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jjwxc 作者:洗衣粉 简介:   谢翎穿书了,穿成了几本小说里的公用npc。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将苗疆少年蛊惑人心这件事发挥到极致,成为推动攻受感情发展的工具人。   ①以财阀为背景的禁忌文里:   就读贵族学校的少爷对兄长心生畸恋,被作为主角受的兄长扔去变形计节目。   谢翎的邻居,就是少爷的交换对象。   邻居去大城市后,谢翎的邻居就变成了这位少爷。   谢翎自认为是个尽责的npc。   为了让主角受吃醋,进而意识到自己对主角攻的感情,他需要先对脾气臭的傲慢大少爷进行攻略。   只是攻略才刚开始,系统就发出爆鸣:   你这是攻略吗?你这是训狗!   谢翎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看不起村寨的嘴毒天龙人,都放他隔壁了,要是还不治治,谢翎半夜睡着了都会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系统:行。   于是谢翎继续攻略。   只是进行到一半,系统再次爆鸣:等等!兄弟相爱怎么变成兄弟相争了!   谢翎:你就说吃没吃醋?   系统:吃是吃了,但全变成他们为你吃醋了!这对吗?!!!   ②古早狗血虐文里:   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霸总看上清贫小白花,妄图以一纸协议,豢养金丝雀。   被小白花拒绝之后,霸总在朋友的邀请下,来到谢翎隔壁大山的隔壁露营。   作为公用npc,必备的要素就是时间管理。   谢翎准备对少爷和霸总进行两手抓。   ③都市bl恋综文里:   沉默寡言的攻和风流女王受,需要录制两天一夜的综艺,正好就选中了谢翎所在的村寨……   谢翎:不白来,都不白来,他要一步到位。   ………   就这样……一段时间后。   系统:错了,错了,全错了!!!   系统第三次爆鸣:怎么全为你打起来了!   谢翎:你啰嗦了。   就在谢翎与系统各执己见的时候,随着变形计节目和bl恋综的播出…   谢翎也彻底火了。   围在谢翎身边的主角攻受们,也被热心的观众们取了ABCD等代号。   观众们嗅出ABCD为爱扯头花的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是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这一词条也冲上热搜。   而直到这个时候,谢翎依旧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系统:倔,死倔。   直播间的观众——————   贵族学院学生版:   一开始   [去那破地方简直是渡劫,少爷辛苦了。]   [穷乡僻囊的山村,住在这的人,肯定比特招生还让人作呕。]   [恶心死了,为什么会有那种地方。]   到后面:   [!苗疆少年好像真的会下蛊!!!]   [少爷能不能行,不行把名额让给我!]   [地址,地址!谁给我个村寨的确切地址!]   万千观众吃瓜版:   一开始:下注下注,看ABCD谁能与那位修成正果!   到后面:麻了,爆了个大冷门,竟然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X!   福尔摩斯版:   一切都有迹可循,竹马终究赢过天降!!!   阅读指南:   ①万人迷苏文,修罗场大乱斗   ②男配很多,不只文案上的,都在为爱扯头花   ③非现实向,主角会养各种爬虫毒物,蝎子啊蜘蛛啊这些是基操   ④最终cp应该是竹马,无限流boss,以积分兑换在原世界重活一次的机会,拿的是复仇爽文剧本   内容标签:   都市 系统 穿书 爽文 万人迷 钓系 [1]第 1 章:买一送一   “谢翎虚伪,愚蠢,贪婪,脱下那层衣服,那张原本还算好看的脸也变得索然无味。”   屋檐下,谢翎背靠躺椅,一边逗弄伏在他掌心的白额高脚蛛,一边听系统把书里主角攻关于他的最后一句评价念完。   炮灰NPC嘛,道理他都懂,很难有正向的评价。   但什么叫脱下那层衣服?   说得这么暧昧。   好像书里的谢翎和他上过床似的。   “这很难评。”   “宿主,你知道的,少爷的意思是指如果没有那身苗疆服饰的加持。”   这里的少爷名叫姜恒,是其中一本贵族财阀文里的主角攻,主角受是少爷同父异母的兄弟姜延深。   整本书,主打的就是背德和禁忌。   是恨海情天的“真·兄弟”情。   作为几本小说里公用npc,谢翎的任务是做一个推动攻受感情发展的工具人。   他需要让主角受意识到自己对主角攻的感情进而吃醋。   更需要让主角攻意识到外面的妖艳贱货,终究比不上高冷之花的主角受,从而对主角受更加情有独钟。   至于绑定他的系统,编号为九九九,目前所实体化的外形是一条二十厘米长的多棘蜈蚣。   “宿主,节目组已经准备就绪了,少爷还有半个月就来这里。”   “先把网速给我更新一下。”   谢翎所在的淮水寨,是一座以茶为营的小寨。   这里四面环山,一共八十多户人家,路势陡峭险峻,交通很不发达。   附近也没有基站,拉不到网线。   信号差,网络更差。   不过谢翎有系统。   系统帮他向时空管理局申请了特殊福利,只要谢翎想上网,网速就会更新到他的手机上。   将白额高脚蛛放下后,谢翎又戳了戳它的背壳,直到这环纹蜘蛛爬回罐皿,他才拿出手机,点开了少爷所在的圣比休贵族学院的网站闲情区。   时至今日,虽然公众号里的表白墙才是最活跃的地方,但这是牵扯到贵族学院背景的小说世界。   因而圣比休学院网站的闲情区,严格来说也被称为论坛。   论坛分为加密和非加密两个板块。   前者需要实名制,必须本院的学生实名认证之后才能进入,后者则是任何路人都可以浏览上面的内容。   谢翎有系统这个外挂,直接越狱进到不对外开放的加密区。   少爷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谢翎在搜索栏上只输入一个姜字,下面就出来一大片相关帖子。   谢翎点进第一条带火花的热帖。   帖子的标题很醒目,也很直白——   【这种妄图吸引少爷注意的特招生能不能滚啊!】   主楼放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中,带着黑框眼镜的特招生正跪在少爷面前不停道歉。   他声音里带着惊恐的哭腔,明明身体已经颤抖到极点,膝盖却像是生了根似的不愿意挪动。   像是唯恐这一走就会发生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只有得到少爷的原谅才愿意离开。   在他前面是打翻的餐盘,饭菜汤汁散了一地,有些还飞溅到少爷的裤腿。   在他的左侧,是两个打算将他拖走的少爷的跟班,另一侧,站着一个眼睛偏圆的特招生。   这特招生模样清秀,虽然身形纤细单薄,背脊却挺得很直,看向少爷的眼神里带着怒意,嘴里说着怎么能仗势欺人之类的话。   按照套路,这一幕应该是傲慢大少爷与坚韧倔犟小白花的校园文开端。   但这是一本都市类型的兄弟禁忌文,少爷对这款清贫受自然不感兴趣。   食堂内,高悬在穹顶的水晶灯璀璨明亮。   在过于曝光的镜头下,少爷的鼻梁依旧显得很高很挺,面部轮廓利落分明。   他眉梢间带着几分戾气,不耐烦的对打抱不平的小白花甩出一句有病治病,接着直接跨过地上的污渍,阴恻着脸,一脚踹开弄脏他裤脚又在前面挡路的特招生。   被踹到一边的特招生惨叫一声,冒着冷汗又准备爬到少爷脚边求原谅,好在两个跟班反应及时,大力将他拽住后才没让他继续挡道。   所有学生都紧绷着神经,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直到少爷一脸晦气的离开,压抑死寂的氛围才逐渐转缓。   1L:这特招生不仅不长眼睛,还没脑子,本来就是自己没端稳盘子弄到少爷身上,任由少爷的跟班把他拖走,收拾一顿警告警告这事儿也就过了,偏偏还一直在那里挡路。   2L:可不是,简直蠢货一个,非要让事情越来越复杂,这下可不仅仅只是收拾一顿这么简单了,活该。   3L:要我说,最烦的还是旁边出头的那个,搁这给我们玩性转版楚雨荨是吧!   4L:所以就该弄一个地下室,让特招生都滚去下面吃。   5L:赞同!阴沟里的老鼠就该好好待在阴沟里进食。   ………   圣比休学院向来阶级分明,这又是论坛的加密区,这些学生的发言自然没有任何顾忌。   谢翎继续往下看了看,见都是这类言论,就退出帖子点开了第二条热门贴。   主楼是一张抓拍图,虽然是抓拍,照片却很清晰。   照片里,少爷刚进一个三分球,汗水打湿了漂染的银色发丝,他正低着头,随手撩起球衣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少爷的皮肤很白,不过夏日的阳光灼灼,以至于露出来的腹肌就在橘掉的光线下,泛出一种浅蜜色的光泽。   一眼看去,遒劲的腰腹窄窄地往里收紧,带着青涩又炽热的韧劲,和上一条视频里戾气冷沉的气场相比,倒是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感。   同样都是热门贴,下面的评论却是两种画风。   第一条基本都是恶意很大的言论,而这里,清一色的,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讨好,都是对少爷的赞美。   “不科学,少爷作为主角攻,这腹肌竟然没有苏宴的带劲。”跟着谢翎一起阅览帖子的系统突然点评了一句。   苏宴是住在谢翎隔壁的邻居,比谢翎大一岁,也是即将在变形记这档节目里和少爷交换家庭的对象。   至于系统这感叹,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会儿是个下雨天,谢翎也是像现在这样背靠着躺椅玩手机。   之后没多久,摘完茶叶的苏宴从外面跑回来,他腿长,步子迈得大,很快就跑到屋檐下,脱下湿淋淋的上衣开始拧水。   一连串水珠落到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谢翎听着声音抬头看去,恰好就将苏宴裸露的上身一览无遗。   苏宴的肌肉纤维密度应该很高,在拧水的动作下,每一寸腰腹线条的拉扯感都极强,手臂的青筋会微微鼓起,好似能轻易将人的脖子拧断。   腰部的腹肌分明,右侧有一道细长的疤,像刀痕,颜色已经很浅,从右侧的第三块肌肉一直往下延伸。   视觉上并不显狰狞,反倒是增添了一种不动声色的侵入性。   咚咚咚……   一道脚步声由远至近,拉回了谢翎的思绪。   回忆里的当事人正好背着装满茶叶的背篓回来了。   谢翎眼皮抬了抬,看向这位邻居。   察觉到谢翎的视线,苏宴也朝他看过来。   苏宴的瞳孔很黑,又有种不太真切的雾面感,像是被调制过的水墨,眼眸半阖的时候,眉宇间有股厌倦的冷。