认识我的法宝?” 第264章 变色   “我都认识!”商云踱激动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能不能告诉我坤泽灯到底该怎么用?来不及了,秽霜前辈,你是怎么得到这两件法宝的,它们是不是魔器,为什么覆海旗在你手里看上去没有杀气?你飞升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它们?覆海旗被邪修炼化成邪恶法器了,有办法变回来吗?”   他问了一大串,可惜秽霜一句也听不到,只隐约能看到一点儿光团在她头顶的坤泽灯和手中的覆海旗间上蹿下跳,很急很激动的样子。   她朝身边的男修道:“他似乎真认得我,在和我说话。”   见秽霜抬头往上瞧,还转动视线用余光看自己的发饰,男修也惊讶了:“他连坤泽灯都知道?他是不是好奇坤泽灯呀?”   秽霜歪了下头,抬手将发簪取下来,只见花灯形状的簪子一阵变换,变成了足以护住半身的一面花形盾牌。   “???”商云踱看呆了,惊得一动不动,还能这样?!   男修:“我就说很好看吧!”   秽霜有些嫌弃:“华而不实,海师叔若真想讨师父喜欢,就该给她做成剑。”   男修:“这东西很好炼化的,就是怕翀师伯不喜欢,师父才特意将坤泽灯炼化成了非常好变化的状态,他还特意找了差不多的材料试过呢。”   说着,他顿了顿,笑叹一声,“可惜翀师伯看不见了。若是能早点儿送到师伯手里就好了,师父总是慢一步……”   秽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法宝,将坤泽灯收起来,“是你师父太介怀了,是人总会死,终有这么一天,其实我师父本就不在乎生死。”   “也是……死与生……”男修也望向她手中的法宝,“师父就是因为翀师伯的生死之论才炼制了这两件法宝,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好歹能将世上过多的死气转化为生者可用的力量。”   商云踱听得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男修:“但人死不能复生,翀师伯死了,师父也死了,师姐,你务必保重自己,否则我……我……我……”   “你什么啊!”商云踱恨不得拍他两巴掌,真是叫人着急!   虽然抱歉,可真的来不及等他期期艾艾,啰啰嗦嗦,别别扭扭表达心意了。   既然憋不出来词了,那就下次吧!   商云踱冲出去快速在秽霜面前猛转,示意秽霜看他,引起秽霜注意后,他又快速飞向石碑,指向上面的字,一字一字问:   死、气、转、化、是、什、么?   快、告、诉、我。   我、要、没、了。   秽霜:“……”   她疑惑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嗯?!”她能看到他问什么!商云踱几乎跑出残影,贴着石碑飞檐走壁。   是、魔、气、吗?   秽霜:“不,死气只是魔气的一种,我是这么认为的。”   商云踱:“!!!”   什么意思?   难道秽霜也会区分魔气?   商云踱再次狂奔。   另、一、部、分、是、什、么?   秽霜:“与死相对,自然是生。”   生?   生气?   商云踱愣住了。   不知该感叹这种起名的巧合,还是秽霜的分法与他真的是相似的。   他马上问。   我、能、看、到、魔、气,黑、色、和、彩、色,如、果、黑、色、是、死、气,生、气、是、彩、色、吗?   他跑得太快,停留的位置在秽霜看来也不够准确,石碑上有些古字她也不认识,不过大致还是看懂了商云踱的意思。   “黑色和彩色?倒也可以这么说。”   商云踱:能、转、化、吗?怎、么、转?   秽霜:“你手中有我的法宝?”   商云踱猛点头,边挑字边道:“我有灯,坏人有旗,他杀人把旗变成邪器,我想抢过来。”   秽霜看清他的回答,久久不语。   商云踱随口说出的话已经足以让她获得许多信息。   意料之外的信息。   商云踱却急得不行:“是真的,我要消失了,来不及了,快告诉我吧!”   秽霜笑了笑,“你要先将两件法宝都拿到手中才行,等你拿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商云踱:“啊?!”   “生与死如四季枯荣,不过是天地万物自然的状态,不要抗拒,不必畏惧,若你能听懂它们的声音,不要被裹挟,不要违背本心,只要能做到,你自然就是这两件法宝的主人。”   “啊?!”   商云踱根本听不懂,所以他必须先要把覆海旗抢过来吗?   眼前的光团变淡了。   秽霜问:“最后人族赢了吗?”   但光团再没了回应,如雨后虹光闪过,彻底消散了。   彩色吗?   好一会儿后,男修见秽霜一直没什么反应,才开口道:“师姐?”   “嗯,他消失了。”   “可他不是龙吗,龙怎么会知道坤泽灯、覆海旗?”   “……他可能从未来过来。”   男修怔了怔,“我倒是听说过有些上古异族可以穿梭时间与空间,那他回答了吗,人族赢了吗?是……是输了吗?”   秽霜摇摇头,“他没来得及说。”   男修:“……”   “算了,赢如何,败如何,未来如何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她将坤泽灯插回发髻上,走到年幼时玩红绳的树下,望着逍遥宗深处终年云雾不散的山谷,心想,什么都知道答案还有什么意思,“你们器修不是说,法宝比人与妖的寿命更长久,所以真正的永恒之道是炼器吗?”   男修脸一红,“我可没这么说过,师父也没有,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永恒之道,我想要的法宝应当如同挚友,和认定的主人同生共死。”   秽霜:“同生可以,公死就算了,人从来不给法器赔命,何必要求法器随主人共死?不公平。如果你们真觉得法宝也有灵性生命,就该由它们自行选择每一任主人。”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那么清晰那么亮的一团光。   坤泽灯在未来选了这么一个主人吗?   神游结束,商云踱整个人还是懵的,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庞大的信息钻过脑海,他忽地就想到了,当初在拓片上看到秽霜的名字是贺寿的碑文,而秽霜前来贺寿的对象,是他默认的长胡子师父呀!   听了上百年长老、师父、师尊、师祖、大胡子、你这厮,现在他终于知道做了上百年朋友,心里默认的师父叫什么了,原来他叫无檐呀!   难怪秽霜的名字在碑文里那么边缘,且不说她这个时期还没名满修仙界,离飞升也还远,只论辈分算,她的师父都是无檐的晚辈呢。   一瞬的感慨结束,商云踱来不及仔细梳理,感受到外面生气的变化,连忙爬起来往灵石库跑。   生气颜色在变深。   恐惧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怎么会有人真不怕死呢?   即便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义无反顾。   也许正因为他们的义无反顾,逐渐变深的生气才始终没有变成黑色。   灵石库外聚满了人,男女老少,挤在外面,维持秩序的人怎么大声地喊让他们退后,依旧止不住众人想往里面挤,想看亲人的最后一面。   商云踱也被挤在外面,入口被挤得满满当当,只得无奈大吼:“让一让!不然我踩着你们脑袋进去了!闻先生等我一下!!”   众人被他突然一声“狮子吼”吓到,硬生生打断情绪,纷纷扭头看他,看清商云踱后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商云踱有些看不懂他们的反应。   他也没空看懂,神游消耗太大了,现在脑子还晕乎乎的,还得赶紧进去,省得晚了救不回来里面的人。   维持秩序的黑眼圈大夫马上大声喊着给他让道,人群为他挤出一条笔直的通道来。   本想踩头进去的商云踱动作如飞挤进去,路过黑眼圈大夫道了声“谢了”便没了影。   大夫连忙回身,视线追着他的身影,没来得及将疑问问出来——   “小商仙师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闻非惊愕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商云踱,才一夜不见,商云踱头发竟然变成了雪白色。   商云踱愣了一下,低头拽过自己一缕头发,“???!”   闻非:“你不知道吗?”   商云踱摇头。   空屿:“元气大损,一晚上你偷偷做什么了?不赶紧休养,寿元也会大损。”   商云踱松开头发,从蜃景内神游果然是禁忌,可不这样他实在来不及在无垠的时空里面找到秽霜。   他没搭理空屿,只朝闻非道:“现在这个不重要了,闻先生,你让他们全出去,我有话对你说,只能和你单独说。”   众人听得又茫然又懵。   不等闻非反驳,商云踱马上低声道:“有关怎么更节省能量使用曜日弓。”   果然,只要提到能节省曜日弓消耗,闻非再不相信也想听一听,试一试,“我随你出去。”   商云踱:“不!就在这儿,一会儿我就演示给你看。”   灵石库才足够结实,万一一会儿打起来,在外面还可能会牵连别人。   空屿忽地问:“小子,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商云踱:“你又不肯帮忙,用不着你管。”   空屿对闻非道:“不用理会他的傻话,他一个人不可能用得了曜日弓。”   商云踱:“我确实不确定到底可不可行,但试试又不会少块肉,怎么,你一听不能让这么多人送死马上就不乐意了吗?”   空屿冷笑一声:“就凭你?”   商云踱:“你有旗很了不起吗,我也有我的琴!”   众人根本听不到空屿说话,知道覆海旗到底是什么的都寥寥无几,他们茫然地望着商云踱似乎是在和闻非吵架,又好像不是在和闻非吵架,都听迷糊了。   商云踱转头朝他们道:“你们都出去吧!离远一点儿!我要试用一种比较粗暴野蛮的方法炸门,不想被误伤都躲远点儿,那个大哥!”   他指向曾经给他带路来灵石矿的中年人,“你带着他们走远点,最少退到外面碎石堆后面去。”   中年人:“你真的……?”   商云踱:“我不成功你们也没损失啊,我不是帮你们打开了一道门了吗,我再试试。”   众人纷纷望向闻非。   闻非也道:“好,你们先出去。”   商云踱:“离远点儿离远点儿!听到里面爆炸也不要进来。”   迷茫的众人终于渐渐接受了他似乎真有办法能替他们打开灵石库的大门。   那些曾经亲眼见过他几拳击碎过一层石门的挖矿工由衷地想要相信,边往外走,边回头望着他,还有人经过他时,忽然朝商云踱鞠了一躬。   商云踱愣在原地,眼睛渐渐瞪大。   生气变色了。   他曾经也见过这种变化。   在某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变化,或因为药,或因为他的帮助,只是从未见过这么多这么耀眼的生气变色。   石库如夜,生气点点如星,火把随人如潮水退去,生气如星空亮起,汇聚成一条闪耀的银河。   很快,商云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哭声。   外面不明就里的凡人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本来要死的亲人又活着出来了。   商云踱好像忽然懂了秽霜的回答。   黑色和彩色是能转化的。   若能听懂它们的声音,就能自然而然看清这种转化。   灵石库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手举着火把的闻非和他。   “小商仙师?”   商云踱回过神来,垂头看了一眼闻非膝盖上的覆海旗和一张其貌不扬的黄铜弓。   “这就是曜日弓吗?”商云踱走近几步,朝闻非张开手,“给我试试吧。”   但看上去做工便足够敦实的曜日弓对闻非来说,还是太沉了,一只手根本拿不动。   商云踱:“我自己拿吧。”   闻非点头,将覆海旗稍稍挪开一点儿。   商云踱再进一步。 第265章 大言不惭   “你在做什么?”   商云踱还是没忍住下意识看了覆海旗一眼。   空屿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心虚和小动作。   却完全没把商云踱当回事。   太弱了。   他任由商云踱抓住曜日弓瞬间,将封印阵布置到了轮椅下方。   不只空屿,连闻非都察觉到了商云踱的动作,并且察觉出了他匆匆布置的似乎是个封印类阵法。   然而……   没启动。   闻非:“……”   空屿放声大笑,“你把头发愁白了,就琢磨出这么一个封印术来?”   “……”商云踱窘地情真意切,抓住曜日弓用力扔远,站在闻非斜前方,遮挡住一点儿阵法图象,“那又如何?!”   他还没布置完呢!   而且力量不足,他也没催动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个什么破阵法?”饶是空屿对阵法一道并不算精通,也觉得商云踱布置的阵法粗糙老旧了些,他年轻时都少有这种消耗大,功效差的阵法了,什么年代的东西?   空屿讥讽道:“你到底是哪一族的,传承可够老派的。”   商云踱怒道:“老怎么了?我传承老,你年龄还老呢!你最老!”   闻非视角受限,无法纵观全局,却也觉得这个阵还没布置完,他不知商云踱到底要做什么,无奈道:“小商仙师,你……”   “决斗吧!旗前辈。”商云踱大吼一声,“我是不可能让你用那么多人命填你自己的私心的!”说着,他猛地取出琴,“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空屿:“……”   闻非:“……”   他以为商云踱是靠谱的,怎么行事忽然又像个小孩子?   闻非:“小商仙师,你已经做得够……”   空屿:“好啊,正好我也想试试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商云踱:“来就来我还能怕你吗?!”   被无视的闻非:“……”   见他们真动手了,闻非连忙握紧覆海旗:“别伤着他!”   空屿呵呵笑着:“放心。”   然而不待空屿做什么,商云踱猛地跳到闻非身后,边绕着闻非和空屿兜圈子,边弹曲子。   空屿:“……”   闻非:“……”   “又是这首,你就只会……哦?”再次听到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雨声,空屿惊讶,“原来这才是你的水准?”   商云踱大言不惭:“没错!我是真正的乐修,你现在投降,我饶你一命。”   空屿嗤笑一声,追得更快,“你似乎忘了,我早就死了。”   商云踱没慌,他认准了空屿不能主动攻击闻非,似乎也不想误伤闻非,于是与闻非贴地更紧,干脆拿闻非当柱子,欺负闻非困在轮椅上不能走,来了个秦王绕柱走。   这曲子不对劲,空屿很快便意识到了似乎有什么能量被调动起来了,结实的灵石库内尚无太大反应,可外面的声音已经有些压不住了,整个问天城乃至问天城外都响起了雨声,“你这曲子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引出真雨落下雷来?”   商云踱:“对,我代表正义的雷霆劈了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怀疑商云踱睡了一觉把脑子给睡坏了。   空屿细细品鉴了一番他的雨声,笑道:“确实有几分本事,以你的修为和境界能做到这样足以让我高看一眼,嗯,你过关了,更适合做我的弟子了。”   商云踱:“呸!谁要做你弟子,我有师父!等死吧!”   空屿:“呵,可惜,你这么点儿本领在本尊面前如同小儿游戏,我还不放在眼里。”   商云踱:“那你别动,有本事你别动!”   空屿还真就不动了。   这么近的距离,若想抓,他有的是办法。   只是也有几分好奇商云踱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曲子足够精妙,似乎能调动某种天地之力,可惜了,商云踱太年轻,修为太浅,经验不足,以为以雨声掩盖其他声音他就听不见了吗?   别说如今他就是覆海旗,即便没有覆海旗时,这么点儿力量也不足以拿他怎么样。   他倒是好奇商云踱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商云踱却呆住了,他没想到空屿竟然真不追了。   他的反应再次逗笑了空屿,“小子,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瓜,明知我是能看透人心,竟然还敢将什么都写在脸上,还有什么后手,不必等了,全用出来吧。”   商云踱:“……”   既然空屿这么小瞧他,那他也不客气了!   曲声陡然转变,惊杀曲将整个石室震得乱晃起来。   “哦?你还会这种东西?”空屿稍稍有些意外,却又不太意外,若商云踱一点儿杀招没有,如何在修仙界平安修炼到如今的修为。   只是这也太能憋了点儿。   幻象突现,空屿也被琴声拉进了幻境之内。   他走在商云踱刻意制造的荒原中,头顶是琴声所拟的道道天雷。   空屿笑道:“你以为我会怕这些?”   他干脆以魔气化出桌椅,闲适地坐下饮茶,“真正的天雷可不是这么点儿声音。”   商云踱气得乐声都小了些。   空屿抬头笑道:“你这曲子还混了其他功效吧?好手段,拿来唬元婴期也够了,可惜你根本不知道我怕什么,否则还能将我困得更牢固一些。”   商云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没能困住空屿,才这么一点儿时间就被空屿找到了他控制蜃景的躲藏之处。   若不是空屿没打算挣脱,现在已经可以逃出来了。   空屿笑道:“不用那么挫败,我与其他不同,如今的我早不是肉体凡胎,不是以仙名自居自欺欺人的修仙者,修仙者修仙者,不还是人吗,你这幻术确实很有趣,是我见过最精妙的幻术之一,以筑基期修为将我拉入幻境内,你该感到骄傲才对。”   商云踱:“不是人也不是鬼,那你是什么,魔吗?”   空屿:“这么称呼我也可以。”   商云踱:“……”   他心道,纵观整个修仙界,压根儿就没所谓的魔。   与仙一样,只有概念,纯属想象,没人见过。   超设定了好吗?   商云踱:“前辈,你还挺自恋的。”   空屿大笑起来,“小子,以为藏在幻术内不让我看到你的脸我就猜不到你的心思吗,你的语气同样能泄露你一肚子的想法,你怎么确定世上就没有魔呢?”   商云踱:“嗯?!!”   空屿:“不错,我就是。”   商云踱:“……”   他无语道:“行行行,你说是你是,你说你是狗屎我也信你是。”   空屿:“放肆。”   商云踱不理他,在外面猛弹琴。   空屿感到困他幻境更逼真了些,这小子竟然还能以琴借力,可惜啊,大概极限也就如此了,“别白费力气了,你困不住我。”   商云踱:“哦。”   空屿:“如今我便等同魔气,你怎么可能困得住魔气呢?”   商云踱:“……”   感到他一瞬的动摇,空屿再次笑起来,“如何,这次没骗你,我也不是只说谎话的,何况骗你既没难度也没乐趣。”   商云踱不爽道:“……那真是对不起了,让您如此没有成就感。”   空屿:“但我不讨厌坦诚单纯的人。”   商云踱机械道:“哦。”   空屿:“别把我想那么坏,我也出身名门正派。”   “嗯?”商云踱一时没忍住,好奇道:“敢问是哪个名门正派培养了您?有机会我一定亲自登门拜会。”   空屿:“那你没机会了,我的宗门已毁,里面的人也早就死光了。”   商云踱:“……”   不等他说话,空屿便道:“你看,又在想是不是我杀的,当然不是,我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人吗?不要在心里说是,我能察觉到。”   商云踱反驳:“我没说话!”   空屿:“但你想了?”   商云踱:“……”   空屿:“你看,这就是成见,就因为我是魔修,你就觉得我是坏人,可你不也是魔修吗?不错不错,不用反驳,你和我不一样,我屠城杀人,你没做过坏事,可你怎么不问问我杀的是谁呢?”   商云踱:“嗯?”   空屿:“对,不难想吧,我的宗门,我的师友亲人,就是被他们屠杀的。”   商云踱:“……”   空屿:“我杀光他们,也不过是报仇而已,报仇算滥杀无辜吗?”   商云踱:“……可你不该杀一城人,他们中大多人都是无辜的吧?”   空屿:“我那些从未下过山出过门的晚辈也是无辜的呀!我们宗门山脚下那些凡人又犯了什么错?你不是同情凡人吗?别说人,他们连一只狗都没放过。你看,无辜并不能救命啊。”   商云踱:“……”   空屿:“修仙界不就是这样吗?他们能滥杀无辜,我凭什么不能?要怪就怪他们都活在那座城里,受了那些人的庇护。这么想,其实他们也算不得多无辜不是吗?”   商云踱:“……”   空屿:“何况我已经够仁慈了,我没有直接杀他们,而是给他们编织了永生的美梦,他们信了,于是自愿自杀跟随于我,成为我的一部分。”   商云踱听得猛一激灵,“前辈……没人说过你这样很变态吗?!”   空屿:“变态?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你……”商云踱难以理解:“你这到底是要折磨这些人,还是要做什么?”   空屿:“这怎么算折磨呢,我向来言而有信,只要我不死,他们便能追随我,如今我等同魔气,永远不朽不灭,不就是带他们永生了吗?他们当然要感激我呀。”   商云踱:“……”   空屿:“你说,以灵气修行的修士,自称修仙者,那若是灵气出现了灵智是不是该被称为仙?既然灵气的化身能被称为仙,我凭什么不能被称为魔呢?你不想做魔吗?” 第266章 自负   魔?   商云踱坚定猛摇头。   那是什么好东西吗?他连神仙都不想做,做什么魔啊!   空屿:“你不想长生吗?”   商云踱再次摇头,果断道:“不想。”   “小孩子,”空屿嗤笑一声,“你现在不过是年轻贪图红尘享乐罢了。”   商云踱:“???”   他心道,我不贪图红尘享乐那我活着做什么?   空屿:“终有一天,你会发现,红尘享乐不过是过眼云烟,全都是空的,全都是假的,他们都会离你而去。”   商云踱忍不住打断他:“既然如此,前辈你为什么不出家呢?”   空屿不屑道:“出家?哼,那不过是一种懦弱的逃避,世上真正的快乐,便是成为力量本身,其他所有东西都是可以替代的,你懂吗?”   商云踱再次猛摇头:“呵呵,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贪恋红尘,我还经不起诱惑,贪嗔痴我什么都戒不了,我连和尚都不想做,所以前辈,你说的那些境界太高了,找我没前途的,你看我,你仔细看看我,我像是做什么大人物的料子吗?人家说三岁看老,你看我真能行吗?”   空屿:“……”   商云踱:“你看,你看,你自己都沉默了!”   空屿:“……”   商云踱:“我虽然没什么长处,但好歹还有点儿自知之明,前辈,不是我故意打击你,我是真的一点儿也不适合做什么魔,修了魔道也全是被迫无奈的机缘巧合,我压根儿不知道学的什么,我没那个境界的,大彻大悟不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咱们两个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如果有什么想让我做的,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试试能不能谈拢,反正你就不要再劝说我做你传人做什么魔了,我不爱听。”   空屿叹气:“哎,真是个孩子,你是不是修炼太顺利了?没遇到过危险?不知道生死危机时力量的可贵?”   商云踱:“……”   听听这像话吗?!   怎么叫太顺利了?   什么叫没遇到过危险?   他九死一生好多回了好吗!   他当然知道力量的可贵,要是他还有在无尽之海时的本事,还用得着在这儿听空屿胡咧咧吗?!   商云踱怒怼道:“我觉得我站在这儿本身就是一种坎坷,你就是我人生的一个坎儿!大坑!”   空屿:“什么话,遇到我是你的幸运。”   商云踱:“幸运是这么用的吗?!我小时候组词造句都编不出这么歹毒的话。”   空屿:“你想象一下,你的幻术,加上我能直窥人心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魔啊!”   商云踱打断他:“那不是变态么?”   空屿:“变态到底是什么意思?”   商云踱:“你,就你。”   空屿:“……”   他放弃和商云踱交流这种明显不是什么好词的东西,继续道:“你不想尝尝化神期道心破碎的滋味吗?那才是世间至美之味,美味到你无法想象……哎,我该如何跟你解释呢……”   他朝商云踱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你和你的道侣双修过吗?”   商云踱瞬间炸毛:“关你什么事啊?!”   空屿哼笑一声:“那种滋味比你双修要精妙百倍。”   商云踱:“我、不、相、信!”   正在此时变故突至。   空屿脸色蓦地一沉,“商云踱?!”   他在一瞬间便脱离了幻境,然而等着他的竟然是另一重幻境。   空屿诧异到怔了一下,海底?   不,是迷宫。   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复杂变化多端的迷宫,竟然让他也不能马上脱逃。   商云踱的境界、年龄怎么可能会弄出这种东西?!   商云踱早就想过该如何封印空屿,学会天罡伏魔术后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怎么做。   无论是为了单独封印空屿,还是凑够凝聚力量汇入阵法中的时间,他都要将空屿与覆海旗分开。   用蜃术迷宫正是他和裴玠商量的方案之一。   按照裴玠的推测,无论空屿如今到底是人、是妖、是鬼或是什么别的,只要他有意识,只要他还有记忆有思想,哪怕不是他们熟悉的神识形式存在,应当也是能入幻的。   证实这一点与困住空屿意识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拉进蜃景内。   只有器灵才能与法器完全等同,但器灵是什么,没人比器修更清楚,裴玠自己的两把本命剑就有微弱的个性与意识,但还不到器灵的程度,他也笃定空屿并非器灵,空屿的意识与覆海旗并不完全等同。   只要空屿的意识是独立的,就能将他吸引进蜃景内,他进了蜃景,商云踱就一定能用蜃术拖住他。   不光是因为蜃景强悍到足以困住龙族的幻象,更是因为他猜测空屿之所以非商云踱不可,就是看上了商云踱的血脉天赋,进了蜃景内,他怎么会放过亲自探测商云踱蜃术到底是什么东西机会。   迷宫是从蜃龙木内直接搬出来的,商云踱本人确实还没有这种水平,这原本是某名蜃龙族前辈做来给晚辈玩的。   这也是商云踱在现有条件下,能借助蜃龙木作弊实现的最难蜃景。   从前被逮进迷宫玩游戏的晚辈们同样是龙族,是天生境界就不低于化神期的龙们。哪怕如今不比无尽之海时,迷宫的复杂程度也足以困住空屿一会儿了。   和裴玠敲定用迷宫时,商云踱很担心:“万一他意识到危险呢?”   空屿对人心的洞察他很难瞒得过,他想做点儿什么根本就藏不住啊。   裴玠:“即便察觉到有危险他也会继续的。”   商云踱不解:“为什么?”   裴玠:“惧怕冒险、对未知法术没有足够的好奇心的人是不可能两次破界飞升的。”   商云踱:“……”   裴玠:“而且,你的修为足够低,人足够单纯,也足够好懂。”   一个两次破界成功的人,怎么可能会惧怕一个筑基期小孩子呢?   商云踱能利用的便是他的修为、他的性格和空屿的自负。   只是他也提醒了商云踱,还是要当心,空屿能两次从异界又逃回来,也绝不可能是靠运气,只要他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商云踱就很难再骗过他。   到时商云踱能利用的劣势可真就成无法逆转的劣势了。   他们还商量了很久假如空屿真看破了该怎么办。   或者没有看破,他又该将蜃术设置到什么程度什么难度才行。   无论是和裴玠商量,还是自己琢磨,商云踱假设过无数场。真到实践时,才发现之前想得还是太理想化了,时间如此紧张,他压根儿就没有机会以最好状态迎战。   好在他有不少登台经验。   没有哪个乐手能永远准备完好,不出状况。   硬着头皮上就是了。   裴玠让他不要直接用迷宫,先用蜃景努力困住空屿,等空屿进来后再复刻迷宫。   就像躲在暗处用琴声模拟雨声很容易被发现,被防备,被当作别有用心。   但如果直接将琴摆出来,告诉所有人,我要用琴声模拟雨声了,反而会让人更容易信服他的假雨声,不知不觉便着了道。   原本他都做好了空屿看透了他别有用心一定不会让他顺利布阵、不会乖乖留在蜃景内,甚至不会给他接近覆海旗和闻非的机会的准备,然而,他实在没想到空屿竟然比裴玠预测的都自负。   空屿根本没有阻拦他任何动作,甚至是迎合他的乐声主动进了蜃景内。   看来他家前辈猜测不错,空屿的确对他的蜃术很有兴趣,明明马上就能挣脱出来,明明都察觉到了他别有用心一直在折腾,却非要留在里面和他瞎聊天,给足了他悄悄照搬迷宫的机会和时间。   这搞得商云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都不知该感慨是自己运气好,还是空屿太自大,或者,空屿实在过于瞧不起他。   没错,空屿确实有自负的资本,哪怕变成旗了,至今也是修仙界第一人,但凡运气好一点儿,两次中有一次去的异空间是个比这里强些灵气充足些的世界,也不至于两次都要逃回来,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但他很清楚蜃景能完成、能困住空屿,大半的功劳在空屿而不在自己。   他没有嘲笑空屿的资格,更不能因为一次侥幸就轻敌。   要留足启动天罡伏魔术的力量,他根本就没有足够能量复刻完整的迷宫。   他完成的大概只有真正的蜃景迷宫一成的威力,到底能困住空屿多久呢?   商云踱自己根本没底。   那块蜃龙木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只能加速,再加速,顾不上模样,顾不上气息,连人形都放弃维持了,他无视空屿的怒吼,一个手刀打晕了闻非,以海族法术疯狂吸收他聚集来的所有能量。   撕破脸后每一秒都是无比漫长的煎熬。   生气、魔气也好,声音的力量也好,灵石也好,不论什么,来者不拒。   问天城外,终日不散的黑雾忽然变淡了。   像有什么吸引着,黑气朝着城中某处旋风一般急速流去。   被困在黑雾中的,被拦在黑雾外的,来自各个宗门的修士停下对雨声的争论,诧异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城内的凡人注意力都在灵石库,焦灼地等待时,头顶的日光忽然亮了几分。   他们诧异抬头,黑雾如疾风催云滚,但露出的天色,比他们习惯的天空更蓝更晴。   笼罩着全城的黑雾开始散了。   惊慌,疑惑,迷茫。   惊讶,振奋,野心。   城内城外顿时浮出五彩缤纷的生气光点。   晴日的雨声更大了。   不似雨声又像雨声的轰隆在天地间隐隐鸣动。   藏在地下的虫兽受惊匆匆从洞穴跑出来,落在枝头屋檐的飞鸟纷纷飞起来,声音在向更广处蔓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声音的源头来自哪里。   “一起破城!”不知谁喊了一句,比空屿与商云踱的焦灼争斗更快爆发的是灵修们的攻城。   问天城再次晃动起来。   商云踱却根本没察觉,他全力吸收能吸收的一切力量,鲸吞龙吸,和空屿争抢流回来的魔气,在体内转换成能驱使的力量,然后一鼓作气通通灌入阵中,以最快的速度启动天罡伏魔术。   蜃景破碎。   他没有力量再维持蜃景迷宫了。   空屿逃出的一瞬,他被狠狠打飞。   那一瞬让他梦回人生第一次滑雪时,在坡道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经倒转了方向不知道躺在哪儿了。   “商、云、踱!”试图逃脱的空屿字字泣血般,带着浓重的杀意,“我要杀了你!”   已经晚了,前辈。   这会儿哪怕杀了他也不能逆转天罡伏魔术了。   商云踱把差点儿吐出来的血咽回去。   现实的他和无尽海底时果然有差距,只在体内转换了一下力量而已,他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现在不用裴玠替他检查,他都能猜到经脉损伤到了什么程度。   残存的一点儿龙血,与真正的纯血龙族比起来可差太多了。   啊……   商云踱疼得想哭。   他艰难地扶着石墙努力爬起来。   却看见空屿的虚影手臂扭曲拉长,正试图逃脱封印,挣扎着伸向曜日弓。   “哈哈!”   终于得逞了一把的商云踱当即便没绷住笑,没来得及咽回去的血喷了一胸口。   他一开始就把曜日弓扔到空屿够不着的地方了!   哈哈哈哈哈哈!   商云踱边吐血边朝空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前辈,别费劲了,我早就算过你大概的活动范围了。”   以防万一,他还扔了个最远的角落呢!   “你太自负也太轻敌了。” 第267章 封印   在商云踱看来,蜃龙族最强的天赋并不是蜃景幻象,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天赋,人族也有,和那些有超强杀伤力的种族比,蜃龙族的幻象谈不上多强,在龙族中还被嘲笑是鸡肋。   真正最强的,其实是能神游不同世界,拥有一遍一遍学习的机会。   哪怕他不够聪明,哪怕他修为还低,但他能通过蜃景去学习补足许多客观的缺陷。   神游了那么久,神游了那么多世界,学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他就越觉得现在的修仙界认知太狭隘了。   世上怎么可能只有灵修一条路呢?   “知识才是力量,任何知识都是,前辈,哪怕你入魔了,成了魔修,成了你以为的魔,可你依旧是灵修的思维。”   永远的唯境界论,认为筑基期即便翻天覆地也不可能打败化神期,更不可能是两次飞升后得到永生的他的对手。   哪怕他明知道曜日弓能以凡人的力量炸毁灵石矿杀了元婴期。   明知世界上除了灵修还有魔修。   可他用的依旧是灵修养成的认知与习惯。   商云踱:“你根本就没有瞧得起过凡人,也根本没有把修为比你低的人放在眼里吧?”   但凡空屿正视过他一眼,对他有过一丝的顾虑防备,他的布置都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感谢空屿的大意与轻敌,让他顶着一头熬白了的头发,拖着元气不足的身体,演成了破绽百出的戏,成功扔远了曜日弓,布置成了阵法,又弹了足够久的琴,还成功用蜃术困住了这么厉害的……   该称为什么呢?飞升期?破界期?最后……   商云踱忍着剧痛再次吸收新的生气注入阵内,复刻红胡子长老他们的方法,加速完成封印。   “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吗?!”   空屿的声音随着他以黑雾化成的身体消散殆尽。   阵散。   术成。   商云踱保持着施术的动作,愣在原地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嘴角和胸前的血迹,重新走近覆海旗。   依旧漆黑如墨的覆海旗如同失去了风,旗面不再飘动,如同没有生命的正常布料一般自然地垂在闻非膝头。   商云踱一步步挪过去,谨慎又小心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   如锻的旗面滑落,当的一声,非常轻的一声响,旗杆也被旗面带动,从闻非膝头滑落,掉到地上。   商云踱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察觉不到一丝空屿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盯着旗子,“前辈,行了,我知道我没法彻底封印你,现在咱们地位平等了,可以重新谈判了,拿出诚意吧,你用魔气替他们开石门炸了灵石矿,以后我酌情考虑替你解开封印,如何?”   覆海旗没有反应。   商云踱等了又等。   “前辈?你还活着吗?”   “魔就这么轻易死了?”   “哇,什么飞升破界,修仙界第一人,也不过如此!”   “空屿,我瞧不起你!”   “哈哈!我要踩死你!”   他对着覆海旗叫嚣了好一会儿,旗子依旧没有一点儿反应。   “真被彻底封印了?”   按照空屿的脾气,若他还有意识,还能动,一定会跳出来骂回来吧?   “……”   那他临走前非喊那么一句做什么?!   吓唬人找自尊吗?!   商云踱一寸一寸挪到覆海旗旁站定,先将琴别在身上,一手随时准备拨弦反击,一手随着弯腰动作接近覆海旗。   什么都没发生。   他无比轻松,无比顺利地拿起了竟然不比手中琴重多少的巨大旌旗。   商云踱愣住了。   好轻啊。   原来这么大,看上去这么沉的覆海旗竟然也这么轻。   “呼……”商云踱长长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   “呵。”   他真的成功了!   “呵呵呵!”   商云踱一屁股坐下,稳稳神又擦擦汗,手竟然发抖了。   他果然不是什么当英雄的料。   怕得要死。   可即便是如此普通、一点儿也不聪明还有点儿傻白甜的他,有了重拾在不断战乱争端中遗失的传承的机会,也能用已经被淘汰的鸡肋封印术,早就被灵修取代的乐修之术,封印了大名鼎鼎的空屿。   甚至他也能封印覆海旗。   知识就是力量。   先辈诚不我欺。   商云踱戳了戳覆海旗,狠狠咬牙:“让你瞧不起我们普通人,你个变态!”   但是真的好痛啊……   使用天罡伏魔术远比他预期更难。   但他也没办法像红胡子长老他们一样先布置聚灵阵,否则早被空屿瞧出端倪来了。   何况问天城也没有那个条件。   还得多亏空屿在城外布置了足够多的黑雾呢。   想到这儿商云踱猛地一激灵。   差点儿忘了,他把外面的生气全吸过来了,这会儿城外怎么办?   他连忙抓住覆海旗研究起该怎么办。   这东西该怎么用啊,秽霜也没来得及教他,现在他拿到两件了,然后呢?   商云踱一手抱着琴,一手拿着旗,左看看右看看,将生气注入里面?   生气注入的一瞬,琴弦铮的一声响,垂落的覆海旗如鼓风一般,忽地招展开来,将商云踱吓了一跳。   无尽光点从旗与琴中冒出来,不等商云踱反应过来已将他淹没其中。   幻觉?   不,不是幻觉,是覆海旗和坤泽灯相互呼应后将他的神识拉到了它们共鸣的世界内。   这该算什么呢?   旗与琴中的世界吗?   法宝是可以炼化认主的,只要修为境界足,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连别人的本命法器都能炼化成自己的。   遇到了极为特殊的,比如裴玠的寒霜和白虹剑,若是被化神期强行炼化,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上当他的神魂痕迹被彻底抹去的同时,寒霜和白虹马上就会折断,再无修复可能。   也正因此,裴玠虽明知白虹剑已经落在太元宗手中,却没有特别着急。   他很清楚,整个太元宗只有裴恪能炼化白虹剑,但为了保全白虹,他不会那么做。   商云踱曾经屡次试图炼化这把琴,本命法器总是更好用些的,他也想要,可惜屡屡失败。   裴玠让他别试了,要么是因为他境界不够,要么就是他的琴太特殊。   现在商云踱知道了,想要炼化坤泽灯,就必须同时拥有覆海旗。   与其说这是两件法宝,倒不如说这本就是一套,凑齐了才是完整的法宝。   难怪秽霜说必须拥有两件法宝才行,难怪空屿一直在找坤泽灯。   恐怕他拥有覆海旗时就一直炼化不了,逼不得已才干脆把覆海旗当作原料,屠城做祭,以邪修的方式将覆海旗重新炼成了一件新法宝沉海幡。   然而不知是覆海旗太顽固了,还是空屿炼器也不太行,他破界飞升失败后,覆海旗竟然又变了回来。   虽然严格来说,还是没有彻底变回来的。   神魂开始与两件法宝互相相连时,他就感觉到了超出和谐范畴,远超覆海旗应该负载的生气——空屿口中的魔气。   那种浓稠黏腻如血如墨的黑气将他整个溺进去,淹过他的意识。   它们是无法发光的光点,在漆黑中挤压着他,每一个都在低声朝他发出杂乱无序的痛苦呓语。   过多的情绪钻进识海,商云踱才筑基境界的识海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无尽的痛苦、绝望,铺天盖地淹没了他所有感官,强烈到他的身体都在失控地抽搐。   更多的血从七窍流出,早就透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力量共振,他感到自己的元气和寿命在快速损耗却无能为力。   商云踱越挣扎,那些魔气缠绕他便越紧。   要扎入他的身体、意识、将他撑爆。   五感在变迟钝,他在丧失对身体和真实世界的感知,已经大半不再是人体的身体用力地装着周围的一切,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意识清醒。   忽然有谁抓住了他。   微薄的暖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更远的地方,他听见有人大声朝他喊:“想你的心愿!想你最渴望的心愿!”   心愿?   他没什么特别的心愿,心愿只是和裴玠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可为什么就不行呢?   他只有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啊,凭什么就这么难实现呢?   是啊,凭什么呢?   商云踱莫名地想哭、想愤怒、想毁了一切。   无数的声音,无尽的呓语同他心声一起回荡,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幸福地活着呢?   远到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不要怀疑!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心愿一定能实现!”   商云踱清醒了一瞬,被紧紧抓着的触觉也如幻觉,失真的声音再次喊起来,似乎是闻非?   “听你的本心渴望的到底是什么!不要被他们影响,不要被他们的情感裹挟,你不是他们,他们的死的他们的痛苦也都与你无关,你是活着的商云踱,而他们早就死在历史时光中了,不要沉湎在绝望里,想想你的未来,想想你渴望的未来!”   商云踱下意识拨了一下琴弦。   幻梦般的曲声如雨滴落向镜面,莹白的光点在漆黑中碎裂成七彩的碎片,闪耀的一瞬,照亮了漆黑中无数张脸。   琴声再响。   落雨一般在漆黑中辟出一道光来。   商云踱看到了更多张脸。   一张叠着一张,似乎因为过于久远,那些脸中有不少已经模糊一片,成了灰败的、逸散着黑气的染血皮囊,甚至看不见五官。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他们就是空屿屠城所杀的人吗?   不,他们根本不像来自一个时期的人。   有些人似乎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死气……   他忽地想起与秽霜同行的男修所说的话——   覆海旗和坤泽灯能将世上过多的死气转化为生者可用的力量。   难道这些就是覆海旗在不同时期收集到的死气吗?   那么他们想说什么呢?   无尽的呓语在乐声中或缓或急地念起,商云踱渐渐听懂了他们的声音。 第268章 新生   “什么死了?为什么死了?我还没有死!”   “我想吃饱。”   “野兽!有野兽!”   “跑快点儿,再跑快点!要被吃掉了!”   “只差一点儿就能报仇了……”   “我诅咒这个世界!”   “凭什么只有我死了?凭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   “我的孩子呢?我也死了,可我为什么找不到我的孩子?”   “全都死了吗?我们全都死了吗?”   “我好饿……好累好饿……”   “我的耳朵不见了,你们看见我的耳朵和眼睛了吗?”   “结束了吗?输了还是赢了,算了不重要,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没结束?”   “我只想要我的蜂蜜,为什么偷我的蜂蜜?”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死吧!死吧!都死吧!”   “既然一定要死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我猎到了一头鹿,我还没吃到一口。”   “我好痛,那么长的爪子抓穿了我的胸口,我好痛……”   “我的谷子熟了吗?”   “我想回家。”   “……”   “……”   “……”   他听到了。   人族的,妖族的,各种各样的语言,各种各样的口音,各种各样的跨越漫长时空,却没能回到天地自然循环的声音。   仿佛看到了无数在荒野游荡的孤魂。   那么,覆海旗和坤泽灯为什么要聚拢这些孤魂,它们又是为了什么才被做出来呢?   他已经拿到两件法器了。   若生死如四季枯荣,那么,他又该怎么办呢?   “……生与死如四季枯荣,不过是天地万物自然的状态,不要抗拒,不必畏惧,若你能听懂它们的声音,不要被裹挟,不要违背本心,只要能做到,你自然就是这两件法宝的主人。”   不要违背本心?   怎么算不违背初心?   秽霜会怎么办?他不知道。   商云踱呢?   商云踱会怎么办?   商云踱会……   他愕然地想起曾经从山洞拖出的尸首,想起秘境内的湖面。   初识时他曾对裴玠说过,“我想安葬他们。”   他曾对裴玠说过,“你想杀我,还强迫我,但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会让你暴尸荒野……我死了,也会想入土为安的。”   “兴许他们被困死在水中已经泡够了,再也不想做水鬼了呢?”   “不是怕吗?怎么烧了?”   因为总不能就那么扔着不管……   青草从坟茔长出,风将烧成灰的骨骸吹回湖面。   琴忽然化作了一团火,将漆黑中模糊的面容烧成了白色的灰烬,越飘越远,飘向了遥远的看不见的湖面,白色的灰烬变成彩色的光。   如墨的魔气从巨大的旌旗中飘出,被火焚化成白色再变成彩色的光点。   如寂夜流星,如星光点点。   原来……这就是坤泽灯亮起时的模样吗?   他终于明白了那位前辈为什么给它们起这样的名字。   覆海旗是引领的旌旗。   坤泽灯是度化的火光。   他也终于懂了为什么漫长的分界之战死了那么多人却没有出现大批的魔修。   “秽霜前辈,我懂了。”   即便秽霜是魔修,也是和空屿是不一样的魔修。   他一下想到了逍遥宗乐修入门曲,那也是考核的必考曲目。   这是许多人跨入乐修门槛,感悟天地乐声力量,成为真正的修士的必修曲,简单又有感染力,节奏由慢而快,旋律由沉闷变明快,逐渐激昂,最后如同祝歌祭曲一般的曲子——新生。   赞颂生命萌动,如日初升,破土成长。   从前他一直以为这是首表达小生命出生、长大的曲子,现在才恍悟,若是只赞美某一个生命的出生、成长,那该叫出生,而不是新生。   生死本身循环,死亡会以食物的方式参与另一个生命,变成真正的食物,变成精神的食物,腐烂成大地的营养,滋养新的生命与希望。   生命从没有纯粹的绝对的单一状态,哪怕是死亡。   而绝望与希望,本就是人的一念之间。   商云踱以琴代鼓。   坤泽灯火光颤动,从中响起鼓声来。   雷动的乐声震动整个世界,无尽的模糊呓语被鼓声掩盖,渐渐也随着鼓声节奏呼喊起来,蔽目的黑色散去,他看到黑色重新飞向那面深蓝旌旗,那是覆海旗原本的模样。   有朝一日,待旌旗上的魔气尽数散去,就能重回原本的模样。   火光散去,坤泽灯重新变回琴的模样,他的视线重新看见光,重新清明起来。   商云踱睁开眼,灵石库在震动,眼前的闻非已经摔下轮椅,狼狈地匍匐在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四目相对,商云踱下意识便道:“谢谢你!”   说完他才发现好像他的声音有些不对。   闻非怔了怔,松开他,笑了起来。   商云踱连忙抬起袖子擦擦脸,震惊道:“我怎么哭了?!”   闻非好笑道:“哭了好一会儿了。”流着流着血,突然开始流眼泪。   商云踱:“……”   他连忙要扶闻非起来,又发现他的手变成了爪子,腿也没了。   商云踱:“??!”   手忙脚乱中他又连忙把自己变成人,再把不知何时醒来,醒了便及时救他的闻非扶回轮椅。   然后……   商云踱讪讪地望着闻非,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那个,覆海旗……”   闻非:“我看到了,覆海旗钻进了你的身体。你……”   闻非往他腿上扫了一眼,好奇道:“你是为了收走覆海旗才变出尾巴吗?”   商云踱:“……”   他人确实没覆海旗高,可闻非虽然是凡人,但他懂阵法啊!也很了解修仙界,哪可能一点儿也不了解妖修不了解法宝呢?!   可商云踱认真看了看,竟然看不出闻非是故意调侃他,还是真好奇了。   “不是呀,不是。”商云踱挠挠头,“我是为了封印空屿透支了……哎?!”他怎么摸到角了?!   商云踱连忙又把角收起来,原地打转看自己还有哪儿露馅。   闻非看着他小狗咬尾巴似的打转,提醒道:“眼睛。”   商云踱:“嗯?”   闻非:“你的眼睛现在是金色的。”   商云踱:“……”   可眼睛似乎一时半会儿变不回来。   那现在他是一个金眸银发的异域风帅哥了吗?   闻非:“你封印空屿是为了夺走覆海旗?”   “嗯?!”商云踱猛地将刚从储物袋翻出来的镜子放下。   闻非:“空屿是这么说的。”   “……”商云踱一时竟听愣了,“什么时候?!他不是被封印了吗?!”   闻非沉默了一会儿,商云踱莫名觉得他似乎是在和空屿沟通什么。   可覆海旗已经到了他体内,这会儿已经是他的法宝了,根本没有异样啊!   闻非:“似乎是因为我与他的契约,你没能完全封印他。”   商云踱:“……”   一时间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即便根本没听见,他也如幻听了空屿的笑声一般。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没关系,我能封印他一次,就能封印他第二次。”   这次闻非笑了,笑得很开怀,并不向商云踱转达空屿在他脑海说的那一串话。   “那么,小商仙师,我们聊正题吧。”   “我就是正题!”空屿大声呐喊。   闻非无视他的声音,“之后你想怎么办?”   商云踱马上道:“我之前说过的计划!”   闻非思考一瞬,“可你封印空屿时已经将周围的魔气用光了。”   商云踱:“……嗯。”   闻非:“如今覆海旗已经在你手中,你能……”   空屿打断他:“不能!他不能!哈哈哈哈!”   商云踱:“我能。”   空屿:“……”   闻非惊讶:“哦?空屿说你没办法像他一样使用魔气。”   空屿:“他并未入魔,修为又低,以为拿到了覆海旗就能学会以魔气诱出心魔吗?”   闻非:“……他说你无法控制心魔。”   商云踱:“我没打算控制心魔呀,不就是吓唬他们让他们不敢进来吗,我用幻术骗他们就行了,我幻术挺好的。”连空屿都骗了。   空屿:“……”   只有他不说,闻非不说,谁知道如今控制覆海旗的到底是空屿还是他呢?   商云踱忍着痛将覆海旗取出来。   虽然还不能如空屿一样对覆海旗控制自如,但如今覆海旗到底已经是他的法宝了。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尝试从旗中将魔气放出来。   “嗯?!”   这就成功了?!   这不是和用琴使用生气差不多吗?   就是……   魔气太多了!!   商云踱手忙脚乱地想收住,闻非:“挥旗,你会旗令吗?旗面上有束缚的法术。”   商云踱:“我试试!”   闻非:“很简单,我教你。”   商云踱也没想到覆海旗的使用方法竟然真是挥旗指令,旗面的法术随旗令而动,只是启动法术差点儿把他体内仅剩的一点儿生气抽干,最后不得不借助坤泽灯才止住了外泄的魔气。   拿在手中明明是很轻的旗,可挥动起来竟然重如千钧,商云踱累出一身汗,胳膊发抖,呼吸都急促了。   他心有余悸地问闻非:“闻先生,你从前也是这么用的吗?”   闻非点点头,状况也没比商云踱好多少,倾泻的魔气落到他周围,为了抵抗魔气影响,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确实已经油尽灯枯,张弩之末了。   “不过我没你这么厉害。”   为了布置能环绕整个问天城的魔气,他执旗多次,最后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困在轮椅上了。   空屿冷笑一声:“你是凡人,他是魔修,他能用魔气挥旗,你只能消耗寿元精血,当然没他厉害。”   可灵石库内魔气太多也太浓郁了,别说闻非,商云踱自己都有些不舒服,干脆直接用琴将魔气转换成了生气。   这下空屿和闻非都亲眼看见了魔气是如何消失的。   闻非只能看见黑色的魔气像蒸腾的雾气一般消散了,魔气带来那种阴寒的冷意和痛感也像被太阳照耀融化掉了似的,而空屿虽然看不见生气的色彩,却是能感到魔气流入琴中,再从琴中进了商云踱体内。   他忽然狂笑起来,竟然主动问起商云踱来:“小子,必须用坤泽灯才能炼化覆海旗对吗?你是用坤泽灯才逃出来,才拿到了覆海旗对不对?!”   商云踱被他吓了一激灵,应激地差点儿把覆海旗都给扔了,脱手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啊,现在他才是覆海旗的主人,又赶紧一把抓住旗杆,将覆海旗挪到自己身后来。   空屿嗤了一声,却愈加地郁愤,“呵……呵呵……”   明明是他拿了覆海旗三千多年。   “你是秽霜后人?你们根本没有死光?你们故意藏了坤泽灯,躲起来看我们为了覆海旗打生打死?!” 第269章 没反应   商云踱都听茫然了,“什么秽霜后人?秽霜后人不是被你们杀光了吗?”   空屿:“关我什么事?秽霜被灭宗时候我还没生出来呢!”   商云踱:“……哦。”   空屿:“你一定是秽霜后人,只有秽霜后人才能以血脉点亮坤泽灯,坤泽灯亮了才能彻底炼化覆海旗。”   商云踱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空屿:“你那是什么反应,少说你不知道。”   商云踱:“我真不知道啊!”   空屿:“那你是如何点亮坤泽灯的?!”   商云踱:“我……我就……拿到两件法器经受过考验就可以啊。”   说着他又望向闻非,满眼感激:“闻先生,多亏你,要不是你及时喊我,我肯定就过不了关了。”   闻非:“……”   还是别告诉商云踱那时是空屿笃定了他神识深陷旗中连身体都出状况了,于是强行唤醒他,怂恿他趁机杀人夺宝,将覆海旗夺回来。   果然,空屿已经受不了这接连刺激了。   “不可能!你是秽霜后人,你自己就能点亮坤泽灯!”空屿怒道:“你一定是秽霜的后人!”   商云踱:“……”   怎么突然就发疯了?   他虽然不能确定自己祖上都是谁,但他亲眼见过秽霜啊,血脉这种东西,他已经觉醒过一次了,若他真和秽霜有血脉联系,不会感应不出来。   商云踱无语:“我真不是秽霜的后人,前辈你被人骗了吧?”   “不可能!我不信!”空屿怒吼,“所有人都知道覆海旗和坤泽灯被秽霜下了血脉禁制!”   商云踱:“那你们还屠宗?!”   空屿:“就是因为没屠干净,我才一直没办法炼化覆海旗,你就是秽霜后人,一定是你的长辈没告诉你!你的坤泽灯就是证据!”   商云踱都听懵了,好一会儿才从哪个犄角旮旯想起来好像确实有法宝血脉禁制的介绍。   这种依靠血脉传承的法宝能极大减低后代持有时的难度,能以金丹期修为持有元婴期才能用的法宝。   但相对的,若其他人想要用这件法宝,就必须将其主相关的所有血脉至亲杀光,这样才能解除那道限制,重新炼化法宝。   可覆海旗和坤泽灯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啊!   炼制这两件法宝的器修爱慕也是爱慕秽霜的师父,秽霜拿到的原本就是遗物,而且她本人的本命法宝是剑啊!   到底是谁在乱传乱说,就因为这么一个谣言,就杀光了人家一宗人?   商云踱:“证什么据,实话告诉你,琴是我从一个凡人开的假古董铺花钱买来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我祖上是谁,和秽霜更没半点关系。”   闻非都愣了一下,“假古董铺?”   商云踱:“对啊!这是个滞销摆件,我买的时候还是个聚宝盆模样呢,里面还放了个摇钱树,积灰都有一厚层,那个老板说放铜钱进去能生钱,是他们家的传家宝,只是后来不灵了,才决定换个有缘人,在路上见人就拉,问人家要不要买,硬要卖给我来着。”   空屿:“不可能!若你所说不假为什么要买这种没人要的东西?”   商云踱:“我见过师姐的琴啊!我也想要一个差不多的,觉得材质有些像我就买了呀。”   他现在都怀疑师姐手中的琴,是不是那位炼覆海旗坤泽灯的器修前辈练手用的材料,他的小弟子提过一嘴来着,炼坤泽灯前找了类似的材料。   若真是如此,这东西最后传到逍遥宗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们一直和逍遥宗有来往来着。   不过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既然他们能找到类似的材料,别人也有可能。   当年挖出的魔器并不算少,说不定还真有材质差不多的东西。   商云踱:“我真没骗你们,我可以发誓,若坤泽灯是我祖传的,我现在马上就把灯和旗全给你怎么样,前辈?空屿前辈?”   怎么没反应了?   商云踱茫然地盯着闻非。   闻非也摇摇头,“他没说话。”   商云踱:“嗯?”   他震惊地望着闻非。   难道被真相打击破防了?!   商云踱连忙问:“不不不,闻先生你快问问他,他现在到底在哪儿?是想和我说话就能和我说话吗?我不能屏蔽他吗?”   闻非:“……”   片刻后,他摇摇头,“他没反应。”   其实他都看得出来商云踱没说谎,洞悉人心的空屿哪可能辨不出真假呢。   商云踱傻眼:“……什么人啊!凭什么只能他问我,我问他就不搭腔了呀!”   算了。   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   不出来捣乱也行。   商云踱很不放心,问道:“他不会蹦出来捣乱吧?”   闻非:“你确实已经封印了他。”   商云踱也觉得,空屿刚刚突然蹦出来,气息都淡得犹如没有。   若原本的空屿是百分之百的话,那他至少封印了百分之九十九。   只是百分之一的遗漏也是遗漏,何况是空屿这种两次从异界逃回来的人,等将来有机会还要再封一次才行。   但现在确实顾不上了。   “闻先生,我们现在该先将魔气修补回去,还是先实验曜日弓?”   闻非:“你不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商云踱身上血都还没干透呢,脸色也不好看,他虽不是修仙者,却也看得出商云踱此时已经很虚弱了。   商云踱确实有些扛不住了,神游很有趣,但过度的神游是非常耗神的,他刚神游学艺回来,又马上封印空屿,才封印完空屿,又马上炼化覆海旗,哪个都极消耗心神,偏偏哪个也不能放松。   绷了这么久,这会儿他已经身心俱疲,累得恐怕一放松就得倒下。   商云踱:“我睡过去可能要睡一整天的,还是先把事情做了吧。”   闻非摇摇头:“不,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睡便是了,一天而已,问天城的护城大阵破不了,曜日弓也丢不了。”   商云踱想了想:“不不不,还是先把魔气恢复了吧,否则我睡也睡不踏实”   若是魔气消失太久,说不定外面的修仙者们要以为空屿和覆海旗不在问天城内了,万一消息传到分界山去,那些化神期们不打了,提前回来看究竟,他们的计划可就被打乱了,到时他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非:“你还撑得住吗?”   商云踱:“没问题!”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怎么也要再撑一步。   商云踱又在灵石库内实验了一下,等能掌握好旗令旗语,能稳定控制魔气流向和浓度,才推着轮椅带闻非一起出来。   以防城内有外面某些宗门的眼线,闻非建议决定暂时不告诉任何人覆海旗已经换了主人的消息。   依旧是他来拿着旗。   商云踱边推着他走边疑惑地询问:“眼线?城里还有眼线?”   闻非笑道:“人是很复杂的。”   商云踱:“……嗯。”   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闻非的伤感与坦然。   商云踱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甚至有点儿替闻非伤心。   他明明是在为所有凡人拼上性命殚精竭虑。   闻非回头,一下便瞧出了商云踱脸上的感同身受,看上去甚至比他还要伤心。   闻非叹气,就是因为这样他从前才觉得商云踱并不适合拿覆海旗。   “小商仙师……不要被覆海旗影响。”   商云踱:“嗯?”   闻非:“拿上它后,人会比自己以为的更多愁善感,你会不由自主被它影响,对情绪更敏锐也更敏感,你要学会消化这些,有时候也要学会对别人的遭遇看淡些,不要让它们成为你的负担,否则早晚有一天你会承受不住,会像空屿一样入魔。”   “……”   商云踱愣愣地看着他。   闻非:“你很善良,但太心软,这是优点也是弱点,我很感激你愿意帮助我们,但不要被我们的感情和人生裹挟,遵循你自己的本心就好了,不必管其他人的呼喊。”   商云踱听得懵懵的:“……对你也是吗?”   闻非:“嗯,若有一天,我们发生矛盾,也请你不要因为迁就我违背自己的心意。世上的道路有千万条,路没有对错,只要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走法,我已经认同了你才是覆海旗的主人,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商云踱点头。   闻非:“眼线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商云踱又点点头,他确实不怎么担心什么眼线,他又不是凡人,整个问天城根本没人能刺杀得了他,现在空屿已经被封印了,覆海旗也到手了,更没谁能左右得了他的计划。   只是他觉得闻非很辛苦。   在这个世界,一个凡人做领袖,远比修仙者艰难地多。   何况闻非要独自背负着覆海旗,日夜不断被空屿影响,还坚定不移地要推翻修仙界,坦然接受同行者可能出现的背叛。   这是什么心志啊……   商云踱担心道:“闻先生,你拿着它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因为空屿炼化过,即便他现在已经成了覆海旗主人,但拿久了依旧会被旗中过于浓烈的魔气影响,要同时拿着坤泽灯才能稍好一些,他简直无法想象闻非身为一个凡人是怎么拿了覆海旗这么久的。   闻非笑道:“无碍。”   商云踱可要比空屿会照顾人多了。   虽然此刻旗在他手中,但大部分的魔气影响都是商云踱扛走了。   “小商仙师,我应该向你道歉。”   “嗯?为什么?”   “曾经我觉得你承受不了覆海旗。”没人比他懂覆海旗有多沉重,有多消耗人。   他觉得商云踱太单纯,太孩子气,心智还不坚定,根本承受不来这份重量。   可商云踱比他当初做得好得多。   初次拿起覆海旗时,若不是空屿在旗内控制着魔气,他根本无法承受那些声音。   但轮到商云踱时,可没有空屿帮他,商云踱还是重伤状态进去的。   商云踱不知他所想,听了茫然了一瞬,觉得闻非这个道歉莫名其妙的,这不是事实吗?为什么要道歉呢?“我确实不太能承受得了。”   闻非:“……”   商云踱心有余悸:“要不是你喊我那几声,恐怕我也要入魔了,好吓人啊。说实话,我是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抢覆海旗。”   厉害又怎么样呢?   厉害的法宝多了去了,难道见一样就要抢一样吗?就算再厉害,抢一辈子也不可能抢尽天下珍宝吧?没有坤泽灯,覆海旗就像混了辐射物质的金子,哪怕再宝贵,抱着也有危害啊!   “……”闻非回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 第270章 血与魂   闻非从身上找了块布条,“小商仙师,你的眼睛……”   商云踱:“哦对!还是你聪明。”   他从善如流地将眼睛蒙上。   闻非:“不必蒙那么紧。”   商云踱:“没事,我有做瞎子的经验,肯定不会把你推到沟里,也不会摔到你的。”   闻非:“……”   他并不担心自己被推进沟里,遇到沟前他能看见。   拿了覆海旗,商云踱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这个模样,没多高兴,更没想炫耀,似乎依旧不觉得覆海旗是多么好的东西,反而对他的轮椅兴趣更大,闻非笑道,“你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商云踱:“嗯?你想象中我什么样?”   闻非:“……远不如真实的你,从前是我……”   坐井观天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商云踱便道,“啊?我看上去特别傻吗?”   他觉得自己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还挺聪明的,怎么会想象中比他实际还不如呢?   闻非愣了一瞬,放声大笑。   一直等在灵石库外,焦急无比的众人先听到了一阵大笑。   “???”   “是首领?”   “嗯,是他。”   熟悉闻非的凡人惊呆了。   哪怕是和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也很少见他这么笑。   众人面面相觑,可灵石库似乎没有炸开啊,难不成失败了?没希望了?   首领这是急出毛病来了吗?   众人赶忙凑过来:“首领。”   “闻先生……”   闻非示意众人少安毋躁,“我已与小商仙师商议好了一个新计划,不过还要再实验一下。”   说着,他竖起覆海旗。   飞扬的旌旗再次飞出黑气,飘向整个问天城边缘。   消失的黑雾又回来了。   来自城外的攻城也忽地静止了。   晃动了好一阵子的地动也随之骤然停止,城内众人竟然还有点儿不适应。   不过也顾不上晃不晃动了,一个个全盯着闻非手中的旗或惊或呆,他们中大多人都没亲眼见过闻非用旌旗号令烟雾,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难道不是仙术吗?   这比很多仙人还厉害吧?   旌旗真正的号令者商云踱则绷着表情脚趾扣地泛起难来。   过分了啊,这些修士过分了啊!   怎么魔气才散一会儿,就这么大一群人就跑城边来了?   这会儿好了吧,被魔气给圈住了吧,那他是放人,还是不放呢?真是给他添乱。   虽然他不会主动用魔气勾他们心魔,可在魔气里待久了心志不坚定同样有可能心魔反噬道心破碎啊!   商云踱犹豫了一会儿,算了,他不管了。   谁让他们非跑过来,黑雾都飘过来了还不知道赶紧撤开,待着吧!反正只有不足二十天的时间,等他炸完周围的灵石矿就放了他们。   商云踱头一次不用琴声只用生气制造蜃景,过程有些磕绊,蜃景也不算太强,为了省事,他也没花太多心思,误闯进来的修仙者看见的不是刀山就是火海,他还搬了不少先前神游时见过的奇形怪状妖兽鬼怪,受惊吓去吧!若是连这都扛不住,他们也不配当什么修仙者了,趁早道心破碎做个凡人,回家种地去吧!   和闻非联手表演完旌旗如常,他便马上再推着闻非重回灵石库琢磨怎么用曜日弓了。   不过等他亲自尝试时,又有些傻眼。   这弓……拉不开啊!   商云踱使出全力,脸憋红了,手臂青筋暴涨,脚下的石砖都被踩裂了,弓弦也依旧没拉开。   一点儿弧度都没变。   闻非:“小商仙师,别试了,你先休息吧。”   商云踱:“我还不信了……不能把空屿再叫出来问问他这弓到底怎么用吗?”   闻非:“不必叫他,我知道要怎么用。”   商云踱:“啊?”   闻非:“你先休息吧,等你睡醒我们再商量该如何破门。”   商云踱:“现在不行吗?”   闻非摇摇头。   “那好吧,”商云踱挠挠头,“那我可真睡了,我睡半天吧,如果到晚上我还没睡醒,你就喊醒我。”   闻非点头。   商云踱四处看看,往角落铺了张毯子,放上被子枕头,还给闻非放了点儿吃的喝的,“闻先生,你需要出去或者做什么,可以喊我起来,也可以喊别人帮忙。”   闻非点头,看着商云踱脱了染血的外衣躺下,又吞了好几瓶丹药,蒙上被子盖住脑袋开始睡。   这种情况,竟然也要铺床吗?   但果真是累极了,人才刚刚躺下就睡着了。   闻非还没看懂自己被投喂的是什么东西,就听见商云踱呼吸声都变缓了。   他轻轻笑笑,也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问天城又开始摇晃。   外面才刚刚停止的攻击又开始了。   但他却觉得无比安静。   自从拿起覆海旗,不,自从连母亲也走了后,他就再没有感受过这种安静。   只是这份安静,是商云踱替他扛起了属于他的责任与代价。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商云踱一口气睡到第二天天亮,醒来时还能闻到被子上属于裴玠的气息。   这是裴玠常用的被褥之一,盖这个果然睡得比较香。   他默默抱了抱被子,身上更疼了。   果然只睡一会儿恢复不了,之前强忍过去的伤全都开始发作,头也疼,比偏头痛还难忍百倍千倍,这种伤只靠丹药也是不行的。   他捶了捶脑袋,稍稍清醒了些,意识到好像不是晚上。   闻非果然没叫他。   他望向坐在第四重门洞的年轻人:“什么时间了?”   看到他醒了,年轻人马上站起来,大声喊:“小商仙师醒了!”   等候在外的闻非被几人推进来。   不知闻非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一张口便是关切地问:“小商仙师你的伤怎么样?”   “呃……好多了。”虽然伤了元气和神识不是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养好的,但睡了一觉精神确实好一点儿了,解决了空屿这个心头大患,心理上也能稍稍轻松些了。   商云踱又吞了几颗止疼的丹药,“现在咱们准备炸开灵石库吧。”   曜日弓和覆海旗、坤泽灯不同,和他之前在逍遥宗见到的魔气也都不同,不知是时代太久远上面的魔气和杀气散尽了,还是被谁炼化过后一直没用,上面的气息很干净。   但理论上只要是魔器,生气就该能用才对,他怎么就拉不开弓呢?   “闻先生,曜日弓到底要怎么用呀?”   闻非没再瞒他,平静道:“曜日弓要以精血化箭,搭上血箭之后才能拉开弓。”   商云踱:“……”   他愣愣地看着闻非,“有覆海旗也不行吗?”   闻非摇头:“我们做好准备了。”   那日替商云踱引路的中年人第一个站出来,“按说好的,从我开始吧。”   闻非点头:“我们很快也会……”   “等等!”商云踱都懵了,怎么他睡了一觉忽然像个局外人了,“什么时候说好的?说好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商仙师,闻先生已经都告诉我们了,我们只需要将箭变出来,之后你会帮我们一起把弓拉开,这就够了,我们真心感谢你愿意来帮忙我们,还为我们受重伤,熬白头。”   商云踱:“等等,等等,要精血也不一定非要死人吧?一人放一点儿血不行吗?”   闻非摇了摇头。   曜日弓需要的不只是精血,还有神魂。   血为弓矢,魂指方向,一旦放出去,就一定能射中想要的目标,这才是当初守问天城一定要选曜日弓做最后手段的最大原因。   商云踱愿意用覆海旗的力量来填充曜日弓的能量就已经救下许许多多人命了,他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生存再让商云踱来替他们支付精血与神魂。   否则,他们和那些修仙者又有什么区别?   闻非:“小商仙师,每个人都该对自己负责,凡人便该由凡人来自救,你愿意帮助我们,我们感激不尽,但你也只有一条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不能只依靠你等着坐享其成,推翻修仙界依旧是我们的心愿,我们的责任,我们心甘情愿。”   “对!我们不怕死,我们心甘情愿!”   其他人一起喊着,“我们心甘情愿!”   商云踱:“……”   可是,他也想推翻修仙界啊。   大家不是一起的吗?   难道每次使用曜日弓还是要杀人吗?   他明明那么努力抢到了覆海旗……   中年人用匕首割开了手,用滴着血的手抓住了曜日弓的弓弦。   闻非轻轻念着古咒语,黄铜色的曜日弓不再滴血,像海绵一般从中年人手中将血吸走。   “不够。”   第二个人自动补上。   “不够。”   第三个人毫不犹豫划破手。   直到第十个,曜日弓变成了红色,整张弓散发着如火的红光,从第十一个人开始,弓上终于出现箭矢。   “商……”   早就等候的商云踱不等别人催促,马上将琴中的生气转入弓内。   可行!   “好了,可以了!”商云踱马上高声喊。   已经割开手掌的第十二人被他拦住,后面的人马上将他拉开撕衣服包住了他的伤口。   琴音响起,覆海旗滚滚而出的黑色魔气在曲声中变成彩色,与赴死者坚毅的色彩混到一起,汇成了白色的光。   曜日弓逐渐变满,红色的光如一个圆形的火球。   血红色的箭矢在火球中燃烧,瞄准了眼前无法打开的石门。   弓满。   箭发。   红色的箭矢脱弦而出,笔直地穿透了玄黑的门。   轰——   没有强烈的爆炸声,也没有地动山摇。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像大火在烧落地后聚拢在一起的柳絮一般,那么快,那么轻……   他们无论如何都砸不坏凿不穿的石门破了那么大那么圆的洞,石门化了,箭矢依旧向前,向前。   然后,天旋地转。   真可惜啊……   他们看不见带着他们血与魂的弓箭最后射中了哪儿。   眼前浮现一片白色,原来曜日弓的火红过后,光芒是一片白色……   不……   不是……   不是白色。   那片日光般的白色,在他们涣散的眼底晃动成了七彩的颜色。   彩虹一样。   他们灰扑扑的生命最终竟发出了如此绚烂的光。   比日光更耀眼。   扑通。   十一声叠成一声,向着石门的方向倒下,再无声息。 第271章 很亮吗   空屿说,人死后身上会飘出魔气。   不是的,商云踱很想告诉他,不是的,人死后,不只有魔气,也会飘出眩目的白色生气,像夏日最灼热的日光,是带着温度的。   连炸开的灵石库内磅礴的灵气也无法吹散,无法动摇。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石化一般,直到最年轻的一个突然泣不成声。   “把他们……”闻非哽咽了一声才恢复平静,“把他们放到一起吧。”   谁也没进洞开的灵石库,所有人一起将十一人搬到一起,替他们整理衣服,包扎好手上早就流不出血的伤口,合上他们痴痴望着,至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闻非低声念起经,声音很轻很轻,商云踱却听清了,那是裴玠曾经教过他的度亡经。   他忍住了的眼泪一下又滚下来。   他们已经没有魂魄了。   他们的魂魄已经消散了……   安静的石室内只剩下低低的诵经与抽泣声,诵完度亡经后,闻非重新平静下来,“不必沉湎伤怀,这是他们,也是我们的选择。小商仙师,空屿说过,人死后最后的执念会变成魔气,你能像他一样将魔气收进覆海旗吗?”   商云踱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开口还抑不住哭腔,“可以,但是,那不是魔气,是生气。”   闻非一怔:“生气?”   “嗯。”商云踱纠正他:“是生气,他们身上飘出来的是白色的生气,很亮很亮。”   闻非下意识便随着商云踱视线望过去,晦暗的石室内,除了他们带进来的火把,便再无任何光亮。   “……很亮吗?”   商云踱点头。   原来很亮啊……   闻非笑了,“那便请你把他们留下的光收走吧。”   商云踱:“生气不收走也没关系的,会自然消散。”   他初学幻影术时看见的彩色点点,应该就是生气消散后溶解成的能量。   闻非摇摇头:“他们会想在下次使用曜日弓时能帮上忙的。”   商云踱:“……”   他懂,可是……   闻非:“以后……不管是生气还是魔气,都请你将他们最后剩下的能量收走,用在下一次使用曜日弓时。”   商云踱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只是,他没将所有生气都收走。   暂时将十一人安置好后,他们一起沿着曜日弓炸开,或者说,燃烧化的石门向灵石库深处走。   问天城的灵石库逐渐深入向下,一层比一层的石门更厚,最后一层的石料本身便是比灵石还值钱的稀有矿石,不但坚硬异常,还能阻隔神识探测,若没有曜日弓,只怕元婴初期到中期的体修来了短时间也没办法。   不愧是问天城,若是中小宗门能有这么一块儿石头也绝不舍得拿来当门,肯定要琢磨怎么炼制法宝用的。   他都忍不住想要捡点儿碎块带回四方城,给大家看看真正的好东西,可惜曜日弓烧得太整齐,没有碎块儿给他捡。   门是如此,那问天城的灵石储备会是什么模样?   商云踱从前从未想过。   不过听多了问天城的传说,还有问天城附近宗门的争斗,他总觉得问天城已经日薄西山,灵石储备陷入危机,甚至都快告罄了。   当然,这么大的一座城,即便灵石快要告罄,肯定也不是他们四方城能比拟的。   不过好歹能当参考吧?   做过四方城的代城主,见过四方城的灵石库,还亲自进过中小灵石矿脉,商云踱已经根据在第五层门外时察觉到的灵气有了些猜想,大概会有一百个四方城存储的灵石吧?   可真亲眼看到一望无际的灵石时,商云踱彻底傻了眼。   他的心理准备做得还是太保守了。   这便是曾经的修仙第一城的储备吗?   两百个四方城储备也没这里多!   而且他们四方城库存的灵石八成以上是低品灵石,少量中品和更少量上品。   可这里大多是中品,只有少量低品和将近三成的上品灵石。   即便是整条大型灵石矿脉也不见得能挖出这么多灵石来。   一瞬间,他终于对这里是人族所占区域灵石最集中的地区之一有了概念。   问天城大概有三十多个四方城那么大,但若想在分界山弄到这么多灵石,恐怕五十个四方城也做不到。   当然,只按面积是没什么可比性的,四方城没有元婴期,人口也没问天城集中。   但四方城养活一城人的难度不见得比问天城低,那可是分界山,多山少田,野兽妖兽从没绝迹过,灵石储备也比人族、妖族腹地稀薄,客观上来说,那里的人生存应该比问天城更难才对的。   可实际呢,问天城外的凡人日子过得别说和四方城的凡人比了,他们甚至不如分界山附近那些散落的小村子,人家因为山中多妖兽,日子也朝不保夕,可大多时候是能够自给自足,还能攒些灵石碎屑的。   四方城也好,分界山附近其他宗门也好,那里的修仙者同样不把凡人当人看,可也没像问天城这般挖掘殆尽,自己囤积这么多灵石,却将附近的凡人逼到日子都过不下去,揭竿而起。   但凡好好学学历史呢,问天城最初是人族之城,不是修仙者之城啊!   商云踱看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难受,闻非他们却因感受不到灵气,对灵石的品质也毫无概念。   他们只是惊叹,“这就是灵石吗?”“这么多吗?”   他们中好几个活到现在都没见过灵石,见过的也是和闻非进了问天城后在外面挖灵石库捡灵石才认识的。   他们忍不住眯起眼睛往远处看,怎么看不到尽头呢?   灵石不是很宝贝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们对灵石确实没什么概念,但他们不傻,如果将灵石全都换成粮食,这么多粮食该够多少人吃?有多少饿死的人可以活着。   闻非告诉他们,是因为问天城的修士们将附近的灵石矿全都挖空了,他们的田才年年减产,才年年饿死人,可这里明明有这么多灵石,这么多啊!   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们剩一点儿呢?   他们想不通,连闻非都有些想不通了。   他也以为问天城内灵石已经不够用了。   可这么多也不够用吗?   “小商仙师,一个修仙者需要多少灵石?这些灵石够培养几个元婴期,几个金丹期?”   “……”商云踱眨着眼望着眼前堆砌如山的灵石,也懵了。   假若是他的话……   他不知道啊!   他自己才筑基期,哪儿算得明白!   何况他还是修炼速度最快,消耗资源最少的天灵根,身边唯一的多灵根,还是从元婴后期退回来的,和正常的多灵根修炼也不太一样。   不过若是以裴玠的修炼消耗来推演的话……   为了尽快结丹,他家前辈可是直接找了个小型灵石矿来修炼。   商云踱想得都要冒汗了,他从来没细想过,这么一算,从筑基中期进入筑基后期都需要一座小型灵石矿,那从炼气期到元婴期,到底要消耗多少灵石?   不不不,正常修炼不会这么消耗的。   哪怕裴玠平时也不是这么修炼的,而且花时间引灵入体修炼起来根基才更稳,裴玠能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结过婴了。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今的修仙界,尤其是宗门中,有多少弟子是靠自己扎扎实实引灵入体修炼,又有多少是靠丹药、灵石?   闻非这一问便把他问沉默了。   培养一个元婴期到底要多少灵石?   一个元婴的消耗相当于多少凡人的一辈子?   若这些人的寿命加起来,会比元婴期短吗?短多少?   若以资源消耗来算,每一个高阶修士都是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每个人身后也许都有一座灵石山。   而问天城附近原本有十几个宗门,还都是大宗门,每个宗门有多少元婴期,多少金丹期,他们这三四千年培养了多少元婴期多少金丹期,又消耗了多少灵石丹药法宝呢?   难怪他们觉得资源紧张要打来打去,难怪问天城附近的灵石矿脉都被挖空了。   按这么算,他甚至觉得周围的灵石矿脉可真耐挖,挖到现在竟然还剩下这么多!   商云踱沉默得有些久,闻非没再追问,而是默默取出先前让人准备好的舆图。   “也是好事,有了这些灵石,便不必担心传送消耗了。”   说着,闻非取出几块儿传送令给他,“这几块儿传送令分别能传送到附近几处宗门,只是他们距离不定,要试过才行。”   商云踱点头。   得试过才知道如果他带着覆海旗离开问天城,城外的魔气会不会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想什么过去与未来,只专注到眼前的舆图上,和闻非反复讨论着该从哪个宗门试。   太近的不行,近了别人也方便来报信。   太远也不行,过远的宗门很可能没来问天城外掺和这边的事,若元婴期都还在宗内,他们贸然过去,说不定连人家灵石矿还没接近呢,就被抓了。   现在有了覆海旗,他跑起来倒是比从前快了,可想去炸灵石矿,他就必须再带十一人才能拉开曜日弓。   没有谁该为他的莽撞送死,所以更不能赌运气。   但如果他一离开,外面的魔气就会消散,讨论距离又没有意义了,他们就得从长计议。   一下考虑这么多可能性,商云踱自觉脑子不够用,有点儿抓瞎。   好在能有人商量,好在他遇到的都是十分靠谱的人。   问天城资料很多,他睡觉养伤时候,闻非将附近宗门的资料全看了,太细节的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但每个宗门的大概情况,尤其是有几个元婴期,分别是谁,这些非常好查到。   闻非将这些都抄录了下来,还将附近宗门灵石矿分布可能的位置画了出来。   商云踱翻着给他小册子,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何等的效率啊!   他盯着闻非,眼睛羡慕得直冒光。   他就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闻非竟然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   凡人不比他,只用体术就能满城上蹿下跳。   即便闻非有人帮忙,他们先从这儿跑去存放档案书籍的藏书楼,将东西找出来,闻非再看完,还要摘录有用的信息,这是多大的工程量啊! 第272章 潜入   闻非指着舆图上一处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的城,“小商仙师,你不妨先到这里试试。”   商云踱翻开资料对照着一看,再次敬佩起闻非来。   他选的是一处大宗门的附属之城,离主城不算远,还和主城位于同一条山脉上,假若这条山脉便是灵石矿脉,那么核心所在,就该在这两座城之间,或者在主城之下,不管是哪里,都不算远。   而且因为这座城并非主城,城中没有传送阵,若想往问天城外报信,就只能先赶到主城传送。   但他们的主城和周围其他大城一样,全都只有直通问天城的传送阵,没有往问天城外修仙者们目前驻扎那座小城的传送阵。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问天城本就是人族最重要的枢纽城池之一,两处这么近,想去那边完全可以先到问天城,再从问天城过去,附近的小城想去哪座大城也是一样的,没必要耗费材料多开传送路线。   只是谁也没想到有一天问天城的传送阵被封了,还是被一群凡人给封了。   只要想一想,那些目高于顶的修士们想要联络谁还要重新算一遍怎么传送怎么飞,商云踱就想笑。   闻非推荐他去的小城想将信送过来,光传送就要中转好几回,等他们把信送到,他早跑了。   别说他有传送令,哪怕没有,也足够他跑个能传送的地方再随便传送到哪儿去。   他不禁想,假如闻非没有决定推翻修仙界,而是决定独善其身,以他的能力,想在问天城谋个不错的生计应当是不难的。   可他还是选了这条路。   即便成功,他也会万劫不复的路。   商云踱收起舆图和资料:“好!我先到这儿,我先一个人去。”   闻非:“嗯,你到后先不要离开,半日后,若城外黑雾未变,我便送选好的十一人过去,若城外黑雾有变,我便只派一人去通知你。”   商云踱点点头,“……好。”   闻非:“不过我也只能做到纸上谈兵,灵石矿到底在哪儿,计划到底能否执行,全都要劳烦你。”   商云踱摇摇头,“有方向就简单多了。”   纸上谈兵也很难的,反正他谈不成,也做不到只看舆图就能选出这么个地方来,有闻非帮他做计划,帮他出主意,他已经踏实多了。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我去了。”   闻非忙道:“小商先师,凡事以你性命为先,务必当心。”   商云踱:“嗯!”   其实寻找灵石矿脉对他而言不算太难。   裴玠有教过他一点儿怎么分辨灵石矿脉的,而且只要不是藏得太深,越大的灵石矿脉就越好判断。   那些宗门之所以都爱建在灵石矿上,除了方便自己用,其实也是为了看守,所以找见并不难,尤其是那些本身矿层就比较浅的灵石矿,路过都能发现。   难的是如何潜进去,所有禁地都会有禁制,越大的宗门禁制越多。   不过好在灵石矿脉与藏宝库之类的地方不同,普遍范围都很广,大的矿脉往往顺着山脉一路蜿蜒,很多还是一截一截的,并不连贯,所以禁制也不是那么好布置的,一般来说,要么用范围很大的防御阵法,要么将几个防御阵分区叠加。   而他,擅长的就是观察天地间生气走势判断阵眼,越大越容易看清楚。   阵法一道,商云踱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裴玠教过,在逍遥宗学过,虽然他的天赋、经验、心得都比不得真正的阵法大师,布阵上也确实差了点儿,但至少理论储备已经小有所成,勉强能算初窥门径,再靠幻影术作弊,加上在逍遥宗学到的小技巧,想潜入一些不算太刁钻的阵法,还不算多难。   万一被困住了也没关系,他找阵眼逃跑的水平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师级,裴玠都没他找得快!   怎么钻别人家灵石矿脉做贼这件事,就像进丁氏藏书楼一样,一回生二回熟,只要那宗门防守主要靠阵法,没有神识特别强的金丹、元婴期不停扫视查看,他就有信心潜进去。只要他能顺利潜进去,就有信心能带那十一人偷偷潜进去。   传送到的一瞬,商云踱便确定了这里一定是一处灵石矿脉所在。   他并未传送进城内,而是在距离城外十多里的一条山道上,脚下所踩的应当就是这条矿脉末尾的一段。   商云踱收敛好了气息,绑好眼睛,折了根树枝开始装赶路的瞎子,边在四周瞎遛达,边观察生气流动,尝试找出矿脉的走向。   虽然阵法究竟是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但矿脉的核心地带似乎就在两城之间,并没在那座主城之下,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进城了,要比预期要简单一些。   简直是天都在帮他。   能成功炸毁灵石矿的概率很大,现在,他就只担心问天城外的魔气了。   问天城。   城外的黑雾变淡了。   虽然肉眼看不出太大变化,但修仙者五感要比凡人好上太多,恐怕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怎么办?要叫小商仙师回来吗?”   闻非摇了摇头,还没到必须叫商云踱回来的程度,“再等一会儿。”   大半个时辰后,外面的黑雾似乎没有产生新的变化,城外的修仙者暂时还没有特别的反应,似乎也还在观望试探,闻非回头。   不必再等了。   站在他身后的众人马上懂了他的意思,“我们准备好了。”   闻非:“……拜托了。”   商云踱才跑到高处推测完矿脉周围的封印类型,便惊讶地望见突然出现的十二人,怎么还多了一个?!   而且比预计的时间早,早了很多。   一直给闻非推轮椅的年轻人道:“闻先生说以防万一,让我也来,若是用不到我,就由我来替您传信,您不必回城了,直接去下一处,我会再带下一队与您会合。”   商云踱一时有些懵,这和闻非先前和他商量的不一样啊!“……是城里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年轻人如实交代,“城外的黑雾变淡了些,不过闻先生说黑雾散去了也没事,他有办法能拖住外面那些人。”   “什……”商云踱下意识便想问,什么办法,可既然闻非先前不告诉他,想来现在他知道了也没法阻拦了。   他改口问:“闻先生会有危险吗?”   年轻人摇摇头:“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先生说,您往返太多次可能会被注意到,所以还是……”   商云踱点头,覆海旗、坤泽灯、曜日弓全在他身上,即便闻非想改主意直接在城内炸灵石库也炸不了的,而且闻非考虑得对,问天城内进出凡人兴许不会被特别注意,但黑雾已经有了变化,城外的修仙者一定会比平时更注意里面,他再进进出出,说不定会被某个神识敏锐的修仙者发现。   商云踱:“他能拖延多久?”   年轻人:“可能三天,也可能五天,小商仙师……”   他望着商云踱,欲言又止,“咱们,咱们要尽量快一些。”   “嗯……”   三五天……   三五天就三五天吧!   有传送令在,三五天也够干许多事了。   “走!”   商云踱带他们藏到附近山林内,自己先跑到之前看好的位置试防御阵。   果然,和他观测到的差不多,这阵法稍有破坏马上就会产生变化,以灵气一碰马上就会被发现,但这毕竟是野外,周围有野兽,尤其是鸟,所以第一层的阵法是允许一定程度的误触的。   只要控制好力气,控制好不用灵力,让阵法误以为是鸟兽不小心撞上来了,就有空子可钻。   第二层则更麻烦一些,但依旧可以利用阵法交错叠加造成的灵气运转不稳来找空隙,等待灵气最薄时潜进去。   而矿洞的核心在第三层内,从外面看不出有什么瑕疵,入口也只有一处,想进去就得硬闯,以他现在的水平,暂时还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想带着人成功闯入第三层且不被发现。   但潜入进第二层应当不难。   商云踱没直接往核心区去,而是在距离防御阵法边界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的地方选好位置纯靠体术开凿了一个小山洞。   他小心地控制着力气,尽量不让山体晃动,更不使用一点儿灵力。   修仙者太过依赖灵力,只要一点儿灵力不用,不光阵法不会被启动,守卫也很难发现他。   果然,他已经挖到防御阵法第一层外了,依旧没任何人发现。   他一边盯着罗盘,一边小心地盯着阵法变换的空档,用在逍遥宗学会的潜入法术顺利闯进第一层。   安全。   接着,第二层。   第二层用了更久的时间,他足足用了三个多时辰,终于把通道挖到了第三层外。   这里土层、岩石已经很少,大片的灵石在头顶、脚下发着灵石特有的幽光。   此地宗门开采灵石的通道离他所在位置不远,透过灵石依稀能看到一点儿光。   不知是发光法器还是火把。   里面似乎有人,但不多。   商云踱思索片刻,悄悄退出来,先到另一边埋了几张爆火符,再去山林内接人。   没有光,也没有正常的路,所有人摸黑往前,即便商云踱已经尽量挖平整了,可大家依旧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要尽量轻,不能发出声响,哪怕被撞到了,被石头刮破了割伤了,也没一个人吭声。   商云踱带路走在前面,闻到血的气味,才注意到似乎有人受伤了。   但不能点火把,也不能停下来包扎伤口,停留得越久,他们就越可能暴露,而且,他们本就是来送死的人。   等眼前开始出现光时,那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处。 第273章 无稽之谈   商云踱将人一个一个拉过他们看不到的防御阵,每个被他拉过来的人,都紧贴着他的胸膛挤过去往前走。   眼前终于开始出现零碎的光,萤火一般,只能照亮一节手指,一只眼睛,然后,光越来越多,灵石微弱的光能照亮他们一只脚,一条胳膊,和大半张脸。   紧张,恐惧,又无畏。   商云踱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因为紧张而失控的细微抽动。   原来害怕和不怕是可以在一张脸上共生的。   窄窄的山洞到了尽头。   没有路了。   商云踱停下,面对十二双或陌生或熟悉的眼睛。   他们眼中的恐惧与决绝也变得更清晰。   没有人是全然不怕死的。   他们朝他僵硬地笑笑,点点头,或坦然,或忐忑,或紧绷,等待着他的号令。   商云踱启动了藏在外面的爆火符。   巨大的爆炸声动摇了防御阵,更惊动了附近的看守。   更多人出去了。   矿洞内只剩下极少开采灵石和依旧坚守岗位在看守的修士。   商云踱取出曜日弓,并不起眼的黄铜弓在微薄的光中显得更加陈旧古朴,他将弓递到排在最前,年龄最大的老者手中。   其实并不算老,大概只有四十多岁,却已头发花白,牙齿都不再齐全的“老人”朝他笑了笑,满是茧子的手握住曜日弓,向身后很轻很轻地说了句:“都别害怕,很快就过去了。”   很快。   他们用自己准备好的锋利石刀割破了手掌。   曜日弓被高高举起,血将弓点亮。   商云踱念着闻非教他的古老咒语,心脏失控地跳。   弓满,箭成。   十一人,还是十一人。   举着手掌,握着石刀,随时准备割破手掌的年轻人被他前方的人用力推开。   这次他不用死了。   他摔坐在地上望着同伴,眼泪忽地涌上来。   商云踱取出旗与琴。   狭小的空间内不足以将巨大的旌旗扬起。   他们已经不用再顾忌会不会被发现,商云踱一拳打到一旁的石墙,灵石碎裂,旌旗摇曳,琴声悠扬。   传说中,坤泽灯是可以许愿的法宝。   但在商云踱看来,曜日弓才是真正用来许愿的法宝。   想要弓箭成型,就必须所有人心愿一致,这样,他们的神魂才能将箭带向同一个地方。   察觉到不对赶回来的修仙者忽地感到一阵奇怪的摇晃。   沉闷近乎无声的摇晃中,他们忽地看见一点红色,红点所到之处,灵气便如火山喷发,山呼海啸一般掀起滔天的飓风,整座山掀翻爆炸。   山石崩摧,防御阵碎裂,赶回的修士们根本来不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修为高低,悉数被喷薄的灵风掀飞。   位于矿脉两端的两座城池警铃大作,地面塌陷,高楼倾倒,墙体断裂。   惊恐尖叫声中,两城修士尽数飞出来,盯着两城之间一片狼藉倾塌,再也没了的起伏的山峦目瞪口呆。   坐镇城中的元婴修士目眦欲裂:“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人能不动声色地将整座灵石山炸成这样!!!   “谁?!是谁?!谁做的?!!”   可惜没人能回答。   同样被灵风掀飞的商云踱也只来得及带走落在最后的年轻人。   他压下翻涌的气血,将被碎石擦出一头血的年轻人放下,“你没事吧?”   年轻人盯着眼前的废墟还回不过神来,直到商云踱将丹药塞到他嘴边了,他才赶紧摇摇头,“没事!”   商云踱:“……”   没事什么啊,一头的血,若不是他拽得及时,脑袋都没了。   他都多亏有琴及时挡了一下,即便如此,灵气风浪还是撞得他全身的伤都重新复发。   商云踱也默默吃了几颗丹药,上次见到类似的场面还是在灵犀谷时……   不知这次矿洞内还有多少人活着,多少人已经死了。   他收起似乎短了几寸的覆海旗,伸手接住眼前飘飞如粉尘的灵石碎屑,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十一人中为首的老者死前最后的声音。   犹如背诵。   也发自肺腑的声音。   “将这里的灵石全都炸成齑粉,一块儿都不要剩。”   商云踱攥紧了手心,原本,他打算至少将他们的尸首回去的,可他没能做到。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第二处依旧是闻非选的,可惜灵石矿脉并没在闻非猜测的两处,而是交汇在宗门腹地之内,他们进不去,商云踱也没想贸然进去。   有了第一次经验,商云踱根本就没想再像第一次那样仔细做什么潜入。   无论是他还是闻非,似乎都低估了曜日弓的威力,他们根本就没必要走那么近,只要能找到灵石矿脉的位置就好。   确定好灵石矿脉走势之后,商云踱只挖了个方便藏身的地洞便让送信的年轻人回去,等待新一队到来。   此时正值深夜,他独自坐在自己挖的坑里看手中的旗。   覆海旗果然变短了一截。   那些宗门修士似乎没人注意到他手中的旗,也还没想到他们和问天城有关,如果抓紧时间,说不定在被发现之前,能比预期炸掉更多的灵石矿脉。   只是这次的矿脉比先前的更大,拥有这条矿脉的宗门实力也更强。   不知曜日弓从这里释放,能不能将矿脉核心全部炸毁。   思来想去,商云踱又吞了两粒止痛的丹药,起身再次沿着矿脉方向开始向前挖,一直挖到灵石出现。   “嗯?”   “又有偷灵石的?”   “这些散修可真……什么声音?”   “……钟?”   巨大的钟声响彻夜空,宗门内,深夜被惊醒的弟子们纷纷飞出来望着堪堪卡在他们山门外,悬挂空中,响个不停的大钟。   “???”   “是什么人在斗法吗?”   这法宝也太吵人了点儿吧?!   而且大半夜的选在他们山门前打,真不是在挑衅吗?   果然,执法长老出来了。   看热闹的众弟子连忙相让,然而不等他们跟去看热闹,地下忽然摇动起来。   地动?   “不好!”   同样被钟声震出来的两名元婴长老脸色突变,法宝瞬出,将还没回过神的弟子笼于其内,那些没来得及被法宝护住的弟子们已经断线风筝般被强烈的灵气风浪掀飞吹远,撞得人事不知。   宗门内惊叫声、塌陷声不绝,灵石宝库犹如炸膛的火炉,四面八方炸出窟窿,碎石砖瓦飞得到处都是,亭台楼阁或被殃及,或在地动中塌陷,连宗门最高处的悬塔都歪了几分,悬挂其上的铜铃晃得叮当作响,门内各式法阵闪动不停。   离灵石宝库近的弟子更是倒霉,一个个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又被炸出的碎石砸得抱头鼠窜,一劫未完新劫至,一个个扔出法宝又躲又飞,满宗望去,竟然没一处是全然安稳的!   低阶弟子们一阵后怕,若非提前被钟声惊醒,在睡梦中、入定时忽遭此种变故,即便躲得开乱石也躲不开灵风,挡下了灵风突然之间搞不好也会气乱神惊走火入魔。   难道鸣钟的人和毁坏灵石库的是对手吗?   “竖子!休走!”   不同于弄不清情况,这会儿还回不过神来低阶弟子,两名元婴长老已经发现了变故源头,朝着藏在宗门外,同样受到波及,头顶洞顶被炸飞了的商云踱飞掠而来。   “走!”商云踱卷起地上的尸首,收走净台钟,拽着还发懵的年轻人,以最快速度启动传送令牌。   长刀擦着他们的发丝,刀风切断了商云踱蒙着眼睛的布条,银白的发丝翻飞,七煞离火燃烧着空中如尘的灵石,卷住眼前的刀,商云踱抬头瞪着逼近的两人。   两名元婴期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也猛地一怔。   “妖族?!”   商云踱带着吓呆的年轻人已经没了身影。   两名元婴面面相觑。   “竖瞳?”   “嗯,金色的竖瞳。”   “……”   真的是妖族。   即便有人修炼奇怪的法术将瞳色炼成了金色,也绝不可能将瞳孔炼成竖瞳。   一人道:“可他修为似乎是筑基期?”   另一人摇摇头。   只有化形期才能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甚至许多化形期都做不到离他两个这么近的距离还能掩藏住妖气。   可妖族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又为什么跑到他们宗门来?   他们可不同于分界山附近那些常与妖族打交道的宗门,自从分界以来,就再没和妖族有过什么恩怨瓜葛了。   