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谢翎率先收回视线,苏宴也移开目光,走上台阶,站在房檐下将背篓随手一放,坐在了板凳上。   板凳很小,苏宴个子高,坐在板凳上的时候,黑发微散,挺括的背脊略微往下佝偻着。   他低着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雾没有直接吐出来。   薄薄的一层,从淡色的唇缝间慢慢溢出,穿过夹着烟的修瘦指尖,缭绕到他平静散漫的眉眼。   两家人的房子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条半米宽的小溪沟。   烟味在敞开的空气里并不算浓,但谢翎的嗅觉很敏感,对于平常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的烟雾,哪怕被空气稀薄之后,飘进他的鼻尖里,也依旧有些明显。   谢翎眉头微蹙。   虽说两人算是邻里关系,但谢翎与这位邻居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很多。   在谢翎了解到的信息里,苏宴五岁时被自己的母亲带出大山,三个半月前,才独自回到这里。   谢翎曾经怀疑过这位邻居或许也是某种文里的主角,然而系统那边给出的反馈又表明,苏宴只是个没有任何剧情描写的普通人。   至少目前检测出的结果是这样。   谢翎一向不是个纠结的人,从系统那里得到结论后,就没有再探寻过这位邻居背后可能隐藏的故事。   至于现在,他有些烦这货让他闻到了二手烟。   即使视线中这人抽烟的样子,像极老电影中充满故事感的主角,落到谢翎眼里,也只剩下两个字。   装货。   谢翎的存在感本身就很强,是单看外形就很难被忽视的存在。   他留着狼尾,穿着一般人很难压住的绛红色服饰,左耳戴着吊坠,胸前、手腕以及腰部,也佩戴着银饰。   冰冷的银质光泽映衬到他的脸上,偏浅的瞳色,在四月多雨的天色下,像天然去雕饰的琥珀。   他的睫毛很长,也很直,垂在微微上翘的眼尾时,透着几分异域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训。   静静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忽略。   苏宴自然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谢翎的情绪。   他看了眼谢翎因为不爽而微微皱起的眉头,顿了下,从身旁的背篓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柠檬糖,抬手扔给谢翎。   这糖被苏宴放在刚采摘没多久的茶叶里,和脆嫩的芽芯混杂在一起,便也染上了一股隐约的茶香。   这种茶香很清雅,浅浅淡淡的,又很干净,透着春天的气息。   谢翎的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或者说,整个淮水寨的空气里,都萦绕着这种很自然的茶香。   谢翎接过糖,从里面拿出一颗,熟练的撕开糖纸喂进嘴里。   浓郁的柠檬味酸中带甜,这种味蕾的刺激让谢翎微眯了下眼,原本微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看在柠檬糖的份上,装就装吧。   他愿意溺爱这一回。   退一步说。   这糖也是他该得的。   毕竟二手烟的伤害真的很大。   “二手烟的危害真的很大。”学院休息室里,林淼一屁股坐到姜恒旁边,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阿恒听话,把烟放下。”   姜恒沉着脸,将搭在他肩上的林淼推开,想到不久后要去的地方,低垂的眉眼间透出一股阴郁:“别烦我。”   被推开的林淼一脸痛心:“唉,我们阿恒好惨啊。”   他夹着嗓子道:“要跟一群乡下人挤在一起,住在破破烂烂的毛坯房里,被蚊虫盯得满身是包,还要闻空气中牛粪猪粪以及鸡屎狗屎各种屎味……”   “你恶不恶心,”姜恒忍无可忍,摁灭烟头后,抓着林淼的脑袋,将他的头按到沙发上。   原本姜恒还没想那些,结果现在被林淼这么一说,屎啊粪啊这些就开始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猛地起身往外走。   林淼跟着起身问:“你去哪儿?”   “去找姜延深,他脑子抽风,别发癫来折磨我。”   “你哥决定的事,什么时候变过?”   林淼顶着一头被摁乱的碎发,冲姜恒的背影深情挥手:“阿恒你放心去吧,我会在电视机前陪伴……”   话还没有说完,姜恒脚步突然一停。   随即转身对林淼露出一个异常和善的笑容。   林淼眉头一跳,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姜恒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不抛弃,不放弃。”   林淼:“……”倒也不必如此。   当晚,回到家的林淼,从林老爷子那里收到让他跟着姜恒一起去历练的通知。   林淼:“6”   还整上买一送一了。   ————————   开新文啦,非现实向!爬虫爬宠这些都是夸张风,不对标现实,一切为剧情服务。   主角占感情主导,cp的话,最后应该是苏宴,但在前期的剧情不是很多,前期主要还是各种书里的攻受男配为爱扯头花,宝子们把目光聚焦到主角身上就好。   ————   预收文【穿成唐僧如何避免被热心网友送给始皇】   重制版西游+架空秦,万人迷搞笑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收藏 [2]第 2 章:西南苗寨   【最新消息!少爷要被送去参加变形记了!!!】   一大早,圣比休学院的论坛就因一条帖子炸开了锅。   主楼:事情是这样的,楼主今早从父亲那里得知消息,少爷被送去参加这一季的变形记,同行的人还有三水哥,节目组将采用直播和录播的方式,在这个月十七号正式开起先导片。   1L:这个月十七号?那不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2L:这事我也听说了,就比楼主早一点,绝对实锤,少爷去的那地方还是最偏远的山村小寨。   3L:???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能住人吗?少爷太惨了吧,我听说那边的人又土又粗俗,身上还有股臭臭的味,比特招生还可怕。   4L:这简直比渡劫还恐怖,要是让我去那种地方和那些又脏又臭的原始人生活在一起,我宁愿被捅一刀,就算趟医院也绝对不去那里。   5L:楼上的,少爷现在就在医院,身上还缝着针,就是因为不愿意去这才和那位起了争执,但你们都知道那位才是掌权人,据说那位已经发话了,就算是抬,都要把少爷抬去参加。   6L:不是,没人为三水哥发声吗?   7L:有一说一,三水哥跟着去,F3不就只剩下会长了?   8L:那个……姜恒少爷去的那个地方和我老家距离不算太远,那其实是个很漂亮的村寨……   9L:楼上特招生能不能闭嘴?在你们这种老鼠眼里,那种粪坑一样的地方都是漂亮的。   10L:附议。   11L:附议。   ……   特招生的发言很快淹没在一排排的附议中。   在这些人看来,凭借优越成绩考进来的特招生都是阴沟里的老鼠,那种住在名字都没听过的大山里的人,自然比老鼠更低级。   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更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个村寨。   不过这种满含恶毒的发言,也仅限于圣比休学校的加密论坛。   当变形记节目组在次日十点,公布姜恒即将参加的消息后,官微下面的评论更多的是新奇、调侃、以及看好戏的期待。   毕竟这年头,顶级权贵家的少爷参加变形记,去体验山村穷孩子的生活,这样的下饭菜可不多。   牛马打工人:真好啊,也是让我们这一批npc赶上了。   备战高考我最行:蹲点蹲点,这节目我就是用华强北手表都必须得看!   ……   变形记在一众节目里,热度只能算一般,以往播出了三季,收视率也只是中规中矩。   但这第四季,还没开播,就因为姜恒这个名字彻底火了,成了当下最倍受期待的节目。   ******   十七号一大早,谢翎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此时天刚亮,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晕还有朦胧,带着几分朝露的气息。   谢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吞吞走出房间经过堂屋,将门打开的时候,隔壁堪称热闹非凡。   十几个穿着灰绿色台标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布景,摄像机,反光板,录音杆在这些人的摆弄下,发出哐当哐当的摩擦磕碰声。   苏宴站在这些人之间,一个戴着鸭舌帽,肩上扛着摄像机的中年男人,正与他说着什么。   “宿主,那是变形记的制作人冯元。”   “这节目组有点太效率了。”   现在才七点不到。   “宿主,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少爷的加入,这节目现在的热度很大,节目组能不积极吗。”   也对。   谢翎打了个哈欠,由于没睡够,眉眼还透着一股倦意,他有些恹恹地扫了一下这些人,最后将视线停在最醒目的苏宴身上。   没办法,苏宴太高了。   即使周围架着各种设备,那种从人群脱颖而出的奇异气场,让他明明穿着最简单普通的背心与长裤,也依旧鹤立鸡群。   似乎是感觉到了谢翎的视线,原本正垂着眸子听冯元说话的苏宴,也在这时候抬头看向谢翎这边。   其他人见状,也下意识顺着苏宴的视线看过来,然后就像是集体被按下了暂停键……   屋檐下,身形高挑的青年倾斜着肩膀半靠着门,正微微歪头看着他们。   那屋内没有开灯,青年的后面是一片笼罩在阴影里的暗色,然而他的模样在初晨的光线下,格外清晰,清瘦颀长的身躯,勾勒出一种黑白分明的界限。   看得出来是刚睡醒,半长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发尾不规律的翘起,在微风吹拂时,轻缓扫过下颌。   除了在影视城,节目组的这些工作人员很少在普通人中,看到留这种头发长度的男性。   毕竟这样的发型,稍有不慎,就会显得怪异和邋遢,又或者是过于女气。即使是那种进行过精细妆造的艺人,也需要挑角度和灯光,才能呈现出好的视觉效果。   偏偏这个青年,只是随意站着,松弛自然的姿态,就胜过了所有镜头美学。   面对停在自己身上的十几道视线,谢翎微微歪头,十分自然的抬了抬手,说了句:“早?”   听到谢翎打招呼的声音,节目组的人也反应过来,有几个同时回道:“你好。”   而前几秒还在与苏宴说话的节目组制作人冯元,此刻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巨大的惊喜。   他就像是发现什么宝藏般,忙不迭向苏宴确认:“这是你邻居?”   苏宴点头,看着谢翎道:“谢翎。”   他在跟谢翎打招呼。   谢翎嗯了一声。   冯元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目光闪动间,将原本准备对准苏宴的镜头转向了隔壁这位青年。   他原以为苏宴已经是一个惊喜,没想到穷乡僻囊的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一个比之苏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青年。   姜恒的参加,固然给节目组带来了空前的热度,只是谁会嫌热度低?   姜家和林家两位少爷确实是节目的主看点,本季的镜头也基本会聚焦到这两位少爷身上。   但谁能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苏宴交换到姜家那边的生活不方便出现在镜头前,这位住在淮水寨的苗寨青年总可以吧!   冯元的眼神逐渐变得兴奋,正打算将对准谢翎的镜头再聚焦一下,就被一只手挡住了。   苏宴的掌心贴着镜头,手指收拢,骨节微微凸起,将摄像头转回来,力道不算重,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但他的目光是平静的,甚至能称得上温和,在冯元因为不满而蹙起眉头后,也只是不急不慢的解释了一句:“他不太喜欢被偷拍。”   话落的同时,他的视线轻轻扫了眼其他两个转动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两人蓦地一顿,随即干笑两声,默默转回了镜头。   按理说,对于这种住在这种连网络都不通的大山里的青年,无论是年龄,还是阅历,他们都该更有优越感,至少气势上不会输。   然而在苏宴的眼神下,他们竟然体会到一种不容置疑。   这种感觉实在微妙,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回避和退让。   明明对方的视线很平和。   “小晏啊,你这位邻居知道我们节目吗?”对谢翎的在意让冯元暂时压下了方才的不悦,好声好气的问:“他有没有参加的意向?”   苏宴看向谢翎:“你可以去问问。”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冯元便也看向谢翎。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准备过去询问的时候,原本靠着门的青年,却像是觉得无聊,没什么兴趣般,转身回了房间。   啪的一声,门被合上。   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苏宴轻轻笑了下。   冯元:“……”   冯元不死心,还想要继续往前,却被苏宴抓住了手腕。   一瞬间的力道,手部的疼痛让冯元嘶了一声,也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干什么?”冯元面色不虞地看向阻止他的苏宴,眉头也再次皱起。   苏宴收回手:“抱歉。”   他说道:“他现在应该是要补眠,最好不要去打扰比较好。”   而谢翎,也确实是打算补眠。   他要睡个回笼觉。   嗯,带上耳塞。   谢翎这一睡,就是两个多小时。   等他洗漱好,再次将门打开时,就看到平时最爱坐的那张躺椅上,放着一包柠檬糖。   柠檬糖的包装袋还有些湿润,几片茶叶尖沾染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是苏宴放的。   “宿主,半小时前苏宴就离开了,节目组的人也去接少爷了,中午十二点之前少爷应该就到村寨内口。”   淮水寨分为村外口和村内口,稍大型的车开不进村内口,要继续往里,如果不想步行,要么坐中小型的三轮车,要么就是骑马骑牛又或者骑小电驴。   在这个地界内,也基本没有网络信号可言,因而节目组的直播,也最多只能到姜恒抵达村内口。   ******   车身宽敞的保姆车内。   两个外形优越的青年坐在后排,一个手臂上缠着绑带,闭着眼,嘴唇紧闭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苍白的脸色无不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沉。   另一个哭丧着脸,单手托腮看着车窗外划过的高山,时不时发出一声哀叹。   蜿蜒的山路,路面也并不平坦,即使是水泥地,也因为年限已久,被碾压出凹陷,以至于车轮开在上面也是七拐八拐。   而在这略显摇晃的车内。   副驾驶位的男人,也始终保持着端正平稳的坐姿。   他穿着一声裁剪得体的修身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气质温和又斯文。   但坐在姜恒旁边的林淼知道,这只是表象啊表象!   这位常年跟在姜延深身边的特助,有的是心机和手段。   唉。   林淼第五十六次叹气。   一直闭着眼,但实际一点也没睡着且憋着一肚子火的姜恒睁开眼,语气里也带上几分暴躁:“你能不能闭嘴?”   林淼委屈,林淼控诉。   “阿恒,我都来陪你来渡劫了,叹几口气怎么了?”   这时,坐在副驾的男人开口了:“少爷,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姜恒扫向说话的秦铮,眼神透着如有实质的厌恶:“你还真是姜延深身边的一条好狗。”   秦铮语气平静,“如果少爷觉得心情烦躁,可以要求周先生放一些舒缓的歌曲降火。”   突然被点到名的节目组司机,受宠若惊般说道:“秦先生,您叫我小周就好。”   他又小心翼翼的从车内后视镜看向姜恒:“姜少爷,需要我放音乐吗?”   姜恒没理他,冷着脸重新闭上眼。   倒是一旁的林淼,笑眯眯地接了句:“开吧,开吧,给我来一首勇者之路。”   保姆车内是装了摄像头的,因为一直是直播状态,所以车内发生的一切,都显露在了电视机前。   屏幕上,实时弹幕一条条刷过——   “这么一对比,果然还是三水哥的脾气好,F3里就他好说话。”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F3这种土掉牙的叫法?”   “毕竟是圣比休学院,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这大少爷脾气太差了吧,这种嘴臭大少爷到底谁在拥护?”   “贫民能不能闭嘴?”   “就是,什么时候轮到这种贫民来评头论足。”   “一口一个贫民的,少爷小姐们这么高贵的吗。”   “确实比贫民高贵。”   “啧啧,但你们这些高贵少爷小姐们的领头人,这会儿不也被送去变形记了吗,多精彩啊,还给我们这些贫民当下饭的娱乐消遣。”   滚动的弹幕越来越多,最后直接成了两种阶级的混战。   直到保姆车准时开进村寨外口,专注对吵的观众们,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镜头画面里。   “到了到了,看样子是西南那边的苗寨,”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鸡屎味和穷酸气。”   “前面的是狗鼻子吧?这就吠上了?”   “都别吵了,让我看看究竟是怎么个穷地方。” [3]第 3 章:被下蛊了?   四月是多雨的时节。   昨夜的淮水寨就下了一场雨。   细雨绵绵,一夜过后,路边的草木都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原本雾蒙蒙的山峦也像是被浣洗过,显现出来清晰的起伏。   林淼看向窗外的景色,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奇,有些意外道:“这地方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正在看直播的观众显然也和林淼是一样的想法。   “这和我想得有点偏差。”   “单看这环境,除了山高一点,树多一点,其他的好像也还不错?”   “那一排排种的是什么?”   “这一看就是茶叶,还需要问?圣比休的少爷公主们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平民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能有点优越感了。”   “别吵了,我就好奇空气如何?”   这时,镜头里的林淼也正好将车窗降下,刹那间,伴随着一阵清风,一股很清淡的茶香从外面飘散进来。   林淼用鼻尖嗅了嗅。   全程冷着脸的姜恒也睁开眼,这萦绕到鼻尖的淡淡清香,冲淡了几分他心里的烦躁。   “味道还挺好闻。”林淼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窗户降了些,飘进车内的气味顿时更浓了,那种相对封存的死寂感,也似乎转缓了不少。   弹幕上——   “茶香味肯定是好闻的,不过等到了寨子里就不一定了,这种大山里的人家户都会养鸡鸭鱼猪这种牲畜,到时候就是另一种味道了。”   “茶香味应该能盖住吧?”   “臭味不可能会被轻易盖住,那种是被腌入味的!”   村寨外口到村寨内口的车程,大概一个多小时。   比起外围陡峭起伏的环山公路,从村寨外口往内的这段路,反而平坦很多,在十二点之前,车子就顺利抵达了村寨的内口。   这会儿正是饭点。   负责给谢翎送饭的林阿爷前脚刚走,后脚谢翎就坐在凳子上,撑起了手机支架。   他准备让系统将姜恒的动态,以视频的方式呈现到他的手机上。   这是系统除了能化成实体外,另一项特殊能力,每两个月都有一次机会,能将特定范围内的景象,转播给谢翎。   姜恒作为他需要履行npc职责的第一个任务对象,谢翎想了下,还是决定将两月一次的机会用在这里。   视频里。   汽车的引擎声停在了村寨内口的木牌坊前。   林淼率先走下车。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在看到前方这一条混杂着碎石头和湿泥浆的曲折小路后,林淼还是发出来一声非常不文雅的鸟语花香。   姜恒在他之后走下来,活动了一下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臂,忽视掉那股隐隐作痛感,目光扫向这条坑坑洼洼的泥泞小路。   