若是为了盗宝,他们第一时间便将镇宗之宝收走了,宝库似乎也没出现异动。   难道就是为了灵石?   两人望着脚下的废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该去问天城吗?   不该冲着空屿来吗?   不去盗法宝,跑他们宗门做什么?!   “先去看看损失吧。”   藏宝库的法宝没有丢失,也没有任何损坏。   但仔细查看过灵石宝库和宗门两处灵石矿脉后,连元婴期也差点儿当场吐血。   一块灵石都没了!!!   妖族想做什么?   妖族到底想做什么?!   妖族潜入人族腹地专毁灵石矿脉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传播。   不过两日,问天城外已经得到了消息。   各宗修士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妖族?专毁灵石矿脉?无稽之谈!”   妖族怎么过的分界山?   今日不同往日,所有化神期可全在分界山呢,怎么可能放任妖族潜进来?   何况什么将整条灵石矿脉化为齑粉,简直是笑话,除非化神期,谁能无声无息潜入一宗将整个灵石矿脉全毁了?   天下化神期总共就那些,互相谁都瞒不了行踪,再说,他们毁坏灵石矿脉做什么?   修为到了化神期,眼里哪还有什么灵石?   怎么听怎么像假的,假得犹如笑话。   一人笑道:“这不是谁看着问天城内快坚持不住了,故意编个假消息想将咱们引开吧?”   众人大笑。   相比什么妖族跑来人族腹地不寻仇、不盗宝,专毁矿脉,还是这种推测听上去更合理一些。   否则,妖族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问天城外黑雾开始变薄时来了呢?   总不能是城内那些凡人还和妖族有瓜葛吧?   再说了,谁家宗门没有护灵法阵?   若真叫几个妖修闯进去,还被悄无声息地端了老窝,那便活该被全天下宗门嘲笑,连宗门都守不住,还能守住什么法宝?   几日后,听到自家宗门矿脉也被毁了的元婴期们:“……” 第274章 策略   “够了吗?”   “够了够了!”半条河都快干了!   商云踱收起储水袋,他的送死搭子眼睛亮得可怕。   “……”   他服了。   “你怎么不早说?”   也怪他,要不发现这傻小子渴到偷偷在石头上舔水喝,他都忘了问天城已经没有水源了。   “闻先生说不要告诉你……”年轻人挠挠头,憨憨地笑,“我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那么一个小东西,竟然能装半条河的水。   他没想到,闻非同样也没想到,甚至打算等城内水源耗尽时,独自去和城外的修仙者谈判,再借着谈判,继续拖延,将他们注意力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商云踱的及时水,当真把闻非也惊了一跳。   “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的法宝。”   商云踱说不出话。   此时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闻非真的是个凡人。   哪怕他懂覆海旗、曜日弓怎么用,会几乎失传的古咒语,还学会了修改如今已经失传的传送令,知道许多只有高阶修士乃至元婴期才知道的修仙界秘密,甚至做了真能撼动修仙界的计划,可他还是个凡人。   短短三十多年,即便聪慧如闻非,也不能像真正的修仙者一样从易到难,按部就班,好好学习修仙界的一切。   他一直在压榨自己,揠苗助长,却依旧没有足够的精力与时间去学推翻修仙界之外的东西。   所以他不会知道这种不常见,但其实不算太高阶的东西。   于是为了一点儿水,为了不影响整个计划,还准备把自己搭上。   商云踱琢磨着措辞,解释道:“这个确实不太常见,也很少有人用这个。书上一般是不写的,不知道很正常,很多人都不知道,若不是先前我和我的道侣去了趟无尽沙洲,需要提前储备水,我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法宝,也是赶巧了。”   闻非:“无尽沙洲?”   商云踱:“嗯,无尽沙洲就是……”   闻非:“我知道那里,据说那里没有灵气。”   商云踱:“嗯,几乎没有,还很干很缺水。”   闻非:“所以那里没有修仙者,但凡人能在那生活……”   商云踱点头:“嗯。”   闻非:“真的有凡人在那儿生活。”   商云踱:“啊?有啊,有的。”   闻非笑道:“你看,人可以在没有修仙者的世界生活。”   商云踱:“……闻先生,你从书上看到了无尽沙洲吗?”   闻非:“嗯,我小时候第一次读到无尽沙洲时震撼极了,尽管书上对那里尽是批判,说那里生活的都是野人,说那里是诅咒之地,是块儿连妖兽都不屑去的地方,可我看到的却是,原来世上竟有没有修仙者也没有妖族的地方,并且,依旧有人在那样的不毛之地好好活着。”   商云踱:“……”   他也震撼地望着闻非。   莫名地想到,脱口而出:“难道无尽沙洲就是你最早想到推翻修仙界的灵感吗?”   闻非:“说不定。”   他很早就没了父亲,所以就将父亲和爷爷留下的书全都看了。   然后知道,世界很大,不只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更不是听到的模样。   问天城的高塔不是仙人的宫殿。   住在城中的仙人也不过是梦想成仙的修仙者罢了。   他们每天仰望的问天城,最初的奠基者,也有他们这些生活在城外的凡人的先祖。   问天城属于所有人族,而不是某些修仙者。   商云踱呆呆地想,这算一种传承吗?   他不知道。   这毕竟和宗门师徒代代相传的传承不同。   可发生过的,就像植物结出了果子,果肉干涸,种子不知会被大风吹向哪里,也许九成都会死掉,但某一颗,会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   “无尽沙洲不是不毛之地,更不是诅咒之地,那儿很好,只是生活很艰苦,再说灵石矿脉是怎么分布的和他们又没关系。”凭什么霸占着享受着灵石和丰富的灵气,就高高在上说那种风凉话。   难道灵气、灵石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吗?挥霍浪费资源还差不多。   闻非失笑。   没有灵气,没有修仙者,没有妖兽便是诅咒吗?他不觉得,反倒觉得对他们这些凡人而言,有这些才是诅咒。   就像这里。   水中毒不解,问天城早晚变成真正的不毛之地。   商云踱也盯着正在喜气洋洋排队打水的人群,想了想,还是道:“闻先生,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是吧?虽然我不是凡人,呃,好像也不算人了?嗯……主观上,我觉得我还是人的。”   闻非失笑:“嗯,我们是朋友。”   商云踱马上就理直气壮了:“既然如此,那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商量一下,我先声明啊,我没你们聪明,想问题没你们周全,也做不到一个脑袋想好多事,你不提醒我,我真会忘的,但下次再遇到缺水这种事,你要跟我商量一下,我可能也解决不了什么……”虽然他是丹修,但真解不了水中的毒。   “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帮得上却没帮,我也是会有点儿伤心有点儿生气的。”   他又看了一眼排队处脸脏脏嘴干干的大人孩子,“况且送水回来对我来说也不难,我也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每个人擅长不一样嘛,一起商量,说不定我也有办法对吧。”   闻非:“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商云踱:“过去了过去了,你也赶紧喝水去吧。”   闻非摇摇头:“不,我不能喝。”   商云踱:“为什么?!”   闻非笑道:“我还要和那些修仙者谈判。”   商云踱疑惑:“还谈什么?”   闻非:“他们知道城中河水有毒,我们已经没水可喝了,若我们一直不渴,他们就会猜到有人在帮我们。”   而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修仙者。   商云踱:“知道就知道了,他们又不知道是谁。”   闻非摇摇头。   这种法宝或许不算高级,但正如商云踱所说,定然不常见。   越是不常见的就越容易留下蛛丝马迹,他们用得越多,商云踱就越有可能被发现。   何况即便是有这样的法宝在,想要保证全城人有水可喝有水可用也是办不到的,商云踱必须隔几天就重新送一次水回来,一旦引起怀疑,外面的修仙者说不定会派人监视附近的水域,就像他不知道商云踱有这样的法宝,商云踱同样不知道那些人手中有什么法宝,万一有特殊的法宝或功法能追到他的行踪,即便手握覆海旗、坤泽灯,商云踱独自一人面对数量庞大的修仙者,依旧很危险。   他不能让商云踱去冒这种无谓的险。   闻非没多解释,只笑道:“小商仙师,这是我的策略。”   商云踱:“……”   闻非:“你也可以将城外的黑雾收走一些了,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没有足够的能力继续使用覆海旗了。”   商云踱:“……那你也能稍微喝一点儿水呀。”   闻非摇摇头:“那样是骗不过修仙者的。”   商云踱:“可就算城里没水了,大家也不可能把首领渴死啊!你是不是怕嘴唇接触到水不逼真?没事,我有办法!”   他跑去找了节细竹竿,捅穿了竹节变成吸管,“用这个喝,你从这边吸,另一边放水里就行了。”   默默听的几人眼睛都亮了:“不错,还是小商仙师有办法!”   商云踱:“嗯嗯!别人都没事,就你快渴死了他们不会信的。”   另外几人一听,“有道理,那我也不喝了。”   商云踱:“……”   还是喝点儿吧!   他给每个人都发了吸管,短暂放松后,商云踱装足了传送用的灵石,又该去搞破坏了。   闻非问:“小商仙师,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商云踱摇摇头,他也想趁着那些宗门还没搞清状况前赶紧炸,回头等他们反应过来,化神期也回来了,可就该逃命跑路了。   虽然暴露妖族身份是误打误撞的巧合,但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出乎意料的效果,既然他们误会他是妖族,商云踱干脆每次都故意泄漏一点点妖气,若有若无,让他们猜去。   只是如今附近各个宗门多少都有了防备,越来越不好潜入了。   每次炸完后,他也越来越难逃掉。   净台钟他已经不敢再往外拿了,反正他们已经足够警醒,不必他提醒,那些修仙者也能在地动第一时间躲开灵气风浪。   两日后,妖族潜入人族腹地四处捣乱的消息也传到了分界山。   对此,妖族自然是不认的,咬定了这就是人族故意编来诽谤的谎话。   什么盗灵石,他们妖族没有灵石吗?!   人族编这种谎话,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去夺覆海旗、坤泽灯。   “妖族真跑到问天城附近了?”   “怎么可能!结界都开了,化神期也在呢。”   “可……”   “除非是早就潜过去的,而且是从别处偷偷潜入的,反正不可能从咱们太元宗地盘过去。”   “……”   “怎么了?”抱剑巡逻的弟子顺着师兄的目光往上望,望向瑶光峰的皑皑白雪。   “你说住到瑶光峰的到底是谁啊?”   “……听说是个筑基期。”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那儿可是禁地!”   瑶光峰是太元宗第一高峰,平日根本就不许人上去。   “你见过吗?”   “没有。”   “我还听说是太上大长老亲自送上去的。”   “不可能!我师父都结丹了也没见过他老人家。”   裴玠站在山巅听完了热闹,问道:“太上大长老不去阻拦妖族,守卫人族安危,整日在这儿与我下棋,不要紧吗?”   裴恪盯着棋盘笑了笑,“暂时还不需要我。”   裴玠:“哦?怎么,人族占了上风?是妖族那几个老怪物终于老到快死了吗?”   裴恪放下棋子笑道:“可惜,还没有。”   裴玠思索片刻,也笑了:“原来如此,你们请了妖族那只老龟占卜么?”   裴恪:“事关空屿的假消息太多了。”   若覆海旗、坤泽灯真出世便罢了,若是假的,这些化神期哪愿意为了件假货打生打死呢?   裴玠失笑,“不怕那只老龟诓你们?”   裴恪:“他们也找了其他人占卜。”   虽占卜不出覆海旗、坤泽灯所在与真假,却能占卜妖族有没有撒谎。   裴玠淡然坐下,持子落下。   裴恪捏起一子放下,一语双关:“……你似乎并不着急。”   轮到裴玠,他淡然摆下一子:“我和你同辈,按照年龄和辈分,我也是太上长老,人年长了总会生出几分耐性。”   裴恪:“昨日切磋时,你的剑招可不是这么说的。”杀气腾腾,锋芒毕露,比从前过招更狠厉果决。   裴玠:“呵,我为什么要急,我急你就让我去杀了裴桑吗?”   裴恪:“……”   裴玠:“只以我作饵没有用,你天天来找我也没用,裴桑没这么蠢,只要你这位太上大长老还在太元宗,他敢派谁来找我?”   裴恪正欲说什么,忽地顿住了。   裴玠抬眸,“有消息了?”   裴恪收回神识:“覆海旗、坤泽灯是真的,但……不在问天城内。” 第275章 玄山钺   裴玠微顿:“要动真格了。”   裴恪没动。   裴玠:“怎么,你也不急?覆海旗、坤泽灯不在问天城对人族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一时半会儿破不了问天城的防御大阵,但分界山如今的结界可拦不住化神期,你再不快点儿过去,到晚了可要输的。”   说话间,各峰的听风铃悉数响动。   裴玠:“第二道结界了。我若是你,就将玄山钺从湖底提出来,再联络分界山所有宗门共同御敌。”   裴恪:“原来你回来是为了这个。”   裴玠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盒中:“随你怎么想,是又如何?若不然你再找几条链子把我绑在这儿,或者干脆和我的分身一起捆到玄山钺上。”   裴恪:“那时用玄山钺是迫不得已。”   裴玠悠然问:“现在呢?继续用玄山钺锁着我的分身,还是用来阻挡越界的妖族,或者直接杀了我永绝后患,你已经是化神期了,没有玄山钺一样能杀了我。”   裴恪:“我从未想杀你,当初用玄山钺是因为你的分身是妖……”   裴玠:“我现在也是妖。”   裴恪摇头:“不,你是人族。”   裴玠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盒,“当初若不是你用玄山钺,我早就杀了裴桑了,选吧,大长老,镇压我,还是阻拦妖族过分界山。”   裴恪没得选。   他叹气问:“你早知道覆海旗和坤泽灯是真的。”   裴玠:“空屿找来之前不知道。”   裴恪:“你选道侣,是为了坤泽灯吗?”   裴玠:“你觉得是就是。”   裴恪:“……”   裴玠:“坤泽灯无定型,没人认识,空屿找上门之前,他也不知道。买来前那只是个摆件,买它是因为小孩子没见识觉得好玩,我都不认识,他当然更不认识,也不知道坤泽灯该怎么用,走之前我教了他一点儿自保手段,包括放弃坤泽灯来保命。你们最好期盼一下坤泽灯和覆海旗现在落到了好人手里。”   裴恪:“阿玠,你从前从不撒谎。”   裴玠:“没骗过你吗?”   裴恪摇摇头。   裴玠:“那你挑着信吧。”   裴恪笑了笑。   外面的铃声响声更大。   裴恪不得不走了:“妖族会趁机过分界山吗?”   裴玠:“这就要看你们了。”   若是有机可乘,自然会来。   若没机会可乘,就不会来。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从来没绝过吞下分界山另一边的心思。   若是化神期们实力相当,双方自然会克制守诺,不越界不过山。   若是他们打成了一边倒,那么占优的一方自然也不会客气。   裴玠:“你们前脚输,后脚妖族就会过境,这些年妖族虽然内战不断,但妖王的号召力还在,只要没了化神期的顾虑,不用一个月,妖族联军便能抵达分界山,人族除了你们几个化神期,元婴期没有谁能像妖王一样服众,到时,联盟难成,盘算不断,各大宗门各自为战,不知会不会再上演一次死守问天城,又有没有人能像问天城的初代城主一样一呼百应,成为整个人族的灵魂领袖。哦,说来问天城那位凡人首领倒是有这份气质,难怪空屿藏在旗里潜伏了这么多年竟然愿意被一个凡人握在手里。”   裴恪:“你怀疑空屿的目的是两族再战?”   裴玠:“空屿是魔修,你没去查一查魔修如何修炼吗?”   空屿不是商云踱那傻小子,哪会到处给人弹琴哄人开心。   他要的不是别人的感激,而是恐惧。   他不想让别人幸福开心,那些太麻烦了,恐惧却很直接。   既然这些能产生魔气,还有什么比战乱带来的死亡、绝望、恐惧更多呢?   已经失踪了差不多三千年,若诱惑不够大,他为何要出来?   按时间推算秽霜活跃时虽然是分界之战前,可那时两族应当已经在混战了,遍及整个修仙界的死亡足以将覆海旗和坤泽灯滋养成天下名器。   铃声急催,裴恪没再耽搁,“这局棋等我回来再继续吧,阿玠,我回来前,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儿。”   裴玠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他能想到的,裴恪自然也想得明白。   即便化神期没有打成一边倒,妖族依旧可能会来,两族之战也很可能会开。   指望化神期为了人族以死相搏并不现实,他们只想飞升,只要他们达成某种妥协,人族也好,妖族也好,谁也不插手后辈的事,分界山已破的结界就拦不住妖族大军,玄山钺必须取出来。   裴玠站在山巅,望向山谷间平静无波犹如宝石的碧蓝湖泊。   裴恪飞悬湖面之上,从如今的宗主手中取过宗主法令,施法将太元宗真正的基石,玄山钺从湖底地宫取了出来。   青铜色如金如石锈迹斑斑的玄山钺缓缓出水,如巨人出浴,湖水与链锁沿着兽纹雷纹滑落,钺身上两个大孔犹如巨兽眼睛,圆溜溜瞪着太元宗诸峰弟子,并不锋利的钺刃出水,却泛起森森寒光。   “那就是玄山钺?镇宗之宝玄山钺?”太元宗众弟子忍不住发出呢喃,“原来是真的呀……”   原来他们太元宗真的有玄山钺。   裴玠轻笑。   他活到如今也只见过玄山钺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他第一次复活后回太元宗杀裴桑,被这件他也以为只是传说的镇宗之宝锁住分身困在湖底。   束于钺上的最后一根锁链脱落回水,分身的心跳声骤然清晰,藏于体内的寒霜剑嗡鸣欲动,裴玠轻轻勾起一点嘴角,直勾勾对上裴恪望来的眼神,挑衅地扬了扬眉。   知道他回来目的就是分身又如何?   妖族蠢蠢欲动,裴恪分身不暇,太元宗早已式微,只有玄山钺能替他守太元宗替他镇守分界山。   裴恪收回目光,以宗主令开阵,连七峰化柄,巨大的玄山钺飞跃而起,嵌入天玑、天璇两峰之间,与山化为一体,光芒闪烁,隐没了踪影。   裴恪收起令牌,转身将瑶光峰上层层禁制接连打开,亲自在山巅之外设下九层阵来。   浩大的阵势将围观玄山钺的众弟子看得一怔。   这是……九重锁灵阵?   还开了防御阵?   众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防守的、困敌的全开了?   这到底是怕山上的人下来,还是怕有人上山?   七峰间鸣动的铃声更响,裴恪将宗主令交还如今的宗主,“我离开后不准任何人踏入瑶光峰顶。”   宗主躬身:“是,师祖。”   不待起身,他忽然听到裴恪传音:“妖族越界玄山钺会自启,若事态失控,便去瑶光峰顶求援。”   宗主怔了怔,“是。”   裴玠也听到裴恪传音:“阿玠,以筑基期越阶金丹期强取分身你必遭反噬,玄山钺感到妖气不分敌我,不要贸动。”   裴玠嗤笑一声,转身回了洞府。   裴恪暗叹。   裴玠没有吃了便能结丹的丹药。   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结丹强行夺分身了。   以筑基期强行提升修为至金丹期,他只能坚持三刻,三刻是打不开九层束缚法阵的。   但裴玠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惧怕反噬。   裴恪想不到裴玠会怎么做,嘱咐道:“若湖底妖兽脱逃,不必等玄山钺自启,马上用宗主令驱动玄山钺和湖底的封印阵。”   宗主:“是。”   裴玠听到他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警告轻笑了一声,斟酒自饮。   这是商云踱乱塞给他的灵酒中最后一壶了。   若覆海旗、坤泽灯不在问天城内,那么他的小傻子应当已经成功了。   无法确定消息真假前,化神期不会动真格。   既然那只惜命的老龟耗费精血占卜了,想来他已经寿数无多,志在必得了,恐怕会比预期更快打出结果。   他这边也差不多该动了。   裴玠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起,这局棋早没了继续下的意义。   他重新摆起棋谱,直到落在瑶光峰的神识彻底消失干净。   裴玠将最后一杯残酒饮尽,抚了抚衣摆起身。   分隔了千年,裴恪已经不了解他了。   他和商云踱契约未解,怎么可能冒着反噬而死的危险强行突破境界。   这九层阵变幻无穷确实难破,可他日日与商云踱同修,虽不能像商云踱一样直接看出阵眼,但天长日久,也学了一点儿辨别阵眼的窍门。   何况……   裴玠取出为进无尽沙洲炼制的小罗盘。   如今另一枚小罗盘就在裴狩身上,已经许久未曾变过位置了。   变幻再复杂的阵法又如何,太元宗的阵法他哪个不知哪个不懂?有方向,有时间,能困住他几时?   裴玠耗费大半夜时间离开瑶光峰,连一个看守阵法的守卫都没惊动。   他披上幻色蜥做的薄纱,又凝出一层水甲来覆到薄纱上,加之商云踱从无尽之海学来的隐匿术大摇大摆穿过巡视的弟子,直奔天权峰下。   海族的法术非常有趣,可惜多是水属性,商云踱只有火灵根,根本用不好,可为了教他,还是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学了许多年。   这种以水为甲的隐匿术小海族们学来是玩捉迷藏,成年后则是暗杀术,隐匿之强裴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可惜他不是海族,陆上也不比海中,用不到商云踱所说那般像化成海水一般藏于水中。   不过陆上有陆上的隐藏之法,水甲叠加上从前缝制的幻色蜥纱,效果意外不错,只是幻色蜥还是低阶了些,隐藏筑基期已是极限。   而太元宗还恰好习惯以结丹来划分弟子境界,裴恪布置来防备他的人也好,阵也好,法宝也好,也全都认为他一定会到金丹期后才会回来,大多还集中在湖边,稍稍绕行,他们便对他的筑基期修为视而不见。   裴玠顺利走到天权峰,又顺利进了地牢,顺利站到关押裴狩的地牢前。   裴狩看见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第276章 地牢   “师兄?!”裴狩当即便被气笑了,“哈,裴恪不收你的剑不收你的储物袋让你住在自己洞府,还让你满宗乱走?!”   裴玠:“……”   他无语地瞪了裴狩一眼:“……呵。”   裴狩:“什么意思?!你……难道你是自己过来的?!”   裴玠:“不然呢?”   裴狩呆了呆:“我还当他要给你恢复玉衡神君身份,让你与他同起同坐,当太元宗的太上二长老了呢。”   裴玠:“怎么当,鬼修,还是死而复生?活人乱炼分魂术,你将脑子也炼傻了吗。”   裴狩:“那些哪里轮得到我管,师兄,你怎么溜到这儿来的?教我。”   裴玠取出一枚小巧的灵宝钥匙晃了晃。   裴狩:“他连这个都没收走?!”   裴玠:“收走又如何,我不能再做一个吗?”   裴狩:“……”   裴玠低头给他开锁:“我没被发现,是因为太元宗的巡逻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变,哎,地牢的锁也没换,你就被这锁关了这么多天?”   裴狩:“……哼。”   裴玠:“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开锁吗?”   “我又不是你,但师兄你未免开得太顺手了吧?”虽然从前一起出去历练时开锁解阵都是裴玠来做,可这也太顺了,“哎呀,瞧我,差点儿忘了,地牢的锁是你做的。”   说来宗内确实没有能困住裴玠的地方。   他们小时候还爱到处玩时裴玠便想去哪儿去哪儿,后来精于炼器,阵法也越来越好,开始给太元宗修缮东西,没进过禁地也只是因为对宗门规则的尊重,并不是进不去。再之后,便独居瑶光峰顶,平日甚少下山,不是独自出去,就是闭关修炼,几乎不在宗门内走动了。   “哎,难怪大师兄不将你锁在地牢。”锁都是他做的,自然锁不住人。   裴玠:“我教过你。”   裴狩:“呃,太复杂,这锁似乎又被改过。”   裴玠懒得揭穿他:“是被改过,又没什么大变化,太元宗后辈中还是没有擅长炼器的。”   裴狩:“……”   这锁最初是他们一起被困在一处古秘境时遇见的,裴玠自己都被困了好几天才学会,回来后学以致用,改得更复杂了,哪个后辈敢乱改?   他点点头,做出认同的模样:“不错,也没擅长炼丹的。”   裴玠:“好了,下次自己能逃别等着我来。”   裴狩:“我又不是你。”   裴玠:“是你自己没想逃。”   裴狩:“你信不信我门都没走出去就会被大师兄重新抓回来,那还逃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裴玠:“你说我要做什么?”   裴狩慢慢瞪大眼睛:“……现在?以现在的修为?”   裴玠:“裴桑在哪?”   “呵呵……呵呵呵……”裴狩收回才迈出一步的脚,重新退回牢房,“师兄,你是不是疯了?以你现在的修为,想去杀师父?哎,师兄啊,你以为师父他老人家坐牢和我一样吗?一直在低阶修为打转的只有你一个人,说不定他现在都是元婴后期了,你怎么杀?你不清楚筑基后期和元婴后期的区别吗?要送死你自己去,我不去。”   裴玠:“我只是问你他在哪儿。”   裴狩:“我不知道。若是我告诉你让你去送死,裴恪回来拿我兴师问罪怎么办?”   裴玠琢磨着他的话:“和你不一样,那便不是地牢了,不是地牢的地牢……天枢峰下师祖闭关用的密室吗?”   裴狩:“……呵,我可什么都没说。”   裴玠:“你去把外面的守卫引开。”   裴狩摇头:“哪儿?天枢峰外面?师兄,我只是个分魂而已,修为才勉强等同元婴期,练成这样很辛苦的,你和那狼心狗肺的小子才杀了我一个分魂,又要坑死我一次吗?不去,死了可是很疼的,没有寄魂木再养一个分魂不知道要多少年,寄魂木在你身上吧?你把寄魂木还给我,我就陪你去。”   裴玠:“不可能。”   裴狩:“哦,那你自己去吧,那儿根本没守卫,你自己去就行了。”   裴玠看了他一眼。   裴狩将视线从他的储物袋上挪开,“我就看看,抢了我也带不走,便宜了太元宗还不如让你拿着。”   他又嘀咕了一声“明明是我的东西”自己拽门要关上,“要去你抓紧,反正我不去。”   裴玠:“晚了。”   裴狩:“嗯?!”   察觉到外面的脚步声,裴狩叹气,“你看,这就是大师兄眼皮子底下的太元宗,亏你敢回来,师兄,论胆色,我由衷地敬佩你。”   裴玠轻笑一声,退到阴影中,气息骤然消失:“交给你了。”   裴狩惊愕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骂道:“这是筑基期该会的吗裴玠?你跑来这儿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到我这儿?!好歹给我件武器呀!”   来不及了。   裴狩叹气:“抓个筑基期竟然要派元婴期……太元宗什么时候藏了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元婴期?你是师父派来的,还是大师兄派来的?”   覆面的元婴期并不理会,只问:“裴玠呢?”   裴狩:“哎,裴玠、裴玠、裴玠,为什么每个人眼睛看见的是我,想的却都是裴玠?我越狱了你看不见吗?还有,你又是什么东西,裴玠也是你叫的?!”   石块儿毫无征兆,瞬间擦着面具划过,普通的石子,就来自地牢墙壁,没人看见裴狩什么时候藏的,更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出手的。   元婴期蓄力一击竟然没有一点儿痕迹,一瞬便破了他围绕周身的灵气,还割破了他的面罩。   覆面人抬手摸了下面具上渗出的血珠,“毒?”   裴狩挑眉,“看来你只擅长偷袭,不擅长躲偷袭呀,师弟,师父他老人家没告诉过你相比炼丹其实我更擅长炼毒吗?”   覆面人:“杀了他。”   激战瞬发。   天亮后,裴狩将扭曲的胳膊掰回来,再从满地的血中找了根和身体勉强匹配的腿,然后用衣服遮了遮缺了半块的胸口,踩着一地发黑的血从覆面人尸体上搜走了所有法宝和一枚通行令。   他用通行令拍了拍对方已然发乌的脸,“知道修炼分魂和分身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他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就是可以把身体变成储存毒药的毒囊。”   他的修为早已再难寸进,但境界比他高的元婴期照旧要死在他手下。   可惜太贵了,就炼成这么一具。   “浪费了我这么多毒,真是亏大了。”说着裴狩将对方脸上薄薄的面具扯下来,看见的是一张已经毁过的脸。   他握着面具蹲下来,仔细地盯着对方鼻梁上的旧伤。   只有米粒那么大,是整张脸上唯一称得上特点的东西。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裴狩抓着他的头发反复看他的脸,“你也是某个阿百吗?”   “师兄,看见了吗?如果当初我不逃走,师父也会把我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在接近,裴狩放下人,朝裴玠消失的阴影道:“该走了,回头裴恪问起来我能说人都是你杀的吗……嗯?师兄?人呢?!”   “你找到这儿来了,阿玠。”   日光照不到的地底,裴玠从石阶无声走下来。   台阶上隔着很远点着一点儿鲸油灯,昏黄的光将漆黑、潮湿又狭窄的台阶照得无比长,但石阶的尽头,却是灯火明亮,应有尽有的石室。   裴狩说得不错,同样是地下,他那里才叫地牢,而这里,可以叫作洞府。   “你似乎又学了些新的小法术,阿玠,你总是在这种捉弄人的小法术上浪费时间,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就能夺舍成功了。”裴玠取出一把椅子,压在摆放整齐的垫子上坐下,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水渍,这才抬头,跷起腿隔着牢笼望向里面。   在软榻上打坐的裴桑缓缓睁开眼睛,慈爱而温柔地望着他,一如他童年的时候。   “你变了,阿玠,师父在这儿,你不该这么坐,你该好好坐在垫子上。”   裴玠望着太元宗最强的束缚之阵,笑道:“一别多年,不变才奇怪,我变了,大师兄也变了,他是该学无情道,若不是你让他学什么无情道,他也不会用这东西关着你,可惜,境界不到家,还是愚孝了点儿,他该让你睡在石头上。”   裴桑呵呵笑着,无视裴玠的讥讽,如慈父听孩子的童言童语一般,笑得开怀,“这些不过身外之物。”   裴玠:“那你怎么不烧了?”   裴桑:“我好歹是太元宗的宗主,即便被关着,没了这些身外之物,你大师兄也会招人笑话的。”   裴玠嗤笑一声,“你住在这地底,连耗子都进不来一只,谁看得见你用什么,鬼吗?”   裴桑疑惑地望着他,失望道:“阿玠,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很苦吗,怎么变得如此尖酸刻薄。”   “呵……处心积虑地夺舍弟子不怕有人笑话,在地牢不摆宗主的架子却怕有人笑话,还有比这更尖酸刻薄的话吗?我是不是该给你鼓掌?”裴玠真抬手缓缓给他鼓起掌来。   只是相比商云踱平时激情满满、满是热忱、发自内心、由衷赞赏的掌声,裴玠的拍子打地听来便充满讽刺。   声音当真是能表达情绪的。   裴桑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痛心道:“阿玠,你变得粗鄙了。”   裴玠失笑,掌声加快了几分,语气也带了几丝真诚,问道:“你带着裴狩虐待杀人时候比较优雅吗?”   裴桑疑惑地望着他,“杀人?阿守跟你说了什么吗?”   裴玠:“不如你来告诉我,那些所谓的蛋到底是什么,你又是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孩子的?”   裴桑笑起来:“那些啊……你觉得我是在杀人?”   裴玠:“你觉得你杀的是妖?”   “当然也不是,”裴桑摇头,失望道:“他们本就不该活着,是我救了你,你才能活,阿玠。”   裴玠:“救?”   裴桑失望道:“你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一个,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你怎么能和阿守一样笨拙呢?阿玠,你太让我失望了。”   裴玠:“不急,我洗耳恭听,你派去杀我那些人,已经被裴狩杀了,不会回来打扰你说。”   “……”裴桑缓缓收起表情,叹气道,“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救了你和阿守。”   裴玠:“早了,等我杀你时再后悔也不迟。”   裴桑笑起来:“阿玠,你恨我吗?”   裴玠:“恨?谈不上,你曾经要杀了我,现在我要杀了你,很公平,有什么恨不恨的。但你似乎觉得我和裴狩不该恨你,更不该想杀你。”   他盯着裴桑的表情,也疑惑道:“你不是裴恪,难道你也觉得弑师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事?”   裴桑:“自然,徒弟怎么能杀师父呢?”   “哈哈,哈哈哈!”裴玠笑起来,“那师父便能杀徒弟吗?”   裴桑:“当然!我们和其他师徒不同,你们是我亲手养育的啊,我们如同父子,甚至母子,天下有几个父亲像我待你一般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阿玠,我待你如同我自己的孩子,你在这世上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我,你说的第一句话,识的第一个字,学的第一个法术,都是我教的,没有我,你们早就死了,哪有机会从壳中出来,学了一身本事?你们不该报答我吗?你们的命本来就属于我。” 第277章 结丹   讲道理也是要分人的。   裴玠愿意反反复复教商云踱学了几次都学不明白的法术,一个字一个字给他讲口诀的意思,但他已经懒得反驳裴桑的观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种散发着霉腐味的话激不起他任何交流欲,裴玠直接问:“那些蛋不是你做的?”   裴桑:“当然不是,师父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阿玠,师父在你心中是这般的恶人吗?”   裴玠:“来历呢。”   裴桑:“那些卵是我随你师祖追杀一个邪修时,在他的洞府中发现的。那名邪修养了一只奇怪的妖兽,能先将人吞进去,再以卵生出来,你师祖杀了妖兽,让我将尸体和洞中的东西一起处理掉,当时你们全被丢在一个大坑里,和妖兽的粪便、吃剩的骨头,还有泥巴烂叶混在一起,起初我以为那是个扔尸骨的乱葬坑,可走近时才发现你们竟然还活着。”   他望着裴玠,饱含深情道:“阿玠,你知道我是如何发现你们的吗?是因为你,因为你在里面敲你的壳,你想出来,生命是多么顽强啊,你那么想活着,因为你,我才发现你们中大多竟然都是活的,可师父疾恶如仇,若是知道了自然不会留你们性命,我于心不忍,所以才将你们藏起来,养育成人。”   裴玠听笑了,“你是指替那名邪修继续起他被师祖打断的事业吗?啊……”   裴玠叹气,“养育成人竟然可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人,师父,你有过把我们当成人吗?”   裴桑:“我对你不够好吗?阿玠,若不是我,你们全都要死在那肮脏的泥坑里,是我把你们养出壳,让你们变成人的,我把你当作我最看重的弟子,从你出生起,什么都亲力亲为亲自教你,我对你予以厚望,可你呢,你不喜欢做大师兄,我没有勉强你,你不喜欢束缚,我也任你逍遥自在,整个太元宗,有哪个弟子像你一样随心所欲?我明明将你当作人一样养大,可你呢,你偷偷学妖族的法术,和邪修混在一起,我如何劝导你,你都不听,即便这样你还不知足。我的师父何曾像我对你一般,师父忙起来经年见不上我们一面,可我还是崇敬他,爱戴他,你们呢?裴恪优柔寡断,你聪慧却心野,裴狩只有小聪明,裴循冲动鲁莽,裴规成天将心思放在一只狗身上,哎,我把我的姓都给了你们,如此倾心尽力地培养着你们,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多羡慕你们。你为什么不能像我对我的师父一样尊敬我呢?我愿意为了师父而死,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裴玠:“师祖也从小在你身上放印记下诅咒,准备夺舍你吗?”   裴桑:“你师祖天赋比我好呀,哪里用得着夺舍呢?阿玠,你觉得我想夺舍是自私吗?我也只是想将我的师父未尽的心愿完成罢了。”   裴玠笑道:“这么说来,若师祖天赋不如你,也会夺舍你吗?原来你是学的师祖?原来鼎鼎大名的开阳神君竟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裴桑:“放肆!”   裴玠:“我游历时听说师祖疾恶如仇,性情暴烈,虽因杀伐过重被诟病,行事却光明磊落,是分界山抵御妖族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难道这些传闻都是假的?难道他也逼你替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把你吓到不敢留在门中,不惜修炼分魂术,只敢用分魂在外行动,就怕本体被抓回来吗?还是师祖也逼你改修无情道?不如你告诉五师弟和他的灵犬是怎么死的,四师弟又是怎么遇上蜚鸮的?”   “阿循?”裴桑忽地笑了一声,“你怎么好意思问起他呢?阿循的死不是该怪你吗?若不是你招惹了蜚鸮,他怎么会一直纠缠太元宗,若是你肯乖乖跟阿循回来不乱说,或干脆被他杀了,他又怎么会非要替你问什么真相,要替你找什么证据?他若乖乖听我的,信我的,不要乱跑,又怎么会遇到蜚鸮呢?他的死,终归是因为你啊……”   裴玠:“蜚鸮以为我死了,要来也只会悄悄潜入太元宗内偷秘籍,怎么可能在宗门外恰好遇到四师弟?即便遇到了,他和四师弟无冤无仇,怎么会冒着惊动人族的风险在太元宗附近强杀元婴期,除非有人告诉他,万象化真诀就在四师弟身上。”   裴桑笑而不语。   裴玠:“听说除了七峰之外,历代宗主都有专门在分界山和妖族收集情报的第八峰弟子,但裴恪做宗主时似乎是没有的,你派去杀我的那些就是第八峰的人吧,你根本没将他们交给裴恪,也是他们替你将万象化真诀在四师弟身上的消息告诉了蜚鸮。”   裴桑:“道听途说,哪有什么第八峰。”   裴玠:“那就当我从前在妖族救过的人在撒谎。无所谓,外面已经乱起来了,蜚鸮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等他来了我亲自问他便是,叙旧到此为止,我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了,师父,你该上路了。”   裴桑大笑起来:“就凭你?阿玠啊阿玠,时至今日,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怎么还没学会谦虚呢?”   地底阵法骤然亮起,石阶上厚重的落石层层下落,将唯一的出口死死堵住,隔绝了走廊上微弱的光亮。   “你最大的缺点便是傲慢,仗着天赋便目中无人,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找我告你的状,你能顺利待在太元宗修炼到元婴后期,全是因为我在护着你!阿玠啊,你修为最高时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觉得以现在的修为能做到呢?”   牢笼外的束缚阵剧烈晃动,石室内灵气暴动,所有器皿随之摇动,地底的光与整座天枢峰都摇晃起来。   “你明明有天下最适合修炼的身体,五灵俱全,阴阳平衡,连身上的妖气都恰到好处,可你偏偏走歪路,要浪费这具身体,放着那么多正途不修,非要修炼什么邪术,死死生生,除了消耗阳气你又做成了什么?你瞧瞧你现在,粗陋不堪,阳气崩散,你为什么不彻底死掉呢?将自己弄成这个模样还敢跑到我面前,哼,兴师问罪?你有什么资格向我兴师问罪?!你偏要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报复我,让我飞升的心愿彻底破灭吗?”   裴桑站起来,更多灵气从他体内飞出,对抗显现的灵气链锁,将地牢外贴着的示警铃铛撞得叮当乱响。   “站起来裴玠,我要你扔了你那把椅子好好跪下!”   裴玠换了只腿跷着,“等你能出来再说吧。”   裴桑:“以为坐在外面我便不能将你奈何吗?我不出去,并不是因为我破不了这阵,而是因为不想让你大师兄为难罢了,今日我便亲自替他清理门户!”   灵气化剑向裴玠刺来,又被束缚阵搅碎成光。   裴玠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平静道:“你不出来,不是因为怕大师兄为难,而是他已经是化神期了,而你,永远也无法进阶化神期。”   更多的剑气被搅碎,落雨般散落。   但束缚阵明显松动了。   裴玠继续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空屿和沉海幡现世了,你想知道空屿为什么两次飞升都失败了吗?”   裴桑盯着他,“哦?”   裴玠笑起来:“他没有失败,只是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飞升,即便能破界离开,也不过是去下一个世界,即便你夺舍成功,即便你超越了师祖,你也不过是去另外一个甚至不如这里的世界苟延残喘,太元宗宗主,便是你最高的荣耀了。”   裴玠站起来,向后退到地洞墙边,留足了空间,“有一点儿你说得不错,我沉迷妖族法术,是个邪修,目无师长,不是好人,师父,你又能教出什么好人?”   忽然,他身上妖气暴涨,周身瞬间被灵气所化的羽毛虚虚覆盖。   “妖化?!你怎么还能妖化?!”   “当然是因为我离分身够近,又让师兄解开了玄山钺。”裴玠解下储物袋,感受着实与虚的两重心跳,叹气道:“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裴桑惊愕地看着他从储物袋中抛了两具妖兽尸体扔进虚影口中。   “灵犀兽?!玉山族?!你竟然杀了玉山族的蕴灵期?!哈哈哈!”裴桑大笑:“裴玠,亏你也好意思找我兴师问罪,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在吃人吗?”   裴玠抚了抚暴涨的胸口:“妖族本就以吞食来修炼,皮囊罢了。”   只是这种场面绝对不能被商云踱看到。   “还有,师父,我到这儿来不是要找你兴师问罪,而是要送你上路,送你——道别轮回,魂飞魄散。”   灵犀、玉山两族残存的上古血脉在他体内开始适应,只是融合异族的血,有些痛不欲生。   裴玠又扔了一具灵犀族尸体进来。   身上的灵气终于突破了金丹期。   久违的充裕灵气冲撞着重新打开的经脉,地底的灵气被他吸引过来,结丹的耀眼灵光充斥整个地洞,压过所有法器的光芒。   他身前的妖体渐渐凝实,长啸声穿透地底,从天枢峰冲向整个太元宗。   玄山钺应声出现,调转了方向,向西的钺刃重新转向湖底,迎着妖气发出森森寒光。 第278章 弑师   湖底震动。   被天权、天玑、天璇、天枢四峰围绕的湖水发出剧烈波动。   还在瑶光峰检查法阵搜寻裴玠的弟子,正带队与裴狩你追我逃的现任宗主齐齐一怔。   刚刚因为进阶元婴才坐上宗主之位不过十余年的新宗主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动荡,谨记裴恪离开前的交代,顾不得继续追裴狩,马上取出宗主令,启动了蠢蠢欲动的玄山钺。   才出湖底不久,水汽都还未干透的玄山钺以万钧之势朝着湖水猛然劈下。   裴桑露出笑容来,“你是故意以筑基期修为回来的?就是为了现在?”   裴玠并不否认。   若先结丹,裴恪和太元宗就不会对他如此没有防备,裴恪会像对裴狩一样,收走他身上所有东西,连寒霜剑都不会留下,他也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找到这儿来。   只是裴恪没想到他也学会了隐藏锋芒委曲求全,会为了等时机在太元宗耗上十来日等玄山钺出湖。   何况结丹没那么简单,世上能让人从筑基后期直接结丹的丹药并不少,但哪一种对身体的负担都很大。   即便他吃了,也要花费比筑基时更长的时间来结丹。   所以每个人都觉得他必须先结丹再回来,从前连他都这么想。   可他偏偏和商云踱去了一趟妖族,还成功进了灵犀谷,他只想要一点儿灵犀甲,不想竟然趁乱得到了好几具灵犀族和玉山族的尸体。   而他所炼的复生术和抽骨分身术本就能以妖族精血提升修为,何况是拥有妖族传说中圣族血脉的灵犀族与玉山族。   他们的血脉遗存比丹药作用更快。   只是副作用同样很大,商云踱也不会喜欢。   商云踱不会喜欢他吃人,哪怕是已经变回妖兽的尸体。   原本他也没打算这么用,只想将尸体内的精血炼化出来,可商云踱对灵犀兽的态度又让他改变了主意,甚至一直没好意思将藏的尸体拿出来。   若非空屿突然带走了商云踱,他本也来得及赶在寿数将尽前在灵石矿内结丹。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问天城外与商云踱以蜃景见面后他便决定改变计划。   他要回太元宗。   即便明知他别有所图,裴恪也一定要带他回太元宗。   于是他有了足够的时间教商云踱封印术,有足够时间推演外面可能发生的一切,可以借着入幻假装没发现裴恪绑了他,故意不逃,被裴恪绑走,再以筑基期修为,直接被裴恪绑着穿过太元宗重重护宗阵法,顺利进入太元宗内门腹地。   对太元宗这样古老的大宗门而言,筑基期不过刚刚踏入修仙界门槛,太好杀了。   时隔太久,当年认识他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哪怕裴恪将他关在瑶光峰顶,弟子们也只是对他好奇,并不把他当回事。   裴恪留了九重锁灵阵,却没法告诉别人他到底是谁,于是负责看顾阵法的弟子们便只当他是个身份特殊的普通筑基期。   所有人都在忙着警惕妖族,警惕湖底妖兽逃脱,却没有认真守着九重锁灵阵。   毕竟筑基期怎么可能从九重锁灵阵逃走呢?只凭阵法自动便可以了,结果连他什么时候逃出来了都不知道。   “阿恪又被你骗了,”裴桑惋惜道:“阿玠啊阿玠,若你不是五灵根,不是最适合飞升的人该多好,你才是最适合做宗主的人,哪怕你有妖族血脉,我一定要让你来做太元宗的宗主,可惜,天意弄人……”   当的一声,寒霜挡住了偷袭而来的剑芒。   束缚阵松了。   更多剑光从阵法缝隙内铺天盖地朝裴玠攻来。   “机关算尽,可你的分身就要作为作乱妖兽死在玄山钺之下了。”   “是吗?”   妖化虚影将裴玠包裹其中,灵羽如箭离弓,将松动的束缚阵重新钉回原位,寒霜划出一道冰浪,扑上迎来的剑芒瞬间化龙咬碎了道道剑光。   山外。   玄山钺劈开水面的瞬间,自下方闪出一道白色虹光。   玄青色的灵光与白光相撞,湖水被相冲的灵气劈开,终年不见天日的湖底地牢忽地见到了太阳。   依旧被困在湖底的妖兽齐齐眯起眼睛,又连忙睁开惊恐地望着上方。   趁乱脱逃的妖兽被夹在上下两道光间,瞬间血肉纷飞,只留下溅落的血红色。   灵光散尽,在水中破浪飞行的巨大白骨收拢化形成人,持剑如春燕栖枝一般轻巧地踩到玄山钺上。   望着如玉如骨,相貌与裴玠一模一样,却全身散发妖气,连藏都不藏一下的人影,整个太元宗陷入死寂的呆滞。   只有湖水归位,发出哗啦的响声,而本该锁定妖气杀妖的玄山钺就那么悬在空中,被他踩在脚下,宛如本就是他的法宝一般。   怎么回事?   这是谁?   不是妖吗,为什么玄山钺不劈他?   见过裴玠却不知他与妖族有何关系,更不知道水下压着的是他分身的新宗主和几名长老一时有些发懵,全然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对裴玠足够熟悉的裴狩却是马上想通了裴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回来。   “难怪啊难怪……”   他就奇怪太元宗追了裴玠近千年,追到人的次数少得可怜,往常连脸都来不及看清,裴玠就无影无踪了,这次怎么就自己撞裴恪面前了,什么道侣,什么问天城,什么空屿覆海旗。   他的二师兄什么时候在乎过能不能飞升,傲慢地根本不把别人的法器放在眼里,专门过去就是算准了那些化神期一定会有所动作。   他猜到了妖族的化神期和妖族一定会逼近分界山,而他们的好大师兄,又一定会阻拦,恰好那些化神期和元婴期、金丹期修士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一个个口口声声人族人族,却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只有他们的傻大师兄,从小就把脑子就炼坏了。   裴恪若想阻拦妖族,就只能将玄山钺放出来。   对裴玠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绑着他分身的玄山钺被拿走了,裴恪又不在太元宗,哪怕知道了太元宗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抛下那些妖族化神期不管,独自跑回来。   不管他多在乎裴玠,裴玠也没有整个人族重要。   太元宗再乱,也不如整个分界山防线重要。   只是裴狩想不通裴玠到底是怎么突然从筑基期提升到金丹期的,还是其实他早已经是金丹期了,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方法故意压制了修为,还骗过了身为化神期的裴恪。   总之不管是哪种,裴恪都被耍了。   “哈哈哈!”   跟回来果然没错,他就知道裴玠回来一定会有大热闹瞧。   裴狩马上转身,直奔天枢峰,但比他更快的是裴玠的分身。   白虹剑如流矢坠星一般直穿地道,剑气将试图阻拦的一众弟子掀翻,分身重化妖体,持剑旋身,顷刻便将石阶上的巨石穿透。   地底。   剑芒灵光如雨,束缚阵上的铃铛碎裂。   寒霜冻结了一地冰晶,又被裴桑灵气所化的剑击碎。   寒气、杀气、剑气在不大的空间内反复碰撞,碎裂的冰晶在剑光、灵光中翻飞如飘雪。   裴桑:“你究竟是如何骗过玄山钺的?”   裴玠:“你以为我的分身沉在湖底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做吗?”   裴桑:“不可能!玄山钺不可炼化。”   裴玠:“谁说非要炼化呢?”   空屿都能想到的办法,他身为器修怎么会想不到。   只不过空屿是用了一城人来重新祭炼覆海旗,而他,被困于湖底,被束缚于玄山钺上,就只能以自己的一身血肉来重新炼制玄山钺。   但玄山钺实在是太大了,花费近千年,耗光了他的血肉也没能将它炼制成彻底属于他的新法宝。   “你做了什么?!你对玄山钺动了什么手脚?!裴恪不是天天在湖底看着你吗?他竟然由着你乱来!”   察觉到裴桑真动了怒火,灵气都因怒火有些失控了,裴玠翻手换了剑,碎星迎战,寒霜消失在冰雪中。   裴恪当然不会任由他重炼玄山钺。   哪怕没有修炼无情道,身为太元宗的大弟子,后来的宗主,到如今的太上大长老,裴恪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动玄山钺。   裴桑都会动怒介意的事,裴恪怎么会不介意呢?   可裴恪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便是将他和玄山钺绑在一起又没干脆地杀了他。   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强行契约玄山钺这个选择。   尽管最初他也说不清强行契约和以血肉重炼哪个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对器修来说,世上没有不能炼化的法宝,不过难易而已。   只是玄山钺实在是太久远了,它已经存在了上万年,能炼化它做它主人的修士已经不在这个时代。故主已去,被留下的玄山钺才是太元宗真正的主人,他们不过是浮云过客,这里是它的家。   所以即便能,他也不配做这样一件法宝的主人,更不该将玄山钺与他的生死绑在一起。   他的祭炼足够温和,已经有灵智的玄山钺也没有出现剧烈的反抗,裴恪自然很难发现,何况本体每死一次,他的分身本就要分担一次,即便不重炼玄山钺,到如今分身也不会留下什么血肉。   他便趁着每次本体死亡时,利用时机将血肉“喂”给玄山钺,直到血肉耗尽,羽毛下只剩一副妖骨,便连羽毛也当了祭品。   玄山钺已经有了他的一部分,当然不会再杀他。   分身在接近。   束缚阵在破碎。   追来的人已经到了地道入口。   覆上了烈火的剑光从破裂的束缚灵锁中冲出来融化了地上的冰。   兵刃相撞。   碎星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元婴中期的裴桑灵气、剑气都以绝对的优势压向刚刚强行结丹的裴玠。   他回手抓住了自后方偷袭而来的寒霜剑。   “你的无定剑法确实很厉害,可惜你教过阿守,也在我面前用过太多次,而你现在手中没有白虹,剑阵无法成形,到此为止了,阿玠。”   裴桑语速和缓,动作却凌厉异常。   右手的剑斩断碎星,左手抓碎了寒霜。   犹如透明冰晶的剑断裂崩碎。   裴桑一怔。   寒霜不该碎得如此轻易。   这不是寒霜剑!   裴桑急忙转身,真正的寒霜与比他身体更快回转的剑擦出一片寒光,剑与剑相撞,来不及化形的剑气俱封于剑中,灵气被撕裂,薄薄的剑刃短兵相向。   裴玠的灵力不如他,他的剑不如寒霜。   激烈的相持中剑刃随爆裂的灵气翻飞,小小的一片薄刃在裴桑衣摆上刮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而剑上的豁口却阻挡住了寒霜剑的攻势。   千钧一发。   短促到只是垂眸看向剑刃,裴玠抓住碎星断刃插向裴桑的脖子。   但比血更快飞出来的是裴玠。   他整个人被灵风掀飞。   洞口巨石碎裂。   倒飞的裴玠抓住破空而来的白虹剑,顺着剑势再次斩向裴桑。   妖骨分身转身飞向寒霜,化形一瞬与本体列成剑阵合击裴桑。   剑芒将整个地底照亮。   没人见过真正的无定剑阵。   因为他琢磨剑阵时本就考虑了分身,真正的剑阵不光需要白虹与寒霜配合,还需要分身与本体配合。   裴狩追来,只见满室冰霜飘落,十多个“裴玠”正走向一前一后持剑插入裴桑脖子与元婴的裴玠本体与分身。   裴桑举着断剑,瞪着眼睛,瞪着持剑的裴玠、依旧没能彻底消散的束缚阵和兴奋跑来的裴狩。   “……”   你们……怎么能弑师呢?!   可剑堵了他的咽喉,他终究没能说出最后的愤怒。   裴玠盯着他的眼睛,收起了剑阵。   白虹从裴桑脖子中抽出来。   寒霜将未能逃掉的元婴冻成冰块,抽剑的一瞬,透明的元婴与冰一起化作霜雪飘散。   身死道消,神魂破灭。   裴玠忍不住想,裴桑最后的生气会是什么颜色呢?一团漆黑吧……   裴玠移开目光,分身与本体同时回头。   两个裴玠都望过来,裴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硬挤出半个笑容,僵笑道:“师兄……恭喜你……大仇得报。”   裴玠失笑,甩掉剑上的血迹,“裴狩,你过来。”   裴狩猛摇头,“不,不不不,我就是看个热闹,师兄你还有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就……”   裴玠:“他是元婴中期。”   裴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玠:“他做了那么多,到死也不过是元婴中期,和你一样。”   裴狩:“……”   裴玠收起剑:“我不杀他,他也没几年可活了。”   而裴桑之所以能以元婴中期的修为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太元宗一直在供着丹药给他续命。   这种丹药异常珍贵,据他所知,太元宗能炼成这种丹药的只有裴狩。   裴狩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裴玠:“当年你若不逃,不割裂神魂炼什么分魂术,好好修炼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他。” 第279章 不能走   裴玠没再理发愣的裴狩,调息融合分身。   太元宗的新宗主带着一众长老在地道与他都没见过的第八峰人相遇,隐隐能猜出来历,可跟随而来的长老们见着从前根本没见过的金丹期,还有三个是金丹后期,汗毛都要炸开了。   怎么进来的?   这些人都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太元宗是什么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吗?!   眼看要短兵相接,法宝都拿出来了,宗主制止道:“你们可是我太元宗弟子?”   与他们泾渭分明的一伙人没出声。   宗主取出宗主令,“你们可认得?”   为首的三个金丹后期短暂互相望望,朝他行了一礼,“抱歉,梁宗主,我们现在还不能向你言明身份。”   “你这是什么……”急脾气的长老当即骂出声。   梁宗主挥手拦住他,他差不多已经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做了个请他们先下去的手势。   三人并不犹豫,稍稍还礼,马上带上自己人往下行。   “宗主……”   “无碍。”梁宗主等他们转弯后才带人继续向下走。   若他们与他所猜测一致,那便是友非敌,无论他们今天是什么立场,都对太元宗无碍,既然他暂时还无权过问,那便等太上大长老回来再做定夺。   若他们不是,让他们先下去,他也可以带人在后封堵了这些人的退路。   地下激烈的打斗让他也只来得及做短暂的思考,等不及他做详细解释与询问。   可等他们带着戒备冲下来,下面已经重归平静,两伙人却看得全愣了。   犹如洞府的密室内残阵尚存,器皿凌乱,杀气未散,狼藉中冰雪飘飞,才从地牢逃出来的裴狩毫无防备地站在入口发怔,该待在瑶光峰顶的裴玠赫然从筑基期变成了元婴期,与他相貌一样,一身妖气的妖修已经没了踪影。   冰霜中一人满含愤怒跪倒在地,血从脖颈流出,流了一地。   那些不知身份的人冲到尸体前,惊愕、震惊、握着兵刃,一时竟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太元宗“年轻”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这被杀的又是谁?   他们中许多人从来不知道原来宗内还有这样一间……该叫作地牢还是密室的存在。   若是密室,为什么有关押封印的痕迹。   若是地牢,这里未免也太奢侈了些,比他们许多人洞府还好。   他们望向宗主,只见宗主也盯着尸首愣怔住了。   梁宗主瞳孔颤动,激灵一下,从脚麻到头,头皮都快炸了。   别人不清楚,他身为宗主却知道被软禁在此处的是谁。   太上大长老并未向他说明过这人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师父坐化前也让他不要过问,太上大长老自有安排。   可现在太上大长老刚刚离宗,上上上代宗主就死在了他面前,这让他怎么向太上大长老交代?   梁宗主急火攻心,一句“列阵”尚未出口,太元宗的警戒铃忽然大声作响,连脚底的地面都晃动了。   分界山第二层结界破了。   裴狩回过神来,“师兄,咱们快走吧!”   人族这边化神期显然不行呀!   梁宗主却又被他一句“师兄”生生钉在原地,连话都不再说得出来。   他同样知道裴狩是谁,能让裴狩喊师兄的,世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们的太上大长老,一个是千年前就因进阶化神失败,不幸陨落的玉衡神君。   传闻会不会出错他不知道,毕竟传闻中他们在闭关的宗主其实是被关押在地底,但裴狩叫错人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他还亲耳听到过裴狩喊太上大长老大师兄,太上大长老也从没否认过。   一时间,他一下便想通了早就不问世事,已经几百年没有管过宗门事务的太上大长老为什么亲自出山将这名筑基期带到瑶光峰顶,又为什么是瑶光峰顶。   那是玉衡神君的洞府。   可玉衡神君不是已经死了吗?   湖底的妖兽又是怎么回事?   传闻中玉衡神君是被妖族偷袭才进阶失败的,难道是妖修夺舍了他?   他脑子一片混乱,恨不得马上将裴恪从外面薅回来。   梁宗主深吸一口气:“列阵,不能放他们走。”   发愣的第八峰闻声也朝他望来,默默退到他们一旁,也跟着抽出武器。   还站在门口的裴狩瞬时被一圈儿武器围着,他看笑了,“这是做什么,关我什么事,师兄?”   裴玠依旧在适应分身融合修为暴增的不适。   分离太久,无论是他还是分身都已经习惯了独立生存,千年间,他多次改变修炼方法,分身也因为重炼玄山钺不停在调整身体和经脉,骤然合并,身体、经脉、神魂、灵力全都不搭不上,都要重新融合适应,何况又是突然从筑基期提升至元婴期,痛得连他都有些支撑不住。   “走什么。”裴玠转动戒指,取出已经没了大半药性的丹药吞下,待灵气运转稍畅,抬手一把火将裴桑尸首烧了。   裴桑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彻底消失了。   “住手!”梁宗主急忙喊,却已经来不及了。   裴狩一时也看呆了,忽然灵机一动,建议道:“师兄,要不然杀了他们,等大师兄回来就说师父跑了如何?”   裴玠:“……”   梁宗主:“……?”   被他口中关系绕晕、惊呆的一众长老:“???”   裴玠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陌生的,还是陌生的,仅有几张脸有一丝熟悉,似乎是从前追杀过他的,“其他元婴期呢,太元宗已经破落成这样了吗?”   梁宗主:“……”   自然是有的。   只是元婴长老现下全在闭关。   有人当即便嚷出来:“区区妖邪,休要猖狂,杀你还不必元婴长老们出关。”   裴玠听笑了,当年他便讨厌那些仿佛生来就是为了闭关,除了闭关什么都不管的长老,如今太元宗竟然还流行这一套。修仙界现在的灵力都不如千年前了,难道他们还能靠闭关悟道飞升吗?   “警示铃响了两次,他们竟然还在闭关?若我杀光了你们,他们能舍得出来吗?”   众:“……”   他提着剑向外走,梁宗主横剑身前,“前辈,你今日在此弑师,我身为太元宗的宗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这样出去。”   裴玠:“你也听不见警铃吗?”   梁宗主:“……”   裴玠:“太元宗第一宗规是什么?”   梁宗主:“……”   裴狩:“守护人族。”   梁宗主:“……”   裴玠:“放心,世上能杀他却要杀他的只有我,裴恪知道是我,不会怪到你身上。”   梁宗主:“……”   裴玠:“派弟子去把所有闭关的人都叫出来,两个时辰内不出来便不必再出来了,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众:“……”   他提剑向前,金丹期想要阻拦,却被灵压压得动弹不得。   梁宗主握紧了剑,“前辈,你不可离宗。”   裴玠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经过裴狩,裴狩却不由一愣。   “让开。”他推开还围着他的兵刃,快步追上裴玠,落后一阶跟着裴玠走出地道。   阳光照亮阴影的黑暗,裴玠站在天枢峰前,望着他熟悉的山色,还有因警铃忙碌的众弟子,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他们几个也像这些弟子一般,因为一声铃御剑满山跑,满脑子想的只有保护太元宗,保护身后的人族。   “师兄。”裴狩跑到他一旁,低声道:“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死气?”   裴玠:“我死过那么多次,有死气有什么奇怪。”   裴狩哦了一声,笑道:“你不会才拿回分身杀了师父就要变鬼修了吧?”   裴玠瞥他一眼,“你若想变成鬼修,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裴狩呵呵笑笑,“我就是个分魂,杀了也没用。”   裴玠:“交代你本体的事如何了?”   裴狩摇头:“隔得太远了,不知道,不过不问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太元宗尚且如此,他们能如何,一个个都多少年没见过妖族了,火不烧到自己家里,人是不知道热的。师兄,我们既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管他们做什么,随他们打生打死去,与我们何干呢,找个地方养伤修炼才是正经,大师兄回来一定要找咱们俩算账的,不如咱们一起走?”   裴玠没说话。   裴狩:“你不会真要留在太元宗替人族守门吧?”   裴玠转头看他。   裴狩:“好好好,你愿意留就留,反正我要走……你这是做什么?”   他点点落在脖子上的寒霜剑,无语道:“他们自己的化神期都不尽力,你一个元婴期死守太元宗有什么用,分界山这么长,就算你守住了太元宗,别处呢?”   裴玠:“我要守的不是太元宗。”   裴狩:“……随你。”   他眼睛一转:“我可以陪你,一直奉陪到你死都没问题,不过你死了寒霜和白虹剑要给我,如何?”   寒霜瞬间将他半边脖子冻僵。   裴狩:“我替你照顾你那小情人两百年!如何?反正他又不用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的无定剑阵只有我学得最好,不给我可要失传了。”   裴玠:“失不失传轮不到你操心,滚去帮他们把闭关的全都赶出来。”   裴狩叹气:“我也重伤呢……”   裴玠:“那你想再死一个分魂吗?”   裴狩骂骂咧咧走了。   “师弟?”   萧池回头,“来了。”   “你看什么呢?”   萧池摇摇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可商师兄的道侣怎么会在这儿呢?   而且,那似乎是名元婴期前辈。   不知是哪一峰的长老,他竟从来没见过。   带头的师兄催促道:“快些吧,不知道妖族会不会来,咱们要赶紧把陷阱布置好。都带好回宗的令牌,御敌大阵一旦开启,只有持令牌才能不受攻击,若有不幸,也一定要先将令牌毁掉,不要让妖族宵小混入大阵之内。”   几人神色一凛:“是!”   裴玠收回目光,想起了商云踱在太元宗还有这么一名师弟。   也筑基了,修为还算扎实,看来也有一番际遇。   不知商云踱那边如何了。 第280章 信物   商云踱的日子很不好过。   经过最初的出其不意后,附近的修仙宗门通过他的行动轨迹找出规律来了。   连续两次才刚刚拉开弓就被发现后,商云踱也意识到了他们被预判了。   好的一面,虽然被预判到,但他们还是成功了,不好的一面,他的搭子受伤了。   “小商仙师,你别送我回去……我……我活不成了……”   商云踱给他喂丹药:“活得了的,活得了。”   年轻人摇摇头,“活得了,我也什么都干不成了,我不想那样。”   他们被发现得突然,商云踱几乎挡下了所有伤,他只是被对方法器稍稍波及而已,没想到整个背,骨头都碎了。   这就是金丹期的修仙者啊……   若不是商云踱救得及时,他一定已经死透了。   “小商仙师,我不怕死,我想和他们一样,你带上我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我也能……能和他们一样,不白死……”   商云踱翻遍了所有丹药。   他的药可以治伤,但不足以治这么严重的伤。   即便侥幸活下来,也永远不可能再站起来。   “不要救我了……小商仙师……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可是下一个地方可能也已经暴露了。   商云踱:“你痛吗?”   年轻人摇摇头,“不痛,我就是……起不来,动不了,手脚都动不了了,但是不疼。”   “……”   他的药没有这么好的止痛效果。   商云踱盯着他,抓住他已经发冷的手,“好,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他没有去原定的下一个目标,而是选了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宗门。   这里已经超出了原本他和闻非商量的范围,是他和闻非第二次选的几个宗门之一,刚刚炸完隔壁,这里要么会因此放松警惕,要么,就是更加警惕,他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做,但他的小搭子已经经不起过远的传送了。   商云踱将他放到一间已经荒废的破屋子里,取了一块儿最甜的果脯放到他嘴里,“我回去接人,马上就回来。”   “好。”年轻人朝他笑笑。   看到是商云踱独自回来,闻非只怔了一下,什么都没问。   商云踱要换目标,他依旧没问。   能瞒到现在已经远超他们意料。   只有一两处被炸,可能看不出目的,事到如今,只要将被炸的灵石矿脉连起来,就能看出是在环绕问天城。   恐怕外面的修仙者早已经想到了商云踱的目的与问天城有关。   只是他们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会是问天城做的。   因为凡人没这个实力。   传说中的覆海旗也没这个用法。   他们看不起凡人,自然想不到凡人可以威胁修仙宗门的根基。   他们觉得他能带人占领问天城,只不过是依仗覆海旗和空屿,然后异想天开想占领问天城,如今水源被断,人已濒死,再也用不了覆海旗,被逼上绝路,才不得不和他们谈判。   闻非便这么与他们谈,从狮子大开口,到陷入焦灼期,几百人不吃不喝陪着他到城门口隔着防护阵与那些修仙者吵骂,因为他们一天比一天状态差,他们已经骂不动了,只沉默着如死人一般盯着那些修仙者。   那些修仙者亲眼看到他们站不住一个个晕倒,有人在对骂时突然倒下去再也起不来,他们的愤怒是如此真实,修仙者便依旧还没怀疑。   若有跑去外面炸毁灵石矿脉的能力,谁会被困在城中饿死渴死呢?   不过他们还是试探了一次,闻非也如他们所愿,拿来过一次覆海旗。   他不会让其他人碰覆海旗,可他们似乎觉得那是因为他对覆海旗的独占欲。   他们相信了覆海旗一直在问天城内,也确定他已经无法再使用覆海旗。   于是,他们便以为商云踱的所作所为是妖族想要以这样的方式逼他们离开问天城周围,而他和问天城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了,他们眼看就能成功了。   于是哪怕听到了宗门灵矿被毁,依旧有近半元婴期选择留下,孤注一掷。   不用空屿提醒,他也能看出来这些人在向问天城原本的三宗施压,他们劝三宗暂时答应他的条件,等骗他打开防护阵后,再由他们替三宗出手除掉这些碍事的凡人。   如此一来,三宗能拿回问天城,他们能赶在化神期回来前抢走覆海旗、坤泽灯。   若是碍于契约他们也没办法杀城中的凡人,那有什么呢,反正凡人们要的是问天城和城中一半灵石,要的是未来和三宗平分问天城一切商贸的利润,也是要三宗替他们从别处买粮食和食物。   他们又不要问天城,谁占了问天城谁头痛去。   三宗自然是不愿意的,凭什么要向一群蝼蚁低头?若以这种条件拿回问天城,岂不是要沦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他们甚至已经后悔招惹来这么多元婴期,若早知道闻非手中的是覆海旗,还不如直接去找某一个化神期投诚,以覆海旗和坤泽灯作为报酬,请他解决这些妄图反抗的蝼蚁。   现在好了,连妖族的化神期都闻讯而动了,覆海旗和坤泽灯虽在问天城,却早就不属于问天城了。   那么,化神期哪天会来呢?   闻非不知道,城外的元婴期不知道,商云踱也不知道。   他们全在抓化神期回来前的空档疯狂动作。   商云踱在炸灵石矿脉掘修仙宗门根基,闻非抱死志演戏,外面的修仙者也在想尽办法破阵。   即便明知攻击无效,他们对问天城的攻击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没耐心了。   “这么下去他们早晚会试出阵眼位置,差不多该让那小子带着覆海旗回来了,你精通阵法,就更该知道世上无不可破之阵,从前问天城大阵不可破,是因为城内有阵法师能随时修补维护,不停调整阵眼位置,可你们不行,这就是凡人的可悲之处,你拼尽全力,也只能将阵眼藏在几个位置,没有魔气阻拦,他们早晚能找到,何况那三宗比谁都更清楚大阵弱点与阵眼可能出现的位置,太过贪心,是难得长久的。”   闻非听着空屿的劝说只是笑笑,他知道,那些修士已经找来了破阵的法宝和阵法师,最多两三天,问天城大阵就能被破出一个洞口。   若占据城内的是修仙者,这根本不算什么,问天城的护城大阵厉害便厉害在它能将攻击分解至各处,还能短暂自行修补,遭受破坏时,马上就会自动变阵自动修补,给城内修士留足了补充灵石与修补调整的时间,只要应对及时,连化神期来了也难破开。   可偏偏他们是做不到的。   他们只是凡人,大阵自补能争取到的时间,便是他们最后的时间。   但在此之前,商云踱多炸毁一条灵石矿脉,附近的凡人未来的生存空间就能增加一大块儿。   走到现在,除了商量接下来要炸毁的目标,他和商云踱都已经没有停下交谈的必要了。   他在饿着、渴着、熬着。   商云踱也在伤着、强撑着。   商云踱每次回来,看到他都会震惊一次。   闻非看不到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但他能看到商云踱每次的变化。   单纯、热烈、孩子气在快速消退,每次见面,他们的小商仙师都比上次更沉默。   但比情绪变化更大的是状态,商云踱已经是一种熬过了头的麻木亢奋,金瞳已经消散,双眼遍布血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人也瘦了,身上的伤懒得管,衣服头发更是不在乎,绷着脸面无表情时,小孩子们都不敢靠近。   只有每次放下他带回来的尸体时候,他又变得很温柔。   那种神情连去接尸体的亲属都不敢在他面前出声,要等他走后才敢放声哭。   商云踱快消化不下这种痛苦了。   闻非想,那些其实不是商云踱的债,若要算,也该是他的债才对。   他没有特意去安慰商云踱,他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日暮时,商云踱独自回来了。   带走十一人,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他没能带回来全部尸首,尽了全力,也只带回来七个。   “没关系,小商仙师,我们都知道,我们知道你尽力了。”   商云踱把七人提前交给他的信物放回尸首旁,将另外四人的信物交给他们家人,最后……   是他的好搭子的项链。   商云踱将项链递给赶来的闻非。   闻非盯着他亲自钻孔做的项链,依旧能想起幼年时堂侄跟在他屁股后面去河边玩,捡起这块儿石头时眼睛里的亮光。   他摇摇头,“阿远除了我没有亲人了,我也快死了,小商仙师,若你不嫌弃,便由你替他收着吧,他知道了会开心的。”   眼泪啪嗒啪嗒掉到项链石块儿上,冲淡了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商云踱用手指擦了擦,又用袖子擦了擦,将项链戴到自己脖子上。   闻远知道他可能已经没办法将他们所有人的尸体都带回来了,才提议让每个人给他一样信物。   项链,衣角,头发,甚至是一只破破烂烂的鞋。   他们并没什么,仓促下,只能让他带回来这些。   他们说,“不用带我们的尸体了,没了血怪丑怪瘆人的,带信物回去也是一样的。”   可是根本就不是一样的。   商云踱一个人跑到没人的地方痛哭了一会儿才红着眼睛出来找闻非商量接下来去哪儿。   已经被他翻毛边的舆图上画着一个个×,只要再炸毁两个宗门的灵石矿脉,再将问天城灵石库炸毁,就能将这些地方串联起来,如此,就能以问天城为中心,连成一片属于凡人的真空地带。   只是他们的意图也暴露了,那些想要抓他报仇的宗门早就在附近守株待兔等着他。   闻非陷入沉默,将目光转向更远的位置。   若是故意去几处与先前无关不相连的宗门,就能干扰那些修仙者的判断。   但他们还有时间吗?   闻非问空屿:“你知道那些化神期什么时候会来吗?”   空屿:“不知道,若不是你帮那小子封印我,我就能知道,后悔了吧。”   闻非:“那便算了。”   空屿:“……”   闻非:“小商仙师,下一次,去这里。”   商云踱盯着明显不是他们先前考虑过的位置,问道:“会不会太远了?”   而且和附近也连不上啊。   闻非摇头。   明知有人会在这儿埋伏,又何苦要迎难而上。   若成有百步,没有让商云踱一个人走一百步的道理。   他们也有腿有脚,从问天城绕过这几座城便能到达已经炸毁灵石矿的广阔之地,沿途总有路可到,即便没路,他们也能靠自己走出路。   何况哪里的凡人都是凡人,天下凡人如此多,他们为的也不只是问天城周围这些人。   “不要管什么位置了,小商仙师,越出乎意料越好,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商云踱:“这样行吗?”   空屿忽然传音给他:“当然不行。”   商云踱:“……”   空屿:“你猜那些没了宗门的修仙者能到哪儿去呢,会不会投奔你留下的那几处宗门呢?他们还能回到以前的好日吗?寄人篱下的滋味儿,啧啧啧,若是将来他们知道了是谁害了他们,他们会不会报复想要从自家门口经过的凡人呢?”   商云踱:“……”   空屿:“要在兔子林里留几个饿狼窝吗?小子,你要谨慎地选了。” 第281章 龙   商云踱琢磨着空屿的话,想了一会儿,直接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想让我去送死?”   空屿:“没错!”   商云踱:“……”   空屿:“我仔细琢磨了你用的封印阵,虽然很强,但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笑起来,“这世上除了你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会用。”   商云踱:“……”   空屿:“啊,我说中了。”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那又如何?”   空屿:“当然是只要你死了,世上就没有人能彻底封印我,只要你死了,无论覆海旗落到谁手中,我都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慢慢解开封印,一百年,一千年,只要覆海旗不毁,我就永远不会消失,我依旧永生不灭,最后赢的还是我。”   短暂的惊慌后商云踱又冷静下来,皱着眉忍不住想,哦,原来至少要一百年啊……   放心多了。   空屿:“……”   他就不该看商云踱在想什么!   “我只是打比方!一百年又如何,对我来说不过转瞬而已。”   商云踱觉得他是嘴硬,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你说你赢了,可你的赢究竟是什么呢?”   空屿:“……什么?”   商云踱:“活得比我久就算赢了吗?那活得比我久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你活得比他们也久,比谁都久,可你这样算活着吗?”   空屿:“放肆!”   商云踱:“其实我一直不懂,修仙者追求长生也好,你说的赢也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直活着便算赢吗?这不就是怕死吗?”   空屿:“……”   商云踱:“照你们的说法,活越久越赢,那我老家有句话叫千年王八万年龟,大家都别当人了,去当乌龟不就好了。”   空屿:“夏虫不可语冰。”   商云踱:“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你才是虫子,你们都是虫子。”   如果算上在蜃景内神游的时间,现在的修仙界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没有他活得久。   可他不觉得自己赢什么了。   也不觉得他认识的龙族和其他长生海族赢了什么。   当初无尽之海寿命长的大有人在,陆上也多的是,龙族动辄就能活几万年,有着近乎不朽的生命,可他们也没觉得自己赢在哪儿啊。   寿命长的确实修为更高一些,往往天生属性也更强一些,但那又如何呢?   越强的需要吃的还更多呢,消耗也更多。   所以当初最先无法适应环境变化,必须破界离开的反而是那些所谓的强大种族。   他们离开这个世界可不是梦想什么羽化飞仙,纯粹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无法供养他们生存了,若是留下,最后也只有灭亡这一条路。   这是强大吗?   从前的传说种族也好,现在的人也好,妖也好,各有各的活法,说不定哪天这个世界也会迎来自己的灭绝,到时候什么不朽不灭都没用,又不是陨石,能不吃不喝啥也不需要,就在太空中飘着。   比来比去,打来打去,大家不都是过日子吗?   真成了神仙又如何,神仙就不用过日子了吗?   能永生又如何,永生是什么好处吗?   他反而觉得如果王像人类一样,没那么久的寿命,就不用吃那么多年的苦了。   空屿也是一样,难道困在覆海旗几千年就有意思吗?   夏虫不可语冰也好,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也好,活不到冬天凭什么要语冰啊,见过冰雪多了不起吗?鸿鹄的志向是很好,可燕雀也有燕雀的活法啊,大家都是世界的一部分,谁比谁高贵什么了?   大家都是人,难道就因为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就不配做人了吗?   那按比例算,该被开除人籍的也是修仙者。   反正他觉得若是一直徘徊无能为力的痛苦之中,长生根本不是什么赢、什么不朽,是折磨,是诅咒。   非要说有什么是不朽的,他觉得只有时间才是不朽的。   而活着的意义,如果有意义、有所谓的赢与输的话,在自己有限生命里活得越幸福越开心就越有意义越是赢。   若一直痛苦压抑,修为也好,灵石也好,钱也好,寿命也好,都没用,再了不起的人一直那么过也会抑郁发疯的。   空屿觉得长生好,那些修仙者觉得长生好,只不过是抢占了别人的资源在享受罢了,他们怎么不问问那些吃不饱穿不暖,朝不保夕的人要一直这么活下去,活成千上万年算不算赢呢,看人家打不打烂他们的狗头。   商云踱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空屿究竟想要什么,他甚至觉得空屿根本就没什么想要的,“前辈,你解开封印之后呢,还是被困在覆海旗内吗?”   空屿:“如何?”   商云踱:“那你解不解开封印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和我们说说话而已。”   空屿:“放屁!若没区别你封印我做什么?”   “那还不是你……”商云踱想想空屿从前的所作所为,问道:“那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别人道心破碎,然后收集他们身上的魔气?”   空屿:“不错。”   商云踱心道那不就是变态吗?!   “你收集来又能做什么呢?对对对,你能天下无敌,可你第一次飞升之前不就天下无敌了吗?然后你又要长生不老,你也实现了呀,你现在不是不朽不灭了吗,再然后呢,飞升,可你自己说,入魔后便不可能真正飞升了,所以你已经没有目标没有梦想了对吧,你的乐趣就成了看人道心破碎?”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什么人啊!”这不纯变态吗!   空屿:“不错,这便是我的乐趣,如何!”   商云踱:“不如何,就是觉得你够空虚的,要不你别叫空屿了,叫空虚算了。”   空屿:“放肆!我看你才……”   商云踱打断他:“我放肆了,怎么着吧,你还能跳出来打我么?手下败将。”   空屿:“……”   商云踱:“我一点儿也不空,我忙疯了!现在是我想空一空停一停,我想全世界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唱唱歌,跳跳舞,吃点儿好吃的,睡一觉,大家都休息一天行不行,想打想杀的,休息一天再继续。”   可惜不能如愿。   他闭闭眼,让疲惫的大脑稍稍休息,“总之谢谢你提醒我。”   如果不是空屿提醒,他一定会被闻非说服了。   商云踱下定决心:“闻先生,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吧。”   不过这次不用十二人,他直接带上十一人,只是……   商云踱跟早就准备好的新一队说:“我很可能失败,很可能让你们白死。”   “没关系。”已经做好准备等了好几天的人笑盈盈的,具体为什么,那是首领和小商仙师这种大人物才要考虑的事,他们不懂,也顾不上懂,他们只知道,若不是商云踱,他们十多天前就已经死在灵石库了。   他们活下来了,更多人活下来了,商云踱年纪轻轻却成了一头白发。   这些天他们好吃好喝,用着城里最好的东西,吃着一辈子最饱的饭,商云踱和首领却一天比一天不像人样了。   “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从决定跟随首领那天起,他们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最后三城,商云踱用了四次,还用上了蜃术、阵法,才找到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成功炸掉第一处灵石矿脉,但传送逃脱同时,他还是被元婴期发现了,琴没能挡下所有攻击,商云踱被逼到妖化成金龙才拖到传送令启动跑回来。   掉回问天城,他来不及化形,依旧以金龙的模样重重摔进来。   问天城惊呆了。   追击他的元婴期和问天城外的修仙者统统惊呆了。   连空屿都惊呆了。   “龙?那是龙吗?”   这世上竟然还有龙?! 第282章 可悲   商云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可能是昏迷了。   等他重新睁开眼,人躺在一座大殿正中间。   不知谁给他铺了床铺,盖了被褥,材料奢华柔软,一看就非常贵,是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好东西。   商云踱迷茫地往四周望了望,似乎还在问天城。   凡人们不可能有这种好东西,从哪儿扒拉出来的?哪个店铺的库存?还是哪个宗门长老寝殿?   怎么还给他翻出这些东西了?   空屿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醒了?”   “……?!”   商云踱吓了一跳,一个人都没有,和他搭话的竟然是空屿?   什么鬼故事?   别人呢?   难道问天城出什么意外了?   记忆搭上弦,商云踱猛地坐起来,疼得差点儿又摔回去,“我这是在哪?什么时间了?问天城怎么样了?”   “问天城祭礼大殿,放心,没过多久,距离你摔进城压塌了好几间房子才过了一天一夜而已。”   商云踱:“……压塌了好几间房子?”   空屿:“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天上金闪闪地落下一条龙,整个问天城和城外的修仙者全看见了。”   商云踱:“……”   空屿:“别动,你伤得不轻,护城大阵也还撑得住,托你的福,现在问天城内外都很亢奋,城里的凡人觉得你是天上派来保护他们的神仙,城外的修仙者想将你剥皮抽筋炼丹炼法器,再等等,等妖族那边听到消息,说不定就该传吃了龙能飞升了。”   商云踱:“……”   空屿语气充满亢奋:“不过……你竟然是龙!”   那语气听得商云踱一阵恶寒:“……龙怎么了?”   空屿:“我曾经在一处秘境内见过龙冢,可惜时代太久远了,连骨头都已经变成了石头,我一直无法确认那到底是龙骨还是只是山石恰好生得像龙……原来世上真的有龙!可龙不是生来便近乎神仙吗,你怎么这么弱?”   商云踱:“让你失望了,我只是有一点点蜃龙血脉,谈不上真正的龙。”   “蜃龙?”空屿从未听过也未见过蜃龙的记载,好奇道:“那是什么龙,除了蜃龙还有什么龙,很多吗?你还有多少同族存在?”   商云踱:“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己是。”   他摇头往四周看看,疑惑道:“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空屿:“当然是被那群亢奋的凡人抬进来的。”   商云踱听呆了:“……什么?!”   空屿嗤笑一声,“几百人喊着号子抬着你,抬不动的也想挤上来摸摸你的鳞。”   商云踱:“……”   空屿:“要不是你又突然变回这个模样,外面正人山人海等着摸你呢。他们竟然觉得只要摸摸你的鳞就能得到神仙的庇护保佑,呵,愚蠢。”   商云踱:“……”   空屿:“既然你是龙族,输给你也不算多冤,难怪你会那种又老又浪费的封印术,我没防备也应该,谁能想到一个年轻人会懂那种古老的封印术。”   商云踱:“……”可算是找到借口把自己从失败中哄好了是吧?!   空屿:“我可没想过传说中的龙族为了封印我,会故意在我面前装傻演弱。”   商云踱:“……你觉得是就是吧。”   反正他也懒得解释。   空屿忍不住问他,“可既然你是龙族,为什么要管这里的闲事?”   商云踱:“什么闲事?”   “你是龙族呀!你到底知不知道龙族是什么意思?”空屿实在是费解,“你的长辈什么都没教过你吗?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血脉在妖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能意味着什么,灵犀族的下场吗?   商云踱撇撇嘴:“……被吃?”   空屿:“知道你还不藏好。”   商云踱:“???”   是他不想藏好吗?!   空屿:“还有,你既然是龙族为什么要做魔修?又为什么要为了一群凡人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   空屿简直痛心疾首,“你已经能化形成功了,你都能唤醒血脉化形成龙了,还管什么人管什么妖?!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去找个地方好好养伤闭关,再继续折腾下去,你的经脉全都要毁了!”   商云踱都听懵了,“不是,等等,前辈,你不是想我死吗?”   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   空屿:“你是龙族。”   商云踱:“龙族怎么了?”   空屿:“那是传说中最接近仙人的种族!”   商云踱:“……”   空屿:“你就该好好藏起来准备飞升!”   商云踱忍着伤忍着痛,无语地纠正他:“前辈,我打断你一下,首先,我只有很少龙族血脉,如果按比例算,我应该九成以上属于人族。”   加上王最后留给他的龙血,他也只有百分之五左右,少得可怜。   还化龙,还飞升。   化个什么呀?   恐怕把覆海旗所有魔气抽光再加上十几个灵石矿才能勉强够他化龙,先前他只是用蜃术幻化伪装而已,之所以变化成金龙的模样,也是因为他认识的所有种族中,金龙的龙甲防御力最强,否则他都要被元婴期打死了。   飞升?   飞个头,他飞起来给空屿一脚还差不多。   商云踱面无表情:“另外,龙族也只能破界,不能飞升。”   空屿:“……不能飞升?”   商云踱:“反正我只见过龙族破界,别说我了,纯血的龙族也只能破界,不能羽化飞升。”   空屿:“什么时候?”   商云踱:“……几万年前吧。”   空屿:“胡说八道!”   商云踱:“你爱信不信,反正就算世上真有飞升这回事儿,也不是只靠修为和血脉就行的,还有啊……你翻脸可真快!是我想当魔修吗?!我都说了我不知道!魔修怎么了,你自己就是魔修,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当魔修?”   要不是当了魔修,学会了使用生气,凭他这么点儿修为,这回他都死在外面了。   商云踱翻开储物袋,丹药吃完了。   他又翻了翻草药,直接将尚未炼化的灵草放进嘴里嚼。   空屿:“……”   沉默地咀嚼时,商云踱忽然听见空屿笑了。   他疼得受不了,先前封印空屿时就透支了还没来得及养,根本就不该再强行幻化,经脉都要碎了,不想搭理空屿,可空屿越笑越癫狂,他实在忍不住了,嫌弃道:“前辈,魔被封印还有这种并发症吗?你能不能别笑了。”   空屿又笑了好一阵儿,忽得停下,叹息道:“命运何其不公啊……”   商云踱:“……”   嚼嚼嚼。   把又苦又辣的灵草咽下去,商云踱回怼道:“该说这句台词的在外面好不好,你上外面瞧瞧,一城人哪个都比你有资格说这句话!”   空屿:“你瞧瞧你,筑基的修为,伤成这个模样,还能这样生嚼毒草,若我有你的血脉天赋,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世上没有飞升又如何?我若是龙族,便可破界进出,遨游天地,不是真仙也胜似真仙……”   商云踱实在听不下去了,“那闻先生呢?”   若命运对两度破界而归,至今还能在覆海旗中不死不灭瞎蹦跶的空屿都不公平,那对根本没有灵根的凡人又算什么?   有抱负有能力就该有天赋吗?   闻非就没有啊!   若真是有抱负有能力就该有最好的天赋,那天下不全成了野心家的了吗?   “前辈,你根本就瞧不起凡人,不,你瞧不起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亏你还是个魔修呢,我们魔修才是最不该瞧不起任何人的流派,我看你当魔修也当得不怎么样,就算这个世界真能得道成仙,也该是闻先生那样的人来做,至于你,呵,你还是算了吧,你不配。”   空屿:“我配不配又如何,我已经不可能飞升了,闻非要死了,而你……哈,你是龙族,那些化神期也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商云踱:“……”   空屿:“小子,你想活下去吗?”   商云踱:“你不会又想让我做什么魔吧?”   空屿:“不错,这可怨不得我,谁让你暴露了呢?原本只要你肯放弃覆海旗和坤泽灯,说不定他们还会放你一马,哈哈,现在不可能了。本来你才刚刚开始学魔修,还没彻底入魔,以你的血脉,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休养,是可以重新做灵修的,可你为了那些凡人将经脉损毁到这步田地,彻底做不成灵修了,哈哈,怪谁呢?你自己心甘情愿啊!你刚刚是不是还准备马上出去再帮他们炸一条灵石矿脉,好将先前努力的成果连起来?你看,是你自己在找死啊。”   “多么好的天赋,多么好的血脉啊……若世上还有谁有可能飞升,你定然是其中之一,可惜啊,可惜,哈哈哈……”空屿低声笑起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活着想做什么吗?没错,我就是要让每个可能飞升的人入魔!”   空屿嘶吼:“我做不到的事,没有人可以做成!”   “……”   商云踱听到他近乎狰狞的声音,沉默地低头将药草吃干净,等身体慢慢恢复。   空屿:“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在可怜我吗?”   商云踱:“我没觉得你可怜,因为你的志向死在你手里那些无辜的人才可怜,我只是觉得你可悲。”   能力、毅力、运气,能两度飞升的空屿,什么都不缺,绝对是亿中无一的天才。   可即便这样的天纵之才,得到所谓永生后目的竟然是这样的。   飞升到底是什么呀?   不应该是修仙得道,自然而成吗。   可现在的修仙界呢,他们口中的飞升,不过是欲望的美名罢了。   难怪一个个都飞升不了。   商云踱:“前辈,就算你不是魔修,就算你还有机会继续尝试飞升,传说中飞升登仙,也是要受三灾九难,天雷焚身,心魔试炼的,你这样真的能经受住心魔吗?”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飞升的天赋,我也不想飞升,我喜欢的就是滚滚红尘,还想和我家前辈游历天下浪迹天涯,写世上最好听的歌。”   可惜,他好像没那个机会了。   视线模糊,商云踱把眼泪又憋回去,翻出一把果脯塞进嘴里。   一定是药太苦了,他整个人都苦透了。   等甜味儿把苦涩压下去,商云踱按着地面踉踉跄跄站起来。   空屿:“你要做什么去?”   商云踱:“送死啊。”   反正怎么都得死,那他还不如趁着没死先去把灵石矿脉都炸了,把桌子都掀了。   然后,和那些化神期拼了。   他要把覆海旗魔气用光,他要把坤泽灯变了模样,等他要死的时候,他就自爆,谁也别想得到他的龙血,他还要把这身上的东西扔出去,扔得远远的,反正坤泽灯、覆海旗没灵气,让这群灵修大老爷们找去吧! 第283章 反派   裴玠说,让他不要暴露本体。   一旦暴露了会如何,商云踱马上就能回答出来——   被人、妖两族一起追杀嘛。   但那到底会是个什么场面,凭商云踱自己的想象力,其实他想象不出来。   他亲眼见到了灵犀族的灭亡,亲眼见到了灵犀王自爆,倒是给他提供了借鉴经验。   从前他不懂灵犀王为什么要这样,甚至想,那么高的修为,为什么不试试找联盟,试试和其他妖族谈判呢?   自爆而死有什么用,就算拉上了一两个垫背的,自己的族群也彻底完了呀。   现在他好像理解一点儿了,人也好,妖也好,都是做不到绝对理智的,权衡利弊太难了,预测未来太难了,压力积累到某个程度后,情绪就会侵占大脑,血性就该占领上风,他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了,那么,毁灭吧。   推开祭礼大殿的门,商云踱满脑子都是灵犀王自爆时的画面。   但他和灵犀王处境又不一样,他没有族群,没有那么多牵挂,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他和裴玠的关系,他只有一个人,只要他不怕死,就没人能威胁他,也不能拿他威胁别人。   而且他是龙。   那些高傲的修仙者不会想到龙和凡人是一回事。   商云踱望着全都忙碌起来的凡人和头顶炸裂如烟花的灵光。   他听见很远处闻非在教他们往哪儿填补灵石。   护城大阵晃动得更剧烈了。   商云踱竟然有种这传说中的大阵是不是要不行了错觉。   他放出神识,很快发现外面在集中攻击某一处,然后……   商云踱发现了阵眼。   不断遭受的攻击让大阵上能量混乱,但其他的也更清晰。   好精妙的阵。   先前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这最强护城大阵,原来这也是嵌套分层的阵啊!难怪刚来时候他没能找出阵眼位置呢,阵眼竟然能在不同层次间变换。   是因为外面的攻击才将阵眼显露出来了吗?   这样下去第一层说不定会被破出裂口来,他下意识想去告诉闻非,却忽地对上了闻非转过来的视线。   隔着穿梭的人,隔着长长的街,隔着闻非特意让城里的凡人姑娘们精挑细选布料缝制伪造的覆海旗,商云踱看到了闻非愈加浑浊的眼睛。   闻非应该看不见他才对。   上次见面时候,闻非视力就已经不太行了,他看不清这么远的地方。   可闻非就是在看他。   甚至能看懂他想说什么。   啊。   闻非知道的。   这样的阵法天才,守在城中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呢?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得不透支自己,用覆海旗在大阵外围绕了一层魔雾。   商云踱什么都没说,在众人还没发现他,没反应过来前,给自己变出了龙角龙甲和龙爪,快步朝着闻非飞奔,一把抓走了插在街道中间的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停下来,目瞪口呆中,商云踱已经闪身到闻非面前,一爪穿透了他的胸口。   闻非没有低头。   在周围响起的尖叫声中盯着商云踱的眼睛。   伪造的覆海旗在商云踱另一只手中飘动,短暂挡住了城外修仙者探来的视线。   商云踱向他笑了下。   旌旗飘过,商云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瞬间变得夸张,变成了有些狰狞的大笑,加上他妖化后的伪装,像个十足的反派。   