比起林淼的口出“狂言”,姜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阴沉着脸,眉间不见一丝温度。   这时,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十分钟的冯元,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标准笑容,非常客气的对姜恒和林淼两人说道:“姜少,林少,辛苦了。”   他就示意身侧的助手赶紧递上两瓶矿泉水。   林淼接过这两瓶水,暼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不辛苦,命苦。”   冯元像是没听到般,打马哈哈的笑了笑,随即走向从副驾驶下车的秦铮。   秦铮的个子高,在听冯元说明接下来的流程时,视线还能掠过冯元的头顶,注意姜恒和林淼那边的情况。   林淼将其中一瓶递给姜恒,自己打开另一瓶喝了一口:“这家伙不会要一直监工吧?”   话音刚落,秦铮就走过来,对他们说了一句:“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步行。”   在秦铮说话间,后面的面包车上,工作人员也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行李箱卸下来,堆在了路口。   林淼不可置信的看向秦铮,随即眯了眯眼,又看向冯元,一贯带着笑意的表情也冷下来:“你确定,接下来是步行?”   顶着林淼的目光和姜恒那比吃人还恐怖的阴戾视线,冯元擦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赶紧看向秦铮。   秦铮只微微点头。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却是一种保证。   冯元见状,这才回道:“是的,接下来的路需要两位少爷步行。”   说到这,他又看了一眼秦铮,咬了咬牙继续说:“行李也只能自己提。”   “自己提?!”林淼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回头看向那堆山丘中属于他自己的十几箱行李,脑子都有些嗡嗡作响,不死心的向冯元确认:“认真的?”   姜恒根本没理会冯元,他眼底翻涌着阴鸷,淬着火的锐利目光直直射向站在一旁的秦铮。   秦铮连眉梢都未曾挑起一丝,只是微微欠身,用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众人都听清的声音说道:“姜总让我转告少爷,务必遵守节目组的规则。”   “呲啦——!”   矿泉水的瓶身被狠狠攥紧,骤然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姜恒的手背因为太过用力而爆出骇人的青筋,瓶身被他攥得变形。   空气在这一刹那凝固。   冯元将目光投向林淼,希望这位看起来相对好相处的少爷能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然而林淼只是耸了耸肩,就继续对着那十几箱行李纠结,到底该挑出哪两个带上。   好在,这种凝重死寂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僵持到最后,以姜恒的失败告终。   秦铮只能算一条狗,他输给的是狗背后的姜延深。   姜恒收回视线,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行李堆,提起两个最沉重的大号行李箱,带着股狠劲,拖着箱子踏上这条带着坡度的蜿蜒小路。   林淼见状,也顾不上纠结了,飞速从一对行李中挑选出两个颜色最骚包也最醒目的箱子,有些手忙脚乱的握着拉杆追了上去。   两人身份尊贵,处于金字塔顶端,出门必有专车接送,因而几乎没走过这种边缘长着苔藓、又坑洼不平的小路。   这会儿,拖着行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上面,泥泞飞溅到裤脚,行李箱的轮子也被不断摩擦,卡住,拖拽,发出一阵阵刺耳难听的声响。   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将这一切记录在镜头里。   谢翎的手机上,也播放着两人拖着箱子行走趔趄的画面。   将姜恒的性格通过这无剪辑的视频进一步过了一遍,谢翎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也刚好吃完。   他没了继续观看的兴趣,将碗筷洗好之后,准备玩会儿游戏再去午睡。   ******   临近两点,姜恒和林淼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因为是第一天,节目组给两人提供了食物,是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餐,但这对于两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财阀少爷来说,并不算美味。   哪怕两人拖着行李走了近两个小时的路,体力已经消耗了很多,姜恒也只是堪堪吃了几口,林淼也同样没吃多少。   唯一让两人感到有些安慰的,大概就是这住的地方意外的还挺大,并且相当干净。   屋内的程设虽然简单,却被收拾的很整洁,很多家具都是用竹篮编制而成,看起来清凉简约,周围也没有什么难闻的牲畜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茶香。   林淼是个闲不住的。   吃了点东西补充了体力之后,他的心思就开始活跃起来。   在发现这节目组的制作人频频往隔壁看,好几个工作人员也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之后,他眉梢微微一挑,在姜恒去换衣服的时候,也没管自己身上还沾着泥泞,就朝隔壁走去,准备去串串门。   大少爷不懂的体谅人,走过去就直接开始敲门。   砰砰砰的声音,力道更是一点没有收敛,似乎根本不觉得对方可能在睡觉,而自己这样打扰会不好。   或者说,因为没有把这里的人放在眼里,所以自然不觉得自己应该给予这些比特招生还不如的山里人最基本的尊重。   他抬着手,修长的手指不断拍击着颜色清透的木门,大有一种门不打开就一直敲的架势。   “hello,hello,有人没?”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都带着一种轻佻的兴味。   被吵醒的谢翎黑着脸,“有你大爷!”   他一把将门打开。   林淼抬起的手猛地顿住,神色有些微怔的看着这张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的脸。   谢翎起床气挺大,也没什么耐心,在面对面输出之后,也没等林淼说什么,就啪的一声,直接关上了门。   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闭门羹,回过神的林淼竟然并不怎么生气。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浮现着刚刚出现在门后的青年,而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大步转身回到住的这边。   “阿恒,我怀疑我刚刚被下蛊了。”他对着刚好换完衣服走出里屋的姜恒说道。   姜恒:“有病?”   林淼笑:“真的。”他轻拍了下自己的胸口,语气带着点玩笑:“就这里,跳得比平时都快。”   姜恒一言难尽:“不要搞抽象。”   林淼却很有兴致:“隔壁,就隔壁。”   “算了,先不给你说了。”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挑出一套衣服,进里屋去换了。   两分钟之后,走出来的林淼,已经一身整洁,不仅如此,头发竟然也被打理过了:“阿恒,你看我这样够不够帅?”   姜恒微微抬起眉毛:“你没事吧?”   “只是想更体面一点。”林淼从行李中随手拿出一盒放在最上面的巧克力,神情愉悦的略过姜恒,再次朝着隔壁走去。   这次,他敲门的动静小了些。   也难得做好了打招呼的准备。   只是在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他嘴角微动,刚准备说话,就在看到青年的头上突然爬下来一条红色大蜈蚣。   林淼:“?”   林淼:“!”   只见二十厘米长的多棘蜈蚣,支起带着触角的前肢。   一块块腹面的硬壳,反射出阴冷的光泽,大鄂张开露出了锋利的三个齿尖,好似下一秒,就会瞬间飞扑到他的脸上。   这对吗?!!!   林淼瞳孔地震。   这下也不用谢翎关门了,他自己就后退半步,以最快速度返回。   等走到姜恒面前的时候,林淼抓着姜恒肩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姜恒冷嗤:“又被下蛊了?”   林淼猛摇头,最初的惊悚过后,再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就只剩下强烈的惊奇和探索欲。   他有些兴奋的描述着穿苗疆服饰的青年和体型明显过大的蜈蚣,并向姜恒发出邀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一分钟后,木门前。   林淼看了眼比自己站的更前面一点的姜恒,“你敲还是我敲?”   姜恒正要回答,紧闭的木门突然发出嘎吱的声音。   门被缓缓打开……   谢翎站在门后。   铃铃铃.....铃铃铃……   风吹动着谢翎身上的银饰,似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略显昏暗的屋内,从香炉里飘散出的烟雾,在谢翎的身后弥漫。   谢翎故意弄乱的黑发垂散而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眼珠机械似的转动,在发丝的缝隙中,缓缓抬眼,对上了姜恒看过来的视线。   下一秒,谢翎嘴唇微张,一条醒目的多棘蜈蚣,在缭绕的烟雾中,从他的唇缝里缓缓爬出。   褐红的颜色,滑动的触角,在泠泠诡声与朦胧细烟中,顺着谢翎的唇角一路往下,似淬了毒的裂口,最终蜿蜒在了线条流畅的下巴。   宛若刚从古棺中爬出来的男鬼,直勾勾地锁定了猎物。   惊悚中,又带着近乎糜烂的艳丽,怪诞,瘆人,诡谲到了极点。   姜恒的瞳孔骤然瑟缩。 [4]第 4 章:真带劲   大概是这一幕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哪怕是向来胆子极大的姜恒,也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淼就站在姜恒的斜后方,姜恒这一后退,直接踩到了他的脚尖。   