血从胸口渗出来,闻非被他拽倒在地上,商云踱掠过他“顺手”抓走了十一人,迅速消失。   空屿替商云踱传话,“他说……你不认识他,他是来抢覆海旗和坤泽灯的龙,来自哪里你不知道,天赋就是破坏任何阵……还有炸灵石,呵……”   空屿笑了声,继续复述商云踱的话,“现在,那些宗门和灵石矿脉都与你们无关了,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占领问天城只是想和三宗谈判……若有漏洞,你替他编吧,说他才来也好,先前在城里伪装成好人骗了你们也好,他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了。不必觉得拖累了他,他说他是自愿的,他是龙,修仙界本来也不会放过他,你们和他没关系了。”   其实无需空屿转述,从商云踱故意露出角与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有城外修仙者的面抢走伪装的旗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商云踱要做什么。   连对他“挖心”的动作,似乎都是为了给他续一口气。   他任凭周围的人惊慌地扶他,喊大夫,混乱中问空屿:“他对我做了什么?”   “给你补了一点儿灵力,但那么点儿灵力有什么用,只能让你的疼痛轻几天罢了。”   闻非轻轻笑笑。   那一定是因为他无法承受更多灵力了。   他盯着商云踱消失的方向,昏死过去。   灵石库内,商云踱将掠来的人放下。   早和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一队人还懵着,惊愕不定地望着他,“小商仙师,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商云踱:“演戏。”   “那首领他……”   商云踱:“没事,我不会杀闻先生的,为了让他活,尽量多活几天,我们得骗过城外那些人,所以,你们都是被我抓来的!”   众:“……”   他们听得半懂不懂,反应不过来,更想不通商云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   “那我们?”十一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问道,“是轮到我们了吗?”   商云踱:“……嗯。”   “那就来吧!”他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石刀,没有再问。   不管商云踱今天做的是为了什么,又演了怎样一出戏,先前做的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信任商云踱。   片刻后,问天城从地底发出沉闷的震动,由缓到急,越来越剧烈,整座城开始晃动、倾斜,曾经的修仙第一城顷刻便塌了一角,从建成起便从未停下的护城大阵开始龟裂。   “不好!”   外面的元婴期率先发觉不对。   禁灵的问天城有庞大的灵气在涌动。   一条金龙自灵石库方向冲天而起,磅礴的灵气在他身后从地底喷发,将龟裂的大阵与尚未被彻底阻拦下的攻击、飞悬于阵外的修仙者齐齐撞飞。   连元婴期都不得不暂避一瞬。   茫然的凡人什么都来不及看清,只看到金龙擦着他们的脑袋,将他们轻轻推倒撞翻,然后便是好大的风,从金龙脊背后吹来,房屋塌陷好大一片,他们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昏迷前只看见破碎的金鳞发着光消散,像初升的日光照亮了大片的露珠,闪闪发亮。   问天塔上的古钟再次大响,巨大的钟鸣声中,金龙绕塔盘旋而上,化为半人半妖的模样将悬在身前当盾牌的琴收回体内,只握着已经被他换过来的覆海旗踩在塔顶。   巨大的黑色旌旗在他手中迎风招展,黑气从旗中飘出,将巨旗拖得更长更大。   覆海旗在他手中。   商云踱仰头不屑地望着被灵风吹远又马上调整朝他赶来的修仙者们:“覆海旗、坤泽灯,都是我的了!”   他垂眸望了一眼城中倒地不醒的凡人,狂笑着转身便逃。   空屿谴责道:“太粗暴了,你也不怕坤泽灯被灵风撞坏。”   商云踱:“坏了不是更好,我死了也不会落到他们手里。”   空屿:“坤泽灯怎么会选了你这种人做主人。”   商云踱:“证明我比你好!”   空屿:“再不快点儿你就要被追上了。”   商云踱:“我就这个修为,我已经在拼命跑了你看不到吗!”   空屿:“化龙跑,你这样跑不掉。”   商云踱:“我用不出来了!”   他是趁着灵石矿没炸毁前狠吸了一把灵气才能勉强伪装金龙的。   空屿:“真是个废物,我竟然被你这种废物封印了。别停别回头,你想把他们全引开,至少再飞一个时辰,用覆海旗,或者马上用传送令,小心!”   元婴期转瞬即至。   琴再次飞出,替他挡下一击,商云踱倒飞出去,砸向一座小山。   空屿:“覆海旗!”   商云踱连起身都来不及,马上挥动旌旗放出浓郁的黑雾。   见识过黑雾厉害的修仙者下意识一停,连元婴期都忍不住顿了顿,停在黑气之外。   但这里不是问天城,没有问天城的护城大阵替他阻挡法术攻击。   哪怕商云踱瞬间便将阵盘砸向脚下,立即启动了他在逍遥宗学会的最快的防御阵,还是挨了一记重击。   他将血咽回去,以琴代鼓勾起天地间的声音。   乐修不是没有杀招的。   大地震动,黑雾汹涌,商云踱以真正的乐修方式弹起他改良后的惊杀曲。   他只在蜃景中脑补过,还未曾演奏过的新惊杀曲。   融合了逍遥宗乐修斗法的曲子,融合了长河师姐给他的禁曲,再加之原本的惊杀曲,三重同奏,一重无声,听得见的双重奏依旧是诱惑,听不见的无声之声才是防不胜防的最强杀招。   威力到底怎么样,商云踱其实也不太清楚。   无檐师父只用斗法曲子便能与逍遥宗元婴期灵修斗得有来有回了。   他还没那么强的境界,所以只能想尽办法重新编曲作弊。   这曲子原本他准备来对付空屿的,只是问天城内凡人太多,他每次试图改良惊杀曲,都控制不好声音范围,以防波及无辜,根本没法在人多的地方用。   现在不必顾忌了,这里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看看是他先杀了他们,还是他们先打碎他的小防御阵杀掉他。 第284章 入侵   “原来你还有这本事……”空屿叹道:“说你傻,你又有点儿小聪明,说你聪明,你又犯傻。”   商云踱已经没精力回怼了,要弹他也是第一次用的新惊杀曲,要维护他的小防御阵,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一个筑基期,即便再厉害,同时面对十几个元婴期和几十个金丹期围攻,能撑到现在也是奇迹,很快就会招架不住的。   若不是他的防御阵够小,他们难以一拥而上,一起出手,一人一招砸也把他砸进山石里了。   但听出空屿似乎是想帮他,商云踱也没工夫想空屿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努力找出一个空档,以超快语速问:“前辈你到底想说什么?帮忙吗?那就快帮啊!我死了就来不及了!”   空屿偏偏故意笑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道:“你该感谢我,若不是我的魔气曾经让几个元婴期道心破碎,他们怎么会顾及你一个筑基期。”   商云踱心道,你可真会往脸上贴金,那我还说他们顾忌的是我一身金甲,害怕的是我龙族身份呢。   空屿:“你这么想也对,他们确实顾忌你是龙,怕你还有其他手段没使出来,万一你投鼠忌器,和他们搏命,那不是谁冲在最前面谁就要遭殃了?”   投鼠忌器是这么用的吗?!商云踱:“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空屿:“哎……还没耐心。”   商云踱:“我死了就有了,大把的耐心。”   空屿笑笑:“你想到了把琴声藏起来,怎么不多套一层你的幻术先将他们困住。”   商云踱:“那是我不想吗?!”   他当然想到了,但是蜃术哪有那么简单?   每次用都要提前准备的。   况且他现在情况已经糟糕到几乎用不了灵力了,更别说消耗更大的蜃术。   空屿:“做不到?”   商云踱没理他。   空屿:“我教你一个简单的如何?”   商云踱:“……”   空屿:“放心,只教你如何调动覆海旗中的魔气勾出他们的心魔而已,只要你不使用过当,就不会入魔。”   即便怀疑空屿可能给他挖了坑,商云踱也只犹豫了一秒,还是跳了,“好。”   空屿大笑:“你看,连生死都顾不上时,入魔有什么可怕呢?”   然而片刻之后,空屿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商云踱看上去又傻又笨,对修仙界一问三不知,对法术理解更是反应又慢又呆,学起魔修法术竟然会这么快。   装的?!   但商云踱的反应又不像。   商云踱也没想到空屿说简单竟然不是骗他。   用过后他才明白为什么空屿总想游说他把蜃术加入他的魔气里,原来这两种方法竟然真有不少相似之处。   可仔细一想,也对,蜃术是让人相信错觉,用魔气引诱心魔也是让人相信错觉,有相同之处也正常。   商云踱也顾不得仔细琢磨,现学现卖,来不及将新法术编进曲子中,便干脆幻化出一双手来使用覆海旗,一边继续弹惊杀曲,一边按空屿教的方法重新调用魔气。   用“正确”的方法使用后,他也才明白空屿为什么嘲笑他笨,说他才刚刚入门,原来他从前模仿灵修的方式用生气,方法根本不对,属于有直路偏偏绕了个大圈子。   可“直线”虽好,他还不习惯,要分精力强行改变自己的修炼习惯,这种时候空屿竟然还跟他说废话,大惊小怪地问他“你还能幻化躯体?!这也是你的血脉天赋?”   商云踱咬牙:“不……要……打……扰……我……”   他只是多幻化出了手,又没多幻化出一个脑子,一个脑子要同时注意这么多东西,他都要裂开了!   对灵修来说,筑基期幻化躯体当然难,哪怕到了金丹元婴期不特意修炼也变不出来的。   想做到犹如自己天生的躯体一般更是难上加难,否则化生寺的空蝉师父也不会因为能幻化出手来模仿妖族弹琴有些自傲了。   可他不同,蜃龙族本就擅长幻化之术,只要他能想象出来,且自己足够坚定,就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本就该有四条胳膊四只手的人。   何况当初在妖族混过一阵子后,因为羡慕虎族的大尾巴,他真仔细琢磨过如何幻化躯体。   之后又在无尽之海学过化龙,多一双手而已,有什么难的,幻化金龙可比这难多了。   空屿教他以身体做旗杆,只要旗杆不动摇,旗面便想飘多远飘多远。   虽依旧要运转经脉来驱使覆海旗,可能以整个身体来控制,他的经脉压力比先前自己琢磨出的方法要小得多,而且,商云踱突发奇想,若是加上坤泽灯呢?   当他试图用身体将两件法宝连起来,琴声骤然变大,覆海旗内磅礴的魔气以商云踱想象不到的速度爆炸一般随乐声散开。   巨大的声音震得商云踱自己都有一瞬的失措,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阵瞬间破裂,新增的魔气也将原本停在安全范围之外的修仙者统统笼罩起来。   他们早就防备了魔气会突然扩散,毕竟这些烦人的黑雾在问天城外的模样让人记忆犹新,可他们偏偏被这恼人的琴声干扰,连元婴期都不得不分神来护住心脉,恼怒于怎么龙族还会弹琴?刚刚那乍然一声来得突然,更是惊得近处所有人都被定了一瞬,只有几个对声音过于敏锐,在最初便被惊杀曲伤到的金丹期因不得不退远疗伤,才躲过了魔气包围。   他们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这些黑雾不是蔓延,而是以爆发的方式扩散。   商云踱则根本不敢发呆,施法成功瞬间,他的小防御阵也破了,元婴期不愧是元婴期,即便受着从未经历过的攻击,又突遭变故,依旧没忘了主要目的和解决困境的根本办法——杀他。   攻击骤至,这些元婴期把握时机的能力让他不得不钦佩,也多亏他们全都出手了,反而互相干扰,法术和法宝没能全落在他身上。   商云踱横琴身前,硬扛了实在躲不过的一击,才堪堪闪开躲进了黑雾里。   而没来得及收走的阵盘在灵光中碎了个彻底,连捡回来修的可能都没了。   金甲裂了大半,商云踱半个身体都麻了,忍着伤,咽着血,马上将曲子改成坠梦。   坠梦叠加蜃术,再加上刚刚听来根本没弄懂的魔修法术,勉勉强强真将元婴期都拖进蜃景内了。   商云踱这才有工夫把淤血吐出来,差点儿眼前一黑摔下去,“真能行啊……”   空屿:“真什么,你这三脚猫功夫拖不住这么多人,还不快按我教你的方法找到他们的心魔?”   商云踱顾不上调息,又吞了一大把灵草。   空屿教他的心魔法术需要用魔气渗入别人神魂识海,而他需要将自己的神魂与魔气相连,好通过魔气看到对方欲望与恐惧。   这种方法并不简单,对元婴期来说也很难。   空屿料想商云踱是做不到的,当年他便是从这一步开始入魔的。   可商云踱在重伤之下竟然一下就成功了。   顺利地让空屿都愣住了,以为出现了幻觉。   伤到脑子都晕乎,全身都快罢工的商云踱却根本没感到任何障碍,只机械听从空屿指挥。   一下子进入不同的人识海之内,就像是同时神游了几个世界。   本来确实是有点儿难的,但经历过在大片时空碎片中寻找秽霜的极限神游后,这种新的“神游”方式对他而言也只是有点儿晕,谈不上太大负担。   心魔术有两大难点,一是要精准地控制神魂,要分裂出部分神魂与魔气相连,要顺着魔气进入别人的识海,并且还要能在不同的识海间来回切换。二是防止窥探别人心魔时勾起自己的心魔,被心魔反噬,迷失本心。   空屿一个也没跟商云踱说。   第一个难在做不到,除了专门锻炼过神魂的元婴期,甚少有人能快速做到,他自己也是在化神期后才修炼的。   第二个难在无知无觉,一不小心就被影响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对商云踱而言根本不难。   比别的,商云踱自然比不过元婴期,但论对神魂的控制,连化神期都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他可是以神魂的形式在无尽之海飘了许许多多年,卷出的每一个海族文字,都是对精准控制神魂的巨大考验,更遑论后来还以神魂学蜃术变换出身体,还跟着海族学法术。   至于第二点,他更不怕了,蜃龙族学蜃术学神游前第一样要学的就是分清真假。   何况这次他只需要分一点儿神识进去即可,根本不用融入全部神魂,还可以借助魔气快速地往对方记忆深处探,能同时在不同人识海内来回切换,就像看监控一样,他是旁观者,且主观能做的事非常多。   蜃龙神游时可不是这样的,他只能决定要不要提前走,在时空碎片内,他是参与者,要通过体验来提升见识与修为,动辄就是上百年时间,记忆都是真的,若神游太频繁,是真的容易混淆记忆,忘记身份迷失自我。   再者说,他的幻影术能看见魔气,还看得很清晰,他不但能藏在魔气里,还能把魔气当安全绳,顺着魔气进出,怎么会迷失呢?   商云踱谨慎又大胆地窥伺起别人的意识与记忆,马上就懂了空屿为什么能抓住别人的恐惧与欲望。   识海内,生气的颜色比在外面更明显也更纯粹,若是只注意生气,那简直犹如色彩斑斓的油画,一眼就能注意到某种颜色最浓烈的位置。   只要顺着色彩最浓郁的地方找,就能找到对方内心渴望的以及害怕恐惧的东西。只不过有人藏得浅,有人藏得深罢了。   “看到了吗?”空屿的声音从虚空传来,“用你的幻术替他们把心愿或恐惧演出来,你就能尝到道心动摇甚至道心破碎的滋味。不过你最好快一点儿,元婴期反应很快,一旦被他们发现你在做什么,而你又没来得及占据上风,你就会被他们从识海粗暴地赶出来,到时候神魂受伤的可就是你了,以你如今的修为,不死,也残,会变成傻子白痴。”   但看懂人心哪有那么简单。   即便进了对方神识内,也只能靠对方的记忆、情绪来判断。   识海内没有伪装,比面对本人更直观,可那也得分对谁而言。   只通过一个人的几个片段,怎么总结人的一生呢?   商云踱自认自己做不到。   他实在是佩服空屿,竟然只靠这些就能分析总结出每个人大概的欲望与恐惧,再通过对话步步诱导,让人心神不宁,神魂动摇,再彻底把对方的心魔勾出来,击碎道心。   到底该怎么分析啊?他又不会!   他甚至搞不清那些人识海内留的到底是记忆还是幻想,某些浓墨重彩的碎片看得他生理不适,更别说什么用空屿教他的技巧,以魔气潜入对方意识,钻进对方身体暂时亲自感受对方的感受了。   怎么会有人什么都不为,就因为嫉妒就虐杀了救过自己的至交好友,还假惺惺哭诉栽赃别人,又连哄带骗地抢了人家的道侣?!   还有人识海最大一块意识碎片,竟然是童年时杀妖兽,一刀一刀又一刀,没完没了,都该捅成肉泥了还在捅,这对吗?这种血量和血飞溅的程度早就超过了那只小妖兽该有的。   商云踱一阵恶寒,若他真按空屿的方法来亲自体验,恐怕自己都要滋生心魔了,甚至怀疑空屿就是这种事做多了才入魔的。   好在还有正常人,一辈子无法释怀的遗憾便是没能救自己的孩子,于是人生的目的变成了变强,变强,再变强,偏执地想要成为修仙界第一。   快速地看完所有人,商云踱依旧没有把握能像空屿一样快速击碎别人的心,他能做的便是用蜃术来重现对方印象最深的片段或是他认为重要的记忆。   然后,改变结局。 第285章 战绩斐然   幻觉?   重现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幕,凡人可能以为是做梦,但所有修仙者第一反应便是幻术。   但这幻术实在是太真了,真实得叫人忍不住发怔。   当他们按照破除幻术的方法毫不留情将眼前幻化出的人杀掉时,这些人并未像幻术中该有的模样消失不见,而是真的死在他们面前。   表情、反应、对他们行为的难以置信与震惊,别说金丹期,连久经磨炼的元婴期也渐渐震惊于幻术的逼真。   几乎所有被杀的人都是疑惑的,他们试图自救、试图求救,带着不解瞪着他们、望着他们、渴求着他们,死不瞑目。   早就习惯杀戮早就已经麻木的高阶修士们忽然又感受到了死亡。   他们每个人意识碎片中最浓墨重彩的人,几乎都出现在他们还年轻时,杀了这些人,他们似乎也被拽回了当年。   幻觉。   假的。   除了终于能救了自己孩子的人外,所有人都选择离开原地。   仇人被杀,自然一时痛快,可杀的是亲人、朋友的人,在幻术中游走了一大圈,遇到的每处景、每个人,都是“真”的时,即便心智坚定如元婴期,也有近半忍不住折返去看自己杀过的人。   还在。   尸首在他们离开后血流了更多,融入土地,颜色变了,尸体上爬上了虫蚁,扔在荒野的,已经被啃食残缺了。   那一瞬,即便明知是假的,几乎所有人心神都发生了动摇。   空屿仅剩的一点儿残存跟随魔气清晰地旁观了每一个幻境中的崩溃,连他都惊得有些不寒而栗,“小子……我当真是小看了你。”   商云踱:“……”   其实他没有空屿想象中那么厉害。   当然蜃术本身便高于幻术,真实感自然比一般幻术更厉害,可这些人眼中的场景之所以这么真实,是因为他用心魔术侵入了他们的意识,能看到他们自己的记忆,然后便完全照搬了他们记忆中的人、景、物、事,甚至时间、天气、温度。   只要有参考,这些对蜃龙而言不算太难。   但他也没有像空屿想象中那样,能一下子幻化出小半个人族修仙界。   做不到的,没人做得到,纯血蜃龙族中,大概也只有极少数几个长老能造那么大一片蜃景。   若是他自己来空想,按照蜃龙族最纯正的办法来构建一场近似真实的蜃景,用光了覆海旗内的魔气,顶多也就能造出半个问天城。   再说了,他又不是让所有人进入同一个蜃景内并信以为真。   他需要的只是让他们重新回到自己的记忆内而已。   要让他们信以为真,完全没必要费劲做一个通用的逼真蜃景,他只需要跟随他们的脚步来变换,他们飞到哪儿,他就随他们到哪儿,在他们停下时马上将对应的地点、人物、景色发生的事幻化出来就行了。   就像他玩游戏时的实时渲染。   只要有足够的参考,对蜃龙族而言就是比速度罢了。   看看是他从他们记忆中照搬得快,还是这些人反应更快。   能意识到他操作瑕疵的人极少,因为蜃术本身就能补足一些空想瑕疵,他制造过的蜃景越多,积累越多,蜃术补足的能力就越强。   王说这项能力与他们的见识有关。   对蜃龙族而言,只要是见过的能理解的能想象出的,理论上都能幻化出来。   他见识的东西越多,能构建的东西就越逼真,而蜃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以假乱真,造出真正能成为“真”的东西,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能容纳生命,里面的所有东西本身也都是活的。   商云踱离那种境界还差得远,别说世界了,让他像族中那位特别喜欢吓唬小龙的蜃龙前辈一样造一堆吓人的地底火山、海底古兽、其他时空中的奇怪生物追他们咬,他都造不出来,哪怕像现在这样现编,没一会儿就该漏洞百出了,他的见识和潜意识跟不上。   可谁叫他需要骗的这些人都来自同一个世界,还是他游历生活了好几年,自己也很熟悉的世界呢?   从分界山到无尽沙洲,甚至妖族,他去过的地方很多,城市也见了很多,找不到对方对应的记忆时,他靠自己的记忆也能补足景物的空白。   人他是无法完全补上的,只能将自己见过的人填进去。   以防漏馅,商云踱并不会让自己填的人主动与他们接触。   可很快他便发现,完全多虑了。   就像每个人识海中印象深刻的只有那么几个片段一样,他们在蜃景内根本就不会在意路人。   哪怕谨慎的,也只是观察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活人”,只要表现得够生动,够逼真,连元婴期也能骗过去,他们根本没发现这个场景中的人和他记忆中不一样。   那些真正让元婴期在意的,反而是他们自己记忆中本就印象深刻的人,他们会反反复复询问、试探,绕着圈子辨真假。   可这些人本就存在他们记忆内,本就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问的在乎的,又与记忆碎片中几乎一模一样,怎么可能答错呢?   商云踱后知后觉,难怪那些路人在他们记忆中是模糊的,原来他们从来就没在意过,换了人,当然没法发现。   这极大减轻了他构建蜃景的压力,他只需集中精力认真对待关键场景关键时刻,尤其是改动与他们记忆中不同的结局之时。   若只用应付一人,他还能做到更好更真,甚至自己混进去当个路人。   可同时要对付十几个元婴期、将近三十个金丹期,即便有参考,大多时间能照搬,要同时给几十人定制不同的幻觉,他也开始流鼻血了,根本没空屿想象中那么轻松。   惊愕完商云踱犹如神迹般的血脉天赋,空屿趁机悄悄收走一些元婴期们动摇时释放出的魔气,饱餐一顿,这才发现商云踱已经严重透支,面白如纸,眼看要撑不住了,“你可真是笨得可以!那两个金丹期道心快崩了,去收他们的魔气!”   商云踱已经有些耳鸣,为了维持蜃景才强撑着努力控制视力。   只三个实在难骗的元婴期就占了他小半精力,实在是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注意已经搞定的金丹期,被空屿吼了一嗓子,他才分神过去,随即愕然发现,竟然真有两个金丹期崩溃了。   空屿:“不必继续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他们道心已破,无法挽回了,随便让他们在里面待着就行了。”   商云踱:“……”   因为见到了太多人的记忆,他对这两人印象不算太深,他们的经历类似,恐惧类似,甚至师出同门,还有不少恩怨,都视对方为眼中钉。   但似乎因为个性不同,又有清晰的不同。   一个为了变强不择手段,一个为了修炼绞尽脑汁手段狠厉却又没到完全良心的地步,可他们都不敢停下,都想变得更强。   因为那些元婴期,商云踱甚至来不及仔细辨别的他们相同与不同究竟是为什么,只顺着他们的想法,简单粗暴地给了他们一样的幻觉——修为尽失。   在他们经过最初不信与挣扎,开始被蜃景影响心神后,商云踱便没太注意,他记得这两人一个在躲避仇敌和妖兽追杀,一个则在承受同门羞辱,但他实在没想到,他一对几十人,忙得脑子要裂开人也快要分裂了还没崩溃,这两人却先因为修为尽失的幻觉崩溃了。   一个以为自己被杀死了,另一个决定要自杀了。   他们身上逸散出的生气大半是深色,已经近似魔气。   商云踱想了想,还是没扔着不管,而是模拟从前游历时遇到的小村子,假设有人路过救了他们,并把他们带回村子里。   修为尽失又如何,普通人也是有活下去的意义与价值的,提前适应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吧。   但他只救他们一次,若是他们在这样的小村子里依旧活不下去,要自杀,或者要杀人,那便自生自灭吧。   永远困在蜃景内,或者彻底道心破碎,修为尽失,折损寿元,再或者自戕其中……就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若是能在蜃景内好好活下去,等一切结束时,他会放走他们的。   商云踱没用覆海旗,而是用琴声模仿了风声雨声,稍稍巩固蜃景后再将他们逸散的生气收走。   有了新的生气补充进透支的身体内,商云踱又重新打起精神,脸色都好多了。   空屿笑道:“如何,美味吗?”   商云踱:“……”   这种生气蕴含的力量确实很足,让他身体瞬间就好受多了,他似乎明白了空屿对诱人心魔,让人道心破碎的痴迷,可又实在品尝不出这有什么美味不美味的。   不就是力量吗?   他甚至因为这两人不知该说可悲可笑还是可怜的一生感到沉重。   那些生气浓郁地让他有些难受。   这也算美味吗?   难道空屿看不见生气颜色,是因为他判断标准是味觉?   还是因为他已经和覆海旗融合了的缘故?   商云踱好奇:“前辈,你真能尝出味道来吗?魔气到底是什么味道,甜的,酸的,还是苦的?”   “…………”空屿咬牙切齿:“那是比喻!”   商云踱:“啊?哦哦哦!原来你尝不出来啊!”   说那么热闹。   空屿:“你到了灵气充裕的地方,吃了最好的丹药时,不会有满足感吗?”   灵气充足的地方好懂,可亲自炸了这么多灵石矿脉,他已经麻木了。   再说了,充裕又如何,再充裕也与他无关啊,他不过是个筑基期罢了,还能一口全吞了吗?   至于丹药嘛……   哪怕他是个丹修,也不得不吐槽这个世界的丹药是真难吃!   若将来他能活下来,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他一定要挨个改良丹方,将丹药都改好吃。   空屿:“好了,尝过了现在总该学会如何让他们道心破碎了吧?幻境是你在控制,不要被他们牵着走,把你想给他们看的塞到他们面前,狠狠地砸,砸到他们应接不暇,别让他们在里面兜圈子!”   商云踱微微点头。   他似乎懂空屿的意思了。   每个人都有弱点。   找准了,蜃景有瑕疵他们也注意不到。   找不准,无论兜多久对方都不会放下心防,以防对方逃脱,他就不得不跟着对方意识跑,要不停维护展示。   这样当然能让对方在蜃景内越陷越深,若只有一个对手他完全可以这样做,可问题依旧是他修为不够,又面对了太多人,和这么多人持续耗下去,先被耗死的一定是他。   要找准对方真正的弱点才行。   那么,都是什么呢?   一时半会儿间商云踱实在是找不出来,干脆凭直觉给所有人都设定了法力尽失,随后……   战绩斐然。   哪怕好些人意识和记忆中最在乎的是别的,可真当丧失修为后,他们也是招架不住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空屿大笑:“懂了吗,修仙者啊,不过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功与名,终作土。   人人都知道。   可身在其中,谁又能不在乎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积累与付出?   空屿:“小子,我忽然不想你死了。”   他在旗中那么多年,才弄死几个元婴期,招惹的是非还没商云踱几天多。 第286章 成全   空屿不吝夸赞:“你很有天分!虽然你口口声声不愿意,但你就是我最适合的继承人!”   商云踱:“……”骂得真脏!   空屿:“和你比,连我自己都要自愧不如,小子,你才是最适合做魔修的人。”   商云踱:“……”   他没记错的话,距离空屿痛心疾首地责备他身为龙族不该做魔修还没半天。   看出了他在腹诽什么,空屿无所谓道:“这怎么能怪我,是你太让我刮目相看了,我像你这个修为时可没有你这么大胆,最多也不过以一敌三,一直到了化神期抢夺覆海旗时才这么一下对上这么多人,而你,筑基期便做到了,还是自己对抗元婴期和金丹期。”   商云踱:“……”   是他愿意的吗!?   商云踱也痛心疾首,真诚道:“前辈,没有你,我也不用面对这种局面。”   空屿:“不好吗?等结束之后你就会发现你的修为提升了一大截。”   商云踱完全没这种感觉,哪怕他钻空子撞大运一口气让一大半人道心动摇了,其中六成还出现了道心崩溃的迹象,但剩下的人也更难对付了。   这种修为的修仙者正经的斗法经验都比他多,心眼也一个赛一个,他们可不会像狼来了的故事里那些孩子,被他一次一次反复骗,他没那么多试错机会的。   若连修为尽失都不能让他们滋生心魔,那么他们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呢?   商云踱不得不仔细琢磨他们的意识碎片,想办法各个击破。   好在一招修为尽失已经解决了大半金丹期和几个元婴期后,他也能抽出精力和剩下的人继续耗了。   商云踱看来看去,想来想去,将每个人识海内最浓墨重彩的部分都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想,既然丧失修为他们不信,那么……顺着他们的心愿呢?   剩下这些人意志都很坚定,除却各自不同五花八门的执念,若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的话……   商云踱觉得,大概是自信。   他们可能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唯一一个根本没理会过修为有没有消失,救了孩子后便再也没离开家,在蜃景内越陷越深的元婴期。   他几乎没做任何反抗,属于他的这片蜃景稳定异常,根本无需商云踱再花费精力来维持,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沉浸到商云踱觉得过分关注都是在打扰他。   但这里又顺利得商云踱弄不清这名元婴期到底有没有上当,还是明知是假的也甘之如饴。   那么别人呢?   也会愿意上当吗?   他也像对这名元婴期一般,小心翼翼地完成其他人的心愿:   为了逼真,他要先让他们“成功”凭实力破除了幻术,又让他们在混战中凭实力或时机抓到他,根据每个人性格顺利或者不顺利地得到覆海旗、坤泽灯,得到龙骨龙血龙鳞龙爪,然后让他们或回宗门,或躲藏起来,或得到飞升秘密后将宝物献给某个有交情的化神期,助化神期打退妖族化神期……   各自经历一番复杂的境遇与造化后,便是实现每个人心中不同的执念——   报仇;   得到心上人芳心;   得到心心念念的功法、法宝,包括覆海旗、坤泽灯;   成为宗主;   成为人族英雄;   成功晋升化神期等等。   商云踱再次忙得想人格分裂。   可他发现无论最初的执念是什么,报仇也好,爱人也好,功法秘籍也好,到头来,所有修仙者似乎都会归于一个目标,飞升。   他顺着他们的想法,替他们编造了各种各样的奇遇,完成了各种各样的心愿,为了让他们相信,还给那些性格多疑的人安排了许多次生死危机,每次他觉得他们总该珍惜生命平静一段时间了,该大彻大悟享受生活了,他们新长出的欲望与选择就会打他一巴掌。   欲望像无底洞一般,从未知足,不断滋生,越来越大,甚至在他们识海中长成一片新的意识碎片,浓墨重彩,远超从前。   他们陷得越来越深了。   识海内滋生的生气浓郁到空屿都惊愕,直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商云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他没做什么呀,他就是顺着他们的想法幻化出来而已啊!   他们每个人最终都想飞升,区别也仅仅是有人想独自飞升,有人想和道侣一起飞升,有人想带亲友飞升,还有人想把自己的假想敌变成自己的跟班小弟,费尽心思也要让对方跟着自己飞升,但要对方一辈子低自己一头。   看得商云踱叹为观止。   还有些想得更多更具体的。   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飞升是什么模样,但他们想到了自己飞升后会是什么样。   宗门得给他们设立巨大的雕像、礼堂,自己的名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贯彻整个修仙界,连妖族提起他们来都要顶礼膜拜。   还有相比起来可谓很有责任心的,飞升不忘同门,要让自己宗门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宗,幻想自己宗门有个比问天城还大的城,让所有人排着队要来朝拜。   胸襟更大的,则要在飞升之前荡平妖族,替人族永绝后患。   商云踱:“……”   他不理解,这些人明明连怎么进阶化神期都还遥遥无望,竟然能想这么长远。   既然这么能想,那就想吧,反正都是假的,他来成全他们就是了。   这些东西反而好造了,反正随便他编,他们又没飞升过。   至于那些沉迷于想要城池工程的,想要杀妖的,也好办,他神游时见过不少宏大的宫殿城池,更见过不少战场,改改给他们搬来就是了,想当神仙是吧,连祈神祭天该怎么操办他都能给他们编一个,保证让他们遂心如意,都当上修仙界的千古一仙。   空屿渐渐都看沉默了。   等商云踱根据不同人的进度问起他进阶化神期细节时,空屿感叹道:“你比我想象中还厉害。”   商云踱:“嗯?”   这话听起来可不是夸他啊!   空屿语气这么认真,搞得商云踱先害怕了,“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呀?”   空屿:“我也不过能引诱他们自己去幻想如何实现自己的欲望,你却能用幻象将他们的欲望喂大。”   商云踱:“???”   空屿:“呵呵,不错,做得好,等他们彻底沉浸,你便撤了这片幻想,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怕他们道心不碎,哈哈哈!”   商云踱:“……”   空屿:“小子,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商云踱:“……我,我没这么想啊!我只想拖住他们呀……”   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空屿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想用幻术熬死他们。”   商云踱:“……?”   空屿:“太久了,熬死他们之前说不定化神期都找过来了,若是来不及等他们道心破碎,你就趁他们彻底沉迷其中,一剑一个,了结了他们。”   商云踱:“……”   他在空屿想象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他也没有那种能一下捅死元婴期的剑,何况还有三个元婴期没有被他彻底困住呢!   真了不起啊,修为尽失,他们没上当,顺着心意来,他还模拟了他们成功杀他抢到了覆海旗,这三人依旧没上当。   这该怎么办,商云踱真要没招了。   空屿:“急什么。”   商云踱“嗯”了一声,确实不能急,裴玠教过他很多次,斗法时候要冷静。   只要他们还在蜃术内,暂时占据优势的就还是他。   是人都会有弱点,何况他还能偷窥他们的意识碎片,肯定还有线索。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还能趁他们被困在蜃景时赶紧调息一会儿然后跑掉。   反正他有传送令。   空屿:“你想跑?”   商云踱:“……不行吗?”   空屿嗤一声:“没出息,这么好的优势你跑什么,听我的,先将其他人解决掉,先吃饱了再集中精力对付他们,等你将其他人身上的魔气都消化掉,勉强也能控制覆海旗做武器了。”   “嗯?”商云踱听懵了,“什么意思?”   空屿:“你不会以为我辛辛苦苦夺来的覆海旗储备了那么多魔气就是给你炸矿玩儿的吧?”   商云踱:“……”   说来空屿当初确实用过魔气追着他打过,还能将魔气凝固成飞镖似的东西来着。   商云踱:“要怎么做?”   空屿满意极了:“很好,听我的,不用理会那三个,从金丹期开始……”   他一口气给商云踱排好了顺序,哪个可以直接杀了,哪个可以让他们看到真相幻灭了。   空屿:“你看,他们自己也已经发现了。”   欲望的幻象达到登峰造极时,他们的想象力也到了尽头,开始枯竭。   商云踱很能理解。   他们终究是人,怎么可能想象得到真正的神仙该是什么模样。   蜃龙族之所以要不断神游,就是为了增加体验见识,再丰富想象力呀。   从他们幻想飞升起,一切就已经超脱想象力边界,成了没有根据的瞎想了。   于是,飞升成仙之后呢?   他们想不出来,商云踱更想不出来。   他们已经开始不信了,他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虚构出继续让他们信服的神仙生活。   到这时欲望与幻想终于减缓了速度,理智稍稍回归,他们开始怀疑起这些是真的吗?   又是从何时起开始是假的。   “你看,他们开始动摇了,哈哈哈,他们抵抗不了了!”空屿大笑:“小子,趁现在,让他们幻灭,让他们全都倒回修仙之前,让他们以为从修仙起就是假的,他们的修为、成就、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大梦。” 第287章 天赋   听着空屿兴奋又癫狂的笑声,商云踱终于发现了他没能彻底封印完,空屿那仅剩的一点儿痕迹在哪儿了。   “……”   商云踱实在想不通,空屿这是多信任他,还是在瞧不起他,觉得暴露了他没办法再封印一次吗?   或者……是空屿实在太兴奋了没藏住?   他莫名其妙地觉得更有可能是后者。   商云踱当即嘴快于脑子,直接问了句:“前辈,你也是这么入魔的吗?”   空屿的笑声戛然而止,“你说呢?”   商云踱:“呃……”   连续两次飞升失败,发现飞升真相,确认飞升无望……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挺幻灭的。   甚至比这些人还幻灭。   至少他们看到的是幻觉,也不知道飞升的真相是什么,只要意志坚定,能接受现实,总归还有修为在,没了修为也还有继续修炼继续飞升的希望在。而空屿呢,他经历的全是真的,连希望都破灭了。   所以空屿才想让每个人都幻灭?   但能修炼到化神后期尝试飞升的人又实在是凤毛麟角,他一直等不到别人也发现真相的那一天,等不及了、不耐烦了,才想引诱每个人滋生心魔道心破碎?   若是这样,难怪空屿会选择和闻非联手,他们的目标都是修仙界。   只是闻非想要的是凡人能生存的公平世界,而空屿……   也挺有理想的。   他没按空屿教的把每个人都倒回修炼之前,因为根本用不着,大多人发现飞升是假的后自己就乱套了。   理智与情感疯狂打架,明知是假的也怎么都不愿意接受。   剩下几个顽固派,将他们的时间拨回少年时,也纷纷破防了。   原来他们先前不因为修为尽失破防,是因为在那个阶段修为尽失不够可怕吗?   他问起空屿,空屿笑道:“能靠实力得到的东西丧失了当然不会让人道心破碎,只有足够珍贵,又是靠运气侥幸得到的东西失去时才会让人方寸大乱。”   商云踱若有所思。   最初因为修为尽失就道心破碎的人,是因为他们修炼到如今的境界本已得之不易,没有信心再来一次还能重新练到金丹、元婴期。   而那些没因自己修为丧失动摇的,要么是有实力,要么,大概是不缺修行资源,即便没了修为也有信心再练一次。他们在乎的,是对他们而言同样没什么希望,也许一生只有一次机会的飞升。   那另外三个从始至终一直没被骗到的人呢?   商云踱:“那三个一直没上当的是因为他们不相信自己能飞升吗?”   “哦?”空屿意外道:“呵呵,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敏锐。”   商云踱:“……”   先排除了因为过去破碎的,又排除了因为未来幻灭的,剩下的不就是在乎现在的了吗?   空屿这是在阴阳他反应慢吗?   他就是一下想不到啊。   管空屿是不是阴阳怪气呢,反正他听不出来,商云踱面无表情:“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到底对不对呀。”   空屿笑道:“当然是在夸你,连我都失败了好几次才学会如何诱人心魔,可你看你,第一次,一下面对这么多人,还有十几个元婴期,你全都看透了!”   商云踱:“……”不,其实他觉得一个也没看透。   空屿:“小子,你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装傻充愣,总不能一直靠运气吧?”   商云踱:“我……”   空屿:“好了,不必说了,我知道,这就是天赋!”   商云踱:“…………”   天赋个头。   有天赋他也拿那三个人没招。   天赋,多好一个词,到空屿嘴里活像在骂人。他要真那么有天赋还用听空屿唠叨?   商云踱一边腹诽,一边不得不先听空屿的,将已经道心破碎的金丹期和元婴期逸散的生气统统收到琴中,然后终于体验到了空屿总说的“吃”是什么意思——   他撑了,被生气撑得整个人都鼓鼓的。   复杂磅礴的生气充斥着他所有感官,搅得他自己都心绪难平,浑身躁动,满脑子不甘。   这样不行。   他自己身上都开始往外飞光点了。   商云踱连忙抱着琴给自己弹了首舒缓情绪的曲子,先把从自己身上逸散出来的生气收回来、理顺溜,让躁动不安平静下来。   他还是觉得不甘、不安、很乱。   可不甘什么呢?   又不安什么呢?   空屿:“小子,别弹了,你再弹下去,剩下那几个也要听见了。”   商云踱稍稍平静了些,还是想不通不甘什么,不安什么,只是,现在他有一个强烈又迫切的心愿,“我想去找我道侣。”   空屿:“……什么?”   商云踱:“我想见我家前辈。”   等见到裴玠,他肯定就知道他在乱什么了。   就算他不知道,裴玠肯定也会告诉他的。   可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只有解决了这些,他才能去见裴玠。   好烦人啊……   他只是想好好谈恋爱好好生活而已,既不想飞升,又没妨碍到谁,怎么就这么难呢?   商云踱越想越生气,气得想哭还想砸东西。   他大口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好了,你教我怎么控制覆海旗吧。”   空屿:“……”   他也忍不住问,“你那道侣这么管用吗?”   明明刚刚商云踱已经被过多的魔气影响得心神动乱,有入魔的迹象了,明明坤泽灯都有些压不住了,他竟然又这么莫名其妙地压回去了?   商云踱茫然:“嗯?”   空屿:“你倒是一片痴情。”   商云踱:“嗯!当然!”   空屿哼一声。   不可理喻。   哪怕他从未有过什么道侣,却见过其他人结道侣。   商云踱,不可理喻!   这么好的天赋,这么丁点儿大的志向,不可理喻!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决剩下的人吧,否则可没命去见你的道侣。”   商云踱当然知道,他这不是正在学正在想了吗?!   按照空屿教的方式消化过更多生气后,再次尝试窥探这三人的意识碎片,商云踱明显觉得自己能从里面感受到的情绪更多了。   所以空屿的读心术是这么练来的吗?   这个骗子!   既然他可以自己学自己练,干嘛非要和空屿合作?   若是一开始就教给他,他也不至于要这么一一试探了。   现在好了,这三人本就警惕性高,经历过两次幻象后警惕性更高了。   若他能一开始就先让他们相信杀了他,夺了旗,然后止步到进阶化神期,兴许他们就会信了,两次折腾完,不好骗了。   想来想去,似乎真的只能靠武力了。   可他重伤在身,又才刚刚学会怎么控制覆海旗当攻击武器,根本没把握能赢。   即便还在蜃景之内,可元婴期真会给他释放法术的时间吗?   即便勉强靠着法宝赢了一个元婴期,也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果……   能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呢?   商云踱想起古原秘境湖中那片连裴玠都不愿意轻易踏足的幻境。   自己学了阵法和蜃术才知道那个古幻阵有多难,即便他已经学会蜃术了,依旧做不到让一群人在幻境中被自己心底恐惧的东西不停攻击。   那个古阵厉害的不只是幻术,还有叠加其中的重重杀阵。   他还做不到。   但可以借鉴。   裴玠说过那是古宗门用来锻炼元婴期的,既然如此,里面的某些东西一定对现在的元婴期也适用。   商云踱直接撤了三人身边的幻象,让他们重回一片黑雾中。   空屿:“你这是要做什么?奉劝你一句,想要偷袭最好将幻境弄复杂一些,反正是你来控制幻境,越复杂,里面的气息越混乱,对你才越有利。”   商云踱:“我知道。”   但他没打算偷袭,筑基期的偷袭对元婴期而言,小孩子过家家,不痛不痒,他不打算浪费那个体力。   他只是将这三人的蜃术连在一起。   然后不做任何景物伪装,只集中力量将蜃景范围扩大,让雾气更浓郁,用生气搅乱周围的灵气。   果然,他放弃幻象后,一直无动于衷的三人开始有所行动。   一人依旧在原地打坐,但另外两人开始以神识探索了。   于是他们马上便发现了附近或昏迷不醒、或颓然发疯的同行人。   这次不是幻术,他们戒心太强,商云踱自知骗不过他们,直接将几个道心破碎的元婴期和金丹期放进去了。   察觉到周围有元婴期的气息,甚至灵气在溃散,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任凭他们怎么查探,都查不出一丝虚假来。   “……道心崩溃?”   嗯嗯!商云踱在心中暗暗点头,心想,这下总该信了吧,他就是要给他们在黑雾中待久了会道心崩溃的错觉,然后让他们产生压力,好急切想出来,这样他们就能碰面了。   他知道这三人中有两人是有过节的,如果他们打不起来,他再伪装成其中一个去挑衅,想办法让他们互相以为对方拿了覆海旗,最好能打得两败俱伤,不回去休养个几十年都无法恢复那种。   然而商云踱怎么都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没做任何诱导,三人中最先动起来的元婴期便将因道心崩溃修为溃散的元婴期仔细检查了几遍后,一剑杀了,毁尸灭迹杀人夺宝。   “??!”商云踱惊得蜃景都晃了下,也好在现在只有雾气,晃不晃动也看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   空屿却大笑起来:“小子,你呀你,不愧是我道之人,你是怎么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来的?”   商云踱:“…………”   蜃景内,场面既在按他的预想发展,又已经彻底失控了。   当确定杀了人后真拿到了对方的法宝,这名先下手为强的元婴期已经快速在雾气中做起暗杀买卖来。   甚至大有一种趁着有黑雾笼罩,还能栽赃嫁祸给他和空屿的架势。   比这人慢了一步的第二人比他稍有节操,没直接杀人,确定遇到的人真的道心破裂没救了,便将人打晕放在一旁,顺手取走了对方的法宝与储物袋。   于是,很快两人便狭路相逢大打出手,打斗的动静又惊来了第三人。   他们并没有像商云踱想象中一样怀疑一下对方是不是幻觉,更没有发现对方是真人后经第三人调停,暂时放下干戈,联起手来一起破除黑雾,而是直接打得不死不休。   商云踱费解极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不怕出不来吗?”   空屿:“你两次大费周折都没能骗过他们,他们自然不信你真正困住他们。”   谁都觉得自己能出来,自然无需联手了。   商云踱:“……”   虽然是实话,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他还没到黔驴技穷无经可唱的地步呢!   未免太小看他们蜃龙族了。   若是他拼了命不计代价和他们耗下去,他们根本出不来,早晚能耗死他们的。   他忽然觉得这三人也很自大。   虽然和想要飞升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自大。   他们既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飞升,不会被太远的幻象迷惑,又对自己可触及的东西过分自信有野心。   这份野心让他们心智坚毅,难以撼动,可同样让他们自大傲慢,目中无人。   现在好了,这样的人有三个。 第288章 偷袭   “差不多了。”   “嗯。”   不用空屿提醒,商云踱也看得出来胜负要分了。   只是他没想到,三人中最后的赢家竟然是那个一直在打坐的。   并且这人没和任何人联手,偏偏那两人有过节且互相不信任,相持到最后,还是败了。   空屿提醒道:“他在防着你,不要心软,收起你那没脑子的犹豫,最好能一击致命,否则你偷袭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商云踱点头。   他不会心软。   这三人谁都死有余辜。   何况他也没有心软的资格,如果先被对方看透了他的实力,说不定就要换成他收拾收拾跑路了。   控制覆海旗的方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本质上覆海旗还是纯粹的能量,只是对灵修来说难以察觉,在他做不到和对方修为相近实力相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偷袭。   而压缩能量化作暗器这种方法,他恰好学过。   魔气与灵气虽然不同,但有从前凝火做箭的经验,商云踱上手很快。   空屿一看便知他从前一定学过类似的法术,笑道:“我还当你多光明正大,这不是也学过不少偷袭的办法吗。”   商云踱心道,我要是光明正大还能封印得了你吗?   他凭什么对比自己修为更高的人光明正大,再说了,空屿也好,这几个人也好,有一个算一个,配吗?   商云踱甚至摸出了从前在妖族买的毒药。   当然这种毒药对元婴期没什么用,但是,能干扰。   商云踱集中注意力观察起战局,在第二人倒下的一瞬,不给对方一丝喘息机会,早已准备好的七煞离火和毒药叠加更多更夺目的蜃术版万箭齐发,朝着那名元婴期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地轰炸。   现下他能用的、也是最好的偷袭方式便是藏木于林。管他有没有用,至少能晃得人眼花。   然后——   剑光与火光在对方周围炸成一片,混在无数火簇之中的七煞离火箭被挡住,散如飞雨的毒液被挡下,难辨的蜃术箭矢在他周围碎裂。   但对方刚刚对战那两名元婴期时防御法宝留下的裂痕也露了出来。   混杂了魔气的箭簇穿过去,砰的一声被长剑精准挡下,化为火光碎尘。   商云踱咬牙,那果然是对方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哼。”空屿冷笑一声,转头又夸起商云踱:“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商云踱:“嗯。”   故意卖破绽诱敌这种事从前在灵犀谷他就见过了,根本就没想过能靠简单的偷袭取胜。   魔气、生气虽然和灵气不同,但归根到底依旧是能量,先前他就发现了,这人身上穿的软甲能阻挡一部分魔气,即便他偷袭成功了,目前的七煞离火和魔气箭簇穿过护甲也不会给对方留下致命伤的,除非他能像空屿说的那样,将魔气化作一把长矛,一下穿透对方的法宝,一击致命。   但太难了,他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把握,既然一击致命的计划风险太大,不如发挥魔气另外的优势,再徐徐图之。   每一个靠近法宝裂缝的箭簇目的都不是为了一击致命,毒也好,蜃术火光也好,他的火箭簇也好,全都是为了将魔气从法宝裂缝送进去。   灵修们是感受不到魔气的。   只要火光够乱烟尘够多,魔气那一点儿黑雾便很难被注意到。   等侵入进去的魔气足够多时……   元婴期难以置信地盯着穿过心脏的血洞。   什么都没有,他没感到任何兵刃或法术,怎么可能呢?这是怎么做到的?   商云踱没敢给他疗伤的时间,第二次催动了凝实的魔气,只有薄薄一层,像刀片一样切断了对方的血管。   原来是暗器。   只是他到死都没想通到底是什么时候中了暗器。   商云踱不敢放松,确认了几遍对方真的死了,才收起他依旧炸裂没完的“特效”。   空屿对他的谨慎很不屑,“好了,死透了,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件好法宝,世上能阻隔魔气的东西可不多。”   商云踱还在消化刚刚的偷袭。   比想象中简单。   这是他第三次和元婴期修为的修仙者对战,竟然比当初应付混沌王的分身还简单。   大概还是因为足够出其不意。   也因为对方之前消耗了很多。   这三个元婴期相斗的时间持续了很久,连外面都过了大半天,聚在魔气外的人越来越多,好在都是金丹期,只因黑雾中一个元婴期也没出来,他们才没敢贸然进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拖下去恐怕新的元婴期都该到了。   商云踱平复下心情,抱着琴走到尸体旁,把对方身上那件空屿都夸赞过的软甲取了下来。   似乎是某种妖兽的筋与丝混织成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商云踱不客气地穿到了自己身上。   以防万一,还将另一人身上的护身宝物也取下来戴上。   虽然他们三个大打出手时这些法宝多少都有些损伤,但有总比没有强。   想到将来逃跑时可能会遇到的对手,商云踱干脆蹲下将三人身上所有储物袋都翻了一遍。   多亏有两人先前抢了不少储物袋,且基本都打开看过了,否则以他的修为根本打不开元婴期的储物袋,更别说什么找宝物了。   商云踱先将先前给问天城下毒的元婴期储物袋找出来。   他记得这个人的储物袋什么模样,也细看了里面大概装了什么东西,只是这人身上的丹药实在是太多了,他只从意识碎片内看到了他下的是哪种毒,却不知道哪个才是解药。   不管了,回头挨个去试一试便是了。   商云踱将东西收好,先从别人储物袋里翻出一颗治伤的丹药吞下去,再将防御类的法宝能穿的穿,能戴的戴,全都装备在身上。   空屿嫌弃道:“别穿了,你有那么多灵气供这么多法宝用吗?”   商云踱:“……那穿哪个?我说不定还会被元婴期追杀,总得有护命的法宝。”   空屿笑话他:“不送死了?”   商云踱:“……”   他又不是有病,都从这么多元婴期手里活下来了,还送什么死。   挑来拣去,商云踱先给自己穿上两层,又戴了几样,再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先收起来。   既然开始捡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其他人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宝全捡了。   反正道心破碎后他们也用不着了。   商云踱想来想去,还是给依旧活着的每人留了一些灵石。   凡人也是需要灵石过日子的。   不过上品灵石就算了,怀璧其罪,容易被人套麻袋,他就当战利品收走了。   将死人全都烧掉,活的放到一起,最后就只剩下依旧在蜃景内和陪孩子的那名元婴期。   商云踱有些为难。   这人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坏,在一众元婴期中性情有些偏执,但并不算滥杀无辜。   空屿:“你犹豫什么?”   商云踱:“他一直独来独往的,也没怎么攻击过问天城……”   空屿:“那是他来得太晚,若是他没有野心,又为什么会来?”   商云踱:“……”   话是这么说。   他也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来。   和别人不同,这人最想要的不是覆海旗,而是坤泽灯。   传说中向坤泽灯许愿,只要愿意付出对应的代价,就能实现一切心愿。   这当然是假的,哪有那么神,坤泽灯根本没有那种起死回生的功能。   若是能,炼这件法宝的器修早拿来复活秽霜的师父了。   可这人就是信了。   他想要得到坤泽灯复活他的孩子。   商云踱想了想,还是尝试去和对方沟通。   不想这人竟然直接道:“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商云踱愣了愣,看着对方平静的神情,心想这人果然也没上当。   他已经知道对方的弱点就是孩子,也针对对方的弱点来布置蜃景了,可依旧没能击中对方真正的弱点。   元婴期叹了口气,问道:“这场幻术便是坤泽灯的作用吧。”   商云踱听得再次一怔:“嗯?”   元婴期:“我从前从不相信坤泽灯能实现心愿,原来如此,原来是以这种方式来实现……”   商云踱:“???”   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对方是怎么联想到坤泽灯与幻象有关的,可又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天赋,干脆含糊道:“人死不能复生,幻象终究是假的,道友,我放你出去,我们自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他话未说完,先听到空屿的嗤笑。   那名元婴期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商云踱又忍不住用神识悄悄问空屿,“前辈,我放了他没事吧?”   空屿:“你若听我的,现在就杀了他,不想杀的话……你也可以试试看,兴许他是个好人呢。”   商云踱:“……”   以防万一,他先将蜃景一点点撤了,观察对方的反应。   元婴期识海内开始产生波动,却没阻拦他。   商云踱终究有些于心不忍,还是提醒他,“道友,你的孩子要走了。”   元婴期点点头,识海内却是惊涛骇浪。   商云踱让孩子朝他挥挥手跑远,渐渐消散在黑雾中。   蜃景彻底破碎,商云踱想不出怎么安慰人,心想还是算了,大概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他想将魔气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裹着自己先跑,剩下的将这人和其他人一起放到小山头上,等他跑远了再用覆海旗将魔气收走。   然而不等他行动,利剑已经刺向他心口。   商云踱才穿上的两件法宝当即破裂。   杀气来得太过突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马上回身反击,反应却不如元婴快,多亏才穿的法宝阻拦,才有机会调动黑雾逃开,近乎连滚带爬地躲回黑雾中。   空屿哈哈大笑,“哎呀,哈哈哈!长教训了吧?”   商云踱又吞了两颗丹药才压下气血,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怒道:“为什么?!”   那名元婴期试图从更浓密的黑雾中找他的身影,“把坤泽灯给我,我就放过你。”   商云踱:“坤泽灯又不能复活你的孩子!”   元婴期:“我不需要复活他,只要在我想的时候能像刚才那样看到他就行了。”   商云踱:“……?!”   神经病吧?! 第289章 恶龙   “后悔了吧,”空屿笑得幸灾乐祸:“可惜啊,错失机会。我若是他,就再等一等,等出去后,趁你更不防备,一……”   商云踱气恼地打断他:“一击致命,知道了!你明知道他要杀我为什么不提醒我?”   空屿:“我没提醒你?我让你杀了他,你不听。”   商云踱:“没让你这么提醒!你提醒谁要杀我。”   空屿:“哼,凭什么。”   商云踱:“那你等着,我早晚要封印了你!”   空屿:“等你有那个本事再说吧。”   商云踱边和空屿斗嘴,边快速重构蜃景。   但这次对方没有犹豫,来一个毁一个,将蜃景内的房屋、建筑、山石林木全斩了烧了,他的朋友、邻里甚至孩子,来一个杀一个,转眼脚边已是一地的尸体,不给新幻化出的孩子任何开口的机会。   血浸透了他的靴子,几百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洞地望着他。   商云踱:“……”   空屿:“怎么停了?继续。”   商云踱:“他已经有心魔了。”   虽然还没到道心崩溃的地步,但识海内的生气是骗不了人的。   空屿:“他本来就有心魔,是这些人中心魔最重的一个。”   商云踱:“……”   空屿:“这样的人最好对付了,明知是假的也会被影响,你继续让他杀,再杀一会儿他就到极限了。”   商云踱叹口气,没再幻化出新的孩子,而是幻化出了一场雪。   空气变冷,雪花无声飘落。   元婴期盯着阴沉沉的天空,急喘的气息在脸前凝成白雾。   冰凉的雪花落到他脸上,更多的雪花落到地面上,将流淌的血渐渐盖上,也将一地的狼藉和他一个个孩子慢慢盖上。   世界沉睡了,盖着雪被白茫茫一片,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漫天大雪中,冰冷的长剑从冻僵的手中脱落。   空屿:“现在可以偷袭了。”   商云踱没动,“还是算了吧……”   他已经记住这人的气息了,下次遇见提前躲开就是了。   而且对方已经被蜃景困住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足够他逃掉了。   “幼稚,你以为他下次遇见你会感谢你手下留情吗,他还是不会客气,趁现……嗯?”空屿忽地一顿。   一直一动未动的元婴期忽然跪倒,整个身体都埋进雪里开始刨雪。   商云踱:“他……他好像道心碎了。”   空屿:“哼,我还以为他能更出息点儿呢。”   商云踱看着那名元婴期将雪下的尸体一个个挖出来,整理好仪容摆放好,震惊得说不出话。   是假的。   这些都是幻觉。   他知道,元婴期也知道。   疯子傻子也不会相信自己有几百个一模一样的孩子。   可他依旧一个一个挖。   他挖出一个摆好,雪便慢慢将前面的孩子盖上,那些小小的尸体躺在雪下,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坟。   挖完最后一个,元婴期依旧跪坐在地上没动,只呆呆看着眼前的天地。   他没动,商云踱也没动。   商云踱知道该用更多蜃景继续拖着他。   他还没有彻底崩溃。   可犹豫了一瞬,商云踱还是变出一个新的小孩儿走过去,走到元婴期面前停下。   他很怕元婴期再杀了新的孩子。   但没有。   他只是张开双臂将孩子紧紧抱住,然后,拿起地上的剑自戕了。   血将白雪染得殷红,幻化出的孩子如商云踱一样呆呆地站在雪中看着地上的人,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好一会儿,空屿问:“你发什么呆?想不通?”   “……”不想承认,但商云踱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想不通,疑惑到最后忘了去对方的识海内看一看,最终错过了答案。   也许看了也看不出什么来。   本来他觉得人心比想象中好懂了,现在又觉得他可能一辈子也看不懂。   空屿:“没什么难懂的,这种人我见多了,孩子也好,道侣也好,父母、师父、朋友、兄弟姐妹也好,人活着的时候不在乎,死了又后悔了,为了复活他们而修炼,忍辱负重,把自己练得走火入魔,他好歹还结婴了,已经比许多人强多了。不过坤泽灯不能帮他复活孩子,那么他就只能指望飞升成仙,以仙人之力来实现了,可你看,他连你的幻境都破不了,以后自然破不了下一个境界的心魔劫,他很清楚,他的修为只能止步于此了,夙愿永远实现不了,希望破灭,于是道心破碎了,就这么简单。”   商云踱:“可他不是说用坤泽灯看幻象也行吗?”   空屿:“那是自欺欺人,真正的疯子和傻子才能那么自己骗自己,可惜他不够傻也不够疯,而且……呵呵,你杀了那么多元婴期,刚刚在黑雾中他已经察觉到了到处是溃散的灵力,魔气中混杂的全是属于元婴期残存的杀气,他偷袭不成,自然没可能杀了你这条杀人不眨眼的恶龙。”   “嗯???”杀人不眨眼的恶龙?商云踱都听呆了,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我?”   空屿:“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那也和他无关啊!商云踱下意识便想溃散的灵力是因为道心破碎,杀气也是先前的三个元婴期斗法留下的,关他什么事?   可又一想,嗯……好像真和他有点儿关系。   不是他,那些人也不会道心破碎。   不是他,那三人也不会打生打死。   “……”   商云踱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覆海旗和他的蜃术结合到一起究竟有多吓人。   这么多金丹期、元婴期,都因为他直接或间接,虽然主要是间接,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全都道心破碎,没了修为。   “发现自己厉害了?”空屿笑道:“按修仙界现在的局势,两三个元婴期就能撑起一个中型宗门,你这次的战果,等同灭了两个大宗门顶层,怎么样,是不是很兴奋?”   商云踱:“……”   没什么好兴奋的,踏错一步,反应慢半拍,运气差一点儿,死的就是他了。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去将自戕的元婴期尸首也带到其他尸首旁边。其实他本可以不死的,他猜错了,自己之所以重新将他困进蜃景内,不是想杀他,而是怕被杀。   将尸体放好后,再将那些或昏迷未醒,或呆滞发愣的人也放到小山顶上。看着他们商云踱忽然想,这些因为修为丧失而道心破碎的人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真没修为了会如何呢?   但无论是他还是空屿,都没兴趣看这种荒诞的结局了。   他吞不下更多生气,便按照空屿教的办法,将他们身上还在逸散的生气收进覆海旗,然后便借着黑雾掩护启动传送令重新回了问天城。   从他离开到再回来,过去才不到一天,可现在的问天城已经乱作一团了。   大批围在附近尤其是问天城三宗的低阶修士跑进城中,确定了灵石库已空后便冲向了其他藏宝库和一些未曾来及搬走的修仙者仓库。   忙着守宝库的和想要盗宝库的打成一团。   去商铺仓库翻找东西的乱成一片。   修仙者和凡人也混在一起,吵得吵,骂得骂,一言不合就开打。   反正现在问天城内还在禁灵之中,大家都靠拳头,这会儿凡人人多势众,还真不怕这些仙人。   好在长达将近两年的对峙后大家都累了,又各有更在乎的事,目前还没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三宗的元婴期和金丹期大多都追他去了,进城来的只有几个金丹长老,正试图维持秩序。   凡人们也有自己的小头头,他们虽然没有刀剑,却更团结,一人一根棍子、几块石头,看上去比修仙者还横。   不过大家在乎的东西不一样,多少有些鸡同鸭讲。   对修仙者们而言,事已至此,与其搭上性命和这些没什么价值的凡人拼个你死我活,还不如想办法赶快带走些有用的东西,而他们想要的丹药、法宝,凡人们还真不怎么用得着。   凡人们不愿意给的全是这两年已经用习惯的锅碗瓢盆和衣服被褥,那些恰好是这些模样的宝物们就成了双方主要争夺对象。   但总归还是吵吵嚷嚷的互骂为主,凡人最舍不得的好房子,如今对这些修仙者,尤其是高阶修仙者,反倒是没什么价值了。   没了灵石,难道留在这儿像凡人一样种地吗?   脑子灵活的低阶修仙者甚至想到了用些对自己已经没什么价值的器物和凡人们换更好的,反正这些凡人只认器物结不结实好不好用,并不在乎宝物的灵力品阶。   好些反应够快的还和凡人们约到城边交易,他们在外面有灵气的地方掏储物袋把东西全摆出来,凡人看上什么,他们再人肉背进来做交换。   只有依旧回不过味儿来的三宗顽固派还想重夺宗门,要将占了他们地盘、用了他们东西的凡人通通杀光赶走。   听着他们叫嚣着宗主、长老回来后会如何如何,商云踱直接化出一身金甲龙角,重新威风凛凛地站在问天塔上,一拳将古钟敲得好大一声响。   全城人无论仙凡纷纷停下望着他。商云踱在众人瞩目中将三宗的宗主一个一个从上方抛下来。   两死一昏,三人全是因为飞升破灭后才道心破碎的。   其中那两个死的还都是元婴中期。   若是真拼实力,商云踱自知他是绝对打不过的,越是这样,他便越替他们的一生感到荒谬冤枉。   商云踱压下心头一阵阵翻涌的感慨,面无表情,语气猖狂:“再有敢追来与本座抢旗者,他们——就是下场!!”   城中一片哗然。 第290章 一锅粥   商云踱装腔作势完,不理城中的愤怒叫骂,马上飞身走人,在外面转了一圈儿,再隐身重新摸回来。   这会儿三宗弟子也好,其他修仙者也好,甚至好些凡人,都顾不上吵架了,纷纷跑到塔下看热闹。   空屿大笑:“你倒是会演。”   商云踱大言不惭:“我才艺多着呢!”   反正人族想象中的妖族就是这个调调,何况是龙。   他悄悄溜到闻非暂住的地方。   闻非还没醒。   作为凡人的首领,哪怕如今问天城已破,灵石库已毁,行将就木眼看活不了多久了的闻非依旧是他们不可置喙的领袖。   他的临时住处被持械的凡人们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紧张地与试图来抓他、想和他谈判的修仙者隔着一道门对峙。   凡人这边带头的是先前的矿工之一,也是替闻非组织炸灵石库人员的小首领,这位大叔也是个硬茬子,和第一个将血注入曜日弓的中年大叔是堂兄弟,他之所以没随商云踱一起去炸灵石矿,就是为了应对如今与之后。   灵石库虽毁,他们未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不见得会比先前轻松。   商云踱停了停,终究没过去找他。   他怕他一出来会给他们惹出新麻烦,还是不要让这些凡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他干脆隐匿身形悄悄溜进去,寻到闻非床前。   犹如枯骨的闻非躺在床榻上,身体在毯子下薄得仿佛什么都没有。   照顾他的人寸步不愿意离开,隔一会儿便要摸一摸他的气息还在不在。   一个老太太领着几个孩子站在床尾外,既怕打扰,又不放心,不住地踮着脚往床上看,不住地无声抹眼泪。   角落一群人在低声诵着什么经文,替闻非祈求平安。   但已经没用了。   空屿叹气:“他活不了几天了。”   商云踱没说话。   也站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闻非依旧没有醒来。   不能再等了。   商云踱到附近没人的空房将可能解毒的丹药取出来,他原本想要给闻非留封信,又怕信落到别人手里会给他们惹麻烦,只得请空屿在闻非醒来后告诉他,好让闻非安排信任的人来试药。   空屿不置可否。   商云踱将疑似解药的药瓶和一张什么都没写,只画了条河的纸都装在一个布袋子里,塞到闻非手边,趁乱离开。   再次乱起来的问天城到处都是叫骂。   这次连三宗弟子都开始抢起东西来。   灵石没了,宗主死了,他一下断送了三宗重夺问天城的希望,只靠剩下的长老难以重掌秩序,每个人都慌乱起来,哄抢再也止不住,等混乱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问天城才能彻底脱掉修仙之城的名号,重生为愿意留下来的凡人之城。   商云踱疾步离开时听到有几个凡人年轻人向修仙者们高声喊骂:“就算你们把禁灵石挖光了问天城也就这样了,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们去和妖族拼命去抢他们的灵石啊!”   他脚步一顿。   就是!   妖族也好,其他宗门也好,还有大把的灵石。   去晚可就不好得了。   几个年轻凡人的无心之言,却早就是有心之人的行动计划。   问天城周围,对灵石矿脉挽回无望的修仙者早就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元婴期、金丹期中的偏执者寄希望于靠问天城、覆海旗、坤泽灯来挽回损失。   偏执者一心想要活剐了商云踱报仇雪耻。   有人忙着重修宗门。   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也有非常实际的修仙者已经开始另找宗门或为自己寻求其他出路。   整个问天城周围十几个宗门都乱成了一锅粥。   空屿说问天城防御大阵破碎后连分界山都会有感应,不过距离太远,即便是化神期想赶过来也做不到顷刻便到。   他能躲的时间大概还剩下一夜。   空屿:“化神期可不是元婴期那么好糊弄的,你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等死,还是趁着传送令在手,赶紧去见你那道侣最后一面?”   商云踱:“……”   这还用问吗,他当然想去见裴玠!   可同样因为距离太远,靠近到足够的距离之前,他也只能感应到大概方位,根本无法判断裴玠藏在哪个位置,依旧还信着裴玠先前的安排。   商云踱问:“我离开问天城藏起来,他们能找到我吗?”   空屿:“不能,覆海旗和坤泽灯若是那么好找,他们能找了那么多年吗。”   商云踱刚有些高兴,心想若是这样他就能去找裴玠了,便听空屿又道:“但这次覆海旗出现了太久,你也在问天城停留了太久,那么多人知道你的模样,这便难藏了,我记得化神期中有人擅长占卜,只要你跑得没他们快,他们早晚能找到你在哪儿。”   商云踱:“……”   那么,他便不能去找裴玠了。   商云踱雀跃激动的心又沉下来。   他默默数了数手中的几枚传送令。   闻非几乎将所有传送令全给他了,从那些元婴期和金丹期身上搜刮来的灵石也够他传送几次。   可他该去哪儿呢?   像先前计划那样,去无尽沙洲找个隐蔽的位置躲起来,还是……去太元宗?   商云踱盯着手中的传送令发起呆。   他是真的想见裴玠了,很想很想,哪怕只是见一面。   可他不知道裴玠在哪儿,就没办法准确传送过去,而且他也不能把危险带过去。   商云踱攥紧了传送令。   既然他很可能逃不掉追杀了,既然他本身就是危险,那死在哪儿不是死,干脆自己当炸药包算了,他去炸了太元宗,裴玠就不用冒着危险去报仇了。   他清楚裴玠肯定不愿意他这么做,裴玠根本就不想带他回太元宗,可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好在时间还不算太晚。   按照裴玠的修炼速度,有他一起双修辅助,距离结丹至少还要两到三个月,那么他完全来得及替裴玠去把裴桑解决掉。   他做不到,就让那些化神期来,大不了谁能杀了裴桑,他就把琴给谁。   商云踱握紧了传送令,“我要去太元宗。”   空屿听得一怔:“哪儿?!”   商云踱:“太元宗。”   太元宗,天权峰。   问天城大阵破碎几日前。   所有闭关的长老都被强行叫了出来,可听完裴玠要做什么,众人来不及弄清楚他到底是谁,更来不及问宗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齐齐列阵剑指裴玠。   梁宗主一步不肯让:“前辈,您在宗内杀人的事,我作为晚辈,可以不过问,一切等太上大长老回宗后亲自定夺,但只要我还是太元宗的宗主一日,便不能任您离开,更不可能让您将玄山钺带走。”   裴狩站在裴玠一旁看热闹,也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师兄,你这是哪门子的计划,既然想取走玄山钺,干嘛要将他们喊出来呀!”   把闭关的元婴期都喊出来,不是多此一举,给对方找帮手吗?   裴玠:“我让你喊他们出来是让他们各守一峰共持大阵的,他们不守,我怎么拿走玄山钺?”   裴狩挑眉头,“想拿就拿,管他们死活。”   众:“……”   裴狩:“看什么,你们从前追杀我的时候客气了吗?目无尊长。”   裴玠没理他,这些长老他确实可以不管,活了这么久,死了便死了,也算不得多冤枉,但那些结丹以前的低阶弟子与他无冤无仇,他还不至于为了自己方便,让这些无辜小辈去送命。   裴玠继续盯着眼前的长老们道:“警铃响了这么久,你们不去守阵都跑来这儿做什么,你们五个元婴,还有十多个金丹后期,难道守不住太元宗吗?”   “守不守得住,我们都不能让您把玄山钺带走!”梁宗主都要听吐血了,这和传说中的玉衡神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等等,五个?”裴狩稍稍站直,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还要算上我?师兄,我也要守?!”   裴玠:“你想随我去找裴恪?”   梁宗主听得一愣。   裴狩则马上摇头,“找他做什么?!”   裴桑都死了,现在去找裴恪不是自投罗网吗?   再说了,那可是化神期战场,警示铃响成这样,第三道结界眼看要完了,他一个被打成半残的分魂哪能去凑那种热闹?   裴狩:“师兄,要不你留下守山,我走?”   裴玠转头看他,“妖族化神期不可越界分界山。”   裴狩:“……”   裴玠平静说着,也是对梁宗主和太元宗所有人的解释,“我必须带走玄山钺才能拦得住化神期,况且玄山钺只攻击妖族不攻击人族,对你们来说,我带走它也不能作恶,谁不放心可以亲自跟我去确认,元婴期不行,所有元婴期必须留下守宗门,你们几个谁阵法最好,谁就留在天权峰,剩下的人……”   他忽然一顿,朝着西面眯了眯眼睛,“现在,马上各自归位。”   “你到底是什么人?”被喊出来至今还弄不清状态的一名金丹期终于忍不住了,“我宗至宝岂能让你……”   他身边的元婴期和正要开口的裴狩齐齐脸色一变。   梁宗主马上喝道:“妖气!警戒!”   埋在宗外的陷阱根本没被触动,裴恪离宗时才刚刚启动,特意预防高阶妖修的小预警阵骤然亮起。   被打断的金丹期下意识便道:“怎么可能!”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梁宗主已经再次大喝:“我来守开阳峰,荆长老,你来负责天权峰!”   稍稍慢半拍的三名元婴长老马上便助他分配起弟子来。   梁宗主:“两位师祖,妖族临宗,还请暂搁内乱……”   裴玠不等他说完,直接朝裴狩道:“你去天枢峰。”   裴狩:“……我真要去呀?”   已经开始负责警戒的弟子高声道:“化形期!宗主,是化形期!”   梁宗主:“让外面的弟子速速回来!”   裴玠叹气:“晚了,发警示令,让他们就地分散掩藏,不要轻举妄动。”   太元宗外有三重陷阱,除非本宗弟子,外人根本绕不过,妖族能潜入到护宗大阵前才被发现,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他们对太元宗的布防很熟。   太元宗不可能有内鬼。   即便裴桑发疯到利用妖族来杀裴循,也不会将太元宗布防泄露出去。   而太元宗绝不该是妖族的首选。   如今的太元宗确实已经大不如前,无法比拟鼎盛之时,可分界山第一宗门的余威尚在,名头并非浪得虚名,即便只靠守山的各类阵法和陷阱,也足以阻拦一整个拥有化形期的妖修大族。   从前在太元宗前折戟沉沙的妖族并不少,几乎所有妖族都知道,想过分界山,最好绕过太元宗。   何况如今的太元宗还有一个镇守宗门的化神期。   裴恪只是暂时不在,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宗门突然回来。   按照常理,即使妖族打探到了太元宗布防,也不该更不会直接来啃这块儿硬骨头,除非他们志在必得的本就不是分界山后广阔的人族领地,而是太元宗。   那么,来的是会是谁,这些裴恪进阶化神期之后才成长起来的小辈或许不知道,可对裴玠而言,已经只剩下一个答案。   裴玠拦住想要临时改变布防,要亲自出去将弟子带回来的梁宗主。   “我去吧,来的是四大妖王之一,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第291章 你没死   防线外。   炎狼王望着眼前巍峨的宗门与触动后绵延看不到尽头的七峰大阵,啧啧称奇:“好大的阵仗,咱们圣族那几座大城可不如人家呀。”   玄鹰王不屑道:“七座山头罢了,比起我们玄鹰族的九重宫还差得远。”   炎狼王腹诽,你们九重宫也是分界之前别人建的底子。   虎王抱臂叹气道:“太元宗这阵不好破啊。”   金鬃王没好气地甩着大尾巴:“最烦人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妖王不是说不会被发现吗,叫咱们小心、小心、小心,咱们倒是小心了,我毛都收着不让甩,他倒好,还偷袭呢,门都没看着,好家伙,那铃铛哗啦啦地响。”   玄鹰王想起一路上金鬃王夹着尾巴收着一脖子长鬃毛,活生生瘦了一圈的模样,当即便没忍住,噗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他一笑,身后跟随的一众玄鹰族也笑,连炎狼王也跟着笑起来,“别急,妖王在想办法了。”   早有准备的蜚鸮借来了在妖族中久负盛名的黄土钻,只要时间充足,除非人族问天城那样奇怪的护城大阵,全能钻开。   金鬃王不耐烦道:“这要钻到什么时候?钻上个十天半月,化神期都回来了,还抢个屁的宝贝,哎……黄鼠族到底有没有好好干活儿啊?”   炎狼王:“耐心点儿吧,黄鼠族可都是暴脾气,小心他们钻出来咬你。”   金鬃王:“我会怕那群老鼠?”   玄鹰王:“这可难说。”   几人哈哈笑起来。   黄鼠族单个儿不行,在妖族中是末流,可惹急了他们,这群小老鼠能全族一起跑来将别人好好的领地咬得寸草不生,不达目的不罢休,杀都杀不干净,在长水林也是恶霸般的存在。   众多妖族中,也就如玄鹰族般住在九重宫飞在天上的不怕他们,只要在领地在地上,谁都烦。   玄鹰王感叹道:“不知妖王许诺了他们什么,能让这群家伙大老远跑到太元宗啃地皮。”   这话多少有些试探大家都有什么好处的意思,只有金鬃王没什么心眼地搭了话:“妖王说帮我弄个传送阵回去,再抓几个会修会布置的人族到我那片林子里,你们不是吗?”   玄鹰王:“我不喜欢那东西,乱糟糟的。”   金鬃王:“你们九重宫飞下来不远就有,当然不稀罕,我们那林子又远又偏,根本骗不到懂阵法的人族来,坏了都他爷爷的脚底打滑啃泥巴磕掉牙,根本没人能修!哎,本来就没多少好东西,就指望那一个小破传送阵,还让我祖爷爷的祖爷爷干架时弄坏了,多少年了也没修明白。”   说着他骂了好长一串黑鬃族脏话。   玄鹰王嫌弃地皱皱眉,“你呢?”   炎狼王:“弄几样趁手的法宝吧,最好再抓几个厉害的炼器师。”   他们炎狼族可是有很强的地火的,还天生就会火法术,玩火像吃肉一般简单,说来很早之前也是出现过妖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丹修、器修的,然而这些年一个像样的都没,他思来想去,一定是因为没人教!   玄鹰王又问:“我也想弄几样法宝,虎王呢?”   虎王沉默着指指眼前。   金鬃王疑惑道:“嗯?虎族想要太元宗吗?这地方倒是不错,就是有点儿远了吧,咱们这回真要把人族拿下了?”   否则抢了也占不长久呀。   其他人:“……”   见大伙都沉默了,金鬃王扭头看炎狼王,又看看玄鹰王,“不是吗?”   玄鹰王转开头默默掏出一把扇子扇了扇,“呵呵,那就要看几位圣祖有没有这个打算了。”   炎狼王:“虎王想要的是人族这种防护阵吧。”   虎王点头。   金鬃王更疑惑了:“要这玩意儿干啥?怪浪费灵石的。”   玄鹰王:“自然有它的用途,问那么多干吗。”   金鬃王:“啥用途?”   玄鹰王:“……”   炎狼王低声道:“前一阵子虎族被偷袭了,你不知道吗?”   金鬃王还真不知道,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哪族活腻歪了?”   几代虎王经营之下,如今的虎族在妖界如日中天,谁敢惹啊?   况且按大伙默认的规则,要打也是正面打,输赢不论,敢打就得认,不能事后耍赖。偷袭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可以全族报仇,杀过去灭族的。   玄鹰王将扇子摇得更快了几分,心想这土包子是该弄个传送阵了,整日蜷在自家那片破林子里,什么都不知道,没看虎王这回出来都只带了一队巨虎族吗?   见玄鹰王不想搭理他,炎狼王只好继续低声道:“似乎是混沌族?”   金鬃王:“为啥啊?”   他记得混沌族领地比他们家还偏僻呢,怎么和虎族结仇了?   玄鹰王扇子扇得更快了,“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呢?”   金鬃王莫名其妙,既然虎王这会儿在这儿,那就证明最后是虎族赢了呀,“为啥不能问?”   虎王:“我帮妖王杀了混沌王。”   “嗯?”金鬃王听茫然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想通,原来混沌族也是在报仇啊!可他听到了关键词,疑惑道:“蜚鸮妖王吗,既然你是帮他,那混沌族为啥不去偷袭夜鸮族呢?”   玄鹰王简直没眼看了,心道蜚鸮和夜鸮族关系不好谁不知道,杀光了夜鸮族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没见来太元宗一个夜鸮族都没有吗?   虎王摇摇头:“不知黑渊族搬弄了什么是非。”   金鬃王听得直皱眉:“好乱啊,反正我看不上这种搞偷袭的。”   其他人:“……”   他们正在搞偷袭。   失败了而已。   金鬃王:“我说,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去帮忙吗?”   玄鹰王:“急什么,破阵是黄鼠族的事,我们玄鹰族只管天上的。”   炎狼王笑笑,也没想帮忙的意思。   虎族只来了虎王和一队巨虎,显然只打高阶修士,破阵这种事和他们没关系。   金鬃王等得不耐烦,低头望向藏在山间树后那些出来布陷阱的人族低阶弟子:“不能抓了这些人族小果子威胁他们开门吗,他们不是最讲究这个?”   玄鹰王:“好主意,你去?”   “去就去。”金鬃王一扭头,马上有金鬃族跑去抓人。   他笑道:“鹰王,我抓了你来丢如何,不开门就吓唬他们从天上往下摔咦——”   几人同时回头,才刚刚与在外的人族弟子交上手的金鬃族头已经飞远了。   太元宗弟子对着没头的金鬃族愣在原地。   “……”   金鬃王回过头,白虹剑已经飞回裴玠手中。   他望着只身一人从太元宗阵内飞出来的裴玠,兴奋地“嚯”了一声,“就一个?好大的胆子!我先会会他,咦?他是人族吗?”   站在阵前的蜚鸮也愣住了。   他盯着裴玠的脸不可置信,察觉到裴玠身上的妖气更加不可置信。   “你?!是你?!你没死?!”   裴玠:“太元宗弟子,可以回宗了。”   蜚鸮:“拦住他们!”   玄鹰王几人朝自己族人挥手,玄鹰族、金鬃族、炎狼族才刚刚动,太元宗内金光大盛,巨大的剑影升空、横斩,剑光如浪朝着他们横扫而来。   金鬃王第一个飞身到自己族人之前,鬃毛炸起,大尾巴膨起旋转,陀螺一般撞上剑光,将剑光扫断。   他大笑起来:“有意思,我也看上这个了!”   太元宗弟子趁机往宗内逃,妖族自后强追。   第二斩,第三斩,玄鹰王和炎狼王也飞身而来,打碎的剑光流矢一般继续向前飞,天上的白虹剑分身剑阵,与蜚鸮的红羽战作一团,百忙之中还要阻拦即将追上太元宗弟子的妖族。   白光、红光激烈碰撞、追击,迎着第四道巨剑斩撞到一起,蜚鸮拧身,红羽斩断自背后而来的大半剑光,将劈斩的剑光强行改了方向,裴玠忽地飞跃而起,自上将剑光折断下劈,受阻的剑光猛地再改方向插向地底,哐的一声翘起一件巨大的黄土色法器。   太元宗内众人看得一愣。   正在破阵的黄鼠族却从剑光斩出的缺口中钻出来,边大声叫骂边将翘起来的黄土钻重新拉回地底。   天枢峰,裴狩一拍手,笑道:“我说让你们不要只看地上吧!”   被派来辅助他守阵的众金丹期在心中狂骂,那你不说明白!他们以为说的是天上那些鹰呢!   裴狩:“都愣着做什么,填灵石啊,抠抠搜搜的,没一点儿分界山第一宗门的气魄,快快快,听我指令,斜着往地上斩,别管天上了!掩护外面的弟子,让他们赶紧回来,好让师兄放开手脚使劲儿打!”   裴玠问:“我四师弟是你杀的?”   蜚鸮哪知道他四师弟是哪个,冷哼一声,“是又如何,你的师兄师弟师父师祖徒子徒孙全是我杀的又如何?!”   裴玠:“你杀不了我师兄,师父也轮不到你杀了。”   蜚鸮哪管他什么师兄师父,怒道:“把我的万象化真诀还来!”   虎王几人却听得一怔,他们此行为的就是万象化真诀,可万象化真诀不是在太元宗秘库内吗?   当年被太元宗玉衡神君抢走后,蜚鸮召令各族追杀,前前后后闹腾了几十年也没能追回来。   后来蜚鸮几次三番想潜进太元宗,闹得妖族和人族一度关系紧张,直到太元宗如今的太上大长老进阶化神期他才被迫罢手,可化神期一离开,他马上就凑齐了人手来攻打太元宗,连并不爱离开领地的黄鼠族都带来了,过分界山也顺利得如过无人之境,直到太元宗阵前才被发现,准备不可谓不充足。   可见这些年他可从没放弃过来太元宗找万象化真诀。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裴玠是谁,蜚鸮和裴玠已经再度打得不可开交。   白虹寒霜剑阵与蜚鸮的红羽引起的亮光炸雷一般飞速变幻,太元宗救回大半弟子,想再帮裴玠都跟不上节奏了。   好一会儿后,金鬃王也懒得再去追杀几个低阶弟子,让族人后撤后,盯着裴玠和蜚鸮,问道:“要上吗?咱们不上吗?”   玄鹰王几人全没出声。   他们几人确实是来杀元婴期的,谁杀了归谁,这是说好的,但……   玄鹰王悄悄传音给虎王,“对不上号呀,出来这人是元婴初期吧?太元宗还有这种元婴期?”   蜚鸮给他们的情报里可没这号人物!   而且人族的元婴期修为往往是不如圣族化形期的,可这人竟然以元婴期修为与身为妖王的蜚鸮打得不相上下。   虎王若有所思,想了想,沉声道:“不急,先看看再说,拖久了他会败。”   玄鹰王点头:“这倒是。”   等阶的差距不是那么好抹平的,尤其是修为高之后,每一层的差别都难于登天,需要数年、数十年、数百年来修炼,一层等于之前所有层都很常见。   太元宗这不知到底的是人是妖的元婴期功法了得,灵力却比不过早就是化形后期的蜚鸮,人瞧上去似乎还受伤了,不必他们出手,早晚要败。   大可等对方开始落下风后再去帮一把。   他们看得出来,太元宗众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七峰顶上,长老、弟子都已经跟着紧张起来。 第292章 上!打!   虽然他们大多根本不知道裴玠是谁,但裴玠既然是在替人族、替太元宗出战,他们自然不想他输。   连梁宗主都暗暗捏一把汗。   他弄不懂裴玠他们那代的恩怨,师父当宗主时便讳莫如深,时隔近千年,更分不清谁对谁错,哪怕他是宗主,太元宗与其他宗门相比,宗主也没彻底沦为一个杂务管家,可涉及上上代与更上一代的恩怨实在轮不到他插嘴,他都不知道裴玠来太元宗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按辈分他该叫裴玠一声师伯,按现状,裴玠做的是他这个宗主该做的。   他不能眼看着裴玠一个人以一敌多。   “这样下去不行!”   现下裴玠状态显然不对,灵气不畅,连传说中的无定剑阵似乎也被妖王蜚鸮预判了。   “劝你先别动。”裴狩通过七峰连起的阵法传音过来,“外面的弟子已经回来了,你们现在出去,还在观望的那几个化形期必定也会动手,你才刚刚结婴不久吧,你能打几个?他们这几个除了闭关就是闭关的废物能打几个?”   被点名的元婴期们:“……”   “你们呀……”裴狩长长叹了口气:“哎,还是仗着阵法好好守宗吧。”   站在他身旁的金丹期弟子被他盯得浑身一寒,握紧了被他看了好几眼的剑,斥问道:“你看什么!”   裴狩嗤了一声,“你姓楼吧?”   金丹弟子一怔,“你认识我?”   裴狩:“不认识,但我认识你祖上。”   不待金丹弟子发怒,裴狩便颇有些感叹道:“你这趴鼻子和你那祖宗可真像。”   众:“……?”   裴狩:“当年你祖宗是我师叔,看我和五师弟尤其不顺眼,天天骂我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投机取巧,不学无术,说我没和妖族死战过,说我们五个全都是倚仗宗门徒有修为的井底蛙,当不了顶梁柱成不了大气候,我看你还不如当年的我呢。”   金丹期、其他人:“……”   裴狩回过头:“庆幸吧,太元宗一直有裴恪那个假正经死古板在守着,换作其他宗门,你这点儿修为连祖传的剑都守不住。”   可也正是因为裴恪镇守得太成功了,威慑了妖族,太元宗弟子也少了对手与危机感,如今一个个都跟小绵羊似的。   哪像他们当年,前有一个对妖族来说犹如恶霸的师祖,后有一个从筑基期开始便对妖族感兴趣的邪修师兄,几乎没有空窗期地挑衅着分界山对面,搞得他们上上下下都有时刻要与妖族决一生死的自觉,修为变高,胆大起来后,巡逻时甚至敢跑到分界山对面,后来猖狂到五师弟的灵犬都敢往分界山那边蹿。   真是不复当年啊,难怪裴玠看着他们都懒得屠宗泄愤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裴恪。   若是让他选,他也更愿意要一个化神期而不是几个元婴期,十个二十个元婴都不换。   有一个化神期坐镇,可保宗门数千年无人敢挑衅,元婴期再厉害又能活几年?何况天下元婴期那么多。   只是谁也没想到如今这个年代竟然还能发生两族化神期齐齐出动交手的情况。   若是其他宗门倒也罢了,偏偏太元宗还在两族交界。   裴狩观察着战局陷入沉思。   外面的弟子活着的都已经回来了,裴玠却迟迟不回来,当然不会是回不来,更不是需要有人出去救。   他现在还不回来,显然是想在宗外解决掉蜚鸮替裴循报仇。   可为什么不用玄山钺呢?   七峰没危急到必须用玄山钺保护的地步,而外面除了蜚鸮,还有四个等阶都不低的化形期妖修,其中一个一直跃跃欲试,快要忍不住想动手了,而裴玠也不是为了亲手报仇便会托大非要单挑谁的人。   难道他真想留着玄山钺对付化神期?   好不容易重回元婴期了,要不要那么拼命啊。   裴狩啧啧腹诽,总不能因为回了太元宗,突然又想起身为太元宗弟子的责任吧?那种东西不是只有大师兄和四师弟两个傻子才信吗?   不管怎么说,看来玄山钺都比想象中更难用呀……   “哎。”裴狩叹气。   天枢峰众弟子都紧张地看他。   裴狩:“看我干什么?行了,一个个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阵法我来控制,谁有修养神魂的丹药,都给我。”   两个金丹期对视一眼。   裴狩:“快点儿。”   两人很肉疼地将药瓶递给他。   裴狩看了一眼,一口气全吞了,“你们,往那边看,仔细看,好好学,剑修更要好好看,这种等阶的斗法……你们要是修为没什么进步,一辈子大概也就见这一回了。”   妖王啊……连他都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呢。   自从离开太元宗,他也再也没机会好好看无定剑阵了。   早已经在认真看的弟子忍不住道:“可那位前辈灵力不够了……”   “灵力不够?”裴狩愣了愣,笑道:“哎呀呀,知道你们太上大长老都化神期了为什么不敢自称什么神君吗?”   有人下意识摇头。   裴狩:“因为他从没越阶杀过人,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性格太闷。”   悄悄竖耳朵的众弟子:“……”   可敏锐的弟子听到“神君”两字时已经若有所思。   太元宗被称为“神君”的只有两人,早已陨落的开阳神君和玉衡神君,那个人总不能是其中之一吧?   裴狩笑道:“让你们见识一下。”   说话间,他突然操纵起天枢峰的剑阵朝着裴玠和蜚鸮敌我不分地接连扫过去,气势完全是死了谁都行。   其他六峰被吓了一跳,但战局中的裴玠和蜚鸮都只是稍稍停顿,没把这种程度的攻击太当回事,攻势很强,可惜太远了些,只能是个干扰。   但就是这么一下干扰,裴玠还抽空往天枢峰看了一眼。   裴狩挑眉,不知道从前一起进出秘境的默契还剩几分,但是裴玠的话,只要还有从前五成实力,便够了。   “看,风来了。”   裴玠果然借着干扰的空档调整好了还不够顺畅的灵力。   山间的灵气如清风徐徐,不紧不慢地朝着裴玠身边聚集。   裴狩感叹起来依旧难掩嫉妒:“多少年没见过了呀……”   他连学都学不会的,裴玠独创,也只有裴玠一人能用的,让他意识到他永远追不上、比不过裴玠的特殊法术。   “……师兄的五行生生术。”   灵风越来越快,越来越浓郁,连他们身上的灵力似乎都要随之飞走一般。   所有人下意识调息稳定灵力,却见聚拢的灵风忽然在裴玠身后分化成相生而动的五种灵气,纯粹到几乎闪出五色灵光来。   五灵根?!   一瞬间,连妖修全都想到了早就该被尘封进历史中的旧人,陨落时不少妖族都感叹过的,比如今的化神期太上大长老更出名的真正天才。   “玉衡神君?!”   虎王等人全都懂了蜚鸮为何扔着原本的计划不顾,非要追着一个元婴初期不死不休。   顾不得想千年前就死了的人为什么又活了,太元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几个化形期齐齐出手:“上!”   速度最快的玄鹰王靠近一瞬,裴玠却忽地转身向东撤回。   太元宗所有人视线齐动,裴狩:“打!”   太元宗所有攻击大阵齐开。   几个化形期悍然无畏追过来,却也不得不分神注意太元宗连绵不绝无穷无尽的攻击。   同样弄不清怎么回事,但大半听过玉衡神君名号的太元宗弟子全都开始亢奋,连负责运送灵石的弟子脚程都变快了几分。   裴狩笑道:“看到了吗,先前他要在远处打,是为了掩护你们回来,以防妖修狗急跳墙伤了你们,现在,要以一敌五,自然就要找更有利的地势。”   而太元宗大阵攻击范围之内,就是裴玠能借用的最好地势。   “这就叫审时度势!”   并且裴玠熟悉太元宗各种阵法,总能将人带到他们最恶心最烦的位置去。   不胜其烦的玄鹰王与炎狼王暂退阵外,玄鹰王恼怒道:“所有圣族,听我号令,助黄鼠族破阵!”   鬃毛披被全身,根本不怕远攻的金鬃王哈哈大笑:“我早说该先破了这破壳子,你们就是不听。”   玄鹰王:“妖王,我和炎狼王先来解决这边儿!”   “啧……”裴狩叹气,也不得不调动阵法来对付加入破阵的玄鹰王和炎狼王,甚至想,若是他们五个都在,这两人正好交给裴循、裴规,五师弟那只灵犬那么喜欢刨坑,一定对地下的黄鼠族很感兴趣。   哪怕四师弟那沉稳出息的亲传弟子还在当宗主呢,偏偏十多年前就死了,想不开啊,那些续命的丹药给他吃不比给裴桑划算吗?   现在好了,这才当上宗主的徒孙修为还算扎实,胆气也还不错,可显然实战经验不足,放出去死了可就太冤枉了。   难怪师兄非要他来天枢峰呢。   裴狩:“变阵变阵!跟上我都瞄准了!”   他来主导攻击,最远的开阳、瑶光两峰就要配合,外面的节奏实在太快,阵法一派的弟子修为不够,修为够的又应对不来这么快的阵法变化,为了跟上他,梁宗主就不得不兼顾两峰,少了他,七峰的阵法根本运行不畅,想出去也离不开。   一天,两天……   裴玠始终以一敌三,玄鹰王、炎狼王和又一次被迫从地下钻出来的黄鼠王依旧没能破了太元宗的护宗大阵,边催动黄土钻边破口大骂。   太元宗暂时轮去休息的阵法弟子也因神魂消耗过度,一个个躺得歪七扭八,全然没了大宗门弟子该有的模样。   双方竟然就这样僵持起来。   焦灼与急迫感越来越强。   双方都想知道化神期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连裴玠都考虑起要不要干脆把蜚鸮吸引到化神期战场去。   就在此时,太元宗的警钟忽然大响,急迫的声音将焦灼混乱的战场都惊得齐齐停止一瞬。   与钟声呼应的是整个分界山乃至人族领地响彻不断的警示之声,由人族腹地而来,自东向西,延绵不绝。   这是……   问天城破了?!   所有人面色齐齐一变。   商云踱!   裴玠猛地注意到商云踱离他的距离近了。   钟声从问天城传到太元宗,中间差不多要隔将近一天时间,在警钟响起时,商云踱恰好也传送到了中转的城池。   他手中的传送令不能直接到太元宗,但有两枚能到两座大城外,那两城内的传送阵都能传送到太元宗附近的城池内。   可商云踱才从传送阵出来,就被太元宗被围攻几天的消息砸懵了。   但更让他发懵的是裴玠为什么会在附近?还是在太元宗的方向?!   累到发昏发胀的脑袋激灵一下清醒了,商云踱朝着太元宗方向不管不顾往前冲。 第293章 合作愉快   商云踱的突然出现,还是影响到了本就因钟声变混乱的战局。   同样修炼过万象化真诀,能看到生气的蜚鸮先愣住了。   他看到商云踱的反应比裴玠还要大。   这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筑基期修为,但万象化真诀修炼得比他还夸张?   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阴谋论,却没一个能成形。   见过商云踱的虎王和玄鹰王同样也是一愣,难以置信妖族小辈怎么从人族那边跑过来了,尤其是依旧以为商云踱是虎族的玄鹰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传音给虎王:“那不是你从灵犀谷带走的小辈吗,你早就安插他去人族卧底了?”   虎王:“……”   他也问问怎么回事。   可商云踱一眼看见的是灵力、气场,甚至相貌都有了一点儿变化的裴玠。   而裴玠看到他的一瞬,竟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还未到前,裴玠察觉到他在靠近,产生了一丝后悔,不该为了确定商云踱是否还活着,一直没有解除他和商云踱早就能解除的契约。   脱离元婴期修为还是太久了。   