林淼痛哼一声:“嘶!”   听到这叫声,谢翎埋在发丝下的视线掠过姜恒,落到林淼身上,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落到林淼手中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巧克力上。   此时,蜈蚣外形的系统已经从谢翎的下巴爬到肩膀,谢翎果断伸出手,二话不说的拿走林淼手中的巧克力,然后.....砰得一声,将门关上了,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林淼低头看了看自己变空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被关上的房门,最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姜恒。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缓慢吐出一句话:“刚刚蜈蚣从他嘴角出来了,对吧?”   姜恒沉默。   不可否认,刚刚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点被吓到。   毕竟蜈蚣……不能……至少不应该,从一个人的嘴里出来?   林淼回忆着刚才的画面:“建国之后不准成精,有没有规定不能下蛊?”   不等姜恒回答,他又说道:“但他刚刚收了我的巧克力,应该是表示友好的意思?至少不会让我五脏溃烂吧?”   姜恒:“……”   姜恒瞥向他:“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林淼笑了笑:“我这不是说着玩吗。”   “而且蜈蚣竟然能从嘴里爬出来,这合理吗?你就说像不像那种会下蛊的?”   那一瞬间他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要不是有了前两次的照面,差点就以为是见到了山村孤鬼。   嗯,还是个长得劲劲的艳鬼。   够惊悚,也够刺激。   林淼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再次将视线转向前方的木门。   “阿恒,我突然有点喜欢这地方了。”   他嘴角勾起,笑得明朗,只是上扬的弧度里,糅杂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   无论是此刻的兴味,还是所谓的喜欢,都像是闲来无事,发现了能用来打发时间的有趣玩具。   姜恒抿唇,漆黑的眼瞳也看向面前这道木门。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脏骤缩感,此时已经平复,风吹动银饰的铃铃声响,也在他耳边淡去。   姜恒没有看清这个苗寨青年的脸。   现在再回想,模糊的烟雾中,唯有对方带给他的那种皮肤都泛起颤栗的视觉冲击,深刻而清晰。   “一直堵在邻居的门口,是件不礼貌的事。”秦铮的声音在两人身后的不远处缓缓响起。   在姜恒和林淼走过来敲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不过那时候他并没有开口,只是将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一直到这会儿,才不咸不淡的说出了这句话。   姜恒语出讥诮:“虚伪的狗。”   秦铮像是没听到一般,只在两人返回苏宴的住处后,扫了眼那道关上的木门,随即才走到冯元面前,交代了一句:“接下来的录制,无需顾忌两位少爷。”   言外之意,便是不用看姜恒和林淼的脸色。   作为姜延深的特助,秦铮的意思,就代表着姜延深的意思。   这一句话对于冯元来说,等同于是吃了一颗强有力定心丸,他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作为节目组的总制作人,他原本并不需要留在这里亲自监督,奈何姜恒和林淼的身份特殊,为了确保不出闪失,他必须随时了解进程。   在此基础上,节目组这边能拥有更多话语权,自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只是还没等冯元高兴太久,又听到秦铮说:“隔壁这位,若非必要,尽量不要打扰。”   冯元的笑容瞬间停滞,“诶?”   秦铮并没有多做解释,语气温和却透着强硬:“照做就好。”   半小时前,姜总那边通过卫星通话联系上了他,电话那头与他交流的,是坐直升机已经抵达姜家老宅的苏宴。   对方并不废话,直接表明除非他那位邻居自己愿意,否则其他人最好不要将那位青年曝光到镜头下,更不要用对方来制造舆论和噱头。   苏宴能用卫星通话与他沟通,显然是经过了姜延深的默许。   秦铮不知道这位与姜恒交换家庭的青年,在到了老宅之后与姜家那些人达成了什么。   那不是他需要了解的,他也不想了解。   他只需要照做就好。   正如他现在对冯元所说的那样。   冯元没见过姜家那位掌权人,一直以来都是秦铮代为出面。   不过虽然没有见过姜延深,冯元却知道,如果自己还想继续干这行,无论怎样都不能得罪对方,更不能忤逆。   既然秦铮特意交代了,哪怕他心里打着谢翎的主意,在这之后,也暂时只能想想了。   房间里。   谢翎坐在板凳上,将从林淼那里薅过来的巧克力打开。   作为被打扰到午睡的赔偿,谢翎吃起来一点也不心虚。   比起甜食,谢翎其实更喜欢吃酸口的食物,但这巧克力的味道很好,微甜,不腻,口感绝佳。   看包装就知道很贵,进口的,上面印着意大利语。   谢翎还是第一次吃。   就是分量比较少,一共只有三颗。   不过盒子可以留着,正好可以用来给他的小毒虫们搭窝。   谢翎将里面的填充物拿出来,然后将罐子里的一只白额高脚蛛放了进去。   这只白额高脚蛛是谢翎的好伙伴,帮他解决了不少讨厌的蟑螂和蚊子。   为此,谢翎特意为这只体型最大的白额高脚蛛,取名为大强。   谢翎前世就是苗家人,算是生苗,对喂养毒虫这些很有一套。   他以本体重生到这个由多本小说结合的世界后,作为淮水寨的“圣子”,谢翎从小就开始喂养各种爬虫毒物。   系统绑定他之后,谢翎对于这些宠物的控制,也更得心应手。   让自己喂养的宠物们听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大强乖乖爬到盒子里不动后,谢翎就将盒子放到了一旁的木架上。   巧克力已经被他吃完了,但嘴里还残留着几分甜香,午睡被打扰的不爽也随着味蕾的满足而消散。   只是谢翎的心情虽然变好了,没有脑子的系统却开始发散思维:“宿主,你说我们刚刚那样吓他们会不会不太好?”   “我没半夜去吓他们就已经很好了。”   “刚刚那样已经够瘆人了!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成鬼?”   “我觉得他们的脑子应该没问题。”   这里录的是变形记节目,不是恐怖逃生节目。   而且比起思考这个,谢翎其实更在意的是隔壁那两货带的行李里,还有没有更多好吃的。   以这两人的身份,带来的吃的,肯定都和那巧克力一样,绝对是他没吃过的。   对于没吃过、但是又距离他很近的东西,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之后,谢翎就有些嘴馋。   总之就是没办法忽略。   拥有才能祛魅。   谢翎在考虑要怎么把隔壁两货的进口零食骗、哦不是,是换到手。   这边谢翎在思考怎么解嘴馋,隔壁的姜恒和林淼,特别是林淼,也在想找个时间再造访。   在此之前,他的身边并没有出现过这一类人。   他对这位风格奇特的怪异邻居,相当感兴趣,也充满了探究欲。   以至于原本该烦躁于怎么忍受接下来的生活,最后都被疑似能控制蜈蚣的奇怪邻居占据了思绪。   林淼的视线转了转,目光在几个工作人员之中扫过,最后停在冯元身上:“隔壁那个,叫什么名字?”   “谢翎。”冯元对谢翎的印象也格外深刻。   “他一个人住?多大了?”   “应该是一个人住,至于年龄,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行吧,”林淼点了点头,随即又从行李箱中拿出一盒曲奇:“我自己去问他。”   “那个……林少……”   冯元叫住林淼,虽然他觉得这位少爷应该并不会听,但有些话还是得象征性的说一下。   “秦先生那边说姜总让我们尽量不要去打扰。”   林淼挑了挑眉,转头就去看姜恒:“阿恒你争点气,快点把你哥从掌权人的位置拖下来。”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还暗含了什么。   姜恒看向冯元:“你对那条狗的话倒是记得清楚。”   冯元低声咳了咳,决定在这话题上装傻。   他看了眼林淼手上拿着的曲奇,想到这两位少爷对饭菜的挑剔,为了避免之后没有填肚子的来源,委婉提醒了一句:“这里天黑的早,晚饭需要两位少爷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林淼乐了:“我们自己解决?你觉得我和阿恒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你们可以去采摘茶叶,然后到两公里远的售卖摊兑换食物,还有就是...…”冯元看了看林淼和姜恒的脸色,吞了吞口水,小声道:“中午剩下的,你们晚上也可以吃。”   这下林淼是真的气笑了。   姜恒的目光也透着股阴鸷的凉意:“这也是那条狗的意思?”   冯元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是姜总的意思,秦先生也是告诉我们就按节目组原定的规则来。”   林淼又看向姜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看看,阿恒你就不能争气点?”   姜恒:“闭嘴,烦。”   林淼这会儿也挺烦了。   也暂时歇了去找古怪邻居的心思,将手中的曲奇随手扔回自己行李箱后,他转而去看姜恒带来的行李箱:“你那两个箱子最大,应该装了不少吃的吧?”   姜恒没说话。   林淼想到了什么后,顿时睁大眼睛:“不会吧?”   姜恒继续沉默。   林淼扶额:“所以你提的这两个箱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姜恒更烦了。   林淼啧了一声,不愿意放弃似的,试图从姜恒的行李箱里翻出点能入嘴的。   然而,除了一些衣服和鞋子之外,里面装得更多的是各种喷雾和分解剂。   包囊了杀虫的,驱蚊的,消毒的,除臭的……   大大小小的罐子,应有尽有,在林淼翻找的碰撞间,瓶身与瓶身摩擦,发出异常清脆的声响。   林淼:。。。。。   