虽然刚刚收回分身,以一敌三也消耗了大量精力,但他没想到竟然一直没注意到商云踱是什么时候来的。   但看到商云踱那一刻,他又确定了,商云踱不是顺着契约方位找来的。   那么商云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可想而知。   百忙之中,裴玠狠狠瞪了商云踱一眼——   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商云踱被瞪生气了,这不是该他来问吗?   他也边接近边狠狠瞪裴玠——   骗子,大骗子!!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裴玠正在被蜚鸮、虎王和一个没见过的妖族化形期打,蜚鸮和虎王虽然因为见到他太过震惊动作稍有缓下,不明所以的金鬃王可是趁着裴玠跑神快速逼上的。   而太元宗呢,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朝着他们乱丢攻击?!   商云踱简直出离愤怒了,“你们在干什么?!”   可他一个筑基期乱入元婴期的混战,在别人看来就是大人打架,一个走还走不稳的孩子非要往前挤。   裴玠:“裴狩,把他拉进去!”   阵内的裴狩:“哇!”   好刺激。   看不明白这小子哪儿来的铁胆,怎么什么地方都敢钻,但这小子也飘着一身妖气他可怎么拉进来?   梁宗主:“那是谁?”   裴狩:“你那神君师祖的小姘头。”   梁宗主:“???”   太元宗众人齐齐怀疑自己坏了听力。   商云踱才不进去,全速逼近,掏出覆海旗,学的七零八落的攻击法术朝着蜚鸮几人狂甩。   黑雾化锥,惊得蜚鸮猛地闪开,混乱的大脑更加混乱,这到底是谁?!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他手中拿的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非灵之气会化作一面旗?!为什么非灵之气能化为可视之物?   他下意识地一躲,不明所以的虎王也跟着闪开,金鬃王见状,也连忙撤回半招,漆黑的暗器擦着他的长鬃而过,嗯?似乎也没什么杀伤力,为什么要躲?   空屿在商云踱脑海中直骂:“你乱丢的什么?!这种威力根本伤不到元婴期,不如集中成一箭,浪费魔气!”   黑钻没能命中,商云踱也还没学会如何让它们返回或让它们转向追击,干脆控制魔气钻炸开重化魔气。   不待他将魔气收回再用,裴玠忽然道:“攻击我!”   商云踱想不明白但听话,马上挥旗化出新的魔气钻,朝着裴玠甩去。   裴玠侧转白虹剑,击球一般,将魔气钻朝蜚鸮猛地打去。   这时候商云踱明白过来裴玠的意思:他的修为不足,经验也不够,速度不够快,角度不够刁钻,全力甩出来的魔气钻贴近到蜚鸮旁边他再躲都来得及。可裴玠这么一加工,魔气钻直接强化了几倍的威力。   商云踱二话不说,马上再甩,再甩。   空屿忽然问:“对面那个妖族是不是也能看见魔气?”   商云踱:“嗯?”   空屿:“你的道侣似乎很针对他。”   明明在被三个人围攻,裴玠却没用魔气钻攻击更擅近战,离他更近的虎王和金鬃王,只追着蜚鸮一个人打。   而蜚鸮对魔气钻的忌惮也有些不对劲。   “……嗯!”商云踱一激动都忘了,蜚鸮也会幻影术。   空屿笑了,即便有了裴玠加持,商云踱乱甩的魔气钻依旧对蜚鸮构不成太大威胁,可裴玠偏偏非要这么用,原来如此……   “小子,你求我一声,我就帮你道侣一个大忙如何?”   商云踱:“好!我求你。”   空屿嫌弃道:“没诚意。”   商云踱:“那要如何?”   空屿:“你发誓永不封印我,我就告诉你。”   商云踱:“……”   空屿:“我再好心提醒你一次,你那道侣似乎学过什么了不得的禁术,他的伤不比你轻。”   商云踱:“好,我……”   就在此时,他突然看见蜚鸮衣服被斩断了。   寒霜!   他也明白了裴玠为什么要这么做。   蜚鸮能看到生气,寒霜是藏不住的!   幻影术同样看不见寒霜,却能通过空气中生气的变幻来推测寒霜的位置。   他的魔气钻干扰了蜚鸮,寒霜成功了!   商云踱猛地将飞到蜚鸮附近的魔气钻全都炸开,掏出琴来用生气弹动,将周围的生气统统打乱。   裴玠勾了勾嘴角,并没看他,一直受限的无定剑阵终于能打开。   空屿:“啧……”竟然发现了。   蜚鸮也注意到周围剑气的变化,怒道:“先杀了那个小子!”   玄鹰王注意到虎王阻止的手势,一甩翅膀,飞过炎狼王,“我来!”   阵中看戏的裴狩:“拦住他!”   太元宗剑阵再起,在玄鹰王、炎狼王与商云踱中间隔起一道巨大的屏障。   商云踱终于弄明白,好像这会儿太元宗和他们两个是一伙儿的。   裴玠:“躲远点儿用琴帮我!”   商云踱马上开跑。   还多幻化出一双手,边持旗边弹琴。   金鬃王看得大乐:“我来!”   空屿:“哦,小心了,这一族的长鬃毛可很难扎透。”   那还等什么?!   商云踱一甩覆海旗,借着魔气狂奔,竟然把距离甩开了一截。   金鬃王愣了一瞬,也跟着提速,边追边问:“小子,你是哪一族的?”   商云踱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人都麻了,下面太元宗分了阵法来助他,可剑阵的攻击根本拦不下金鬃王,倒让他那身鬃毛愈加蓬松,金光闪闪的。   商云踱想不通裴玠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打三个的?!   金鬃王:“你到底是哪一族的?是不是圣族后辈?”   商云踱:“你又是哪一族的,金毛狮子狗吗?”   金鬃王:“那是哪一族?”   商云踱心道,我哪儿知道啊!!!   他跑得覆海旗猎猎作响,自己都要跑到吐舌头了。但更近了,金鬃王猫耍耗子般在逗他,只要想,很快就能追上。   见裴玠想去帮他,蜚鸮硬接了两剑拦到裴玠身前,“虎王!”   黑雷无声炸裂,虎王悄无声息再次出现到裴玠身后。   寒霜、白虹,一前一后,阻挡蜚鸮与虎王,两相碰撞,发出刺眼的灵光。   一直透明的寒霜剑在黑雷中竟然开始显形。   虎王:“这种情况还能挡住我的攻击,神君不愧是神君,我族上代虎王很欣赏你,你死时他还感到可惜。”   裴玠回眸看他,“我也很欣赏他。”   “……”虎王忽地一笑,“那神君便下去和他聊聊吧!”   更多的黑雷与寒霜摩擦,两股灵气激烈交锋碰撞,虎王也暗暗佩服起裴玠,玉衡神君当年名震妖族果然不是浪得虚名,那诡谲奇妙的剑法不说,只这宛如无穷无尽的灵力就不亚于化形后期,难怪总能越阶杀人。   他也不得不拼出全力了。   更多的灵力挤压。   灵光压过太元宗阵法的光芒。   商云踱、金鬃王、太元宗和妖族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已经完全是功法、灵力与实力的强硬碰撞,而裴玠另一边还有实力比虎王更强一筹的蜚鸮。   蜚鸮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   然而就在他出手前一瞬,裴玠竟然从两人夹击中拧身挣脱出来了。   白虹、寒霜卡进他和虎王灵力的边界,旋转击碎了两人共同围成的攻击网。   但蓄力已成,蜚鸮不肯浪费这种机会,追着裴玠的行动方向转身而上。   无定剑阵飞速变换。   蜚鸮不顾剑阵阻拦直闯硬冲。   只要他能突破剑阵,只要能一击得手,裴玠不死也会重伤。   被裴玠掀开两步的虎王再次手握黑雷紧追而上。   他将身形藏到蜚鸮之后,两只虎爪被黑雷染成了黑漆色,只有道道电光发着冷白。   裴玠看不清他会从左还是右出手。   虎族的暗杀术无声无息,出手之前不会有丝毫预兆,他不得不一直回头注意着蜚鸮身后的虎王。   距离够了。   蜚鸮已经能感到背后那股冷冰冰的灼烧感。   裴玠的剑阵再变。   白虹剑阻碍到他眼前。   现在他的位置不够好。   蜚鸮瞬间做好转变,由他来破开裴玠的剑阵,虎王来击杀裴玠。   将近三天没有出现任何失误的裴玠,竟然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筑基期急了,他倒要看看这个筑基期究竟有什么名堂,手中的旗和琴又是什么东西。   “小心!”商云踱忍不住大吼。   蜚鸮破开了剑阵一个缺口。   裴玠马上再次变阵,但……攻击式?   无数白虹剑汇成一剑,朝着蜚鸮脖颈劈下,蜚鸮的双手覆羽,身体前弓,将双翅前置,以翅膀在身前挡出一层屏障,斩来的白虹剑与红羽再次碰撞,砰——   灵力碰撞声后,是并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利爪穿胸,撕开血肉的声音。   追逐商云踱的金鬃王,正和太元宗纠缠的玄鹰王、炎狼王齐齐顿住。   连太元宗内的裴狩、梁宗主等人都忘了继续指挥。   蜚鸮转头,“你——”   虎爪穿透了他的胸口。   裴玠没放过机会,白光骤亮,劈开了红光阻拦,在蜚鸮颈前劈开清晰的痕迹,无色无影的寒霜剑紧随而至,贴着白虹剑劈出的剑痕,一剑切断了蜚鸮的脖子。   直到蜚鸮的头飞出来,商云踱才急匆匆停下来,却依旧回不过神。   这一幕……他忽然想起在灵犀谷时蜚鸮与虎王合作,突杀混沌王时。   虎王从身后将蜚鸮的心脏掏出来。   黑雷和剑光将蜚鸮逃出的元婴困住。   裴玠收起剑光,虎王却没收起黑雷。   蜚鸮:“你一直想杀我?!”   所有巨虎飞到虎王身边,虎王张大嘴巴,不紧不慢将蜚鸮的心脏吞进腹中,“灵犀谷的事你栽赃给我,那没什么可说的,我敢跟你去就不怕惹上麻烦,但你不该故意趁我不在领地时让混沌族杀我那么多虎子虎孙。”   他朝巨虎们招招手,“不过我不像你,我不会杀光夜鸮族,蜚鸮,连自己族人都不崇敬的王不配做妖王,你死吧。”   巨虎们齐齐将蜚鸮化为妖形的身体撕碎分食。   蜚鸮:“你不想飞升吗?”   虎王哼了一声,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一爪捏碎了他的元婴。   直到这时,裴玠才甩了甩落到剑上的一点儿血渍,道了声“合作愉快。” 第294章 看戏   “搞什么呀,”金鬃王挠挠头,把鬃毛都挠炸毛了,瞪着眼睛一脸懵逼,“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商云踱也看不明白。   但是,管他呢!   他盯着朝他飞来的裴玠抑制不住地傻笑。   不对,该生气的。   说好了一起来太元宗,答应得好好的,有的人扭头就不认账了。   但看着裴玠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脸,商云踱就是抑制不住傻笑。   算了。   都不重要。   “嘿嘿。”   裴玠看着那张笑嘻嘻的傻脸,莫名其妙地也有些想笑,“你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他的计划全乱套了。   “让你躲起来,你倒好,跑到分界山来了,你是嫌离化神期不够近吗?不怕死吗?”   “不怕!”商云踱满心满眼看着他,一个人藏起来活着,或者两个人在一起死,他早就选过的。况且死有什么好怕的,他已经见过那么多人赴死。   要不是运气好,他也死好几回了,现在的他,根本不怕死,只是怕一个人死在别处,若是那样,他的人生结局,就全是遗憾了。   商云踱哼哼:“你还说我,我如果不来,说不定就见不到你了。”   裴玠没说话,也盯着他。   罢了。   是他食言在先。   反正除了商云踱,他也没什么别的夙愿了。   裴玠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商云踱却握住了他敲完垂下的手。   裴玠转头看他,商云踱没有松手,反而捏了捏裴玠透支后有些发热的手。   但商云踱手温比他更热,热得发烫,心跳,气息,全都过速,即便不试探经脉,也知道伤得不轻。   裴玠低头看了一眼,发烫的体温热烘烘地传过来。   从问天城到这儿,商云踱来得与钟声一样快……   他也蓦地朝商云踱笑起来。   是他错了。   他们两个相处,对的总是商云踱。   惶惶一生本就是白驹过隙,浮华云烟,匆匆而已,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更没什么需要遗憾的,若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他也反扣住商云踱的手。   商云踱感受着裴玠果决的动作和力度,心都膨胀了似的,心满意足,哪怕今天死这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这一角的有情饮水饱不同,整个战场都被巨大的茫然笼罩了。   连藏在地下,消息最慢的黄鼠族都从土中冒头了,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嗓门,抱怨道:“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在搞什么?!还挖不挖,还打不打?!”   金鬃王几人都看向虎王,虎王:“我此行只为杀蜚鸮,之后……诸位自便吧!”   “什么意思?”黄鼠王大怒,“你把妖王杀了就这么算了?我家孩儿们那么远挖过来就这么算了?!不行,你……你……”   他看着虎王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快速算算黄鼠族和虎族的数量,色厉内荏:“你至少要按蜚鸮答应过的,计划失败也要补偿我!”   虎王:“蜚鸮答应了你什么?”   黄鼠王:“若此行失败,夜鸮族三座灵石山归我黄鼠族!最大的三座!”   虎王:“……”   连玄鹰王和炎狼王都无语了一瞬,心道难怪没一个夜鸮族愿意跟随蜚鸮。   金鬃王则听得目瞪口呆的。   虎王:“我答应了,你自己去取吧。”   黄鼠王:“若夜鸮族不让呢?”   虎王:“叫他们来虎族找我。”   得了他这句许诺黄鼠王顿时气消了:“诸位可都要帮我做证。”   玄鹰王:“……”   “哎?等等,等等,意思是你也不打了?”这下金鬃王不干了,“那我的传送阵怎么办呀?”   炎狼王也左右看看,沉思起来,还忍不住望了玄鹰王一眼。   金鬃王:“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呀,都到这儿了继续打下去不就好了,鹰王,你劝劝虎王啊。”   玄鹰王:“……”   劝什么,出发前他早和虎王计划好了,杀了蜚鸮,尸体归虎族,蜚鸮留下的东西归他。   为报答玄鹰族替虎族传信,让虎王及时赶回领地救了大半幼虎的恩情,虎王要助他成为新的妖王。   蜚鸮都死了,破不破太元宗,去不去人族都变成次要了。   那万象化真诀他们玄鹰族要来也没什么用。   何况他们一头热有什么用,人族也不是软柿子,若是那些化神期圣祖没下定决心,他们即便破了太元宗到了人族,又待不长!   难道真为了挖个传送阵,抓几个炼器师和太元宗拼命吗?   没瞧见这么久了他们连太元宗的护宗阵都没弄开吗?   一个两个,都有没有脑子?真想要倒是换个好打的地方绕过去呀!   玄鹰王沉声道:“不如从长计议。”   炎狼王琢磨着他的语气,点了点头。   金鬃王却不耐烦了:“为啥要从长计议,打或者不打,不是一句话的事吗,怎么你也和那个人族合作愉快了?”   玄鹰王怒道:“胡说八道!”   他都不认识裴玠!是见到蜚鸮发疯,加上五灵根才猜出来是玉衡神君的。   但虎王和裴玠是怎么合作的?   他猜不出来,商云踱同样猜不出来。   不过他能悄悄问裴玠:“前辈,你是什么时候和虎王合作的?”   裴玠倒是没怎么压声,答道:“你来了之后。”   商云踱:“嗯???”   裴玠只传音给商云踱稍作解释。   妖族一行,他熟悉虎族,也熟悉虎王。   虎族护短,相应地,虎族也很崇拜他们的虎王,尤其是修为还低的年轻虎族,非常喜欢说虎王的各种传说,在虎族时无需特意去打听,他也没少听见。   在他印象中,这位年轻的虎王性格张狂霸道,不拘小节,做事风格也非常外放。   灵犀谷一行也可窥见一斑。虎王只不过是蜚鸮叫来的帮手,可表现起来,甚至比蜚鸮更像主攻手。   虽然不排除是虎王的天赋功法更克制混沌王的原因,但他的行为举止更像是一种习惯,是那种做惯了大族之王,一呼百应,渐渐养成的豪气与习惯。他喜欢做主导者、号令者,不喜欢做被动的辅助者。   但这次的虎王很不一样,沉默得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不清楚短短一两年时间发生了什么,能让虎王忽然变了性格。   他怀疑过是不是伪装,但一个人的状况在交手时是藏不住的,尤其是作为对手、生死相搏时。   虎王对他的杀意不足。   商云踱来之前,他便猜测虎王和蜚鸮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又无法确定是不是因为主辅转变给虎王造成的不适感。   直到商云踱出现,虎王明明看见了认出来了,却没道破商云踱并非虎族。   并且蜚鸮要杀商云踱时,虎王似乎对玄鹰王做了什么动作。   果然玄鹰王马上越过了炎狼王。   若想杀商云踱,他们几人谁去都没有区别,虎王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他在阻拦蜚鸮的指令。   让与他交好的玄鹰王越过炎狼王,不要真杀了商云踱。   他这么做当然不会是因为商云踱与他那点儿浅薄的交情。   而是商云踱的存在本身对他有利。   可商云踱到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真正被他妨碍到的其实只有一个人——蜚鸮。   于是他更加确定了,虎王与蜚鸮已经有难以调和的矛盾。   于是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将蜚鸮与虎王搁在两端。   在虎王与他搭话时,又顺势传音问要不要合作,虎王没明确回答,但当他引得蜚鸮背对虎王时,虎王果然没错过机会。   只是他也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商云踱恍然大悟:“难怪上次灵犀谷之后虎王还跟蜚鸮一起合作,我就觉得他没那么傻才对,原来为了报仇。”   可他也没想到明明混沌王都被他们俩杀了,蜚鸮竟然还是挑唆了混沌族找虎族报仇。   裴玠的回答,不知别人信不信,玄鹰王听了倒是好受多了。   临时起意的合作总比瞒着他这个盟友好。   蜚鸮本就难杀,虎王为了杀他才和裴玠联手是能理解的。   他甚至脑洞大开,怀疑起裴玠和虎王合作,是因为看上了商云踱这虎族小子。   反正这玉衡神君看上去和传说中也不太像,一身的妖气,万一他其实也是妖族潜伏在人族中的呢?   兴许当年太元宗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胡编些玉衡神君死了的假消息,还故意栽赃给妖族。   哼哼,这些人族最要面子了,宗内最强最厉害的神君是个妖族,还不气死他们!   莫非虎族这小子就是潜伏在人族时无意间救了被关押在哪儿的玉衡神君?   于是便两情相悦了?   瞧上去很是这么回事啊,手牵手呢。   玄鹰王扇子都扇快了几分,悄悄问起虎王。   虎王:“……?”   震惊,不理解,好像又有点儿道理。   这小子虽然不是虎族,更不是他安插的,但相貌在两族都称得上不错,人也还算有点儿意思。   玄鹰王、虎王两人看戏看得兴起,金鬃王却是无法接受大老远带着人过来就这么走的,况且混战中他的族人还死伤了不少。   他一指裴玠:“你,我和你单挑!输了我认栽,赢了人族我去顶了!”   商云踱张嘴便怼:“谁要和你打啊!”   他一拽裴玠,“前辈,咱们也走!”   管他什么妖族、太元宗如何呢。   他们一起去无尽沙洲,藏得了也好,藏不了也好,都不分开了。   裴玠却道:“还不行。”   商云踱:“为什么?啊!我们要先杀裴桑吗?”   太元宗长老们:“……”   裴玠:“他已经死了。”   商云踱瞪圆了眼睛,“啊?那为什么不走?”   玄山钺还没到手,裴玠:“要……小心!”   商云踱被裴玠猛地拽到身后,白虹剑当的一声迎击上飞来的一块足有一丈长的大骨头,他和裴玠齐齐被逼退几十米,远处才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哈哈,谁也不准走!” 第295章 乱作一团   在场所有人齐齐变色。   太元宗和一众低阶妖修震惊于什么人一招竟然能将与妖王三人鏖战近三天的裴玠一击击退那么远,四个妖族化形期已经认出了这块儿大骨头——   这是一千多年前某任妖王的腿骨,而杀了他将他骨头拿去做武器的,正是曾经的妖王之一、如今妖族共同尊称圣祖的化神期妖修赤畺。   裴玠身上妖气暴涨,连串的法术快得犹如残影。   太元宗内忽然一阵地动,商云踱回头,整个太元宗都在摇晃,他的身后缓缓升起一座如小山一般,像青铜又像石头的巨大斧头。   这是什么东西?!   商云踱下意识跟着飞高的巨斧抬头,如山的巨斧翻转,斧刃朝前,那宛如带着笑脸般的无柄巨斧已经从他上方飞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向大骨头。   堪称柱子的骨头在巨斧面前犹如一个小玩具,被劈中当即发出清晰的破裂声。   商云踱刚以为要赢,不想一道红影忽然闪现而来,竟然接住了骨头,不止如此,那人身上滔天灵力竟将巨斧生生止住。   不待看清怎么回事,裴玠一把抓住他,狠狠甩向太元宗。   天旋地转间,商云踱只听见裴玠大声喊了声“裴狩!”   早就准备好接人的裴狩马上开了一条小缝,将商云踱接进太元宗。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间,裴玠已经跃上玄山钺,背后的五色灵光大盛,玄山钺再次向前,将赤畺再次推离几分后,才横在他与太元宗之间。   “哦?竟然能拦住我。”   赤畺也跃起来,悬停在与裴玠相同的高度,仗着妖族的身高优势,微微俯瞰裴玠,“有些意思,太元宗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他朝裴玠哈哈大笑,却并不真把裴玠放在眼里,“若是平时老夫定要指教指教你,可惜你们那大长老追得紧,老夫今日没空与你过招啦,谁藏了覆海旗和坤泽灯?还不赶快交出来!”   他再次猛地拎起骨头,朝着太元宗的护宗大阵砸来。   玄山钺几乎同时飞出,也朝着赤畺猛然劈斩。   太元宗护法大阵被砸得猛地一闪,罩子般的大阵如有弹性一般向下压缩、压缩,先前才填满的灵石快速消耗,反应过来的阵法弟子应激一般连忙补救,终于在灵石耗光之前,大阵再次回弹。   可三天以来面对四族五个化形期妖修都坚不可摧的大阵,竟然出现了数条不明显的裂痕。   众人目瞪口呆。   裴狩:“不想活了吗?别发愣快补!”   梁宗主也朝着阵外大喊:“化神期不得对低阶异族动手,前辈要与我人族开战吗?!”   赤畺哈哈大笑,“他这一身妖气也算人族?!”   裴玠并不理会,与玄山钺同化的是他的妖体分身,为了能全力用玄山钺,他已经半步妖化,此刻身上显出根根翼骨,算不得人,也算不得妖。   才接受他是玉衡神君的太元宗弟子们却看傻了,一时间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玉衡神君是个妖族。   最年长的长老深深叹息。   当年怕的便是这样,他们一派才明知裴桑师伯有诸多过错,也要站在他那一边,更要坚决毁掉湖底的妖骨,绝不许妖与玉衡神君有任何关联。   可裴恪一意孤行,上代宗主也渐渐倒戈,事到如今,竟连玄山钺都落到裴玠手上了。   梁宗主高声喝道:“既是我太元宗弟子,不管是不是人族都与你无关!”   赤畺:“哈哈,好虚伪的宗门,你们那大长老一边说无意于覆海旗、坤泽灯,又一边偷偷将东西都弄回自个儿家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修什么无情道,我看他修的是花花肠子道!”   裴狩和梁宗主心中都有些纳罕,裴恪什么时候把覆海旗、坤泽灯弄回来了?   他们全想到了这些天唯一从外面来的商云踱,商云踱刚刚确实用了一面大旗。可商云踱不是才筑基期吗?   覆海旗、坤泽灯是筑基期就能抢到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见弟子们已经重新填好灵石,裴狩也喝了一声:“打!”   太元宗巨剑再起,可阵法的攻击根本跟不上化神期的速度。   真正能与赤畺相持的,只有掌控玄山钺的裴玠。   不过片刻,太元宗外已经一片狼藉,周围数座山峰不是被玄山钺拦腰劈断,便是被赤畺的大骨头敲碎,轰然倒塌的山石响声一片,碎石、尘土、惊鸟、野兽,一切都乱作一团。   而赤畺被干扰这片刻已经有些怒不可遏,“你们几个,去把那龟壳子砸开,把覆海旗和坤泽灯找出来!”   金鬃王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听要破阵便来了劲头。   知道的玄鹰王却有些头皮发麻,原来圣族们齐齐出动是为了这个!   覆海旗和坤泽灯,是至少化形后期之后才能听闻的东西,按照他们几个的修为,全都不该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只因玄鹰族上上代鹰王修炼到了化形后期,还曾到处找过空屿的消息,他才有所耳闻。   若是那两样宝物现世,那便难怪两族化神期都闻风而动了。可换句话说,若那两样宝物真出现在这里,那不就意味着其他化神期马上要来了吗?!这里将是两族最大的是非之地啊!   有化神期在,好东西怎么都轮不到他们,可争抢之下,误伤而死的一准儿会有他们。   他飞快朝虎王递了个眼神。   虎王看得一怔,匆忙间暗暗点点头,两人快速靠近,边交换想法,边跟上金鬃王、炎狼王破阵。   地上的黄鼠族见状,也再次扛起黄土钻。   瞬间战火再起。   没了裴玠牵制虎王和金鬃王,太元宗状况竟然比先前还差。   而更致命的是牵制了裴玠的赤畺。   裴玠身后的五色灵光已经闪到肉眼可见,五种灵力相生的速度也勉强够用而已。可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即便有玄山钺在手,应对得也有几分狼狈,短短一刻不到,裴玠已经不得不往玄山钺后躲了三次。   白虹、寒霜飞出,无定剑阵再开。   赤畺“咦”了一声,竟是认出他的剑阵:“原来是你!难怪一个元婴期能拦住我,怎么,你化神失败修为大退了?小子,咱们没有冲突,等你练到化神期再来夺宝不迟,只要你叫他们交出覆海旗和坤泽灯,我马上便走,若是你不解气,我替你将今日来的妖族全杀了出气也未尝不可。”   虎王、玄鹰王一众:“……”   不止他们,商云踱和太元宗一众弟子都听呆了。   空屿再次提醒:“小子,别冲动,你已经炼化过覆海旗和坤泽灯了,哪怕现在交出去,他照旧要杀你,他要杀你,你那道侣还是会和他拼命,给也没用,继续等吧,等其他化神期都到了就好了。”   商云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从来没见过裴玠斗法时喘成这样,呼吸频率都不正常了!   “慌什么,你那道侣还撑得住,用那样的法宝消耗当然大,他那功法倒是比传闻中还奇妙……不过你的道侣竟然是他,”空屿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和匪夷所思,“你和他是怎么做上道侣的?”   商云踱这会儿哪顾得上回答这些。   空屿自顾自道:“为了他特意跑来送死倒也不算彻底坏了脑子。”   商云踱:“……”   空屿:“你那道侣当年名声可真大啊,原本我以为人族修仙界最有可能飞升的就是他,可惜忽然便死了,原来没死……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修为倒退成这样,还变成妖族了?”   商云踱更没空回答这不知从何说起的长长历史。   空屿:“呵,算了,想来也无非那几种答案。不过若是他当年没出事,说不定太元宗就有两个化神期了……呵呵,从我还活着时算起,两界可从未有哪一宗哪一族出过两个化神期,若是那样,今日还有别人什么事?你那道侣加上他的师兄,覆海旗和坤泽灯就一定是太元宗的,哪里还用得着这么打打杀杀。”   商云踱:“……”   世上已经没有这种可能了。   他仔细算着魔气能起效的最远距离。   化神期不是元婴期,他最强战绩是困住了元婴中期,想要困住化神期,也许需要比上次更多的魔气、更强的蜃术才行。   可赤畺和裴玠的战斗太快了,变化也太多了,一个眨眼,就能换好几个位置,太元宗外是广阔的分界山,面积实在太大,即便将所有魔气都释放干净,也无法覆盖目之所及的尽头。   用魔气去追人是没用的,化神期绝不会轻易进入黑雾,他必须像上次一样,一击将他们卷到魔气内才行。   但裴玠快坚持不住了。   也许根本就等不到合适的时机。   如果靠旧办法不行,他就只剩一个办法,强行化龙,然后吸走覆海旗和附近所有力量,不知道靠这些力量他能达到在无尽之海时的几分实力,能不能与化神期一搏。   但若是那样,其他化神期赶到时一定会围攻他,而裴玠又一定会来救他。   该怎么办?   商云踱再一次痛恨自己修为太低。   战局一变再变。   全开的无定剑阵笼罩了赤畺,寒霜剑偷袭成功。   却没能刺进赤畺的脖子里。   赤畺徒手抓住了剑刃,笑道:“好危险的剑阵,若不是你修为实在太低了些,老夫今日可要死在这里了。”   然而在他捏碎寒霜剑的一瞬,第二个裴玠持剑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另一柄寒霜剑无声无息再度插向他的脖颈。   赤畺汗毛竖起,敏锐的直觉让他心头一凛,时机的危险让他明知裴玠不靠玄山钺根本杀不了他,还是惊到化出妖形,将逼近的裴玠全力掀开。   本体狠狠砸向太元宗大阵之上,来不及撤回的剑阵将裴玠笼于一片剑光之下,惊得虎王几人下意识闪躲。   而分身终于等到了机会——赤畺妖化,意味着妖气变强,更意味着目标变大。   被浓烈妖气刺激的玄山钺猛然亢奋起来,以惊人的速度,一边变大一边斩向赤畺。   “不好!”赤畺大惊。   逃已来不及。   他全力阻挡,蓄力硬接玄山钺的劈斩,两臂瞬间被玄山钺齐齐斩断。   赤畺大惊逃窜。   裴玠的分身也撑到了极限,与本体一同吐血。   距离重伤赤畺只差一点儿。   功亏一篑。   断了双臂的赤畺见玄山钺明显慢下来了,大怒道:“我必杀你!”   正在此时,太元宗内忽然响起喊声:“覆海旗在这儿!”   漆黑的旌旗从黄鼠族才刚刚趁机撬开的一点儿缝隙里飞出来。   数道声音齐齐高喝:“不可!”   赤畺大喜,来不及催生断臂再生,便急速去接,就在他即将接住前,迎风招展的旌旗竟然被另一只手先抓住了。 第296章 真假   覆海旗被握住的一瞬,同时出现第二、第三双手,更多的法宝也朝覆海旗卷来。   近乎同时赶到的数个化神期先后动手,数道灵力激烈相撞,震得已经有裂痕的护宗大阵裂痕不断扩大,站在里面的弟子们都被灵风吹得摇摇晃晃。   最快感应到裂痕变化的黄鼠族快速向前冲,马上就能钻开这鼎鼎大名的分界山第一防护阵,为黄土钻再添一层名望。可正在此时,他们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噌”的一声,全族至宝黄土钻,断了!   “太上大长老!”阵内一片欢呼。   而地下处在后方,根本不知上面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尽全力的黄鼠族们来不及反应,便被钻身无处可出的灵力骤然震飞掀翻。   黄鼠与黄土齐飞,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天上同样的热闹,化神期们战作一团,声势远比炸出地面的黄鼠们更大。   才飞出地面的黄鼠们方向还没找对,便纷纷被斗法掀起的灵风吹飞,瞬间没了去向。   混乱之中,早有准备的玄鹰王和虎王在第二个化神期出现时便跑得无影无踪,稍慢一步的炎狼王也拽上看斗法看到目瞪口呆的金鬃王飞快逃走。   妖族在逃命撤退,却根本快不过化神期们的破坏速度。   山崩地裂,无数低阶妖族来不及逃走便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山石、灵风砸到吹飞,呜呼丧命。   不知何时飞到阵外的裴恪则在一阵阵惊喜欢呼声中将濒临崩溃的护宗大阵重新稳定下来。   只有空屿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放声大笑,“哈哈哈!扔得好!小子,就是这个时机!”   商云踱:“……”   他哪里管什么时机了?!   他根本就没看见有新的化神期来了。   甚至满心埋怨,为什么他们不能早一点儿到?   哪怕早一点点呢?   空屿自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商云踱扔旗的时机、覆海旗飞到的位置,都那么巧妙。   扔早了,其他化神期赶不来,赤畺就拿到了。扔晚了,裴玠说不定就死了。   而那个位置,又刚刚好让最快接近的几人能同时拿到又都抢不到。   当然位置也不是商云踱故意扔的,只是恰巧黄鼠族撬开的裂缝裂到了那里,而那又是离商云踱最近最顺手的一个缝隙。   一切都那么巧合,有时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他越不是故意的,空屿就觉得他天赋异禀。   瞧,轻易不会动手的化神期们正如初出茅庐的小辈一般,真的在这儿上演起哄抢夺宝的戏码来了。   这种场面,上次见到还是他活着时两界齐夺覆海旗,即便那时,也没一次汇聚齐了两界所有化神期。   而“始作俑者”商云踱,注意力全在裴玠身上。   空屿故意刺激商云踱似的,开始分析:“不过若是他们能早到半刻钟,以你那道侣的实力,大可靠那件宗门法宝牵制一个境界稍低的化神期,这样一来,他不必受伤,还能平衡一下人族对妖族化神期数量上的劣势,可惜啊可惜。”   现在裴玠应当是上不了场了,抢到最后,说不定赢的还是妖族。   “你知道人族现在唯一的优势是什么吗?就是妖族像他们一样,虽然听上去像是一伙儿的,但其实每个人都各自是一派的。”   这种时候,妖族若是联合起来先干掉人族,再内斗,至少能保证覆海旗会落到妖族手中。   可他们不会这么做。   人族同样也不会这么做。   他们也不会利用妖族的不团结先各个击破。   想杀化神期太难了,不以命相搏没人能有决胜的把握,那么,大家练到这个份儿上都是与天争命,踏着血、踩着无数尸体、背负着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步步走来的,凭什么要替别人搏命呢?   混乱之中,没有任何两个人是互相可信的。   空屿问:“你那道侣和他师兄似乎交情尚可?”   商云踱没吭声。   裴恪稳固好护宗大阵没有去抢覆海旗,而是去帮裴玠查看伤势了。   可他不能去。   从他扔出覆海旗,就被太元宗一群金丹期拿剑指着了。   而且能扔出旗子的裂缝已经被修补好,太元宗这阵法对妖族进出均有限制,除非马上将身上妖气全压下,否则他出不去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他现在出去,说不定那些抢旗的人就会连他一块儿抢,到时裴玠更没法调息休整。   空屿:“他那师兄若是能早一会儿回来,他们就能联手了,说不定覆海旗的归属就会落到太元宗,看在你道侣的面子上,他应该不至于要杀了你吧?”   商云踱哪里知道?   他直勾勾地盯着距离他很远的裴玠和裴恪。   “我能到那边去吗?”商云踱指着裴玠和裴恪所在的山峰。   裴狩:“你去能做什么?”   商云踱:“做不了什么,但我留在这儿至少能给你们搞破坏!”   天枢峰众人:“……”   想骂。   可这人似乎和玉衡神君真是道侣关系,又不好骂。   可不骂,一身妖气好嚣张啊!   一名金丹期忍不住责备道:“你为什么要把法宝扔出去,现在好了,玉衡神君不是白忙了吗?只要晚一点点,我们太上大长老就回来了呀!”   虽然不知道覆海旗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所有化神期都来抢的,对人族、对太元宗当然也很重要!   这人就这么轻易扔出去了!   商云踱对他怒目而视,“你们太上大长老要是有用我家前辈就不会离开太元宗流浪上千年了!”   他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直冲冲就要过去。   反正说不定他就要死了,谁要迁就他们怎么想啊。   太元宗弟子被吼得莫名其妙,没拔剑的也纷纷拔出来,“你一个妖族在我太元宗嚣张什么?!”   商云踱:“我爱是什么族就是什么族,轮不着你们管我!”   他抄起琴便要往前抡,太元宗弟子也真想把他拿下了,裴狩抱胸看戏,看得正热闹,戏谑的神色猛然一变,可根本来不及转身重掌大阵,太元宗才加固过的护宗大阵已破出一个大口子,商云踱被猛地拉出太元宗。视线骤变,适应时人已经被掐着脖子拎到天上。   “小子,把真正的覆海旗交出来。”   裴玠推开裴恪,拎剑直追而来:“放开他!”   商云踱呼吸艰难:“那、就是、真的、覆——海旗……”   同样飞到一旁的赤畺道:“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搜魂便是。”   裴玠:“谁敢?!今天谁敢杀他,来日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赤畺:“我今日先杀了你!”   裴恪:“那便试试能不能先杀了我。”   赤畺:“……”   没人想和无情道剑修拼命。   况且无论哪一方都不愿意折损一个化神期。   杀掉裴恪前,人族化神期不会坐以待毙。   “麻烦……”   商云踱感到脖子稍松,边咳边道:“你们,咳,你们不是能占卜吗,咳咳,占卜一下不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吗?!”   “……”所有化神期犹豫之下,还是望向看上去年龄最大、全身都是白色毛发,连身上的背的壳都白如润玉的一名妖修。   其实他有没有撒谎哪里需要占卜。   一个筑基期怎么能瞒得了化神期?   可他们都不愿意相信传说中的覆海旗就是这么一样东西,万一覆海旗有什么特殊用法能让人撒谎不被看透呢?   掐着商云踱脖子的妖修问道:“老祖,你看呢?”   眼皮上褶子几乎遮住眼睛的老妖修踟蹰片刻,“让他们人族来占卜吧。”   几个妖修摇摇头,“他们的话不可信。”   可老妖修每占卜一次,就要损耗一次寿元,他也不愿意占卜了,“那便……还是搜魂吧。”   寒霜剑朝着他的面门扫去。   老妖修挥杖挡开,“小仙君少安毋躁,我亲自来,不会伤及他神魂性命。”   可裴玠根本不听,一剑一剑又快又狠。   可他重伤在身,剑阵已经不能全开,现在竟是靠双手持剑。   而老妖修已经行将就木,也不愿意动用本源力量,靠着手中长仗和甲壳与裴玠招架,虽招式狼狈,却并不吃什么亏。   其他人见状,再看看随时准备拔剑的裴恪,也没有动。   一个个看着战局,有人充满兴趣,有人纯看热闹,也有似乎欣赏起裴玠剑法的,更有越来越不耐烦,想赶快弄清结果的。   好像裴玠抱伤拼杀,是什么笑话似的。   商云踱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注视着每个人样貌与表情,忽然笑了。   抓着他的妖修将爪子收紧一分:“你笑什么?”   商云踱摇摇头。   他只是想起了当年抢子午莲那群散修。   除了修为不同,这些人和那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人认不出假的子午莲,这些人认不出真的覆海旗。   商云踱:“你们不是想知道覆海旗到底是不是真的吗?我有办法能证明。”   妖修:“什么办法?”   “就是……”商云踱声音喑哑,压着咳嗽声,声音也压得很低。所有人向他压近,等待出手时机,商云踱却猛扣琴弦,以坤泽灯共振飘在他们中间的覆海旗,“你们全都试一下吧!!!”   悬垂的旗面轰然炸开,整面旗露出如海的本色。   所有魔气和琴中生气齐齐炸开。   反应比商云踱动作都快的化形期们或远飞逃避黑雾,更多却是拼上前来抢旗。   近处的化神期则反应过来也许他怀中的琴就是传说中的坤泽灯。   抓着他的妖修反应最快,他再次扣紧商云踱的脖子,尖锐的妖爪已经插入血肉中,可商云踱竟然也化作黑雾从他手中消失了。   气息散得到处都是,可人不见了。 第297章 怪物   “混沌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妖族。   但比他们行动更快的是一名人族化神期。   袖中藏的法器口袋一般将周围黑雾、空气一股脑兜走,还想再抢商云踱消失后落下的琴。   其他人同样不慢,丢了商云踱的妖修更是大为光火,一爪子便想撕裂险些连他都罩住的浑天兜。   转瞬之间,琴已换手多人,连位置都从太元宗附近跑到了分界山中央。   可琴与覆海旗似乎有所呼应,无论拿哪一个,另一个都会向其靠近,而弥漫的黑雾也如影随形。   于是在太元宗诸多弟子视野中,便是一团浓郁的黑雾在天上快如闪电一般风驰电掣,从头顶闪到视线尽头,眨眼间又从妖族方向飞过来。没来得及看清,黑雾中各色灵光闪动翻涌,又往南去了。   在黑雾外观望的几个化神期也飞遁追去,消失了个干净,快得宛如幻梦一般。   而争抢之中,化神期们很快发现这把疑似坤泽灯的琴似乎异常耐打,于是攻击不再收招,也不必再刻意避开琴,用起法术来愈加得狂野奔放。   被拿来当盾牌的琴也在打斗中铮铮作响。   商云踱藏于琴中,满世界都是法术炸开、化神期交手和分界山内,山崩地裂的声响。   确定了法宝是真的后,他们完全不收着了,听上去似乎有人已经妖化,人族这边也将灵兽放出来了。   吼叫声、轰鸣声。   震得商云踱想吐,意识涣散,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咬紧牙关,感受着脖子上的伤口,让自己保持清醒,只要松懈一点儿,他就要晕过去了。   强撑了不知多久,兜走他大半力量的浑天兜终于被谁撕破了一个口子,商云踱精神一振,连忙驱动魔气遮掩,偷渡出来。   此刻已经打到白热化的化神期们早已不怎么在乎他。   人跑掉了又如何,修仙界就这么大,只要法宝到手,他还能跑到界外去吗?   何况裴玠还在,太元宗也在。   稍稍恢复力量的商云踱也终于能有所行动。   争夺之下,琴声混在各种声音中越来越响,虽有人注意到,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何况琴上根本没有灵气,只是声响。   加之琴与覆海旗都在不停易手,只有裴玠一个人意识到商云踱在做什么。   而琴声在各种法宝、法术攻击中,更大、更响、更像鼓声。   空屿哈哈大笑。   没有哪个化神期会觉得无视一个筑基期是轻敌,他不会,他们同样不会,然后他们便要同他一样败在轻敌上面。   尽管只要离开黑雾,商云踱就会拿他们没办法,而他们偏偏不会离开。   甚至有人开始利用黑雾来影响对手了。   可魔气哪是灵修能用得了的?   在里面越久,受到魔气的影响就越大。   何况,他们对裴玠的蔑视成功激怒了商云踱。   这小子终于开始主动用魔气去侵袭别人的神魂了。   只可惜对他而言化神期还是太难了些。   商云踱自己也清楚。   他的修为太低,无论是作为灵修还是魔修,都太低了。   当初为了封印空屿,他做足了准备,做足了预设,赢得还很惊险,最后也没能完全封印了空屿。   而现在要对付的二十多个活的化神期,可比困在覆海旗中的空屿要难对付得多。   但这次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做准备了。   能一口气将覆海旗中所有魔气释放出来,还是多亏先前在问天城外从那些元婴期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生气,释放之前,无论身体还是琴中,生气都是饱满充盈的。   下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即便听空屿的先跑掉,他也没有再回头一个一个对付的机会了。   没了覆海旗和坤泽灯,他就彻底没有抗衡化神期的实力了。   何况这次与封印空屿时不一样,那时失败了大不了跑,反正空屿被困在覆海旗内,也不能长出腿来追杀他。   这次他即便跑了,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不是魔修根本用不来覆海旗和坤泽灯,到时不是他逐个击破他们,而是他们会翻天覆地地找他。   天地之大,没有化神期到不了的地方,即便他们躲去无尽沙洲,难道他们就要永远躲在那里不出来吗?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就要为人鱼肉?   凭什么连裴玠都要被他们当成鱼肉?   那一刻他懂了裴玠为什么总是那么要强,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就是这般的目中无人。   好像“我之下皆为蝼蚁”是那么天经地义。   他可以忍受他们的嘲笑、看不起,他们可以把他当傻瓜,反正他不在乎,他确实没他们强,也没他们聪明,但没人可以这么对裴玠。   裴玠说得对,为什么覆海旗和坤泽灯不能是他的呢?   原本可以他可以让,他可以给,但现在不行了。   商云踱捂着脖子憋着怒火,异常冷静地在一声一声找着时机悄悄弹奏他的曲子。   原来极度的愤怒后,人是可以这么冷静的。   他听着整个雾气中所有的声音,那么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新生曲就藏在这些化神期们争抢覆海旗、坤泽灯打出的杂音中。   没有人发现。   商云踱甚至想好了在任何时间被发现时该怎么将曲子弹完,然而无论人族还是妖族,没有一个人发现。   空屿调侃:“加起来快有三十人呀,竟然没有一人发现他们快打出首曲子来了吗?啧啧,可见乐修一道失传多么严重啊。”   商云踱却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这根本就不是乐修失传的问题,而是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懂乐理。   也许分心太多的人无法修炼到化神期吧。   可他也实在理解不了他们活这么多年,修炼成随便动动手就将连绵的分界山打出一大片缺口、每个人灵压比他见过的任何灵石矿脉都更强的怪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他同样是怪物。   是比他们更稀奇的怪物。   新生曲成。   咚、咚、咚……   大地渐渐响起躁动的鼓声。   从无到有,若有似无,再到越来越响。   以琴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一切声音开始渐渐共鸣。   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什么声音?!”“那把琴!”   但已经制止不了了。   商云踱听到土块、石子在跳动,山峦在发声。   那些被打断、打碎的山川,依旧有声音。   跑动。   鸣叫。   哀嚎。   翅膀震动。   奔逃、踩水的声音。   断裂的植物试图自救将树汁运送到伤口的声音。   一声一声……   石头在传递,流水在共鸣。   将这些声音送往大地,与空气中的声音合成天地间复杂又单纯,安静又磅礴的力量。   还有更清晰的,分界山周围的妖族、人族,交谈、惊呼。   他们的血液在流动,心脏在跳动,呼吸也在出声。   这些声音与嘈杂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也与他们身上飘出的生气混在一起。   迷茫、疑惑、惊慌、害怕、绝望、恐惧……   生气从他们身上而来,也从濒死的、死亡的妖族、人族身上而来。   然后,是灵气。   商云踱边化龙边吞噬附近的一切力量。   这次他没有幻化金龙,也没有像王一样给自己幻化出一个喜欢的模样,他将自己化成比混沌族更小的雾,与周遭的魔气混在一起。   如果魔气不够,那么加上蜃龙本身来幻化蜃景呢?   分界山零星的小灵石矿在快速消耗。   黑雾开始剧烈翻涌,被商云踱吞下又吐出来。   黑雾没有毒,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心有警惕却并不以为然的化神期们还是没有足够警惕,直到声音、灵气也参与进来。   他们马上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然而他们却忽然发现对他们而言范围并不算大的黑雾已经没了边界。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深处蜃景之内了。   各种法宝、武器指向了一直没参与却一直尽力跟随而来的裴玠。   裴玠淡然地朝他们笑了笑,连剑都收起来了。   这一刻,在他们看来却讽刺极了。   他们还是大意了,裴玠跟来,同样是想夺宝,但他在这儿,不是为了给他们当人质,而是为了麻痹他们。   “幻术罢了!”他们修炼到如今什么没见过。   商云踱的声音却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你们不是想知道飞升的秘密吗?那就自己来看吧!”   他一口气将所有人拉进了数万年前,无数传说中的上古异族开始破界离开之前。   那时,世界到处都在爆发比化神期大战更可怕的争斗。   有的是从出生起修为便足以碾压化神期的传说种族。   化神期有什么了不起的?   商云踱很热心地帮他们找他们的祖先。   可惜大多数妖族,还有所有人族,都是这个时代的蝼蚁,混战之下,朝生暮死,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拙劣的幻象!”最先不耐烦的妖修试图破除幻术,竟然失败了。   又一人尝试,再次失败。   无论怎么打散,用什么样的功法打散,黑雾和幻象都会快速恢复,继续。   这些幻象无比逼真,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又很假,似乎根本没想让他们中幻术上当,只是为了让他们看而已。   哪有这种幻术?   这有什么意义?!   人族化神期不禁想,难道那些在太元宗外道心破碎的金丹期、元婴期都是这么破的?!   若只有这点儿本事,空屿、覆海旗不要也罢!   可他们偏偏就是出不去。   而这幻境也没要将他们怎么样,不攻击,没杀招,也不影响他们的神识意识,甚至还敢将他们全都放在一个地方。   更过分的是,还给悠哉看幻象,看得津津有味的裴玠准备了一把非常舒服的靠椅。   连裴恪都没有。   于是在这平静的幻境内,修为最低、被武器环绕的裴玠坐下了,其他人却都得站着。想坐下就得席地而坐,低人一头似的。   “裴道友,你怎么说?”人族这边也有人看不下去了。   裴玠没等裴恪开口便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他正在给你们演示如何飞升。”   化神期怒道:“这哪里有什么飞升?!”   裴玠:“急什么,诸位为了飞升上千年甚至几千年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   他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有些像商云踱偶尔提过的叫作视频的东西。   那个世界的人就这么坐着看各种各样的幻影。   只是商云踱口中的幻影是人来演绎,虽然他想不出来如何演绎,而商云踱现在幻化的,应当是他在无尽之海曾经看到的。   他就是在这样的世界学会了那些海族和龙族的法术吗?   没耐心的人根本不信,也不想看,喊其他人做帮手,合力一起破幻术,然而,依旧失败。   几个急躁脾气全被气笑了。   一支飞锥朝着裴玠面门刺来,而裴恪也瞬间拔剑格挡开。   唰、唰、唰——   兵刃声不绝于耳,先前没有动的人、妖都掏出武器将裴玠与裴恪围起来。   与裴恪有几分交情的人族化神期劝道:“裴道友,这种时候,还是劝劝你的好师弟大家一起先离开吧。”   裴玠放声大笑,“怎么两族几千年血仇隔阂就因为这么点儿困境化干戈为玉帛了吗?”   “……”   正在此时,没理会他们的热闹,一直拄着拐杖盯着幻象看的老妖修忽然站直了腰。   余光瞥见幻象的化神期也惊讶道:“飞升?!” 第298章 飞升   在世的化神期中,有一人是见过飞升的。   尽管见的是空屿第二次失败的飞升。   这在妖族化神期中无人不知,所以即便同为化神期,他们也尊称这位最年长的白玉龟为老祖。   在场之人,除了裴玠,便只有他对这看上去无比荒唐像是做梦一般的幻象看得最认真。   当幻象中天空被一道道撕裂开,越来越多传说之族从通道中离开,蜃景之内就越沉默。   这种场面,一个筑基期小鬼是想象不出来的。只有经历过飞升的人,才能想象出如此真实的画面,连白玉龟族老妖修都看不出破绽来。   如此说来,那小子确实没诓他们,这真是覆海旗和空屿才会知道的秘密。   然而覆海旗中的空屿根本不知道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看到的瞬间比他们还破防。   “破界是可以选到哪儿去的?!破界是可以选另一个世界模样的?!”   空屿在商云踱脑海内大喊。   将身体盘踞在魔气之外的商云踱却狠狠松一口气,很应付地“嗯”了一声。   其实如果他们真想出来,他是拦不住的。   无需谁消耗真元拼尽全力,只要他们一起,十人以上选择同一个方向,或者十五人以上同时选择不同的方向,他幻化的身体就会被撑开崩裂。   好在直到时至此刻,他们依旧没有真把他当回事。   对他们中大多人而言,脱离黑雾出来的渴望要远远弱于得到覆海旗和坤泽灯。   如此一来,自然没人会真的拼上全力了。   这么多人在,别人不急自己急什么,谁最卖力谁最傻,这不是纯粹便宜后面的人吗?   消耗多了一会儿还怎么抢东西。   平心而论,这个选择其实没有问题,还是很典型的强者思维经验之谈——   既然将他们困在雾气中的是覆海旗和坤泽灯,那么得到法宝本身就是化解困局的最佳办法。   相似的情况,若换作裴玠来应对,大概也会这么处理。   然而他们吃亏就吃亏在信息不对称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有蜃龙血脉,也根本不可能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叫作蜃术的东西。于是自然而然将一切都安在了空屿和覆海旗身上,甚至连飞升都是——   空屿确实飞升失败了,可覆海旗、坤泽灯的前一代主人秽霜成功了呀,这些成功的景象,说不定就来自秽霜。   若非如此,还能怎么解释呢?难道还能是一个筑基期空想出来的吗?那他们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又算什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这些飞升的景象与他们想象中大不一样。   这便算登仙吗?   这便算仙人吗?   即便他们是,那些被一同带走的又算什么?有些甚至都不是同族呀!   这到底是什么时代,怎么到处在飞升,飞升有这么简单吗?传说中的三灾九难,天雷劫呢?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来了:“老祖,这和你当年看到的飞升一样吗?”   老妖修沉默了良久,一动未动。   事实上,眼前这些传说中的种族,他们称作圣族先祖,飞升起来已经比当年的空屿更加声势浩大。   他们白玉龟族精通占卜,族中圣地留有一块上古龟甲,龟甲的主人,便是他们那据说与龙族同在过的先祖。   那具龟甲已经存在了数万年,只有发生重大要事才能拿来占卜。   当年空屿第一次飞升,他们错过了。   但第二次飞升之前,两界已经开始有传闻,于是当时的族长便举行了祭祀占卜,在别人知道前,他们已经到了空屿飞升地附近,也正因如此,他才恰巧随着辅助祭祀的祖父亲眼看到了空屿如何撕开天空,如何消失,又如何回来。   那便是飞升吗?   两界皆传闻空屿再次飞升失败。   可自那之后,族长便长年守着圣地的龟甲闭关,直到殒身都没离开。   他知道,当年的族长占卜的是飞升,因为消耗了太多寿元,比历代族长寿命都要短。离世前更是留下了不许用圣地龟甲占卜飞升之事的族规。   可谁能不好奇呢?   他也好奇过。   在初入化神境界时便占卜过,之后也多次占卜过。   往古之真,俟后世而彰。   那晦涩的甲纹原来是指今天。   一瞬间,他的心防破了。   商云踱终于闯进了他的识海,能看到他的意识碎片。   但化神期的识海之广之大,元婴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活了将近四千年的老妖修识海中碎片之多简直要将商云踱吞没了。   更令他惊讶的是老妖修识海内意识碎片是乱序的。   似乎就是为了防止神识窥探,才刻意打乱、隐藏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防备心太强了。   可事已至此,商云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翻。   他不成功,等他们出去,就要换作他被搜魂了。   到时谁会放过一个能神游的蜃龙呢?   杀他都是便宜他,只怕会将他关起来当法宝用吧?   下场说不定会比被关在九重宫放血酿酒的灵犀族还惨。   他必须成功。   在蜃景内神游找秽霜留下的后遗症又开始发作,头疼得比之前更加难以忍受了。   神魂也要随着他幻化如雾气的身体一般分裂成无数小块儿似的。   他知道早该休息了,从神游过度后就该休息,好好休养神魂,否则他以后神游都会受影响,可空屿也好,围困问天城的元婴期也好,这些化神期也好,根本没给他休息的机会。   现在他还要将神识分成二十多份,小心翼翼地去继续侵入化神期的识海。   好在随着老妖修的沉默,许多人识海开始变得松动了。   无论他们表现得多平静,识海内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各种颜色的生气浓郁得简直令人惊叹。   “品尝”着这些生气,商云踱甚至生出一种微妙的得意感。   志得意满,又小人得志。   看!这么厉害的大人物,还不是被他的小手段扰乱了心神吗?   商云踱已经能脑补出空屿的开怀大笑,可直到此时,他忽然察觉到空屿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商云踱下意识觉得空屿又在趁他不备偷偷挪走生气。   毕竟自从进入覆海旗以来,恐怕空屿就再没“吃”过化神期的魔气了,心动也是正常的。   然而没有。   空屿没做任何动作。   “空屿前辈?前辈?”商云踱用神识呼唤他,“……你不会也被影响到了吧?”   魔难道能再次滋生心魔吗?!   可空屿依旧没说话,宛如消失了一般。   商云踱陷入一瞬茫然。   这种时候,他其实是希望空屿在的,哪怕总是笑话他有时还坑他算计他,也好过一个人如履薄冰。   但现在他没有纠结空屿消没消失的时间,只茫然了一瞬,便独自继续了。   尽己所能,以最快速度寻找可能有用的一切,然后靠自己分析。   除了飞升,什么才是对这些人都有用的?   没有。   根本没有。   翻不到。   每个化神期都经历过心魔,在意的、难以释怀的,也已经难让他们再产生一次心魔了。   只有飞升。   动摇了所有人的只有这一个。   那么……   他们一定想看看破界飞升后,去往的异界是什么模样吧?   商云踱也来不及细想了。   强者不愧是强者,这些化神期已经根据那些飞升画面学起法术来了。   再不“换片”,他们该要开始消化这份冲击了。   商云踱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给他们推进了“机位”,选了一个“飞升”成功的古妖族,让“镜头”跟着他到了另一个世界。   许久没了声息的空屿却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小子,你当真是做魔修的好苗子。”   听到他的声音,商云踱有些惊喜,百忙中问了句:“为什么?”   空屿:“呵,你幻化了这么多飞升的,偏偏选了一个靠实力而不是靠种族血脉的给他们看,不是在嘲讽他们吗?”   商云踱:“???”   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空屿是怎么想的。   之所以选这个人,那是因为只有他是一个人飞升。其他人几乎都是带着全族,现在的化神期哪个能带上全族呀?!   选那些拖家带口的有参考性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神游时见过对方。   他很清楚他的不够聪明,若是靠他漏洞百出的虚构,哪怕他神游时真的见过很多世界,也是骗不了这些心眼比冻豆腐都多的化神期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照搬真实呢。   最好的蜃术,是以真作假,再以假乱真。   他不会引导什么,反正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努力想让他们也看看在混战中朝不保夕的先祖们,让他们看看有人撕开天空破界飞升的同时地上遍布着别人的尸体,然而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个钻研起破界的法术来了。   识海内记得那叫一个飞起。   既然如此,他便不引导了,他们只跟着“主角”去做“主角”吧,反正他当时神游过去时,正好也只是附在对方法宝上经历了几年而已。   说实话,商云踱并不觉得他选的这个参考对象是成功的。   在他看来,这人一点儿都不惨,虽然他去了一个几乎没有灵力的地方,但多少还是有点儿的,而且那里只有他一个修仙者,还法术高强,被人当神仙一样供着。   对方郁闷就算了,他们郁闷什么?   不是都想做神仙吗?   带着一身修为去了一个没修仙者的地方,不是神仙是什么?   那个世界的人对他这位神仙深信不疑,都给他刻碑做雕像,还写长诗到处唱呢。   商云踱自认为很客观地评价道:“这有什么不好?做神仙都不见得有这个待遇吧?”   若是让他来安排,他才不安排这种好地方。他要安排他们全都修为丧失,或者现在的修为到了另一个世界低到谁都能踩两脚。   空屿却笑个不停。   商云踱选的这位飞升者,仔细看和妖族很多狼族是有几分相似的。   说不好就是他们某些人的先祖呢。   别人作何感想难说,但那位狼族出身的化神期恐怕已经要暴怒了。   “飞升”就是去这样一个地方过家家吗?!   若是想选个地方假冒神仙,让一群人围着崇拜,他们哪个做不到?哪个不是一方霸主,还飞升什么?难道穷其一生修炼,千辛万苦离开此界,就是为了去这样一个穷乡僻壤吗?!   “够了!”   第一个发作的果然被空屿猜到了。   狼族化神期一爪子抓向幻象中向雕像祈福跪拜的人群,将幻象撕碎,“这算什么飞升?!这根本就不是飞升!”   空屿笑道:“小子,你想试试让他道心破碎吗?只要用你的幻术,让他替代那个飞升者就好。”   能在如今的修仙界修炼到化神期的,无论是谁,哪个会怕什么从头往上爬,更不怕什么生死危机、谁都能踩两脚,大家习惯的就是争抢、搏杀,只要上面还有无穷的阶梯,他们就能靠毅力、经验不断变强,不断爬下去。   虚无吗?   商云踱才认为这是虚无。   可若是连这份虚无都度不过,凭什么能进阶化神期?   他们怕的根本不是商云踱以为的,而是去一个完全无望的世界虚耗没有意义的时光,然后就那么一直熬到死。   那才是绝望。   现在,他也重新体味到了这份绝望。   凭什么他两次都去了那么让人绝望的地方呢?   “小子,破界时已经打开过的通道就会关闭吗?”   商云踱一阵茫然:“……我不知道。”   空屿:“那我换个问法,那些通道能关闭吗?”   商云踱还是不知道。   但能打开的东西,应该也能关闭吧?   空屿笑了。   不会打开的人自然不会知道,也不会去想。   只有打开过的人才有能力去想、去决定关不关掉。   “啊……”空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剩下的人,你想办法让他们相信飞升通道被打开后,那些飞升者会把门关掉,别人用过的通道,他们再也用不了了。”   商云踱:“这不绝对吧?”   空屿:“那不重要,我就是要让他们这么觉得。” 第299章 求助   空屿催促着商云踱赶快。   可无论是哪一种执行起来都难极了。   他忽然让一个人消失,其他人一定会注意到。   可不将这名化神期单独隔开,就要让那人当着所有人面“演戏”。   无论哪一种,都可能引得剩下的人一起横冲直撞破开蜃景吧?   既然如此,商云踱干脆一口气往他们面前扔了二十多道门,一人一个,爱进不进。   空屿惊讶:“你撑得住?”   当然撑不住。   哪怕进去之后,让每个人都经历一模一样的幻象,他本就不充足的力量也会被耗光。   他倒是希望他们别进,反正无论进不进他们识海内都会有波动,进的人越少,他的负担就越小。   可他还是小看了化神期们。   他敢给每个人开一道门,他们就敢往里面踏。   “裴道友,不一起吗?”   裴玠笑笑,抬脚便踏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处。   裴恪也走进了旁边一处。   最后只有老妖修没有动,似乎对里面是什么已经不感兴趣了。   商云踱却不得不让琴声传得更远,让身体飘得更远,好从更远的地方获得新的能量来维持那二十多场蜃景。   黑雾随着琴声在分界山飘动,商云踱甚至看到了四方城。   在近乎只有暗色生气飘浮的分界山,四方城明亮得像银河一样。   他飘散的神识飞到四方城上空,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远处的灵石矿已经暂时关闭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做得有点儿起色的商道上没有一个人。   城外开垦到大半的田间没人,但几架龙骨水车还在自转着,流水潺潺,晚风习习,田里的谷苗长得很高了,似乎已经开始吐穗了,想来今年能有一个好收成,商云踱莫名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我好像听见小商城主的琴声了。”   “胡说八道,小商城主闭关还没出来呢。”   “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啊……”   相对城主,他们还是更喜欢小商城主。   时值傍晚,依旧喜欢凑到地火塔广场的凡人们凑在一起闲聊着。   从塔中出来放风的低阶修仙者,也凑在一起争论丹道、炼器吵得面红耳赤。   “不知道小商城主在哪儿闭关,闭关的地方安不安全。”   城主都不让他们出门了,这些天外面像是有地龙翻身似的,也不知小商城主闭关顺不顺利。   虽然小商城主也是仙人,但可能和他们太熟了,叫他们觉得又厉害又不厉害的,就那么一声不吭突然消失,总让大伙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我好像真的听见琴声了!”最先发觉的孩子站起来,“这就是小商城主那把琴!”   他认得出来,他们小商城主的琴声,连花草都喜欢。   更多人听出来了,“真的是!”   不只是琴声。   伴随着琴声大地开始震动。   是与前几日完全不同的震动。   所有人都忍不住站起来细听,几个商云踱觉得有天赋的孩子在广场又喊又蹦。   修仙者们全被惊出来,连才从柑九城过来的蔺羽也飞出来站到屋顶,和城中所有人一起听到了商云踱遥远又模糊的声音——   “你们愿意帮我吗?”   全城都听得发愣,果然是遇到麻烦了呀!   “要怎么帮?”“愿意!当然愿意!”   商云踱:“那就想一想你们的心愿,想象你们得到最想要的、最想实现的,作为交换,如果将来我能活着回来,我来替你们达成心愿。”   四方城内每个人会有什么心愿他大概是有数的。   有人想要一个宽敞结实的房子,不会漏雨,下雨时一家人能坐在屋子里谈天说地。   有人想要一张真正的好弓,不是爷爷给削的树杈子。   有人想要修炼体术超越修仙者,在城里谁也不怕横着走。   有人想要修炼到筑基,再尝试遥不可及的金丹期,成为四方城新一代长老。   有人想家人健康长寿。   有人想铸出一件能刻上自己名字,能当传家宝的好武器。   有人想去见见远嫁的姊妹,去父亲死亡的矿山祭拜,看一看那里简陋的墓地。   还有人只是想尝一尝四方城最出名、但他一辈子也没吃过一次的鱼……   无论修仙者还是凡人,小城里的大家心愿其实都很朴素。   哪怕是那几个尔虞我诈互相算计的门派,大多长老梦想的其实也只是能够结丹自保而已。   商云踱甚至想到了也许他们想要地火永燃不衰,四方城长盛不败。   可此时此刻,城中九成以上的人心愿都是相似的——   希望他平安回来。   听到了。   熟悉又温暖的光点飘到商云踱神魂所附的魔气内,将黑色的魔气都要照亮了。   听到了。   他会努力赶回来。   商云踱带回四方城灿若星河的生气光点,又去往下一城,更多的城。   他游历去过的地方,很多人都认出了他的琴声。   商云踱听着他们的心愿。   想要妖族不要过来。   想要和平安宁。   想要去更远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   想要发财。   想要玩具。   想要一件没窟窿的新衣服。   想要健康长寿。   想要敞开了喝酒,酩酊大醉一次。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说,“想要帮你。”   然后,是分界山被迫逃遁的妖兽,被灵风吹到各处去的小小黄鼠。   想要回家。   想要回属于他们的地方。   琴声铮铮,天地飒飒,树枝花叶为迷路的小兽指着他们回家的方向。   树根缓缓剥开土地,将那些身边没有同伴,再也不能回家的尸首掩埋到大地的怀中。   无数的生气向商云踱向坤泽灯汇聚,连聚拢的魔气都被它们稀释变淡。   空屿能感到越来越多的能量混进了他熟悉的魔气里,“这就是你说的……彩色的生气?”   商云踱:“嗯!”   可惜,他看不见。空屿嗤笑一声,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商云踱:“……求助!”   只靠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长时间困住这些化神期的,他需要更多力量,需要向人,向妖,向妖兽、野兽、草木、昆虫、山川、大地、河流……向万物生灵求助。   大家都很慷慨。   哪怕是陌生人,哪怕被地动声音吓到了,依旧愿意问问他遇到了什么难处。   世界在他眼中又像初学幻影术之时了,变成了一张无数光点绘制成的巨大抽象立体画。   万物构造一样,化神期和石头野草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修炼这么多年,身上的生气、魔气都很精简,平时几乎不会飘出来,只有心神不稳时才会爆发出比凡人更浓郁的生气、魔气来。   此刻他们同样在飘着各种颜色的生气,可惜,没有谁道心破碎。   哪怕那个被关到想发狂的狼族化神期也没有。   他只是难以理解这个疑似某个狼族先祖的飞升者,为什么就这样接受了,为什么不再次破界离开。   商云踱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因为在那个时代,这位起初有些郁闷的飞升者也不过是个运气还不错的弱者罢了。   他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血脉。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机遇。   战战兢兢,勤勤恳恳,边躲藏边修炼,几乎是靠着运气才活到了能破界逃离的那一天。   他破界离开也不是像他们一样为了飞升成仙,而是为了逃离他已经厌倦了的、没完没了看不到尽头到处弥漫战火的世界。   新的世界虽然没有充足的灵气,但至少是和平安宁的。   也许将来他也会想再次破界离开,可商云踱遇到他时,相比从前朝不保夕的生活,他更愿意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破破的,但每个人都不如他的世界里随心所欲地生活。   可如今的化神期们不一样,哪怕他们还没拥有能破界离开的能力,但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他们是听着飞升传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这种没出息的接受当然和他们的三观不吻合,被困在这样一个空有实力却不思进取的家伙身体里,是要把人憋疯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反应都那么激烈。   那是别人的人生,他们不过是暂时的看客,相对替别人生气,他们对这位不知年代的前辈所用的古法术更感兴趣。   那就学去吧,反正他们都是灵修,世间灵气也早就不同了,学会了也用不出来。   他终于攒够了能稳定蜃景一阵子的力量,也终于能去见裴玠了。   裴玠是唯一没有被困在那名修仙者身体内的。   他能在蜃景内自由活动,却没怎么走动。   商云踱跑进来,看到裴玠半躺在一片长满青草野花的山坡上,看山脚下两个土著在打架。   这片山坡和他习惯幻化的那片山坡很像很像,只是多了很多野花。   裴玠转过头来看他的一瞬,商云踱就知道,他在等他。   裴玠坐起来,商云踱越跑越快,惊跑了打架的土著小老头,直到离裴玠只剩几步远,才慢下来稳了稳脚步继续走。   清风徐徐,只有一层花瓣的小野花随风摇动,却有清甜的香气。   裴玠拍了拍身边,等商云踱坐下,帮他理了理跑乱的头发,“还没来及问你,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是透支过头了吗?”   商云踱早就忘了自己的模样,有点儿后悔没把头发变黑。   可看着看着裴玠,他又忍不住有些委屈,“你怎么能不等我,怎么一个人去太元宗。”   裴玠失笑。   原本是想从太元宗拿走玄山钺,好去多拦一会儿化神期,让商云踱能有时间跑远藏起来。谁知道他也跑太元宗来了。   “商云朵……”   “嗯?”听出是朵,不是踱,商云踱炸毛的脾气一下就被梳理顺了,他蹭蹭裴玠又牵起裴玠的手捏捏,“以后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真生气了!”   “……”裴玠忍笑,感叹道:“你比我想象中厉害了。”   商云踱一脸懵逼:“……啊?”   裴玠转身抬起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头,又揉了揉。   很早之前他曾经想过,是不是徒弟超过了师父,师父就一定会嫉妒。   裴桑是因为嫉妒,才变成那副模样。   事实上,根本不是那样。   他会先感到心疼,然后才是欣慰。   商云踱:“那以后要说话算话。”   裴玠:“嗯,可以。”   商云踱伸出手:“那我们拉钩。”   裴玠一下笑出声来。 第300章 绝望与希望   见那两个土著又停在远处继续吵架了,裴玠问:“他们在吵什么?”   商云踱惊讶:“咦,你听不懂吗?”   可刚刚裴玠好像看得津津有味呀。   裴玠好笑,这都换了一个世界了,“我当然听不懂,看你似乎能听懂才问你的。”   商云踱得意道:“嘿嘿,这是我们蜃龙族的必修课!”   他学了好久好久呢!   学得焦头烂额,后来也是神游多了才慢慢掌握。   不过要准确到一字不差还是做不到的,大概的意思他能听个七七八八。   商云踱想着怎么用人族的概念给裴玠翻译:“左边那个问右边那个,昨晚我给老婆跪着洗脚时候你是不是看见了?右边的说,我没有。左边的说,你少胡说八道,我都听见你笑了。”   裴玠忍俊不禁,忍不住打断他,疑惑道:“他们说的真是这个意思?”   商云踱:“对应到人族语境来理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过他不确定土著口中的词到底该对应伴侣、情人、老婆、未婚妻、女朋友或者还在追求的人,这里的婚恋观有点儿像海族,大家的关系不那么固定,但又没海族那么自由奔放,他也说不清。   不过这两人年龄看上去都不小了,左边的人还有很强的宣示主权意识,右边的也没反驳,那么左边人口中的不是伴侣,至少也是关系固定的情侣了。   然后洗脚翻译的也不准确。   这是这里一种表达爱意的习俗,和猴子们互相捉虱子,小猫互相舔毛差不多,关系亲昵的情侣会一起去环境漂亮的小水潭一起洗澡,追求者要给被追求者梳理毛发,按摩,编头发。当然父母也会这么对待孩子。   不过结合语境,对方说的似乎是修理脚部和腿部,商云踱就翻译成洗脚了。但人家除了沐浴,似乎还有揉揉捏捏之类的亲昵表达。   虽然他翻译水平很不怎么样,别说信达雅,连准确都没做到,但光想一想画面,如果是人族做这种事,还挺暧昧的,被别人看见了确实也很社死。   可这些土著们,其实更像小动物啊!一个个毛发又亮又光滑,这种共浴嬉戏,就很像水獭洗脸,再互相拍拍。   当然,作为外族,他是觉得挺萌的。   但作为土著,可能也属于被人偷看到了隐私……   可这个世界的房屋其实大多是挖洞穴再搭屋顶,讲究的用木头或者石头,不讲究的就是泥巴,都是矮矮的小房子,没有什么淋浴设备,大家都是很热衷于自然去河滩洗澡的,想找个完全隐私的小水潭也不容易。   听着商云踱补丁叠补丁的解释,裴玠越听越想笑。   商云踱:“不过我还挺喜欢这儿的。”   裴玠点头,看得出来。   这里质朴自然,连打架都不是你一拳我一脚,而是互相用短短的手架在对方胳膊上互相推,你推两下,我推两下,就在十步方圆的地方来来往往,跳舞似的。   商云踱来之前他就看了好一会儿了,他们吵来吵去就那么几句,虽然吵个不停,却没有非要你死我活不可,修仙界妖兽都不这么打架。   打了那么久,他也没看出来他们到底要打个什么结果,推倒为止?或者等打累了再回家?   不过这里虽然简陋,但其实并不缺少文明。远处那些小泥巴屋子装饰得非常漂亮,而且他们明显是懂绘画也有文字的,聚集地还有大大小小的作坊,做了很多很有意思的小工具。   商云踱喜欢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小天地,尽管这里似乎还没有修仙界的一成大,各色种族加在一起,更不能与修仙界相比拟,可也许就是因为这里足够地广人稀,无需他们互相争抢东西,每个人才能沉浸在漂亮的风光景色里,因为一些细碎的小事争辩吵闹,连打架都和和气气。   刚刚经历过问天城,又遇到了高出他几个境界的化神期,累白了一头乌发,商云踱只会更加喜欢这里。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所有种族似乎都很喜欢唱歌跳舞,还会编许多长到犹如没有结尾的长诗故事。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里治愈得宛如一个不真实的童话世界,可化神期们并不这么想。   商云踱只享受了一会儿的安宁,便被几个化神期波动的生气拉回现实。   他得在他们彻底受不了前想个办法出来。   可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办。   商云踱拉着裴玠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压根儿没有目标,纯粹是被形势所逼的所作所为。   其实他觉得化神期没那么容易道心破碎。   让他杀化神期也犹如天方夜谭。   即便他以命换命,极限一换一,撞大运杀了一个化神期,并且自己活下来了,那其他人呢?   谁会留着一个筑基期就能杀化神期的隐患?   他非死不可。   裴玠听笑了,商云踱离开他,一个人在问天城待了这些天,都学会分析局势生死了,可见这些天也没少为难。   商云踱:“不是吗?”   裴玠:“不,你说得对,很有道理。”   “而且,咳,我不小心露馅我是龙族了,”商云踱很不好意思,又实在没招了,惨兮兮眼巴巴地望着裴玠,惴惴不安地问:“你说他们知道了,是不是还会要杀我呀?”   说着说着,商云踱眼眶都要委屈红了,“活着怎么这么难,我就是想活着,想和你一起过普普通通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裴玠又揉揉他脑袋。   商云踱干脆靠到裴玠胸口,“前辈,你是不是也有很重的伤?”   裴玠:“……是不轻。”   商云踱:“那我干脆把他们都扔出去,就我们两个继续在这儿好不好。”   反正他已经和魔气混在一起了,想杀他也不是那么好杀的,砍他几下也不见得能伤到要害。   裴玠失笑:“你怎么不干脆试试破界离开?”   商云踱听得眼睛一亮。   可一想,又摇摇头,“不行,我还没回四方城报平安,也还没替帮了我的人完成心愿。”   他自己不过是个筑基期,所有力量几乎都源于别人,想要破界离开,就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才行,还是需要靠别人。   如果他只借不还,那不是骗人吗?   何况飞升消耗太大了,他根本没把握成功,更没把握能不能到一个让他满意的世界。   世上的能量不是取之不尽的,如果将能量浪费在飞升上,那这个世界就要少很多本该留下的能量。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一丁点儿喜欢,很多地方很漂亮,很多人也很可爱。   他不想像从前那些明明是自己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又厌烦了世界逃掉的人。   即使要离开,至少也要在帮过他的人都不再需要他之后。   裴玠想了想问:“空屿让你告诉他们破界通道会被关闭?”   商云踱点头,“但我觉得他们不会信的。”   别说化神期了,连他都不会信。   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种通道是一次性的。   虽然他自己没见过两伙人去了同一个世界,但按照蜃龙族对空间与时间的认知,时空相交并不规律,两个时空第二次交叠本就是极小的概率。不能去同一个时空,不见得是因为通道只能用一次或者被前人故意关闭了。   其次,即便真是可以关闭的,为什么要关呢?   万一自己的后代、朋友也要来呢?   怎么确定要来的就一定是自己的敌人,这也太妄想症了吧?   况且即便蜃龙族的时空观有问题,破界连通的世界就是规律的,那天有那么大,从古至今飞升的才有多少,还能把天全撕开过一遍吗?谁又能保证自己撕开的一定会是别人曾经撕开过的那块儿位置?   裴玠笑道:“重要的不是事实如何,而是这种可能性。”   商云踱:“……嗯。”   空屿也是这个意思。   而且他也没法否认,这的确是一种可能,还是一种真的可能发生的可能性。   毕竟他确实没见过两批人去同一个地方,神游经历过那么多世界也没见过。   只要有可能,哪怕这种可能性很低,一旦知道了,就很难完全不在意。   只要他们还想飞升,那就不得不去思考该如何应对这种可能性。   那么,一旦这种可能扎下根,不是心魔,也已经胜似心魔了。   商云踱由衷觉得,无论空屿平时怎么夸他有天赋,空屿才是真正玩弄人心的高手。   “可是即便告诉他们,短时间也没办法让他们道心破碎吧?”全盛的空屿或许行,可他真的做不到。   裴玠:“嗯,所以你不必告诉他们。”   商云踱听懵了:“……啊?”   裴玠笑道:“你先前分析得不错,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是杀不了化神期的,至少杀不了那么多,既然如此,那便不能杀了,所以咱们得换个思路。”   商云踱眼巴巴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应和地点点头:“……嗯!”   裴玠:“你神游时见过那种像仙境一般的世界吗?”   商云踱想了想,“有。”   裴玠:“让他们看一看那样的世界。”   商云踱有些疑惑了,可还是认真想了想,实话实说:“那种地方普通人是去不了的,当年很多龙族想去也没去成,太远了,两个时空很难相交,我也不是自己神游时见到的,是在一个蜃龙前辈留下的蜃景内看到的,只有一点点,看久了肯定会露馅。”   裴玠笑道:“不必看多久,像你先前那样,只给他们一起看,有多少看多少就行了,也不要只给他们看这种,再找一些看上去比较危险的,或者像这里的。”   商云踱似懂非懂,“我好像有点儿懂你的意思了。”   先前他和空屿想的是让他们知道飞升的真相,然后破灭。   而裴玠的想法是,即便破界不是飞升,也要再给他们一份儿新希望。   在这个世界无法飞升,也许下个世界还有机会呢?   即便依旧无法飞升,若是有希望去一个犹如仙境的地方呢?   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到达,而是希望。   但这份希望到底与飞升不同,他们这么多年都相信飞升,忽然之间希望破灭,只有足够强的新诱惑,才能支撑他们继续修炼,继续追求破界。   所以……   商云踱问:“要够好,但不一定非要是能去的地方?”   裴玠:“不错。只有真的想飞升、认为自己有飞升希望的人,才会因为不能羽化成仙而绝望,他们也许早晚有一天会因此道心破碎,可你觉得他们现在会吗?”   商云踱摇摇头。   目前为止,因为飞升真相影响道心的,其实只有白玉龟族的老妖修一个人。   其他人虽然有动摇,但也只是动摇。   在未知会飞升到哪儿之前,这份动摇很明显,反倒是修为较低的几人反应比较平静,大概本来也没有飞升的希望吧,或者本来也不是那么想飞升,根本不相信飞升?比如裴恪。   可他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体验后,有将近一半人反而动摇变轻了。   像狼族化神期那样情绪激烈的,也不是因为不能成仙,而是对这个小世界、对这位破界飞升者行为的不满。   他想要去别的世界!   商云踱好像明白了。   裴玠点头。   绝望和希望本就是一体两面。   既然绝望无法让人道心破碎。   那便在希望里放上更多诱惑。   他们现在想要的不是杀光化神期,而是安全。   获得安全的方法不止一个。   商云踱表现的能力已经够多了,既然龙族身份也已经藏不住了,那就干脆不藏了。   “他们争夺覆海旗和坤泽灯,为的是得到飞升的秘密,可现在这份秘密已经揭开了,你能让他们看到更多破界后的世界,你就比覆海旗、坤泽灯,比空屿更珍贵。”   商云踱点头:“可是怀璧其罪,他们会把我抓起来关起来吧?”   裴玠摇摇头:“不,如果他们只有一两个人,很可能会一人胜出,或者达成妥协将你抓了关起来,可现在他们有两族二十多人……”   他笑着看着商云踱:“你想一想四方城。”   商云踱眼睛蓦地一亮。   好歹做过一阵子代城主,商云踱马上便听懂了裴玠的意思——制衡。   越多人利益冲突,就越能相互制衡,有时候,当自己得不到时,为了给别人添堵,有些人甚至宁肯再稍稍让出一步,好让别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他能让城里的凡人有了投票的权利,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却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那就是他必须有独此一份儿,无论其他人给什么代价,也不能让大多人同意交换退出才行。   那么,化神期感兴趣、他又能拿得出来的,就只有关于破界的方法和破界后的世界。   只要他们对此产生的兴趣足够浓烈,每个人都想像之前得到覆海旗、坤泽灯一般得到他,那就等于,要么,他们打生打死,打到只剩下一个,要么,就是每个人都没办法得到他。   如果是前者,他倒是开心,若是真打到最后只剩一人了,那位冠军再受些伤,他和裴玠杀不了也能逃掉。   但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小,原因也很简单,他到底不是覆海旗、坤泽灯那样的法宝,他是活的,还弄出了足以困住他们的黑雾,又和裴玠关系匪浅,裴玠和太元宗关系复杂,太元宗还有玄山钺……以防阴沟里翻船,这些化神期们斗法时肯定不会拼尽全力完全不防备他,可他们只要不够拼命,就杀不到只剩一人的局面。   裴玠听着他的分析,笑着补充道:“即便你手里真的有能飞升成仙的办法,他们也不会真的打到只剩一人的。”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因为他们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实力,这些人中,至少三成修为会止步在化神初期,对他们而言,从化神初期到化神后期已经比登天还难,眼前都还是一片迷雾,他们怎么会为了渺茫的一个可能送命。”   商云踱:“唔……那就只能是让他们都得不到我这个活法宝?”   裴玠莞尔,点了点头。   商云踱懂了,“那是不是除了给他们看像仙境的东西,最好也给他们看一点儿……”   他想着这些化神期的所作所为,灵光一现,“我是不是可以给他们看一点儿古法术?” 第301章 时机   (若剧情接不上,请看上章结尾,有更新)   裴玠笑道:“聪明。”   商云踱:“最好是他们学了也用不了……不不不,最好是有的能用,有的用不了,法术没问题,全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多法力来用?”   裴玠再次夸道:“很聪明。”   “嘿嘿。”商云踱思路一下就打开了。   为了让自己更加奇货可居,他最好得对每个人都有用,不管是化神期初期还是离破界飞升只差一步的化神后期。   这样才能让所有化神期都卷进来,为了得到他,也得保护他。   至于该给他们看什么法术,商云踱倒是没多为难。   失传的古法术本身就对修仙者很有吸引力。   他只管先捡着自己看不懂但不明觉厉的法术给他们看就是了,至于有没有价值,他们可以自己判断,若是他们提不起兴趣,他再临时换内容也来得及。   若是他们感兴趣,还学会了,那就更好了,反正只要魔气侵入过识海一次,再潜进去就会变得越来越简单,他们尽管学,最好能改良成如今的修仙界也能用的新法术,说不定他还能顺便偷师。   至于会不会消耗太多灵力……   那不是更好了?   他们一定会回自己的地盘炼,那消耗的就是自己宗门自己族里的灵石灵力啊!   若是消耗太多不够用……哼哼,值得化神期出手的,想必也是被宗门所占据的大灵石矿吧?   四舍五入,怎么样他都不亏,而且能让失传的古法术重新焕发生机,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他控制好内容,别让他们学什么会伤天害理的邪术就好。   就算真有人这么做了,想必空屿一定很愿意教他怎么让对方心魔滋生,道心溃散。   商云踱想着想着,思路渐渐通畅了:“那我就先给他们看一点儿例子,等他们都感兴趣之后,再用蜃术来和他们谈判!”   裴玠:“你能给几个人使用蜃术?”   商云踱想了想:“嗯……化神期的话,如果他们自愿接受,不反抗,最多同时可以三个人吧?”   裴玠:“那就按一个人来谈。”   商云踱:“啊?哦!懂了!谈判自然要给自己留余地?”   裴玠笑着点点头,“小商代城主经验丰富。”   商云踱:“嘿嘿,差得远差得远!”   不过有裴玠在,还有被他拦在这片蜃景之外不许打扰他私人空间的空屿在,即便和化神期谈判,他也不怕吃亏。   商云踱又和裴玠商量了好一会儿具体该怎么办。   片刻后。   还被束缚在飞升者体内、状态各异的化神期们忽然齐齐眼前一暗,所见的小世界骤然化作烟雾不见,他们也重新回到了浓雾中。   商云踱甚至从几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不情愿。   说来那名飞升者到了一个灵气稀薄的世界,为了适应新环境,也不得不对自己熟悉的法术做诸多修改,某种程度上倒是和如今修仙界的处境异曲同工。   他们被困在那人身上不认可对方贪图安逸不假,但能旁观修为比自己更高的古前辈亲自修改法术,已经足够新鲜。   毕竟如今的修仙界,进入化神期便等同站到了最高峰,能论道交流的,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个人,彼此也不会真将看家本事告诉对方,往后走每一步,都要靠自己辛苦钻研,走错了,试错了,动不动便是耽误百年时间。   飞升者这种例子,即便与自己所修功法大相径庭,也可以启发思路丰富经验。   连闹得最凶的狼族化神期,其实也没少花心思看,只是那名飞升者初到异界并不急着修炼,大多时候都在观察新世界,他刚看出点儿兴趣,那人便去观察土著生活,学土著语言了,好不容易又回来修炼了,他又来了点儿兴趣,好么,一群胆子大的土著提着不知所谓的贡品登门了,简直烦不胜烦。   可幻象突然消散,他也很烦!   商云踱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心中窃笑,有兴趣就好,他们越有兴趣,他才越能谈得下去。   而敏锐的化神期们也马上察觉到此时的黑雾颜色变浅了,雾气却更浓郁了。   但依旧没有毒,也没有丝毫威胁。   他们或对视,或传音,或看向同样出来的裴恪和裴玠,或干脆直接问出来:“你们刚刚进去的是……”   然而商云踱还不等对方问完,率先道:“诸位想必已经猜到了,我刚刚请你们参观的正是远古之时某位妖族前辈破界所去的世界。”   参观?   众人不语,表情都懒得变,只有几个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商云踱边偷看他们的识海,边继续道:“以诸位前辈的聪明才智应当也已经察觉到了,你们看到的飞升,并非真正的飞升,或者说,世上其实有两种飞升,一种是如大家所见的,撕开去往另一个世界的空间通道,离开此界,另一种,则是为大家所熟知的传说,羽化成仙,但羽化飞升,从来没人见过……”   “你怎么……”   商云踱不等开口的人反驳,马上高声道:“当然,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是空屿说的,他这么说我便这么转达,他还说秽霜也是破界飞升,并非羽化飞升,若是不信,诸位自可去考证。”   说着,他将覆海旗和琴直接送到众人面前,离他们只有不足一丈远,“我说没说谎,那位老前辈可以占卜,诸位也可以自己判断,若是信不过我,覆海旗和坤泽灯就在这里,你们大可亲自试亲自问,不过能不能与空屿沟通,我就不知道了,你们也可以试一试能不能用得了这两样法宝,但是你们要保证谁都不能趁机抢,发誓就不用了,口头答应就行,我相信你们。”   众人:“……”   但他们盯着覆海旗和坤泽灯,谁也没动。   能不能用,先前争抢过程中他们已经心中有数了。   甚至大半人都猜到了这两样是传说中的魔器,短时间内,他们学不了魔修的方法,也找不到魔修来试验,只是拿一下试试,根本就用不了。   但依旧有人不死心。   对炼器多有涉猎的人族化神期开口道:“既然诸位都不感兴趣,那便由在下先试试吧。”   妖族这边,马上便有人不乐意了,“凭什么是你们人族先?我们不感兴趣,也该由老祖先来。”   妖族们:“不错。”   商云踱忙道:“等一等!”   妖族化神期:“等什么?!你有意见吗?”   商云踱:“没,谁来我都没意见,我就是想问问第一个决定了,那第二个是谁?”   先前开口的人族化神期道:“自然是该人族了。”   妖族:“凭什么是你们人族?”   人族:“你们懂法宝吗?!”   商云踱:“等一等,我就说要等一等,吵能吵出结果吗?为了公平,诸位,你们猜拳吧!”   众:“……”   过于有辱斯文,所有人不同意。   然而他们自己想出的各种办法,同样没人同意。   于是裴玠问裴恪:“还是猜拳吧,我们先来?”   裴恪:“……”   其他人:“……”   于是众人两两猜拳,输的跟输的比,赢的跟赢的比,很快便按胜率得出顺序。   第一人是老妖修,第二人便从最终赢家开始,每人拥有一炷香的时间来查看这两件法器。   这一会儿,是商云踱到了分界山以来最轻松的时刻。   反正大家都很默契,要么闭目打坐,要么聊天等着,都齐齐防备着正在查看法器的人。   那名熟悉炼器,想炼化了覆海旗的人族化神期,为了不犯众怒,也只能仔细琢磨材质,推敲炼制原理,看看而已。   有这么多人替他操心,搞得商云踱也很想去裴玠身边坐着,只是尘埃落定之前,他还是不敢现身,更不能掉以轻心,依旧要分神观察每个人的识海和意识碎片。   空屿也听商云踱讲完了他的新计划,没说可行,也没说不可行,而是问:“当初在问天城,你就是靠幻术和你的道侣隔着魔气沟通的吧?”   商云踱:“嗯?”   空屿:“你该怎么封印我,也是他给你出的主意?”   商云踱戒备道:“……你想干吗?”   空屿:“哼,我能干吗,你把我封印成这样,还指使我替你盯着那些化神期,我不能问问吗?”   商云踱:“……是又怎么样,前辈,人要往前看,你不能总翻旧账。”   空屿:“哼,谅你也没有那个脑子。”   商云踱:“……”   可化神期已经进行到第六人了,空屿竟然还在和他闲扯,商云踱也疑惑了:“前辈,你不偷偷和他们聊聊吗?”   他还以为空屿会很有兴趣的。   空屿听得简直好笑:“现在你才是覆海旗的主人,而我,只是覆海旗上的一点点力量,我做什么能瞒得过你吗?”   商云踱心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你背着我趁机偷魔气时候,就没考虑过我会不会发现。   空屿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商云踱在想什么,笑道:“小子,咱们暂时可是一伙儿的,不要那么小气。”   商云踱:“你也说了,是暂时。”   空屿:“所有化神期道心破碎之前,这个暂时便不会结束。”   商云踱:“……”   空屿:“那么惊讶做什么,修为高,不见得有做魔修的天赋,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比你更有天分,连我都没你有天赋,想我当年最盛之时,也没同时独对二十多个化神期。”   商云踱:“前辈,您谦虚了,那是时机不对。”   空屿哈哈大笑,确实,他实力最强盛之时,根本不把普通化神期放在眼里,所有化神期都要躲着他,当然遇不到这种场面。   可商云踱才筑基期,虽然无法像他当年一样能直接让化神期道心破碎,但他确实成功把魔气侵入那些人识海之内了。   只要他们心有执念,心存欲望,魔气就会越侵越深,不断扩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又如何,只要他们不能克服欲望,早晚会被心魔吞噬,道心破碎。   裴玠帮商云踱想的计划其实与他殊途同归,绝望的反面是希望,但夹杂了过多欲望的希望,同样会走向悬崖,只是手段温和了点罢了。   他甚至觉得,若非受困于现在他们两个实力都不够,裴玠早就动手直接开杀了,根本不会用这么温和的方式给他们悬崖勒马的机会。   空屿:“能让他们都道心破碎的是你,所以你大可放心,你们之间,我一定选择帮你。”   商云踱:“他们可是化神期哦。”   空屿:“化神期有什么了不起,我又不是没做过。”   商云踱:“……那倒也是。”   空屿笑了笑。   不过他还是选了人稍稍理会了一下,一个人族,一个妖族,一个是马上便将突破境界的化神中期,一个是比较温和派的化神后期。   有他们来间接传达,所有化神期很快就会猜到或者知道商云踱所说有关飞升的事全是实话。   不等最后一人去碰覆海旗和坤泽灯,众人已经心思各异。   时机到了。   覆海旗和坤泽灯,已经如计划所料,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下降了。 第302章 仙境   商云踱耐心等最后一人时间用完,适时开口:“既然大家都试过了,那就应该知道了,即便你们得到了覆海旗和坤泽灯,也不见得能用好,更不可能像我一样幻化出那些景象,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看到的幻象与这两件法宝无关,那是我的血脉天赋。”   早就有所猜测,亲自碰过覆海旗和坤泽灯后更加确定的化神期们气息也有了极微弱的变化。   商云踱要通过他们识海意识和生气波动才能注意到他们的情绪在变化。   心动,贪婪,欲念……   这就琢磨起怎么抓他了吗?   还真把他当成新法宝了啊!   商云踱气得扭曲,要不是还被困在魔气里,他这会儿都快被拽碎了吧?!   “我可以帮你们看到更多类似的画面,也可以让你们像先前一样亲自到其他世界体验,反正我离飞升还远,诸位前辈若是愿意与我分享经验,我自然求之不得,不过……”商云踱语气加强了些:“前提是我要足够安全,我可不是覆海旗和坤泽灯,修为也才筑基期,没那么抗打耐摔。”   “小友是我圣族血脉吧,不如随我回圣族作客如何?”妖族中率先有人开口,“我可保证你安全无忧,没人能动你一根毫毛。”   像关灵犀族那样吗?   商云踱不屑道:“我不会告诉你们我是哪一族,你们也不配知道。”   要等金龙大闹问天城的消息传过来再让你们自己知道。   “我也不喜欢拘束、被关着,更不可能坐牢,不妨告诉你们,你们休想对我搜魂更别想操控我,我的血脉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世上也只有我一人能变出那种幻象,若我不称意,我便自爆,大家都别飞升了。”   说罢,他们果然如裴玠所料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妖族们也真的开始猜测他到底是什么圣族后裔,还猜出他可能是在人族长大的混血了。   商云踱目瞪口呆,不是裴玠告诉他,他都不知道原来妖族中许多圣族遗脉是真可以自燃精血、强行自爆,用以保全种族秘密和血统骄傲的。   当然这种自爆也不是不能阻拦,前提是,不光需要修为比对方高,还需要克服血脉压制。   这在高阶妖族中是常识,连人族化神期都知道,商云踱以此要挟,他们并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觉得果然如此。   在弄清他到底是什么族之前,至少妖族不会轻易对他动手,甚至自动把他划入妖族那边,替他提防起人族动手抢人。   商云踱一下就自信了。   语气都变得如裴玠要求一般,逐渐咄咄逼人:“你们发誓吧,只要你们发誓绝不对我……”他又默默加了一句,“和我的道侣动手,并且不许限制我的自由,我便可以按照刚刚猜拳的顺序,每年抽出几天,让你们自己去看如何破界飞升,或者去另外的世界。”   化神期们顿时不满:“几天?!”   商云踱:“几天怎么了?这种机会一天都很难得,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空屿哈哈大笑:“不错,就是这样!”   商云踱也努力把自己想象成稀奇法宝,越想就越理直气壮。   庆幸吧,他是个活人,还可以商量。   若他真是个法宝,那就该是他们想尽办法伺候他了。   一件能穿梭时空的法宝,一年就能用一天,用还是不用?   他们肯定用啊!   他这活法宝甚至还能给他们私人定制呢,省去了多少麻烦。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他独有的天赋,若是没有无尽之海之行,王没有把自己最后一点儿残存的蜃龙血也给了他,他在这个世界根本就用不出蜃术来。   如果不是为了保命阴差阳错在他们面前用出来了,他还懒得伺候呢。   商云踱做完了心理建设,嚣张得和平时两模两样,模仿着无尽之海的龙族们的语气,没好气道:   “我说的体验,不是像刚刚那样,而是让你们在幻象内自由行动,能懂吗?”   “那你刚刚为何……”   商云踱不耐烦道:“刚刚不让你们自由行动是因为你们人太多了!”   好久没有被谁如此挑衅过了的化神期们:“……”   他们已经忍不住开始找商云踱的本体在哪儿。   商云踱:“我只有筑基期,你们比我高了那么多个境界,我如何让你们这么多人都动?!反正每年我就能接待一个人,最多就三天。”   化神期们:“?”   怎么又成三天了?!   “小子,你不要……”   商云踱马上开口,根本不给他们询问、反驳的机会,按照他在四方城主持会议的经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打断,坚决掌握主动权:“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给你们看看你们可能去的是什么地方。”   说着,他马上在他们前面重新幻化出景象来,一如最初见到的破界飞升场面一般。   所有人看见的,正是商云踱和裴玠仔细商量后才选出来的十个地点。   有更具体更清晰的飞升景象,有非常接近人族的异族修炼,也有古妖族飞升之后如何拖家带口适应灵气足够,但需要打出一片自己地盘的新世界。   法术有、经验有,甚至连斗法都有。   只是每个场景时间都不长,商云踱按照计划,故意卡大半人都开始产生兴趣时猛然切换。   切得直叫人想打他一顿。   不乏有人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故意的又如何呢?   他们越是咬牙切齿,就越想得到商云踱,越证明商云踱的价值。   且他们根本不知道商云踱不光在偷窥他们想什么,还趁他们情绪起伏时一起偷偷收走他们身上产出的生气给自己补充力量。   可当商云踱精心准备的世界一出现,连空屿的气息都不稳了。   那确实是最像他们幻想中仙境的世界。   仙气飘飘,霞光隐隐,灵气浓郁成雾,灵光在霞光中闪动,飞龙盘旋在屋脊上,从未见过的种族踏云而飞,看不清脚下土色,目之所及,不是琼楼玉宇、广厦仙宫,便是满眼的稀有灵植,连灵草都长势成株,健壮成树,那冲击感,简直比冬日从雪乡飞到热带,看见自家养不活的娇贵盆栽在这里当绿化带还强烈百倍。   有人马上望向裴玠,想从裴玠的反应看出些端倪,从而判断世上真有这样的世界,还是商云踱虚构的。   裴玠同样吃惊。   为了不被看出破绽,他只给商云踱出了主意,自己也不知道商云踱到底会幻化出什么。   可看到这番景象,明知商云踱是照搬所见,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世上真有这样的仙境吗?   商云踱观察着他们的识海,好,所有人都心动了。   连几乎与生气、魔气绝缘的裴恪和一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白玉龟族老妖修都有了变化。   老妖修更是呼吸都变了。   他那因为飞升真相希望破灭而动摇的道心,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了。   但商云踱和空屿都看得出来,这种稳定根本不是消化心魔重铸道心,而是一种幻灭后把海市蜃楼当希望的饮鸩止渴。   当他再次动摇,可能就再也没办法重铸道心了。   而这件事迟早会发生的。   因为这个地方根本没法到达。   这片景象是他在无尽之海时,通过蜃龙木看到的,到底是哪位前辈所留,连王都不知道。   当年龙族大批离开修仙界时就曾按着这片景象找过,可是太远了,遥远到龙族们也无法找到它,蜃龙们都神游不到。   回到修仙界后,他也从来没有神游到过类似的地方。   这是真正的海市蜃楼。   那么,白玉龟族的老妖修,能有多大概率找到它呢?   他确实能占卜,可越是能占卜,反而越容易破灭。   商云踱默默叹气。   空屿笑道,“放心,漏不了馅,也没那么厉害,若真什么都占卜得出来,他早就知道飞升是怎么回事了,哪会等着你坏他道心。”   商云踱:“……”   他当然知道没那么厉害。   裴玠也说过白玉龟族的占卜很复杂也很难解读,越是久远越是牵扯复杂的事,就越难占卜,让他不必拘泥于必须是有人破界所到之处,幻象从他见过的、神游过的地方随便搬,够真实,能糊弄过去就行。   可商云踱还是觉得,老妖修之所以那么快就产生动摇,就是因为占卜多了,其实已经知道真相了,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直到被他临门一脚,把真相给踹开了。   哎……希望他不要再占卜了吧……   商云踱默默观察着对方的识海,卡了个不长不短的时间,平静地切换了世界。   他选了一个可以延长寿命的法术给他们看。   只是这种法术同样不是灵修的法术,甚至需要自散修为,感不感兴趣,就看他们自己了。   直到他精挑细选的十个世界全都看过了一遍,商云踱重新找了找状态,嚣张跋扈问:“现在知道三天的价值了吗?”   妖族问:“你说的自由行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人族也问:“我们会变成幻象中某个人,代替他来活动,还是变成一个看不见的观察者?”   商云踱:“当然是看不见的观察者呀!”   他只是将自己神游见过的景象制造成蜃景给他们体验而已,又不是真带他们去神游!   那是蜃龙族才能做到的事!   妖修们却已经默默传音起来,和人族讨论的几乎是同一件事——   妖族圣物,游魂木。   商云踱偷窥到他们所谈的内容,忍不住也是一怔。   好聪明。   不过他们怀疑他是借用了类似游魂木之类的法宝影响他们的神魂感官。   对此,商云踱:“……” 第303章 谈判   不过化神期妖族最清楚,如今的生长在妖族的游魂树依旧经不起剪枝,时隔五六十年才能用来神游一次,每次也只能一人神游,并且神游到哪儿,根本就无从可知,若是神游太久,还会有神魂受伤甚至难以回体的风险。   以他们的经验,神游不可控。   妖族中也没有任何一族能让二十多个化神期同时神游。   他们讨论来讨论去,又猜起覆海旗和坤泽灯的材质是不是游魂木。   但很快接触过真正游魂木的妖族化神期们又否认了。   听着他们的讨论,商云踱都想告诉他们,游魂木虽然神秘,其实也没有那么神秘,当然也不可能炼化成覆海旗和坤泽灯。   他见过的最大一棵,直径大概有一臂长呢。   那是种长在无尽之海边缘的两栖树,像红树一样,能泡在海水里,根扎得很深,能穿过海水和水底岩石,从某种矿物中汲取养分。   这种树还结一种红彤彤的小果子,模样有点儿像小浆果,味道很酸,还有点儿咸,不难吃,也不好吃。   不过长到成熟后,落进海里,在海水里泡一泡,就能变甜一点儿,又甜又咸,很神奇的味道。   吃了这种果子能滋养神魂,成熟季节,陆上、海里,许多种族会去岸边捡来吃。但之所以这种树叫蜃龙树,除了蜃龙们能借用这种木料来神游外,也是因为蜃龙们有种奇怪的吃法——   将成熟的果子和一种小贝肉一起发酵,腌制成的肉酱就会特、别、醒、脑、特、别、难、吃!   那是种能直击神魂,让人永生不忘的黑暗料理,难吃到飘进海水里一点儿,谁路过不小心喝了一口稀释过的水都要干呕大半天。   蜃龙们就利用这种效果,拿来给小蜃龙吃。   每个刚开始学神游的小蜃龙,神游之前都要吃一口,这样就能预防他们神游时迷失。   当然,蜃龙木最有价值的还是根。   真正能用来辅助神游的蜃龙木,需要取千年以上的树根,再用一种只有冷水海底才有的一种稀有矿砂、许多海种灵草、几种海贝、鱼骨以及一种同样能制造幻境的海兽头骨来炼化。   大致上,矿砂用来滋养木料,扩大幻术效果,灵草、贝壳和鱼骨调配后用来平衡中和致幻的效果,而海兽头骨则用以储存蜃景。再经过成年蜃龙的精心炼化,真正的蜃龙木就炼成了。   没用海兽头骨炼化,蜃龙木也能辅助神游,但就不能拿来储存蜃龙们自己造的蜃景了。   若是不炼化,只靠树本身,神魂确实能进入某些幻境一般的片段,但他们无法像蜃龙族一样真正进入时空碎片,也无法自由控制,在蜃龙族看来,那不叫神游,那叫做梦。   但这种梦做多了也是有风险的,就像为了体验幻觉去吃毒蘑菇。   整个海族只有蜃龙族不惧这种“毒”,对他们来说,这种“毒”是帮他们进入一种微醺状态,更方便神游。   为了增加效果,蜃龙们还会采矿砂到给树做养料,不过这种海底矿砂熔点很低,落潮后太阳一照,就会融化,像血一样在树根周围流淌。   什么蜃龙血浇灌蜃龙木,大概这就是源头。   因为只有蜃龙不厌其烦地折腾这些树,又因为矿砂难取又稀有,蜃龙们常常要守在一旁等着,直到矿石融化完,被树根吸收掉才会走,有时等着等着,打起瞌睡的蜃龙身上也会不小心沾染融化的矿石,还被许多陆地种族见过,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慢慢传成了什么用血浇灌。   后来无尽之海干枯了,蜃龙树没了生存环境,自然也都死了。   商云踱不知道妖族那根独苗苗来自哪里,但他们养不好,八成是因为环境不对。   也多亏环境不对,长得不好,否则以他们的修为,直接用树胡乱神游可是很危险的。   不会养树的妖族们为了猜测他的能力,甚至都和人族连线传音了。   对炼器一道颇为精通的人族化神期也否认了覆海旗和坤泽灯与游魂木有关。并且人族没有这种作用的法宝,更没听过相似的功法,或有这种神魂能力的家族……   他们讨论得热烈,两族的隔阂宛如化开了一般,商云踱心想,还传什么音,你们直接张嘴问不好吗?   就把他、裴玠和裴恪排除在外。   好,现在裴恪也开始找裴玠传音了,猜得和那些人也差不多。   然而游魂木到底是妖族至宝,保护得外人难以接近,连裴玠和裴恪也不知道如今的游魂树这么多年才能用一次。   裴玠和商云踱商量时,更是高估了游魂木的效果。   亏了。   亏大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说十年三天了!!   重新客气起来的化神期问:“小友,你说的三日,是指此界的三日,还是神游中的三日?”   商云踱没好气道:“三日就是三日,当然是两边都是三日,怎么你还想靠三日在幻境中过一辈子吗?你怎么不想在里面飞升完呢?”   他都懒得揭穿他故意问的陷阱,根本不否认神游,由他们猜去,猜得越离谱越好。   一人道:“三日还是太短了。”   另一人道:“一人也太少了。”   商云踱:“三日就是三日!一人就是一人!我还觉得我说长了呢,你们知不知道三天会有多大消耗?剩下的时间我全都白忙好吗。亏你们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搜魂,也不是不可以多加一人,可你们把我好不容易攒到的力量都用光了!还想加人?做梦!”   几人对望一眼,“小友需要的似乎不是灵力。”   商云踱:“这旗子里没有灵力我上哪儿用去?”   “这么说来,小友也是可以用灵力的?”   商云踱:“废话。”   果然,他们马上就联想到了前些天问天城方向传来的消息。   再看一看如今覆海旗落到了谁手里,在那边趁着他们不在兴风作浪的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人族这边三个宗门领地与问天城较近的化神期已经开始传音,一人道:“什么妖修潜入,专毁灵脉,我早就说这么做目标一定是覆海旗。”   若是他们在,早就把人抓住了,那些个元婴废物,果真什么也指望不上。   恐怕这不知来历的小子没少趁着毁坏灵石矿脉时偷灵力。   商云踱倒是很高兴他们能这么想,这样一来,闻非他们,就能和炸毁灵石矿脉的事脱离关系了。   即便露馅了,按照修仙界的习惯,化神期都盖棺论定的事,自然是凡人受了他的蒙骗。   而他现在是化神期们争夺的人形法宝、座上宾,拉稳了仇恨,那些宗门也只能干瞪眼。   他们若是追来,大不了他就往妖族跑,到时人族化神期肯定还要头疼怎么把他请回来。   不过,不管问天城周围被毁了灵石矿脉的宗门如何,对化神期们而言商云踱的所作所为并不见得是坏事,能用灵石总比不能用得好。   他们甚至能用商云踱到底毁了多少灵石矿脉来推测他需要的消耗。   果然如裴玠所料,有人问起:“如果有灵石便能加人了?”   商云踱:“不,还要看我心情。”   “……”情绪稳定的化神期们自动过滤出了有用信息:   这就是有灵石就行的意思。   妖族先道:“小友回圣族便是,咱们圣族有的是灵石,你要多少,就有多少,若是不够还能现挖。”   人族的灵石几乎全攥在宗门内,而宗门变动也没有妖族争地盘变动大,更不好像妖族一样不管是不是自己族里的东西抢了便等于拥有,他们自然不便去别人宗门取灵石,也不便替所有人大包大揽,于是很克制地与商云踱商量:   “既然小友说按照先前的顺序,不如便加上几个名额,需要多少灵石各自准备如何?”   这个方法妖族们倒也能接受,反正妖族化神期比人族数量多,总归是不吃亏,他们想将商云踱劫去妖族独占,只怕人族也不会同意。若是闹到变成人族带着一群元婴期杀至分界山那一边,反倒得不偿失了。   商云踱给他们泼冷水:“几个名额?那你们再耐心等等,等我也修炼到化神期,就能给你们加了,你们当这是弯腰去地上薅草吗,说加一棵就能加一棵?人多了会有风险的!”   之后无论他们怎么说,商云踱都油盐不进,咬死了就是一个。   谈到这个程度,裴玠倒是方便替商云踱来谈了。   有他加入,进展总算有所推进,因着裴玠重伤在身,养伤要紧,商云踱才“不情不愿”让出了“本是给裴玠的”名额。   化神期们纷纷腹诽:一个元婴期,离进阶化神都还远,研究哪门子的飞升?   偏偏边腹诽还要边客气地游说裴玠来劝说商云踱,“裴道友还年轻,不急不急,不如想想现下需要些什么。”   “老夫这里有些丹药,裴道友定然用得着。”   “我这也有几样养伤丹药。”   不提养伤还好,一提商云踱就忍不住频频看赤畺,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丹药、灵石和法宝。   但赤畺与裴玠的冲突,本质上是妖族化神期与人族化神期的冲突,再推一步,便是所有化神期都有问题,形势比人强,商云踱也只能边记仇边狠狠索要赔偿,有空屿一句一句在旁指导,他和裴玠打着配合,擦着化神期们的底线狠狠搜刮了一番全是对裴玠有用的东西。   反正他才筑基期,要也要不到什么值钱东西,还不如多给裴玠要点儿。   而随口列丹药、材料名字的裴玠,更是惹得所有化神期频频侧目。   多年不曾打交道,他们倒是忘了这是个多难缠的人物。   他要的每样东西都是他们在元婴期时颇费了一番手段,甚至不惜斗法、搏杀、进秘境才得到,进了化神期却刚巧用不着,给出去又会很心疼的东西。   五灵根修炼消耗资源确实不假,可这要的未免太多了些,他们甚至怀疑起其中是不是还有裴恪和太元宗什么手段。   而商云踱要起灵石来,那也是狮子大开口。   一次便要三条灵石矿脉的开采量,便是换成大灵石矿脉,也需要两条。   虽然他们不心疼,但多少要为宗门和族人考虑的,讨价还价之下,灵石不变,体验时长从三天变五天。   而契约条款也是一条加一条的补充,一会儿补一个限定条件,还时不时给商云踱挖个小坑。   若非有空屿和裴玠,他被骗了都不知道。   但听着那条用词委婉,意思直白,大意是本次赔偿仅限商云踱和裴玠使用,不得赠送、交易,更不能给太元宗时,商云踱暗想,这条限制得好!   而听到后面紧跟那条,更是差点儿笑出声来。   裴恪皱眉:“他们不能回太元宗是什么意思?” 第304章 契约成   妖修们一本正经道:“别误会,我们这不也是在替你们太元宗考虑吗。”   “正是如此,你们太元宗不是一向喊着什么除妖务尽吗?哈哈,”另一名妖修转头看看裴玠,“裴道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一时半会也不清楚,但他那身妖气,你们太元宗哪个弟子没看见?这位小友就更不必说了,他亲口说了他是圣族。”   商云踱心道,我什么时候说了?   但只要身上有一点儿妖气,说不说也都等同说了。   裴恪不认同:“既然是我太元宗弟子,不管是什么族,都是我太元宗的宗内之事,不劳诸位费心。”   “那不行。”妖族率先便不肯答应。   “既然他们有圣族血脉,就与我圣族有关。”   他们可以同意商云踱不去妖族,毕竟妖族与人族环境不同,并不像人族那般统一,每个种族都是各自自理,到底该住哪儿说不定他们几个还要打一架,把人抢回去也不见得能落到自己族里。   但商云踱和裴玠绝不能留在太元宗。   裴玠一加入谈判他们就看出来了,裴玠对这小子的影响非常大,甚至可以说两人之间真正做主的是他。   裴玠本就是太元宗出身,虽不知他为什么死了又活了,和太元宗有没有龌龊,但他用玄山钺挡在太元宗大阵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   若他们长年在太元宗住着,岂不是只要裴玠动动嘴游说一下,裴恪便能随便神游了吗。   他们相信商云踱说的,神游一定对他有某种特殊消耗,人多了也一定会有危险。   但他们根本不信什么一次只能两人,最多只能五天。   明明是妖族,和最敌视妖族的太元宗处出感情了可怎么办?   再者说,有了太元宗支持,裴玠早晚能进阶化神期,到时候,太元宗可就有两个化神期了。   这种事,不光妖族不愿意看到,人族其他化神期同样不愿意看到。   人族这边,与太元宗有些交情的已经开口劝说:“若按照你们的宗规,妖族就更不能留在太元宗内了。”   “是呀,你带玉衡神君回去,这位小道友去不去?他们住在太元宗,你让其他弟子如何想呢?”   “你们那些古板长老若要让你将人关起来,你关还是不关?”   若真按照太元宗的宗规,过界者,杀;生于分界山以东,作恶者,杀,未曾作恶者,关押。裴玠和商云踱都得被关地牢去。   另一人也笑道:“我们说管什么用呢,不如问问玉衡神君本人如何?”   商云踱没忍住:“这才像句人话。”   化神期们顿时笑了。   但关键还是要看裴玠。   一人道:“只要裴道友不想回,我们自然会替他做主。”   裴玠风头最盛时,他们这些进阶早的化神期可是都以为他也一定能进的,从裴玠进入元婴后期,他们便开始关注着,裴玠开始闭关准备进阶化神期时,他们连贺礼都提前准备好了。   哪知裴桑好歹是一宗之主,竟然在弟子进阶化神期时去夺舍,夺舍的还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偏偏还夺舍失败了。最终被另一名弟子镇压到山下,当真是让整个人族都丢脸的大笑话。   太元宗发生了什么,妖族离得远,兴许不知道,可他们或多或少是有些耳闻与猜测的。   若不是太元宗守着分界山不能乱,也不是将事情甩到妖族头上便能了的。   只是后来裴恪也成了化神期,他们便只好当不知情了。   不过他们也没料到裴玠境界掉落后,被太元宗追杀了那么久,竟然还活着,不但活着,都隔了上千年了,人又回来了。   传说中玉衡神君是个很不好相与的性格,遭此大辱,忍辱负重上千年,岂会再回太元宗?   想来那也不过是裴恪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商云踱却气急了。   他确实不想裴玠回去。   他也很讨厌裴恪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装聋作哑、息事宁人。   但,他更讨厌这些化神期!   他们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因着这种理由就坐视不管了?!   现在呢?因为怕他和裴玠会站到太元宗一边,便一个个想着要替裴玠出头。   若是裴玠想回呢?他们是不是反过来要替太元宗的宗规作主了?!   若是他和裴玠没有用,他们是不是就又要无视,当作不知,随便裴恪仗着修为,爱抓就抓,爱关就关了?   察觉到魔气的变化,空屿好笑道:“这么生气做什么,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吗?”   商云踱:“凭什么理所当然?!”   空屿:“你生气,是因为被这么对待的是你的道侣,若是个陌生人呢,若与你无关的陌生人经历了类似的事,你还会这么生气吗?”   商云踱:“……我……我会!”   空屿笑起来。   他倒是相信,以商云踱的脾气,若是知道了,不光会生气,兴许还会管,“可你管得过来吗?凭你的修为,为了自己保命尚且要与这些化神期虚以逶迤,你便是知道了,又能怎么管?”   商云踱:“……”   空屿:“修仙界就是如此,即便你杀光了化神期,还有元婴期,杀光了元婴期,也还有金丹期、筑基期、炼气期,这种事,哪怕你杀光了所有修仙者,在凡人中依旧会发生,永远不可杜绝,但是——”   空屿语气兴奋起来:“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魔修只要趁机攫取魔气不就好了?若你看不过,那就继续炸毁灵石矿啊!反正现在你有所有化神期撑腰,可以在修仙界横着走了,想怎么炸就怎么炸。凡人不会夺舍,只要你毁掉了修仙界,至少世上就再没人会被夺舍了。这不也是在替你的道侣出气报仇吗?”   商云踱没有吭声。   他沉默地听着裴玠与化神期们讨价还价。   回不回太元宗这种事,裴玠根本懒得回答,但一个两个的都很在意这个,甚至要写到契约内,还一个嚷着要替他出头,简直可笑。   裴玠:“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爱去哪便去哪儿,这你们管不着,太元宗同样管不着。”   裴玠没理会裴恪让他先回太元宗养伤的传音,直接开口道:“我已经杀了裴桑,我们的恩怨已了,从此与太元宗再无关系。若你想替他报仇……”   熟悉太元宗的化神期听得眼前一亮,马上插嘴道:“当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裴道友,错不在玉衡神君,现在他已与你太元宗无关,若你执意要抓玉衡神君回去,我等可是不能答应的。”   “不错,若真要算,那便该从头算,你们太元宗的恩恩怨怨我们虽然不方便插手,但却能去听一听,也好做个见证。”   “今日大家都在,不如一会儿就同往太元宗?”   妖族听得莫名其妙,根本不清楚哪个是裴桑,可听来听去,确实听懂了,“去什么太元宗,有什么不能在这儿说,现在他们可都是我圣族的人,若要去,也该我们一块儿去,小子,你放心,既然你我同为圣族后裔,便不可能叫你被他们人族欺负了去。”   商云踱简直要听吐了。   裴玠:“裴长老,我们的事,稍后私下再谈吧,这条作废,诸位,若没其他补充,便可签订契约了。”   化神期们马上回归正题,既然他已与太元宗决裂,那条自然可以删掉。   不过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补充了一条,商云踱不可在人族或妖族同一个地方停留两年以上。   裴玠同意了。   之后每年见面的地点,便是此时此地。   等两族所有化神期都立好契约,商云踱才缓缓从浓雾中出现。   为了不输气势,商云踱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换了一身金闪闪华丽又贵重的衣服,也隐藏了身上的伤,可看着他那年轻的样貌,筑基期的修为,化神期们依旧觉得有些滑稽。   他们争来抢去,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还被咬掉了不少好东西,最后覆海旗和坤泽灯都要拱手让给这么一个小孩子。   这也是写在契约内的。   商云踱修为太低,说没有这两样法宝,他就用不了那所谓的秘术。   当然,这不足以说服他们放弃。   只是若是这两件法宝不能落到自己手中,与其成全别人,还不如让商云踱拿着。   好一阵子争吵权衡之下,他们同意了。   覆海旗和坤泽灯依旧是商云踱的。   契约成。   他们眼睁睁看着商云踱用法宝将雾气全收走了。   和他们喊话时嚣张的小子走到面前倒是礼貌多了,各自收好契约后,竟然还给他们出主意:“前辈们,虽然我一次只能带两人,但我不介意你们分享交流经验的,欢迎你们来围观。哦,对了,若是发现了什么对我也有用的功法,务必不吝赐教。”   众:“……”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   不过,倒是有人不讨厌他这模样。   一名妖修忽然笑起来,再怎么说,商云踱也是他们妖族的,他笑着朝商云踱道了声:“后生可畏,小子,你很不错。”   “不敢不敢,”商云踱心道,畏,那还是他们比较可畏,现在终于安全了。“那就明年再见吧,诸位前辈。”   作为第一名的白玉龟老妖修很和善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小道友可不要记错了日子。”   第二名是个人修,也半开玩笑道:“若你不来,我们可是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逃到哪儿都没有用。”   商云踱:“……”   其他人也或开玩笑,或只是点点头,便纷纷走了。   看着或独走,或同行,一个个不见了的化神期们,商云踱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下来。   裴玠也朝依旧还等着的裴恪道:“师兄还是先回去料理太元宗诸事吧,此次怕是有不少妖族趁机越界了,化神期不便再插手,但你回去坐镇,那些弟子才能定下心来。”   裴恪:“你真不随我回太元宗养伤吗?”   商云踱闻言马上转头,紧紧盯着他们。   裴玠摇头:“你若不急,待伤势好转我会去找你。”   裴恪:“……事已至此,没什么可急的,但你的伤不易远行。”   裴玠笑了笑,扔出飞船:“替我看好裴狩,我还有事要找他。云朵,走了。”   商云踱马上应一声,边走边回头看裴恪,然后转过头小跑起来追上已经上了飞船的裴玠,“前辈,你的伤要紧吗?”   裴玠:“撑得住。”   商云踱:“那我们现在去……?”   裴玠:“先向东走吧。”   商云踱:“好,我来开!”   裴玠:“你的伤怎么样?”   商云踱:“我也撑得住!”   裴恪站在原地,望着越飞越远的飞船,直到它带着裴玠和商云踱飞向天边。   裴玠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305章 深眠   视野里,所有化神期的身影都消失了。   连气息也都散去了。   见商云踱都哼起歌来了,空屿无语道:“小子,你是放松早了点儿?”   商云踱:“我知道。”   他清楚的,他们只是看不见、感觉不到了,但此后无论他走到哪儿,估计都少不了被化神期悄悄注视着。   所以他才没回四方城。   确定不会给四方城和蔺羽带去麻烦前,他都不会回去的。   但不管怎么说,能从这么多化神期手里捡回一条命,就是该高兴的!   望着远处的天色,开始变低的山峦,商云踱心情也变得很开阔。   本来他都觉得必死无疑了呢!   “前辈,你看今天的天好蓝啊。”   裴玠闻言,也笑了笑。   他能理解商云踱的开心。   现在的结局,已经比他当初预想好多了。   他朝商云踱招招手,两人一起倚偎着看外面的天色。   商云踱想起从前在分界山修炼时,那时的日子真是简单又快乐。   “前辈,再往东好像就要飞出分界山了,咱们两个会不会被当成妖族呀。”   裴玠失笑。   商云踱:“咱们是不是该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养伤?要是没什么好去的地方,不如干脆在分界山找个位置开辟洞府吧!”   这里既不算人族的,也不算妖族的,正好适合他们两个。   他们找个僻静的深山,再加上他们身上才要来的灵石和丹药,就能好好休息了。   裴玠笑道:“分界山,眼下不行。”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结界已经破坏,就不是那么好修补的,化神期虽然已经停战了,但其他……咳咳……其他人一定会趁着结界薄弱……咳……”   “前辈?!”商云踱连忙给他递丹药。   裴玠连吞的三颗丹药,“眼下的分界山不适合养伤。我们换个地方,你身上还有传送令吗?”   商云踱:“有!”   他将身上所有传送令和储物袋一股脑全塞给裴玠。   裴玠将所有传送令看了看,选了一块传送目的地最靠东的。   商云踱看得一怔,“我们要去……”   裴玠:“无尽沙洲。”   整个修仙界,只有无尽沙洲深处才能尽可能隔绝化神期的窥视。   但裴玠状态实在谈不上好,他们不得不先停到分界山边缘休息了一天,裴玠又临时修改了一枚传送令。   仓促的修改位置不会太准,好在无尽沙洲足够大,无论偏移到哪儿,总归不会有什么影响。   两次传送之后,眼前景色为之一变,目之所及,尽是黄沙。   但经过两次远距离传送,裴玠的脸色已经非常苍白。   商云踱忧心忡忡:“前辈?”   裴玠摇摇头,又吞了一颗丹药,问道:“还能找到先前去过的海底吗?”   商云踱点头,不过那里还是太远了。   裴玠的状态已经不能飞行,靠飞船过去又实在太慢。   裴玠:“不要紧,能飞多远就飞多远吧,我撑不住了会告诉你。”   商云踱:“好。”   他操控飞船以最快速度日夜不停向沙洲中央飞。   深夜,裴玠状态变好一些,走到舱外挨着商云踱坐下。   商云踱同样在发烧,身上比他还烫。   他抬手摸摸商云踱的额头,“透支过头了。”   商云踱:“我不要紧。”   裴玠:“我也不要紧,只是分离了太久,仓促融合分身还有些不适应。”   商云踱:“嗯。”   裴玠:“有些像妖化,我可能需要睡几天,也可能要睡一阵子,不用害怕。”   商云踱:“好。”   裴玠:“再飞两天就停下。”   商云踱:“好。”   他们就地停下后,径直开始向下挖,挖到和上次差不多的深度,简单撑起一个地下洞府,裴玠便陷入深眠。   商云踱吓坏了。   哪怕裴玠和他说了只是休眠融合分身,可看着他身上明显是因为失控长冒出来的嶙峋妖骨,摸着他发烫的额头和身体,商云踱根本放心不下。   “好了,别试了,你一天到底要试多少遍?”空屿不耐烦,“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养养你的神魂,你那道侣不是让你一起睡觉了吗?”   被放出来的阿百也小心翼翼道:“是啊是啊,师兄有状况我和空屿前辈都会叫你的。”   空屿:“你要是实在不想睡觉,那便继续修炼吧,你的道侣如今可是元婴期,小心他醒过来后厌弃你。”   商云踱:“……”   胡说八道,裴玠才不会!哪怕他们一个是化神期,一个是炼气期,也情比金坚。   但他确实也撑不住了,身体、神魂,全都到崩溃边缘了。   商云踱贴在裴玠身边睡了整整两天,透支的疲惫感稍稍缓解后,便开始神游到处找救治裴玠的办法。   可找来找去,这种状况,妖族最好的自愈办法就是休眠。   于是,商云踱继续向下挖。   一直挖到曾经的海底,凭记忆一点点找痕迹,又挖了大半年时间,终于找到海族们用来养伤、睡觉的沙坑。   数万年过去,这些矿沙几乎已经丧失功效,商云踱也不泄气,有多少算多少,没有养伤的功能,至少也能降温,能让裴玠睡得舒服一点儿。   他将裴玠抱进去,用沙子埋住,再在周围撒满灵石,然后自己也躺进去,和裴玠额头贴额头。   躺在凉凉的沙子里,似乎又能听到海声,静夜的海浪摇着安静的波涛,无尽之海的气息也没有彻底远去,水浪声从沙子里传来,包裹着他,让人不自觉放松紧绷的神经,商云踱又和裴玠贴近了些,不知不觉也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鱼,带着裴玠在海里到处玩,又梦到他一个人,学了好久好久蜃术,有一天,终于好到能随心所欲变幻云雾,能像其他成年的蜃龙一般腾云驾雾,藏在云雾里满世界飘着捉弄人,某天,一只漂亮的大鸟从天边飞过来,蔚蓝色的羽毛闪耀着翠鸟羽般的光泽,比他见过的哪一天的天空、海水都迷人,都耀眼。   他忍不住飞去拦路,用大团的云将大鸟围起来。然后那只鸟变成了人,变得更漂亮更好看,看得他忍不住从云里钻出来,仔细地偷看。   对方朝他看过来,叫他商云踱。   商云踱也想起了他的名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海里玩。   他们便在天上飞,在海里游,朝夕相伴,一起过了好多好多天。   被叫醒时,商云踱还回不过神。   神识依旧陷在梦里,化成风,变作雨,轻飘飘的,飞得很远很远。   裴玠依旧没有醒,商云踱从沙子里钻出来,伸手摸了摸裴玠额头,好像退烧了。   撒在周围的灵石也变少了。   他将沙子拨开,裴玠身上果然没有那么烫了,翅膀上也开始重新覆盖上新生的血肉与绒毛,薄薄的一层,竟然是鹅黄色的。   像小鸡、小鸭和小鹅的绒毛似的。   商云踱新奇极了,忍不住又摸了摸,哇!   阿百也惊奇道:“阿玠师兄果然是鸟啊!”   商云踱:“……”   他赶忙将沙子重新盖上,不知道裴玠介不介意这个状态被他以外的人看到。   商云踱:“我睡了多久?怎么好像很多天了似的。”   空屿嗤笑一声,“没多久。”   阿百:“大概是四个多月了。”   商云踱:“四个月啊……”   难怪裴玠身上都长出新的血肉了。   “嗯?!”商云踱反应过来,猛地一惊:“我是不是该去分界山了?”   空屿:“现在用传送令还赶得上,那些化神期知道了你一睡醒就去找他们,肯定感动极了。”   商云踱:“……”   好像他们闭关不是用年来计算时间似的。   商云踱没叫裴玠,将他身体上下的沙子换了一遍,又将一些灵草埋进沙子里,在周围又撒好新的灵石,最后将裴玠醒后可能会用的东西都放到枕边,帮裴玠整理了头发,亲了亲他后才嘱咐阿百好好看家,然后出发。   空屿简直没眼看,“他人都没醒,有什么可亲的,你可真够腻歪的。”   商云踱:“谁准你看了?非礼勿视好吗?!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空屿:“这会儿才想起来让我别看,呵,不行,凭什么?”   商云踱一口气传送到分界山,一停下,他和空屿马上停止了斗嘴吵架。   修仙界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空气中涌动的生气比从前更活跃了。   商云踱不禁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空屿:“你封印了我,我跟你一样在地下埋了一年,不过猜一猜,无非就是两件事,一,妖族越界,和人族开战了;二,问天城那边的消息传遍修仙界了,你想是哪个?”   商云踱摇摇头,不知道。   可若只从生气看,似乎是战乱。   空气中的魔气还没有彻底消散,大概在半年多以前。   空屿:“不奇怪,你那道侣说得对,分界山的结界不是那么好修补的,化神期不打了,但一定有妖族会趁结界薄弱偷偷跑到人族,也会有人族趁机偷偷跑去妖族,不过问题不大,只要没打到生死存亡,化神期就不会再下场。不过,小子,你的神识是不是变强了?”   “嗯?”商云踱怔了怔,好像,是?   休息了一年,又一口气睡了四个多月,虽然伤势还没好,但睡醒后那种透支和枯竭感确实好多了。   而且神识似乎也因为之前用到了极限,修养后,变得更强了些。   他将神识放出去,竟然发现了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的几个化神期。   空屿啧了一声,“你们这些妖修,修炼起来可真方便。”   或在打坐,或在交谈的化神期们神识被触动,自然也发现了他,独坐在山间的裴恪率先朝他飞来,看了看他,问道:“你一个人?阿玠的伤很严重吗?”   商云踱当即便没忍住,张口便怼:“你会不会说话?!”   裴恪笑了笑:“若他伤势已经无碍,不会让你一个人来。”   商云踱:“……”   裴恪:“我带了些药草,麻烦你带给他。”   “……哦,”商云踱别别扭扭收下:“……谢谢。” 第306章 道别   然而谁也没想到裴玠一睡就是十多年。   若不是他状态显然在一天天变好,商云踱先要疯了。   等了又等,从焦虑不安,到逐渐平静,商云踱也陪着裴玠一起睡,边养伤,边等,除了每年去一趟分界山,整整五年没出门。   五年过去,两族的化神期依旧没有飞升的希望,商云踱神游学来的医术、丹药理论突飞猛进。   化神期们倒也没因为他和裴玠在无尽沙洲多年没动地方要说法。   毕竟无尽沙洲算不算人族的领地都有争论。   反正他们没有去太元宗,也没有和谁走得特别近,这么多年了,深居简出,又一直窝在沙子底下不出来,若不是每年裴恪都会问,商云踱又年年说裴玠没事,且开始找他们打听养伤灵药了,他们都要怀疑裴玠是不是已经死了。   睡到第五年时,商云踱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裴玠不醒,他也不想一个人出去,依旧除了神游便是睡觉,直到空屿忽然打断他,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闻非要死了,你去看看吗?”   要的。   当然要的。   五年来,商云踱第一次去分界山以外的地方。   闻非已经不在问天城,自从问天城灵石库被炸毁,他醒来之后,便带着凡人们向前开垦,一直向前,从未停下,直到他终于再也走不动了。   商云踱来看他时,闻非正坐在一个土坯茅草小院里晒太阳。   他更瘦了,瘦得犹如一具骨架。   他已经彻底失明,连听力几乎也不剩什么了。看上去精神很不错,可商云踱一眼便看得出来,这是回光返照般的那种不错。   “小商仙师来看您啦。”照顾的人在他耳边大声喊,却又跟商云踱说,“首领他现在基本听不到什么了,您……您握握他的手吧。他一定很高兴您能来看他。”   商云踱点点头,蹲到他旁边,握住闻非干枯到只剩下骨头的手。   空屿说,他的五感只有触觉还在,却也已经变得很迟钝,塞进手里的东西要摸好一会儿才能摸清楚那是什么。   但商云踱觉得闻非能认出他。   不是靠眼睛,不是靠耳朵,也不是靠闻。   就像,还没到达前,他在飞船上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闻非一样——   他嶙峋的身体里,装满了耀眼的光。   “是你吗,小商仙师?”闻非果然认得他,顺着他的手臂,摸到肩膀,脖子,然后摸到了那块儿依旧被商云踱戴着的小石头。   闻非笑出来,“当真是你,一直还没来得及谢你。”   商云踱:“不用的。”   空屿:“他听不见。”   闻非:“空屿说你伤得很重,每天都昏迷不醒,要紧吗?”   商云踱:“我没事了,你别听他瞎说!”   空屿:“哼,可惜啊,他现在只能听见我胡说。”   商云踱抓住闻非的手腕:“我帮你看看吧,我才学了些医术。”   空屿:“没用了,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若你还想救他,就只有将他变成鬼修这一条路。”   商云踱没理他,仔细检查着闻非的身体。   确实已经没用了。   他甚至不知道闻非究竟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而且,这样还算活着吗?   他的灵魂被困在五感俱失的身体里,虽然活着,却什么都感受不到。身体已经成了关着他的笼子。   似乎感到了他的停顿,闻非又反握住了他的手,“我死后,你就能封印他了。”   空屿:“喂喂喂!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你又聋又瞎可全是靠我帮你听帮你看呢!”   闻非也没理他,继续道:“但若他对你无碍的话,暂时就让他继续这样活下去吧。”   空屿:“……”   商云踱也愣了愣。   闻非:“以前我想象不到,现在我有些懂了,他一个人被关在覆海旗里,应该也很寂寞。”   空屿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算了吧,你瞧上去比我可怜多了,我还用不着你一个凡人小鬼来可怜。”   闻非:“很抱歉以前一直把你当作一杆旗,谢谢你这几年还陪着我,我死后,你可以按照契约吃掉我了。不过,小商仙师……”   商云踱:“嗯!”   闻非抓紧了他的手:“在你离世之前,务必要封印他。”   空屿:“……”   商云踱:“……好!”   他也用力抓了抓闻非的手,示意他听到了,答应了。   空屿无语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白眼狼。”   商云踱开口问:“前辈,你们的契约是什么?闻先生死后,你要吞掉他的魂魄吗?他身上没有魔气的,我用魔气和你交换行吗?”   空屿:“算了吧,我本来也没打算吃他。”   商云踱怔住。   也许是闻非身上的生气颜色太亮也太干净了,对比之下,魔气也变得显眼起来,他能看到空屿非常淡的影子飘在空中低头看着闻非。   很认真地看着。   可闻非看不到他。   从来都看不到他。   空屿问:“你的眼里,他现在是什么颜色,彩色吗?什么颜色最多,还是彩虹那种颜色?”   商云踱:“……嗯,主要是白色,闪着七彩光的白色。”   空屿:“……哦……这样的……”   闻非忽然问:“起风了吗?”   商云踱望向天边如沙的白云。   闻非笑道:“我闻到野花的香味了,还有草汁和新翻的泥土被太阳晒干的味道。”   他抬手接住了照到手上的阳光,“现在是春天吧,开始耕种了吗?”   远处的柳条忽然摇动起来,天上的云也飘得更快,起风了。   空屿在最后时刻解开了他们的契约,白色的生气从嶙峋的躯壳里缓缓飘出,在风中吹出七彩的碎光,闻非消失在春风里。   飘过新生的绿草,摇曳的野花,越冬的谷子,新耕的田野,潺潺的流水。   向遥远的天空、无边的大地飞散而去。   商云踱:“世上可能真的没有飞升吧。”   如果有,不该是这样吗?   空屿:“谁知道……”   商云踱取出琴,弹起渡灵曲。   还在田间劳作的凡人们这才意识到,他们的首领不在了。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愣愣地发着呆。   有人跑过来,哭声从简陋的小院爆发出来,向远处蔓延,不断蔓延。   向无尽的远处扩散。   他们早就有准备了。   最后几年,闻非也早就已经履行不了任何首领的职责了。   可是对他们来说,闻非存在本身,便是他们的旗帜,他们的力量。   他们的首领真的离开了,不会再醒来了。   商云踱没离开。   五年过去,早够化神期把他的过往扒干净了,既然五年都没有做什么,商云踱也懒得避嫌。   他待在凡人里,帮他们一起处理后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闻非没有遗物,活着时也没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是一直跟随他的凡人们想要扶棺送他回家乡。   那是一段漫长的路,好在回去时,他们踩的是先前自己亲手修过,已经变平坦的路。   商云踱陪着他们一起走,队伍人越聚越多,到问天城外,他们足足走了三个多月。   期间,有许多修仙者旁观,有许多修仙者听到消息特意来看,还有几个散修竟然加入了队伍里面。   下葬时,商云踱看见了蔺羽。   他只远远地站在黑压压的人群外,身边带着一群小兽。   商云踱走过去:“你们小心被看见。”   蔺羽:“问天城周围已经不剩几个修仙者了,怕什么。”   也是。   这里现在已经被修仙者遗弃,属于这些凡人了。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看完了葬礼。   闻非一家没什么像样的墓地,和周围其他普通人一样,死后就埋在田里,多年后,化成大地的一部分。   商云踱问:“你不过去吗?”   蔺羽摇摇头,朝他的小族人们招招手,“不必了。他的诺言还没完成,若我有一天能完成,会来告诉他的。”   “……”商云踱望着蔺羽融入夜色的身影,又回头看看天空中浓郁的、代表悲伤的生气,忍不住也笑了笑。   那些生气里,几乎只有悲伤,没有多少彷徨。   建设没有修仙者世界的事业还没完成,已经踩实的路,依旧会继续缓慢但坚决地进行。   商云踱也开始在外面活动。   空屿沉默了好一阵子后,又开始教商云踱魔修法术。   “既然你那天赋能学炼丹,能学看病,为什么就不能学学我们魔修的法术?!”   商云踱:“不是有你教我吗?”   空屿冷哼一声:“我看你根本就没打算学。”   相处了好几年,他早就将商云踱的血脉天赋猜了个七七八八了,难怪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找到封印他的办法呢。   有这样厉害的本事,这小子却实在是不思进取了些。   先前伤势未愈,又担心他那道侣,一天天苦着张脸,待在无尽沙洲那既没灵气也没魔气,方圆上千里一个活物也没的破地方,不学就不学吧。   反正商云踱那时的状态学了八成也学不进去。   而他剩下的力量本就不多,一半因为契约在闻非那,一半束缚在覆海旗上,不用管商云踱,他反而还能轻松点儿,能集中精神好好捉弄捉弄闻非那又聋又瞎的小白眼狼。   可现在呢。   商云踱在做什么?   义诊?!   空屿:“你如果想帮他们,就该替他们去炸灵石矿,去推翻修仙界,而不是在这儿假惺惺地看什么病!”   商云踱:“前辈,你之前不是很赞同我和他们一块儿吗。”   这里是凡人与修仙者领地的边缘区,每天一大群凡人路过这儿往问天城方向走,那些修仙者根本不愿意凡人没完没了地从他们门前过,他在这儿,万一仙凡之间出现什么矛盾摩擦,也好赶过去及时解决。   空屿:“我是不反对你混在凡人里,但我是让你给他们看病吗?!我是让你收走他们身上的魔气……”   商云踱边给小孩儿写药方,边在脑海里怼他:“他们身上没有魔气。”   空屿:“那就生气!”   商云踱:“以我现在的修为,生气也快饱和了。”   空屿:“那不更该抓紧修炼,赶紧提升吗?”   商云踱:“我也没偷懒啊!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一口气追上那些化神期。”   空屿:“痴人说梦。”   商云踱:“这不就是了吗?急功近利我会走火入魔的!”   他神游时也不是一点儿魔修的东西都不打听的,他还找过几个魔修求教呢。   可惜,魔修似乎在整个修仙史中繁荣的时间都特别短,他神游时没赶上,遇到过的魔修水平也都很低,还不如空屿呢,他有什么办法?   而且那一个个的,都挺邪修的,难怪魔修风评那么差。   但见过几个走火入魔的魔修后,他就知道急不得了。   凡事都有正反面,玩弄人心早晚也会被人心反噬。   见多了心魔,自己也会被影响,会渐渐生出心魔而不自知的。   商云踱:“前辈,我怀疑你入魔最大原因不是破界失败,而是因为太急功近利。”   空屿:“看你的病吧!”   商云踱:“……”   他本来就在看呀!   这不是又看完一个吗?   这些小朋友其实都没什么严重的病,最大的问题就是营养不良。   已经开始定居耕种的人家还好些,有了积攒,总算是饿不着,可这些才从别处搬迁过来的,缺吃少穿,大人孩子都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自从他开始给孩子开糖,每天都有一群光屁股小孩自称有病的跑来排队。   商云踱:“你也要好好吃饭,尽量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养病,知道吗?”   小孩点头。   商云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来,拿好,糖和肉干里我都放了药,一天糖只能吃三块儿,上午两块儿,下午一块儿,感到饿了的时候吃,肉干一天也只能吃这个小包,一包,吃多了会肚子疼,还会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掉的,那就白吃了知道吗?饭也白吃了。”   小朋友猛点头。   正说着,另一个小孩儿噔噔噔跑过来,“仙人哥哥,这是你说能给我阿奶治病的草吗?”   商云踱望了一眼,“不是,那是野草!你吃了吗?不能随便乱吃草!”   “没有!”小孩赶紧将草叶扔下。商云踱却霍然起身。   混在草叶里的,有两片如枯枝的银色草茎,轻飘飘地下落,上面有细细的血管似的纹路,商云踱忙问:“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小孩一指:“就在那边桥洞下面。”   商云踱跟着他们跑过去,真的在一个半塌的石桥下找到了一株他和裴恪怎么都找不到,拜托了所有化神期也没找到线索,传说中早就在修仙界绝迹了的霄霜树。   原来传说中的霄霜树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一寸高吗?! 第307章 弑仙   “原来那些失传的灵草根本就没有灭绝,只是灵石矿脉附近的被采光了而已,其实别处还有种子的,只是没了灵气,它们长不出来,而且,我发现不是所有灵植都需要那么多灵气的!”   “我们炸了灵石矿脉后,那些随风飘散的灵石碎屑落到荒地里,就靠那么点儿灵力,就足够那些沉眠的种子都发芽了,才五年而已,你看,它们都长得像模像样了。”   商云踱将采回来的霄霜树和另外几种传说中早就灭绝的灵植放到裴玠旁边,“你看,我找到了好多!”   “这个我神游的时候看见过,能长成好大一丛,这个我见过晒干后的,差点儿没认出来,这个我在书上见过,描述还挺像的,还有这个,你看这个叶子像不像六角星星,据说结的果子是宝石一样的蓝色。”他一一给裴玠介绍了一遍,将带着泥土的根茎埋进沙土中,又在附近仔细撒上一层灵石碎块儿。   其实很多东西都没有灭绝的,只要恢复适合他们生长的环境,能重新得到营养,就能重新活过来了。   同样的道理,裴玠依旧昏睡不醒,一定是因为之前透支太多了。   霄霜树能化腐生肌,红信藤能恢复气血,雁羽蕨能让羽毛长得更快,神游时很多长翅膀的妖族都爱吃……   不知道哪个才能让裴玠恢复快一点儿。   商云踱趴在裴玠旁边,盯着裴玠的脸看了好一阵子。   “没关系,这些不行,我就找新的,用得上的药草,我会一样一样找来的。”   裴玠沉睡的第七年,商云踱凑齐了几份丹药所需的材料,跑去租地火炼药,失败。   丹炉太差了。   他又在拍卖行打听了很久,用三张古丹方和搜集来的稀有灵草做交易,从一名元婴丹修手里交易到一鼎旧丹炉,几次失败后,终于成功。   但裴玠依旧没醒。   可恢复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   丹方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灵植年份不够上。   既然药效不够,那就先加大药量。   商云踱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交易会、拍卖行,也频繁往妖族跑,搜罗各种可能用得上的灵植草药,不计年份,不计多少,买回来后自己改药方,想尽办法炼成丹。   两年内,他还一口气改良了上百种丹方,虽然改良的大多是些初级丹药,并且七成以上是针对凡人的,但因为改良后的丹方物美价廉,用的许多辅助材料都不是灵植,且药效差不多,杂质还少,很快便在低阶修士中声誉鹊起。   加之他不藏私,爱分享,还自己掏灵石印了套初级丹方大全,走哪儿送到哪儿,还教凡人大夫炼药丸,很快便收获了大量拥趸。   别说缺医少药的凡人、穷得叮当响的散修,连一些没什么储蓄的宗门低阶弟子,也偷偷收藏他的丹方。   起初时,丹修们大骂他的丹方旁门左道,是邪修才用的办法,谁不怕死谁就吃。   可到了裴玠沉睡的第十年,那些因为穷而不怕死的使用者,谁也没死。   还把凡人的药草带得火热,拮据的散修和凡人家孩子一样撅着屁股满荒坡学认草药,采药人身价都高了。   随着商云踱那套“你们低估了凡人的草药,只要用得合适,土也能用来炼丹”“普通草药完全可以用来辅助平衡药性”的理论连高阶丹修都开始注意,而已经好些年没有出现过修仙者的问天城,开始有散修出没倒卖草药,甚至有些宗门弟子伪装散修来问天城买草药。   聚集到问天城周围的凡人们,也渐渐分出行业。   手艺人往城里聚,建起各种各样的大小工坊。   不擅耕种的生意人们倒卖了些草药有了一点灵石后,便借着问天城尚存的店铺、仓库,重新开始做起生意。   来自天南海北的凡人们互相分享着消息,大胆的商人便重新组成新商队,以问天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去交易凡人们用得着的东西。   而问天城仙凡之战的影响,也逐渐发酵到整个人族修仙界。   那些因为距离太远,隔了整整十年才知道的凡人,以为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们打听着、议论着,直到有本地的商人信誓旦旦说遇到了来自问天城的商人,他们才终于相信,原来世上真的有了一片只属于凡人,土地肥沃的桃源。   那些从出生起便理所当然的世界观开始摇晃、崩塌。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举家搬迁去远在天边的问天城的。   但那份诱惑,就像是一团点燃的火。   总是有人忍不住问,只要有一个人说起来,周围所有人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传说便越传越广,渐渐走样。   经过层层艺术加工,不明真相的凡人们笃信闻非是圣人、是神仙,他根本没有死,而是以圣登仙。   从天而降的金龙是受他感召,下凡来救他们的神仙。   那些盘踞宗门,说自己是神仙的修仙者都是假仙。   于是,开始有人高呼想要金龙降世,摧毁假仙门。   那些强烈又一致的意愿影响了生气,连绵的生气又引得坤泽灯忽然闪烁,甚至闪烁太频繁时还会发出响声。   不光商云踱没见过这阵仗,连活了几千年的空屿也没见过。   谁都没想到问天城的影响会在十年后爆发,还演变成这个走向。   但在商云踱看来,这也是那些宗门咎由自取。   十年了,分界山的结界依旧没人修。   他说了很多次,可地盘在分界山附近的化神期就只有裴恪一个人,其他人口头答应的好好的,其实根本不管。   反正第三重结界又没破,他们也互相约束了元婴期不得跨界,至于低阶妖修和人族修士嘛……   不是本来就能偷偷过吗?   过犹不及,两边总要有贸易交换。   十年过去了,只有太元宗修补了结界,可只靠太元宗根本修不完,他们也只修补了北部的一部分和第三重结界破损太大的窟窿。   其他宗门呢,明知有妖修在偷偷过界,可他们根本就没尽力去管。   反正来的都是些低阶妖修,既破不了城,也进不了宗,进了自己领地,当妖兽猎杀了就是了。   可没有生活在宗门所属城池内的凡人却都遭了殃,即便妖修为了躲藏行踪没有肆意乱杀,破坏程度在宗门看来也根本谈不上多大危害。他们也没彻底不管,只要有人去宗门内报信,他们便会派出弟子去查看。   这还不够吗?   可在凡人看来,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妖修为了隐藏行踪不会乱杀,那妖兽呢?   比妖修破坏更严重的是妖兽啊!   从前的结界,虽然是为了阻拦两边修仙者而立,但实际上更大的作用是阻拦妖兽下山。   化神期们在分界山大打出手,从南到北,破坏了一大片原本的山峦。   栖息地被毁的妖兽就要再去争抢别的妖兽的地盘。   那些打不过的妖兽,要么被杀,要么逃跑,逃跑后或者去抢另外的地盘,要么,就是往东来人族,往西去妖族。   受此困扰的不只是人族,生活在分界山边界的妖族同样烦不胜烦。   但妖族天生便比普通妖兽战力更强,遇到了打就是了,只要不让小孩落单,并不怎么惧怕。   可人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个村子的凡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一只成年低阶妖兽,他们只能去求助修仙者。   可他们不会飞,跑也跑不快,村子里来了妖修、妖兽,等他们好不容易跑到宗门求援,再等修仙者赶到,村子都被屠光了。   就算修仙者追上了妖兽杀掉了,那又如何呢?   好听些,是替他们报仇了。   难听些,是修仙者们将妖兽当战利品拿走了。难道将妖兽的皮、骨、角、内脏都炼了丹、炼了法宝,便算是替他们报仇了吗?   这和拿他们当诱饵打猎有什么区别?   凡人的一生很短,这个时代,许多人一生不过三五十载,他们一辈子,加上父辈甚至祖辈的一辈子,也不到百年。   他们三四代人加起来,都没见过妖修和妖兽这样入境。   每死一个凡人,每少一个村子,就会让周围的所有凡人寒一次心。   唇亡齿寒,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   他们也想住进属于宗门的城池,可他们交不起灵石,为了生存也离不开自己的田地。   于是,重重原因叠加,反抗修仙者的情绪迎来了大爆发。   而将这次爆发推向新阶段的,是四方城内一名才十几岁的炼器师。   这位土生土长凡人出身的炼器师修为并不高,还是个四灵根,性格腼腆内向,做事努力认真。   受商云踱影响,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个丹修,可他对炼丹却没炼器有天分。   他本人倒是一直没放弃,炼器之余也钻研炼丹,奈何成功率实在是差了点儿。   但机缘巧合,他又从商云踱送回去的丹方大全上获得灵感,丹没炼成,却突发奇想偷偷撬了几块儿禁灵石,将禁灵石碾碎成粉,混合他炼失败的丹渣,成功炼化成了凡人拿着也能杀妖兽的猎刀。   于是,他又做了一批弓箭。   拿上这些武器,凡人们终于能靠自己保护自己。   然而,尽管他的初衷是为了帮助大伙儿对抗妖兽,可能猎杀妖兽的武器自然也能杀修仙者。   当第一个因为不满修仙宗门,抗议中朝宗门修士射了一箭,且不知到底是射得太准还是太不准,成功一箭射穿一个炼气期修士的勇士拉开弓将箭射出去后,仙凡之战无可回转地进入了新阶段。   这种箭也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弑仙箭。 第308章 补偿   无论外面如何动乱,无尽沙洲深处都只有一片死寂。   这里是生命绝地,是真正的无人区。   位于沙漠深处的地下,更该是深沉死寂的。   可裴玠终于从沉眠中睡醒时,一时都忘了他躺在无尽沙洲的地底。   头顶悬挂着几种发光法器,为了遮光,还吊着几盆藤草。   他似乎睡在沙坑里,沙坑周围也种满了花草植被。   或苦或甜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和墙边的干草、药材散发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药味儿。   不算难闻,却也谈不上好闻。   本该漆黑死寂的地洞因为这些长势不算太好,却都好好活着的植被衬得有了声色,而趴在他肚子上,发出绵长呼吸声的商云踱,更让不大的地洞里有了生机。   裴玠稍稍动了动,将长满羽毛的翅膀收起来,商云踱依旧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抓着本书睡得昏天黑地。   裴玠将书拿过来一瞧,是本阵法书,看笔迹,还是商云踱自己的。   只是一觉未见,商云踱的字迹已经流畅多了,画的图样和笔迹也比以前从容多了。   裴玠摸了摸他的头,将商云踱半盖着脸的头发撩起来,果然看到了满面疲惫。   他捏了捏商云踱的脸,商云踱趴在他肚子上蹭了蹭,松开罗盘抱紧他,又不动了。   裴玠失笑:“你去做什么了,怎么困成这样?”   许久不说话的嗓子有些喑哑,声音也很小,可商云踱一下就抬起头了。   他眯着眼睛带着几分迷茫,抬头看了看裴玠,咕哝了声“前辈”又躺下了。   裴玠好笑,默数了三声,不出所料,商云踱忽得清醒了,猛地跳起来,大叫一声“前辈”扑到他身上。   “你醒了,你醒了!”   裴玠重新被他扑倒:“嗯,醒了。”   商云踱声音已经哽咽了,将脑袋埋到他脸旁,“我以为又在做梦了。”   裴玠:“我睡了很久吗?”   商云踱委委屈屈,哼哼唧唧:“嗯!”   裴玠好笑。   商云踱:“你的伤怎么样,好了吗?怎么把翅膀收起来了?我都是看你翅膀猜你有没有好一点……”   说着,他下意识将裴玠身上盖的毯子掀开,没看到漂亮的羽毛,却看到他熟悉的肌肤。   深眠了十年,裴玠状态显然恢复得不错,没那么苍白了,人也有了血色,皮肤健康而饱满,但胸口、腹部的肌肉线条没以前那么清晰了,倒是比以前显得更柔软。   裴玠最严重时,连脸上都盖上了一层羽毛,整个人快要完全妖化了,之后胸口以上虽然又变回了人,可他已经很久没见裴玠这个状态了。   商云踱一时看呆了,好一会儿没动。   裴玠:“你在看哪儿?”   商云踱唰地一下脸红了。   浓稠的白雾将整个房间笼罩住,另一股气息被完全阻挡在外。   裴玠:“另一个房间是谁,阿百?”   商云踱:“嗯!”   他匆匆忙忙拉毯子重新给裴玠盖上,“阿百最近可以从寄魂木里飘出来一会儿了。”   有空屿这个曾经以鬼修状态修炼到破界的大前辈在,阿百想学如何做个鬼修,简直是遇到了专家级别的教练。   就是空屿很嫌他笨。   现在阿蠢这外号已经被空屿安给阿百了,还时不时喊人家蠢货。   不过自从突发奇想将覆海旗和寄魂木放到一起,并成功让空屿暂时挪去寄魂木内教阿百后,他就清静多了。   有了好学的阿百分担空屿精力,商云踱由衷感到轻松幸福,还专门新开辟了一个够大的新房间给他们用。   但他只能和阿百分享空屿。   没有边界感的空屿也要被他隔绝在外面。   裴玠看着比在分界山时更浓郁,颜色也更白的雾气,笑道:“看来我真的睡了很久。”   商云踱:“嗯!”   裴玠抬手将他拉近,主动亲了商云踱一下。   商云踱脸更热更红,磕磕巴巴问:“这算补偿吗?”   裴玠:“算。”   商云踱:“那再、再亲一下。”   裴玠依言,浅啄一下,又逐渐加深。   商云踱哼哼两声,目光灼灼地盯着裴玠。   裴玠好笑,拉着他躺下来,所有感官,也随着亲吻逐渐醒过来。   白雾翻腾,缠绵又汹涌。   阴冷的地底变得闷热,精心培育的灵植们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商云踱草草收拾,端了水来,和裴玠一人喝下半壶水才消减了几分淋漓的热气。   商云踱又热腾腾地贴过来,裴玠只扫了扫他身上沾上的沙子,又亲了亲心跳依旧没有平息下来的商云踱。   裴玠问:“这些沙子也是你找来的?”   商云踱:“这儿原本是个沙坑,不过时隔太久远了,没了能补充的珊瑚和兽骨,都没什么功效了。”   裴玠揉揉商云踱的头,“这些灵草呢?”   商云踱:“这些是我挖来的!亲手挖的!”   商云踱津津有味地给他讲是怎么发现这些灵草的。   裴玠让他从问天城从头讲。   商云踱嘟囔一声“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然后便喋喋不休地跟裴玠讲他们分开后的经历,这十年间又发生了什么。   炸了灵石矿后土壤真的变肥沃了,现在好多好多凡人搬到了问天城周围,几十里便有一个小村镇,他们还开垦了大片农田。   还有人不远千里搬到问天城,问天城如今又成了凡人们心中的一片圣地。   那些被毁了灵石矿脉的旧宗门追杀了他好几年,但实在找不到人,大多都另谋出路去了,只剩几个执着难缠的,还在打听他的消息,但修仙界这么大,也不怎么遇得着。有个元婴后期不知怎么打听到了他每年都去分界山,竟然去堵他了。   然后就被化神期们和颜悦色地按下,“公平公正”地调解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被迫和他化干戈为玉帛。   当然,作为赔偿,商云踱补给对方半条矿脉的灵石,他还是有一点儿小不服气的。因为妖族这些化神期们挖了别人灵石矿脉就不用给任何赔偿。   欺负他修为低罢了。   蜚鸮死后,夜鸮族被几族围剿,丢了领地,不得不往偏远地方搬迁了,不过妖族新妖王还没选出来,有几个自称妖王的,然而不能服众。   如今的妖族各族间打得更热闹了,大族尚好,那些领地夹在大族之间的小族,日子也挺惨的。   他觉得妖族普遍战力强,除了种族优势外,便是因为成天这么打,不爱惹是生非的也招架不住是非上门呀。   他去妖族找矿石和灵草时遇到了老熟人虎王,虎王倒是没问他当初为什么要伪装虎族,反而问起裴玠怎么样了,还帮他弄到了不少矿石……   人族这边,闻非过世了。他去参加了葬礼。由衷觉得闻非比修仙者更了不起。   师姐依旧在闭关。   炸毁问天城灵石库时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她,但空屿之前挑动过她的心魔,空屿说,她没什么可能结婴。   他不信,和空屿吵了一架,又怕贸然干预会影响师姐,可他又不认识几个元婴期,实在不知该问谁,便问了裴恪。   裴玠听得忍不住笑起来,“他帮你了吗?”   “嗯……”商云踱挠挠鼻尖,还有点儿别扭,“他确实人还行吧……就是脑子古板了点儿。”   从他一个人去分界山开始,每年裴恪都会提前几天到,在那儿等着他,走前也会先目送他平安离开,一副替裴玠照顾他的架势。   但就是不怎么说话,每次能聊的就是问问裴玠好些了吗,也从来不说来看看。   搞得商云踱一个人醋都吃不下去,更不好意思问问他,你到底喜欢过我家前辈吗。   “他教了我几种办法,跟我说对抗心魔还是要靠自己,否则即便勉强结婴,境界也不会稳的,说不定还会修为倒退,有损寿元,让我不要太过担心,更不要强行干预。”   裴玠点头。   其实心魔这种事,商云踱应该比裴恪更容易看懂才对,只是他没有经验,又关心则乱。   “你若不放心,就去问天城多弹一弹能静心凝神的曲子,再采几种能清神的灵草灵木移植过去。”   “裴恪也是这么说的,还和我说去哪儿找那种树了。他跟我说没有准备好就仓促结婴,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是正常的,我起初不相信,后来想了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自己的修为也没什么进展,想来结婴肯定很难。”   他又看了看裴玠,“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也需要养很多年,我就不着急了。”   裴玠闻言,抓着商云踱的手捏了又捏,“辛苦了。”   商云踱:“辛苦还是有点儿辛苦的,不过你要是亲亲我的话……”   裴玠哑然失笑,“还没亲够吗?”   商云踱:“我想每天都亲你。”   裴玠:“可以。”   商云踱马上执行才得的权力,又腻歪了好一会儿,裴玠才仔细检查起他的经脉来。   先前双修时他便发现了,兴许是多次妖化的缘故,商云踱的经脉比从前更宽阔,已经比许多金丹期不差了,可他偏偏还是筑基期,且体内根本没存贮什么灵力。   他说这些年修为没有变化,裴玠就更确定了。   之前无论是封印空屿,还是独对一群元婴期,之后又接连用蜃术困住化神期,都过度透支了身体,还伤到了经脉,虽然现在伤势看上去愈合了,可到底还是伤到了本源,商云踱很可能无法结丹了。   裴玠好一会儿没说话。   商云踱:“前辈?”   裴玠:“只知道给我找草药治伤,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商云踱:“我?我没什么关系啊,世上又不是灵修一种方法,我现在可以当乐修、可以当魔修还可以当丹修。”   商云踱掰着手指给他数,“而且我已经妖化过了,哪怕只有一点儿蜃龙血,寿命也比普通金丹期还长,我们龙族恢复能力很强的,说不定过着过着就自己养好了,蜃龙族本来也没什么治病的办法……我还能给自己炼延年益寿的丹!”   裴玠没出声,依旧有些耿耿于怀。   他能想到的补救办法,若是拉长时间来看,也许都不如让商云踱慢慢养。   可到底能养到什么程度,连商云踱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他的修为会一辈子都止步于此。   商云踱拽拽他胳膊:“我不嫌我修为低的,你嫌弃我吗?”   裴玠没好气:“你说呢?”   商云踱嘿嘿笑起来:“嫌不嫌弃都没用,我现在跑得可快了,你甩不掉我了。”   “……”裴玠没说话,却想,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因为被那些元婴期追杀吗?还是有人觉得他修为低,想抢他法宝呢?   商云踱没意识到他泄露了什么,只很高兴地贴着裴玠傻乐:“别想那些啦,我们两个不是都好好活下来了吗。”   这就够了呀。   当初他可觉得必死无疑了。   裴玠若死了,他活不下去。   他死了,裴玠不会像他那么脆弱,以后也会一直想着为他报仇,不停地冒险。   他不要那样。   还是现在好。   裴玠醒了,他的天都晴朗了。 第309章 好难啊   商云踱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感叹着:“人总是知足才能幸福嘛。”   却又忍不住话锋一转,“除非激愤难平,实在活不下去了。”   裴玠:“……嗯?那些凡人吗?”   “也不全是,”商云踱又忍不住叹气,“哎……前辈,你说他们怎么就没完没了呢?”   他重新开始掰手指,掰着裴玠手指,念念叨叨数起来,“人打人,妖打妖,妖跑到人的地盘打人,人跑到妖的地盘打妖,妖兽吃人,人吃妖兽,妖修猎妖兽,妖兽吃妖修,人修杀凡人,凡人杀人修,不累吗?”   裴玠:“……”   商云踱说得绕口令似的,他却听得还算明白,只是最后两句,裴玠打断他:“凡人怎么杀修士?”   商云踱惊讶,“就是……哎?前辈,不愧是你,一下就抓住重点了!”   裴玠:“……”   其他没什么好疑惑的,他沉眠前就猜到分界山周围两族和妖兽不会平静了,何况商云踱刚刚才说了这十年间两族的情况。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就只有这一样。   裴玠想了想,问道:“武器吗?”   “嗯嗯嗯!”商云踱连连点头,惊奇道:“这也猜得到?”   裴玠:“……除了武器,恕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别的。”   体术理论上可行,但那同样很看天赋和师承,饭都难吃饱的凡人想要在十年间掌握能杀修仙者的体术,天方夜谭。   那么,除了武器,就是凡人突然学会驯化妖兽了。   这比体术还天方夜谭。   但是什么样的武器,裴玠也有些好奇。   商云踱兴致勃勃和他分享:   “前辈,你记不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有个全家都是凡人,祖上没出过一个修仙者的小孩测出了四灵根。”   一想这样的小孩有好几个,商云踱继续补充:“就是那个胖胖的,四肢不协调,他姐姐天天带他来打拳,但他一直打不好,我给他开小灶,他也学不会,我怕他自卑,鼓励他试试学点儿别的,他偷偷跟我说他想当丹修那个!”   裴玠有印象,从前商云踱每旬从四方城出来,到他闭关的地方找他时,就喜欢像现在一样凑在他旁边天马行空地什么都说。   他想了想,“那个叫叶什么的小孩?”   “对对对!就是他!”商云踱有荣共焉,宛如夸自己家孩子一般,“他用禁灵石炼出凡人也能用的刀枪弓箭了!”   裴玠听得一怔。   用禁灵石来炼化法器这种事早就有人做过,但灵修炼化禁灵石天生就是矛盾的,炼化起来无比麻烦不说,往往也不能给法宝添加什么特别的威力或效果,若炼化不好,反而会影响法宝属性,尝试过一时新鲜后器修基本都放弃了。   竟然让一个孩子炼成了吗?   裴玠也不禁有些好奇:“效果好吗?”   商云踱:“只要射程够,理论上可以打伤筑基期,但修仙者反应快,筑基期比炼气期更快,其实很难射中的。”   裴玠点点头,那便相当厉害了。   毕竟天下修仙者,九成以上都是炼气期,炼气期能进阶筑基的,十中无一,并且越来越难了,现在的修仙界,从筑基进阶金丹期,就能称为高阶修士了,成功者少之又少,元婴期更是凤毛麟角。   能打伤筑基期,便等于能对抗世上大多修仙者。   至于难打中这种事,在他看来,不是什么不能弥补的劣势。   天时地利,陷阱诱饵,想办法将修仙者困在某地,或是以数量来补足,只要想,总会想出办法。   而且在智谋上,凡人其实并比不修仙者差,只是对修仙者认知不足,又有些惯性的惧怕罢了。   有了这样的武器,这种惯性只要几场振奋人心的胜利就能逐渐打破。   即便做不到主动攻击,手握这种武器,也完全可以用来增加与修仙者的谈判筹码或用以自保。   但若只有一两件这种武器,又另当别论了。   裴玠问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炼化禁灵石?材料贵吗?”   商云踱:“不贵,药渣!”   裴玠:“……药渣?”   “嗯!”商云踱滔滔不绝说着他从当事人那儿听来的经过。   裴玠听着那要炼成渣的药方,大半他也不熟,但依稀在哪儿见过……   药房?!   商云踱眼睛看不见时,他们去找凡人大夫看病,抓药的药房里便有这些药。   裴玠:“用的是普通草药?”   商云踱:“嗯!主要是普通草药。”   裴玠哑然,难怪修仙者想不到这种炼化方法。   不过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是凡人出身的孩子,哪怕家境在四方城还算不错,也只是日子比从前好了,不指望他赚灵石养家而已。   虽然不需要他往家里拿什么,但家里也不能给他什么。   想要像宗门培养的丹修一般拿灵草练习是不可能的,何况他虽然喜欢炼丹,实力和天分又都差了点儿,炼丹非但不能赚灵石,还把炼器赚的全亏进去了。   所以即便分界山的灵植比别处便宜很多了,他也用不起灵草做练习的。   于是,商云踱改进过的丹方大全,就成了他的练习宝典。   “……那孩子还说什么灵感都来自我的丹方,若有功劳也应该算给我,听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嘿嘿,其实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而且他现在也更新版本了,都和我的丹方没什么关系了,前辈,你猜他现在用什么炼?”   裴玠摇摇头。   商云踱靠到他耳边,悄悄咬耳朵,“塘泥!”   “嗯?!”   商云踱:“就是挖禁灵石时捎带出来的塘泥!还是秘密。”   裴玠眯了下眼睛,一瞬便联想到许多。   四方城怎么会接触到挖禁灵石的塘泥呢?   除非是作为两地城主的蔺羽,往四方城带了大量的禁灵石。   他搬空了柑九城的库存,把新挖的都带上了。或者,是柑九城已经被盯上了,库存无法取用,不得不重新挖,而蔺羽冒险也要将新挖的带来。   商云踱说,那孩子炼制这种武器初衷是给在城外耕种、采药和打猎的凡人用,万一有妖兽来了,他们来不及跑,也能掏出武器自保。   但四方城不过是个小城,即便加上来做生意的凡人,真需要这么多禁灵石吗?   蔺羽这是在趁势挑衅修仙界。   再想想刚醒时商云踱在做的,裴玠问:“周围的宗门已经开始针对四方城了?所以你是在替四方城想新的护城阵法?”   商云踱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儿:“嗯!”   盯着商云踱满脸“你怎么又猜到了”的表情,裴玠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   这有什么难想的。   能杀修仙者的武器,不管初衷是什么,只要用在修仙者身上,且之后也有可能会继续用在他们身上,那么就一定会被认作是挑衅。   以商云踱的性情,若没有试过,不会张嘴便信誓旦旦说什么能伤筑基期,既然这么说,那便是已经有人这么用过了。   而蔺羽运禁灵石运到连什么塘泥都弄来了,可想而知,炼制这种武器一定可以量产。   那么,能杀伤筑基期,还能量产的兵刃,修仙者和宗门会放任不管,任由凡人乱用吗?   不会的。   他们一定会在凡人成气候之前,先压灭试图动摇仙凡局面的出头者,元婴期的蔺羽不好杀,就先杀了那个炼器的孩子来警示其他器修和凡人。   可商云踱都跑去四方城见过那个孩子了,听上去也没少交流,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不管呢。   于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为了保护一定会护着那个孩子的整座城,商云踱自然而然地想要改进护城大阵。   当然,他绝做不出来问天城那样强悍的阵法来。   不过也不需要。   商云踱说得不错,那种兵器即便再多,也有一个巨大的缺陷,太慢了。   对付筑基期尚且需要各种条件,对高阶修士而言,除非自己一动不动还脱了法宝法衣,任对方杀,否则根本用不着担心什么。   所以,哪怕这种行为是在挑衅修仙界的权威,化神期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事亲自下场。   何况现在化神期有求于他。   可若是商云踱反过来请他们帮忙,他们也一定会拿化神期不干预修仙界的事应付他。   那么,商云踱面对的最坏的情况,就是元婴期会下场。   而他的帮手,就只有修为才到元婴初期且并不擅长阵法的蔺羽。   所以商云踱就不得不靠自己尽快弄出一个适合四方城用,且能挡住元婴期乃至元婴后期的阵法来。   和他先前在翻的书上那些阵图都对应上了。   能抵挡元婴期攻击的阵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若是条件合适,商云踱还真倒腾得出来,大不了找个环境相似的照搬就是了。   可偏偏四方城是座普普通通毫不显眼的小城,还是个资源匮乏,从前没有任何宗门愿意收归旗下的小城。   根本没有相似的环境啊!   没地势可借,没灵石可用,城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地火对元婴期也根本没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商云踱就是被这些给难住了。   从他草草列的批注想法来看,实在想不出来,就打算自掏腰包,掏补灵石帮四方城先弄一个阵法再说了。   他还夹了张纸条,算了算自己有多少灵石,当时他不知道裴玠已经要醒了,所以列了一串灵草材料要用的花销,还有要给问天城周围凡人们买的必要补给,在无尽沙洲周围改善环境用的灵石及各种物品,另外,还要留传送令用的灵石。   看上去有很多的灵石又紧紧巴巴了。   他们小商城主甚至都打起去偷灵石矿的主意了。   还在地图上圈了几处小矿。   不过商云踱自己也清楚这不是长远之计。   一个消耗过多的护城大阵能把一座城拖垮,问天城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呢。   裴玠拿起商云踱在看的书又往前翻了翻。   原来不是抄录的阵法书,而是从各种各样的阵法书里摘的笔记。   只从这些阵法内容的跨度来看,商云踱就没少靠神游找办法,思路跳跃性也很大。   但从内容和笔记变化来看,他似乎已经为难了好些天了,最新的几页,更是颇有些黔驴技穷的窘迫感。   商云踱也眼巴巴跟着裴玠翻书的动作看书,有点儿窘。   连忙就把夹的纸条和劫富济贫用的地图收走了。   裴玠翻一页,他就指指自己觉得有用的地方,说说为什么要抄这个,再将觉得行不通、不适用,不知道该怎么改怎么办的地方拿来说说。   好几十页翻过去,他说得头头是道,口干舌燥,其实根本没想到解决办法。   商云踱将脸往裴玠颈间一埋,苦着脸抱怨道:“阵法好难啊……前辈,我好难啊……”   裴玠忍笑。 第310章 威慑   商云踱的阵法水平和天赋他都是清楚的,加上商云踱学东西那爱憎分明的习惯——对喜欢的积极,对不喜欢的东西能拖延就拖延,非要用时才努力学——对阵法的理解能在短短十年间有这么大的进步,已经远超他的意料了。   看来没少受为难。   裴玠合上书,也认真想了一会儿,肯定道:“你的想法没有问题。”   商云踱趴在他颈窝:“嗯?”   裴玠:“选的阵法也很好。”   商云踱惊得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裴玠:“啊?”   裴玠:“但是这些确实不适合四方城。”   “啊……是吧……”商云踱瞬时又蔫了,为难地挠挠头:“那,那我还继续找找看?”   “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这种规模的小城本就不该面对元婴期,真遇到了……”裴玠顿了顿,“正常来说,就只有死路一条。”   若非琢磨出了这种兵器,元婴期对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小城也是不屑一顾的。   他们能活到现在,要么是因为蔺羽保密做得还不错,那些元婴期可能不知道他们已经能量产这种武器了。   要么,便是那些元婴期们觉得这种兵器实际的威力还不值得他们太过认真计较。   裴玠:“他们提要求了吗?”   商云踱气愤道:“提了!但那根本就不叫要求,他们要我们交出小叶,上缴所有武器,还要毁掉地火塔,凭什么!”   裴玠:“你和蔺羽是怎么商量的?”   商云踱想都不想,直抒胸臆:“呸,不给!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裴玠失笑。   商云踱气愤不已:“简直有病,要是他们好好修补了结界,及时处理妖兽,别人用琢磨这种武器吗?什么会对修士不利,会威胁修士安危,会让保护人族的修士和宗门寒心,啊呸,呸、呸、呸,他们保护什么了?将妖族赶到分界山那边、在分界山竖起结界的是他们吗?怎么自己也叫修仙者,和祖师爷进了同一个宗门,就真当祖师爷的功绩是自己的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比那些化神期还恶心!他们是不是有癔症?”   裴玠哈哈大笑。   商云踱:“你都不知道他们说的多令人作呕,不利、不利、不利,什么不利,我还说他们修炼的法术对世上大多生命都不利呢,他们的法宝仙术都威胁凡人的安全,不好好干活,不履行宗门责任,结界都不修,让同为人类的所有凡人都寒心!不作为还有理了,就不给!凭什么不让别人自保,难道他们不来,凡人还能拉开弓隔着几十上百里射他们脑门上吗?都是什么屁话。”   “当然我们说的还是比较委婉的,我说,既然是谈条件,那我们也能给他们提条件,他们什么时候把分界山的三重结界修好,我们就什么时候停止不再造这种武器,还能把造好的都回收回来。”   裴玠:“你去说的?”   商云踱:“嗯!那里面有两个元婴中期,我怕蔺羽会露馅,被他们找借口抓了或者杀了,就我去了,反正我不用怕。”   他走到哪儿那些化神期就会盯到哪儿,这些年都没少往无尽沙洲打量。   只不过无尽沙洲环境特殊,他们住的又足够深,除非亲自来,否则他们也只能在附近扫视几下。   可别处就不一样了呀。   他吃瘪、挨打的时候,他们不会管,可能还很乐意看到他被人揍。   但绝不可能让他被人关押杀了的。   整个修仙界,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最安全的就是他了。   “商量好对策后,我就带着我们的凡人长老一起去了。”   “本来我还想多带几个长老去凑凑人数的,可惜六派那几个头头都不敢去。有敢去的,他们又不让去,怕人家回来后会抢了他们的风头。不过多亏没带他们去,说好了去谈判,那些元婴期竟然仗着修为一见面就用灵压搞下马威,我们那些长老修为最高的也才金丹期,哪个受得了。”   裴玠:“他们对你和一个凡人用灵压?”   商云踱:“是啊,多亏我大场面见多了,根本不怕。”   而且对方看碟下菜,见他是个筑基期,带的又是个凡人老头,也没搞得太过分。   大概是想逼他跪下去的,笑话,他独自对二十多个化神期时候都没跪过呢。   商云踱:“我是来谈判的,他们竟然敢这么做,当时我就把屋顶给掀了。”   裴玠:“……”   商云踱:“他们选的地方在自己宗门旁,来往的许多都是他们自己弟子,我跳到桌子上骂他们仗势欺人没有一点儿诚心,骗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抓人,骂完我就带着我们的凡人长老跑了。”   还跑得飞快。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做,那几个元婴期似乎也因为过于吃惊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不能坐实了谈判就是为了抓人,他们坐在椅子上动都没用,眼看他溜了。   再之后,就没有谈判了。   后来他想了想,所谓的谈判,不过是那些宗门纡尊降贵,做个样子罢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谈,摆过模样,回头强攻四方城时能显得师出有名,没欺负弱小而已。   他谈判回来没几天,那些宗门便不许再和四方城做交易了。   非但自己宗门有关的城池不许,连其他宗门的城池也不许,联合起来孤立四方城,搞封锁那一套。   这么做,无非是正经宗门不好像邪修一样直接搞屠城,用这种方式逼他们服软投降罢了。   但那又如何呢,他们不和四方城做交易,有的是凡人和四方城做交易。   自保是本能,凭什么因为他们自封的仙人地位,别人不能买武器自保。   那些宗门范围内的凡人小城都开始抗议了。   商云踱嫌弃道:“说来这些宗门的宗主、长老还不如裴狩呢,化神期来的时候,裴狩好歹还游说了不少宗门把中部的防御结界竖起来了,妖兽过不了那道结界,至少中部和东部还是安全的。”   裴玠:“……”   他没说裴狩那么做是他安排的。   安排是安排,做便是做了,这是两码事。   裴玠随即问:“裴狩呢,你遇见他了吗?”   商云踱:“没有!裴恪在找他,不知他怎么想的,竟然跑妖族去了!你说去就去吧,他倒好,趁着人家妖族混战,抓妖修当材料炼丹!我才对他有一点点改观,噫。”   裴玠:“……”   商云踱:“受他本体牵连,他那个分魂好像又被裴恪关地牢去了。”   裴玠:“……暂时不必理他。”   商云踱:“嗯。”   当务之急,他还顾不上管裴狩。   商云踱又把他的阵法笔记拿起来,哼哼唧唧地为难:“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裴玠:“当然有。”   商云踱:“嗯?什么办法?”   裴玠:“两个办法,一,搬迁,四方城不够好,就搬到一个够好的地方去。二……把炼化禁灵石的办法交给散修,再去那些小宗门分发,只要制造一个更大的麻烦,你们这点儿小事,就不算什么事了。”   “……”商云踱都听傻了,“啊?!”   裴玠:“当然,这两个办法也可以一起进行,将炼化方法公布出去后,你们就不用卖武器了,直接卖禁灵石。”   也不用担心禁灵石会不会被封禁。   只要利益够足,需求够大,封了柑九城,那片湖边自然会有其他人想办法打捞禁灵石。   到时候,低阶修士不会认真管的,只有高阶修士,他们管不过来。   商云踱一时半会儿哪个方案也消化不下,“能……这能行吗,这样不是会更乱吗……”   裴玠:“你们把这种武器造出来给凡人不就是为了乱吗?”   商云踱傻傻道:“当然不是啊!我们就是为了让大家能保护自己啊!”   他真没撒谎,他是这么想的,小叶和城里的器修、铸造兵刃的铁匠们全都是这么想的。   裴玠失笑,“蔺羽也是这么想的吗?”   商云踱:“……呃……可是只靠那些武器也不可能推翻修仙界啊,我试过,很难用的!”   为了混入禁灵石,武器就必须造得很厚实,太厚了就沉,沉了就不好用,一点儿都不方便。   且混入禁灵石后材料还会变脆,刃都不能造太薄。   论实用性,别说修仙者的法宝了,和凡人们的菜刀比,其实都差了几分。   但没办法,不混就穿不破妖兽的皮甲。   沉也得背着。   要不是逼不得已,谁要每天辛辛苦苦背个铁疙瘩干活儿啊。   不都是被逼的吗。   “只要他们不欺负人,别人为什么要和他们拼命?只要他们不想,凡人怎么可能近得了修仙者的身,不近身,刀剑就没用,只能用弓箭,但弓箭射程也不长啊,更何况练起来也没那么简单,凡人里面,十个只有不到一个会打猎,进山的也不是人人都会弓箭,更没有那么多神箭手。”   “其实我都想不通那些修仙者为什么要因为这种粗野的武器针对我们,修仙者想杀凡人太简单了,即便有这些东西,凡人也依旧在劣势啊。”   裴玠莞尔。   他们针对的不是现在的武器,而是未来的可能。   当然,身份、自尊、傲慢、权威等等,这些也不允许存在自下向上的挑衅,凡人杀修仙者,就是最大的挑衅。   裴玠:“你有没有想过,需要这种武器的不只是凡人。”   商云踱点点头,他当然想过,还和蔺羽推演过,“我们就想不出来这种方法失控后修仙界变成什么模样,才决定保密的。”   裴玠:“剧变。”   “就是呀!修仙界本来就够乱了,若再添一把火,”商云踱挠头:“不得彻底失控吗?”   “失控?”裴玠听笑了,忍不住又捏了捏商云踱的脸,“那你觉得现在有谁在控制修仙界吗?”   商云踱:“呃……”   化神期?   不,谈不上,化神期是真的不怎么管俗世的。   元婴期?   当然也不是。   元婴期也就能管管自己家宗门,有的连自家那点儿事都管不明白。   其他修为就更不用说了,甚至连自己都管不明白。   商云踱想来想去,没有谁控制。   但修仙界又有一套默认的规则:修为至上,修为之下皆蝼蚁,自己又是高阶的蝼蚁。   可这种规则便对吗,商云踱自己就不认可。   禁灵石炼化的法宝似乎是能打破这种规则,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让蝼蚁们反击修为更高者的压迫。   这是一种向上的威胁。   因为修为更高的本来就能杀修为低的,根本不需要这种武器。   那么,这种威胁会带来危险吗?   商云踱想象不出来。   以己度人,若是他没有蜃龙血脉,贸然拿了覆海旗、坤泽灯会是什么下场?   即便他有蜃龙血脉,学了幻影术,当了魔修,还神游学了乐修,依旧九死一生。   这十年间他做过好多次噩梦,前几年更是天天怕裴玠忽然没了气息,再也醒不过来。   “如果让人知道哪个散修有这种武器,会被针对吧?”   裴玠:“会。”   商云踱:“嗯……”   裴玠:“但只要够多就不会。”   商云踱:“嗯?”   裴玠:“这种武器,量少时是挑衅,若人人都有时,就是威慑了。一个人可以随便踩死无害的蝼蚁和虫子,但他不会故意去碰马蜂窝,当他有可能会被蝼蚁咬死时,就不会随随便便去蹍死一只路过的无辜蝼蚁了。所以,我得先去看看你们那种武器炼化所需的消耗,算一算禁灵石够不够让修仙界人人都有得用……”   商云踱和蔺羽不懂炼器,四方城底子又太差了,只靠他们,早晚会被针对。   要先将他们摘出来。   再……   沉思中的裴玠忽然听到商云踱笑起来。   他转过头,商云踱惊愕的表情正被开心、崇拜取代。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勾着嘴角摇摇头,“没什么。”   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刚刚双修完,欢爱过的气息还没散呢,就赤身裸体躺在沙坑里讨论如何威慑修仙界有点奇怪。   但是……   好帅啊!   商云踱眼睛亮晶晶的,崇拜道:“前辈,你好像个反派啊!”   裴玠:“……”   商云踱:“我们一起当反派吧!!” 第311章 选址   对于商云踱要去做反派的计划,空屿无语道:“我早就说了类似的方法你不听,怎么他一说你就觉得可行了?要分谁说的是吧?”   商云踱:“当然要分。”   裴玠无论要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空屿要做什么,他就要打个问号了。   而且空屿自己说,他的目的就是让修仙界乱起来,越乱越好。这他能听吗?!   阿百倒是很高兴,他终于能离开这里了!终于能去外面玩了!   课也不上了,法术也不学了,蹦出来跟着商云踱这跑跑那跑跑。   住了十年,两个房间东西不少,商云踱分门别类地收拾。   草药、灵植,还有先后买的两个丹炉,炼成的瓶瓶罐罐,各种生活物品,还有他改良丹方的草稿,神游后默写的书、做的各种笔记……   布置起来很慢,收拾起来却很快。   离开前,商云踱干脆连沙子都装走了。   反正他们的“新家”够大——   裴玠的飞行法器就是按照他在瑶光峰的洞府造的,放出来像座小山一样。   当初他第一次死亡时,这件法器也落到了太元宗,裴恪将它放到了裴玠的洞府里,直到裴玠重回瑶光峰才取回来。   来无尽沙洲时他已身负重伤,灵力不足以驾驭这件法宝,用的还是后来炼化的小飞船。   这件名叫落雪行舟的法宝商云踱也是头一次见,惊讶得大呼小叫。   十年间,加上神游,他倒是见过许多更大更夸张的飞行法器,有个妖族化神期的飞行法宝简直就是一个小部落,大得没边,恨不得能把他们全族都装进去。   但他从没见过谁的飞行法宝是座雪山。   白皑皑的小峰上还飘着雪花,又精巧又可爱,在黄沙茫茫的无尽沙洲显得异常特别。   商云踱低头抓了把雪,竟然是真的雪!   他和阿百一起跑上山腰,又腾腾腾钻进洞府,被洞府内如玉如骨的墙壁惊到,吱哇乱叫地又跑出来。   “前辈,你的洞府好大啊!墙都是妖骨吗?”   裴玠点头。   有妖骨,有矿石,也有他游历探寻秘境时收罗来的木料,按照五行相生的方式来布置。   见里面有个水潭,商云踱问:“我能用那些沙子做个沙坑吗?”   裴玠:“可以。”   商云踱:“能布置其他东西吗?”   裴玠:“可以。”   一路上,商云踱便在裴玠允许下把他显得清冷的洞府改得生机勃勃。   连从地洞挖出来带走的灵植草木都种上了。   裴玠干脆也没再维持雪景,只留了山头一点儿。   商云踱:“不落雪了吗?”   裴玠:“那些落雪本来也是为了赶路时顺便锻炼操控灵力才布置的,剩下一点儿,给你练着玩儿吧。”   商云踱便多了项控制火焰接雪花堆雪人的游戏。   他要控制好温度,还要控制好火焰的状态,才能将雪花轻轻托住。   然而一直飞到分界山,他也没能堆成半个雪人,被阿百、空屿连连取笑。   沿途观察修仙界各地之余,裴玠也抽空将从太元宗洞府带出来的东西给了商云踱。   加上路过几座大城时补买的,等落雪行舟停到四方城上方时,商云踱一身穿戴已经焕然一新。   蔺羽瞧见是他从那座花园似的小山上下来,还换了一身看上去就贵的新行头,先愣了愣,随即便望向他身后。   “恭喜了。”   裴玠还没搭话,商云踱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   蔺羽失笑。   这小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连这些年日趋暴躁的脾气似乎都笑没了。   于是,没过一会儿,小商城主的道侣伤好出关的消息传遍了四方城。   商云踱不管大人小孩,凡人还是修仙者,逢人便发路上买来的糖果。   一直笼罩在四方城众人心头的阴云也被他超满足的笑容驱散了似的,所有人都跟着开心,又莫名其妙地欢庆起来。   不光凡人,城里的修仙者们也跟着闹。   被孤立了快一年了,忽然来了个元婴期,还是来帮他们的。这让比凡人更懂这份惊喜的修士们积攒的压力也迎来了释放,趁着全城的热闹宣泄起来。   闹到后面,连商云踱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替他高兴,还是替自己高兴,反正各家各户都把积攒的吃的喝的拿出来了,又是喝酒又是唱歌,深受商云踱影响,多少都会些乐器的凡人们更是抱琴的抱琴,敲鼓的敲鼓,各类乐器,各种曲子,一首接一首。修仙者们还给他们表演法术。一个个的,也不知在闹腾什么。   算了。   也不是很重要。   商云踱也抱着琴混在人堆里玩,一直闹腾了一天,过年似的,凌晨天都快亮了,这场来得突然的欢庆才结束。   倒是本该作为主角的裴玠已经去地火塔看他们炼化的新武器了。   把广场上的醉鬼都安排人送回家,商云踱也和蔺羽一起坐到前几年才新盖的凉亭里商量起未来。   蔺羽听得发怔,“搬到太元宗是什么意思?”   商云踱:“不是搬到太元宗,是搬到太元宗外面。”   蔺羽:“……”那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先前化神期在那边大打出手,平了好大一片山,整个分界山都找不到那么一大片平地了,我们收拾一下,就很适合开垦耕种了。而且那儿挨着太元宗,在太元宗最远的剑阵范围以内,咱们只需要继续用四方城的护城阵就好了,不用花灵石弄新的,而且那里视野开阔,最高的地方就是太元宗,万一有妖族、妖兽来,根本逃不过太元宗的眼睛,他们会防御的,咱们蹭他们的用就行了。”   蔺羽:“……”   商云踱:“咱们可以把城建在他们弟子巡逻的必经之路上,我家前辈知道他们的巡逻线路,这样咱们连巡防都省了。”   蔺羽实在是没忍住打断他:“你先等等,你要去太元宗外面蹭人家的护宗大阵,还要去蹭人家的巡逻防卫……太元宗同意了吗?”   商云踱解释:“我们要去的是去分界山,不是太元宗,那地方不属于太元宗,也不属于其他人,那是分界山的一部分。既然不是他们的,他们凭什么不同意我们去。”   蔺羽震撼地看着他。   从前他倒是想过在分界山找一处地方开辟宗门。   但也没想过去别人家门口干啊!   蔺羽:“若他们把剑阵关了呢。”   商云踱:“嗯?凭什么?太元宗是分界山第一仙门,对不对。”   蔺羽无语地点了下头。   商云踱:“他们的第一宗旨是什么?”   蔺羽没好气道:“我哪儿知道!”   商云踱:“是保护人族!我们不是人……”   好像确实不是人族了。   他一顿,又指指远处还未全熄的灯火,“他们不是人族吗?难道就因为我们过去建城,他们就要把阵法收了?那也太小气了。而且太元宗对凡人也还行吧。”   蔺羽没说话。   从前的听闻也好,这十年的经历也好,太元宗和其他宗门确实有些不一样,不管是为了名为了利,还是真在坚守他们的那宗旨,太元宗确实是唯一一个一直在修结界的宗门。   但是……   蔺羽还是问:“那我呢,我可不是人族。”   商云踱:“分界山本来就是人族与妖族的缓冲地带,太元宗也没有权力到分界山随便杀妖修的。”   蔺羽:“那只是理论上。”   商云踱:“先有理论嘛,有这个理论,我家前辈就能去和太元宗谈了,他说只要裴恪还是太元宗的太上大长老,你能答应不再越界进人族,并且不主动杀人族,他就能说服太元宗不会对你、我、你的同族们出手。”   “不再进人族吗……”蔺羽有几分怅然。   就听商云踱又道:“你要是实在想去,那就换个地方偷偷绕嘛,别让太元宗知道就是了。”   蔺羽顿时失笑,这些话一听就不是商云踱会说的。   大概是替他问了裴玠,裴玠给的回答。   笑完了,他又忍不住叹气,还往地火塔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道:“你那道侣真是从前的玉衡神君,太元宗那化神期长老的亲师弟?”   商云踱点点头又摇摇头,“什么叫亲师弟,我家前辈已经不是太元宗弟子了,一点儿都不亲了。”   蔺羽不以为然,名义而已,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要是一点儿关系都没了,他凭什么敢去一个有化神期坐镇的宗门大门口建城。   “难怪他会改传送令啊……”   当初裴玠以筑基期修为就对他不以为然他就觉得奇怪,竟然是这样。再想想初识时,蔺羽一阵地牙疼,“我还叫了他好几次小辈。”   商云踱哈哈笑,“那你回头恭敬点儿,多喊几声前辈!”   蔺羽:“……”   他愈加费解,“他是怎么看上你的?!”   这下笑容消失的是商云踱,换成蔺羽哈哈大笑。   至于将炼化方法分享出去这种事,蔺羽倒是没什么想法,商云踱将裴玠跟他说的大致重复一遍,蔺羽就更没意见了。   从前他也想过这一步,知道禁灵石能炼化进武器中时心头翻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但如裴玠所说,他不懂炼器,更不知炼化禁灵石的方法能不能用在其他法器上。   若他们行差踏错,很可能会给四方城、柑九城都引来灭顶之灾。   虽然他狡兔三窟,早就准备了好几条退路,也能带着族人安然逃走,躲去妖族,但相处久了,人总是难免会有感情的。   因为他的一时错判,让总是恭恭敬敬喊他城主的两城人枉死,恐怕他也要心魔滋生,噩梦缠身了。   蔺羽:“先看看你家前辈那边怎么说吧。”   商云踱:“嗯。”   只有知道了禁灵石的炼化方法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想具体的计划。   裴玠一进塔便是许多天。   过了足足三个多月,他才给出结论来:   不用特殊方法炼,禁灵石炼化过的法器杀不了金丹期。   若能找对办法,理论上能给金丹期带来威胁,若想威胁到元婴期,那么需要的禁灵石数量则会非常庞大,目前为止,是不可能将那么多禁灵石炼化进一件法器内的。   蔺羽:“所以,你可以用禁灵石炼出能杀金丹期的法宝?”   裴玠点头:“我可以。”   蔺羽:“那其他人……?”   裴玠:“至少要金丹期以上的器修才能炼成。”   也就是说,这种器修的数量是可控的。   他们暂时还动摇不了高阶修士,同样也不会那么快激怒高阶修士。   蔺羽:“你觉得,将来能炼化出对元婴期也有用的法器吗?”   裴玠笑笑:“也许呢。等禁灵石作为炼器材料足够普及时,说不定就有人能改进这种炼化方法了。”   蔺羽盯着裴玠好一会儿,没再继续问。   他总觉得裴玠其实是有办法的,或者至少是有想法的。   只是目前还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   至于以后……   他琢磨着裴玠的用词,“等禁灵石作为炼器材料足够普及时”。   蔺羽失笑:“那便放手来做吧。” 第312章 搬迁   向修仙界各处分发配方这种事,商云踱还真有经验。   