林淼:“你是坐在教室最后排的 mean girls吗?”   他现在有些后悔之前在姜恒耳边一直强调鸡屎猪屎鸭屎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屎味了。   ————————   这一集是《古怪的邻居》 [5]第 5 章:别奖励他们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   过了片刻,姜恒走到房子里唯一有靠背的藤席竹椅坐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让身体处在相对舒适的状态。   慢了一步的林淼,只好坐到旁边的独凳上。   这凳子的高度刚到他脚踝,林淼个子高,坐到这没有靠背的小独凳上,膝盖弯着,一双长腿像是被扎了针似的,怎么放到都不对,憋屈又拘谨。   要是以往,这种连屁股都坐不满的凳子,用来给他放脚他都嫌小。   至于现在,或许是因为面临到的各种无语情况太多,坐这么一个凳子的事,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接下来的重点是,他不可能吃剩菜。   也不可能去摘什么茶叶,搞什么过家家的兑换。   他掏出手机:“用钱买总可以吧。”   冯元点头:“可以是可以,就是......可能用不出去.....”   最后几个字冯元说得很轻。   “什么意思?”林淼随口问着,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很快解锁手机后......   他也不需要冯元回答了。   在看到手机信号格的瞬间,他一副见鬼的表情,倏地一下站起身。   由于太过震惊,起身的力道连带着小小独凳也被绊倒在地,发出一声哐当的响动。   林淼瞪大眼睛:“这里没网?”他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信号格。   “怎么会没网呢!”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种有些尖锐的惊呼。   让他拖着行李走崎岖小路的时候,他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听到让他吃剩饭剩菜的时候,也只是因为太过离谱以至于被气笑了一下。   而现在,在发现这里完全不能上网之后,林淼是真的有些破防了。   他不信邪,皱起眉,打开某聊天软件尝试发消息,只是一直在转圈的界面,无情的将赤裸的现实摆到了他面前。   林淼:“......”   无信号……   无网络......   林淼爆出一句粗口,气的将凳子用力一踹,“什么狗屁地方!”   和他这幅过激的反应相比,姜恒的态度堪称平静。   林淼看向姜恒:“你早知道这破地方没网?”   姜恒抬起眉毛:“你都知道这是破地方了,能不知道没网?”   他瞥了眼自己行李箱中的那些被林淼翻出来的喷雾:“怎么,当初只知道在我耳边说这破地方有鸡屎鸭屎各种屎……”   “停,打住,”林淼无比烦躁的比了个暂停。   那会儿光顾着调侃了,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到网络这一点,但也是因为他以为这地方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结果没想到,还真就到了这种程度。   “那今天的晚饭怎么办?”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淼自己都觉得滑稽,谁能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为晚饭的着落犯愁。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你不是带了挺多吃的吗。”姜恒的视线落到林淼的箱子上。   林淼也看向自己的行李箱:“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又看向姜恒带的那些喷雾,颇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这都能放两排展柜了吧。”   不过说是这么说着,等两人吃完东西填了肚子,就开始庆幸还好有这些喷雾了。   此时刚过六点,天边的余晖从黛青色的山脊处隐匿,房子里就响起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许多长着尖锐倒刺的的花脚蚊,开始围绕在姜恒和林淼周身乱飞。   两人戴着口罩,手里各拿着两大罐喷雾,准备将屋里屋外每个角落都喷个够。   为了确保彻底消灭蚊虫,两人喷了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好几罐喷雾都见了底,空气里都是这股乱七八糟的浓郁味道后,才终于停下了这场消杀。   虽然这些味道很刺鼻,但比起身上被咬的浑身是包,又痒又肿,两人显然更能接受这一点。   “姜少,林少,你们早点睡,村寨黑的早。”   同样戴着口罩的冯元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说完这句,就带着工作人员火速走出房子,只留下两个暂停运行的摄像机还架在堂屋。   有床的里屋只有一间。   空间比姜林两家的厕所还小,床也只有一张,但这会儿也由不得两人挑剔什么了。   姜恒不可能睡地上。   林淼也不可能。   好在这张床还算大,两个人躺在上面也并不挤。   夜渐深,两人都以为自己会很晚才入睡,甚至也做好了一整晚可能都睡不着的准备。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一天提着行李走山路消耗了太多精力,在无聊的玩了两个小时游戏机后,都慢慢睡着了。   睡之前,还没忘记又来了两遍地毯式喷雾消杀,   只是两位少爷是睡下了,谢翎那边却是被刺鼻的味道弄得从睡梦中憋醒。   谢翎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将窗户关严实,会特意敞开几厘米的缝隙,来让室内的空气更流通。   而他和苏宴的房子相邻,也正是因为这样,隔壁的那些喷雾味道自然就蹿到了他的房间里。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那些喷雾不仅是驱蚊的,还有杀虫的。   隔壁两个二货第一次喷这些气体的时候,谢翎勉强忍了,没想到才两小时的间隙,又来了第二次。   谢翎不只在房子里,他在房前屋后都养了不少小宠物,这些毒虫小宠物属于小幼苗,没放在罐子里,对于这种没有接触的喷雾,根本就没什么抵抗性。   两小时前隔壁用喷雾的时候,他就将它们转移到敞风的地方,然而小苗苗们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又突然来了第二波。   谢翎自认为自己应该不算是不讲道理的人。   隔壁这两傻缺怕被蚊子咬,用杀虫喷雾也就罢了,还用这么多,用这么多也就算了,还一次不够来两次。   也不怕蚊虫没防到,自己先中毒流口水?   闻着屋子里这迟迟散不去的味道,谢翎越想越气,睡意也彻底没了。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阴沉着脸,从床上起身。   系统顿时一个机灵:“宿主你要干什么?”   “给两二货来点爱的教育。”   谢翎是个行动派,说开始就开始。   很快他就将吓人的工具准备好。   系统委婉道:“要不我们还是别这样做,万一被发现了,他们……”   谢翎打断它:“你个窝囊废,别逼逼。”   “但是……”   系统还想再说什么,被谢翎禁言了。   他才不忍气吞声。   他睡不着,大家都别想睡着。   一分多钟的时间,准备就绪的谢翎身形轻盈的翻出了窗子。   冯元和另外四个工作人员睡的地方是在院子里搭的帐篷,谢翎从自己这边翻窗出来后,也没走院子这条路,而是绕后走另一边。   对于苏晏的住处,谢翎很熟悉,苏晏在这方面,对他基本不设防。   很多时候他养的那些宠物都会爬到苏晏的房子里,因而他经常来这边,把自己的小毒物们带回来。   谢翎的夜视力很好,借着月光,他翻窗进到房子里,先是确认了摄像机没有在运行,接着才轻车熟路地绕过堂屋的障碍物,一路走向最里面的卧室。   大概是因为空气中的味道太浓,卧室这边的门没有锁,敞开了一条缝隙。   这也正好让谢翎省去了开锁的步骤。   他将挂在腰上灰青色的恐怖傩面戴到脸上,又将身上套着的黑色斗篷往里收了收,然后弄乱头发,盖上兜帽,将身形完全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中。   整个房子静悄悄的。   他抬起手缓缓推开门,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还算宽敞的床上,姜恒和林淼背对着对方侧睡。   姜恒睡在靠近门的这边,留着一头辨识度很高的惹眼银发,就这股嚣张的张扬劲儿,谢翎选择先从他开始。   此时,系统已经按照谢翎的指示,化成一条两指粗的红色眼镜王蛇,而姜恒似乎正在做什么噩梦,嘴唇紧闭,英挺的眉头凌凌蹙起。   姜恒也确实是在做噩梦。   他梦到了隔壁的苗族青年。   对方和他面对面站在一处阴暗潮湿的房间。   下午那会儿,他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但是在这梦里,他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脸。   只是不同于林淼所描述的那样,长得很得劲。   梦里的这张脸,苍白如纸,皮肤上布满像蜈蚣一样的蜿蜒裂痕,发丝下的眼睛很大,却没有眼白,黑黝黝的一片,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骷髅。   泠泠泠.....   有簌簌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   他原本听到的银饰声响,也变成了六角铜铃的声响,尖锐,阴冷,鬼气森森。   在这响声里,红褐色的蜈蚣从青年惨白的嘴里爬出来,下一瞬.....猛地冲向他。   姜恒蓦地惊醒。   然后,就这么与在谢翎的指挥下准备吐蛇信的999系统对上了视线。   姜恒:“!”   系统:“!”   系统吓得蛇信吐歪了一下,也是这个空档,姜恒突然坐起身,眼疾手快的朝面前这条蛇的七寸抓去。   系统顿时发出尖锐爆鸣,电光火石间,赶紧收回脑袋,迅速缩回到谢翎的斗篷里。   姜恒顺势抬头,入目的是一张狰狞诡异的青灰色傩鬼脸。   这鬼脸冰冷,崎岖,好似渗着血,被笼罩在黑色的阴影中。   乍眼一看,像是本该沉睡在古老祭祀坛里,却带着阴怨之气从死寂诅咒中爬出来的大祭司。   但也仅仅只是像是。   