这些年他可没少到处发丹方,大城小城,修士的、凡人的书铺药房,丹修、器修爱去的地火塔,他可去过不少。   到了发炼化禁灵石方法的时候,商云踱可谓熟门熟路,针对凡人,他甚至整理了一本凡人炼器大全。   有木料部分、铁器部分、陶土部分和综合部分几类。   教人造车、造农具、铸造刀具、烧制陶瓷、盖房子等等。   相当实用。   使用禁灵石的方法,就混在如何锻铁、铸造的若干小技巧;农具、弓箭、菜刀、砍刀适宜的锻造温度;提高锻造效率的辅助材料这些内容里。   除了农具,他还把四方城已经造熟练了的龙骨水车和改良的农具图例也放了进去。   而给修仙者的,就是一份类似丹方的资料了。   不过无论哪种,他们都配了一小份儿禁灵石做样品。   说来禁灵石运送的方式其实很简单,只要用任何一种单一属性的媒介将它和其他有灵力的东西彻底隔开,就能装进储物袋了。   蔺羽喜欢用冰,用法术提前冻出一些冰箱子,将禁灵石放进去,再将盖子盖上,只需一会儿,盖子和箱子冻成一体,便能装进储物袋里了。   不过作为赠品的禁灵石,就不能用冰了,凡人们就没法储存。   商云踱弄来一堆宽大的树叶,发动全城有空闲的凡人、修仙者,一起包药一般将敲碎成小块儿的禁灵石和碾成粉的湖中泥土包起来。   老人孩子都能干。   这些小包包好后,放进冰做的箱子里,收入储物袋,回头他就能用小包分发了。   不过,商云踱盯着手中还没一块儿麻将大的禁灵石,“这么一小块儿就够打一把刀用了?”   裴玠:“这只是辅料而已,你想用多少。”   商云踱:“也是。”   总不能禁灵石用得比铁还多吧!   但正在帮忙包石块儿的器修们忍不住悄悄摇头,不,不是的!这位前辈来以前他们要用一大块儿的!   裴玠来的这三个月,他们终于体会到有个好师父的好处了,教东西简直比他们十年学来的都多!   从前他们这些器修常常羡慕丹修遇到了瓶颈能问商云踱,不像他们,全靠自己瞎琢磨。   四方城被孤立之前,偶尔还有金丹期器修来,但非亲非故,又不是同宗同门,那些金丹期也不会像商云踱一样,有问必有答,什么都愿意教。   有时候被卡住了,一愁就是好多天,只能眼巴巴看着丹修们又又又得到了小商城主喂到嘴边的丹方,气得他们咬牙切齿的。   要不是做丹修需要背的灵草、丹方实在太多,他们都恨不得也转去做丹修得了。   现在,他们终于迎来他们的前辈了!   虽然器修和丹修不能等同,可他们私下讨论起来,总觉得裴前辈比小商城主更厉害!   当然修为也厉害,就是有点儿太厉害了,他们不敢像丹修围着小商城主那么打扰裴前辈。   于是当裴玠提出要将炼化方法分享给修仙界所有器修时,他们全都没意见。   几个凡人出身的器修还很高兴裴玠改良了那种不需要地火,连凡人也能用的方法。   当裴玠询问他们要不要跟他和商云踱一起搬去太元宗外建新城时,他们也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跟着裴玠继续学炼器,裴玠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丹修那边也差不多。   商云踱本以为能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搬家时,不想六派中竟然有四派都不想搬。   他们觉得既然炼化禁灵石的方法就要公布到尽人皆知了,而且不会威胁到高阶修士,那么他们四方城就不会再被针对了吧?   即便有人想要出气,冤有头债有主,大不了让不小心研究出炼化方法的小叶躲一躲不就是了。   太元宗就是个好选择,他们灵机一动地建议商云踱,既然搬到太元宗外都不成问题,那让小叶拜师太元宗不行吗。   去大宗门多好啊。   听得商云踱直想踹他们两脚。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他们大多人从出生到如今,都没怎么离开过四方城周围,哪怕是修士,哪怕修炼到了金丹期,甚至有些人是散修加入进来的,人生的大多时间,也一直是围着四方城打转的。   胆小也好。   对家乡有感情也好。   不想换环境也好。   就是不想离开。   他们中许多人其实不是不能加入其他宗门,也不是不知道四方城很难有出息,但是就是不想离开。   过惯了四方城的日子,他们只想在这儿当个小地头蛇。   得了这样的回答,商云踱有点儿懵。   他反省了一下,人各有志,确实不能想当然。   不只是修仙者,他也得认真问问凡人们。   太元宗外即便有千般好,能修建更大、更结实的城,能开垦更多田,养更多的人,但如果故土难离,他总不好逼他们离开。   于是,商云踱和蔺羽、城中所有长老一起商量了下,选了一天将所有人聚到一起,公布自愿搬迁的消息。   城中早就在传要搬城的消息了,商云踱这些天也一直在问他们想不想去别处生活,可真要搬了,大多人还是茫然的。   除了心思活跃的年轻人,年长些的第一反应便是抗拒。   他们的家怎么办?   房子怎么办?   才修了房子的人家,根本不想离开。   更重要的是,地火塔怎么办呢?   商云踱:“那边暂时没有。”   原本他们想的是大家都搬走,地火塔当然也一起搬走。   可现在四派不愿意走,凡人中也有不少人似乎不想走,那么地火塔就不能搬走了。   这本来就是四方城的东西嘛,他们需要,以后再想办法找就是了。   他记得分界山中是有一些野地火的,只是,要么位置偏僻,要么有难缠的妖兽看守,要么又偏僻又有妖兽。   但总归还是有。   那就还是能想办法的。   可没了地火,原本就有些犹豫的修仙者更退缩了。   他们认知里,地火不是那么好找的,要不然四方城凭什么建起一座城呢?   很多宗门也是依附地火才建起来的呢。   商云踱也劝,“大家不要着急,慢慢商量慢慢想,去不去都可以。”   那四派说得倒也不错,他们的初衷其实就是为了保护小叶他们几个。   想到了太元宗外那片地,才觉得那边也挺适合凡人生活的。   不过若他们实在不想离开,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但和修仙者们的纠结比起来,凡人们的问题其实倒具体得多。   他们许多人并不是不想搬,而是恐惧不确定的麻烦。   那些想跟着他又害怕的凡人们很不好意思地问,搬家要怎么搬,太远了,他们走不动怎么办,是不是要翻山,他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的会不会拖后腿,路上会不会遇到妖兽,有危险。   商云踱:“???”   他惊了惊,“原来你们担心这个啊!我们坐飞行法宝去呀!”   落雪行舟、他的飞船,都能装不少人呢,一次运不完,两次也差不多了。   “那,那,那……”众人目光游移,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   商云踱倒是看懂了:“东西也不用担心,我多准备点儿储物袋,你们把东西收拾好,做个记号,回头别混了别人家的东西就好。”   犹豫的凡人们听得顿时眼睛一亮,不知谁顺嘴便问:“那能把房子拆走带上吗?”   问完周围一片哄堂大笑。   问的人也一阵不好意思。   可他家房子是才盖的,一家人辛苦了好些年才攒下的,住了还不到三年呢。   商云踱想了想:“可以。”   这下,几乎所有凡人都心动了。   连原本根本没打算走的人也问起来,“小商城主,那边田多吗,好种吗,我们都有田能种吗?”“能采药草打猎吗?”   商云踱看了看裴玠,“打猎可以吧……”   太元宗连外门弟子都不许吃东西,附近的山上应该有不少野物。   而且毗邻太元宗,还真没什么厉害妖兽,只要不跑太远,那边的山林说不定比四方城周围还安全。   见裴玠也点了点头,商云踱便肯定了,“可以打猎采药草,那边之前也是山地,现在平了一大块儿,周围也还是山地,能打猎也能耕种,你们去之前,我们会先去收拾一下的。”   把散乱的山石搬走,再平整一下地面,然后覆上一层土?   商云踱忍不住问他们:“要多厚的土才能耕种?”   “一尺便够了。”   “胡说八道,一尺哪够!”   “不需要一尺就能长了!”   没一会儿,商云踱便被意见不一的“专家”们吵懵了。   但听上去,他似乎得去哪儿挖大量的土才行。   四方城里热热闹闹争辩好多天,倒是柑九城的凡人们先出发了。   柑九城比四方城资源更稀薄,也更不宜居。   且柑九城禁灵成为纯粹的凡人之城后,吸引了太多外来者。   他们没有四方城这种故土难迁的情怀,反倒更信奉树挪死,人挪活,否则也不会辛苦搬去柑九城谋生活。   只是柑九城附近土地实在是太贫瘠了。   况且柑九城也不大,人多了,土地自然不够,山地难垦,生活起来也是辛苦的。   蔺羽要带他们去开辟新城,那些在柑九城还没能站稳脚的马上便心动了,哪怕又要拖家带口从头来过,有希望总是好的。   四方城全城忙着帮商云踱包禁灵石,争辩着搬好还是不搬好、搬家又该带什么时,裴玠、蔺羽,已经带着柑九城的人和四方城愿意跟随他们去的两派长老、凡人长老和擅长垦荒耕种的一伙儿人先过去选址布置了。   不明所以的太元宗简直看呆了。   忽然有那么大的飞行法宝到来,在他们门外不远处来来回回地转,上面还有两个元婴期,这是要干什么?!   不等他们弄清楚来者是谁,那件法宝先停在他们太元宗外那片广阔的空地上,卸下上千号凡人来。   太元宗众弟子:“???”   闻讯赶来的长老远远地看清了被人群簇拥的裴玠。   “……”   一瞬间,关于玉衡神君到底是不是人族,当年到底为什么明明没死却要说死了的争论在他脑海中直响。   长老问:“他们有来宗内的意图吗?”   弟子们摇摇头。   长老叹气:“去请宗主吧……”   这位前辈,不是他这种金丹期能应对的。   匆匆而来的梁宗主也是一片复杂。   金丹期只能猜一猜,可他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另外几个元婴期长老和太上大长老的争执的。   要不要给上上代宗主裴桑报仇,当年到底谁对谁错,该如何向弟子们解释玉衡神君是妖族……   真是想一想就叫人头痛啊。   裴玠养伤这十年,太元宗终于渐渐安静了,淡忘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梁宗主也一脸深沉,“他们没有入宗的意图,便不要管,不要贸然过去,我去请太上大长老。”   弟子们:“……”   早就感觉到裴玠气息靠近,已经先一步出来的裴恪,一眼便看见了低低飘浮在地面,变得犹如一个大花园的落雪行舟。   那些没有灵力,只是好看的普通花草,将曾经的雪山装饰得花团锦簇,连飘雪也不再凛冽了。   晃神间,他竟然忘了原本的落雪行舟是什么模样。   又十年未见,更多几分陌生的裴玠,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袍,站在一群凡人中心,如仙如祇,却在听那群口音完全不同的凡人们面红耳赤地争吵究竟哪块地才更适合种庄稼。   看上去,耐心极了。 第313章 邻居   看见裴恪,裴玠只身飞到太元宗外。   太元宗弟子纷纷看向梁宗主,梁宗主镇定地没看裴恪。   但裴玠似乎没打算进来。   该不该打开防御阵放他进来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其他长老赶来,正好看到落雪行舟转向,落在裴玠脚下。   他悠然坐下,开始浇花。   认得落雪行舟的几个长老震惊到张大嘴巴——这是什么东西?!   落雪行舟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恪落到落雪行舟上,兴许是为了方便载人,许多盆栽显然是临时挪开了一部分,稍稍有些挤了,但山峰上的草木依旧显得错落有致,是用心布置过的。   裴恪:“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   裴玠:“没有,商云踱和一些孩子种的。”   自从开始栽花种树后,他们的小商城主总觉得这么大地方,只种那么点儿东西显得很凄凉,于是,开始看见什么漂亮的花草都想往上搬,四方城那些孩子瞧见了,便将自己家花搬来送给他,趁机跑到落雪行舟上玩雪。   反正都要搬家了,大伙儿也乐得送他,商云踱则来者不拒,越收越多,越多越乱,后来城里擅长侍弄花草的凡人和修士都看不过去了,跑来帮他布置,教他什么和什么不能种在一起,什么和什么最好种在一起,什么是需要遮阳的,什么是需要晒太阳的……   他将落雪行舟停在城外,四方城黄昏的集体活动都多了项赏花赏雪。   “成何体统。”后一步赶来的几个元婴期并未落到落雪行舟上,而是隔着太元宗大阵,在里面痛心疾首。   “落雪行舟也是我太元宗的法宝,你竟然……竟然拿来种花?!”   还种些毫无灵气的普通花草!   为首的人忍不住瞪了眼裴恪,还不知道裴恪又是什么时候将落雪行舟给裴玠的。   裴玠笑容微收,变得倒像是裴恪更熟悉的师弟。   目下无尘,目中无人。   裴玠:“哦,那你们来取呀。”   众:“……”   站在稍稍靠后位置的梁宗主差点儿笑出来。   为首开口的长老和裴玠、裴恪是同辈,因为是关门弟子,虽然年龄、修为都和他差不多,辈分却高了两倍,平时根本不把他这宗主放在眼里。   裴恪常年闭关,自从进入化神期后便不再管宗内俗事,裴狩潜逃在外,被抓的分魂又在地牢关着,如今裴桑也死了,辈分最大的自然轮到他了。   关于该不该查明当年的真相,该不该为裴桑报仇,他们观点一直也不一致。   梁宗主自己也头疼该怎么办,可看到对方被怼,真是打心眼里开心。   虽然同是元婴期,也同是师祖辈,但这位师祖和裴玠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裴玠可是能负伤独对化神期的,这位师祖嘛,压根儿没什么斗法经验,怎么出去?瞧瞧,被裴玠一句话怼得脸都气红了。   被怼的长老沉了脸色,望向裴恪,咄咄逼人道:“大长老,落雪行舟用的可全是太元宗多年积攒的天材地宝。”   整个太元宗,能和裴玠一较高下的只有裴恪。   梁宗主腹诽,呀,气得都不喊大师兄了,人家才是正经师兄弟。都不是同一个师父,他喊大师兄有什么用。   他们太上大长老修的无情道!   裴恪没反应,裴玠却有问必答:“若这么算,你们太元宗可有不少天材地宝是我带回来的,还有许多法宝、阵法是我炼化、布置的,裴道友,我们要算一下报酬吗。”   梁宗主:“……”   被怼的长老:“你身为妖族,却伪装人族混在我太元宗内……”   裴玠打断他:“不用说那些废话,裴桑是我杀的,你要出来替他报仇吗?”   “……”   裴玠:“不敢?那就闭嘴。”   他转头朝裴恪道:“我要在那儿建一座城,和你说一声。”   裴恪:“建城?”   那名长老怒道:“裴玠你不要太过分!”   哪有往别人门口建城的!   裴玠:“太元宗什么时候谁声音大谁说话了?”   他转回头来,“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你们忘了吗?”   不等对方回答,裴玠又问:“裴恪,我若杀了他,你会替他报仇吗?”   “……”所有人听呆了。   连梁宗主都愣了愣。   裴恪竟然回答了,“不会。”   众人再次愣住。   裴恪继续道:“但你若进太元宗杀人,我不会不管。”   低阶弟子们猛地想起来,传说中化神期间的默契便是不能插手俗世恩怨纠葛,当然,保护自己宗门不算。   擅闯宗门,化神期是可以不论身份随意诛杀的。   但其实只要不波及范围太广,其他化神期没有意见,即便在宗门外杀人也不算什么。   梁宗主默默地想,别人或许会管,可谁叫他们太上大长老修了无情道呢。   大多时候,是不近人情的。   若他们真敢出去挑衅,挑衅的还是裴玠,被杀了太上大长老还真有可能不会管。   而裴恪那句警告,在裴玠听来也不痛不痒:“听见了吗,有本事找我夺宝、报仇前,最好不要出太元宗。”   说罢,他直接将落雪行舟挪远了,而太元宗到底也没其他人追出来。   裴玠失望地摇了摇头:“废物。”   裴恪:“他们怕你。”   裴玠:“我不过是个元婴期,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你站在这儿是摆设吗,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我杀了他们拦都不拦一下?”   裴恪失笑。   不会。   但不会死,也会受伤。   没人想赌这种事。   假若是当年的裴玠的话,倒是真的会出来。   即便不为任何立场,只是想和高阶修士比一比,也会主动出来比个输赢。   时代还是变了。   人也变了。   裴玠收回目光:“太元宗的事,你若不管,最好让他们也别管,仗着修为便罢了,仗着你算什么本事,他们若是再仗着你这化神期的名头撑腰,不等你死,太元宗就会先一步垮掉,你死前能替他们去把妖族杀光,还是能把其他宗门全灭了?”   裴恪:“……”   裴玠:“总之……算了,你自己和你的宗主想去吧,太元宗已经和我无关了。”   “……”裴恪沉默片刻:“还是邻居。”   裴玠莞尔:“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裴恪:“我同不同意,你想做都会做的。”   他低头看看似乎还没争论出结论的凡人,问道:“要建的是座凡人城池?”   裴玠:“主要是凡人。”   裴恪:“也是因为商道友吗?”   裴玠:“算是吧。我还没谢你替我照看他。”   裴恪:“我们之间,不必。”   裴玠顿了顿,主动道:“裴桑的事,裴狩有告诉你什么吗?”   裴恪摇摇头,“他不肯说。”   但他已经有些猜测了。   裴玠:“你若想知道,我可以从头告诉你。”   裴恪微诧。   裴玠:“我和他之间恩怨已了,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他懒得说给别人听,更没必要让别人评头论足当什么评判者。他是正是邪,是好是坏,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但他和裴恪之间,本也没多深的恩怨,何况裴恪也算当事者之一。   裴恪想了想,却摇头了,“不必了,看破执念,也是修行之一。”   他了解裴玠,裴玠如今的坦荡说明他无愧无悔,也早已放下了。   那么,这便已经是答案了……   “阿玠,过阵子我可能要闭关了。”   裴玠:“……你早就该潜心闭关了。”   裴恪望着他,释然地笑了笑。   高山白雪也好,花团锦簇也好……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太元宗群峰,望向无比广阔的天空。   商云踱听说裴恪要闭关了,怔了怔,倒是不怎么意外。   “我先前就觉得他心境有动摇,不是道心不稳那种动摇,就是……可能是要进阶的那种?但我觉得他好像对飞升也没多大兴趣,哎呀,反正我也不是很明白。”商云踱挠挠头,坐直了一本正经感叹道:“无情道,是我们魔修的天敌!”   裴玠失笑,“怎么,你看不透他?”   商云踱:“看不透!最看不透的就是他了!他的识海像一片死水似的,无聊极了。”   前两年,轮到裴恪进蜃景时,他还想偷偷再看看裴恪的意识碎片,好瞧瞧他当年是不是真像裴狩所说一般,暗恋裴玠。   但裴恪的意识碎片也被抹过似的,几乎是一片空白。   商云踱:“藏得太深了,大概只有他道心破碎时候我才能窥见一二吧……”   裴玠:“他会道心破碎?”   商云踱:“从痕迹上看,应该是有过迹象的,可能是进阶过心魔关时留下的吧,不过已经过去了。”   当然他也没故意用魔气去诱导,更没尽全力去窥探。   虽然他觉得当年裴恪的所作所为是助纣为虐,但又觉得裴恪本质上算是个好人,究竟是敌是友,应该裴玠来决定,而不是他自做主张。   不过,他在所有化神期识海留下的魔气,裴恪受影响是最小的。   可能他境界再升时,就会消散吧……   商云踱:“从生气看,我感觉这几年他道心更稳固了。”   裴玠:“嗯?”   商云踱:“他几乎都没有什么生气波动的。你也很少,不过我知道怎么让你有生气飘出来。”   裴玠挑眉。   商云踱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又一下,用鼻尖蹭蹭裴玠的鼻尖,“就这样。”   没一会儿,裴玠被他逗笑,果然有浅浅的细碎光点飞出来。   商云踱:“超漂亮!”   裴玠对他隔靴搔痒似的撩拨不甚满意,捏着商云踱下巴把人拉近再推倒。 第314章 新城   又过了好一会儿,商云踱趴在裴玠一旁拿着笔画新城的示意图。   “好像有点儿大啊……这有几个四方城大?”   “四五个吧。”   商云踱震惊回头:“哇!”   裴玠好笑,将手从他背上挪下来,拿起笔帮商云踱添上附近其他山的位置,好确定具体地点。   “若是以后人多,也会慢慢占满的,你不是还想再去找一处地火搬过来吗?这一片要留下放地火。”   商云踱:“这么大?”   裴玠点头:“要留足空间才能向下挖。”   商云踱不甚明了地点点头,总觉得按面积看,裴玠预留的要比四方城的地火大得多。   其他的,看来看去,商云踱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挺满意的!   唯一的遗憾便是,“可惜我错过了选址大事。”   裴玠:“……”   若不是他们三人需要至少一人留在四方城,而落雪行舟只能他驾驭,蔺羽对柑九城更熟,他和蔺羽倒是想换商云踱去凑这份热闹。   见裴玠表情一言难尽,商云踱好奇,“怎么了?”   裴玠:“……嗯,也没什么。”   只是四方城和柑九城两批人习惯耕种的东西不一样,意见不一,考虑到太元宗外气候与两地又不相同,最后,他去太元宗那一边,找了些当地的凡人过去。   于是,争论的变成了三伙人。   好在第三伙人占地利,也更有说服力。   吵了小半日,在蔺羽和他耐心先后告罄时,终于吵完了。   本地人胜出。   商云踱听他说完经过,马上道:“哎,那我们回头可以找他们买种子呀。”   本地的种子肯定更适应环境。   裴玠:“……果然该让你去。”   但商云踱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的。   禁灵石包得差不多了,他可以准备到处去发了。   裴玠:“你自己去?”   商云踱:“嗯,我很熟。”   反正炼器炼丹有很多重合交集的地方,他只是投放个方子,放些书,又不用亲自教别人怎么用,自己就够了。   而且这些年他发丹方也积攒了些名气,认识了不少人,尤其是低阶修士和散修,许多人是认识他的。看到他送的东西,即便将信将疑,说不定也会愿意试一试。   第二天,商云踱便出发了。   第一站去的便是散修们爱聚集的黑市。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商云踱最初送丹方时没人信他,他干脆就贴海报似的,走到哪儿贴到哪儿,还主要往卖丹药和有地火的地方贴。   瞧见了有散修买丹药被人以次充好,他也过去推销自己的便宜丹药,吵着吵着,便认识了几个散修,再之后,又遇见了,第三次遇见时,那些散修便带他去了舆图上不会标注的黑市。   再之后,他便知道了更多的黑市。   这些地方有自己的渠道,散播消息快,还特别擅长躲避宗门,只要将东西给他们,哪怕炼化禁灵石的方法将来被所有宗门联合封禁,也一定能慢慢传得到处都是。   黑市中有人瞧见商云踱,还当他又琢磨出了新的丹方或者是来打听灵草、矿石消息的。   寒暄过,商云踱像从前一样,塞完东西就走了,那名散修也习惯性地直接去找自己的丹修朋友,直到这时,他才打开裹了什么东西,有点儿分量的“丹方”,然后,人傻了。   商云踱常去的书铺同样以为他又写了本新丹方,瞧见是炼器入门大全,还惊讶,“您也会炼器?”   商云踱将一盒子禁灵石往旁边一放:“不会,这是别人总结的经验,我就编到一起了而已,这些是赠品,买书的都赠送一块儿。”   老板客气道:“您放这儿吧,还是老价格?”   商云踱:“嗯。”   亲自送,可以不要钱,但放在书铺里,不要钱反而没人相信没人好好看,于是他就定了个最低价,一天的饭钱便够买一本大全了。   这钱他是不要的,算作给书铺的报酬,这样书铺才会乐意帮他卖。   当然也有书铺会偷偷涨价,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不管。   商云踱匆匆来匆匆走,一天跑了好几个地方。   有传送阵的便传送,没有的他就靠飞船,加上覆海旗和空屿教的御风法术,跑起来比金丹期还快,全速逃跑时连元婴期都难追上他。   商云踱觉得自己就像个闪送快递员,路过好吃的还能顺手买点儿,分给那些比较穷的凡人小孩。   另一边,裴玠独自到了先前与商云踱谈判的一处宗门外。   他没理会一众紧张的弟子,释放灵力朝整个宗门喊话:“这里修为最高的是谁?”   宗内瞬时飞出两名元婴期来,诧异地打量着裴玠:“不知道友姓甚名谁,到访本宗所为何事?”   裴玠也看看他们两人,直接问:“四方城谈判时有你们两个吗?”   两人问:“你也是为四方城来的?”   裴玠:“不,我是替四方城来的。”   两人听得一怔。   裴玠取出白虹剑,“请吧。”   两天时间,裴玠单挑了四家宗门。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   三天内,开始修分界山结界,一年内,修好第三层,三年内,修好第二层,十年内修好第一层。   转过两天,四宗请了帮手,十余名元婴期齐齐逼近四方城,被裴玠持剑拦在十余里外。   城内众长老吓得瑟瑟发抖,和正在搬家的修士、凡人,一起亲眼见到了裴玠一挑十几名元婴期,杀得地动山摇,灵光乱飞。   等商云踱回到四方城,城里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将他吓了好大一跳。   而从未见过元婴期斗法这种大场面的凡人们围着他激动到语无伦次。   他们自然是看不懂什么灵力不灵力的,隔那么远,具体是怎么打的也看不清,讲述起来,不是唰唰的闪光,就是砰砰的落石,山又轰的一下,地又如何晃动。   商云踱听了一脑子的夸张拟声词,还有不知多少人给他重复裴玠那句:“你们还有一天时间去修结界,若是修不好……那你们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当然,隔那么远,凡人们是听不清的,这句是城里一个长老站在角楼上观战时重复给他们听的。   要不然,他们连谁输谁赢都看不明白。   但没亲耳听到不等于不能想象呀,在商云踱回来前,这句话已经传遍全城大街小巷。   恐怕附近其他城镇宗门全都知道了。   裴玠一下满足了凡人们对仙人的全部想象,但也吓得商云踱赶紧跑去找他,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裴玠根本没有受伤才放心。   裴玠将他乱摸的手拍开:“能有什么事,他们只是想试探我的底细罢了,练到元婴期,哪个不惜命,我只让他们修结界,又没要杀人,你当他们真要和我拼命吗?”   商云踱:“那也是十几个人啊!”   裴玠:“只有五个元婴中期,全都没有尽力。”   商云踱心道,尽力还了得!   他埋怨道:“你怎么不等我回来。”   裴玠:“用不着劳师动众,搬走之前总要解决一下,你呢,顺利吗?”   商云踱点头,熟门熟路,遇到修仙者扔下就跑,给凡人发书,他们也还没看出个所以然,顺利得不得了。   不光他顺利,城里搬家的进展也变得很顺利。   裴玠这么一挑多,原本还有些争执能不能搬的东西全可以搬了,原本没打算随他们走的修仙者也开始心动了。   哪怕裴玠说他不会收徒,也不会建宗立派,搬过去后依旧和四方城差不多,他和商云踱更不会日日留在城中,可先前决定留下的四派中,还是有两个金丹期长老改主意决定去了。   他们比低阶修士更懂裴玠有多厉害,靠自己在四方城这样一个小地方修炼到如今的修为,更比谁都渴望结识一位这样厉害的元婴期。   哪怕不能拜师,裴玠和他们没什么交情,也不会管他们,但这么多年相处,他们不了解裴玠,却是很了解商云踱的。   只要合情合理,不会对别人不利,遇到了瓶颈难题,摆好姿态诚心恳求,商云踱多半是会帮他们想办法的。   商云踱愿意帮他们,不就等同裴玠可能帮他们吗。   没有宗门,没有资源,他们并不渴求能结婴,只要能再进一步,从金丹初期进阶到中期便满足了。   他们两个带头,又有些筑基期弟子也想走。   其他决定留下的修仙者,好好消化了几天后,想来想去,裴玠这么做,还是利大于弊的!   附近的结界修好了,四方城就安全了,哪怕还会有妖兽和妖修从别处绕,他们这儿肯定也会比从前安全了,等结界修好,他们又能去矿洞采矿了。   另一方面,虽然这一打把附近宗门都得罪光了,但他们也有靠山了呀!   谁说人走了就不是他们城主了呢?   小商城主,永远是他们的小商城主!   小商城主的道侣,永远是他们四方城的靠山!   这些天,他们配合得那叫一个乖巧老实,积极主动,谁要走都顺顺利利的,没有一点儿为难,还主动掏出不少储物袋帮凡人拆房子装东西,更是要将城中公共仓库的东西全给他们带走。   商云踱前脚回来,他们后脚便找来,说了好一番不舍,一城变两城,实非迫不得已,但分城不分家,两城以后亲如一家,四方城的大门、地火塔的大门永远向他们敞开云云。   听得商云踱简直怀疑他们是不是吃错药了,大家是头一天认识吗?   送走了他们,商云踱转头就跟裴玠嘀咕:“等咱们走了,他们说不定会跟附近那些宗门说,从前我们都是迫不得已,你看看,他们把城都快搬空了,仓库连一块儿灵石都不给剩,我们真不是一伙儿的,现在逼我们的人终于走了,我们四方城再不会炼制那种武器了!”   裴玠被他逗笑。   不过对此商云踱倒是并不生气。   裴玠逼那些宗门修结界也好,他们决定搬走也好,本质上都是为了保护四方城。   他们确实很无辜。   一个小城夹在几个宗门的边缘地带,想要生存并不容易,长久被孤立下去,对四方城并非好事。   搬走后,若是剩下的四派能靠圆滑与周围的宗门修复关系,他倒是很乐意背锅的。   反正新城在太元宗门口,还在分界山内,他就不信谁能翻过太元宗跑来找他们算账。   若是不能,那他就常来。安顿好后,蔺羽也要在柑九城和新城间来回跑呢,他也行。   商云踱:“前辈,你说我们的新城起个什么名字好?”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个满意的。   于是,当落雪行舟来回几次,将柑九城大半、四方城八成凡人和一半修仙者都带过来后,一群人忙忙碌碌花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安顿好,在新崭崭的城里召开了第一届全城全员集会,庆贺大家安家成功,庆贺新城正式建成。   讨论的第一项决议,便是他们的新城该叫什么。   全城几万人一起投票,几十个名字进行角逐,最终选了一个小朋友灵机一动想到的名字:八方城。   八方来客、八方来财、名震八方。   从四方到八方,变大变强。 第315章 划算   八方城建成的第三年,禁灵石的炼化方式在修仙界发酵起来。   和从前凡人们靠这种武器主要拿来对付妖兽不同,这次掀起波澜的是几个炼气期散修,他们在与宗门弟子争抢灵草时,用禁灵石炼化的武器杀了两个筑基期。   这种事,三年以来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先前还出现过一群凡人围杀妖兽时,有名炼气期突然闯进去急着抢妖兽炼丹,结果被误杀而死的事。   但修仙者为了杀人而杀,和凡人为了杀妖兽误杀,是两种性质。   况且那名炼气期到底是被凡人误杀,还是被濒死妖兽反扑重伤而死,那些箭矢只是射进了他尸体内,一直有争论。   他的师友调查了一番后,也不了了之了。   那些凡人压根儿也没打算杀人,他冲进去后他们就连忙停止射箭了,随后赶到的修仙者都能作证。   何况普通凡人和修仙者反应速度不可同日而语,除了个别太过大意的或者太过倒霉的,正常情况下,修仙者等到凡人开始拉弓时再跑都躲得过。   他们也清楚,九成九以上的凡人买这种武器,不是为了和修仙者搏命,而是对修仙者失望之下买来自保的。   所以三四年了,这种武器传播的范围基本就集中在分界山附近三四百里内,没有妖兽出没的地方,这种武器也就没什么市场了。   对凡人来说,禁灵石和铁还是挺贵的,普通人哪有那么多闲钱买一堆放在家里,丢几个箭头都要心疼的。   所以哪怕这种炼化方法整个修仙界都传开了,东部没有妖兽出没的地方根本没几个凡人用。   他们更心动的还是龙骨水车、农具和能用一点儿灵石就能驱动的各种农车、货车。   这些才是好东西,好到商云踱的炼器大全不用再送,书商们都开始自己印来卖了,比他的丹药大全销路还好。   毕竟不是人人都要吃丹药,但人人都想用车、用农具呀!   靠凡人们自己的经商渠道,大城小镇,所有铁匠铺、木匠铺乃至烧制陶瓷的大小作坊,几乎人手一本。   等各个宗门发现炼化禁灵石的方法这些凡人书里也有时,已经晚了。   他们勒令那些书商不许卖这本书。   书商前脚答应的好好的,后脚该怎么印怎么印,该怎么卖怎么卖。   在他们看来,这要求纯粹是没事找事。   他们哪知道什么内容和修仙者炼器有关,在他们看来这分明就是一本打铁、做木工、教烧陶和种地的农书,为什么不让卖那些修仙者又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这不是耽误他们做生意,耽误大伙儿种田吗?   不禁不要紧,他们一禁,一查收,那些原本没注意的闲散凡人都注意上了。   铁匠、木匠们更是开始偷偷藏。   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凭啥说收就收?   给钱?   给钱也不行啊!   修仙者啥时候给过钱?他们给钱都要拿走的东西,那能给吗?   一定要藏起来好好研究研究!   于是,这本炼器大全,越封数量越多,甚至都出现各种各样的盗版了。   管他是不是呢,只要改名叫这个,弄个差不多的封皮,就好卖!   这时候修仙者才发现,凡人也没那么好管。   世上修仙者才多少,凡人有多少,他们存心想藏什么,根本就封不过来!   再因为这么一本几乎可以称为农书的炼器大全弄得急头白脸,激化了仙凡矛盾,反而有些得不偿失了。   那些凡人中有人是真傻,只想造农具赚钱买农具种地,也有人是纯装傻,怎么炼化能对抗修仙者的武器,他们已经学会了,装听不懂罢了。   到底谁会谁不会,不好辨别,总不能将天下铁匠都抓来搜魂,或者全都杀了吧。   那才是真乱套了。   于是,闹剧进行了三年,这些宗门火气越憋越大,全转向到处散播方法的商云踱身上了。   而商云踱呢,跑起来滑不留手,这几年大多时间还都在八方城,有太元宗在中间挡着,他们还真不好打上门。   想借太元宗出手吧,根本没用,他们还没见着商云踱呢,先在太元宗这儿碰了个钉子。   太元宗了解前因后果之后,非但不管,竟然还支持凡人都该拥有几样这样的武器。   说什么,弓箭也好,刀剑也好,最好家家户户都有。   太元宗的立场也很简单,分界山太大了,哪怕他们已经修好了附近的结界,可别人不修,妖兽越界的频率还是远超从前,而太元宗巡防的范围又比一般宗门大许多,已经超过他们正常的巡视负荷了。   若凡人都有了自保的能力,他们的压力也能变小些呀。   至于凡人会不会仗着武器杀修仙者,他们更是莫名其妙,为什么?疯了吗?   对太元宗的低阶弟子而言,他们的宗门任务中一大项便是保护凡人杀妖兽,这都成惯性了,他们平时看到的凡人,别说和他们起冲突了,只要看见太元宗弟子服,那些凡人眼里也只有敬畏和羡慕。   哪可能要杀他们,哪那么多白眼狼了?   再说了,若连凡人都怕,他们还能打赢谁呀?   还怎么筑基、结丹,怎么猎杀妖兽?   因为巡山、修补结界忙到头昏眼花的太元宗弟子觉得这些宗门简直滑稽。   不过听说最初炼化禁灵石的是个炼气期,他们倒是狠狠吃惊了一下,宗内所有器修都对此人很感兴趣,连带着对建在自家大门口,沉迷开荒种地的八方城也有了些兴趣。   这个八方城吧,虽然堵在这儿看上去就闹心,但是也不是毫无好处的。   这些凡人开荒时,会顺便挖草药,偶尔还能挖到些灵草,还很愿意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卖给他们。若是没有灵石,用野物交换也行,要养这么多人,八方城是很欢迎食物的。对手头紧紧巴巴的外门弟子来说,这种交换划算极了。   搞得太元宗低阶弟子们都养成巡山时顺便打猎的习惯了。   回宗前先去八方城把猎物卖掉,能赚灵石、换灵草、买物美价廉的基础丹药。   而且八方城的便宜丹药,药效竟然意外不错。   起初他们没发现,直到有一次巡逻时和八方城的一队修仙者遇到了,两边人都不多,便一起猎杀了那只二阶妖兽。   修为上,双方看上去差不多,但实力上,在太元宗弟子们看来,八方城这些散修简直毫无章法,打得乱七八糟。   当然八方城的修士也知道自己不如太元宗的,一对比,简直要被人家那大宗门气派的列阵的方式闪瞎了眼。   虽然出力的是他们,但先遇到妖兽的八方城这帮人,太元宗弟子有些尴尬妖兽该怎么分。   还没想明白怎么开口,那边先有炼气期跑出来给他们分起丹药,说是为了谢谢他们及时救命,年纪不大的小修士很崇拜地望着他们,请他们务必收下,还说是自己炼的,只是城里暂时还没地火,炼起来又累又慢,品质也不是太好。   由于对方太过热情,实在推脱不过,太元宗这边两个脸皮薄的没扛住,当场便吃了,随后……   他们便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开始买八方城丹修的便宜丹药。   简直不要太划算!   第三年,当炼气期散修杀了宗门筑基期引起轩然大波时,太元宗外门弟子已经和八方城的年轻丹修、器修混熟了。   甚至有实在克服不了口腹之欲的低阶弟子躲在八方城偷偷地吃吃喝喝。   反正八方城农忙三顿,农闲两顿,到点儿就往外飘饭菜香味,秋天熏肉做腊味时,更是香气飘得太元宗内都能闻到。他们在外巡逻回宗前总要经过八方城,沾染上一点气味是难免的,只要别太过分,很难被抓到。   而商云踱、裴玠和蔺羽则正在分界山深处想办法运地火。   守地火的妖兽已经被他们三个杀掉了,蔺羽不慎被抓伤了胳膊,有些恼火,商云踱想笑又不敢笑,怕蔺羽一生气跑了,他和裴玠可怎么往回弄地火。   裴玠:“好了,别笑了,过来帮我封地火。”   商云踱“哦”一声,还是没忍住,气得蔺羽朝他飞踢一脚。   想挪地火,要先用阵法笼罩地火,暂时将其封住,等火熄灭后,再将整个地火连同地下的山石一同挖出来,最后再以阵法封印缩小,收进法宝内。   这处地火比他们预计中更大也更深,一时半会儿封不好,蔺羽帮不上忙,干脆带着阿百去打扫妖兽的洞穴。   三日后,裴玠和商云踱终于将地火暂时熄灭,蔺羽和阿百已经不知跑哪儿去了。   商云踱稍稍感应了下阿百的位置,“他们两个好像跑妖族那边去了!”   裴玠:“不用管他们,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商云踱应一声,和裴玠一起调息半日,继续封印地火。   将地火整个取出来他帮不上多少忙,全靠裴玠以白虹剑从边缘将地火整个凿出来,又耗费了两日,终于到了切断地火底部的时刻。   准确来说,其实地火是无法切断的,他们做的只是尽可能多地将一部分取走,多年以后,地下冒出的地火会慢慢将他们挖走的部分重新填满,直到地火最深处完全燃烧殆尽。   裴玠要先以土石将要取走的部分与下方地火隔断,再用白虹和寒霜剑快速将要取走的部分切下挖出来了。   商云踱则守在一旁随时修补封印阵,以防地火破出封印,功亏一篑。   他们两个又耗了三日,才终于将封成一团的地火拖出地面,灼热的气息勾得商云踱灵力躁动,好在蔺羽还算靠谱,及时带着阿百赶回来了。   但阿百根本不敢接近,躲得远远的,看他们三个合力将地火封印牢固,缩小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宝罐中。   商云踱终于松了口气,直接瘫坐在地,蔺羽也一副力竭了的架势。   只有一直使用五行生生术的裴玠看上去依旧状态良好。   蔺羽叹道:“你这功法只有五灵根能练吗?”   商云踱:“嗯!羡慕吧?”   蔺羽懒得理他这单灵根:“谁问你了?!”   裴玠取出落雪行舟,“走吧,顽石瓶装不了太久,我们尽快回去将地火布置好。”   商云踱和蔺羽爬起来,叫上似乎有些犹豫的阿百,一起走上落雪行舟。   商云踱朝阿百招招手:“不烫啦,快来。”   裴玠:“怎么了?”   阿百:“我感觉到阿守的气息了,是他的本体。”   商云踱和裴玠齐齐一怔。   裴玠问:“妖族那边?”   阿百点点头:“不过他好像已经不在那边了,大概几个月或者一年前停留过。”   裴玠:“先把地火送回去吧。”   商云踱点头。   这些年妖族一直不算太平,商云踱去的也不多,虽然偶尔有听闻,却一直没打听到裴狩的确切消息。   他的行踪更是成谜。   阿百坐到商云踱旁边,问道:“阿蠢,你还想杀阿守吗?”   商云踱:“你呢?”   阿百:“我?我不知道啊……他不好杀的。”   他看看裴玠,继续道:“你不杀光他的分魂,就没法彻底杀掉他,就算杀了本体,他还能用分魂变成鬼修。而且,阿守超级小心眼哦,你杀不掉他,他会报复你的。”   商云踱哼了一声:“我会怕他?”   阿百:“你之前差点儿被他杀掉。”   商云踱炸毛:“那是之前!”   阿百:“你现在修为也还是筑基期啊,我提醒你,要杀阿守,阿玠师兄不见得会帮你。”   商云踱噎了噎:“……我知道。”   裴玠忽然道:“你们两个,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到。”   商云踱顿时失笑,转头笑盈盈地看裴玠。   他知道的。   就像修炼无情道的裴恪始终无法做到对裴玠、裴狩甚至裴桑无情,裴玠对他的三个师弟,其实也一直是怀有愧疚与自责的。   就像再坏的变态杀人犯,他的亲人即便再失望再恨他,也无法像陌生人一般理智客观。   商云踱坐到裴玠旁边,挨着他撞撞胳膊,又拍拍胸口,豪气道:“我要自己来,你不要插手,我自己对付他。” 第316章 再遇   裴玠也清楚商云踱一直没太过认真找裴狩,更没去拜托有几分交情的虎王和那些妖族化神期帮他找,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修为还低,而他的蜃术对上修为高他太多的元婴期、化神期有个致命短板,必须将人困在魔气内。   若裴狩不上当,无法将人困住,那处于劣势的就会是他自己了。   商云踱怕若不能一个人对付裴狩,到时会需要他出手帮忙,让他为难。   裴玠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商云踱的后脑勺。   然而回到八方城,根本来不及细说什么,连地火都还没安置呢,商云踱先被城里的消息惊了一大跳。   禁灵石卖光了?   这会儿有散修,还有和他们城有贸易的几支凡人商队正在城里眼巴巴等着呢。   商云踱:“???”   他那炼化方法都普及三年了,周边凡人该买的都买过了,这会儿已经过了最火热的时候,平时就是铁匠铺需要补货,怎么又火起来了?   等听完留城金丹期长老打听来的消息,他震撼之余还有些无语。   那几名杀了宗门筑基期的散修得宝成功后马上就跑了,也没敢张扬,然而被杀的筑基期中有一人有个护短的师父。怒火难消,便不依不饶地追杀起那几个散修。   散修倒也机灵,分开往各个黑市和邪修聚集的暗城跑,一般跑到这个份儿上,便是谁被追上算谁倒霉,被杀也得认栽。   但正常来说,寻仇也不会将人全杀光。   这种事修仙界发生实在太多了,杀人夺宝,已经司空见惯,麻木到懒得讨论对错。   何况这次也是筑基期夺宝在先,散修报复在后,就算要报仇,追上一两个,以命偿命,发泄完火气便算了。   然而那名师父却是个较真的,他要把所有人都抓出来杀了,吓得幸存的几个散修满修仙界乱跑,于是,但凡出名些的黑市和邪修城市,全都知道有这么回事了。   商云踱到处发的炼化方子上,写了杀伤可及筑基期,请慎重对待。   然而当时没多少人相信,毕竟那时在使用这种武器的只有凡人,连杀炼气期都费劲。   况且修仙界法宝何其多,干嘛要费劲找器修弄一个凡人才用的东西呢?   不过有不少器修倒是出于好奇试过了,也炼成了,但器修和丹修一样,普遍是朋友多、敌人少,没有深仇大恨,谁也不会招惹。于是他们压根儿没要用的场合,往往只试了试强度,觉得一般般,便扔下不管了。   因为不贵,不少散修和炼气期倒也弄了一两件,可这种武器的优势与弊端一样:武器周围有禁灵效果。   虽然做不到完全禁灵,只能做到将附近一部分灵气削弱,从而让炼气期能无视筑基期的灵力压制,可什么都是相对的,作为使用者,他们的灵力同样也会被削弱!   除了少量体修用得趁手,正常的灵修都觉得别扭,不被逼到绝境,实在是没招了,压根儿就想不起来用,有这种武器的,几乎也是收起来闲置着。   效果到底如何,能不能以炼气修为杀掉筑基期,所有人都是怀疑的。   成功就罢了。   失败了,那不是找死吗?   况且即便成功了,低阶杀高阶,也是不敢声张的。   直到现在,有实例摆到眼前了,大家才全信了,甚至一个个突发奇想:   这种武器真的只能杀到筑基期吗?若多用点儿禁灵石是不是就能杀金丹期了?   于是,这炼化方法和禁灵石一下又火了。   短短数日,便有人打听到了八方城在光明正大地卖禁灵石,还是当一般炼器材料在卖着。   修仙者来了,心思活络的凡人商人都来了。   城内一直是供给凡人用的那点儿库存被快速买空。   但急也没用,他们先要忙着安置地火,又要忙着去买控制地火的材料。   先前没想到这处地火挖出来会这么大,买来建地火塔的特殊砖石根本不够,提前凿出的坑也不够大。   要扩大,要布阵,要补买东西。   忙得商云踱一个头两个大。   多亏有裴玠在,虽然都是第一次做,他已经乱了套时,裴玠依旧条理清晰井井有条,他和蔺羽带着城里的金丹期跑腿帮忙就行了。   等地火布置好,开始按部就班建地火塔时,蔺羽才回柑九城取新的禁灵石。   而八方城因为禁灵石和新地火,聚集的散修和凡人商人也越来越多。   有想买东西的,有来看热闹的,有纯好奇这座城的……   城里每天都流传着地火塔的进展和修仙界新的八卦。   忙忙碌碌好几个月,地火塔终于建成了。   他和裴玠每层每个房间都试用了一遍,还带人演习了各种失控情况。   确定塔够牢固,地火不会失控,温控很好,阵法完美,所有地火塔哪儿都没问题,万一出了问题城里的金丹期和小修士们也应付得来,绝不会出现他做梦梦到的地火失控突然喷发,才放心大胆地开放给全城人用。   商云踱依旧保持了从前在四方城的习惯,给凡人和本城器修、丹修都留了免费用的地火室。   因为地火规模远比预期中大,更比四方城大,还不用考虑别人心情,完全能自己说了算,商云踱十分慷慨地给他们布置了非常宽敞的公用房间。   商云踱也给自己和裴玠留了专用的炼丹室和炼器室,只有地火室特别紧张,他们俩又不用时,才会开放给别人。   除了留给自己人用的,可租用的部分也开放了,他还叫人弄了个牌子,写上“开业酬宾,通通六折”。   那些为了禁灵石而来的器修,和本就是冲着地火而来的丹修,一打听价格,毫不犹豫便要租。   因为位置问题,这里租用费用本就比别处便宜一些,还这么打折,合算来甚至不如他们平时租用地火花销的一半。   而且八方城的地火完全够金丹期使用,最深一层,只要不炼太特别的法宝,连元婴期也是勉强够用的。虽说和大宗门的宗门地火室比不了,但已经比许多中小宗门拥有的地火质量更高了。   这低廉的价格,优越的品质,不光散修心动,连太元宗一些丹修、器修都被吸引出来了。   太元宗当然也有地火,质量更好,还可以用完成宗门任务时积攒的贡献值来兑换使用时间。   奈何他们这些器修、丹修平时不出门,连必须做的宗门任务往往也是掏灵石请同门来做的,哪有什么贡献值。   给师门炼器所得那点儿兑换成时间,压根还不够练习用呢。   他们想尽情练习,要么掏灵石直接租用,要么就是买其他同门的贡献值。   后者当然要划算一些,但有时候又不太好凑够时长,以防弟子故意霸占地火室,太元宗规定超时太久补交灵石要翻倍的,这就很贵了。   当他们听说八方城地火室租用价格时,恨不得直接租个几十年。   八方城当然不肯,最长只能租一年,还是看在邻居的情份上。   一年就一年,太元宗器修和丹修排着队租,灵石不够借、抵押东西也要租。   还有直接在门口摆摊甩卖东西的,那些蹲等禁灵石的散修瞬间又迎来了宗门弟子大甩卖的便宜,一个个天天围在摊前转,就等着哪个手头紧的器修、丹修出手些好东西,渐渐地,交易的东西种类越来越广,本城的修士也在这儿摆起摊,还有凡人跑来凑热闹,地火塔外热闹得像个小集市似的。   商云踱还看见了好久没见的老熟人,他的便宜老实师弟萧池。   萧池是来修剑的。   准确说,他是找宗内一位器修帮他修,然后被那名师兄拽到了八方城来。   看到商云踱,萧池又想打招呼,又不敢打招呼,局促得脸都热了。   商云踱见状,悄悄朝他打个手势,先跑去附近一间小店,没一会儿,萧池果然也来了。   然后便更局促了。   都筑基期了,却尴尬得手脚无处安放似的,抠起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   商云踱好笑:“你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衣服破破烂烂不说,还有不少血迹,像是刚逃命回来。   萧池窘迫地看着他,期期艾艾地喊了声师兄。   商云踱和看店的小孩打声招呼,带萧池到楼上房间,一关门先给了萧池两瓶丹药。   商云踱:“你那便宜师父是不是又让你去干什么危险的脏活了?”   萧池:“……”   商云踱:“命是自己的,你自己悠着点儿。”   虽然萧池是主角,但现在的修仙界和小说中已经大不相同了,也不知道萧池的主角光环还在不在,能不能事事化险为夷。   商云踱看着萧池,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按时间来算,现在不过是萧池修仙之旅的开头,可好像已经被他搅和得乱七八糟了。   商云踱挠挠鼻尖,“那什么,虽然我已经不是太元宗弟子了,但是我们还是朋友的!而且我是个丹修,很有钱那种丹修你懂吗?你以后弄到什么灵草宝贝,先卖给我,不要傻呵呵地什么都往宗门交,来找我买丹药,我给你成本价。”   萧池受宠若惊,望着商云踱,“我……”   商云踱拍拍他,“听说了,你那便宜师父不让你们找我嘛。”   萧池更惊讶。   商云踱叹气。   当初他一身妖气出现在太元宗外,他没看见他那便宜师父在哪儿,但便宜师父看见他了。   之后他一直没来过太元宗,直到开始建八方城。   但八方城刚开始建时,太元宗是很不爽的。   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原因,他的便宜师父不准弟子们和他来往。   反正太元宗那么大,弟子那么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样貌状态也有一点儿变化,他们不认,谁知道他曾经是太元宗的弟子。   而且太元宗已经有一个裴玠了,再出现一个内门弟子是妖修,他们面子上可能有些承受不住,将他这个妖修招进内门的便宜师父,八成不想受牵连挨罚。   于是,认识商云踱的弟子们被严厉嘱咐。   但自从八方城有便宜丹药的消息传到太元宗,先前那些便宜师弟便也开始来八方城了,遇见他,还偷偷打过招呼。   商云踱问起来,才知道和他关系最好,从前没少替他说过话的萧池被派去别处历练了。   商云踱一猜就知道让萧池去做的全是别人不愿意接的麻烦任务。   小说里就是这样。   谁让萧池是剑修,练的还是重剑,皮实耐打,办事靠谱,人又沉稳听话,还不爱乱说话。   好用极了。   萧池因此得到了他的修为不该有的磨炼,变得越来越强。然后就更好用了。   大概半年前,他的便宜师父闭关了。   那几个师弟便来得更频繁了,还打着和他是旧相识的旗号在城里砍价。   原先他觉得就萧池是个傻瓜,这么老实听话,原来是才回来吗。   商云踱:“你不要什么都听他的,他对你没那么好。”   什么看重,后来萧池修为高了确实看重了,可开始时就是欺负老实人嘛。   萧池盯着他好一会儿笑起来,“嗯,我知道。”   他清楚师父其实谁也不看重,更不是因为器重才磨炼他。   苏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说他是傻瓜。   然后便是师兄了。   萧池垂下头,心头一片火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喊了声“师兄”,又憋不出下文了。   商云踱:“……”   果真是不善言辞的古早男主啊……   商云踱拍拍他,“不用说了,我懂,我都懂!”   萧池愈加动容。   商云踱又忍不住好奇道:“你和苏姑娘聊天也这样吗?”   萧池:“???”   商云踱:“你们不说话吗?”   萧池:“……”   商云踱盯着他愈加发红的脸:“苏姑娘是不是没少帮你?光让人家姑娘说话是不行的,不会说就得有行动呀,走,去买身新衣服,淘点儿苏姑娘喜欢的东西,趁你那便宜师父闭关了,收拾收拾去找人家报个平安。”   萧池:“……” 第317章 异想天开   就在八方城靠着地火、丹药吸引人,逐渐成为分界山北部散修们喜欢来的一个交易点时,修仙界针对禁灵石也经历过几轮的禁、不禁、禁、不禁的循环争论。   没多久,大多宗门开始联手,除了太元宗周边和地处分界山旁,又位于宗门边缘,没有这种武器实在无力对抗妖兽的少数几个小城外,其他地方全都不准再买卖禁灵石和禁灵石所炼化的武器了。   而大肆售卖禁灵石的柑九城也被孤立起来。   周边的宗门甚至在柑九城外面布置起限制出入的阵法来。   商云踱摩拳霍霍想去帮他们破阵,蔺羽却根本不屑一顾。   孤立了柑九城又如何,反正柑九城禁灵后就几乎不与修仙者来往了,一半人搬来八方城后,城里也不再紧张,附近的农田勉强够凡人们自给自足,孤不孤立都   不影响他们打鱼、种地。   再说了,他们围得了柑九城,能将整个湖全围了吗?   蔺羽将族人安置在八方城,让商云踱帮忙照看好,自己斗志昂扬跑回柑九城和宗门搞博弈去了。   不出他们所料,虽然围了柑九城,却很难禁掉打捞禁灵石。   那些宗门也只能在名义上喊着禁止打捞、禁止售卖,可那片湖那么大,周围又没法使用灵力,修仙者哪敢冒险深入。   他们禁来禁去,只是把禁灵石逼进了黑市和邪修聚集的地方,却把价格也禁得水涨船高了。   于是,原本没怎么参与进来的凡人也加入了。   生活在湖周边的凡人纷纷跑来打捞,反正他们本身也没灵力,根本不怕湖边不能使用灵力。   脑子灵活的更是已经暗地和一些黑市的散修做起买卖来了。   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中,只要胆子大,便能和那些“仙人”讨价还价,用禁灵石换他们从前根本买不起也不敢想的东西。   人多货少,“仙人”们几乎有求必应,只要捞上一船,生活翻天覆地。   宗门全都小瞧了这些钻在山沟沟里艰难讨生活的凡人们的毅力。   没什么法宝,没什么厉害的东西,砍树做条破船,几家凑张破网,他们便敢下水去。稍浅的地方,甚至敢潜进水里去打捞。   这些凡人没有蔺羽的本事,不会用冰将禁灵石冻上封存,他们直接用泥巴裹成密闭的团,连炼化用的泥土都配齐了。   蔺羽更是不嫌事大,让八方城的器修们给他炼制了一大堆适合凡人用的小号铁网,专门弄到湖边卖,价格还很便宜,成了附近凡人间尽人皆知的大善人。   那边热闹到三足龟都不堪其扰,提前往别处跑了。   热热闹闹好几年,连妖族都有人跑来买禁灵石了,搞得商云踱愈加莫名其妙。   妖族体质与灵力往往是匹配的,禁灵后不是照样有身体吗,他们禁个什么劲儿?   裴玠:“确实有地方需要。”   商云踱:“哪儿?”   裴玠:“比斗场。”   商云踱:“……”   若禁了灵力,只靠身体肉搏,血肉横飞,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人,按妖族的审美,说不定还会觉得更刺激。   然而虽然观感会更血腥,但实际上说不定丧命会更少,而且场地破坏也会变小。   搞得商云踱都担心,妖族会不会直接跑来湖里捞。   倒是人族这边,各大宗门终于发现,即便是他们,也拿人海战术没办法,凡人也不管不顾参与进来后,他们根本无法彻底封禁掉禁灵石。   堵是没用了,各宗干脆各自悄悄试验起来。   几年时间,足够大宗门的器修将禁灵石的炼化方法仔仔细细琢磨、试验不知多少遍。   他们自己多次炼化后,发现禁灵石用在武器中的极限便是针对金丹期,连元婴期器修炼制成的法宝对元婴期修士也没什么用,便改了策略。   几大宗门联合召集人族所有金丹及元婴期器修,要一起商议一个修仙界器修共用,所有人都要遵守的章程来——   众多听上去确实颇有建设性的提议后,他们终于图穷匕首见:   所有金丹以上的器修不得用禁灵石炼制法宝,要将这种武器的杀伤性停止在筑基阶段。   提议说完,商云踱直接听笑了。   安静中他笑得突兀,其他人也纷纷往他们这边看。   裴玠就是玉衡神君这件事,除了长年闭关,这些年也没出关活动的,元婴期几乎全都知道了。   要不要邀请他,他们也有一番纠结。   请吧,听说他好像是个妖修。   不请吧,到了元婴期,哪个器修不知道玉衡神君呢?他们好些人都收藏着玉衡神君从前修正过的炼器方法,还有人不惜高价想买玉衡神君当年炼制的东西。   这会儿人活了,能不请来吗?   可听说玉衡神君脱离了太元宗,去了什么八方   城,而那里就是推广禁灵石的一大源头地。   连最早发现如何炼制禁灵石的器修小子这会儿都在八方城呢,说不定还是他的弟子之一。   甚至有人阴谋论,禁灵石的炼化方法根本就是玉衡神君裴玠琢磨出来的,否则一个炼气期器修,凭什么能想出这种令整个修仙界都头痛的东西。   纠结来,纠结去。   他们还是决定邀请裴玠。   若是裴玠不赞同他们的提议,甚至装作不知我行我素地继续研究怎么办?万一研究出对元婴期也有效的炼化方法呢?   他们不是白忙吗?   非但要邀请,组织者还亲自去了趟八方城。   若是裴玠不来,他们回头把制定好的章程送到裴玠手上,这样就算不得是他们没通知了,到时候裴玠再一意孤行,他们也有理可说。   不想裴玠很痛快便答应了,还把自己那年纪轻轻,疑似龙族,修为只有筑基期,却拿到了覆海旗、坤泽灯,成为化神期座上宾的道侣也带上了。   关于商云踱,他们也听了不少传说。   有人说他就是在问天城大杀四方的金龙。   也有人说不是。   但他年年去分界山见两族化神期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他次次都用传送令,却也早就入了有心人的眼睛。   他手中的琴是不是坤泽灯他们不确定,但他偶尔会用的旌旗,一定是覆海旗无疑。   不是没人心动,可想想他身后那群化神期,再想想如今站在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裴玠,再心动,也没人敢行动。   这回他们只邀请了裴玠,可商云踱非厚着脸皮赖着要来,他们也没太当回事,反正也有别人带了弟子,还有同他们一样,道侣结伴而来的。   商云踱也还老实,一直没出声,没想到这时候忽然哼哼起来了。   然而,没人理会商云踱。   商云踱:“???”   没人理,他干脆自己站起来,大声道:“我也有个提议!”   "……"   众人腹诽,他们器修商讨器修的事,你凑个什么热闹。   主持者委婉道:“道友可是器修?”   商云踱:“不是。”   主持:“那还是请小友……”   商云踱:“可你们商议的事不只关于器修吧?”   凭什么不许器修炼?   器修不给炼,那需要的人找谁炼?   商云踱:“要不然你们规定一条低阶修士不得杀修为比自己高的,也不许琢磨如何杀高阶修士好了。都占了修为的优势了,怎么那么怕死呢?”   裴玠轻轻勾了勾嘴角,自从商云踱正经管起八方城,每天被一大堆事骚扰,说话是越来越直接了。   众:“……”   主持道:“小友误会了,我等如此提议只是为了让因禁灵石混乱的修仙界重归太平。”   商云踱:“你们不管不禁就不会这么混乱了呀。修仙界不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吗,怎么这时候又不行了?法宝不是实力吗?若这么算,那你们该先规定谁也不准把自己的法宝给后辈给弟子,也不准卖给别人,哦,不,应该规定天下器修都不准再炼制法宝了才对。”   背景不厚,出身不好,靠炼器才走到如今的器修纷纷偷笑。   尤其是金丹期,他们本就对这条不满。   禁灵石用在炼器上才几年,谁知道未来会不会能突破限制。   若是能炼出能杀伤元婴期的法宝,他们当然也想炼。   但元婴期的器修显然不这么想,一人忍不住怒火站起来,指着商云踱道:“你想让修仙界就此混乱下去吗?若人族修士互相残杀,将来妖族趁机入侵……原来你存的是这种祸心!”   商云踱:“停停停,道友,不必扯那么远,你们现在也没去修分界山的结界。而且你们器修才最清楚,禁灵石根本弥补不了修为的优势,除非你的修为全靠丹药堆砌,自己是个草包。”   众人哄笑。   那人怒道:“你——”   商云踱:“不要生气,我就是举例,我自己是丹修,我们丹修、器修都不擅斗法,历来如此,天经地义,修仙界本来就不该只有打打杀杀。所以更不必担心啊,谁好端端的要杀修为比自己高的丹修、器修呢?除非你人品不行仇家满地。”   年轻人再次哄笑。   商云踱:“当然,我也没有觉得你们提议完全不好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那人忍不住望向一直没表态的裴玠,“玉衡神君又是什么意思?自己不出声,让一个外行小辈在这胡说八道——”   裴玠抬眸,“他有一点确实胡说八道了,不是所有器修都不擅长斗法,道友想和我比比看吗?”   众:“……”   裴玠:“比炼器也行。”   众:“……?”   整个大殿变得寂静无比。   裴玠:“好了,想说什么继续说吧。既然是交流,就都心平气和些。”   商云踱:“就是!既然是交流,就该谁都能提议,我也提议——不能只向上保护,也要向下保护,金丹期及以上器修不得以禁灵石炼化法器,同时,天下所有修士一起立誓,不得滥杀无辜;不得主动杀、伤修为低于自己的修士;更不得欺凌修为低于自己一大境界的修仙者和凡人。杀人夺宝,明令禁止。”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有人一下笑出声来。   商云踱朝那名金丹期望去。   似乎是个散修。   那人马上做了个歉意的表情,笑道:“道友不要误会,你的提议很好,在下散修出身,自是无比支持,无比愿意,可这提议是不是异想天开了些,这……呵呵……”   他望向众人,一摆手,“这可怎么执行呢?”   其他人也笑道:“没想到道友年纪还小,志向却不小。”   商云踱没理他们的哄笑:“我没有异想天开,我们八方城就是这样规定的,这些年落实得也很好。”   那名散修稍稍收敛了笑容,叹道:“可修仙界不是一座城,这么大,谁来管?谁又能管?如何落实?”   商云踱:“只要立心魔誓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们丹修、器修都不擅长斗法   裴玠:不,我炼器是为了更擅长斗法 第318章 登门拜访   只要立过心魔誓,如果违背,他和空屿都能察觉到。   虽然不知道察觉的距离到底会有多远。   即便察觉不到,违背誓言,将来也难以跨过心魔考验进阶。   空屿已经笑起来了。   想不想帮商云踱是一回事,能给天下修仙者添乱是另一回事。   虽然他不愿意在八方城给商云踱当什么监督员、裁判官,但他倒是很乐意去八方城之外的地方挑动心魔。   在场众人却已经听傻了,一个个盯着商云踱,想笑时却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一片寂静中,主持忍不住问道:“小友,你不是在开玩笑?”   商云踱:“当然不是。”   他有这种想法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从这些年的经历里总结的。   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杀人夺宝、不许恃强凌弱等等,本就是八方城的城规。   建城之初他们就定下了。   无论是愿意跟随他从四方城搬来的,还是跟随蔺羽从柑九城搬来的,修仙者也好,凡人也好,要么因为信任他,要么早厌倦了动乱难安的修仙界环境,或者只是为了平安的生存环境,全都赞同他提议的城规,甚至群策群力地帮他完善。   大家一致通过,没人觉得他是异想天开。   有些决定留在八方城定居的散修和凡人,就是冲着这份安宁才留下的。   城里所有人都默认了只要在八方城居住,哪怕是暂居,也要遵守规则。   若是想成为八方城的居民,在城中长期定居,更是要立誓的。   他不否认八方城的安稳与有裴玠、蔺羽两个元婴期坐镇有关,但不许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城规同样重要。   目前为止,大家都遵守得不错,城里也没发生过什么恶性冲突。   虽然因为流动往来的人多,城里还做不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但也大差不差了。   商云踱自己是很满意的。   当然纠纷、矛盾还是有的,也有处理章程了。   起初时大家还有些不习惯,后来渐渐适应了,有了纠纷,便是先互相讲道理,或者拉上路人、邻居来旁听,若是争辩不出结果,谁也不服气,不管是修仙者与修仙者的矛盾、修仙者与凡人的矛盾、还是凡人与凡人的矛盾,都是去找城里的理事长老来评理。   而理事长老也是所有人公选出来的,因为人数问题,凡人还占了大多数。但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讲求的就是公平公正、让人信服,无论值班的长老是仙是凡,对修仙者和凡人一视同仁,即便对外来的散修和商人,也是就事论事的。   若他们也无从判断,或者事情太严重,超过了他   们的处理能力,便会找商云踱。   有覆海旗、坤泽灯在手,谁对谁错,商云踱那是一看一个准,简直比青天大老爷还青天大老爷,断案断得那叫一个有如神助,又快、又准、又能服人,断得他们城里新长起来的一批小孩都开始写断案话本子了,卖得比从那群散修那听来,疑似胡诌的离奇故事还好。   也就是这个时候,商云踱发现了若有人曾经立过心魔誓,一旦违背,哪怕没严重到被誓言反噬的程度,身上的生气、魔气也会有不正常的波动,且会一直有魔气飘出。   若时隔太久,或者对方心智很强,魔气就会出现得弱一点儿,少一点儿,但依旧会出现。   或强或弱,或多或少,持续不断。   这是道心上一个不起眼的裂痕。   就像器物上一个小小的裂缝,等到突破境界时,这个裂痕就可能导致整个器物崩散碎裂。   随之,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空屿引诱一些人的心魔时会那么顺利——只要顺着这道小小的裂痕注入更多的魔气,就能将裂痕撑大,提前让道心崩碎。   所以大多时候空屿根本无需通过入侵识海翻看意识碎片,去找别人的弱点,只要以魔气当武器用就行了。   而他拿着覆海旗将近二十年,覆海旗颜色都被他炼化变淡了些才发现这一点。   而和覆海旗共生这么久的空屿自然早就能察觉。   商云踱狠狠埋怨,然后聘空屿做八方城的监督员、裁判官,只要违背过心魔誓的人,进了八方城,都会被重点监视着。   整座八方城,没人能瞒过他们。   但八方城之外呢?   这些年他努力将八方城打造成一个无论仙凡都能住得开心的小城。   基本上也实现了,虽然小摩擦不断,大事小事一堆,但大体上他是满意的。   然而只要一出八方城,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便要削弱八九成。   分界山附近,凡人们渴望谁能阻止妖兽。   即便有了能对付妖兽的武器,依旧难以安稳入睡。   而更远的中部与东部,声音比他们更大,以问天城为中心,无数人愈加渴望属于凡人的世界。   修仙者们呢?   有了禁灵石,一个个正斗得火热。   低阶修士和散修们更是有种趁势捣乱,给高阶修士、大宗门添堵的发泄式报复感。   妖族那边也很乱。   修仙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商云踱虽然在灵修一道依旧毫无进展,修为在筑基期停留得比磐石还坚定。   可乐修、魔修两种方式,拜修仙界混乱的环境所赐,精进得很快,可越精进,他能听到、看到的越多,就越心惊。   有时候他都想,要不然把这破修仙界都炸了算了。   反正裴玠已经帮他将曜日弓重新炼化过了,再用时也不用非以人命做祭品,抓动物鸟雀就行。   但仔细想一想,还不行。   虽然长远来看,若人族再无灵石矿,这些修仙者早晚会不得不去妖族和妖修争抢资源,但短时间来看,他们去妖族之前,一定会拿凡人、拿八方城发泄怒火。   到时候,太元宗不会替他们挡着,他和裴玠、蔺羽加起来,也保不住八方城的。   八方城不能被毁。   他想来想去,若是能将修仙界变成一个大大的八方城呢?   既然八方城内可以仙凡和谐相处,别处为什么不行?   大家一起遵守互惠的规则不就好了?   只是限制滥杀无辜而已,他觉得不算难。   许多宗门的宗规比他提出的限定变态多了。   然而,没有人愿意立什么心魔誓。   商云踱让人立心魔誓的想法,对这些金丹期、元   婴期而言,比什么禁止杀人夺宝还异想天开。   诡异的氛围中,那名主持用他的话回敬了他,“小友提的建议,同样不只关于器修,恕我们难以认同。”   “不错,”其他人也道:“只有我们立誓有什么用。”   “天下修士那么多,你能让他们全都立下心魔誓吗?”   若只有他们立誓了,别人没有,那不是他们任人欺负,只能挨打吗?谁会同意!   众人看傻瓜似的,这种主意也想得出来,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商云踱倒是不太气馁,城主当久了,官司断多了,他也能懂别人都在想什么。   何况来这里本来也是赶巧了,他们答不答应,都不妨碍他要做什么。   商云踱很好脾气地继续说:“没关系,既然大家暂时不愿意,那就暂时搁置嘛,还劳烦诸位回到宗门后替我转达一下我的建议,回头我会登门拜访的。”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登门拜访是什么意思?   见商云踱已经重新坐下了,他们也没再追问。   总不能商云踱会带着他异想天开的主意一家一家游说吧?   商云踱还真这么做了。   并且还不是一般的游说。   他将收集到的舆图汇集到一起,弄了张涵盖所有宗门的超大地图,开始一家一家登门。   有覆海旗和坤泽灯在手,根本无法发生什么进不去大门、没人理会、宗主没空、长老没空、谁都没空的情况。   他甚至都不跟哪个具体的人聊,而是直接放薄雾将整个宗门都笼罩进去,然后将共建和谐美好修仙界的夙愿传达到每个人耳边。   若是谁特别不愿意,他再造蜃景给对方举正例、反例。   好处是什么,弊端是什么。   对方不愿意是因为什么。   纯粹是保守、顽固,他便在人家宗门所有人面前来一场辩论。   若对方本就是靠杀人夺宝修炼的,他就造蜃景,将对方杀过谁,做过什么坏事还原出来,再将对方那套弱肉强食、唯我独尊、你们全是我的资源的想法现场造蜃景,直播给整个宗门看。   他很愿意拉上整个宗门一起当判官。   当然,人家一宗之主也不是好拿捏的,往往还要有一番法术切磋。   无法说服时,把人打服就行了,再用对方那套赢即正义的理论,没收了他的宗门。   头几个宗门压根儿回不过神来,就先被商云踱莫名其妙用雾气围住挑衅,再被裴玠一通碾压,然后被商云踱“按你的理论,你输了,就是我的阶下囚,你的性命、法宝、功法、宗门、弟子,一切都该归我了,我杀了你也是你技不如人活该。但是按我的理论,我比你厉害,也不能随便杀人、随便杀你,只要你愿意立心魔誓,你的宗门、法宝、功法、弟子、性命,就都还是你的”给说蒙了。   更回不过神来的弟子们,更是没得选。   商云踱对他们也有一套说辞:“按旧理论,你们长老输了,宗主输了,你们宗门已经归我了,我是新宗主、新长老,你们是不是要听我的?好,立心魔誓吧。”   “若按新理论,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立誓呢?你们不能欺负别人,别人也不能欺负你们呀,没有坏处的,来来来,大家一起立誓吧。”   “难道你们为了欺负人要脱离宗门吗?那你们可就成散修了,散修是什么境况,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还有,背叛宗门我是可以号令整宗追杀你们的哦。”   众:“……”   作者有话说   云朵:这就是当反派的感觉吗,好爽啊! 第319章 心魔   疑似金龙的商云踱疯了。   除了人疯了,修仙界各宗门没人想得通他到底为什么非要逼着别人立什么心魔誓。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们想了各种阴谋论,但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便是立心魔誓这个行为本身对他有利。   于是有人想到了他手中的覆海旗和坤泽灯,又很自然地想到了空屿是魔修的传闻。   看来他不只继承了空屿的覆海旗,还继承了空屿的功法!   传着传着,不知谁给商云踱起了个外号——心魔。   之后他那稍显拗口的名字便没几人叫了,提起来,统统叫他心魔。   对此,商云踱:“……”   空屿:“……”   空屿简直气笑了。   他当年可谓威名震两族,最后与法器合在一起得了个称号,商云踱倒好,覆海旗才拿了几年,魔修才当了几天,就成心魔了?   对这个称号,商云踱本来也有点儿不喜欢,非要有称号的话,他想要沉海空屿一样,能带着自己名字的外号。   可见空屿这么介意,他又有点儿喜欢了。   心魔就心魔吧,心魔也没什么不好,好歹听上去很有杀伤力。   裴玠听得好笑,“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玉衡神君之类的外号。”   每次有人喊他什么神君,商云踱都恨不得挺一挺腰,看上去比他还骄傲。   商云踱马上道:“我当然喜欢啊!最好能和玉衡神君对称,一听就是一对的那种!哎,怎么就心魔了呢?心魔云朵、云朵心魔都不像回事,要不然,云踱魔君?”   裴玠:“……”   空屿:“……”   商云踱:“不好听吗?”   裴玠当即便没忍住笑。   空屿则直接受不了他的自恋,怒斥一句“魔字和你那破名字放到一起气势都没了”愤然钻回覆海旗内,主动和商云踱意识隔绝了。   商云踱哼哼两声,空屿很好听吗?   沉海空屿听着就不吉利好吗?   空屿嫌弃他,他还嫌弃空屿呢。   他也用自己的生气将覆海旗隔开,省得空屿打扰他和裴玠的二人世界。   从前他就想和裴玠一起游历世界,不过没想到是以这种登门找茬的形式。   又腻腻歪歪靠在一起闲聊了好一会儿,商云踱才将他那卷轴似的地图甩开,把新去过且成功“说服”的宗门名字上打钩。   “哎,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商云踱对着地图上还没去过的宗门名字叹气:“我这霸气的外号一出场,他们都开始防备了。”   还是起初的时候好啊。   宗门嘛,总是要面子的,刚开始的时候,谁也不好意思说占着天时地利,在自己家连一个元婴中期加一个筑基中也打不过。   可随着沦陷的宗门越来越多,他们也开始不在乎面子了。   反正阵法,阵法拦不住。   斗法,斗法打不过。   玉衡神君半步化神的传说也隔着上千年在修仙界重新响彻。   而商云踱那传说中继承自空屿的邪门法术也很奇特。   当他们两个成功逼一个颇有名气,同时拥有四个元婴期的宗门也发心魔誓,还让修为最高的元婴期道心动摇,修为跌落后,便成了修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了。   商云踱简直冤枉。   那人道心破碎还真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只用白雾围了对方宗门,还没围完呢,那名元婴后期就主动跳出来要和裴玠单挑。   当然打不过,一对一时裴玠甚至只用了白虹剑。   那场比试质量还是很高的,纯粹剑修与剑修的较量,过招的剑气逼得商云踱和那些弟子不得不暂时避让。   不愧是立宗几千年,传承悠久的老宗门,看得商云踱心潮澎湃。   然而还是比不过。   商云踱很能理解,他家前辈千年前就是元婴后期了,若不是被裴桑暗算,说不定早就进阶化神期了,虽然现在修为还没恢复到顶峰时,但经验不是普通元婴期可比的。   可对方显然不这么觉得,越打越不服气,越打越上火,他同宗其他元婴期眼见他要败了,一起出手,之后裴玠才把寒霜也用上了。   他道心破碎,也纯粹是因为他以元婴后期的修为带着两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期四打一没能打过裴玠,性格又比较张狂要强,一时想不通,自己破防了。   而且对方也算言而有信,输了后就真直接立誓了。   那天商云踱很开心,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光明磊落,说话算话的人了。   然而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传成是他这个“心魔”动手搞暗算,裴玠才赢了。   商云踱愤愤不平了好久,之后便发现,开始有人监视他们了,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周围所有宗门会互通有无,提前拦截。   虽然目前还没败过,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打赢谁,更不是杀了谁,也不是让全天下都在他外号威名中震颤啊!他是为了让人立誓,立誓呀!   仔细看着地图,商云踱将裴玠的袖子拨弄来,拨弄去,还是拿不定主意之后该去哪家。   “前辈,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反正修仙界这么大,这边防备,他们就换个没防备的地方嘛。   裴玠将袖子拽出来,拿个果子塞给商云踱剥:“可以,你开心就好。”   商云踱利索地剥了果子和裴玠分着吃完,便开开心心刻了一粒八面骰子,写上方位,决定扔到哪面就去哪边。   等着拦截他们的元婴期扑了空。   而远隔小半个人族修仙界的其他宗门:“???”   商云踱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四处乱窜,有人防备他就跑,没人防备他便来,还毫无规律可言。   终于有宗门受不了了,讽刺他们为什么不去让邪修立誓。   商云踱还真去了。   拿着对方圈出来的邪修聚集地,先雾气围城,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邪修们简直要哭了,杀人夺宝的事谁少干了?哪个要立这种破誓。   于是,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只是打这些乌合之众比在宗门打元婴期要混乱也痛快多了,商云踱都能跳进去这一拳那一拳。   再之后,那些被找上门的宗门也开了窍般地破罐子破摔,指名道姓地给商云踱画地图的,推荐商云踱去找和他们有积怨宗门的,喊着让他去挑战某某的,只要他们能赢,不必多说,他自愿带着全宗立誓等等。   主打一个我逃不过,别人也别想好好过。   商云踱倒是不介意成全他们,去哪儿不是去呢?   反正最后所有地方他们都要走一遍的。   他劝人向善的旅程,莫名其妙就多了些替人代打的行程。   商云踱斗法经验突飞猛进,去没有元婴期的小宗门,或是邪修聚集的小城、深山,裴玠就会从切磋斗法,改成现场教学。   轮到裴玠认真斗法时候,商云踱就站得远远地,边用雾气将其他人隔开,边星星眼围观。   除非多名元婴后期联手,裴玠为了节省体力避免受伤,会暂避锋芒直接带商云踱传送换地方,其他时   候,只靠五行生生术,便能以持续的灵力对普通元婴期进行碾压,连元婴后期都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他们满修仙界搅风搅雨,搅地众多宗门开始商量联合围剿他们两个时,修仙界突然爆发了一件惊动所有高阶修士的大事——   有化神期要飞升了。   而飞升的地方,就在分界山内,甚至是比较靠近人族的地方。   得到消息的元婴期全都顾不上商云踱和裴玠了,尤其是元婴后期,谁都不想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盛况。   之后连金丹期都忍不住跑到附近去围观。   上次有人飞升,那都是什么时候了,许多人还以为世上再没人能飞升了呢。   一时间,分界山人员暴增,有些只听了个模糊消息,压根不知道真假,更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儿的修士,无头苍蝇一般打听寻找。   等他们好不容易找对地方,飞升之地早被化神期以结界围好了。   结界外,元婴期和妖族的化形期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地方,金丹期和其他闻讯而来的妖修、散修、低阶修士,也按照修为排在元婴期后方。   让他们意外的是,商云踱和裴玠赫然在结界之内,一副和化神期都很熟的模样。   早就知道商云踱和化神期有往来的元婴期并不意外,有些则全然惊呆了。   低阶修士更是不可思议:“那不是筑基期吗?”   怎么筑基期也能混进去了?   那他们……   他们稍稍往前挤一挤,便被修为高的狠狠瞪回来。   散修们更是憋憋屈屈往边边角角缩。   这时候他们忽然觉得,若人人都被“心魔”逼着立那宛如发疯的心魔誓其实也不错。   若是那样,他们就能怼两句,看看怎么了,你还能仗着修为打我么?   不过更让高阶修士们意外的是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到底是谁要飞升。   怎么两族的化神期好像都在做准备?   他们很清楚,修为到了化神境界,两族间的矛盾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可事关飞升,是修行中最重要的大事,不该寻找一个安静之处,封锁周围,屏息静神,独自突破吗?   别说异族,即便是同族也会多加避讳才对。怎么这次飞升,倒像是两族所有化神期要合作?   总不能是所有人一起飞升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目的地就交给伟大的骰娘吧!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出现吧,方位!琢磨他行动轨迹的宗门愤然掀桌 第320章 残烛   他们还真猜对了,只不过不是要一起飞升,而是所有化神期合作,帮寿元将近的白玉龟族老妖修一起撕开空间。   当然,帮也不是白帮的。   老妖修亲自邀请,又给了不少好处,才能说动两族所有化神期一起出手。   而之所以要两族合作,也是迫于此种无奈。   以现下的条件,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只靠一族十多个化神期,都不足以撕开空间,想在这个时候尝试破界,就只能靠人数来弥补一个人的灵力缺口。   而这种多人合作的方法,灵感正来自商云踱。   只不过商云踱无意间看到的是同族内两人一起撕开空间,让一族人离开。   而他们要将两大族这么多人的力量结合到一起,   其实比同族两人要困难得多。   也就是老妖修活得够久,懂得够多,而白玉龟族又沉迷占卜,不喜争斗,族群偏安一隅上万年,和哪一族都没太深的矛盾,才能让所有化神期都卖他一个面子。   更重要的是,老妖修结婴后占卜就甚少出错,进阶化神期后更是从未失误过,他要尝试飞升,即便是大限将至,不得不做,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破界飞升的经验弥足珍贵,所有化神期都想知道破界飞升究竟是怎么回事,商云踱幻化的景象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老妖修许诺的条件之一,便是不作保留,公开飞升,允许他们使用留影法宝,还允许两族任何人来旁观。   也正是他提前告知了所有化神期具体飞升的时间和地点,两族的元婴期、金丹期乃至低阶修士才能提前得到消息,赶来观摩。   时间终于快到了。   为了这一天,老妖修几乎倾尽所有。   以他为首,几个化神期布置起了无比复杂的阵法,还插上了三十六根聚灵锥。   他们需按各自的灵根站到特殊的方位,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聚灵锥,经过聚灵锥传导,暂锁进阵法内,最后汇聚到老妖修脚下,由他来取用这些精纯的灵力。   商云踱忍不住看向裴玠。   这阵法似乎和五行生生术有些像。   原理是相似的,都是在身外设置一套与经脉相通的气海,来补足身体无法承载的灵力。只不过这套阵法更繁琐复杂,也不像五行生生术那般灵气能自行转换,而优点则是能承载的灵气更多。   想要撕开两个世界间的通道,需要的能量可是非常庞大的。   商云踱站在阵外,还是结界边缘,都被灵压影响得气息不稳了。   然而,还是失败了。   起初还算顺利,然而就在老妖修真的在天空中撕开了一条缝时,就在所有围观者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中,破界戛然而止。   白玉龟族老妖修寿命走到了尽头。   另一个世界的灵气已经如风般吹来,他却停止了呼吸。   如一支残烛熄灭。   穷尽一生,上千年的追求,成了吹灭他生命的最后一缕清风。   商云踱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他通过不正常逸散的生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所有化神期已经霍然起身。   反应最快的两个化神后期更是试图接替老妖修继续下去。   然而那道裂缝还是关闭了。   天空恢复如初,天色蔚蓝如旧,白云悠悠,一切都像一场幻梦。   结界外,更多根本没反应过来,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修士们议论纷纷。   所有化神期都飞到那片裂缝曾出现的方位,试图寻找它的一切痕迹。   商云踱不知自己何时已经站起来,盯着老妖修盘坐在阵中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他算准了方位,算准了时间,找到了通道。   甚至真的找到了一处比这里灵气更浓郁的世界。那些飘来的灵气,已经接近商云踱熟悉的无尽之海末期,可惜,只差一步,功亏一篑。   “如果他不占卜……”商云踱下意识说完,又停住。   如果他不占卜,就不会把仅剩的寿元提前耗尽。   可是他不占卜,就无法知晓这样的时间与方位。   "……"   商云踱盯着眼前的身影,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时运罢了。”裴玠牵了牵他的手,“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有没有给他看到那些景象,他都不会停止占卜,这是他选的路,要么因为死亡终止,要么到达终点破界飞升,不会有其他结局。”   “……嗯。”   “能在死前确定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即便遗憾,也算不上全然遗憾。修行本就是没有穷尽的,羽化飞升不可求,那么破界可去的另一个世界,也算旅程的一个答案,哪怕不是最终的终点,有了答案,总算是对光阴流逝的些许慰藉。”   “……嗯。”商云踱深吸一口气,也用力握住了裴玠的手。   人各有志,他知道的,飞升便是老妖修的心魔,从当初便知道的,所有化神期中,只有他一人最执着于此。   那么,这份答案能弥补他的遗憾吗?   商云踱望着飘散的生气,心想,终归还是遗憾与不甘更多啊…… 第321章 陌生   与商云踱的一腔复杂不同,对化神期们而言,这次尝试的惊喜是远大于遗憾的——   他们终于亲自确认了,商云踱给他们看的幻象是真的。   修仙界真能连通另外的世界,用这种方法来打开通道也是可行的!   新的空间,就意味着新的可能,哪怕这不是羽化飞升,但也足以鼓舞人心。   他们收起留影石,正欲再谈,却忽然听见轻微的碎裂声。   阵法内,暗金色的聚灵锥上裂纹蔓延,越来越快。   不过眨眼间,随着聚灵锥碎裂,整个阵法骤然炸开,周围的结界只阻拦一瞬便被冲碎。   结界外,旁观的修仙者们连天上的裂缝到底是什么,怎么又消失了还没搞清楚,便被爆炸的灵风炸晕。   正好站在商云踱身后才免遭于难的修士们,震撼且僵硬地看着眼前被炸毁的山地、中间的大坑和周围瞬时没影生死难料的修士,再看看前方安然无恙的商云踱,和挡到他前面的四个化神期,陷入诡异的沉默。   商云踱自己也吓了一跳。   琴自动挡到他面前了。   裴玠比琴更快。   而那四个化神期竟然也不比裴玠慢,忽然闪现到他眼前,吓得他有些受宠若惊。   爆炸声消失,他连忙往四周望,虽然周围的人都秋风扫落叶似的晕的晕,伤的伤,但好在大伙是按照修为等阶围在外面的,修为越高越靠前,低阶修士都在远处,伤亡不算惨烈。   而且结界也阻拦了一下,在场的化神期也够多,除了拦在他身前的人特别多外,其他化神期也出手将喷涌的灵力打散了。   只是结界内的山地和老妖修的遗体,全都化作了烟尘。   商云踱望着眼前的大坑,感受着尚未消散的灵   气,忍不住深深叹气,甚至走神似地想,这里可能要出现一个新的大湖了。   还适合开垦种地。   说不定比八方城附近还肥沃……   但无论哪边,没当场就晕过去的修士全看到了化神期对商云踱的与众不同。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化神期对商云踱和裴玠到处逼人立心魔誓的行为无动于衷。   现在,化神期们重新燃起新的破界飞升梦,更不会制止商云踱了。   他们很清楚,商云踱的修为只是看上去没有进步,依旧还是筑基期,可每年见面时他所用雾气的变化却逃不过这些化神期的眼睛的。   而且自从商云踱开始到处逼人立心魔誓后,那种奇妙的力量变化便更明显了。   他们自己检查过自己,也翻找了不少与魔修相关的东西,但商云踱的所作所为,与曾经的空屿大不相同,功法也并非一种。   倒是更像以逍遥宗自居的一些散修。   也有人查到了商云踱和长河仙子的交集,再查一查这位至今还在闭关的女乐修过往、传承,倒是确实与商云踱有些相似。   以乐器做法宝,亲近凡人,不排斥异族,并非单纯的灵修,行为散漫不羁……   但无论怎么查,这传承单薄、有失传危机的一派,都算得上是品行端正的逍遥散仙,甚至有些疾恶如仇。   若是传承此宗,商云踱的所作所为确实说得过去。毕竟他的师姐、师父、师祖,都有些与修仙界格格不入的疯。   不过对化神期们而言,商云踱的进步到底是魔修功法导致,还是有什么其他力量,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影响每年的会面,且对他们更加有利,他们何乐而不为?   再者说,商云踱和裴玠的所作所为他们早就注意过了,且不说按照约定俗成,进了化神期便不能再插手化神修为以下的恩怨,即便他们想插手,用什么理由呢?   商云踱既没杀人,也没夺宗,打赢了连法宝、灵石都没要过谁的,非说他们将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可就有些胡说八道了。况且他逼着别人立下的心魔誓,也根本谈不上邪恶,在他们听来还有些天真幼稚。   但不管怎样,总不能不许人家登门切磋,更不能强说人家不让他们滥杀无辜、杀人夺宝是错吧?   商云踱还天天喊着人人遵守,有利修仙界太平,人人遵守,能让修仙界变成美好人间呢。   不想遵守?   简单,打赢裴玠不就好了吗?   打不过?   都是元婴期为什么打不过?   难道打不过就要化神期替他们出头吗?   那裴玠身后还有个裴恪呢。   不想掺和的化神期给了自家宗门后辈一番菜就多练似的回答,把人打发了。   又不是要灭宗了,一宗人,修炼了那么些年,连个元婴期都打不过,有什么脸找他?   再次相聚时,化神期们还重新约定了一番除非两族开战,或者自己的宗门将灭,否则化神期不可掺和修仙界小辈的恩怨。   并借此示好与商云踱谈条件,既然少了一人,商云踱修为又精进了,那么新的一轮,幻景要从五天变六天。   商云踱接受了条件,自己劝人向善的旅程愈发无法无天。   反正化神期忙着飞升不会管,修仙界再没人能奈何他们两个了!   当然修仙界众多宗门、修士也不是吃素的。   想让他们服输也没那么简单。   除了已经被逼立誓的和亲眼看见化神期护着他,猜到他一定知晓不少飞升秘密的元婴期置身事外的,那些自诩修为不错,傲气冲天,或只是不甘被人指手画脚的元婴期们干脆联起手来主动追杀他们两个。   多年过去,商云踱被追得对杀气和灵力的感应都比从前敏锐了。   法术、体术、法宝,磨炼得全成了本能反应,用   得愈加得心应手一气呵成,再也不像个低阶小修士了。   就在商云踱习惯了这种生活时,某天忽然又出了新状况。   他们到达一处宗门时,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抵触和杀气。   满宗飘出的生气都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还带着三分埋怨的意思。   有些小弟子还指着他和落雪行舟兴奋大喊:“花舟!”“心魔!是心魔!我看见旗了!”   商云踱一阵懵逼。   什么情况?   没有游说,没有斗法,没有谈条件。   商云踱早就滚瓜烂熟的台词没来得及吟唱就被堵回去了,搞得不上不下的。   接连几个宗门都是这样,到一个名气很响亮的大   宗前,他连雾气都没来得及放,先迎来对方一阵吟唱。   把商云踱都搞懵了。   他听着对方几个金丹长老客客气气侃侃而谈,但说来说去就是:   我们已经立过心魔誓了。   我们立心魔誓并非我们怕了你,而是我们宗身为修仙界大宗之一,以修仙界秩序、和平为重,主动承担大宗应有的担当与责任。   其实我们以前就是这样,我们的宗规比你到处逼人立的心魔誓更完善,立不立心魔誓我们根本无所谓,所以立一个也无妨而已。   忙你自己去的吧,不用来我们宗了。   商云踱:“???”   他迷茫极了。   他们是有一阵子没出来行动了。   先是照例去分界山,然后又去了趟苏紫苑家给憨憨师弟送贺礼,祝他们两个结道侣。   再之后,他们在蔺家默许下,帮蔺羽到蔺家偷了另一个妖化的小孩回来,之后又到无尽沙洲外转了转,   帮海族遗族和附近凡人村镇修了些蓄水井,还在问天城停留了一阵子……   但满打满算,也才半年多吧,怎么修仙界就进化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再一次打开他那边缘都有些破损的手工地图,看着打过的一个又一个小钩,商云踱后知后觉意识到,经过他们十数年的努力,整个人族修仙界,已经有超过六成的宗门立过心魔誓了。   孰正孰邪,谁是谁非,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似乎并不那么有力。   当参与者占据大半时,世界已经有了新的秩序。   从前骂他是邪修的人开始骂不肯立心魔誓的才是邪修。   连他曾经头痛的难题都变得迎刃而解了——   他曾经想,等几十年过去,又有一批没立过誓的新弟子成长起来,他是不是还得挨个宗门跑,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然而事实是,他忙得晕头转向时,所有立过誓的宗门都已经让后加入的弟子也要立誓了,这甚至成了许多宗门的入门门规。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都立过誓,哪里肯允许有弟子有背刺、偷袭他们的可能呢?   必须立誓。   并且大半将心魔誓加入门规的宗门,给弟子用的誓约内容比商云踱让他们立得更加苛刻。   商云踱悟了好些天,终于悟明白了,人也好,宗门也好,势力也罢,都是党同伐异的。   现在立誓的宗门占了上风,便开始逼那些没立誓的宗门赶紧立誓了。   现在大多宗门对他们的埋怨变成了为什么不能搞快点儿?   商云踱:“……”   但这种转变也不是没有好处。   一起探寻秘境的低阶修士们就很欢迎立过心魔誓的宗门弟子,只要立过心魔誓,无论对方出自大宗门还是小宗门,都能放心合作,而没有立过誓的宗门弟子或者散修,就成了他们的天然警戒对象。   低阶弟子对此体悟最早也最深。   虽然起初他们立誓也不情不愿,他们的宗门甚至会被周围其他宗门嘲笑。   可真要合作时,所有人都会倾向选他们。   只是最初他们需要头疼对方到底是想合作,还是想暗算他们。   但只要对方是可靠的,或是比较有名气的,在选队友时总会忍不住优先选他们这些无害的立誓者,而不是修为更高者。   于是,为了方便历练,许多低阶修士在商云踱到来前就已经立过心魔誓了,还立过很多遍。   随着立心魔誓的宗门逐渐变多,那种因为心魔誓形成的信任和警惕,都快成为一种带着点儿霸凌意味的合作标准了——若是谁没立誓,又不肯临时补一个心魔誓,会被孤立排挤。   这种排挤来得商云踱都始料不及。   他开始认真留意时,才发现现在骂他的不是宗门弟子,而是各路邪修!   气得商云踱发现谁在骂他,只要距离不够远,就专门跑去逼对方立誓。   逮着了那些修为还低、年纪还小的炼气期,商云踱就要老实不客气地一阵批评教育——你师父是谁,谁教你当邪修的,把你师父的名字、地址告诉我,不许走歪门邪道!   商云踱很高兴修仙界这些悄然无声的改变。   也许再过十数年,他和裴玠就能从这项劝人向善的项目里光荣退休,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但最让商云踱开心的是,长河师姐终于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愿意立心魔誓的时候,他们叫我心魔,现在他们愿意了,还叫我心魔,前辈,我不得劲(趁势贴贴)   邪修们:你口口口口口心魔!口口口心魔!   裴玠·(寒法器)去吧。打一顿就好了 第322章 长河   经过漫长的突破,长河仙子依旧没能结婴。   商云踱赶到时,长出一头白发的长河仙子正领着一群凡人修房子、做乐器。   商云踱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长河仙子瞧见他,先笑了道:“哎呀,心魔仙师。”   商云踱:“……”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称呼。   尽管都过了二十多年了,问天城的人见到他一直是喊小商仙师,他都不知道原来他们背地里是这么称呼他的。   裴玠先去客栈了。   让他们师姐弟两人单独叙旧。   两人便一起坐在房檐上,看长河仙子从前闭关那座位于小丘上的小宫殿。   更早之时,那是城里修仙者们聚会所用。   “那现在改成庙了。”长河仙子指给他看,“他们现在叫我长寿姥姥,还比着我的模样弄了个木头雕像放进去了。”   商云踱:“……”   他还真知道这回事。   因为长河仙子在闭关,他每次来城里都会到附近弹琴,以防师姐被打扰,还在那座小宫殿外布置了防止窥视吵闹的阵法。   但二十多年,是凡人们的小半辈子了,许多人虽然经历过问天城大战,却始终不知道里面住的到底是谁,后来连里面到底是不是活人都不知道了。   虽然进不去,推不开,门窗也什么都看不见,可总有小孩儿忍不住好奇,偷偷爬上来趴在门窗外往里瞧。   有几块儿石砖都被他们摸滑溜了。   大人口头上不许,其实自己也好奇。   常常是嘴上教训孩子“不许往里看”,行动时,则趁着拉走孩子,也赶紧往里望一眼。   等那群从小好奇的孩子长大了便更好奇,于是不知是谁开始编起传说。   说里面住的是个神仙婆婆,能呼风唤雨,有人说她是保佑不生病的,有人说是保城里风调雨顺的,还有说是送子娘娘的。   离谱之中,他们还有证据。   证据,就是商云踱。   城里传得最广的说法,说他是当年降世问天城打败伪仙,帮助凡人的金龙坐下的持琴童子,母亲是在他们问天城得道成仙的,成仙的位置就在这座宫殿内,他舍不得母亲,所以总是来这儿弹琴怀念。   头一次听说这段传说时,商云踱正和裴玠在附近吃早餐,他当场大脑当机,咬着一个包子整整静止了两刻钟,才把包子掉进盘子里,裴玠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商云踱难以理解这听起来哪儿都逻辑不通的传闻是怎么流传起来的。   那天他站在城里逢人就解释,里面闭关的是他师姐,叫长河仙子,不是神仙婆婆,他们也不是母子。是闭关,不是得道成仙,人还活着,不要跑来门口摆供品许愿了。   城里的凡人却大为吃惊,那小宫殿都二十多年没开过了,里面竟然是活人?!   于是,神仙婆婆成了长寿姥姥,变成了保佑平安长寿的神仙。   偷偷在殿前磕头许愿的人依旧没减少。   提起这段,商云踱就莫名替人尴尬,可他现在更难理解了,师姐人都活生生出来了,怎么还改成庙了呢?   长河仙子倒是并不介意,笑得比从前还恣意开心,“这不是挺好玩的吗?”   好些人是真把她当神仙,出关后,城里的凡人又害怕又想亲近她,天天有人给她送供品。发现她不凶,还偷偷叫她活神仙。   收了供品,她尝几个,便将剩下的分给城里城外穷困的老人孩子。   至于他们许的愿望嘛,顺手能帮的她就帮,什么想发财之类的,她就当没听见。   找错神仙啦!   她自己还穷着呢!   长河仙子愉快地跟商云踱分享着这些日子的笑谈。   商云踱看着她一头白发,却忍不住叹气。   虽然他知道姥姥是尊称,可还是忍不住想,“他们肯定是因为看见你的头发才叫长寿姥姥的,我之前学过一个小法术,能把头发变黑,我教你吧!”   长河仙子摇摇头,“不,这样就好,这样我说什么他们都会好好听,样貌太年轻可没这样好用。”   商云踱好一会儿没说话。   修仙者到了金丹期后容貌便不会再有什么变化,衰老的速度也会变得异常缓慢,那些白发的金丹期、元婴期,往往是在结丹时已经步入老年了,容貌也随之固定下来。   若结丹时是黑发,头发突然全白,要么是像他一样,突然间透支太过,折损了寿元,要么……   便是大限将近了。   长河仙子看着忽然低下头,不吭声默默开始掉眼泪的商云踱,愣了愣,连忙忍笑地拍拍他的后背,“哎呀,都是无人不知的心魔了,怎么还哭鼻子了?”   商云踱擦擦眼泪,又有新的涌出来。   像遇到了伤心事或是受了委屈,跑来她庙前喊着   姥姥哭鼻子的孩子似的。   长河仙子终于没憋住笑,“快别哭了,我还有四五十年寿命呢,又不是马上要死了,一会儿玉衡神君来了我可解释不清了。”   商云踱:“没有结婴的可能了吗?”   长河仙子摇摇头。   商云踱:“是因为心魔吗?”   她再次摇摇头,“不是,和心魔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修为不足,资质不够罢了。”   她一生坦荡,虽有不少遗憾,但未曾到变成无法克服的心魔的程度。   对她来说,比心魔更可怕的是即便过了心魔关,却依旧无法结婴的事实。   实力如此。   资质如此。   极限便是如此。   于是,这份平平的资质又成了她的新心魔。   人是多么难接受自己的平庸啊……   那可比商云踱这满世界逼人立誓的“心魔”凶狠多了。   但又能如何呢?   长河仙子坦然道:“步入修仙之途时,每个人幻想的终点都是飞升,可实际上能结婴的也只有寥寥几人罢了,这就是大多修仙者的归宿呀。”   可大家终究不过是人。   修仙者也不过是寿命稍长、会些法术的凡人而已。   “以我的资质,能修炼到金丹后期,已经是祖师保佑撞大运。说来还多亏这场历练,我的修为、心境都更稳固了,否则恐怕十多年前我便已经大限临头了。”   商云踱没说话,只听空屿的哼声,他就知道,这场突破没那么简单。   若师姐没能克服重重困难,只怕就不能顺利出关,而是早就身死道消了。   “不,”商云踱摇摇头:“我觉得你很厉害。”   没有幻影术。   没有蜃龙血脉。   不能通过神游补学那么多功法、经验。   也没有机缘巧合得到覆海旗和坤泽灯。   甚至连传承都是残缺不全的。   他们这一支还那么穷,没有多少丹药、法宝供她用。   可长河师姐没有走向邪修,一生没有害过人,只是靠自己缓慢但坚定地一步步修炼到了结丹期。   天赋、努力、毅力,都是缺一不可的。   他懂得越多,就越知道其中的艰难。   长河仙子盯着商云踱认真的表情,也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商云踱成熟了一些,但一不小心还是会有些天真气的脸。   商云踱被捏懵了。   和城里那些被她突然捏脸愣住的孩子一模一样。   长河仙子哈哈笑,“除了实力,其实我运气也不错。”   天下孤儿何其多,她却在刚刚开始记事时便遇到了将她当作掌上明珠的师父。   修炼时,她的天赋所在,也恰好与逍遥宗是契合的。   否则她可能连筑基都做不到。   虽然没富有过,却也没穷到特别惨。   想要的乐器攒一攒总是能买到。   交的朋友虽然不多,但无论仙凡,大多都靠谱。   唯一的挫折是教徒弟,以为传承要毁在她手中时,偏偏遇到了商云踱。   而现在,在她自视多年,有所领悟时,还有几十年寿命可以尝试、挥霍。   老天待她不薄。   长河仙子松开手,望着天际道:“我准备成立一个新宗门。”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不是修仙宗门,是教凡人学乐器乐理,修身养性,以乐为途,以乐入道的凡人宗门。”   正好她所剩的寿命大概是凡人的一生,那么便试试以凡人的一生能做什么吧。   长河仙子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宗的传承就靠你了,若是有空,也欢迎你到我的新宗门来教导弟子。”   几日后,房屋修缮好,就在长河仙子曾经闭关的小丘脚下,第一个凡人宗门长河宗成立了。   六十多年后,长河仙子仙去。   弟子们和商云踱遵照她的遗愿,将她安葬到小丘下,长寿姥姥庙和长河宗之间。   几百年后,问天城及附近的凡人依旧知道,长寿姥姥叫长河仙子,是个精通乐器,和善慈爱,爱笑爱唱歌,爱吃爱玩,爱和弟子开玩笑的漂亮仙女。   又是一年一次进城卖草药的日子,头一次进城的孩子牵着长辈的手,听着长辈说着一日要做的事。   路过圣贤祠,先去给闻先师和其他先祖先师烧香,再去城里草药街卖药,然后去长寿姥姥庙,最后去采买家里要用的东西。   “再买块儿布,给你做身新衣裳。”   小姑娘还没到爱美的年纪,迈着小短腿仰着头直问:“不买长寿糕吗?”   “哈哈,到了庙里,你要是不乱跑,不乱喊乱闹,   好好听人家弹曲子,就给你买。”   小姑娘舒坦了:“那庙灵验吗?”   “当然灵了!长寿姥姥保佑你健健康康不爱生病。”奶奶压了声音道:“听说运气好还能遇到姥姥的弟弟心魔仙师给看病呢,给的仙丹什么病都能治好。”   “啊……”小姑娘一心惦记着糕,“邻居阿姐说,吃了长寿糕也不生病。”   大人们哈哈笑,“你乖乖跟爷爷奶奶听完,出来就给你买。”   “那好吃吗?”   “当然好吃!刚做出来的最好吃了,又甜又香,说是长寿姥姥从前最爱吃的点心了。”   “那我乖乖的!”   作者有话说   师姐的庙、闻先生的祠,香火都旺旺的云朵:大家都成了传说故事里的角色~ 第323章 事业巅峰   地图上最后一个宗门名字也被打上钩时候,商云踱生出中刮奖中奖的激动感。   还有点儿难以置信。   以防错漏,他又把卷轴卷起来,从头开始,一个一个看。   有最初结合各种地图写下的第一批名字;有后来添加的,地图上没有的小宗门;有他特意换了颜色写的算不上宗门的“宗门”——邪修聚集地;还有最难统计上,全靠别人提供信息或路过才知道的各种家族;最后,便是有些规模,类似四方城那般,仙凡混居小城。   一个又一个。   几种颜色混在一起,近看有些乱,可隔得足够远时,又像写意画一样。   很壮观。   “嘿嘿。”   看到每一个名字,商云踱都能想起对应宗门交手过的那些人。   都是时光啊……   商云踱颇有感慨地想,这些宗门的名字,应该算他这些年日记的标题。   数了小半天,终于数到最后一个,真的全都打钩了,商云踱愣了愣,松开卷轴,大声“啊”了一嗓子,向后一倒,直接倒进落雪行舟的花丛里。   裴玠听到他抒情又激动的喊声,从洞府出来,就见商云踱和他那长得宛如游龙的卷轴一起躺在花丛里,商云踱更是躺成一个大字,手脚还游来游去地摆。   “这是怎么了?”   “前辈!”商云踱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冲到他面前,抱住裴玠转圈圈,“完成了!所有宗门都立过心魔誓了!”   裴玠微诧。   他自然知道已经不剩多少了,但没想到今天去的就是最后一个。   平平淡淡地过去,发现对方早就立过心魔誓,又平平淡淡离开。   商云踱还嚷着不能白来,跑去附近买了些吃的玩的,又买了些草药,他也顺手买了些材料,想给商云踱重新炼化一下丹炉。   平静得像出来采购一样。   与最初开始时,到哪儿都需要打一场,强迫别人立誓大相径庭。   这样的结尾,对这项堪称了不起,足以震撼整个修仙界,甚至该记录进修仙界历史中的大事来说似乎有些平淡。   但努力将近二十年才促成这初时听来不可能之事的商云踱,没有任何不满,只兴奋得手舞足蹈,嚷着:“我要把这份儿地图裱起来!”   裴玠:“……”   商云踱:“还要起个响当当的好名字,叫什么呢……嗯……就叫事、业、巅、峰!”   裴玠失笑。   他就不该指望商云踱能想出什么听来正常的名字。   商云踱抱着他的肩摇摇晃晃:“你帮我写吧,前辈!你帮我写!等裱好我们就挂起来!”   裴玠还真给他写了。   连裱都是裴玠亲自裱的。   这卷轴太长,找了凡人的、修仙者的好几个店铺,哪家也铺不开。   倒是商云踱让所有宗门都立过心魔誓了的消息从各个裱画铺不胫而走,快速传向整个修仙界。   裱画师傅建议他裁开裱好再接到一起,商云踱不太愿意,裴玠干脆买了些工具拿回落雪行舟帮他裱。   要晒干时,就贴到洞府巨大的兽骨墙壁上。   商云踱凑在一旁给裴玠打下手。   明明他炼丹时对灵草的控制已经精准入微,可这种时候总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只管给裴玠递递东西,再一句接一句,说些夸夸的话。   他们两个相处这么多年了,裴玠依旧没烦他这套真情流露,偶尔觉得他夸他过头了,就会笑场似的扭头看他。商云踱便凑上去亲亲抱抱。   早就受不了的阿百一到筑基期便独自历练去了,而空屿也深谙到了只剩他们两人时,就该主动把自己屏蔽起来。这两人没腻,他们腻了!   等卷轴裱好了,商云踱乐滋滋地看着他的“事业巅峰”,又让裴玠补上他们两个的名字。   裴玠:“现在?”   商云踱:“嗯嗯嗯!反正又不是不能写字的书画,前辈,你写裴玠、商云踱,把你名字写到前面。”   裴玠:“我的名字写前面?”   商云踱:“嗯!前辈你占九成功劳!”   没有裴玠,他的想法就是异想天开。   有了裴玠,别人才不得不屈服立誓。   裴玠失笑,提笔还是先写了商云踱的名字,“不必那么客气,你的决定占八成功劳,剩下的两成,我们再平分就行了。”   所谓的化神之下第一人,每个化神期都曾做过,那些止步化神之外,到达元婴巅峰的修士也不知道有过多少。   若是想,能做到登门逼迫立誓的人不知凡几,可想做的没有一个,包括他自己。   若没商云踱,他不会有兴趣去做这些。   商云踱还傻傻地望着他。   裴玠放下笔用力揉了揉商云踱的脑袋。   起初时,他便有八成把握能做到。剩下的两成,做了再随机应变就是了。   可商云踱不一样,他根本没一点儿把握,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难,对他而言,一切犹如迷雾泥沼,但他还是决定做了再说。   即便做不成,至少问心无愧了。   商云踱买好了供品,去找那些曾经借给他力量,他却没能在对方在世时及时还愿的陌生人。   裴玠还在沉睡时,他便开始逐步还愿。   当时的他,势单力薄,自己也惶惶不安,人是慌乱的。   还是又去见了闻非,参加完闻非的葬礼后,才决定不能一直在无尽沙洲窝着。   和凡人比,他能做很多,至少要信守承诺。   于是,他开始在问天城和其他地方帮凡人,改进丹方,也开始凭着记忆找当初借力量给他的人。   那些具体的愿望是好办的,无论想尝什么,喝什么,要什么,玩什么,看什么……哪怕是想发财想要长寿,他也有办法帮他们实现。   可唯独想要和平安宁,想要幸福生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修好分界山的结界,更无法保证妖兽再不到人族来。   他便只能在他们周围布置阵法。   可他一个人能布置多少阵法呢。   只靠这种小小的防御阵,又能保护多少人呢?   他又该怎么给全天下布阵?   后来,建起八方城之后倒是好办些了,他能一家一家问,你们愿意搬去八方城吗。   在他活着时,他能保证八方城不会被妖兽滋扰,不会有修仙者压迫,能和平安宁。   可许多人根本不想搬家,依旧有人信不过他,不相信他真的会帮他们。   那么只有修仙界环境改变了才行吧。   这也是萌生让所有宗门立心魔誓的初衷之一。   虽然对很多人来说,这个结果来得还是迟了些。   这么多年过去,人家坟头树都挺高了。   走过几处后,商云踱拉着裴玠隐身藏在一户农家院外,“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   商云踱指指正在院子里修农具的中年人,“当时我问他心愿是什么,他说,他的心愿就是想要帮我。”   裴玠也记得商云踱说过有那么一个小孩。   商云踱:“后来我来找他,问他有没有别的心愿,他说他什么都没做呀,我说我是修仙者,他当时帮上我了,我可以回报他,他什么都没要,只开心地说,他愿望已经实现了。”   可惜小朋友长成了大人,生的小朋友都快能生小朋友了,他才完成一点儿同样帮了他的这家爷爷的心愿。   想要天下太平。   可要天下太平太难了。   哪怕逼着分界山附近宗门修了结界,逼着所有宗门立了心魔誓,努力让凡人们有对付妖兽和修仙者的武器可用,但距离天下太平还有多远,商云踱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永远都做不到吧。   神仙来了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只要尽己所能,不被心魔困扰便是了。   商云踱又补了补这家的结界,转头道:“前辈,咱们也去游历吧!”   裴玠:“嗯?”   商云踱:“去妖族!”   裴玠:“去找裴狩吗?”   商云踱一怔:“啊?”   裴玠:“你和阿百不就是这么商量的?”   商云踱讪讪:“你知道呀。”   裴玠转身:“那我不知道。”   商云踱嘿嘿笑笑,追上他,边走边拽着他衣袖晃,“你不用帮我。”   裴玠:“嗯,我谁也不帮。”   两个月后。   再次被堵住去路的裴狩望着挡在他面前的裴玠,直接气笑了,“师兄,你拦我去路也叫谁也不帮?!”   裴玠表情都没变一下:“我不是连剑都没拔吗。”   裴狩:“那你让开!”   裴玠摇摇头:“你们两人间的恩怨,早晚要解决,既然总要解决,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   裴狩:“我受伤了你没看出来吗?”   裴玠:“你元婴,他筑基。”   裴狩笑起来:“呵,师兄,你们两个这些年名气可大极了,我窝在妖族都听过心魔的头号,他手里有覆海旗有坤泽灯,你当我傻吗?”   裴玠:“那你要等他修为更高些?”   裴狩:“……”   他一时竟听不出裴玠到底想帮谁。   裴狩狐疑:“你真的不会帮他?”   裴玠摇摇头,肯定道:“不会。”   裴狩:“我若杀了他呢?”   裴玠:“我会替他报仇。”   裴狩:“……”   追来的阿百:“……”   “???!”商云踱急停,“前辈?”   裴狩:“呵,若他杀了我呢?”   裴玠:“你们两人之间,错的本来就是你。”   裴狩再度气笑,握着剑的手上青筋都要蹦起来了:“好好好,好一个谁也不帮!”   作者有话说   裴狩:你听听这对吗?啊?!   裴玠: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第324章 道侣(正文完)   “好一个谁也不帮!”   裴狩话音未落,长剑脱手,朝着后方斩来,覆海旗如长枪截断剑势,将如虹剑气打散,商云踱已经持旗拦至阿百身前。   “哦?”裴狩接住被挑飞的剑,朝商云踱挑了挑眉,“筑基期竟有这种反应。”   商云踱抖动旗杆,将被灵风吹动猎猎作响的旌旗绕到杆子上,“我的名气不是很大吗,你不知道我们从前天天去宗门踢馆吗?人族所有元婴期我的见过,比你厉害的比比皆是,你也没什么了不起。”   修为更高的。   功法更隐蔽的。   擅长偷袭,无声无息的。   和裴狩风格相似的元婴期他见过不少,想抓了他威胁裴玠的也大有人在。   别说中途他们还被追杀过好几年,就是只天天   看,看个一二十年,该怎么应对这种偷袭,他也早有经验了。   商云踱微微回头:“你去前辈那边。”   阿百马上向后退,谨慎得跑远了再绕行,离他们两个远远的。   “呵。”裴狩轻笑一声,瞬间便没了影子:“白眼狼!”   但灵修的隐匿法术对商云踱没用。   多年的锻炼,又有覆海旗在手,纯粹比速度,商云踱已经能追上元婴期,剑与旗激烈碰撞,修为最高时也只到过金丹期的阿百早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险之又险地被商云踱救了几次,才飞到裴玠一旁。   “阿蠢这么厉害了?!”他独自跑出来历练也才几年吧?   裴玠轻轻摇摇头。   若只是逃跑躲避,如今的商云踱确实能仗着覆海旗的特殊用法从元婴期眼前脱身跑掉。   可若只凭覆海就想和元婴期打得旗鼓相当,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无论修为功法,还是斗法经验,商云踱都还远远比不过裴狩。   想要赢,就不能单纯比这些。商云踱追着裴狩打,也只是看上去热闹,其实根本不会给裴狩造成多少伤害。   到目前为止,商云踱的打法还是以守为攻,做出的主动攻击,都是以骚扰的方式阻拦裴狩行动轨迹,想把他限制在一片区域内,每一次挥旗,也都在释放雾气。   但方式还是太直白了。   裴狩说得不错,这些年他们的名气确实太响亮了,心魔一定会伴随白雾,几乎尽人皆知,再傻的人也知道不能被他的雾气困住。   裴狩更是早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左闪右突,根本不给商云踱困住他的机会。   他拦在一边,其他的方向则要商云踱自己来控制。   不过从目前的局势看,商云踱倒是没有落到下风。   裴狩确实受伤了,如果商云踱也能看出来,再利   用裴狩的伤势打下去,也许就能稍占上风了。   “嗯?”裴玠失笑,看出来了。   商云踱斗法的经验虽然还不够老练,可旁观久了他和其他元婴期斗法,又常常用万象化真诀观察整个战局,替他操心有没有人想偷袭,眼力已经炼出来了,裴狩受伤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于是,商云踱的攻击一改往日习惯,忽然变得主动大胆了,甚至带上了几分杀气。   阿百看得惊呼,商云踱竟然把裴狩那化龙剑气当掩护,贴着剑气去靠近裴狩。   裴狩的剑法来自太元宗,又受裴玠影响非常大,与无定剑风格类似,富于变化。   但商云踱天天跟在裴玠身边,平时和裴玠切磋比试,没少被裴玠用无定剑法打,除了裴玠,他最了解无定剑法,也最清楚无定剑弱点——必须用双剑,且最好是配套的双剑,否则威力会大打折扣。   没有白虹、寒霜剑,裴狩即便学会了,也只能用简化版。   而他平时向裴玠请教招式时候,裴玠也经常用单   剑示例来教他。   兴许是没有合适双剑的缘故,裴狩的剑法气势比裴玠指教他时强得多,但速度却不如裴玠快。   商云踱看得清,反应也勉强跟得上。   他像裴玠和他认真过招时一样,在身上局部妖化,变出一部分金龙甲护住要害,预判裴狩的剑招,再以琴做盾来补充阻挡,无视小伤,穿剑贴近。   在终于拉近到可以缠住裴狩时,商云踱将覆海旗攥紧,旗面燃烧起来,周围的雾气全都燃烧起来,时隐时现,虚虚实实,旗杆化作长枪,带着火势,直逼裴狩要害。   只是筑基与元婴期修为还是太大了,商云踱的攻击依旧无法给裴狩带来什么实际伤害。   但裴狩从来没被一个修为低于自己的人如此克制过,哪怕是挠痒痒似的攻击,也是攻击。   他的剑招已经输给商云踱了,哪怕两人间受伤更重要的是商云踱。   但商云踱仗着自己的金龙甲和琴扛过了所有致命伤。   雾气更浓了。   火势也更大。   幻象的火与七煞离火真假交叠,将周围烧成一片火海。   那些靠近的火焰明明是幻象,却会影响他的神识。   裴狩气得破口大骂:“裴玠,你就是这样谁都不帮的吗?!”   能将以变化见长的无定剑克制成这样的,他想不出世上除了创造无定剑的裴玠还有谁。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我帮你,你却教他怎么杀了我?!”   裴玠无动于衷。   他没有特意去教商云踱什么。   只是平时过招时,商云踱偶尔灵机一动想到什么问什么,他便解答一下罢了。   商云踱的问题也不是针对裴狩,灵感不是来自神游,便是来自之前看见的比斗。   他倒是想过教商云踱剑法,可商云踱并不适合。   让商云踱把覆海旗当作长枪来用,也是空屿的主意。   除了商云踱和空屿,没人能这样运用覆海旗,他也不行。   他所做的,只是在商云踱成形的使用方法基础上,帮他改善了一下,让攻击变得更凌厉,也让商云踱原本有些太直白的目的稍稍隐藏。   商云踱能和裴狩打得旗鼓相当,是靠自己的实力。   而实力从来不等于修为。   裴狩显然还是低估了“心魔”这个称号如今是与他平起平坐的。   幻象是为了掩饰雾气,雾气是为了将他困于其中,而商云踱虚实变幻凌厉强势的枪法对上同阶修士是杀招,遇到修为强于自己的,则是另一层掩护——趁攻击吸引敌人注意力时将魔气以足够近的距离送过去。   他改善后的枪法,结合了商云踱的炼体术,目的也只是增强枪法的劲力,以灵活的强攻尝试穿透对手的防御,只需要一点点,只要打开一个小小的裂缝,商云踱就能将魔气渗透到对方身体里。   而裴狩显然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被魔气影响了。   或者说,商云踱年年和一群化神期打交道,早已经练到了能让元婴期毫无觉察却已经被魔气影响的程度。   裴玠提醒道:“小心。”   裴狩没那么好对付,商云踱也没那么弱。   他提醒的是两个人,但裴狩显然觉得他只是在提醒商云踱,符箓、法宝,在火光中翻飞炸响,将火势炸得闪烁迷离。   阿百紧张道:“阿蠢不会输吧?”   阿蠢若是死了,他也得跟着陪葬啊!   裴玠没说话。   只要拖下去,就对商云踱更有利。   缠斗到现在,雾气已经足够浓郁,等蜃景成功将裴狩困住,他就跑不掉了。   可从商云踱用火那刻起,他就知道商云踱不想用那么迂回的方式,他想更直接,更痛快地解决,以报仇的方式。   不是为了他自己。   “差不多了小子。”空屿提醒商云踱,“困兽之斗,你可以耗死他了。”   商云踱没听。   他从裴狩的识海里看到了阿桃。   比他模糊记忆里像妈妈像姐姐一样厉害的阿桃更瘦小。   只有支离破碎的一点点片段。   是裴狩满是恨意的残破意识中不重要的淡漠一笔。   与裴狩取出满是邪气的法宝不同,他的语气温柔、无辜又疑惑:“小子,你不该感激我吗,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还遇到师兄和他做了道侣呢?”   商云踱:“那你感激裴桑吗?”   裴狩:“……”   商云踱:“你骗不了我,你对他只有恨,又恨又惧。”   “行了,快躲开!”空屿提醒。   商云踱没躲。   只有让裴狩觉得能杀掉他,他才有机会抓住裴狩的破绽。   覆海旗燃成一片火色,他们的衣服都着了火。   雾气更加浓郁。   察觉异常赶来的妖修和旁观的阿百、裴玠都有些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了。   阿百默默往裴玠身后躲了躲,又忍不住催促:“师兄,真不管吗?”   裴玠:“我不是说过了。”   阿百:“万一阿蠢真死了怎么办?”   裴玠:“放心,我会替你们报仇。”   阿百:“……”   他朝着雾气中大声喊:“阿蠢!别输啊!!!”   嗯。   不能输。   雾气中传来一声琴的争鸣声。   比琴声更激烈的是打斗声。   “你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又怕他怕到不敢违抗,到你的大师兄和我家前辈修为已经超过了裴桑,你还是不敢揭露他的所作所为——”   裴狩:“住嘴!”   商云踱:“可我们不一样。”   商云踱再度挑飞裴狩放出的妖兽。   空屿:“别和他废话。”   商云踱:“我不!”   裴狩:“你懂什么?”   商云踱:“哈,我是不懂你的拧巴,明明是邪修,非要装腔作势维持你大宗门弟子的架子,可做的又全是伤天害理的事,你刚刚怎么不敢把这些妖兽放出来?怕   我家前辈看见吗,怕他和你的大师兄知道你多阴暗吗?”   裴狩:“哈哈,若不是我,你以为你的好前辈能在太元宗当清贵闲人修炼到元婴后期吗?!没有我,要做这些的就是他!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才是根本没人逼迫就自己要做邪修。”   空屿:“你是想挑起他的心魔了还是和他吵架?”   商云踱:“他是邪修也比你光明磊落!”   裴狩:“光明磊落,哈哈,若有五灵根被器重培养的是我,我也能光明磊落!”   商云踱:“你不能。”   他没管绕向他的链子,任由充斥阴寒血气的链子缠住了他的脚踝。   商云踱:“裴桑死了,你好好认错,裴恪不会把你如何,可你呢,你跑来妖族炼新的邪器,抓妖修用人家精魂炼丹,把他们炼成凭你驱使的妖兽……”   他一手抓住刺向胸口的剑,全手覆上龙鳞将剑拉偏离,卡在肩胛的金鳞内,“我以为你去游说那些宗门开结界是还有良心,原来是我家前辈让你去的……”   覆海旗脱手,穿过十数个狰狞扑咬的妖兽,化作旗阵将裴狩包围其中。   裴狩:“无定剑阵——”   商云踱:“不错,就算换过来,你也一样琢磨不出无定剑阵来。”   裴狩从容不迫取出第二把剑,将以旗代剑,有些拙劣的旗影——斩断,“这也叫无定剑阵?你懂什么无……”   商云踱:“是你懂什么无定剑!”   在裴狩跑神的一瞬,隐藏在火与雾中,化作剑形的坤泽灯穿透了他周身的防御灵气,扎进了他的身体。   两剑相合,成套的法器,一明一暗,才能配合成完整的无定剑阵。   裴狩转头,好笑地看了一眼只扎破他一层皮肉的钝剑,“这也是剑?”   连一点儿剑气都没有。   可当他想拔下折断时,却忽然发现这柄木剑拔不出来。   它在一点一点儿向前穿。   剑未动,却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的身体。   裴狩:“这是什么?!”   空屿:“终于炼成了,这才像点儿魔修的样子。”   无数魔气和生气穿透了裴狩的身体。   神识变得漆黑,经脉被莫名的力量撑满,痛得犹如烈火灼烧一般。   商云踱:“痛吗?你逼他们吃丹药强行提升修为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   裴狩盯着商云踱手中的鞭子。   骨白色的鞭子将靠近的妖兽抽开,卷上正试图缠向商云踱颈部的链子开始拉扯。   骨白与血黑色的两条长鞭对比刺眼。   商云踱将链子扯开,扔进火里:“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阿桃,是因为那些被你骂作蠢货、傻瓜,当作工具随意残杀的兄弟姐妹,是因为阿百、因为我自己,唯独与你无关。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像你怕裴桑一样怕你,我们不甘愿像你一样只敢躲藏在地沟里。眼熟吗?”   他晃晃手中的鞭子,“是你的,准确来说,是我家前辈送给你的,他在你手里,被你炼成邪器,回到我家前辈手里,又变回法器。法宝是没有正邪的,人才有。”   裴狩没说话。   血从他的唇角溢出来。   残缺的神魂比经脉更先承受不住过多的生气,视力受到反噬,也随神识一起变得漆黑。   被商云踱掀翻在地的妖兽们毫无征兆地突然转向,竟然全扑向了裴狩。   不过一瞬,裴狩的胳膊先被撕扯下来。   浓黑的魔气包围了裴狩与妖兽。   商云踱将化剑的坤泽灯召回来。   失控的妖兽们开始反噬了。   裴狩一声没吭。   商云踱却在他混乱的识海里看到幼年时被关在禁闭室内号啕大哭的裴狩。   惊恐?害怕?   残缺的意识碎片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恨。   可是这么痛恨,为什么不反抗呢?   商云踱拔下卡在肩胛的剑,提剑将扑咬的妖兽拽开扔远。   裴狩:“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   确实杀不了。   裴狩至少还有三个分魂在外面。   其中一个还关在太元宗内。   但没了本体,分魂便会像阿百当初一样,残若烛火。   商云踱:“你大概不知道你有多少仇家。”   裴狩哈哈大笑。   商云踱以为他会自绝经脉,死个痛快,然而裴狩竟然趁他扔远妖兽的空档逃了。   商云踱目瞪口呆。   追逐的妖兽再次将他扑倒,裴狩再次逃跑。   商云踱:“……”   空屿:“哦,真有意思。”   商云踱:“……”   他理解不了哪里有意思。   也永远理解不了裴狩。   商云踱挥手,覆海旗扎进裴狩的心脏,结束了他的挣扎。   琴声响起,雾气渐散,被琴声安抚的妖兽渐渐停止撕咬,或卧或躺,舔舐伤口,大口喘息。   有几只同样受了致命伤,也要不行了。   火光消散,生气与魔气飞回覆海旗中。   依旧如火色的旌旗猎猎作响,在飞舞的火光中,犹如一棵迎风招展的小树。   商云踱怔了怔,挥手将火焰幻化成连片的桃花林,直到裴狩的尸骨被彻底烧为灰烬。   裴玠没说话。   阿百好一会儿回不过神,终于反应过来,莫大的惊喜没过了他,他激动地冲到商云踱跟前,抱着商云踱又蹦又跳,“阿蠢!阿蠢你赢了阿蠢!我们报仇了!我们报仇了!!我们报仇了!!!”   赶来的裴恪望着发疯了似的大喊大叫鬼修忽然又   开始号啕大哭,一时也有些愣神。   裴玠:“骨灰你要带走吗?”   裴恪:“……”   裴玠:“洒了吧,看多了影响你修炼。”   裴恪叹口气,还是把已经被风吹散了些的骨灰收敛进盒子里。   裴玠:“他的所作所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裴恪:“……我知道。”   迷茫的妖修们看着惹不起,更惹不起的人族,再看看或死或伤的妖兽也是一阵头大。   等裴玠和妖修们商量完,处理好后续,商云踱却被阿百感染了似的,两个人蹲在一起抱头痛哭。   等商云踱和阿百终于哭完,天都黑了。   该走的全走了,裴玠也提前回了落雪行舟。   他们擦擦眼泪,回到落雪行舟上,已经是鬼修的阿百还好,过度发泄,影响了点儿灵力而已,商云踱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裴玠躺在躺椅上看书,瞧见他的模样愣了愣,一下笑出来。   商云踱:“……”   阿百:“哎呀,你的眼睛。”   空屿:“哈哈哈哈哈!”   商云踱转身便跑去取冷水冷敷。   等他收拾完,裴玠依旧躺在躺椅上,听见脚步声才转头拍了拍躺椅把手。   商云踱将自己的躺椅也搬过来,摆到他一旁。   商云踱犹犹豫豫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干脆直接问:“我杀了裴狩你会不开心吗?”   裴玠:“我也不该多开心吧。”   商云踱:“……嗯,也,也是。”   裴玠:“人终有一死,杀人者也终有一天会被杀,他是,也许你我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商云踱:“……”   裴玠:“这是他欠你的,不必因为我耿耿于怀,我没有唬他,也没撒谎,若是他杀了你,我会替你报仇,他打不过我,所以终有一死,现在的结果,是好的一个,我没什么不开心的。”   商云踱:“……?”   他震撼地望着裴玠,心想,这账是这么算的吗?   裴玠坐起来抬手拍拍他的头,“况且你也没彻底杀了他。”   裴玠顿了下,不等商云踱做出反应,又补了一句:“阿百去了。”   商云踱:“嗯,嗯?!”   裴玠:“阿百去了。”   没了本体的裴狩,已经不是现在已经筑基的阿百的对手了。   但阿百到底是想自己报仇,趁机好好折磨裴狩,还是体贴商云踱和他的关系,决定自己扛下杀裴狩的最后一刀就不得而知了。   商云踱再度震撼到说不出话。   裴玠又揉揉他脑袋,“坐近点儿,帮你看看伤。”   商云踱:“嗯!”   裴玠:“疼吗?”   商云踱下意识摇摇头,“不……”   瞧见裴玠的眼神,他连忙话锋一转,“不不不,疼的,挺疼的,你这一说,我浑身都疼疼的。”   裴玠挑眉:“哪儿疼?”   商云踱这儿指指,那儿指指,绕过全身的伤,最后指向伤得最轻的脚踝:“这儿疼。”   裴玠掀开他肩胛处被刺穿的衣服,看着血淋淋的肩头,问道:“这儿不疼?”   商云踱张嘴便胡说:“不疼!”   裴玠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都是能养好的外伤,裴狩的毒也对商云踱这热衷亲自尝百草纠正药方、丹方的龙不起作用,才放心下来。   他端起商云踱的腿,放到膝盖上,帮他揉了揉瘀青的位置,又脱了商云踱鞋袜,顺手拽了一截花枝,   “一会儿你自己配点儿丹药。”   商云踱:“好,哎哎哎!”   商云踱马上开始扑棱打挺。   裴玠拽着他的腿不放他走,“还疼吗?”   商云踱:“不疼了,痒!饶命啊!!!”   落雪行舟在月色中缓缓东飞,睡觉前,商云踱给自己调配好了丹药,吃完便昏迷似的睡了七天七夜。   睁开眼,天边正是日出时分,从混乱复杂的梦境渐渐退去。杂陈的思绪也渐渐空白。   眼前靛蓝的天空被一点点照亮,云变多彩,又变成白色,天空也变成明亮的蓝色。落雪行舟上缤纷的花又回到白日才有的纷繁色彩。   还香香的。   空气是清晨特有的清透,朝向太阳那边的身体被晒得逐渐暖洋洋的。   他们没有躺在洞府内的床上,天气正好,裴玠将   榻搬到了花丛中,他们在不宽的榻上相依而眠。   商云踱缓缓撑着胳膊,蛋黄一样的太阳跃出群山,将眼前照成一片浅浅亮亮的金色,清风吹拂,花朵摇曳,在光照下深深浅浅地透着不一样的颜色,柔软的花瓣在裴玠沉睡的脸庞一点一点的,裴玠长长的睫毛,也被太阳照成了金色。   “嘿……”   商云踱忍不住笑起来,在裴玠睁开眼的一瞬,俯身亲下去。   然后被裴玠勾住脖子。   片刻后,他们听见下方大人孩子热情的喊声——   “大花园!大花园!”   “大花园回来了!”   “小商城主、裴仙师回来了!”   商云踱探头,如浪的绿色田野间,“八方城到了!”   (正文完)   (据佚名散修日记、八方城话本集及修仙界历史编年节选整理后日大事记见作话)   作者有话说:   几年后。   玉衡神君裴玠携心魔商云踱邀请人族几大宗剑修、丹修论道,后几宗为首,联合人族所有大、中型宗门和大家族,共同派精英弟子前往分界山修复结界。   十几年后,分界山三层结界恢复。   后十年,两族化神期再次尝试合作飞升,未能成功。   后三年,白玉龟族化神期陨落处,建起两族共同经营的贸易城。   又十年,妖族新妖王诞生,在四大妖王斡旋下,妖族多年的混战慢慢开始平静。   后五年,问天城长河宗开始小有名气,同年,第一支多族妖修商队到达八方城外,双方谨慎小心地开始进行特产贸易。   长河宗建立六十余年后,宗主长河仙子过世。同年,多年在两族活动的心魔和玉衡神君回八方城著书。   两年后,第八版丹药大全和第二版炼器入门开始售卖,并且有了妖族语版本,因所需原料多涉及两族,叫两族丹修、器修直挠头。又因材料全都不贵,再次助推两族边贸。   ……   又百余年后,两族化神期第五次尝试合作破界飞升,终于成功,跃进通道的三名化神期再无消息。   修仙界震动,再次掀起飞升热,随之,灵气也越来越匮乏了。   第三年,玉衡神君裴玠进阶化神期,道侣心魔商云踱依旧是筑基期,两人的修为差距和情比   金坚的稳固感情成为两族趣谈,步入化神期的玉衡神君却并未像其他化神期一般神隐不出,而是继续与道侣在两族四处徒步漫游,只是除了切磋指导,再不与化神之下的修士交手,传闻玉衡神君对飞升毫无兴趣,另一种说法则是,他在等道侣一起飞升。八方城每年都卖出大量有关他们的各种书,连离谱的话本子都销量惊人。   但筑基期的心魔无论是寿命、实力,都成为修仙界怪谈,修仙不只有灵修一种途径的说法成为新的热门话题。加入长河宗的人越来越多,乐修开始成为凡人热门,后几百年,呈现和体修分庭抗礼之事。   随之,一些早已失传的古修法也被人翻阅出来,修仙界又流行起古籍热……   但距离灵气彻底用完,修仙成为传说,还有很多很多年月。   (据佚名散修日记、八方城话本集及修仙界历史编年节选整理)   某消失许久,不知又跑去哪里玩的城主批注:   太简略了!附新写琴谱一张~   (正文正式完)   写完了写完了!!!   撒花~撒花~打着滚撒花~~!!!   感谢所有小天使近一年来的支持、陪伴和等待,我们四崽,正文完结啦~~~! (骄傲挺胸)拉着云朵、前辈波浪鞠躬~~   此后,我们云朵和前辈就在文字未尽的地方继续旅行、冒险、卖艺、吃喝玩乐、著书立说、走走停停啦,还会写很多很多曲子,买很多很多乐器,研究很多很多感兴趣的功法、古籍,探索秘境,变寻古迹,吃喝玩乐,尝遍两界各地美食,偶尔近距离嗑萧师弟、苏姑娘cp,会走很多地方,在喜欢的地方盖房子定居住上一阵子,会珍惜很多时间,浪费很多时间,相伴永永远远。   而作者,要、躺、下,滚来滚去大声喊:我要躺几天!!!   嘤嘤嘤,四崽真的是目前为止最难写的一篇,远比计划中难写 (怎会如此)云朵那么可爱,前辈那么帅,但写着写着,还是有很多不能尽如人意的地方(抓头发)(敲脑袋) 总之,感谢大家包含和鼓励,支持人菜瘾的作者,再次鞠躬   庆祝完结,给大家抽个奖吧~嘿嘿~   另外,除了if,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不一定都写哦,大家想看的if感觉都可以写成短篇了(吐血)   跑来跑去,哪个脑洞有灵感,我就写哪个啦~~(挨个亲亲) 第325章 if·重振逍遥宗   浓重的血腥味儿充斥洞穴,与洞内沉寂的腐败、腥臭混在一起,又被剑风搅动,一浪一浪直扑鼻端令人作呕。   蛛网翻动、乱石崩碎,不知名的邪修遗留下的蜘蛛被一剑破腹,败在开阳神君剑下却仍有不甘,它嘶吼一声,吐出无数带毒的蛛丝,竟然撞破石壁追着邪修逃了。   开阳神君持剑便追,朝身后的几名弟子道:“烧光洞内妖物一个不留!”   几名弟子肃然:“是!”   洞内残存的小蜘蛛见大势已去,竟也开始四处逃窜,裴桑与三名师兄弟分着方向追,在这偌大的溶洞地窟内追了将近一天,终于杀掉眼前最后一只蜘蛛,将尸首焚毁。   裴桑叹口气,终于结束了,干净的外袍上竟也挂了不少蛛丝,剑也被蛛丝上的毒液腐蚀了,回头还要去修一修才好。   这毒液竟能将他结丹后才炼制的外袍腐蚀坏,可见毒性之强,若能养来做灵宠,或是养大了做炼器材料倒也不错。   可惜这妖蛛实在野烈难驯,抓了一天,也才抓到几只完好的。   裴桑将剑插到蜘蛛的尸首灰烬上,狠狠刺了几下,甩掉灰烬,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了窸窣又微弱的响声。   似乎是妖蛛堆放垃圾和尸骨残骸的坑洞方向,敲击声?   不待辨清,又是更清晰的一道咔嚓声,尸坑上方石壁竟然裂开了,石块、树枝、尘土,连同一道人影,轰隆一声掉下来。   “啊呸,呸呸!这是什么鬼地方?!”脏兮兮的人影踩着碎骨、树枝爬起来,塌方的坑洞还不断地往下掉垃圾。   裴桑顺着对方砸出的坑往上看,原来这里顶部有小半是露天的,只是被浓密的树遮盖了。   “咦。”砸下的人也看见了他,问道,“道友有没有看见一只花毛……站住!!”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只如狼又有几分像狗的低阶妖兽也掉了进来,只是它掉的位置更好脱离,四腿倒腾几步,便叼着一根乐器用的琴弓跑了。   那名脏兮兮的散修大呼小叫着“别把我的弦咬断了你个蠢狗!”爬出坑追着妖兽便跑。   而那只本还有几分悠闲的妖兽被他一吼,也转身大步往溶洞深处跑。   不过片刻,一人一狗便没了影,只剩下喊声还在山洞内回荡着。   裴桑:“……”   他无语地收起剑,将火扔向骨坑,转身走了。   阴湿腐败的洞穴在火光中终归寂静。   几日后。   更脏了几分的散修拿着断弦,循着火光找回来,边走边在已经废弃的妖兽洞穴内翻翻找找,试图找一根能用来做琴弦的兽骨,再找找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能用来换些灵石。   可惜复杂的洞穴内多处点火,他找了大半天也没瞧见什么值钱东西,走着走着又回到了最初落进来时的兽骨坑里。   “哎……”散修挽了挽袖子,走到依旧还燃着零星火焰的坑前,从黑灰中扒拉着断裂的兽骨,“暴殄天物,这些捡走给炼气期又不是不能用,全烧坏了,哎!这些大宗门啊……”   他骂骂咧咧地将碎裂的兽骨往远处扔,却忽地听到一声十分轻微的破裂声。   像扔出的骨头与下面的骨头磕碰到一起了。   可身为一名乐修,他敏锐地听出了不同,是微弱又清脆的破裂声。   第一声,第二声……   像是……破壳?   忘忧将手中几块断骨收进储物袋,循声朝着骨坑深处走。   窸窣的声音更大了,他似乎听到了……心跳声?   来自脚下,就在厚厚的灰烬之下。   妖兽吗?   蜘蛛?   忘忧缓缓抽出腰间的长笛,一个清风咒将骨坑的灰烬吹开,更大的一声咔嚓,如云雾翻腾的黑灰下,忽然冒出一颗头来,将忘忧生生吓了一大跳。   人?!   一个不过一两岁的小孩从灰烬之下撑着蛋壳的边缘钻了出来。   湿润、赤裸的身上一瞬便落满了灰,但忘忧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他肩膀、耳后薄薄的一层,鸟羽般的绒毛。   “……”   忘忧呆愣在原地,四目相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一片懵懂望着他,在昏暗的溶洞,黑灰弥漫的骨坑中,明亮地让忘忧一下便想到了银河与星辰。   他连忙大步过去,将孩子抱了出来,翻起外袍,用更柔软的里衣擦了擦小孩稚嫩的小脸。   更脏了。   忘忧:“……”   再擦擦。   小孩子竟然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稍微干净了点儿,露出的肌肤确实是人族。   “呵呵,人族与妖族所生的小孩儿吗?你怎么在坑里,嗯?”忘忧忍不住轻轻捏了捏,真软啊……   比那些才出生的妖兽肚皮还软。   “谁把你扔进坑里的,还是说……你不会是蜘蛛生的吧?”忘忧又轻轻摸摸小孩的肩膀,薄薄的一层绒毛竟然掉了。   他难以置信地又看看小孩背后渐渐脱落的绒毛,“这是……你是只小鸟崽吧?”   和洞穴里那些形似蜘蛛的妖兽也不一样啊……   小孩盯着他看,忽然伸手抓了抓他的胡子。   “哎哎、怎么你喜欢我的胡子吗?”忘忧轻轻拽了拽,没拽出来,反正也不疼,“抓着吧。”   他四下看看,附近早就没了人,连妖兽也没一只。   也不知这孩子父母身在何处,又怎么会落到这里来。   “算了,既然遇到了,那便是咱们有缘分,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徒弟啦!”   小孩咕哝了一声,又惹得忘忧一阵笑,“说的什么?行?好?嗯,咱们逍遥宗收徒最讲你情我愿,这就算是你答应了。”   小孩懵懵懂懂地咕哝了一声,婴言婴语的,甚是可爱,忘忧笑哈哈地戳了戳他的小脸蛋,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小孩儿听不听得懂说话,“你是不是饿啦?这么大的小孩儿要吃什么呀?哎,多亏是遇着了我呀,要是叫那些宗门的人捡到你,还不把你当妖兽给杀了,要是让妖兽发现,那更了不得,啊呜一口把你吃了。”   不想他刚要抱着徒弟离开,小孩却忽然松开他的胡子,朝骨坑的方向挣扎起来。   “嗯?”   这又是什么意思?   “想要你的壳吗?”忘忧猜测着,将他抱紧了些,再次落到骨坑内,将破了一半的蛋壳捡起来。   当真是颗蛋啊……   只是瞧不出是鸟蛋还是蜘蛛卵,这材质也稀奇,似乎是能储存灵气,还能隔绝神识探查。   只是当他将蛋壳拽出来一瞬,竟然发现了第二颗蛋。   忘忧难以置信地盯着蛋壳周围相似的蛋壳,将孩子放回蛋壳内,拨开周围的碎骨、灰尘,在下方发现了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在他碰到那些蛋的一瞬,它们似乎感到了一般,开始有所呼应。   活的。   全是活的。   忘忧震惊地盯着骨坑中起伏的形状,转过头看向他的大徒弟,声音不禁带上了一丝颤抖,“这下面……不会全是蛋吧?!”   大徒弟抓着蛋壳边缘,清澈漂亮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   忘忧用了几天时间,才将骨坑挖了个干净。   好消息,骨坑中并非全是蛋,大多是蛛妖吃剩的骨头、枯枝烂叶和一些排泄垃圾。   但坏消息是,装着孩子的蛋,占了坑中将近一半的体积。   好消息,这些蛋大多还活着。   坏消息,似乎是因为那场火,温度升高,将沉眠的蛋提前烤醒了,然而对还没做足出壳准备的这些小孩来说,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最上面一层,有将近一半被烧死了,活下来的有好些个靠自己根本敲不开壳,若非他及时从外面帮忙,那些小孩恐怕要憋死在里面。除了第一层,第二、第三层的蛋也全都变活跃了,上百个都有要破壳的迹象。   忘忧活了两百多岁,就没这么手忙脚乱过。   挖完这个挖那个,还要竖着耳朵听哪颗要破壳了,赶紧跑去看看他的新徒弟能不能自己爬出来,若是不行,就赶紧帮忙把壳敲开。   得亏他是个乐修,耳朵够好。   已经破壳出来的,则被他放到铺开的衣服上。   这些孩子全都是人族与妖族所生,种族却各不相同,有的天生就像人族,也有的身上还有明显的妖族痕迹。   忘忧越照顾越心惊。   人族内也有不少古老家族有妖族血脉,为了求生保命,都对血统讳莫如深。   他认识的人中倒是有那么一两个来自这种家族的散修,只是据他所知,这样的家族中,九成以上的孩子出生时是没有明显的妖族特征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妖族。   到底是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但眼下他也顾不上许多,不管是人还是妖,遇到了总不能不管,何况是才出生的孩子。   只是他没道侣没后辈,根本就没养过孩子,从前连弟子都没收过,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这些有妖族血脉的孩子比普通人族孩子生命力强得多,他的大徒弟在他手忙脚乱找衣服给他们当被子时,便爬到他储物袋旁,自己给自己找到了食物——   灵石。   他一个没看着,小孩已经一口吞了。   吓得他连忙把人提溜起来,把灵石从徒弟嘴里抠出来,生怕那块儿灵石把徒弟那口才冒尖尖的小牙给硌坏了。   他抱着孩子到处找在哺乳的妖兽、野兽,随即他便发现,他的徒弟们并非人人爱喝奶,反倒是对灵果、灵植之类更感兴趣,肉也能吃,弄碎一些,他们便能直接吃。   等他昏天黑地地将所有没要孵化的蛋安置好,将所有出壳的孩子也安置好,再将已经彻底没了生机的蛋埋回坑中,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   这些孩子似乎天生还有兽性,又或者是他照顾不过来,看管不到位的缘故,一个个还没学会走路呢,便先会打架了。   扑、咬、抓、摔,看得忘忧一阵恍惚,拉架都拉不过来。   但很快,忘忧便发现,即便是这么小的小孩,也是有自己的秩序的。   在他还在发愁到底该怎么干预时,他们已经自己选出了首领来。   不知何时自己学会了走路的大徒弟俨然成了老大,会迈着摇摇晃晃的小步,带着大多只会爬的小小孩们在溶洞内玩。   他的学习能力很快,不过一两天便学会了模仿忘忧铺衣服当被褥,还学会了给其他人分食物,甚至听见谁哭,还会一晃一晃走过去制止打斗中的弟弟妹妹。   当然制止的方法稍显粗暴了些,是直接用蛮力将他们拉开。   渐渐地,忘忧发现,在拉架和处理矛盾上,这群小孩更怕他们的大师兄。   毕竟身为师父,身为大人,面对一两岁大的孩子,他只会轻轻拉开他们,一只胳膊抱一个,放到膝盖上哄着给他们讲道理,但谁若对大师兄不服气,那是真的会迎来一顿胖揍的。   出壳一个多月后,步伐愈加稳健的大徒弟已经练就了只需转头望一眼,就能让师弟师妹闭嘴的本事,成了威严的大师兄。 第326章 if·重振逍遥宗2   弟子们出壳将近一年时,忘忧终于给他们都想好了名字。   俗话说,孩子多了干什么都辛酸,不光精力越来越差,眼圈越来越黑,储物袋越来越瘪,连起个名字都那么麻烦,一百多孩子,将来可能还有更多,对已经两代单传的这一支,是个多让人掉头发的大工程啊!   只想重振宗门的师父和师祖,肯定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困难。   无奈之下,还是要相信前人的智慧,吸取前人的经验,忘忧灵光一现,想起了师祖的师祖留下的名册,他按照辈分往后推,排到自己弟子这辈,应当是玉字。   忘忧甚至想,希望呀,这就是希望的光芒,这本从师祖的师祖那代起,便被遗忘的名册都重新焕发生机了!这就是要重振宗门的迹象!   确定好一个字,便是有方向了,忘忧将身上所有有字的书都找出来,摆开了让弟子们自己选,选好哪本,再随便翻一页,他再从那页找一个寓意好的字,这便是弟子的名字了!   大徒弟率先被他抱进书堆里,忘忧:“选吧,选中哪个咱们就叫哪个。”   一点儿都不大的大徒弟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弄懂了这个游戏要怎么玩,随手便翻开了一本阵法书,忘忧望向他掀开的那页,一眼便相中了衡字。   衡,玉衡,玉衡是星斗名,当初他第一眼看到大徒弟时,便觉得那双亮亮的眼睛像星星。   “好!那咱们就叫玉衡了。”忘忧点点他的小鼻尖,盯着徒弟忽闪忽闪的眼睛,笑道,“确实像星星!”   一口气给百余名徒弟起好名字后,他们也准备搬家了。   一直窝在溶洞内不是回事。   但这个位置位于分界山深处,周围高阶妖兽太多了,他带孩子们出去晒晒太阳都心惊胆战的。   将近一年过去,原本住在这儿的蜘蛛留下的妖气已经淡了,附近的妖兽已经对这片领地有些蠢蠢欲动,而他自己修为才金丹期,虽有不少逃命的办法,仗着耳力好也敢独自来分界山深处采药寻宝,却不敢带着一百多个一两岁的小孩在妖兽地盘上长久待着。   可到底该去哪儿,忘忧又发愁了好久。   这些孩子既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无论到哪儿都会被排斥,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虽然清楚不该一直让他们在深山内待着,可分界山才是最适合他们落脚的地方。   思虑了很久,在山中寻觅了许久,忘忧最终选了一个临时落脚处——   分界山西侧,靠近妖族范围,又因为灵力稀薄,周围只有低阶妖兽出没,且多为食素妖兽的谷地。   前后折腾了许多天做准备,又来回飞行了许多天,他们才终于搬家到新洞府。   用新买的布料给他们全做上新衣服,总算是不用让这群孩子成日光着屁股打架了。   “不错不错,这么一穿,咱们也像个宗门模样了。”   忘忧满意地看着穿着统一的弟子们,无视他们对新衣服拽的拽,咬得咬,再无视他们那丁点大的个子,十分自豪道:“咱们逍遥宗在你们这一代算是人丁兴旺了!”   只是人丁兴旺也有人丁兴旺的忧愁,要养这么多孩子,光吃饭就已经让早就辟谷的忘忧彻底改了作息。   每天一睁眼,便是吃什么。   若是哪天太累醒晚了,饿肚子的弟子们要么跑来拍打他,在他身上乱爬,要么就自己跑出去啃草了。   忘忧一天也不敢耽搁,打猎、摘果子、买吃的,做完素的做肉的,做完肉的做素的,还要不停断官司,不许抢别人的饭吃,吃完才可以领下一份,一不小心还会有吃撑的和没吃上的,哭声、吵闹声、打架声不绝于耳,每天两只耳朵、整个脑袋都充斥着“师父”“师父”“师父”。   啊!   当师父好难啊!   他不想当师父了!   忘忧边崩溃边骂骂咧咧地干活,又不能真将这些孩子扔在分界山内自生自灭,在掌握各种养孩子技巧后,忘忧大彻大悟了——   难怪他们这支重振不起来。   师父和师祖原来只是口头说说想将宗门发扬光大,其实根本不爱收徒啊!!   更令忘忧头疼的是随着徒弟们长大长高,小孩子们的好奇心、探索欲和胆子也与日俱增了。   从前在溶洞内,他们腿短脚小的,走和跑还不利索,爬来爬去也只在那么一点儿地方玩。   可自从换了洞府后,这群小萝卜头便逐渐开始撒欢。   挖坑、钻草丛、滚泥巴……小狗似的。   还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敢摸。   跑的位置也越来越远。   实在是管不住了,忘忧干脆弄了圈围墙。   然而他前脚修好围墙,后脚徒弟们就学会了翻墙,甚至无师自通,自己学会了如何使用灵力。   相貌更像妖族的孩子们似乎妖族的血统更多一些,天生的技能学得尤其快,有翻墙的,有挖洞的,按住这个跑了那个,腿那么短,跑起来却快,才顾完这边,那边就没影了。   他忙着给他们准备吃喝用度,还要抓了这个抓那个,偏偏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还听不懂道理,他气得都不顾斯文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了,徒弟们还以为他是在和他们玩游戏,跑得更欢了。   气得忘忧想一锤子锤晕自己,醒来已经二十年后了。   好在他聪明可爱的好大徒弟似乎看懂了怎么回事,竟然开始帮他抓乱跑的师弟师妹了。   然而玉衡帮他抓了几次孩子后,竟然迎来了地位挑战。   以二徒弟为首,早就对大师兄不服气的孩子们轮番和他打架,自从绒毛掉光便再也没出现过妖族特性的玉衡被群殴打得很惨,气得忘忧第一次对小徒弟们发火,参与打架的统统打手板罚站。   他也第一次发现,好像这些小徒弟除了玉衡都有灵根。   再次震惊到的忘忧却顾不上感叹宗门之崛起指日可待,而是忧愁起显然比其他小弟子更聪慧成熟,且已经习惯了当首领的大弟子会不会发现自己与别人不一样。   当有一天他成为所有徒弟中最弱的一个时,又该如何自处?   尽量做到公正的忘忧,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会偏心的,犹豫了两天后,还是忍不住给大弟子开起小灶。   “只要想修炼,有没有灵根都没关系,咱们逍遥宗,修的是心性,修为本身反倒是其次的,懂吗?”   还不到两岁的玉衡听得懵懵懂懂,见师父看他,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奶声奶地应了声:“嗯。”   忘忧摸摸他的头:“没灵根就没灵根,谁说没灵根就不能修炼了?师父教你学乐器,来,这些都是师父的宝贝,你看看喜欢哪个?”   忘忧把从师父那继承来的和自己多年来积攒的乐器统统摆出来给玉衡挑,见玉衡对哪个感兴趣,便拿起哪个演奏一小段给他听听音色,“随便挑,喜欢哪个,师父就送你哪个。”   小小的玉衡挑来挑去,选了一根骨笛。   忘忧:“要这个?”   玉衡:“嗯。”   忘忧沉吟一番,这么小的孩子学吹笛子是不是有些早?会不会对腮帮子不太好?   忘忧:“就要这个?”   玉衡:“嗯。”   忘忧:“嗯……那就这个吧!”   见玉衡喜欢,便给他玩了。   瞎吹着玩吧,感兴趣才是第一重要的。   他每天努力挤出一点儿时间来教玉衡各种乐理、乐器,然而,忙忙叨叨的忘忧却愕然发现,他这聪慧漂亮的乖徒弟对音乐似乎没什么天赋,无论听什么都是认真绷着张小脸,面无表情。   忘忧:“……”   这是喜欢音乐的孩子该有的表现吗?   不不不,一定是曲子的问题。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应该听简单的、轻松欢快的曲子。   然而,任忘忧试遍了各种曲子,玉衡反应都没多大区别。   忘忧都有些绝望了。   唯一的安慰便是其他弟子中有几个对音乐很感兴趣,只要他一弹琴、吹笛子,他们架也不打了,草也不啃了,土也不挖了,坑也不刨了,哒哒哒跑到他旁边听,对能发声的各种乐器都充满兴趣,主动要摸摸碰碰,弄响了什么都新奇地咿咿呀呀,还想继续摸索继续玩。   这才是正常的呀!   忘忧简直老泪纵横,不是他教得有问题,是阿衡这孩子真不是那块儿料!   靠大师兄继承传承,振兴本支的期望生起不足两年,卒。   可玉衡还是喜欢玩笛子,尽管拿到笛子后,玉衡一次都没吹响过。   忘忧不死心,喜欢玩总是有原因的吧!   他仔细观察着,说不定大徒弟的天赋在其他地方呢?   那玉衡的天赋在什么地方呢?   忘忧很快就发现了。   这孩子大概是个剑修的料,自学成才,将他的骨笛舞得虎虎生风,爬到围栏上,将想翻墙的师弟们敲得吱哇乱叫。   有了武器,他能一打多了,而且……   他分明能用灵力啊!!   忘忧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大弟子不是没有灵根,而是灵根有点儿多了,是个全乎的五灵根!   活了两百多年,忘忧头一次见到五灵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   想来想去,既然他对练剑感兴趣,干脆趁着去卖灵植给徒弟们买衣服玩具时,顺便买了几本常见的剑谱回来。   买都买了,他又买了些修炼入门的基础书,人族的有,妖族的也有,放在家中当识字书给他们看。   不出所料,大多数孩子对这种新玩具并不感兴趣,还是扑蝴蝶、抓虫子好玩。   但还是有几个对这几本新玩具表现出了兴趣。   忘忧从前就听说过妖族文字特殊,有些妖族天生就会,他一直不以为然,妖族文字嘛,他又不是没见过,因为师传乐谱的缘故,从前他还研究过一阵子呢,勉强能掌握一种,其他的也根本看不懂。   可发现徒弟们有几个似乎真能看懂妖族文字后,忘忧也好奇了。   难道这种事还真和种族有关系?   他将喜欢看书的几个小萝卜头抱到腿上,翻开自己认识的书,问他们书上是什么意思。   完整句子还说不通畅的小萝卜头们咿咿呀呀,夹杂着一大堆的语气词,听得忘忧一头雾水,很好,不对,其实他们也看不太明白!   “行,玩去吧!”   他就知道看不明白。   这么丁点儿大的小孩要懂什么?能知道晚上不乱跑,困了就睡觉,饿了伤了找师父,吃到苦的草赶紧吐掉呸呸两下就不错。   忘忧心满意足地去给徒弟们新刨的坑铺上草垫子,好好的床不睡,就喜欢窝坑里,哎!   就这么昏天黑地地带孩子,一口气带了十来年,最早的一群孩子长出些少年模样,忘忧的日子才终于有了盼头见到了光。   真好啊,大孩子能帮忙带破壳不久的小孩子了,擅长辨认药草的孩子都能帮他采药了,那群喜欢打架、翻墙的孩子,也从沉迷互相打,变成结伴出去打妖兽了。   虽然大多时候是被妖兽追得灰头土脸,有时还会受伤,但他们已经学会了辨别什么妖兽能招惹,什么妖兽不能惹,偶尔还能弄些猎物回来给大伙儿加菜。   长在荒野大山里,无论再怎么重申安危第一,不要乱跑,可他们就是爱玩,就是难免受伤。   本就是散养大的孩子,越大越野,忘忧发现时候,已经晚了。   他愁了一天便想开了,算了,孩子们已经风吹般长大了,这会儿再约束也本性难移,索性就随他们去吧,只要有分寸就好。   只是他那从小就聪明,越长越俊俏的大徒弟,似乎越长越像个刺头。 第327章 if·重振逍遥宗3   帮忘忧管师弟师妹的事,玉衡做得很好,到十来岁时候,除了老二、老三总是不服气地要和他比试,其他的师弟师妹可是很信服他的。   连那几个长得和妖族没多少区别,个头比他高一大截的,都很听大师兄的。   可他自己呢,管着师弟师妹不许乱跑,转头就拎着自己做的剑去猎杀二阶妖兽了。   还是自己拖不回来,又舍不得扔了妖兽的肉,叫了一群师弟过去抬才暴露的。   当然,这事的源头忘忧觉得和自己也有点儿关系,玉衡十岁时候,已经能将师弟师妹们照看得很好了,脾气温和的那几个徒弟又能替他照顾更小的弟弟妹妹,忘忧嘱咐好他们,便很放心地穿越分界山,去人族城镇交易采购了。   孩子们开始修炼,还总在山里跑,免不了受伤需要丹药,可妖族这边丹药稀少,副作用又大,还贵,忘忧便想趁着去人族那边,将积攒的东西卖一卖,多买些丹药回来。   这种事他以前也做过,最初是去附近的妖族交易城市,后面去了几次人族那边。   往常从来没出过事,附近他们又足够熟悉,忘忧也大意了,既没告诉徒弟们他哪天回来,也根本没想到会有妖兽跑到他们洞府来。   谁都没想到会有二阶妖兽跟踪采药的小徒弟追到洞府来,孩子们全都吓坏了,好在有他留的阵法在,只要他及时赶回去,一定能吓跑妖兽。   然而徒弟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才开始接触一点儿阵法皮毛,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洞府外的阵法到底能不能挡住那只庞然大物。   他们的洞府是个开凿出的山洞,只有这一个出口,一旦被妖兽破阵追进来,所有师弟师妹甚至洞穴深处还没出壳的师弟师妹,都难保性命。   重压之下,玉衡不想坐以待毙,叫上修为最高的几个师弟师妹,靠着门口的阵法和妖兽周旋,竟然将那只妖兽击退了。   自此,他们便和那只妖兽结仇,忘忧回来后,区区二阶妖兽自然是不敢再次登门的,可玉衡却开始留意起它了。   忘忧仔细回忆了自己的十来岁,那时候连修仙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妖兽?见都没见过!   他愈发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天才,也更觉得这么下去似乎也不是个事。   他自己不是剑修,阿衡又不喜欢乐器,想教也教不来呀。   忘忧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玉衡和有天赋的徒弟们送到其他更有前途的宗门去,可他们的妖族血脉一旦暴露,又很可能被杀。   何况无亲无故,这么小的年纪,又没在人族世界生活过,骤然离开他去了宗门,说不定会被欺负的。   左思右想,忘忧便只好穷尽办法去黑市和邪修手中买从各大宗门流出的功法,边放下乐器自己学,边甄别这些功法的好坏,选出靠谱的再教授徒弟们学。   不想开始学习这些功法后,一直因为灵根缘故,修炼速度总是落后别人一小截的玉衡开始突飞猛进,不过十年,就追上了更像妖修的师弟师妹,再次成为所有弟子中修为最高,修炼最快的,还开始琢磨起自创功法来。   因为买不起趁手的法宝,筑基后玉衡又开始自学炼器,连所需材料都是自己在分界山找的,或跑去黑市淘换,不光给师弟师妹炼制了不少兵刃,还给忘忧炼制了不少乐器。   双灵根,从小被夸是天才的忘忧:“……”   真想告诉他爹娘,他拜入逍遥宗学乐器不是浪费天赋误入歧途,若不是他是个乐修,而阿衡对乐器既没天赋也没兴趣,他真要嫉妒徒弟了。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啊……   好在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阿衡啊,他倾心教了那么多年的阿衡啊,最大的收获就只是听力比普通修士强,听声辨位特别准而已。   忘忧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   玉衡二十岁筑基前,几乎只在分界山生活过。   十一岁时,他第一次跟着师父到城里买东西,才开始正式接触人族。   之后,他便只见过人族。   师父不准他们乱跑,说洞府外妖兽很危险,只有随师父去卖灵草买东西,才能随师父乘坐法器离开广袤的分界山。   不过从第一次看见别人御剑飞行起,他就很感兴趣,于是师父便买了十几把剑回来,教他们学御剑。   那时他们根本不懂师父为什么不给每人买一把玩,更不懂对一辈子过得逍遥随意,但灵石储蓄却堪称穷酸的师父而言,哪怕已经是金丹中期,要养他们一百多人也已经捉襟见肘,快要弹尽粮绝了。   小孩子总是容易满足的,他们只管开心地沉浸在玩剑飞行的快乐里,每天吃完东西学完曲子识完字,便是练功、打架、抢剑,甚至因为剑是需要抢的,所以学起来格外集中格外快,互相比着谁飞得更高飞得更远,还要在空中故意挤来挤去,互相撞着玩,师父骂起来,他们就飞远点,照旧要比要打,成日摔得鼻青脸肿一身伤。   为了不被师父骂,第二天还能继续玩,他们就要尽量让自己少受点儿,实在是避免不了,便自学了吃什么药草能治伤,怎么使用灵石、控制灵力能飞得更稳更久更远。   学会御剑后,能接触的世界瞬时变大了,但师父不准他们飞远,更不准他们去妖族。   当时师父完全是多虑了,他们根本飞不了那么远,最远也就是到二阶妖兽领地边界,刺激那只暴脾气妖兽游戏追着他们咬,一直玩到彻底没灵力了,连御剑都御不了,再背着剑和顺手捡的灵石、药草、兽皮、兽骨跑着回来。东西攒多了,就等着师父拿去换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不过后来嘛……   师父确实没有多虑。   十五岁时,他们几个修炼最快的便偷偷跑到妖族玩,这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妖族。   也幸亏他们到的是一个混居的贸易城市,没直接闯进哪一族的领地之内,才没被排外的妖族直接杀了。   但尽管在城中看到了人,看到了妖,可他们还是隐隐意识到,好像他们和人族、妖族都是不一样的。   只是那有什么关系呢。   在玉衡看来,人族也好,妖族也好,和山里的野兽、妖兽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会说话罢了。   反正大家都在自己的地盘生活,是互不妨碍的,他们也只有想买东西时才偶尔会到城里去,大多时候,还是山里更自在。   而且,对习惯了深山的他们而言,那些城里气味太乱了。   无论是妖修混居的城,还是师父带他们去过的那些到处是邪修的暗城黑市,又乱又臭的,遇到的人又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笑他们不会妖族语,笑他们说话语调怪。   骤然看到这么多人,他们普遍是不适应的,吓到缩到师父身后,会被笑,应激想要露牙扑咬,也会被嘲笑,还有手欠的妖修和邪修会故意抓他们的角、拽他们头发。   而这些地方又实在没有多少适合小孩玩的东西,去过几次后,他们便普遍不愿意去了。   看上去和人族毫无区别的玉衡、心眼多又敏锐的二师弟、性格暴躁越激越有脾气的三师妹,倒是都不介意和师父一起去采购,不过忘忧最常带的还是更沉稳冷静的大徒弟。   去过几次后,玉衡将黑市逛遍了,便开始对黑市卖的各类法宝、材料、书籍感兴趣,而且很快便发现这些人会看碟下菜。   即便师父修为不低,可因为相貌面善,穿戴寒酸,还带着孩子,那些邪修收他们的东西时便会故意压价,差不多的东西,给他们的报价,甚至比一些看上去不好惹的筑基期还低。   但他们买东西时又会被故意抬价,只要稍不注意,还会被以次充好,明明挑的是这个,包起来后就会换成次等的。   只是师父大多时候是会息事宁人的,只要对方不太过分,便马马虎虎过去。   若对方太过分,则要看看对方修为如何。   才只有十岁出头的玉衡不理解师父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去外面将东西摆出来,他看得懂,看货的人越多,价格就越公道,若是稀罕东西,还能在竞价中得个高价。   忘忧却笑道:“但是看到的人越多,想要抢你东西的人也就越多。”   玉衡:“抢?”   忘忧:“嗯,就像你们抢剑玩一样,别人想玩,又看到剑在你手上,是不是就会抢?”   玉衡懂了。   但他从来都是抢的,而不是被抢的那个。   被抢的经验他不多,但抢到剑的经验他挺足的——只要他打得赢别人,别人打不赢他不就行了。   同样的道理,他们不和修为比师父高的人交易,专门找些修为低的小店就是了。   只是这样的小店,往往又有东西不足、灵石不充裕、一下收不了多少东西的问题,必须得多找几家备选才行。   他在两三座城中仔细找,终于筛选出来几家相对靠谱的店。   这期间,根据自身经历和踩过的坑,才十多岁的玉衡便悟出了修仙界的一些生存之道,他一度以为,世间所有地方,靠打听都是没用的,若是像师父一样只靠打听,就只有被骗被坑的结果。   直到筑基后他开始往更远处、更正常的城市中游历,才知道原来黑市这种地方才是不正常的。   只是那时他已经不会轻信任何人了,想要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去看、去判断,想要保命,就不能胆怯怕死,要永远保持冷静,有后手有后招的思维,已经根深蒂固。   但十多岁的玉衡对修仙界的认知依旧是不足的,在十五岁被一个金丹后期盯上之前,他以为顶多就是被骗些东西坑些灵石,直到那次,他才知道,原来别人要的不只是他们的东西,还可能要他们的命。   那次师父带着他、师弟、师妹在分界山逃窜了整整两个多月,最后躲到分界山第一宗太元宗脚下,花灵石租用太元宗开的客栈缩着不出,又一口气缩了一个多月,直到那名不敢在太元宗地盘动手的金丹后期悻悻离开,师父才带他们回洞府,路上还兜了好大的圈子,就怕那名金丹后期跟踪到洞府来。   那次的经验是惨痛的。   师父伤重,可大半灵石都用来租借客栈了,伤一直拖着,回了洞府也没好,之后养了二十多年才痊愈。   他们前后有将近四个月没回去,留在洞府内的师弟师妹们结伴出来找,却有七人再也没能回来。   就在师父受伤期间,他们食草的妖兽邻居被杀了,新的邻居亮着獠牙对洞府蠢蠢欲动,他们不得不搬走。   彼时才只有炼气七层的玉衡意识到,修仙界很大,大得超乎想象,若没有自保的能力,他们早晚会变成那只个头够大,却死于食肉者獠牙之下的妖兽邻居一般。 第328章 if·重振逍遥宗4   只靠师父一个人是不行的。   并非师父太弱,而是带着他们,师父便如同带崽的母兽,即便愤怒,也会瞻前顾后。   母兽死了,小兽是很难活下去的。   师父不在,还小的师弟师妹们很难在这分界山、修仙界活下去。   于是,为了照顾他们,照顾更小的、没出生的师弟师妹们,师父便不敢也不能随随便便去拼命。   那么,换他来吧。   反正他本来就对那些法术感兴趣。   抢剑和防止被抢这种事,师父的经验还没他多。   于是,修炼不再只是玩乐与兴趣,玉衡开始集中精力提高修为,暂时的目标便是金丹后期。   二十岁成功筑基后,玉衡没因为师父故意说来逗他的夸张酸言酸语和真心夸奖产生一丝波澜。   筑基和金丹期还差一个大境界。   筑基初期和金丹后期,几乎是相差两个大境界。   但成功筑基还是带来一些便利的,师父终于同意好好养伤,答应不再带伤奔波,让他一个人去黑市做交易。   于是,玉衡又快速学会了和不同修为的邪修、妖修砍价,并且学会了一串的暗语和黑吃黑。   尽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寻宝时还是低估了修仙界的危险,差点儿被那些邪修坑死。   但最后获得的回报也够大,不仅得到了远超预期的丹药、兵刃、法宝,还多了好些储物袋,连最终得到的宝物也进了他的口袋。   几次尝试后,他便愈加大胆起来。   只要是想要的、感兴趣的,即便明知有坑,只要同行者修为没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他便敢同行。   算计与反算计,杀人夺宝与黑吃黑,他很快便熟练了。   玉衡在和邪修的博弈较量中,飞速成长,时日久了,除了储物袋越来越鼓,他倒是也认识了几个还算能互相欣赏几分的邪修。   有了这些邪修领入门,交易、结伴同行、互换情报,他对整个修仙界的了解也突飞猛进。   仔细斟酌后,他决定优先修炼阵法,小有所成后,便告诉师父他要到人族游历。   忘忧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将人拘束在分界山内,他相信以玉衡的聪慧程度,同样能修炼得很快很好,但他显然是个不喜欢拘束,喜欢冒险甚至危险的性格。   同样是散修,玉衡和他相熟的散修们区别可太大了,这孩子就像一柄利剑,分界山是保护剑刃的鞘,但是剑总要出鞘的,随着他的修为逐日变高,分界山也会从象征安全与保护的鞘,变成束缚他的牢笼,时日久了,是要生锈的。   忘忧忍不住一遍遍叮嘱,恨不得将自己的游历经验全塞徒弟脑袋里,虽说玉衡基本用不上,他还是将觉得可能用得着的法宝都塞给了玉衡,还有几瓶师门传承的保命丹药和符箓。   他走那天,所有师弟师妹都给他凑了灵石,年龄小的师弟师妹,手边那点灵石都是平时出去玩时捡的小碎粒,原本他不想要,可盛情难却,师父又一直说有灵石才好行走,没有经验的师弟师妹们深信不疑,生怕他会一去不复返。   避免麻烦,玉衡全收了,其实他的游历方式,根本不用带那么多灵石。   不过有了这些准备,他倒是不用在分界山周围逗留打劫邪修了,而是直接御剑往人族腹地游走。   他的目标是那些传承悠久却已经落魄,看守并不算严格,又多少有些传承的中小宗门和家族。   这些大宗门看不上,又比散修系统的功法、秘籍是他现阶段最需要的,玉衡便白日游历,查探地形、阵法,晚上破阵潜入,搜罗一切感兴趣的东西,看各种感兴趣的介绍传说。   近乎狼吞虎咽地将能接触到的东西学会,再到处切磋比试,找机会寻宝探险进出秘境,一直修炼到筑基后期,需要找个地方潜心钻研,将所学东西消化吸收,玉衡才暂停了历练,返回分界山,过了几年边教师弟师妹们,边消化改良功法的悠闲日子。   空闲时候,他便带上师弟师妹在山间打猎,再拿去人族或妖族交易东西。   相比人族,无论是外貌像人族还是像妖族的师弟师妹,都更喜欢和妖族相处。   原因也很简单,和妖族相处,简单粗暴,一切拳头论输赢,哪怕交易,都是谈得开心就谈,谈得不开心就打,修为不大差,只管硬碰硬就行了,省心省事。   从人族回来的玉衡同样很享受这种纯粹的比试,为了锻炼体术还屡次上妖族的赛台。   为了方便往妖族深处行走,他还学起了如何伪造与控制妖气。   随着对妖族愈加深入地了解,他发现原来妖族也有很多法术功法,甚至不少是分界之前生活在这里的人族留下的,只是对这些东西,妖族要么不屑,要么不会,逸散在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地方。   至于妖族的功法,自然也不像人族说那样粗暴简单,全是仗着种族血脉天赋乱来,根本不值得学。   仔细研究后,他觉得许多妖族功法都很有意思,适合他学,也很适合师弟师妹们学。   那些有种族限制的也不是不能解决,根据情况改良就是了。   他回分界山结丹期间,在两族名气越来越盛。   他那什么属性功法都能用的奇怪五灵根太好辨认了,想伪装都难,尽管他已经隐藏来历,从不报姓名,一切恩怨麻烦都在外解决,从不带回宗内,但他们这游荡在分界山内的小“宗门”还是引起了两族的注意。   不过两个金丹期、三十多个筑基期和上百个炼气期而已,对人族、妖族而言,其实都只是不入流的小宗门、小家族罢了,可他们依旧受到了追杀驱赶。   玉衡很清楚,他们之所以能好好活下来,无非是因为手上没有值得元婴期出手的东西,那些别有用心的金丹期追了一阵子发现他和师父没有想象中好对付,小弟子又足够听话团结,以丧命或重伤为代价和他们缠斗根本不划算,才逐渐放弃的。   于是,他们便成了他们口中在分界山流窜的不入流散修、邪修,被雷声大雨点小地放过了。   但经此一劫后,原本没有什么宗门概念的师弟师妹们,反而开始自称是逍遥宗了。   莫名其妙被追杀几年后,生活单纯又烂漫,大多时间只是在玩闹、嬉戏和妖兽搏斗的孩子们开始齐齐蜕变,只是坚定随师父修炼乐修一道的人数骤然减少。   他们需要更快、更有效,能报仇的修炼方法。   忘忧对着长大后便不学音乐的弟子们长吁短叹,再看看依旧还凑在他眼前,不谙世事听曲子的这些才破壳不久的小豆丁们,也说不出什么。   他们这一派,本就看缘分看天赋,强扭的瓜不甜,若对乐理不感兴趣,心不在这儿,强求也是没用的。   何况修仙界本就是以强为尊,怨他自己修为不够,斗法不行,没实力保护下所有弟子,才让亲眼看到兄弟姐妹被杀的徒弟们应激般,被逼着走上了这条路。   眼看他最喜欢的几个弟子身上杀气越来越重,忘忧又担心又心疼,只能苦口婆心劝他们不要被恩怨所累,不要被修为境界蒙蔽了眼睛,遵守本心,遵守本性。   “否则你们早晚会生心魔,结丹了也没法结婴。”   偏偏好的不灵坏的灵,修炼向来顺利的玉衡第一次结婴便失败了。   忘忧怕他遇挫更影响心性,让他不要乱跑了,留下帮忙带孩子。   以防他偷偷跑了,忘忧自己先跑了。   对失败十分坦然的玉衡:“……”   他是五灵根,修炼本就比别人麻烦一些,越到后期进阶就越难,这次也只不过是试试而已,本就没有做足准备,结婴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他都已经这么大了,哪可能像小时候一样,还要和师弟师妹比谁修炼快、境界高,修炼不顺利就生气。   可师父跑了,二师弟去人族、三师妹去妖族历练了……   带孩子那便带孩子吧。   何况自从养起他们,师父就再没逍遥自在过,正好,他也需要停下来安静消化这些年积攒的修炼心得,将还没琢完备的功法再完善一下。他来看家照顾孩子,换师父出去散散心也好。   有师父照料,当初那些蛋陆陆续续都已经破壳了,两百多年过去,师父已经摸索出了怎么养他们,蛋房内温度是最暖和的,灵力也是最充裕的,孵化到现在,也就只剩下几颗异常顽固的小笨蛋。   这些不肯出壳的小笨蛋们,要么是生机已断,已经是死胎了,师父不死心,还继续养着。   要么是本就羸弱,能不能破壳要听天由命。   要么,就是破壳需要的能量实在是太多了。   玉衡将手放到比别人大一圈儿,却毫无破壳迹象的蛋上,能隐隐感觉得流动的火灵气。   还在从他身上吸走灵气?   贪吃鬼……   “大师兄!”更早破壳的玉桃拎着一筐新鲜的干草蹦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串没她大腿高的师弟师妹,“你也来看云朵啦。”   玉衡:“云朵?”   “嗯,他的壳上有云!”玉桃放下筐,跑近给他指,“这儿,会动。”   玉衡竟真在壳上看到隐隐的纹路流动,如天边飘过的流云一般。   其他孩子也凑到一旁,你摸一下,我拍一下。   玉桃制止他们:“不要拍啦!他还没睡够呢,拍坏了怎么办,过来,过来,帮我给他们换新草。”   用久了,孵蛋的小窝里都积灰了。   玉衡帮他们布置好,又重新补了补灵气运转有些不通畅的聚灵阵。   几天过去,他便觉得养孩子一点儿也不比修炼简单。   教也教不会,说也说不懂。   哪怕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玉衡也想不起自己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模样,师父这些年天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吗?   好在这些小鬼比怕师父还怕他,他一冷下脸,就不敢往他身边凑了。   为了让自己能安静一点儿,玉衡干脆搬去和没出壳的师弟师妹作伴,还是不会说话的更讨人喜欢些。 第329章 if·重振逍遥宗5   时光流转,到玉衡第二次尝试结婴时,除了已经彻底没有生机的,就只剩下云朵一颗蛋还没破壳了。   玉衡有预感,心结未过,他第二次结婴依旧会失败,果然。   从深山回来,他走回洞府,师弟师妹们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努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便也当什么都没发生,坐回时常打坐的位置,外面静得倒是让人有些不习惯了,连那群喜欢哭鼻子大喊乱跑的小豆丁,今日都安安静静的,反而显得一旁总是安安静静的小笨蛋分外活泼些了。   玉衡干脆起身走到他一旁,蛋壳上的流云似乎比往常清晰了几分。   他敲敲蛋壳,飘荡的云顿时又快了几分。   玉衡失笑,“你也很努力想出来吗。”   还是蛋的云朵似乎努力回应。   一时半会修炼无果,玉衡干脆去黑市买消息,花灵石打听当年追杀过他们的所有宗门、散修、妖修的信息,提剑挨个过去报仇,将先前没能解决的人都解决后,心境果然稳多了。   还没解决的,就只剩一个——如今已经是元婴初期,当年追杀他们三四个月的金丹后期。   师父出门前,特意交代了不许他去报仇,玉衡倒是答应了,这会儿想反悔,却也没多少违约的纠结。   反正师父不准他去,是怕他修为不如对方会吃亏甚至死在他手上。   可去追杀别人时,他已经和元婴期较量过,若是去报仇,即便杀不了对方,也有把握能脱逃。   何况不杀此人已经是他的结婴的心结了。   玉衡稍做准备后,去妖族将三师妹找回来守,又将周围的阵法加固一番,只身走了。   半个月后,神出鬼没的五灵根邪修以结丹后期修为越阶刺杀元婴初期散修的消息在分界山附近快速传播,让他在所有散修中声名大噪。   虽然同样负伤,但与身死魂销的仇人相比,玉衡就谈不上多大损失了,只是他还是有些可惜用了许多年的剑。   翻走所有储物袋,又把尸首拿去妖族卖了个好价钱,淘换到不少好材料,玉衡才心满意足返回洞府,破开这名元婴期的储物袋。   果然是个杀人夺宝的常客,这人家底之厚,把全宗最富有的玉衡都惊了一跳。   他将有用的拣出来,对他此时修为已经用处不大的全分给师弟师妹们,惹得他们阵阵惊呼。   玉衡有些理解师父为什么总喜欢神神秘秘给他们分东西玩了。   他摇摇头,将东西归类,边养伤,边将材料都炼制成法宝,用来炼手的法宝东西也全分了出去,惹得一直对他有些不服气的三师妹都一口一个大师兄。   到冬天,他再次尝试闭关结婴,只不过除了新炼制来辅助结婴的法宝外,他还带上了依旧没出壳的云朵。   若是他再次失败,至少灵力不能浪费,可以给云朵吸收来破壳。   然而五灵根想要结婴,依旧比他预想要困难,在深山中一口气闭关十余年,二师弟都回来看过他,师父也回来在附近住了大半年,确认他状态没问题,不需要陪同后又走了一次,他终于在转年暖春时节,成功结婴,同时,云朵也靠吸收他结婴逸散的灵气成功破壳。   盯着爬出壳的小孩,玉衡比自己结婴还吃惊。   小孩则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忽然朝着他笑起来,倒腾着小胳膊小腿腾腾腾地快速朝他爬过来。   以防他摔下垫子,玉衡连忙用灵力将他托出临时做的巢,浮空的云朵吃了一惊,但很快,他似乎弄懂了状况,非但没害怕,还挥着胳膊朝玉衡咯咯笑,落到玉衡怀里,连个磕绊都没打,便抓着他衣服往起爬,然后盯着他尚未入体的元婴,呜呜嗯嗯地嘟囔着,似乎是想把这个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小宝宝”也叫来一起玩。   玉衡:“……”   他用衣服将云朵裹起来放到一旁平地上,继续收拢神识和灵气,可一出生便有活泼过头迹象的云朵却不辞辛劳、百折不挠地挣开束缚他的衣服,隔着老远爬过来,扒着玉衡的腿爬到他身上,拽衣服,拽头发,往他身上拱来拱去地嗅。   “你要做什么?”   玉衡早就忘了这种刚出壳的孩子该怎么带了。   云朵:“啊……啊……”   玉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是……饿了?”   云朵:“啊……”   盯着那张肉嘟嘟的小圆脸,玉衡有几分茫然,他已经辟谷多年,身上的丹药不适合云朵吃,找来找去,也只找到无毒的灵草递给他。   云朵倒是不挑食,只瞪着大眼睛看了一下,便认出了是能吃的东西,抓着他袖子凑过去闻了闻,便顺着他的手用力,往自己跟前扒拉,还张着嘴巴往前凑,想将灵草往嘴里塞。   然而尚未驯服的手没能成功将叶子递到嘴边,反倒是被枝叶依旧新鲜的灵草糊了一脸。   玉衡忍笑将叶子转了转,将最嫩的位置递到他嘴边。   云朵眼睛盯着他,慢慢合上嘴巴,抿着叶子小虫子似的将叶子一点点吞进嘴里,被苦得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停住,过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嘴里吃,再被苦到抖了一下。   玉衡忍俊不禁,快速收起元婴、灵力,没顾上细细体悟结婴带来的变化,便带上孩子去周围觅食了。   小师弟倒是好养,一点儿不挑食,果子、有甜味的花草、软嫩的肉……荤素都行,什么都吃,牙都没长齐呢,对一切食物来者不拒,鼓着小腮帮子,缓慢但不停地抱着吃的,啃得香甜,看得玉衡偶尔都好奇,有那么好吃吗?   偶尔忍不住,他便故意抢云朵一个果子尝尝。   小家伙人不大,倒是大方,吃着自己的,还抽空再递一个给他。   大多时,玉衡是不吃的,但偶尔吃过几次,他便察觉出不对来,似乎小师弟挑出来的都是味道更好的,一样的果子,他随手拿,有时酸,有时甜,可云朵递给他的,各个都甜,哪天执拗要给他什么吃,便是那天的食物味道确实好吃。   玉衡搞不清这是天赋,还是纯粹嗅觉灵敏或者贪吃,云朵虽然出生便个头大,很快就学会了走路,却还不会说话,问是问不出什么的,只能靠猜,不过他倒是不烦带这么个安静听话,不挑食还吃什么都香的小孩,到了晚上,这孩子也不哭闹,一口气吃饱、啃累,就开始打哈欠,自己一摇一晃往他腿边一蹭,四仰八叉地便睡了。   玉衡用手指蹭蹭他的小脸,将吃花的小脸擦干净,又捏捏他胳膊上、肚子上、脸蛋上软软的细细的,独属于婴儿的肉,这孩子醒都不醒,任由大师兄抱着、端着、拎着洗漱或摆弄,只管呼呼大睡。   玉衡给他盖上件衣服,感叹还在壳里时,他便觉得这会是只小贪吃鬼,没想到出了壳比他想象中还能吃能睡。   因为云朵太好带,他倒是没急着回去,一直在深山又住了两个多月,将境界完全稳固下来,才带着小师弟回宗。   对于逍遥宗弟子们而言,大师兄结婴是件大事。   自此,他们逍遥宗终于有了元婴期修士,不光能在修仙界立足,还能选一块儿喜欢的地方建立宗门,再也不用到处搬家了!   兴奋过去,他们凑在一起商量去哪儿建宗,商讨来商讨去,最终,他们放弃去妖族抢现成的地盘,也不打算去人族,而是选择依旧在他们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分界山内,选一片风光够好,灵力又充裕的山谷来定居。   等地方定下来,真开始定居开创宗门时,大家其实还是有些懵的,师父也有些懵。   去找他的弟子找到人时,忘忧正在人族修仙界东部游历,还收了个正儿八经的人族徒弟,忽然听到消息恍惚得犹如做梦。   连忙赶回来,山谷中已经布置起护宗阵法,大伙正热火朝天开凿洞府,看得忘忧和新徒弟都恍恍惚惚。   师父说,他们是个挤在山洞里养孩子的小宗门,让他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拜师,可这里虽然比不得太元宗,也不能算挤在山洞里呀!   忘忧哪里解释得清,晚上在新洞府内打坐到半夜,还惊醒般跑出来四处看,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山谷内有些凌乱,没见过真正的大宗门到底该是什么模样的徒弟们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股脑都搬来了。   有人族喜欢的亭台楼阁,有妖族喜欢的洞穴树屋,还有各种各样的比武台、乱七八糟看不懂到底要做什么用的毛坯建筑。当然,主要还是在山腰开凿的山洞。   大兴土木,气势雄伟,真的是一个崭新的宗门。   逍遥宗……   他走到山门前看着刻在山石上,巨大的三个字,依旧难以置信。   振兴宗门啊……这就实现啦?   这么简单吗?! 第330章 if·重振逍遥宗6   忘忧乐陶陶地在门口走来走去看了许多遍,返回时还瞧见好几个同样没睡着的徒弟。   他们与师父不同,没那么多重振宗门的慨叹,而是趁着深夜将白天盖时不符合自己喜好的部分拆了,修成喜欢的模样。   几人面面相觑,还有点儿偷偷摸摸的,被师父抓到了,连忙收了东西就跑。   忘忧好笑地喊他们一起回去,静谧的夜色中,除了虫鸣,还有小弟子们咕哝梦话的声音和打呼噜声。   身边的弟子们低声喋喋不休地告状,哪个师兄哪个师姐专横霸道,说他们喜欢的东西丑,非要按自己的喜好来种种,“师父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们。”   忘忧哑然失笑,心想明天一瞧改的地方这能看不出来是谁干的吗?   不过他可不管这些官司,偏向哪一个,另一个都会不高兴的。   管了这么多年孩子,判了这么多年官司,他早有经验了,谁和谁脾气不对付,谁和谁就是看不顺眼,这些矛盾可是打小就积累的,哪能管得出对错呢?   忘忧笑呵呵地说出他的万金油式和稀泥话术:“太过分了!哪能这样干,他们若再欺负你们,就去找你们大师兄,让他给你们说和。”   小徒弟们:“……”   大师兄才不管呢!   这种小事大师兄只会让他们自己去比试,别管谁有理,只要对方不承认,那就打,打输的听打赢的,赶上大师兄心情不好时,说不定还会把两边全打,不,指教一顿。   他们又不是小师弟,这种上赶着讨打的事,也就还是小豆丁的云朵能做。   反正他就那么丁点儿大,大师兄再心情不好也不会借着考教揍他。   真羡慕啊,小师弟根本不看气氛不看场合不看大师兄心情,迈着小短腿凑过去,一仰头,一张嘴,“啊”一声,大师兄不管在干什么,都得停下来翻东西喂他。   他们怎么就出生这么早呢?   不过小师弟真好玩啊,软乎乎的,跟谁都亲近,不爱生气,还特别大方,他们穷到弄不到灵草时,还能找小师弟接济一点儿,找他蹭吃蹭喝,而且赶上大师兄大考或者心情不好训人时,还能偷偷把小师弟抱来救场,一用一个准。   随着宗门一点点建好,小师弟也一点点长大,然而他们慢慢觉得,小师弟好像有点儿傻不愣登的。   宗内那么多师兄师姐,明明他和谁都玩得来,怎么还是最喜欢去找大师兄,会被考教的啊!开始练功后,大师兄才不会因为他年龄小就放松要求,有时候挨训哭了,有时候人都被撵出来了,回头竟然还去。   小时候倒还能理解,毕竟小师弟是最后一颗蛋,还是大师兄带着时破壳的,一出生看到的就是大师兄,又被大师兄单独带过一阵子,最早看到谁,小时候就会天然亲近谁,这些他们都知道,就像他们小时候也喜欢黏着师父和照顾他们的几个师兄师姐嘛,中间破壳的都喜欢阿真师姐,最后几批,就都喜欢阿桃,有些修为都比阿桃高了,遇到不开心的事还要跑去找阿桃师姐哭唧唧呢。   可差不多到十来岁,再傻也该能看懂脸色了,大家都知道看到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和前头几个脾气不好的师兄师姐要绕路走。   大师兄太冷太严厉。   二师兄喜欢捉弄人。   三师姐脾气暴。   其他师兄师姐可能会仗着修为耍派头。   而且他们相差确实太大了。   大师兄已经结婴,二师兄、三师姐,还有前头几个师兄师姐,也都金丹期了,放在别的宗门,他们这些炼气期都该叫师祖的。   即便不算修为差距,只算年龄,他们也差了好几辈。   年龄小、破壳晚的小弟子们都对大师兄他们怕怕的,就云朵一个傻憨憨成日主动往上凑,不是跑过去要抱抱,就是抱腿仰头要吃的要玩的,被二师兄捉弄了,还会抱着大师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非要大师兄帮他抓住二师兄,给他打几下出气不可。   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怪他们从前不该拿小师弟当挡箭牌,让这傻孩子十岁了还不会看气氛。   而且他越这样,二师兄他们就越爱捉弄他,故意抢他吃的玩的,已经金丹后期了,还半夜跑到小弟子们睡的地方故意扮鬼吓人。   自此,云朵就开始爱做稀奇古怪的梦,半夜被吓醒了嗷嗷哭,嚎地隔大半个山谷的大师兄和师父都能听着。   师父便说,云朵这爱做噩梦的毛病是被二师兄吓的,三师姐追着二师兄暴打了一顿,还亲自带了小师弟几天。   然而,小师弟做噩梦的毛病依旧没好,还把三师姐带暴躁了。   之后便是师兄师姐们轮番带,可不管是师父还是别人,乃至脾气最好的几个师兄师姐,谁带小师弟,他半夜都要哭。   最后没辙了,还是入门最晚,但实在不好意思和云朵抢明显带着宠溺意味的“小师弟”称呼的一执提议,不如让小师弟自己选。   哭肯定是因为害怕,看着谁就不害怕了,那就跟谁一起住。   所有人望向修为最高的玉衡。   玉衡:“……”   他难以理解,谁十岁了还会被噩梦吓哭?何况这孩子以前也没这个毛病。   但见云朵哭醒了实在可怜巴巴,玉衡还是同意了由他来带着,等什么时候云朵不会被梦吓哭了,便什么时候自己住。   然而这一带便是许多年。   小师弟个子长得都比阿桃师姐在山谷种的那些桃树高了,还成日在大师兄洞府赖着。   难道这么大了还会被噩梦吓哭吗?!   偏偏大师兄也没有要赶他的意思,连小师弟的法术都是大师兄亲自教的。   当然,这份殊荣大家是一点儿都不羡慕的。   毕竟天生拥有特殊体质,还是单灵根,修炼速度已经堪称惊人的云朵那么大了,还经常被训哭呢,超级委屈地边哭边嚷着“我就是笨蛋”。   简直是……闻者害怕听者惊慌。   每到这时候,大家去藏书楼和药园都要绕着大师兄的洞府走,二师兄他们连自己洞府都不敢回了。   心惊胆战的小弟子们则无比庆幸他们的洞府离大师兄那边足够远。   只要想一想要被大师兄从早到晚盯着修炼……噫……这哪是防止做噩梦,这分明是要吓出噩梦了!   小师弟,真乃勇士也!   也就云朵从小缺根筋,把大师兄当师父,把师父当师兄,成日没心没肺的,哭完又好了,顶多跑去师父那告告状,被安慰几句,甚至都不用安慰,转头又去找大师兄撒娇了。   至于大师兄有时候会专门炼制乐器、法宝哄他,他们一点儿也不羡慕,这都是小师弟应得的。   何况他们可以去找小师弟借来用。   而且每次真把小师弟惹恼后,大师兄似乎也会反思一下是不是太严厉了,旁观其他师兄师姐带他们,或是路过指教他们时,都会比平时温柔些。 第331章 if·重振逍遥宗7   对云朵而言,从出生到长大,人生九成九的时间都是幸福快乐的,虽然他们宗门只是一个设立在深山中,没什么人知道的小宗门,人少、灵石少,缺资源,缺好吃好玩的,邻居全是妖兽,出门就有遭遇高阶妖兽的危险,可他们占据了整片山谷,这么大的山谷已经够他的小短腿撒欢跑了。   听说人族的大宗门有许多规矩,一执师兄跟他说过一大串,总结来就是这不行、那不许,不光要修炼,还有一堆的任务,他们逍遥宗就不这样,大家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就玩,没有什么禁地,没有什么不能去地方,他们近千人一起生活,没什么不可对人言,更没不能示人的秘密,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何况他是最小的,有那么一大堆的师兄师姐,每个人都喜欢他、宠着他,师父还特别喜欢他。   虽然每次他说所有人都喜欢他时,师兄师姐都要取笑他不知羞,可他却是打心底这么觉得的,连总捉弄他的几个师兄其实也是喜欢他的。   要不然怎么只捉弄他呢?都被大师兄打了转头还要捉弄他,出去游历回来还给他带好吃好玩的,大家都有的时候,给他的也特别多,给他们这些年纪小的讲外面的传说故事时,还总让他坐在最好的位置听呢。   虽然三师姐总说他们是胡编糊弄他玩的,可那不也是喜欢和他玩吗?   小时候他常听的就是,“小云朵,来,到师兄这儿坐,我给你讲个故事”。   当然若是编得太离谱,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若他们故意瞎编些吓人的故事吓唬他,他就跑去找大师兄告状——   他们出门不听话,不结伴同行,故意一个人往危险的地方跑,那些“我亲眼见到的”“当时我就在那”之类的话就是证据,他大声复述,狠狠告状,若他们不否认,要挨揍,若否认,哼哼,编谎话吓唬他,也要挨揍!   等出完气,他再缠着大师兄给他讲一个类似但正经的故事。   当然,关于他胆子小这件事,云朵是不承认的,虽然他小时候确实经常半夜被噩梦吓哭,但那是梦太真切了,和他胆子无关。   那是他小时候唯一的烦恼。   他会莫名其妙做许多奇奇怪怪、光怪陆离的梦,当然也不全是噩梦,只是那时候年龄太小,又不知道这是他的血脉天赋,一闭眼睛突然就到了陌生的地方,到处都是陌生人,和他熟悉的世界一点儿都不一样,任他怎么跑怎么喊也找不到师父和师兄师姐,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能不害怕吗?   而且那些梦太真实了,像他在梦里活了几年似的,简直都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虽然醒后知道是梦,可头几年,他连怎么从梦中挣脱都不知道,惊醒后看到熟悉的洞府,看到师兄师姐,知道安全了,放心了,可同时委屈也就上来了,忍不住委屈就哇哇哭,因为这个,还无端让二师兄挨了好多次打。   后来跟大师兄住,情况才渐渐好转。   大师兄神识强、气息也强,有时他陷在梦里,虽然看不到人,却是能隐约感到大师兄气息的,感到后他就不怎么害怕了,他知道这是在做梦,等醒了就能看见大师兄了,大师兄一直在守着他呢。   而且大师兄还愿意听他复述梦境,无论是可怕的还是不可怕的,说一遍后,好像就成了一个和他没那么相关的故事,哪怕可怕的梦,也变得不可怕了。   最重要的是,大师兄不会因为是梦境就只说什么梦都是假的,而是会耐心教他遇到梦里的情况该怎么自保、逃跑,如何判断周围的环境是不是安全,该利用周围环境……每当这个时候,他便觉得世上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他不能,大师兄也能,大师兄教过他,他就也能了。   大师兄超厉害!   云朵觉得,大师兄和其他师兄师姐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们总说大师兄多凶多可怕,可他半夜吓醒,跑去找大师兄,无论大师兄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抱他哄,他开始窜个子前,很多晚上都是窝在大师兄怀里睡的,哪怕后来他长大了,偶尔半夜惊醒靠过去,只要他开口,大师兄就会听他复述梦境,安慰他。   二师兄说,大师兄这些年修为停滞不前,都是怪他。   胡说八道。   元婴期提升修为本就会比从前慢!   他大一点儿后也没小时候那么爱哭了,能清晰分清梦与真实后,睡醒了看见大师兄在打坐也不会硬凑过去往他身上爬打扰他修炼。   他赖着不搬走,是因为已经习惯了,睡前看到大师兄,才睡得安稳。   不过大师兄确实花了很多心力帮他解决做梦的事,也是大师兄发现他的梦其实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教他控制神识、控制梦境,还教他幻术,筑基后,他已经渐渐能掌握梦境,还能趁着做梦体验不同风土人情玩。   但人生总有不称意,总会有忧愁,小时候人人都夸他是天灵根,体质好,修炼快,在意识到修为差别之前,他一直觉得很快便能追上大师兄,至少长大就能追上二师兄,不用大师兄出手,也能靠自己揍二师兄。   可越大他越发现,他和大师兄修为差别好大,大师兄进阶元婴中期这天,他依旧卡在筑基期,好像他永远都追不上大师兄的修为了。   又一次结丹失败后,云朵彻底陷入迷茫,整个人都低落了,连琴都不想弹了。   师父说,他无法结丹是因为他没有道心,修炼也不够坚定。   大师兄说是他泛而不精。   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学,适不适合自己都想学,偏偏又散漫、贪玩,还被梦境分散精力,能这么快筑基已经是占尽体质和灵根天赋的优势了。   面对如今愁眉苦脸的开心果,眼见白云都成乌云了,已经金丹后期的忘忧给出经验之谈:“若你真想快点儿结丹,那就选一个精炼。”   他灵光一动,往云朵旁凑了凑:“要不然你就踏踏实实跟师父好好学琴?你不是喜欢弹琴吗,咱们这一支的根基可是乐修入道,能不能发扬光大就靠你和一执了,怎么样?若你肯专心学,等师父将来不在了,就让你做宗主。”   云朵才不想做什么宗主呢,“一执师兄怎么不当,我也想出去玩。”   忘忧:“他那是游历。”   云朵:“那我也想游历。”   别人都能出去玩,只有他都筑基后期了,还没出去过呢。   忘忧:“你可不能出去,你这体质瞎跑出去,叫人抓了,还不得当灵丹妙药给吃了。”   见他不高兴,忘忧笑道:“你大师兄不是常带你去打猎吗?”   云朵:“那又不是游历!”   别的师兄师姐一筑基,甚至炼气期就跟着修为高的师兄师姐出去了,去人族,去妖族,只有他,大师兄不准别人带他去,自己也不带他去,“大师兄出去游历都不带我。”   忘忧幸灾乐祸:“谁叫你修为不够,他独自出去时,去的可都是只有元婴期才去的地方,连你二师兄、三师姐都不带,哪能带着你。”   云朵当然知道,所以更郁闷了,“那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出去了。”   忘忧笑道:“所以让你好好专心练琴嘛,以你的天赋,很快就能结丹,等你结丹,师父跟你大师兄说!”   云朵:“……”   师父都练得白发苍苍了,修为还不如大师兄呢,若他来,还能顺利结丹吗?   他想了想,委婉道:“大师兄说我法术学得好,还适合学幻术,二师兄说我适合学炼丹,三师姐说我体术天赋才高,四师兄说我该试试御兽,五师姐说……”   忘忧一绷脸,打断他:“胡说八道!你最适合做乐修!你们这群孩子里,就你在乐曲上天赋最好!”   云朵:“……”   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云朵拽起板凳旁边一根草,噘着嘴郁闷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结丹呀?”   忘忧:“这自然要看你自己,不过,以你的天分才智,很快。”   云朵:“你们全都这么说,全都是骗我,我要是那么厉害,怎么现在还没结丹?”   忘忧:“还不是你太贪心了,贪多嚼不烂。”   云朵不服气:“大师兄明明也是什么都学,还什么都会。”   他既想跟着大师兄学剑、学法术、学幻术,又想跟师父学乐器,还想学炼丹、炼器、阵法、御兽、符箓,哪个他都有兴趣,多多益善有什么不好。   “胡说!”忘忧痛心疾首:“你大师兄现在都吹不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云朵当即便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   整个逍遥宗,大家多少都会点儿乐器,精通几样的也比比皆是,还常常凑在一起演奏着玩,但大师兄偏偏不擅此道,修为一骑绝尘,都比师父还高出一大截了,一起演奏新曲子时,全然是滥竽充数,瞎糊弄。   “你看,你大师兄学得虽多,他却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自己不擅长又不感兴趣的,无论师父怎么催,怎么赶,他都不学。”   忘忧拍拍小徒弟肩膀,“人都有所短,有所长,欲速则不达,若只想着我要结丹,那倒反成心结,妨碍修行了。你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到底想要学什么,只要找到你真正感兴趣,愿意花一辈子时间、所有精力去探索修炼的东西,结丹便是修行路上水到渠成的经过。”   云朵:“嗯……”   忘忧拍拍他的头,“行啦,别不高兴啦,你多少师兄师姐修为还不如你呢,走,和师父去瞧瞧你三师姐这次回来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 第332章 if·重振逍遥宗8   三师姐果然带了不少好吃好玩的回来,还带回了大师兄也感兴趣的秘境消息,于是,他还没来得及分享这些好吃的,大师兄和三师姐便出发去秘境了,不带他。   哪怕他已经和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遥,他们也把他当小孩。   现实摆在眼前,云朵还是迫切地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快速结丹。   自己想不出来,干脆问别人的经验,已经结丹的师兄师姐全被他问遍了,连没结丹,和他状况差不多的也要被他问烦了。   结丹本来就难,怎么有人上赶着问怎么计划的,哪天能成功,他们怎么知道?师父都不问,他们也不急,小师弟尽戳人心窝子。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某天,游历回来,同样卡在筑基后期的玉盈师姐忽然来找他,问,“阿云,你要和我双修吗?”   云朵听得发懵,“双修?”   “嗯!你体质属阳,我体质属阴,我这次出去结识了一个合欢宗的修仙者,他教我双修可以快速提升修为。”说着师姐取出一本功法秘籍来,递给云朵看,“你看看,我听着有几分道理。”   