姜恒目光精准的捕捉到傩鬼的眼睛。   谢翎也看着姜恒的眼睛。   双方似乎都在判断着什么。   一秒……两秒……   在第三秒的时候,两人都动了,姜恒猛地朝着谢翎的脸袭去,很明显是想看看是谁在大半夜装神弄鬼。   只是谢翎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意识到傩鬼的扮相根本吓不到姜恒之后,谢翎果断改变策略。   精神攻击不行那就物理攻击。   反正来都来了。   谢翎当机立断的抄起手,“啪”的一声,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就这么招呼到了姜恒的脸上。   谢翎没收力气,清脆的耳光声在这只有蝉鸣的夜晚清晰可闻,如平地而起的一声惊雷,轰隆一下炸开了。   姜恒被这一巴掌扇懵了。   被巴掌声惊醒的林淼,也有些懵。   他下意识坐起身,眨了下眼睛,凌乱的发尾往上翘着,因为还在状态外没有反应过来,所以看起来显得有点弱智。   林淼睡的这边是靠着房间窗户的。   打了姜恒一巴掌,就迅速来到床这边准备从窗户溜走的谢翎见状,也没犹豫,直接一个抬手,顺便也给林淼来了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   既然都物理攻击了,那打一个不如打一双,省的他再找机会跑第二趟。   打完这两巴掌,谢翎的心情终于舒坦了。   好了,这下谁都别想睡了。   他没有多待,起步,抬腿,跳跃,利落迅捷的翻窗跳了出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盈而又干脆。   黑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体型,在黑夜的加持下,灵活得像一只成了精的黑猫。   ————————   谢翎:请说谢谢 [6]第 6 章:训狗   房间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林淼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声,还在咧咧作响。   他的眼睛陡然瞪大。   起猛了,他好像撞鬼了?   不对!   侧脸处灼热肿胀到近乎有些麻木的痛感,让他很快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被一个不知名的斗篷男扇了一耳光!一耳光!   刹那间,沸腾的血液似滚烫的岩浆直直冲向林淼的大脑,他倏地一下站起身,正打算追出去,一道身影已经从他眼前闪过,快速翻上了窗户,是比他先挨了一耳光的姜恒。   只是无论是姜恒,还是林淼,都是今天才来这里。   白天光线敞亮也就算了,在这种除了月光之外就没有其他路灯照明的地方,他们不熟悉路段,更看不太清楚。   天然的劣势使得两人的反应即使足够迅速,等他们前后翻出窗的时候,别说追上了,连始作俑者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不仅如此,林淼在翻窗的时候,还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花盆,将睡在帐篷里的冯元等人都惊动了。   冯元吓得赶忙拿起手电筒,带着两个助手寻着声音匆匆上前。   虽然秦铮那边告诉他让两位少爷按照节目组的规矩来就行,但这前提是必须要保证这两位的安全。   就这两位的身份,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会儿看这两位爷的架势,俨然是打算找什么,冯元可不敢放任这两位祖宗大晚上在这种村寨乱走。   “姜少林少,发生了什么?”   姜恒和林淼的心情都差到极点,自然不可能搭理冯元,更不可能跟冯元说,有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溜进屋内给了他们一人来了一巴掌。   不过经过冯元这一打岔,两人倒是找回了几分理智,没有再像无头苍蝇那般摸着黑胡乱寻找。   他们对这破地方不熟悉,黑影早就跑远了,天然的劣势下,他们就算继续追下去,抓到人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意识到这点后,两人顿时更窝火。   那种浑身血气上涌到脖颈,却突然被一块石头堵在喉咙不得宣泄的感觉,实在是过于憋屈。   但他们现在,又的的确确处在被动位置。   一想到这,两人的眼睛里都仿佛笼上一层铁青的阴霾,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回到了房间。   经过这场堪称耻辱的突袭,两人完全没了睡意,脸颊处火辣辣的刺痛感,无不在提醒他们,自己被人扇了耳光。   更离谱的是,他们不仅不知道对方是谁,甚至连对方的身形都没看清。   林淼气的牙尖都有些发酸,顶了顶腮帮子骂道:“操他爹的,最好别让老子找到!”   原本沉默坐在床边的姜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你干嘛去?”   “隔壁。”   隔壁?   林淼眼眸微闪,随机也立刻起身,迅速跟了上去。   冯元等人刚回到帐篷,还没将拉链合上,见姜恒和林淼又走出来,才平复没多久的心跳又提了上来。   他走出帐篷正要询问,姜恒却直接无视他,径直朝隔壁走去。   冯元又看向紧随其后的林淼:“林少你们......”   林淼的脸上没有一贯笑意,偏狭长的眼眸里泛出冷意,戾声警告:“别烦。”   冯元顿在原地。   砰!砰!砰——!   紧闭的木门被姜恒大力敲响。   他薄唇紧抿,绷紧的面部肌肉让本就凌厉的下颚线显得更为冷硬。   细碎的发丝下,漆黑瞳孔里浮现着一抹狠戾,整个人就像是散发着森冷寒意的石头,将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压抑。   林淼站在姜恒旁边,目光也直直看着面前这道木门,似笑非笑的嘴角,无端让人背脊发凉。   “宿主!宿主!宿主!”变回蜈蚣的系统像个紧绷的弹弓,焦急无比的在谢翎的肩上跳来跳去,发出慌张三连:“他们找上门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肯定是被发现了!”   “别吵。”谢翎又把系统禁言了。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猛烈,哐哐哐的响动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好似他再不开门,对面就会直接踹门而入般。   讨嫌。   谢翎的嘴角降下一个度,走过去将门打开。   他身上穿着睡衣,整个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轻揉着眼睛,抬头朝着门外的两人看去。   堂屋就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是一种很像灯笼的带着点古朴风格的灯,正对着大门。   屋内的光晕很浅,将谢翎的脸也照的有些朦胧。   那双被揉过的眼睛泛起了生理性的微微湿意,眼尾也晕出了很淡很淡的红,抬眼时,睫毛跟着上翘,像是睡梦中突然被惊醒的小鹿。   有一种懵懂,又不明所以的无辜。   就这么直直映入姜恒眼帘。   姜恒顿了下。   就这个空挡,谢翎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眉头一皱,先发制人:“干什么?扰人清梦遭雷劈。”   他带着几分清哑的嗓音里充斥着一种被打扰到的不爽,说话一点也没客气。   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小鹿了。   小鹿没这么嚣张。   姜恒目光沉沉地盯着谢翎。   “刚刚那人是不是你?”他锐利的视线紧紧锁定着谢翎,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淼也盯着谢翎。   盯着谢翎有些发红的眼尾,微微上翘的睫毛,和因为被打扰到睡眠而挑起的眉宇,那原本带着冷冽审视的眼神中,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对上姜恒紧逼的视线,谢翎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恒一把攥住谢翎的手腕,手中用力的同时,整个人往前逼近了些,一字一顿的重复:“是不是你?”   他周身的气压尽数侵袭而下,好似将谢翎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谢翎的腕骨被姜恒收拢的手指攥得有发痛,他垂下眼:“松手。”语气也冷下来。   姜恒没动,手中的力道不减分毫,漆黑眼瞳直勾勾看着谢翎,分辨着谢翎语气里的情绪变化是否与心虚有关。   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拉到极致。   从一开始就站在姜恒旁边没出声的林淼,这会儿像是差不多看够了,挑了挑眉,正准备说话,一道冰冷的银光倏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不知何时谢翎空出的那只手上,握着一把银质的小刀,不由分说的划向了姜恒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丝毫停滞或者犹豫,电光火石间,哪怕姜恒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手背靠近无名指的位置,依旧被锋利的刀尖划出一道口子。   林淼的瞳孔陡然放大。   这是什么发展?   这人怎么敢的?   他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这小子比他们还嚣张?   是觉得自己过的太顺了?   林淼下意识看向姜恒。   由于太过震惊,姜恒的面上甚至出现了几分滞愣的错愕。   直到伤口处的痛感传到神经,他的眼中也覆盖上一层令人感到窒息的戾色。   跟过来的冯元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   谢翎活动了一下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对上姜恒仿佛淬了寒冰的视线,没有一丝怯意,理所当然道:“看什么?说了让你松手。”   他这人吃不得亏。   姜恒把他的手攥痛,他也让对方见见血,这很合理。   “扯平而已。”他说道。   他也似乎真像他自己说的这样。   因为扯平了,所以一切抵消,语气里也不见丝毫冷意。   