云朵打开书,看着上面绘声绘色的插图,莫名其妙脸都红了,“这样能管用?”   玉盈:“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云朵将信将疑。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从前跟着师兄在山间抓妖兽时候,可是见过途经分界山的修仙者像插图上那般的,有人族,也有妖族,可看着也不像是在修炼呀,“你试过吗?”   玉盈:“没有,那个人太丑了,我不喜欢。”   云朵懵懵懂懂,又莫名觉得有道理,“那,那我去问一下大师兄。”   玉盈想了想,“嗯,行。”   虽然他们宗想学什么都是自由的,但小师弟到底有些特别,住在大师兄洞府,是该问大师兄一声的。   云朵拿上秘籍,便开开心心去找大师兄。   才从妖族回来不久的玉衡:“……”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这是谁给你的?”   云朵:“阿盈师姐呀。”   片刻后,全宗都听到了大师兄的传音,“玉盈,到我洞府来。”   正和小姐妹凑在一起分礼物聊八卦的玉盈和其他人猛地一个激灵。   “你干什么了?”   怎么听上去大师兄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玉盈一阵茫然:“我没干什么呀,我就是问阿云要不要一起双修,他说要问问大师兄。”   “什么?!”众人大惊,“你喜欢云朵?”   “你什么时候喜欢小云朵了?”   玉盈:“???”   被师姐妹们一顿问,玉盈终于明白她好像闹了个大乌龙。   喜欢阿云吗?   肯定是喜欢呀,全宗谁不喜欢阿云,阿云可是从小被他们捏着脸蛋长大的,但肯定不是那种喜欢啊!   大剌剌的玉盈从没想过要找个一起修炼一辈子的道侣,找云朵双修,也是因为他们两个遇到了同样的修炼瓶颈,病急乱投医,什么方法都想试试罢了。   到了大师兄洞府,她磕磕巴巴说完,却把云朵说懵了。   道侣?   宗内是有几个师姐、师兄结了道侣,还有在外面找道侣的,不过他们全都出去历炼了,偶尔才会回来。   他印象中,道侣就是形影不离,常常腻歪在一起,原来双修就是要结道侣吗?!   他没想和阿盈师姐结道侣呀!   云朵下意识看了眼大师兄,他想快点儿结丹,是为了大师兄出门时也带上他,能一直跟大师兄住在一起呀,多个道侣算怎么回事,那不是乱套了吗?   嗯?   云朵忽然一怔,道侣就是形影不离,常常腻歪在一起?   他下意识在脑内重复了一遍,那……   他是想和大师兄当道侣?!   和大师兄当道侣?!   云朵震惊当场,一脸懵逼地望着玉衡。   玉衡还在问玉盈,“这份秘籍你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玉盈哪敢隐瞒,将怎么在无忧城遇到合欢宗男修的、对方是怎么赠送秘籍的,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然而在从小就混迹黑市、邪修之间的玉衡听来,这根本就是被对方盯上了,什么偶遇,什么想帮忙互惠互利,全是为了骗她。   若不是对方修为也低,玉盈又是跟着师兄师姐一起去玩的,说不定已经被骗走抓去采补修炼而用了。   玉衡问:“是谁带你去无忧城的?”   玉盈一怔,马上将同行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全抖搂出来了。   法不责众,大师兄总不能把他们全罚一遍吧?   然而,玉衡直接将他们全都带到比武台,金丹期以上的三个,更是被他亲自动手揍了一顿。   因为动静太大,连师父都惊出来了。   然而细细一问,竟然有不少女弟子在无忧城遇到过合欢宗男修搭讪想找她们双修。   只是他们习惯了在到处是妖兽的地方生活,每次出门,都是结伴而行,哪怕去人族、妖族,也会下意识如此,极少有落单的情况,也没像玉盈一样,沉迷草药,为了买灵草到处钻,除了养灵草什么也不关心,落单被人盯上都不知道,细数下来,被塞过秘籍的还真不多。   忘忧看过那本双修秘籍却是大怒。   他们逍遥宗这些孩子从小长在分界山,除了自己人,打交道的就是妖兽,修为不低,阅历却不够,多少有些不谙世事,哪怕心眼最多最灵便的老二,在他看来也是挺单纯的。   合欢宗那些个男修,肯定是看他们宗的小丫头们单纯好骗!   一气之下,忘忧撕了书便大骂合欢宗无耻不要脸,又后悔也是他大意了,只顾着教弟子们修炼,却忘了该教他们阴阳人伦之事,正想着该怎么教才好,一转头,就见弟子们捡起被撕的书一脸好奇地看插图。   忘忧:“……”   看吧,看吧!   这些个傻徒弟,连害羞都不知道,好奇什么能让他这么生气,瞧见插图还在那儿讨论图上的姿势是怎么摆,能修炼什么功呢。   倒是忘忧又羞耻又恼怒,把自己气了个脸色涨红,“撕了!都不许看了!都撕了!”   几个年龄大阅历广的弟子收回目光撇撇嘴,一人不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两个人比体术吗?”   另一人:“那是两个人亲着渡灵气一起练功!”   “这就是体术!”   “不可能,这么叠在一起还怎么发力,出拳、出腿都受限,这不是碍手碍脚的吗?再说体术干嘛非要光着练。”   “散热气啊。”   “那他们干嘛非要嘴对嘴?”   “嗯?不是啊,我这张没有嘴对嘴。”   “我看看,这也没把下面那人钳制好啊,下面的从右边抓他脖子,扣紧了翻身,一拳就能扭转局面。”   “哪用那么麻烦,从这儿,割他喉咙。”   “……”真正看懂了的弟子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啊?这不是交尾图吗?   可师兄师姐们说得那般笃定,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同样听呆了的忘忧无能狂怒:“阿衡!”   玉衡淡然转头。   忘忧:“你说怎么办?!”   玉衡沉吟片刻,倒也好办。   和玉盈同行的,有一个算一个,连同从前接触过合欢宗的,全被他带上,一道去了无忧城。   浩浩荡荡进城,玉衡直接掀了合欢宗在无忧城几处场子,将诱惑过逍遥宗的所有合欢宗弟子找出来,将他们绑在废墟上,让他们一条一条解释那本功法的修炼方法的好处、坏处。   无忧城成立以来,混战不少,但这种热闹还是头一次遇到。   城内的邪修无论种族,酒也不喝了,架也不打了,不赌了不吵了,全跑来看热闹。   可听着听着,那些初来乍到的散修和脑子单纯的妖修面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他们也是到这时才知道原来合欢宗那看似公平互利的双修功法竟然是有坑的!只是没有那种直接的采补方法明显而已。   上当受骗的不止一个,只不过修为低的不见得能发现,修为高的明知有诈也不敢得罪合欢宗,要么贪图享乐,只当不知道,要么默默敬而远之。   那些真把合欢宗弟子当道侣的,尤为破防。   合欢宗弟子自然是不想承认的,普通人也根本看不出来,可谁承想会有个元婴期大能因为几个筑基期弟子上当,竟然亲自跑来无忧城和他们辩论功法利弊呢?   以他们的修为,根本骗不过去啊!   随着玉衡追问越来越细,越来越深,合欢宗那些长老也有些坐不住了。   替上当弟子撒气出头,他们可以认栽,谁让自己那些不长眼的弟子不打听好背景就骗到了人家头上。   可再追问下去,就不像是替几个弟子出气,而像是专门来砸他们合欢宗场子,找他们合欢宗晦气的了。   “道友此番,出气是假,论道是假,其实是看上这无忧城,想取而代之吧?”   只是对合欢宗功法略有兴趣才追问越来越细的玉衡:“……?”   合欢宗元婴长老却愈加笃定,指着玉衡身后一众怒道:“若非如此,你为何要问合欢宗与点星城丁家有什么关系?!这些丫头也是你故意派来勾引我宗弟子的吧!”   逍遥宗众人:“???”   什么玩意?!   头一次跟师兄师姐们出门的云朵都听呆了,这人在说什么东西?   只是年少游历时偶遇过丁家弟子,觉得两种功法略有相似的玉衡:“……”   他将眉头一挑,反问一句:“是又如何。”   瞬时,矛盾急速升级,合欢宗元婴长老与玉衡大打出手,慢一步反应过来的两宗弟子、凑热闹的散修,也随之加入混战。   第一次出门便赶上群殴的云朵:???   外面的世界都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一日后。   合欢宗长老身死魂销,连元婴都没来得及逃跑,玉衡带弟子和战利品回分界山,逍遥宗则在无忧城一战成名。   他们走后,无忧城依旧像过节似的,有仇没有的邪修们陷入狂欢式的混战,继续抢夺合欢宗的残留,不过数日,合欢宗在无忧城的地盘被劫掠一空。 第333章 if·重振逍遥宗9   另一边,打爽了的逍遥宗弟子们顾不得自己也是一身伤,回程途中叽叽喳喳的,不是在清点战利品,便是凑在一起骂合欢宗、人族骗子多,骂刚刚哪个偷袭他们的,或是懊恼刚刚哪一招没打好。   同样跟来,担当群架主力的三师姐玉琳将抢来的战利品一扔,跑到玉衡跟前盘腿坐下,“大师兄,我们干嘛不干脆真把无忧城抢了算了?”   玉衡:“怎么抢?”   玉琳:“让无忧城改名逍遥城,变成咱们的地盘呀。”   玉衡:“抢了简单,谁去管?”   玉琳一拍胸脯:“我呀!”   玉衡失笑,“你待不住。”   玉琳一想也是,她还是更喜欢到处跑:“那给二师兄玩嘛,他肯定喜欢。”   玉衡:“那离人族太近了,没有元婴修为,你们镇不住那座城。”   玉琳:“那就等我和二师兄结婴,到时候你再帮我抢一次。”   玉衡:“可以。”   玉琳满足了,忽然觉得周围缺了点儿什么,一转头,瞧见云朵挤在人堆里。   呵,稀奇了,小跟屁虫今天怎么没黏着大师兄,她也凑过去,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呢?”   云朵正问已经有了道侣的师姐,她和那名人族道侣双修吗,双修真的能提高修为吗,变化大吗,会像合欢宗那样只利于一方吗?   先前他仔细听了合欢宗那些人逐条解释功法,合欢宗的功法虽然只有利于一方,但双修本身似乎确实是有用的,那有对双方都有利的双修功法吗?   在山中长大,没那么多羞耻观的师姐回答得坦坦荡荡,但她那散修出身,在无忧城做生意,正儿八经在人族长大的道侣先受不了了。   刚打完合欢宗就追问这些,这小师弟到底是在讨教,还是在拐着弯辱骂他呢?   越听越生气的散修终于憋不住了,愤怒道:“我虽是个无背景无根基的散修,但也是有底线有道德的,混迹在无忧城内,只是为生活所迫,我在城内做丹药生意,却从未与合欢宗同流合污过!”   云朵:“???”   其他人:“???”   云朵茫然地看他,“我没问这个呀。”   先前师姐不就说了吗,昨日混战时,道侣那可怜巴巴的小药铺不知被谁劈塌了,瞧着城内一时半会儿安稳不下来,干脆带他搭大师兄的飞舟回宗拜见师父来着。   散修噌地站起来,大声道:“有话不妨说明白些!我们结为道侣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师姐,因为喜欢!我从未想过利用她,更不可能借修炼采补,将她视为用来提升修为的丹药道具,你、你、你、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羞辱我们的感情、我的一片赤诚真心!”   热闹的妖骨飞舟上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连独坐的玉衡都望过来。   只有那名散修脸都憋红了,继续大声道:“我天赋确实不高,修为也不如阿采,但我对她一片真心,天地可鉴,若贵宗不相信我,我、我……我今日可当众立下心魔誓,若我有辜负阿采的一天,天诛地灭,被整个逍遥宗追杀,修为尽损、魂飞魄散……”   他巴拉巴拉说着,云朵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听得懵懵的。   这个人好奇怪。   谁问他这些了?   不过看上去又呆又弱的,好像是个好人?   他们纷纷看向想要带他回宗门的阿采师姐,就见她也懵懵地望着自己的道侣,随即,脸越来越红,然后“呀”一声扑上去,将还在喋喋不休的道侣扑倒,当众便亲了起来。   “?!”那名散修立誓的声音戛然而止,坐起来时脸红得像被煮过的虾蟹一样,磕磕巴巴道,“有,有人,咳咳,有人。”   然而逍遥宗大大小小都没觉得有人有什么问题,甚至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没有害羞,只有好奇,把人看到脖子都红透了,还稀奇地小声讨论,“他怎么脖子都红了?”   “被阿采师姐堵住气息了吧。”   有人恍然大悟:“啊!那张图画的原来是这样啊!”   “……”   云朵一脸懵逼中,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也有些羞耻起来。   原来这样才是道侣吗?   他什么都没弄清楚,就随意答应阿盈师姐双修了,真是……虽然阿盈师姐可能没觉得,但这么稀里糊涂地胡乱答应,好像也是在冒犯阿盈师姐的。   刚刚那么追问,好像也冒犯了阿采师姐和这位师兄。   反思一番,等他们好不容易亲完了,云朵马上见缝插针地道歉,被亲懵了的散修慌慌张张,匆匆忙忙,潦潦草草地原谅了他,一不小心迎上那位元婴期大师兄探究的目光,整个人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顺利进了看上去风格有点儿不羁,又足够气派的逍遥宗,紧紧张张,晕晕乎乎地拜见了正儿八经、十分和蔼的宗主,还跟着阿采叫了一串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又迷迷瞪瞪跟着阿采去了她的洞府,终于能歇一会儿的散修这还没缓过神来。   他有些搞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欢迎他还是不欢迎他呢?   不待他弄清楚,又被同行了一路的小弟子们热情地邀请去切磋比试,昏天暗地打了大半日,这些人完全不考虑他是不是已经被打得体力不支,瞧他受伤打不动了,还热情带他去药园找灵草。   当他以为终于有人想起来他是个丹修时,领路的某个师弟将药草递到他手边,“吃吧。”   散修:“……”   好不容易解释完他有丹药,并在对方连声夸赞中吃了丹药调息好,他便又被领回比武台。   切磋继续。   他悟了,这是考验!   他咬着牙安慰自己,就当是上门的考验!   等云朵跑来找他时,他已经打得昏天黑地,都要比吐了,云朵说有事想单独请教他,他扶着云朵胳膊,差点儿掉眼泪了。   救命啊!   救命恩人啊!   云朵也递给他自己炼的丹药,听着他的困惑也很困惑,“什么考验?没有考验啊,比试到什么程度才能认输?啊?打不赢就可以认输呀,不想继续打了也可以,你一认输,就会换人替你的,你不说认输,就是还想继续玩,他们就会一直和你比下去。”   散修:“……”   是这样吗?   哪有这样的?!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那些人竟然真的没一个人看他,全都盯着台上新上去比试的两人又是呼喊又是起哄的。   “……”   那他不是自作多情白挨揍了吗?!   云朵:“多住一阵子你就知道啦,原本擂台是挺多的,老是坏,大师兄实在懒得修了,就只剩这几个了,所以大家要抢着玩……师兄师兄,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已经麻了的散修:“你问。”   云朵直奔主题:“你为什么要和阿采师姐做道侣呀,我不是怀疑你的真心,就是好奇世上那么多人,你是怎么确定是她的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你想和阿采师姐做道侣,还是她想和你做道侣呀,道侣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感觉?你能跟我仔细讲讲吗?”   吃了他丹药,不好意思扭头就走的散修:“……”   云朵催促:“师兄师兄,你说呀,我可以帮你保密。”   散修:“……”   被云朵师兄师兄地叫着缠了三天,散修终于明白,这修为比他还高一点儿的小师弟,没有挑衅,纯好奇。   但人为什么会好奇这个?   晚上他便问道侣:“你那个小师弟……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嗯?!”正帮他收拾草药,有些昏昏欲睡的玉采瞬间便来了精神,“谁?小云朵?不能吧?!”   不是前几天才闹了笑话,差点儿和阿盈凑一起吗?   阿盈那个傻瓜脑子,被她们说了,还说最喜欢的不是云朵,是阿桃师姐呢,纯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一个,云朵比阿盈还小那么多,肯定更傻了呀。   “你听谁说的?”   散修:“若没喜欢的人,他成日追着我问道侣做什么?”   好奇总得有原因吧。   玉采惊呆了,难不成云朵真喜欢阿盈?!   她转头便神秘兮兮跑去找云朵。   相比道侣总是尴尬的顾左右而言他,话要绕着弯子说,玉采就直来直去多了,对云朵的疑问有问必答,还简单粗暴。   “怎么确定要找他当道侣?多简单呀,好玩啊,你不觉得他很好玩吗?”   好玩?云朵带人在宗内和周围找了三天草药,也没觉得这人哪里好玩啊,他疑惑:“……好玩就行?”   玉采:“那也不是,还要愿意和他一起待着,一起吃东西睡觉,一起聊天修炼,遇到危险他保护我,我保护他,遇到好东西惦记着对方吧。你对谁是这样的?”   阿盈吗?   玉采期待地望着他。   云朵:“大师兄呀。”   玉采:“……?!”   她无语一瞬,问,“你仔细想想。”   云朵:“就是大师兄呀。”   玉采:“除了大师兄!”   云朵摇摇头,“为什么要除了大师兄?”   玉采:“女的,女的!”   云朵将所有师姐都想了一遍,师姐们就是他认识的所有女人了,可想来想去,最熟的是教他体术总给他带好吃好玩东西的三师姐和小时候照顾他最多的阿桃师姐,他当然也会保护、惦记师姐们,也愿意分享东西给师姐们,一起玩、一起弹琴、奏乐、跳舞、采药,给师姐们炼丹,都没问题。   可他不觉得师姐们好玩啊。   若让三师姐知道他说她好玩,非揍他不可,毒打那种。   而且他也从没想过和师姐们一起睡觉。   他就只想和大师兄一起睡觉一起待着。   云朵认真想了好一阵,还是道:“就是大师兄。”   玉采:“……道侣不是那样的,道侣是……”   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同小师弟解释了,“可大师兄是男的呀。”   云朵迷茫:“道侣不可以是男的吗?”   玉采还真被问住了,反问道:“那师父和大师兄,你更喜欢谁?还是大师兄吗?”   云朵:“……不一样呀,那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师父,也喜欢大师兄。   可就是不一样的。   玉采:“怎么不一样?”   云朵:“我只想和大师兄一起睡觉。”   玉采呆了片刻,凑近一点儿,用手挡了挡嘴巴,压低声音小声问:“那你想和大师兄怎么睡觉?”   云朵:“啊?”   不就是大师兄打坐时候,他躺在大师兄旁边睡觉吗?   还能怎么睡,总不能让大师兄还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睡吧,他都这么大的人了。   他也犹犹豫豫用手遮着嘴巴小声老实地回答。   玉采听完沉默一瞬,没忍住,发出一声爆笑:“哈哈哈哈!”   不知何时躲在一旁偷听的几个师姐也纷纷:“哈哈哈哈哈哈!”   不到一日,全宗都知道小师弟喜欢大师兄了。   大师兄也知道了。 第334章 if·重振逍遥宗10   被嘲笑了大半日,云朵被师兄师姐们轮番拉去问来问去,又懵又郁闷地回了洞府,一进门便见大师兄刚刚结束打坐,正端坐在石榻上望着他。   “……”   “……”   两人相对无言,你看我,我看你,看着看着,玉衡没忍住先笑起来。   云朵瞬时便窘得脸都红了。   大师兄知道了!   大师兄肯定也知道了!   云朵恼道:“你干嘛笑?你也笑我!”   玉衡忍笑,没忍住。   “你也不信吗?”云朵气哼哼大步走到他面前上了石榻,和他面对面坐下,直冲冲道:“我就是喜欢你呀,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玉衡笑容顿停:“……”   云朵震惊:“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玉衡:“我为什么非要喜欢谁?”   云朵想了想,也对,他又想了想,问:“那我结丹后,你喜欢我吗?”   玉衡:“……”   云朵:“结婴呢?”   玉衡:“和这有什么关系?”   云朵:“修为相近才最适合双修呀!”   玉衡:“你想和我双修?”   云朵:“嗯!”   玉衡:“为了结丹?”   云朵摇摇头:“才不是!你说反了,是我想跟你一起出去,想一直跟着你才想结丹,你说过,我至少结丹后才能出去。”   云朵瞥瞥他,嘟嘟囔囔:“要是你去哪儿都带着我,我也不是非要结丹不可。”   玉衡:“……”   云朵又向前凑凑,好奇道:“师兄,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呀,你不是最喜欢我吗?啊!我知道了,你其实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我对不对!那我能亲你一下吗?”   玉衡匪夷所思:“什么?”   云朵:“师姐们说,如果我想亲你,你也想亲我,我们就能做道侣了。”   玉衡:“……”   云朵一本正经盯着玉衡的脸看来看去,看着看着,忽然真的挺好奇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的,他将目光从玉衡唇上移开,抬眸盯着玉衡的眼睛,“我亲你,你会打我吗?她们说,你不打死我,也能证明你喜欢我。”   “……”玉衡深吸一口气:“谁教你的?”   云朵:“是……不能说。”   玉衡冷哼一声,不说也能猜到是谁敢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睡你的觉去。”   “啊?”   玉衡瞪着他:“少听些乱七八糟的,闭嘴,睡觉。”   “哦……”见大师兄生气了,云朵讪讪到一旁躺下。   盖上被子后,却好一会儿都睡不着。   他已经想了三四天了。   从去无忧城时便在想。   可是他喜欢师兄,师兄好像不喜欢他。   师兄不喜欢他吗?   云朵翻身,听见大师兄去了三师姐那边,聚在三师姐那边的一众师姐们一阵吵闹,全散了,还听见大师兄责备三师姐不许和他乱开玩笑。   他没有开玩笑啊……   只是他们不信而已。   为什么不信呀?   玉衡回来时,云朵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听见玉衡气息变缓,好像又快入定了。   凭什么呀!   他都睡不着,玉衡还像没事人一样。   云朵转过身:“你喜欢别人吗?”   玉衡:“不喜欢。”   云朵:“你会和别人做道侣吗?”   玉衡:“不会。”   一个人修炼便够了,他从来没打算过找什么道侣。   云朵又问:“那我喜欢别人,去和别人做道侣你会伤心吗?”   玉衡愕然睁开眼睛。   云朵坐起来,盯着他:“不会吗?”   玉衡:“……”   他转回头,闭上眼睛,却仔细想了好一会儿。   若云朵去和别人做道侣?   先前云朵拿来那本合欢宗功法说要和玉盈双修时他第一反应是什么,吃惊?觉得他们胡闹,觉得云朵被骗了,是谁骗他的,然后……   生气。   但他很清楚,双修功法和其他功法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多个人一起修炼而已。   二师弟教云朵炼丹,三师妹教他体术,其他师弟师妹教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他都没有生气过,唯独这次。   为什么?   那本功法有问题。   若没问题呢?   玉衡想了想,大概还是会很吃惊,很生气。   为什么?   因为云朵是他养大的?他也喜欢云朵?   像那个人族喜欢玉采那般吗?   可什么算作喜欢?   他活了这么些年,喜欢的东西不少,对人,却从没想过。   若说世上非要选一个最喜欢的,当然是云朵,可这算喜欢吗?   玉衡想不明白。   他从来没想过要改变现状。   但若云朵要去喜欢别人……比如那个散修,或者其他散修、妖修,玉衡扪心自问,他当然不高兴,不愿意,不许。   外面那些人凭什么配得上他悉心带大的小师弟。   若不是师妹喜欢,就凭那个散修,和合欢宗那些人该是一个下场。   可若是云朵愿意呢?   若有一天,云朵也像阿采和其他有道侣的师弟师妹一般,愿意呢?   不可以。   稍作假设,玉衡便能遵从本心,察觉出自己的选择,不可以。   云朵最喜欢的一直都是他,所有师兄师姐中,最喜欢的一直是他,从未变过。   玉衡惊讶,难道他满足的现状便是云朵一直喜欢他,一直和他住在一起吗?!   “大师兄?”察觉到玉衡周身灵气有些乱,云朵茫然极了,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可大师兄没有入定呀。   “大师兄!”   玉衡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你过来。”   云朵不敢问了,也顾不上问了,马上膝行到他一旁,想要探探他的经脉。   玉衡却抓住他探过来的手,盯着他从一点点、圆溜溜,到现在长大长开,依旧俊俏好看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装着他,充满孺慕关切,还有一点儿慌张。   玉衡忽然道:“你亲我一下。”   云朵听得一懵:“啊?”   “你不是说……”玉衡顿了顿:“你亲我一下。”   回过神来的云朵:“哦哦哦!”   可怎么亲啊?   他清澈又迷茫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玉衡,莫名其妙开始发烫发热,脸好像要烧起来了。   “算……”玉衡也觉得自己是疯了,平息一下鼓噪的心跳和变乱的气息,“了”字还没出口,云朵已经吧唧一口亲他脸上。   然后期待地望着他,“师兄,你想打我吗?”   玉衡:“……”   一瞬的静止,好像世界都暂停了一瞬间,心跳和气息恢复,玉衡盯着云朵期待、忐忑的目光,莫名有些想笑。   没想打他,但是想笑。   云朵看糊涂了,“你笑什么?”   “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玉衡解释不清楚,也如法炮制,朝他脸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触感落下,陌生,说不清,回过神来,好像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云朵迷茫地盯着玉衡看着看着,也莫名其妙想笑。   云朵摸了摸被亲的地方,也笑起来了,“嘿。”   “你又笑什么?”   “不知道,嘿嘿……”云朵往前凑凑,“那再亲一下吧!”多试试说不定就知道了。   小师弟说喜欢大师兄,全宗都知道。   但……   好像是真的。   某位去深山采药的师弟亲口说,他无意间瞧见小师弟、大师兄一起泡温泉,刚想上前打声招呼,却瞧见小师弟心血来潮要给大师兄束发,出于某种直觉,他停住脚步,想转身就跑,可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又悄悄蹲下了。   于是,他便瞧见了小师弟“恶狠狠”拍大师兄肩膀让他别乱动,把大师兄头发扎得乱七八糟后,猖狂的小师弟终于意识到不对……   “我当时觉得,云朵肯定要挨打了,可你们猜怎么着?他没赶紧道歉,也没赶紧跑,他……他……他……”   众人听得着急:“他什么呀?!”   “他突然就亲大师兄!”   “???!”   “真的!亲的这儿!”偷窥当事人指指嘴巴。   一阵死寂后,众人仍难以置信,“你吃错药出幻觉了吧?”   “我对天发誓!”   “然后呢?”众人紧张不已,到底是哪个看热闹的怂恿小师弟亲大师兄的?怂恿出事了吧!“大师兄没一剑捅了小师弟吧?”   偷窥当事人猛摇头:“没有!大师兄只拍了拍小师弟头,这么拍。”   他顺手在一旁的师弟头上摸了摸,摸猫似的,把人摸得一哆嗦。   他继续道:“他们就继续亲了,亲了好一会儿呢。”   全宗:“???”   难以置信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全体幻听了。   等云朵和玉衡打猎回来,便迎来全宗诡异的目光,都盯着他的嘴和大师兄的头发瞧。   云朵不明就里:“怎么了?”   众人摇头,“小师弟,你……你……师兄师姐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   云朵:“???”   他结丹时大家不是夸过了吗?   可若说大师兄和小师弟在一起后有什么变化,那倒也没有,日子和从前好像没什么不同。   观察了数天后,终于有人恍然大悟:“难道大师兄早就喜欢小师弟了?”   要不然日子怎么过得就好像他们俩已经做了许多年道侣似的。   “不可能吧。”   “我觉得有道理,你们想想,大师兄可从来没赶过小师弟。”   “嗯,住了那么多年。”   “还亲自教小师弟法术呢。”   迷茫的忘忧:“???”   若说一点儿变化没有,倒也不是。   他们忽然发现,好像最近吵架后,哄人的变成了小师弟,大师兄骂完小师弟非但没有变温柔,反而更凶残严厉了!   遭殃的众人:“……”   救命啊,小师弟又干什么了,赶紧去哄哄大师兄啊!   但两人到底是如何相处的,他们也来不及更仔细观察了,小师弟一结丹便嚷着要跟大师兄出门,不久后,两人认真比试过几次,小师弟终于靠实力成功说动了大师兄,开始正式形影不离跟着大师兄出门游历了。   当二师兄、三师姐陆续结婴后,大师兄便带着小师弟便跑得更远了。   逍遥宗的名字,也随着他们的步伐,散向他们所经之处,传遍整个修仙界。   之后,除了本宗弟子的道侣、朋友加入外,逍遥宗也开始招收弟子。分界山附近许多散修有了归宿。   百余年后,不限种族,全凭缘分招弟子,甚至连凡人也收的逍遥宗,已经力压太元宗,成了分界山周围名声最大的宗门。   除了扩建位于分界山深处的山门,他们还收下几个从前邪修混居的城市,将见不得天日的黑市转到明处,光明正大做两族的生意。   因为有他们卡在中间缓冲人族与妖族的矛盾,分界山倒是迎来两族最和平的时期。   而听过逍遥宗名字的人,也都知道他们的大长老和新宗主是道侣,还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弟。   逍遥宗众人:这算青梅竹马吗?   新入门的弟子们拜见完宗主,却十分不理解这位看上去特别好说话,哪个长老都能逗一下的宗主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因为大长老是他的道侣吗?”   云朵气急了:“作弊!他们一起作弊!”   师父仙逝前,确实想让他当宗主,先前提过,他不愿意,师父便让所有人一起抽签,但不等他们回来就开始抽,这能公平得了吗?!   据说好些人都偷偷换签了!   最气人的是,等他和大师兄一起游历回来,别人已经抽完了,只剩下两个签,他还没听完怎么回事呢,大师兄就把短签拿走了。   师父将长签往他怀里一推,欣慰道:“阿云啊,你是众望所归。”   云朵:“……”   他盯着签上的字,人都懵了。   算计!这是赤裸裸的算计!   还是背刺!   好在大师兄还有一点儿良心,主动说留在宗门陪他,还抓了二师兄、三师姐他们,按修为排了班,大家轮流守家门,每三五年放他出去玩一次。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云朵开始沉迷培养接班人,力求培养出一个靠谱的宗主来,找着找着,他便看中了一执师兄带回来的小徒弟。   “你叫长河是吗?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弟子?” 第335章 if·神游·现代篇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望着街上贴地疾驰而过的钢铁之兽,听着嘈杂的声音,裴玠有一瞬的不真实感。   数日前,他和商云踱云游到水乡湖泽,恰逢连日阴雨,没人出门,商云踱也歇了进城摆摊卖艺,给人治病的心思,干脆拉他随便找了个山洞听雨休息,无事可做,除了抚琴作画,便是双修欢爱,日子过得日夜颠倒不成样子,裴玠一辈子都没如此虚度光阴过,偏偏他对飞升没兴趣,修为又进无可进,干脆帮商云踱整理起他神游时遇到的种种法术来。   而商云踱呢,没有动力根本不想神游。   对他而言,一个人去神游,就等同要和裴玠分离,好不容易才能一直在一起,他吃饱撑了才要主动分开。   但裴玠对这些有兴趣,他便生出了要带裴玠一起神游的想法,若是两个人一起去,那就是度假啊!   于是,商云踱便再再再次,不知第多少次琢磨起带裴玠一起神游。   裴玠自然是不反对的,但这种事当年蜃龙都没做成过,当然,主要是因为蜃龙族根本不需要,他们自己就能去,何必要琢磨怎么带别人?   商云踱没经验可参考,只能自己琢磨,这些年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依旧锲而不舍。   前些日子说有灵感了,昨日商云踱信誓旦旦说他研究出了带人神游的方法,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他的思路裴玠早就知道,虽有重伤神魂的风险,但独创一种世上从未有过的功法本就是要冒险的。   仔细考量过后,他认为值得一试。   做了一日准备后,这是初次尝试。   裴玠望着四周,纷繁嘈杂,吵闹刺耳,到处是人烟浊气,显然已经不是他熟悉的修仙界,想必是成功了。   只是,他和商云踱走散了。   周围过高的楼宇遮蔽视线,目之所及看不到商云踱的身影。   而此地灵气也过于稀薄了些,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只是神识通过蜃龙木神游此处,也不能乱用,连两人间的契约感应都受此界压制,只能感应个大致方向了。   裴玠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沿着宽阔平整但过于灼热的大路去找商云踱。   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天上高悬的太阳,还没到正午,可没有足够的草木,路又修得平滑反光,连周围的建筑也全是反光的琉璃样式,不觉得刺眼吗?   那些停在前方的钢铁座驾还都喷着烟发着热,难怪此地的人都不穿什么衣物。   路上的行人却咔嚓咔嚓地拍照、录视频,“这是明星吗?”   “cosplay吧!”   “大夏天的他不热吗?”   “往前开,往前开,看到脸了我靠好帅啊!走慢点走慢点!”   裴玠闻声转头,又引得一阵惊呼,自己却不知道,正是早高峰,他的经过又让本就拥堵的路口更堵了。   被堵在后面的上班族不耐烦地看时间,压根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突然速度变慢了,“怎么堵住了?前面出车祸了吗?”“好像是有明星在搞街拍。”“哪个明星啊这么缺德!不能换个公园去拍吗?!”   裴玠从未感受过如此之多肆无忌惮的目光,和商云踱在凡人中走久了,被围观是常有的事,只是修仙界仙凡有别,他也没商云踱那么亲和,即便已经收起了修为,可只凭容貌气度,也依旧很好辨别,瞧见他,凡人总是下意识带着敬重与畏惧,只有懵懂的小孩子才会因为纯粹的好奇不错眼地打量。   而这里……   有更赤裸的打量。   超过好奇,更大胆,更直接,甚至带了几分挑剔与冒犯。   裴玠能看到他们手中的小盒子上出现了自己的模样,倒是有些像商云踱曾经说过的拍照。   难道这里是商云踱的家乡?   另一边。   商云踱站在将散的早市街头,闻着各式早点的味道,一脸懵逼。   他曾经神游到过几个与现代文明相似的地方,但这里未免太像了些吧?!   “帅哥,能合影吗?”   商云踱回过神:“能能能。”   听到文明的召唤,商云踱下意识便摆出了动作对着相机找镜头比耶。   “哇,帅!你这cos的是游戏角色吧?什么游戏呀?”   商云踱:“小说角色,哎,哥们儿,这是哪儿?”   “嗯?这儿?学院街啊。”   “学院街?!”更熟了!商云踱大致打量一眼,指着一个方向问:“那边是一中?!”   “对啊。”合影的食客拽拽衣服,胸口赫然印着xx市第一中学。   商云岫的母校!   他真回来了!   商云踱瞬间便激动了:“一中的你还翘课!”   学生理直气壮:“我早毕业了!”   商云踱:“不重要不重要,今年是哪一年?几几年?!”   不待对方回答,他忽地一怔,怎么裴玠停下来了?   还转弯了!   惊呼声中,裴玠用隐身诀隐藏了身形追向一闪而过的熟悉面容。   准确说,是从前熟悉的面容。   片刻后,载着短发商云踱的公交车停下,裴玠跟着站台上的乘客排队上车。   司机:“刷卡!”   裴玠停下,望向他一时看不懂的机器,取一张别人的卡,或者……他抬头看向车内正打哈欠的“商云踱”。   “商云踱”被看得一愣,哈欠没打完便熄了火,茫然地和裴玠互看着,心想,这谁?好帅!车上这么多人,怎么这么看着他呀?他们认识吗?   那……   他下意识便取出手机,问道:“我帮你扫?”   裴玠点点头。   “商云踱”笑笑,挤过去在机器上扫了个乘车二维码。   裴玠跨上台阶,在一车人注目中走到商云踱旁边,“谢谢。”   “不谢不谢!”“商云踱”朝他笑笑,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胡言乱语地搭话:“你好高啊。”   他回正脑袋,又忍不住抬头看这位相貌太过夺目的帅哥,“那个,我们认识吗?”   裴玠稍作思考:“你叫商云踱?”   “商云踱”点头:“对啊,你真认识我?”可这么帅的人,他怎么会没印象呢?   裴玠:“我听过你弹琴。”   还在茫然的“商云踱”眼睛骤然亮了,“真的吗?!谢谢谢谢!你是看过我们乐队演出吗,还是我兼职时候?”   见裴玠没回答,他了然:“我的账号?!”他才开始发视频呀!“那你是我的粉丝吗?”   裴玠点点头,但粉丝是什么?   “我就说,你这么帅如果见过我不可能没印象的,那要加个微信吗?”   微信?裴玠见他又掏出了那个疑似叫作手机的小法宝,摇摇头,“我没带。”   “哦……”“商云踱”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衣服,确实不像有兜,但现在还有人敢不带手机出门呀?他忍不住向周围看,难道是别人帮他拿着?“你是短剧演员吗?”   “?”这又是什么?   “还是要去什么表演吗?”   “……不,我要去找朋友。”   “哦哦!”“商云踱”忍不住将他衣服看得更仔细了点。   没看出是什么朝代的,也没看出是什么面料,大概是仙侠风或者游戏、动漫的cos服吧,这人似乎没化妆,素颜就这么帅啊!“真不能加个微信吗?”   裴玠:“……”   “那能合个影吗?”   已经明白合影是什么,更明白偷拍是什么的裴玠:“……可以。”   “商云踱”开心举高手机。   然而正巧这时车前窜过一辆电动车,司机师傅急刹车,整车人猛地往前栽,只有裴玠一人岿然不动,将松开扶手准备拍照,差点儿被甩飞的“商云踱”一把拽住,稳稳按在原本的位置。   司机、乘客大骂声中,惊魂未定的“商云踱”震撼地望着裴玠,“谢谢谢谢,你——你还练过?”   “……嗯。”没听懂练过什么,但这种情境之下,无非是功夫之类的。   “商云踱”顿时更加崇拜了,凑近些小声问:“你是演员吗?”   “?”那又是什么?   “商云踱”以一种“你不用说了我懂”的表情猜测完了他的身份——体验生活的演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参加综艺节目的演员,虽然没看到摄像机在哪儿;   某个景区的演员,这是要去上班,现在景区npc要求都这么高了吗?   他很想偷偷搜一搜,可又太不礼貌了,一路想要不冒犯又满足好奇心地问点儿什么,反被裴玠问了一路消息丝毫没察觉。   等车停下,终于到了地方,“商云踱”还跑去门卫借了纸笔,给他写了自己的手机号、微信号,还有演出时间、地址。   “这个周末,我家小区那边有个商场办音乐会,我也有节目,如果你有空的话,欢迎来玩。”   裴玠收下纸条:“好。”   “商云踱”:“那改天见!”   裴玠点头,目送他进了……第九实验中学。   音乐老师……   裴玠忍不住笑了笑。   急刹声引得他回头,出租车门被“砰”地甩上,他熟悉的商云踱从车上跳下来,急吼吼跑过来:“前辈你怎么不来找我还跑这儿来了!这是哪儿啊?”   裴玠:“你上班的地方。”   商云踱:“啊?”   司机嘀嘀地按喇叭:“哎哎哎!小伙子,还没给钱呢!” 第336章 if·神游·现代篇2   商云踱还真没钱。   变倒是可以,也能用幻术让司机以为给过了,或者根本没有载过他这乘客。   在别处他的能力可能受限制,但到了人口大爆发时代的地球,满世界都是生气,简直如鱼得水,只是回了老家,商云踱莫名就有点儿怂,下意识就想遵纪守法,从前神游其他世界时锻炼出来的应急策略哪个也不想用,然而,不用法术一时半会儿他又弄不出钱来。   “没带钱啊?”司机有些无语了,看上去穿着挺好的大小伙子,出门不带手机不带钱,自己不带,朋友也不带。   “算了算了,”司机摆摆手,起步价,就七块钱,骂两句都不值当的,他嫌弃地看了眼商云踱,叹气上车,“以后出门记得带钱!”   商云踱讪讪,一着急就给忘了,早一步想到,还不如隐身跑过来呢,“要不我记您个微信号,回头我给您发红包?”   “不用了。”   “等等。”裴玠目光从车上挪开,指着右侧的车灯道:“这里好像坏了。”   司机:“啊?”   说起来右灯这两天确实有点儿接触不良,有时候亮,有时候不亮的,问题不算大,不亮时候多按几次就好了,他也没去修,但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裴玠:“我帮你修好,够他的车费吗?”   司机打量着裴玠,“你会修?”   裴玠:“嗯。”   司机:“那也没工具啊。”   怎么修?总不能给它一巴掌吧?   不想裴玠还真是将手往车灯上一放,连拍都没拍,就信誓旦旦道:“好了。”   “好了?”司机一阵茫然,“你都没修就好了?小伙子,唬人没有这么唬的,我都说不要钱了。”   裴玠:“你试试看。”   司机不信邪地开灯、关灯、开灯、关灯……数次后,车灯竟然真没出问题,也不知是这个小伙子运气好蒙的,还是真一巴掌打好了。   商云踱趁机将车门关上,挥挥手:“那就不耽误您生意了,好人一生平安,叔叔再见!”   “……”司机点点头,带着一脸难以置信嘟嘟囔囔开走了。   等车走远,商云踱一转头,星星眼道:“前辈,你还会修车!”   裴玠:“不会,又不难。”   商云踱:“……也是。”   以裴玠的炼器水平,哪怕是第一次接触车,也能在极短时间内大致弄清构造,修个车灯确实不难。   商云踱抬手便鼓掌,夸赞道:“前辈最厉害!”   裴玠失笑,这表情和刚刚的“商云踱”简直如出一辙。   他将“商云踱”给的纸条塞给眼前的商云踱,“这里的你邀请我去看音乐会。”   “嗯?!”商云踱将纸条打开,看到了熟悉的字迹,他的字迹,“我没消失?!”   裴玠:“没有。”   他连忙追上裴玠,“太好了,我一直怕这边会出什么状况,想和你会合就回家看看呢。”   既然这边的他很正常,那便不急在一时了,“不过前辈你怎么发现这个世界的我的?我都没发现呢。”   “偶遇。”   “这都能遇到?!”   “缘分。”   “嘿嘿,这话我爱听。”   “你现在有工作了……”裴玠将在车上问到的信息同步给商云踱。   商云踱也已经弄清楚,这会儿是他离开时的五年后。   看来这个世界的“商云踱”没有因为他离开出什么状况,已经顺利找到工作,甚至比他从前预期更好,是个中学音乐老师,还有了一起玩的乐队,甚至有演出了……   商云踱感叹道:“我可真厉害。”   裴玠失笑。   商云踱:“真的,九中是有音乐生的,我能在这儿上班,证明他们很认可我的能力,商老师,专业!”   裴玠摇摇头,一时都不知他到底是在夸谁了。   “走吧。”   “嗯!那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只是到处是人的地方,可不像修仙界那么好找住处。   而且都到现代了,怎么也没理由还让裴玠去住山洞。   商云踱无论如何都要让裴玠体验一下科技的成果与结晶。   问题就是……   钱从哪儿来。   公园内。   裴玠:“你确定,只要一根笛子?”   “嗯!”商云踱握着新砍的竹子炼化成的竹笛,很是满足,“这里不比修仙界,砍根竹子都要避着摄像头,随便砍树会被抓的。”   裴玠:“……”   他进别人地盘夺宝、抢灵草都没这么偷偷摸摸过。   商云踱将笛子横到唇边吹了几声试试,“嗯,可以!好用!”   裴玠:“……”   好用什么,自从他开始给商云踱炼化,商云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如此不讲究的乐器了。   商云踱倒是不在乎,公园栽种的这竹子其实不适合做笛子,多亏他家前辈炼化得好,一点都不比市面上卖的竹笛差。   这样他就能赚钱了!   他想到的办法,还是在街边演奏卖艺。   至于为什么不卖丹药,当时是没有执照、没有检测证书、没有各种资格证,乱卖那叫卖假药,也会被抓的!   裴玠都听笑了:“治病救人也会被抓?”   商云踱:“治病救人不会,但药不能乱卖的。”   裴玠:“为何?”   商云踱:“这样可以杜绝卖假药呀!若人人都可以卖,万一吃出问题来……”   裴玠:“若吃出问题来,别人自然就不会再信那名大夫,他不就无法继续做这一行当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那不行,我们这个时代,去哪儿都很方便很自由,人流动起来规模很可怕的,只靠周边邻里监督可不够的,骗子在这个地方做不下去,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骗人,若只是骗钱还好,如果把人治死了,再怎么罚他也无可挽回了,人命可是很宝贵的,何况骗钱也是不对的,所以,看病要去正规医院,找正规大夫,所谓的正规,就是符合各种各样的标准和规则,标准虽然麻烦,但是,对大众来说,是很必要的。”   裴玠:“方便不懂的人来识别?”   商云踱点头。   裴玠沉默了片刻,规则……   他倒是对这个世界的各种规则感兴趣了。   “还有什么规则?”   “那可多了,我带你去看!”商云踱灵机一动,干脆拉他进了市里最大的新华书店,将裴玠带到法律相关的书类区域。   裴玠望着连绵的书架,问道:“这些都是?”   “嗯!”   裴玠:“你们这世界有这么多规则?!”   “也不全是吧,这些大多应该是解释、解读的,我也没看过。”这么多一本正经的书,看着都眼晕。   反正除了学相关专业的、从事相关工作的,正常人估计也没谁会对这种枯燥的东西感兴趣。   当然,在获取知识方面,他家前辈有超人的好奇心,很可能会感兴趣的。   裴玠拿起一本,字,不认识。   他虽见过商云踱写类似的字,却认不全这书上的字。   “这是什么字?”   “刑法……差点忘了你不认识简体字,我给你念吧?”   裴玠点头。   商云踱拉他到没什么人的角落小声念了两页,刚翻第三页,裴玠便让他自己去忙了。   “不用念了?”   “嗯,我又不是没学过怎么解读古字,有这两页做参考已经足够了。”   “……”   “那……那我去外面吹笛子赚钱,这些书全都可以随便看,楼上楼下的都可以,那边还有字典,你在这儿看,一会儿来接你。”   “嗯,”对陌生的文字与法条已经全然感兴趣的裴玠连头都没抬:“好。”   商云踱:“……”   他左右看看,将裴玠拉到一侧,借身体和书架遮挡,确定摄像头拍不到,快速亲了裴玠脸颊一下,喜滋滋跑了:“我走啦!”   裴玠:“……”   没一会儿,他便听到楼下街边传来悠扬、欢快的竹笛声。   “傻小子。”裴玠笑笑,将书掀开新的一页。   这里的书,比修仙界排列更干净整齐,字虽小,却足够清晰精致,不知是如何印出来的。   他抬头望望整整一层的书架,觉得此次冒险神游是值得的。   只是想不明白,世上有如此惬意的地方,为什么没什么人来看呢?   从楼下上来时,哪一层人都不算多,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不爱看书?可既然不爱,为什么又有如此多的书?   莫非是从前喜欢,如今有比书更有趣的消遣了?   楼下,卖艺中的商云踱已经进了裴玠尚未接触也不了解的消遣世界——   被人录视频上传发网上。   因为吹得够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捧场的不少,只是大多人靠手机付款,带现金的人还真不多,从十点左右卖艺到中午,也才赚了十几块钱。   “这样不行呀……”午饭一人只有一个肉夹馍,商云踱都愁叹气了,“我得弄个收款码。”   裴玠好笑,“你是在神游,还真当自己没钱就会没地方住么?”   只要他们想,哪里去不得,别人也不会发现的。   商云踱摇摇头:“神游就是要深入体验才有意思嘛。”   裴玠若有所思。   商云踱:“而且,这里是我老家,是从前生活的地方,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世界是怎么生活的。”   裴玠:“……好,你说得对,是我想错了,听你的。”   商云踱笑笑将柠檬水递到裴玠唇边:“那我下午争取多赚点儿,晚饭请你喝贵点儿的。”   裴玠莞尔,吃完商云踱辛苦赚来的午饭,又仔细观察着周围。   这里和刚刚的街道不同,是条小巷,店铺和那边不同,小,似乎也随意不少。   那边像是替宗门经营,而这边,是自己开的。   裴玠指指小吃店摆的收款二维码问:“你付的钱和扫那个是通用的?”   商云踱点头,“嗯!”   裴玠:“怎么才能弄到那个?仿造一个?”   商云踱摇摇头,“不行的。”   他仔细给裴玠解释了二维码是什么,又该如何获得二维码。   裴玠听了一耳朵的系统、绑定、身份证、银行卡、手机、支付软件……总之,重点是这些他们都没有,且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到,造假也不那么容易。   裴玠:“不能借吗?”   商云踱:“借?”   裴玠:“这是餐馆吧,过了吃饭时间那个东西应该就用不上了,不能借给你用吗?”   商云踱听得一怔,随即眼睛便亮了,对呀!他怎么没想到!   只不过借人家收款二维码这种事听起来就很莫名其妙,他一口气跑了几家店,才有一个年岁大的水果店老板愿意借给他。   若有收入,二八分账,将八成钱折成现金给他。   商云踱就在对方店附近吹笛子,这回,总算是赚够晚饭钱,够请裴玠吃顿好的了。   但住哪儿,依旧没有着落。   “哎……本来想请你住酒店的,最后还是要睡屋顶了。”   裴玠失笑,放下筷子,取了一对金镯子出来,“拿去卖了。”   商云踱:“???!”   他吓得差点儿站起来,连忙压低了声音问:“哪儿来的?”   裴玠:“捡的。”   商云踱:“啊?金子在这边很贵,丢了肯定会报警的。”   裴玠无语一瞬,解释道:“你们这座城附近的山涧有零星的碎金,稍微炼化一下就是那些卖金银首饰店铺里常卖金器,我参考了几家,他们全有这种没有花纹的素金镯子,你拿去卖,不会被查到来处。”   商云踱:“……”   裴玠:“那些首饰铺都回收,街上还有些小店也写了回收,他们似乎不要发票。”   商云踱:“…………”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道:“从地下挖金子也是犯法的。”   裴玠:“所以我说查不到来处。”   商云踱:“……”   裴玠:“对,你说的酒店之类的地方我也看过了,住进去需要证件,那种证件似乎一人只有一张,仿造也是违法的,不过我能仿造。”   商云踱:“……”   裴玠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需要我帮你做两张吗,这是什么?太甜了。”   商云踱也端起一杯猛喝了几口,“还是造吧……”   不然寸步难行,还怎么体验。   何况他们又不是要做坏事。   商云踱下定决心:“咱们回去前把钱都捐了!” 第337章 if·神游·现代篇3   这个时代,卖金镯子只收现金听起来太有问题了,商云踱觉得他们还是得先仿造了身份证,再去办银行卡。   商云踱捏着特别真的身份证,还是忍不住提醒裴玠:“这些证件都是需要联网的,真没问题吗?”   裴玠:“没问题。”   可是走着走着,地方不对吧?!   商云踱看一眼派出所的招牌,再看一眼裴玠,“前辈,咱们这是自投罗网吗?”   裴玠瞥他一眼,“是补办身份证。”   商云踱:“……”   裴玠:“我打听过了,就是在这里补办,走吧。”   看着他大摇大摆进去了,商云踱连忙跟上。   “旧卡消磁了是吧?”   裴玠:“对。”   商云踱紧张地看着民警拿起他们的假卡,在对方查信息的瞬间,裴玠用了幻术。   商云踱:“……”   好,现在什么问题都没了。   他麻木地看着裴玠淡定地补完了所有补卡流程,顺利得不像话。   民警:“身份证需要加急吗?”   裴玠:“不需要。”   他们暂时没那么多钱。   ……   到了商云踱。   民警:“身份证到期了是吧。”   商云踱麻木道:“对。”   片刻后,他们拿着两张合法渠道获得绝无问题的临时身份证,顺利赶在银行下班前五分钟办好了卡。   商云踱依旧匪夷所思:“前辈,你是怎么想到的?”   仿造一张一模一样的身份证对裴玠来说一点儿都不难,可这样的证件拿去骗骗人还行,自然是无法入数据库联网的,他实在想不到,裴玠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   更重要的是,裴玠怎么知道这种证件是需要联网的?   裴玠:“当然是学来的。”   商云踱:“学?从哪儿学?”   裴玠:“你们这城中本来就有办假丨证的。”   商云踱:“……?!”   商云踱都听懵了,他震撼地盯着裴玠,“办假丨证的?!”   裴玠:“嗯,他们分几种证,最假的就是一张看似相似的卡片,不用真的对比都能看出是假的。好一点儿和真的很相似,据说能通过基础检查,更真一点儿的是套用别人的信息,但这些都不能拿来办银行卡,也不经仔细核查,你不是想办别的卡吗,当然还是要用经得起查的,最好还是合法渠道,我就隐身旁观了别人是怎么办合法的卡……”   “不是,等等,前辈,”商云踱忍不住打断他,“我在这儿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哪儿有办假证的,你只逛了半天就找到了?!”   裴玠也匪夷所思:“你住了二十多年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   商云踱:“知道肯定知道,但我不知道在哪儿啊,这种地方不是应该很隐蔽吗,你是怎么找到的?”   裴玠:“……”   一点儿都不隐蔽。   随便跟几个看上去就有问题的人,很快就能找到。   逛了这一天,准确说是大半日,裴玠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确实很好,和平,繁荣,有条不紊,但还远不如商云踱从前口中所述,更不是什么仙境般的桃源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的秩序是顾虑大众抑制犯罪的,那些规则、法条,将阴暗的一面限制在阴影深处,大多人和商云踱一样,遵纪守法地生活,接触不到,不特意留心,也根本注意不到。   商云踱的性格底色是在这样的世界形成的,哪怕到了修仙界,先看到的也总是良善的一面。   但他不同。   不用法术,只凭肉眼与直觉,经过身边的人是好是坏,便能分辨。   何况这个世界的法律与道德默认了人不该违法行恶,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后,那种心虚是遮掩不住的。   裴玠问:“你想端掉那儿?”   商云踱:“啊?”   裴玠:“他们明面上全有合法营生,而且你们城里有人在监视着那些地方。”   水至清则无鱼,人是活的,有腿可以跑,如商云踱所言,这个世界人也太多了,只靠少数监督者想要完全禁止所有违法犯罪是极难做到的,与其将他们逼到更隐蔽的地方,还不如留在原地监视着,而且这种地方,往往也是获取明面上难得到信息的渠道。   他也不过是顺着这些地方往明处、暗处两个方向查探了一下,便大致弄懂了这里的一些规则。   商云踱:“你怎么知道的?”   裴玠:“既然要在这儿生活,当然要查清楚,经得起查,才能一劳永逸。走吧,去卖镯子。”   “……”商云踱又默想了一遍他们不是坏人,没打算用伪造信息做坏事,这么做是为了以后遵纪守法好好生活,才追上裴玠问:“咱们去哪家呀?不会还是违法销赃的地方吧?”   裴玠:“当然是正经店铺,能销赃的地方给的价格太低了。”   商云踱:“……哦。”原来是这样吗?   裴玠淡定地带他进了一家正经金店,将稍稍做旧过“买了十多年发票早丢了”的金镯子顺利出手。   钱打到银行卡,裴玠问:“够住你要住的地方了吗?”   商云踱:“够了!不过咱们先去买别的。”   裴玠:“什么?”   商云踱两眼冒着向往的光:“手机!”   现代人怎么能少得了手机!   从金店出来,他便拉着裴玠直奔附近商场,挑了两个一模一样,据说现在性价比最高的款式,又拉着裴玠到附近最大的酒店开房入住,教了裴玠一晚上怎么玩手机。   “这才是拥抱科技文明!”   裴玠对这科技文明也很感兴趣,三两下拆了这份文明,将所有零件都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些东西无论用料还是构造,都很稀奇,他从未见过,一时半会儿也仿造不出来。   “科技……有意思,”他将手机原样装回去,按照商云踱所教重新开机,再次看到亮起的屏幕和里面能触碰变化的图标,好奇道:“这东西是怎么造的?”   “呃……”商云踱挠头,“我是音乐生。”   裴玠:“嗯?”   商云踱:“你等等!”   他马上搜起手机相关科普视频,还真有不少。   两人凑在一起又看起种种科普,相关的链接更是层出不穷,裴玠对哪个都感兴趣,“难怪你们这里的人都不去看书了。”   商云踱:“书还是更全面,就是不好看。”   裴玠:“嗯?”   商云踱:“当然,你肯定觉得书好看。”   裴玠莞尔。   他确实觉得书更好看些,这样的视频好处是图像够多,但坏处是信息不如书籍丰富,不过暂时用来学字倒是方便。   听到他的论调,商云踱简直听呆了:“学字?”   “嗯。”裴玠指指视频下方的字幕:“不是为了学字,字为什么放在这里?”   商云踱:“……”   他坐起来打开电视机,倒腾到少儿专栏,选了0到3岁,随便点开一个动画片,“这才是学字的。”   裴玠:“……”   盯着裴玠脸上从未有过的错愕,商云踱忍俊不禁。   裴玠:“幼稚。”   商云踱:“本来就是给小孩看的,当然幼稚,不幼稚他们还看不进去呢,既然这个幼稚……”   商云踱将电视一关,往裴玠身上一扑,“那就别看了!我们住酒店也不是来看电视的!”   裴玠:“哦?那是来做什么的?”   商云踱:“试试床舒不舒服?”   裴玠挑眉。   商云踱扯被子:“八百多一晚呢,我都没住过这么贵的酒店!”   裴玠:“……”   试过床,又试过浴室,商云踱惬意赖床,成日门都不想出了。   他们住了几天,裴玠将房间内所有电器和感兴趣的设施设备都拆了一遍,还快速学会了投屏,看各种感兴趣的纪录片。   商云踱:“前辈,别看电视了,看我,电视比我好看吗?”   裴玠:“嗯。”   商云踱笑一声抽起怀里的枕头扔向裴玠,被裴玠单手接住扔回来。   商云踱再次将枕头捞回怀里,撑着下巴歪头看裴玠穿着浴衣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散漫,又潇洒俊逸。   裴玠受不了他那灼热赤裸的目光,无语道:“看什么呢?”   商云踱:“当然看你呀!我家前辈,穿什么都好看,还越看越好看。”   裴玠勾了勾嘴角不理他。   商云踱看了一会儿,又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前辈,你说我晚上过不过去?要不然你自己去吧。”   裴玠:“为什么,你不是想见你父母姐姐爷爷奶奶吗。”   商云踱:“可是这个世界的商云踱还在啊,那我……我去见他们多奇怪啊。知道他们都健康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裴玠:“哦,是吗。”   商云踱:“……”   裴玠:“神游会影响这个世界正常运转吗?”   商云踱:“……其实我不知道,但是,嗯……应该……会吧……”   要不然蜃龙族也不会要求他们神游时隐藏身份,减少干预了。   对蜃龙族而言,神游也是有风险的。   除了自己混乱身份困于其中,便是被发现不属于这里,被强行驱逐。   若被强行驱逐,他们也会受伤。   所以为了安全,一般而言,蜃龙族可以选择以灵体方式只观察,不参与。也可以附身某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随对方,成为对方。最危险的,就是化出实体,参与体验这个世界。   当然,化形体验的效果是最好的。   商云踱从前会根据神游到的位置来判断,若是到达的世界太过危险,他便用前两种方式。   若是到的世界灵气稀薄,并不危险,他就化出实体。   现在的世界当然是不危险的,他们可以安心体验。   裴玠:“但范围、时间都有限?”   商云踱:“嗯。”   裴玠:“这次呢,我们能行动的范围有多大?”   商云踱:“差不多本市和周围几个县城那么大吧。”   裴玠:“时间呢?”   商云踱:“如果不乱用神识,嗯……十几二十年?可能更久一些。”   裴玠:“既然如此,你觉得共同生活在一个不算大的城内,十几二十年都不碰面的可能有多大?”   商云踱:“……”   裴玠:“十几二十年不是十几二十天,只见一下,不说话,不接触,你不会遗憾吗?”   商云踱没说话。   裴玠却清楚,会的,以商云踱的性格,只怕会比从前更遗憾。   他拍拍沙发,等商云踱下床挤到身边,才道:“世界之大,相貌相似也没什么稀奇,何况你现在和从前也不一样了,换个身份重新认识,做不成家人就做朋友、邻居,什么都好。”   “嗯……”商云踱往裴玠怀里靠了靠,“那你和我一起。”   裴玠揽过他的头拍了拍:“不然我去哪儿?”   “嘿嘿,前辈……有你真好。”   “嗯?”   “要是我一个人,我肯定不敢去见他们的。” 第338章 if·神游·现代篇4   见之前,商云踱准备打扮一下,和从前的自己做个区别。   衣服他自己跑去买的,头发是自己折腾的,到出门前,已经形象大变。   穿戴整齐,商云踱转了一圈儿给裴玠看,“怎么样?”   裴玠看着他一头红色短发,一身有些夸张的街头风潮服,还穿戴了不少金属戒指项链,甚至耳朵上,一边耳环,一边耳钉,沉默一瞬后,裴玠扭过头笑得肩膀直抖。   商云踱:“哎呀你笑什么呀,我跟你说,我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奇装异服,我小时候想挑染头发还被骂过,我奶奶说我要是敢染,她就给我剃成光头。”   裴玠:“所以你就故意反着来?”   商云踱:“嗯!我这样他们肯定认不出是我,再戴上这个。”   他将墨镜也戴上,单手插兜,摆了个从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痞痞拽拽的pose,“怎么样,帅不帅?”   裴玠忍笑:“嗯,还不错。”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奇装异服,有些丑得他难以理解,商云踱这身……至少商云踱身高、身材够好,穿成这个模样,也能当得起一声个性。   为了配合他,裴玠也换上了商云踱买回来的衣服,简单的宽松款白T恤白长裤,穿起来依旧仙气飘飘。   “我就知道你穿这个肯定好看!”商云踱眼睛都亮了,“越简单越显建模!”   裴玠:“什么意思?”   商云踱:“夸你帅!”   裴玠:“那我要配合你把头发收短码?”   商云踱:“不用!长头发更有仙气!”   裴玠:“那走吧。”   要去的商场离商云踱家不远。   “从家里到那儿,公交车过去,两站,步行过去,有近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儿买冰激凌,衣服大多也是在那边买的,反季打折时候,我奶奶就带着我们过去买,不过不能带我妈,我妈人腼腆,不会砍价,人家说几句不能再低了,她就想掏钱,同样的东西,我奶奶去,能便宜四分之一,商云岫也会砍价,冷着脸砍,杀价超级狠,我就不行,人家能看出来我想要,死活不给我便宜……”   越接近,商云踱就越紧张,喋喋不休地说话,坐在车上墨镜摘了看窗外,还忍不住抠裤子,“这儿,这是个游泳馆,我小时候就是在这儿学游泳的,学得比商云岫快,从小就音乐和体育我能碾压她,我跑得也快,要不然不知道要多挨多少打。哎,我记得这边好像是个菜市场啊……”   司机插话道:“现在也是菜市场,老市场重建了,现在改成室内的了,小伙子得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商云踱:“……是啊。”   司机:“后面那个家具城也拆了,现在是公园,城里扩建,好多厂子都搬郊区了,比从前大,就是不咋便宜。”   商云踱:“好像是扩大了不少。”   他印象中,老家就是个小城,可现在好像比从前繁华多了,新城区那边到处都亮闪闪的。   不过他熟悉的商场似乎还是老样子。   一下车,就能看到商场门口的小广场上已经搭好了台子,颇有些年头的长凳已经摆好,附近吃完饭的老人坐在上面聊天,小孩在周围跑着玩。   “还是这儿啊。”商云踱颇为怀念地看看,凑近了裴玠悄声道:“我小时候还在这儿看过电影呢,我们学校组织的,那年操场维修,没地方看,就在这儿搭的台子,那个破音箱,一句台词听不清,不知道现在换了没……”   正说着,台上突然响起音乐,开始试音了。   商云踱点点头:“看来是换了。”   裴玠听着他的怀念和感慨想象他小时候的模样,问道:“你小时候也像他们一样?”   商云踱看看那些爬上舞台,跑来跑去还大喊大叫的小孩,马上反驳:“怎么可能!我那么乱跑会挨揍的!我爸妈、爷爷奶奶还有我姐,都会揍,而且我小时候练的是钢琴和小提琴,去比赛要穿小礼服,得讲究仪表仪态……”   正说着,就见有人朝他们走来,问道:“两位老师,你们是来演出的吗?”   商云踱一怔:“不是,我们是来看演出的。”   那人一怔,下意识便打量起商云踱和他那身衣服来,“哦,这样啊……”   裴玠再次忍俊不禁。   “您不是商老师吗?”   商云踱:“我不是那个商老师。”   “哦哦!”对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商云踱也不由自主往四处看,好像他穿得是比别人夸张点,“咱们到那边坐。”   他拉上裴玠找了个角落坐下,问道:“很夸张吗?”   裴玠点点头,指指正候场的乐队演员们:“比那些人夸张。”   商云踱:“……那怎么办?”   “裴玠?”   正准备脱衣服的商云踱猛地一怔。   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真是你啊!我以为你不来了呢,看到头发觉得可能是你,你这头发是真的呀!这是你朋……”   开朗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商云踱缓缓回头,两张相似的脸对上,全然意外的“商云踱”愣在当场。   走在他旁边,帮他背琴的家人也齐齐愣住。   裴玠站起来:“对,这是我朋友,他也姓商……”   商云踱傻愣愣地跟着裴玠站起来,望着与记忆中差别不大的父母、爷爷奶奶和姐姐,时光重流,恍如隔世,差点儿没控制好表情,落下眼泪来。   回过神来的“商云踱”再次难以置信,“也姓商?”   裴玠:“对,他也叫商云踱。”   商家人再次愣住,商云踱也忍不住望向裴玠,怎么这都说?   “商云踱”忙问:“字也一样吗?”   裴玠:“对,参商的商,白云的云,踱步的踱。”   “……”   商家人齐齐呆愣原地,一向聪慧的商云岫都忍不住在两人间望来望去。   还真是一样。   “商云踱”恍然大悟:“所以你在车上叫住我,是因为我长得和他很像?”   裴玠:“对,而且他也是学乐器的。”   “我靠太有缘了吧!”“商云踱”快步跑过来,抓住商云踱的手便握:“你好你好,这都要赶上电影情节了,咱们得好好认识一下,你哪一年的?不会生日都一样吧?”   商云踱盯着他,宛如望着从前的自己,他点点头,笑道:“是同一天,我查过你的信息。”   “商云踱”:“更像电影了!完了,我还想分分咱们俩谁大呢。”   “肯定是人家比你大,”商云岫走过来,将琴袋放下,“比你高,比你帅,也比你成熟。”   商云踱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如今比他矮了足足一个头的商云岫,震撼,商云岫竟然会夸他?!   商云岫抱臂又打量了一会儿道:“还真是一模一样。”   眼睛像,鼻子像,眉毛、嘴巴都很像。   虽然气质完全不同,但细看简直太像了。   “如果不是我只有一个弟弟,都要以为你也是我弟弟了,你好,我叫商云岫,他姐姐。”   商云踱笑了笑,“姐姐好。”   “连声音都像……”商云岫再次打量着两人,“同样的五官,商云踱,你怎么看上去那么傻?啊,不好意思,我是说他。”   两双同样瞪圆的眼睛也齐齐收了反应,只是“商云踱”马上反击,“你才傻。”被商云岫踹了一脚,而商云踱则无助了一秒,望向裴玠。   视线对上的一瞬,他反应过来,收好情绪,和其他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   “哎,好好。”依旧回不过神的家长们消化着突如其来的碰面,笑道:“这可真是有缘分,那小伙子你是哪儿的人呀,是本地的吗?”   商云踱:“啊,我,我不是,我老家挺远的,在山区。”   “你也是学乐器的?跟我们家云朵一样?”   商云踱:“对。”   商奶奶笑道:“是不是帅小伙子都喜欢弹琴呀。”   商云踱也笑:“可能吧。”   他一笑,商奶奶顿时更喜欢了,“真是像,笑起来和我们家云朵简直一模一样!来来来,坐坐,你住哪儿啊孩子,明天上我们家吃饭吧?”   商爸爸、商妈妈也问:“你是来旅游的吗?要是明天有空到我们家吃顿饭吧。”“是呀,我看到你就喜欢,觉得你像我另一个儿子一样。”   商云踱看着他们,感到惊讶后他们发自内心的愉悦与喜欢,心头一片酸软,“我……”   “商云踱”:“来吧!我家就在旁边那个小区,很近的。”   商云踱:“好。”   “商云踱”:“说定了!”   商云踱:“好。”   “商云踱”:“哎,你有没有看过那种电影,就是世界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直遇不到,但突然有一天产生关联,别人都以为是一个人,啊,还有,一个假扮另一个,做替身。”   商云踱点头。   商奶奶笑道:“哎呀这孩子穿得这么热闹,怎么这么腼腆呢?”   裴玠忍笑,对站在最边缘,依旧盯着两人回不过神的商爷爷道:“您也坐。”   “哎,好好。”商爷爷边坐还边盯着两人,“要不是就生了两个,还以为是我们家三胞胎被谁抱走了一个。”   商奶奶:“可不是呢,我们家呀,一直觉得该是三胞胎。”   商妈妈也笑。   商云踱茫然:“为什么?”   “商云踱”:“他们都觉得我小时候人格分裂,一个人两个魂儿,是两个。”   商云踱:“为什么?!”   商云岫:“他小时候一阵一阵的,自己做过什么不记得,一会儿喜欢吃这个,一会儿喜欢吃那个,今天说不喜欢这个,明天又喜欢了,有时候特别听话,有时候特别不听话,像两个人似的。”   商云踱震惊当场,“……真的吗?”   商奶奶:“可不是,他爷爷带他,一天好带一天不好带的,今天喜欢吃西瓜,明天说不喜欢西瓜就要吃甜瓜,偷买冰激凌也是,一会儿最喜欢这个味,一会儿最喜欢那个味。闹着要去摘桃,去了人家桃园里,才啃了一口,哇哇哭,回家还发高烧,给人家桃园吓得不轻,家里也好几年都不敢买桃,你猜怎么着,家里不买了,他自己在外面买着吃。”   商爷爷:“可不是,我带着他,要是哪天想吃棒棒冰,那就老实了,自己坐那捧着小碗接着,能啃半天,要是想吃小布丁,那这一天就没个闲,得一直盯着,一错眼就跑出去了。”   商云踱望着“商云踱”:“……是吗?”他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商云踱”同样没印象,耸耸肩,不以为然道:“我是不记得,小孩本来就没定性啊,再说了,棒棒冰本来就比小布丁难啃,桃园那段我根本就不记得有那回事。”   商云踱自己也不记得,但是家里一直不买桃他是有印象的,差不多初中时候才开始买的。   “商云踱”:“他们就是想再要一个孩子逗着玩,这不是遇上一个,赶紧拐家里。”   商奶奶哈哈笑,“皮猴儿,他就弹琴时候最老实。”   “商云踱”:“对了,你学的什么乐器呀?”   商云踱:“……阮,古琴,古筝,笛子什么的,钢琴、小提琴、吉他也会一点儿。”   商奶奶:“哎呀会这么多呢!”   商妈妈也道:“这么年轻就会这么多乐器了吗?”   商云踱讪笑:“呃,都是略懂一点儿。”   商爸爸:“那也厉害,学一种可不容易呢,比我们家云朵厉害,云朵,你看看人家,和你同岁,会那么多,你还成天觉得自己是天才。”   “商云踱”:“我也很厉害啊,我会钢琴、小提琴、吉他、贝斯,最近在学鼓和竖琴。你最近都在这边吗,有机会一起玩啊。”   商云踱:“好啊。”   “商云踱”一伸手,“说定了呀,我们加个微信,回头我找你。”   商云踱:“好。”   “商云踱”添加上好友,看着商云踱三个字,忍不住笑:“商云踱加上了商云踱,你觉不觉得,咱们两个上辈子可能真的是兄弟,刚刚和你握手时候,我感觉像抓着我自己似的。”   商云踱:“……嗯,我也觉得,没准儿我是世上另一个你。”   “商云踱”再次和他握手,“那我们不说你好,说我好。”   商云踱莞尔。   他们身上的生气,近乎是一模一样的,相触时,会互相流动,就像同根同源的两棵树一样,很微妙。   音乐会开始,“商云踱”登台后一口气演出了五场,歌手登台后,又一直在伴奏,看得出来和队友们很默契,玩得很开心。   就是音箱还是差了些。   他在台下听得认真,有好几首都是没听过的新歌,风格还挺有意思的,习惯了修仙界的曲风后,听这种充满现代感的音乐恍如隔世一般。   真好啊……   他转头,看到全家都很捧场地挥着荧光棒,连商云岫都一本正经地在晃着,还时不时举起手机拍照录像。   余光瞧见裴玠在刷手机,商云踱凑近些悄声问:“在看什么?”   裴玠:“直播。”   商云踱:“嗯?”裴玠什么时候会看直播了?   裴玠也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爷爷刚教我的。”   商云踱垂眸,直播的赫然是这场小型音乐会的直播,人气还不错。   他默默掏出手机,下载直播软件,搜索,关注,点赞,一抬头,和裴玠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第339章 if·神游·现代篇5   返回时,商云踱和裴玠没有坐车,一路散步,边看城市夜景,边往酒店走。   商云踱哼着歌,脚步都是轻快的。   裴玠:“今晚听的?”   商云踱:“嗯!新歌!”   裴玠:“高兴了?”   “嗯!”商云踱牵住裴玠的手,边走边晃。   裴玠:“这会儿街上倒是安静了。”   商云踱:“都半夜了嘛!”   散场是十点,又和乐队成员一起简单吃了夜宵,再散步回来,都快一点了。   不过街上依旧有大小的夜市摊还开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灯亮着,楼宇大厦的霓虹灯亮着,街上路灯亮着,所经居民楼内零星有不少房间灯也亮着。   裴玠:“虽然昼夜不分,倒算是万家灯火。”   商云踱笑道:“前辈,你喜欢这儿吗?”   裴玠沉吟片刻:“……还可以吧,只是太平静了,不习惯,也许过久了会觉得无聊。”   商云踱:“啊?”   裴玠:“不过有你在的话,尚可。”   商云踱哼哼两声,“哼,你逗我。”   就裴玠那打坐可以不知岁月的耐性,怎么会觉得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无聊。   在酒店拆电视、拆手机、拆电话、拆吹风机、拆冰箱、拆热水壶和遥控器时候可是兴致勃勃的。   商云踱:“前辈,咱们搬到市图书馆旁边去住吧。”   裴玠:“图书馆?”   商云踱:“就是这座城的藏书楼,所有人都可以进去免费看书,那边书可比书店齐全多了,什么书都有,再办张卡,还可以将书借回家看,到时候咱们就办两张,你一张,我一张,我记得从前是一个人一天最多借五本,我们两个人,你就能借十本了,应该够看。我再给你弄一个舒服的书房,摆一墙书架,再弄一张大书桌,一边看书,一边泡茶,再弄个投影屏或者电视机,看累了就看看视频玩玩游戏,想去图书馆就去图书馆,不想去就在家里,怎么样?”   裴玠:“离你家近吗?”   商云踱:“啊?我家在南城区,图书馆在北城区,不在一个区。”   裴玠:“你不想住得离家近点儿吗?”   商云踱摇摇头,“不用呀,这个城就这么大,我抬抬脚就到了,而且,我不是这里的我,也不能突然就插回家里去,时不时去看看,和这里的商云踱一起玩,偶尔回家蹭个饭,确认他们都平安,他们需要时候我能帮上忙,就可以了。不过我没想到,商云岫读博都快毕业了,学医不是很累吗,她怎么看上去游刃有余的……”   裴玠莞尔:“你姐姐确实挺聪明的。”   商云踱:“是吧。”   裴玠:“若不是太匪夷所思,你姐姐这会儿可能已经怀疑你了。”   商云踱:“……”   裴玠问:“不过那个你是你吗?”   商云踱想了想,“嗯……是,肯定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我,不知道别的世界还有没有另另一个我……按照我们蜃龙族的说法,世界无穷,时间也无穷,同一个灵魂在不同时间也会出现在不同的时空,没什么稀奇的,不过理论上同一个灵魂是不可能碰面的,但我们不同,神游嘛,又不是真身到了这里……据说上古时候,更厉害的蜃龙还能在不同时空留下多个神魂分身呢,而且相互能通感,能共享能力和记忆呢。”   “哦?”   见裴玠真感兴趣了,商云踱马上道:“不过这都是传说,我可做不到,那至少得是纯血蜃龙,还得特别厉害才行。”   裴玠点头。   这种依赖血脉的天赋即便存在,他也学不来。   裴玠:“不过你们这个世界似乎可以复刻人。”   “嗯?”商云踱愣了愣:“你是说克隆?”   裴玠点头。   商云踱:“前辈,克隆人也是违法的!”   裴玠莞尔,他当然知道,“你们的书上介绍了克隆的利弊。”   当然,弊端的介绍主要是人伦方面的。   这项被称为技术的法术,即便在修仙界,同样该被列为禁术,可偏偏就出现在了这样一个根本没有灵力的世界。   虽然所知还不多,但类似的技术,从技术方面是没有足够的约束与遏制手段的,只能靠规则、法律和监督。   “这种能造福于人,也可能带来危害的技术,在你们这儿叫做潘多拉的魔盒?”   商云踱呆呆地望着裴玠,手都忘了摇了,“前辈,这几天我们不是天天在一块儿来着?”   这都是什么时候看的?   裴玠:“是你忙着玩游戏,看东西不认真。”   商云踱讪笑一声,一本正经道:“咱们是该尽快搬到图书馆附近去,不能耽误你学习,明天我就找房子。”   裴玠:“明天你要回家吃饭。”   商云踱:“不耽误,我上午找房子,中午回家吃饭,下午或晚上看情况继续找,肯定找个让你满意的。”   裴玠:“好,不过明天的午饭你自己去。”   商云踱:“啊?为什么?你不陪我去吗?”   裴玠:“又不是我家。”   商云踱:“……”   裴玠:你先打进内部,等你混熟了重新融入进去后,再带我去。”   商云踱:“……”   第二天一早,裴玠便兴致勃勃去图书馆了。   果然如商云踱所说,这里比书店大得多,书类也足够丰富,还有供人查阅、休息的地方。   裴玠大致逛了逛每层的分布,便在顶楼坐下,开始看书。   赶在中午前,商云踱跑来找他,“你真不跟我去吗?”   裴玠:“不去。”   商云踱:“……好吧。”   裴玠拍拍他的头,“多吃点。”   商云踱紧张地回了家,重新踏入熟悉的客厅、餐厅,还进了曾经的卧室,弹了从小练到大的钢琴,和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最想念的菜,坐在一起闲聊,还和“商云踱”、妈妈一起合奏了他也喜欢的曲子。   玩了一下午,差点儿要留下再吃顿晚饭。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改天再来玩。”   “好!”   “商云踱”:“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商云踱:“好。”   商云踱朝其他人挥挥手,和“商云踱”勾肩搭背一起走,还没走出几步,商云岫突然叫了一声“云朵”。   两个云朵一起回头,一样的反应,一样的神色,将全家人逗得直笑。   商奶奶也挥挥手:“路上慢点。”   商云踱:“知道啦。”   “商云踱”将人领到小区外,“你就在这儿等车,这儿好碰头。”   “嗯。”商云踱掏手机点网约车。   “商云踱”问:“你最近这两年都在这边发展对吧?”   商云踱:“嗯,已经在看房子了,这几年都会在这边。”   “商云踱”:“太好了了,那咱们就说定了,下次演出我喊你一起玩。”   商云踱:“好,说定了。不过你们怎么选了在商场表演呀?”   “我朋友,就是那个鼓手,他一个表姐在商场做经理,她帮我们谈的,商场舞台空闲时候可以免费借给我们用,我们帮商场拉人气,他们出场地和设备,反正在哪练都是练……”两人聊着聊着,“商云踱”忽然道:“哎,你怎么也出来了?”   商云踱回头,只见商云岫也从小区出来了。   商云岫晃晃手中才买的雪糕问:“冰激凌,你们吃吗?”   商云踱:“我车到了。”他接起电话,下意识和司机确认地点,“对,就在西二门这儿。”电话才挂,便被商云岫塞了一支冰激凌,只得道:“谢谢姐姐。”   商云岫:“不客气,常来玩。”   目送商云踱上车离开,直到车从路口转弯不见了影子,商云岫依旧站在路边。   “走啦,都化了。”“商云踱”看看她手中的袋子,“你不是说要减肥吗,怎么吃起冰激凌了,要不要吃完再回家呀?”   拿冰激凌回去,爷爷肯定得念叨他们俩。   商云岫:“都行。”   “商云踱”:“那就吃完吧。”   商云岫依旧望着路口的方向,忽然问:“云朵,你觉得世上有妖怪吗?”   “啊?”   “或者……神仙,鬼怪。”   “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商云岫:“……不那么坚定了。”   “商云踱”都听懵了,“为啥?因为更高更帅的另一个我?你觉得他是妖怪?”   “商云踱”把自己都说笑了,“聪明睿智的商博士,作为全家的智商高地,你可千万别跟奶奶这么说,万一她信了呢。”   商云岫不语。   当然不是因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而是那个商云踱习惯太像了。   商云岫:“你跟他说过这儿叫西二门吗?”   “商云踱”下意识一愣,确实没说过,“司机都那么说吧?一般接起电话,司机不是都问,你是在西二门吗,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商云岫挑眉。   可他们家单元楼牌掉了好些年了,她在楼上看到,傻弟弟还没走到接人的位置,新弟弟就已经笃定地找到位置了,甚至都没有抬头确认一下单元楼号码。   刚才也是,出小区有好几个门,最好打车的位置是西二门,刚刚在楼下,傻弟弟带他走之前,他就已经先有了往这个方向走的动势。   但吃饭时,他又故意从云朵没那么爱吃的菜入口,可吃着吃着,就忘了。   还有他那身打扮,像是故意和云朵反着来似的。可坐久了就看得出,他自己对这样的衣服其实不太适应。   试琴时,他和云朵起手用的是同一个小调,当然,那是非常常见的入门曲子,她自己试音时也会用,不少练琴的都会用,可云朵天生音感好,弹曲子和别人是有微妙不同的,更重要的是,两个云朵按第一个音节时,也有非常微妙的差别,她听了这么多年,才能察觉到,刚刚的商云踱,音感是已经消失了许久的那个云朵。   因为太惊讶了,她忍不住试了试,不同状态下的云朵吃冰激凌时掀盖子的姿势是不一样的,都会下意识扭一下图案,但一个偏右,一个偏左,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样的习惯太多了。   如果只是长得相像,会这样吗?   商云岫:“我觉得,你可能是哥哥。”   “啊?”“商云踱”更莫名其妙。   商云岫:“你可能比他大一点儿。”   “商云踱”:“……”   商云岫:“以后我叫你云朵,叫他小云朵。”   “商云踱”:“不是,你叫我什么我都没意见,人家比我高,你叫他小云朵?为什么呀?”   因为她从前就是这么叫的。   “因为感觉呀。”商云岫将吃完的冰激凌包装纸往他手里一塞:“走,回家了傻子。”   算了,管他到底是什么,就算是妖怪又如何,她的傻弟弟,哪怕是鬼、是妖,能坏到哪儿去。   只要是她弟弟,是小云朵就行了。 第340章 if·神游·现代篇6   两天后,商云踱还真找到了一处符合要求的房子。   一室一厅加一间书房,楼层高,采光好,很符合他的期待,只是距离图书馆有点儿远,坐公交车要三站。   裴玠:“那不是很近吗。”   商云踱:“我原本想租旁边的,可惜没有合适的房子。”   裴玠听得好笑:“你倒是入乡随俗,随时随地适应环境。”   商云踱:“嗯?”可这语气怎么听上去不像夸他。   裴玠朝他头上拍一巴掌:“我是修为尽失了吗?在修仙界游历时你怎么没觉得路远。”   “嘿嘿,那不是不一样吗,在这儿又不方便用法术……体术也不行!”他连忙躲过另一击,“都回家了能偷懒当然偷懒啊,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裴玠:“什么?”   商云踱:“租完房子咱们就没钱了,我得去找工作了。”   他大大地叹气一声,“没想到,修仙归来,还是逃不过要找工作。”   裴玠:“你若不想去……”   商云踱连忙道:“金子是不能再挖了。”   裴玠:“你们这山里又不是没有别的东西,捡几块儿做饰品的宝石不违法。”   “不用不用,我可以上班赚钱的,劳动收入才花得才心安理得嘛,前辈你放心吧!”商云踱拍着胸脯保证道:“从前你没让我因为灵石发愁过,我也不会让你没钱花的!”   他已经不是那个刚刚毕业害怕找工作的小孩儿了!   然而,海口夸出去后,商云踱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时间,边在街头演出边找工作,才找到一份教小朋友弹古琴的工作,还是“商云踱”托朋友帮着介绍的。   签完合同回来,商云踱叹气:“现在找工作都这么难了吗?”   裴玠莞尔:“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商云踱:“……找到是找到了。”   可一周只有三天班,每次还只有半天,赚得实在太少了,多亏老家房租不算贵,不然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谁能想到啊,叱咤一方,在修仙界能和化神期混在一起平起平坐的“心魔”,到了现代竟然也要愁工作、吃饭和房租。   他想要的书桌、书架、投影设备都还没影呢……   裴玠:“非要这样赚钱?”   商云踱:“也算弥补我从前没找过工作的遗憾吧……”   裴玠:“体验过了,感觉如何?”   商云踱:“还行吧……教孩子我也算有经验。”从前在四方城、八方城,他可没少教小孩弹琴习武。   裴玠:“要不然我也体验体验?”   商云踱马上道:“不!你才刚来,什么都不会呢,干嘛要工作,而且我还想体验一把赚钱养你的感觉呢,你得先让我体验完。”   裴玠挑眉:“哦?”   商云踱:“你从前都没让我缺过灵石用,我当然不能让你没钱花,放心,我还有绝招。”   他将胸膛挺了挺,故作深沉道:“看来,是时候走上我爸从前为我选的路了……”   裴玠:“什么路?”   商云踱:“网络卖艺,出卖色相。”   裴玠:“……”   懂了。   商云踱:“我发现时代变了,现在大家在网上更大方,反正在哪儿都是卖艺,我也试试去网上卖,直播。”   裴玠想了想:“也好。”   商云踱一怔,“啊?”   先前因为好奇“商云踱”乐队了解过直播后,裴玠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裴玠把嫌吵删掉的软件重新下载回来,“你想怎么卖艺,要是像那些吵得人头疼的人一样就自己出去播。”   商云踱:“我当然不那么播!人家要么是卖货的,要么是唱歌跳舞,得有娱乐效果,我又不会,我就只卖琴技。”   裴玠:“不是出卖色相吗?”   商云踱:“咳,那其他人也只能隔着网络远观,就你能摸。”   他凑过来抓过裴玠的手放到胸口,来回蹭蹭,大方道:“随便摸!”   裴玠失笑,直接将手从衣摆伸进去,“那你想怎么卖艺?”   商云踱被捏得呼吸一紧:“……就像先前在街上一样。”   裴玠:“不妨试试逍遥宗的曲子。”   商云踱:“嗯?”   裴玠亲了亲他:“没有坤泽灯做的琴,又是通过手机收录再隔着网络传播,声音会有所损失,但曲音犹在,应当还有些疏理气血调养身体的功效,弹这些,也不算你荒废时间,若还能有一分两分成效,也算你在做好事了。”   “但是……”   “没人爱听?”   “嗯。”   “那便随缘,你们这个世界有些方面真的是让我难以理解,尤其是审美方面,我可不想听你弹那些怪里怪气吵闹还乱七八糟的歌。”   “嘿……”商云踱将他另一手中的书抽走,“那我可赚不到钱了。”   裴玠任他抱住,跨坐到商云踱腿上,“我像缺钱吗?”   “倒也是……”好奇新事物可以用神识探查,不必样样都拆,此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图书馆还是免费的,细数起来,裴玠还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爱好。“那我想在书房直播。”   “嗯?”   “我在这儿摆张琴桌,你在那儿看书,我给你弹琴、煮茶、做饭,你就不要去图书馆了,借书回家看,看累了就抬眼看看我。”   “看你出卖色相?”   “哈哈,不露脸别人会以为我是个白头发老头的,真没人看了,要不然……”商云踱抓着他的手往脸上放,“前辈先检查一下我的色相能不能火?”   ……   做好了决定,商云踱的行动是很快的。   乐队的朋友们本来就有人在做这方面,商云踱跑去学了下该怎么操作。   “我早就想让这个商云踱直播了,这张脸,不用多浪费啊,就是他们单位不许老师乱开账号,我们乐队出去演出都不能怼着他的脸拍,”朋友拍拍“商云踱”遗憾叹气,一转头,又喜笑颜开,“现在好了,我们又来一个商云踱!兄弟,火了多带带我们,到时候咱们一起播着玩。”   商云踱:“可以,就是大概火不了。”   他这个赛道,太小众了,恐怕长得帅也难吸引人一直听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为了像那么回事,商云踱还在书房布置了些装饰,这时候,就体验出家有器修的好处了,想要什么乐器、家具,只用买材料,裴玠全都能给他炼化出来,连墙上的挂画都是裴玠画的。   再摆上绿植、香炉,将几种乐器摆上架子放到一旁,看上去就挺像那么回事了。   就是一头红毛的商云踱坐在里面像燃了团火。   裴玠搬了案几坐在他对面,将书摆好,越看越想笑。   别人喜欢不喜欢另说,他瞧着赏心悦目。   对数据流量没了期待,商云踱心态倒是很好,就当练琴,反正平时也会练的,弹一会儿,就抬头偷看裴玠一会儿。   没多久,商云踱便在颜值主播中出圈了。   无意中刷到的粉丝向其他网友安利,有个又酷又帅的红发小哥,长得帅,还会很多种乐器,他极少说话,也不互动,往那儿一坐就是演奏,结束还会把直播时演奏过的乐器重新编成一首曲子,最重要的是,他演奏时会突然对着镜头笑一下。   “笑一下?”   “对!笑得特别甜!特别可爱!”   倒是许久之后,才有人发现他的曲子似乎能缓解焦虑还能助眠。   有人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曲子也是可以调理身体的。   直播时有人问吃不下东西听什么,他还真给写了首促进食欲的曲子。   “哎?他是个音乐主播?”   “你才知道啊!”   “我是刷男模时候刷到他的!”   “正常,我也是。”   “……我一直以为他那些曲子是音乐效果。”   “自己弹、自己吹、自己拉弦!我们红毛老师纯手搓,听说他在辅导班教古琴,还给一个纪录片写过曲子呢。”   ……   两年后。   “这儿用钢琴那版吧?”   “嗯,我也觉得还是钢琴合适。”   商云踱和“商云踱”坐在合开的工作室,看着屏幕上的视频影像,一起敲定配乐方案。   虽然是从师兄那儿拿到的分包工作,但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开始游戏做音乐了。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给游戏做音乐。”   “巧了,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电话来了,肯定是催咱们回家吃饭的,要去接裴哥吗?”   “不用,他直接从图书馆那边打车。”   “哎,你和裴哥谁追的谁啊?”   “呃……这该怎么算呢?”商云踱想想他们的初识,笑道:“我追他吧……”   神游第二十一年,时限将尽,商云踱和裴玠来辞行。   “要出国呀?”   “嗯。”   “……好,好,到了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不用担心,不用牵挂,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一起好好的。”   “嗯。”   “那,奶奶再给你们包饺子吃吧,吃了饺子再走。”   “好。”   “来,来,都来,咱们全家一起包,云朵,叫爷爷也来。”   分别宴,商云踱和裴玠都吃到了奶奶特别包进去,祈福平安健康的硬币。   从山洞醒来,外面雨声依旧连绵,神游种种,宛如一梦,分别时的拥抱触感却还未散。   商云踱久久不语,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其实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裴玠:“……是呀,八成把我们当妖怪了。”   商云踱:“嗯?!”   裴玠:“有一次,我听见奶奶在楼下跟隔壁单元一个奶奶据理力争妖精也有好妖精,吵得面红耳赤。”   商云踱呆了呆,扑哧一笑,用力抱住了裴玠。   裴玠听着耳边的抽噎声,轻轻拍着他的背,侧头轻吻商云踱布满泪痕的脸颊。   “前辈,我爱你。”   “我也爱你。” 第341章 if·另一个现代   毕业当年,商云踱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看遍了医生也查不出身体哪儿有问题,可人就是昏昏沉沉地嗜睡,一天能睡十五六小时,睡着了像陷在梦魇一般,怎么都叫不醒,急得无神论的爷爷奶奶都跑去到处烧香祈福了。   可三个多月后,他突然就好了。   爷爷奶奶说一定是神仙显灵了,要去还原,连他爸爸妈妈都欢喜地跟着爷爷奶奶到处去还愿,一家子中了邪似的。   但最佳找工作的时间到底是错过了,原本看好的几所学校也已经招到了老师。   犹豫了一阵子后,商云踱决定去上海投奔开音乐工作室的师兄。   已经读研的商云岫特意跑回家和他商量:“你真要去?病刚好,爸妈和爷爷奶奶肯定不放心你。”   商云踱:“我真没事了,都去检查多少回了,现在比先前还健康呢,你看我这红润的脸色,这紧实的肌肉。”   “起开。”商云岫打开他往自己脸前凑的胳膊,“去上海也好,你不是一直想做这个吗,祸兮福之所倚,说不定这一病就是命运想推你一把,让你果断一点儿。”   商云踱:“你还信这个呢?”   商云岫:“当然不信,我本来就觉得你不该留在家里做老师,你有天分,又有喜欢的东西,干嘛不去试试,闯不出名堂也没关系,咱们家条件还行,我将来工资肯定很高,不指望你养家糊口。”   商云踱:“……”   商云岫:“看什么,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姐姐,嫡长女,知道吗。”   商云踱:“知道,知道!您才是咱们家的家主,咱们家的顶梁柱。”   商云岫:“知道就好。”   她取出一串手串,“给。”   商云踱:“什么呀?”   商云岫:“旅游时候买的,说是保平安的,太丑了,不适合我戴,你戴着玩吧。”   商云踱:“……这本来就是男款,傲娇。啊啊啊啊!我错了,松手松手,耳朵掉了!”   拖拖拉拉,又进医院检查了几次,一直到过完年,家里才同意他一个人去上海。   爸妈不放心,非要送他去。   商云踱劝了好久,才自己上了飞机。   报平安,接风宴,一来便赶上年底没赶完的工作,一直加班一个多星期,才有假期找房子,从酒店搬过来。   房子离工作室不远,拎包入住,环境宜人,周围设施设备齐全便利,除了贵没一点儿问题。   为了节省花销,商云踱决定自己做饭,他到附近超市买了菜,边走边盘算着自己的工资和卡里的余额。   “先生,您的餐。”   商云踱下意识便道:“我没买……”   一转头,才发现外卖小哥将袋子递给另一个人。   那人站在单元楼口,石榴树遮了他半张脸,可仅仅露出的小半张,也看得出那份俊美,清冷的俊美。   就是……   接到手的外卖袋子折损了他的风姿。   汤汁滴滴答答的。   不知是哪层的邻居。   外卖小哥连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我刚刚摔了一下漏了,我给您退款吧。”   邻居抽出袋子里的餐巾纸用手托着垫在袋子下,淡淡道:“不要紧,能吃。”   商云踱莫名生出种冲动,抬脚大步越过还在道歉的外卖小哥,快速追上对方,想看清这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住在哪层。   他急匆匆挤进电梯,邻居朝他望来。   看清那张脸瞬间,已经模糊,三个月光怪陆离的梦境忽然运转又如烟花炸开。   他什么都没抓住,又有什么在心尖留了个尾钩。   酸酸痒痒的。   酥酥麻麻的。   眼前犹如梦中人,商云踱呆呆地盯着他,嗫嚅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邻居:“几层?”   商云踱:“十……呃,和你一样,十六。”   邻居点点头。   电梯缓缓上升,商云踱有些耳鸣。   到了十六层,商云踱不禁遗憾,怎么这么快呢?这电梯还不如坏了。   邻居忽然道:“你能帮我拦一下电梯吗?”   “嗯?好。”   商云踱站到电梯门口,用身体挡着要关闭的门,片刻后,邻居从家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电梯内撒漏的面汤被他快速擦干净。   “好了,谢谢。”   商云踱盯着他的浅笑,愣愣地点点头,在对方转身前,忽然道:“你要来我家吃饭吗?”   邻居疑惑回头。   商云踱:“啊,我叫商云踱,是新搬来的,住你对面,我刚买了菜,买多了,要来吗,我帮你做个汤也行。”   邻居:“谢谢,不用麻烦了。”   商云踱:“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做的,就当庆祝我乔迁!我特别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我,我做饭很好吃的,真的!来嘛来嘛。”   商云踱近乎生拉硬拽地将人拉进家门,热情得自己脸都发烫。   邻居看看他,再看看被拽变形的袖子,“我拿饮料。”   商云踱:“好!”   他又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进了家,两套房子户型几乎一样,他一眼便看到了对方过于干净的厨房。   很好,这人肯定不怎么下厨。   猜测不错,邻居出于礼貌进来帮他洗菜,可动作一看就很生疏。   “我叫商云踱,你可以叫我云朵,在附近那个配乐工作室上班,做编曲的,你呢?”   “裴玠,还没毕业。”   “读研吗?”   “博。”   “哇!我姐姐也想考博,现在在读研,她学医的,你学的……?”   “数学。”   “学霸!”商云踱星星眼。   裴玠笑笑。   商云踱:“那你平时是不是很忙呀?”   “嗯?”   商云踱:“我看你厨房好像都没用过,要不然咱们搭伙吧,两个人可以多做道菜,一起吃饭也有意思。”   裴玠:“……你对谁都这么热情吗?”   商云踱:“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你觉得很投缘,主要是,我喜欢吃,也喜欢做饭,还喜欢热闹,想找个饭搭子,一会儿你尝尝,合胃口我们就搭伙,不合胃口就算了,我们可以约外面吃,总吃外卖也不好。”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啊,我第一次来上海,你是不是觉得我眼熟?其实我也觉得,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很投缘,说不定咱们上辈子是朋友。”   裴玠没吭声,也没反驳。   饭菜很快做好,家常,好吃。   商云踱期待地问:“怎么样?要一起吃吗?”   裴玠:“我付你伙食费吧。”   商云踱:“好呀!食材我们AA就行。”   裴玠:“都是你做的,你不吃亏吗?”   商云踱:“没事,我吃得比你多。”   裴玠失笑:“好,那我来买喝的。我们正式认识一下,你好,裴玠。”   商云踱也伸手和他相握:“你好,商云踱。今天起,咱们就是搭子了。”   ……   入住乔迁宴,商云踱给自己找了一个长长久久的饭搭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