甚至下一秒,谢翎还伸出手,微微泛凉的指尖带着夜晚的湿意,温和的、十分自然的,沿着姜恒手背处的刀口,抹去了上面的血渍。   这一刹那,姜恒的手背处绷起的青筋似乎跟着跳动了一瞬,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下。   对上谢翎坦然而毫不避讳的目光,他眼底依旧凝聚着一股冷色。   片刻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突然冷笑一声,像是在警告:“你倒是一点也不吃亏,有勇气可以,只是如果没有足够认清自己的位置,早晚会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他的视线扫过谢翎手中的刀,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林淼却没有跟着一起走,他深深看了谢翎几秒,随即对谢翎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还真是出人意料。”   “对了,还没正式我介绍自己,我叫林淼,林是两个木字的林,淼是三个水字的淼。”他冲着谢翎眨眼笑。   “接下来,可要请你多多关照了,我的新邻居。”   等林淼也离开后,系统的禁言时间也正好结束:“刚刚那气氛太吓统了!差点以为要暴露,还好最后蒙混过关了。”   谢翎不慌不忙的将门关上。   严格来说,他刚刚那一刀其实并不是冲动行事。   一报还一报是其一,还有一点是为了打消姜恒的怀疑。   他只是借此让姜恒知道,他都能当面立刻用刀做出反击,自然不可能会在背地里搞阴的。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姜恒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之后,反应过来的姜恒会不会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至少现阶段,姜恒应该是暂时确认了那个黑影不是他,不然刚刚也不会离开。   对方对他的初步印象,估计也是行事冲动不计后果,不会迂回玩阴的那一套。   谢翎眯了眯眼。   没想到吧,他是明的暗的都来。   “可是宿主,如果那时候不小心把伤口刺深了怎么办?”   “我控制了力道。”   姜恒的反应也足够快。   不过就算姜恒没及时躲避也没关系。   他会想到新的对策。   隔壁。   重新回到房间的姜恒再次坐到床边。   房间的灯被林淼打开了。   比起谢翎堂屋的那盏灯笼似的灯,这房间里的就是普通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很亮,甚至亮得有些晃眼。   姜恒低头看向右手,左脸的痛感在渐渐消散,反倒是他手背上这道的伤口,还牵扯出很细微的刺痛。   那把小刀很锋利,在他手背划出的伤口虽然不是很深,刀口却有些长,此刻还在微微渗血。   姜恒的脑海里不可遏制的浮现出青年毫不犹豫刺下来的样子,而在此之前,对方除了一句松手之外,甚至没有再给出其他反应。   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征兆。   在他完全没有意料的情况下,带着果断,迅速,又劲劲的狠,快而利落的刺下来,划破他的手背。   如果他的反应再慢一点,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只一道小伤了。   他应该生气。   但此时再回想起来,却并没有多少愤怒,特别是在对方给出扯平这种对他这种身份而言,近乎有些荒谬的解释,又接着做出那个粉饰太平般的举动之后。   “这还是第一个敢当面对你直接动手的吧。”林淼靠着门,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语带揶揄:“这算不算不知者无畏?”   “这要是在学院里,一定会被你那些拥护者狠狠欺负死吧。”   姜恒沉默不语,只是微垂视线,面无表情的用指尖将刀口除的血痕抹去,就像不久前另一个人对他做的那样。   ————————   姜恒:他看我不爽直接就动刀了,不可能半夜溜进来扇我耳光,抛开其他不谈,他是个磊落的人。   谢翎:对对,就这么宣传我。 [7]第 7 章:五毒俱全   次日,谢翎神清气爽的起来。   后半夜他睡了个舒坦的好觉,心情好的时候,打开门望向远处的时候,都觉得今日的天空格外蔚蓝。   他一边咬着一袋酸奶喝着,一边将一卷藤席平铺到院子里,接着从屋子里抱出一个又一个蛊皿。   有灰色的粗陶,碳一样的黑陶,还有最透气避光的瓦罐。   没多久,这些大大小小的蛊罐器皿就被他按照颜色分列,整整齐齐的摆放到藤席上。   昨夜隔壁那两傻缺喷了太多驱蚊和杀虫喷雾,以至于他今天必须要让他的小宠物们在更敞开的空间里多“透透气”。   不过介于他昨晚给了两傻缺一人一耳光,仇已报,这种转移阵地的体力活也没让谢翎生气。   隔壁院子里,从谢翎将门打开后就一直关注谢翎的冯元,在谢翎搬完这些罐子后,就立刻走过来。   他没带摄像机,也没让摄像头对准这边:“这些罐子里装得是腌制的茶叶?”   正在调试摄像装备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冯元开口后,也不约而同的看向这边,显然也十分好奇。   淮水寨以茶为营,整个寨子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茶叶田。   除此之外,有些房屋的窗户边,房檐下,甚至是砖瓦上,也会挂着一串串用茶叶制成的流苏。   有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在前,冯元会觉得罐子里装的是腌制茶叶也不奇怪。   谢翎回了句:“虽然有些茶叶确实可以腌制,但我这些罐子里装的不是茶叶。”   冯元有意与谢翎多搭话,如果谢翎是个灰头土脸、黑柴干瘦的农家少年也就罢了,偏偏对方的外形实在优越。   无论是充满异域风的民族服饰,还是恰到好处的银饰点缀,都十分惹眼,如果出现在镜头前,绝对是能保证收视率的存在。   即便现在还不能拍摄对方,冯元觉得多与这青年熟络熟络拉近一下关系,总归没有坏处。   心思转念间,他脸上的笑容又热情几分:“那这些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他整个身子往前凑近。   看了几秒发现单从外形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后,干脆蹲下身,准备用手去触摸。   见冯元的手指已经来到罐口,谢翎想了想,还是决定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为什么这么说?”这会儿冯元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他手指又在罐口仔细摸了摸,触感有些凉,还有些粗糙,并没有肉眼看着光滑。   谢翎指了指冯元正在摸的黑罐:“这里面装了蝎子。”   冯元:“!”   他的手像触电般瞬间收回。   谢翎又接着说:“右边那个装的是戴尔岩蜥,再往右是粉巨蟹蛛。”   冯元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应该都是无毒的吧?”   “后面两个罐子里没毒,但你刚刚碰的那个有毒,里面装的马氏中杀牛蝎。”   马氏中杀牛蝎?   好歹毒的名字!   惜命的冯元顿时像个弹簧般立刻站起身,一边看自己触碰过罐口的手一边往后退了好几步。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现在突然觉得手指有些发痒,还有些发麻:“我只摸了罐子,应该没什么事吧?”   回答他的是一声带着几分轻慢的哂笑。   姜恒站在冯元身后两米远的位置,穿着长袖长裤,将身上可能露出皮肤的位置都遮的严严实实。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挑染过的发梢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出一种银河一样的白,整个人有些恹恹的,气色不是很好,眼底泛出了并不太明显的乌青。   冯元像是没有听到刚刚那声哂笑,笑脸盈盈地走过去打招呼:“姜少你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考虑到两位少爷第一晚会不习惯,节目组定下的第二日开录时间是早上九点,而这会儿还不到八点。   姜恒没理他这无意义的废话寒暄。   直到冯元又问了句林少起来了吗,姜恒才回了字:“没。”他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又说道:“你过去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鼻音,但又不像是感冒,声线也比平时更低沉。   冯元盯着姜恒看了看,还想问什么就看到这位大少爷已经越过他走向谢翎。   姜恒站在冯元刚刚所在的位子,低头看了眼冯元触摸过的黑罐,接着又看了看其他罐皿:“还有什么?”   他在问谢翎,眼睛却没看向谢翎,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扫过来。   这是一种直白到极点的轻视,并非刻意针对谢翎,而是长久居于上位所自然形成的习惯。   最烦这种装X的人。   谢翎无声的啧了声,盯着姜恒看了半秒后,斩钉截铁的说:“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下医生。”   姜恒眼眸微眯,这下终于偏头看向了谢翎:“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姜恒笑了,被气的:“你在说我有病?”   谢翎没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将脸凑近姜恒,像是在近距离观察什么。   姜恒眉头蹙起:“你看什么?”   话是这么说着,他的视线却没有丝毫游移,反而同样在打量谢翎,因为不悦以至于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只是这看着看着,就有些变了味,开始注意起了谢翎的相貌来。   昨夜的光线还比较昏暗,今日敞亮的日光,让谢翎的五官非常清晰的映到了姜恒眼中。   皮肤很白,眼瞳的颜色偏浅,自然生长的野生眉,带着像是被寸寸描摹的精致毛流感,唇下还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   姜恒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观察一个人的样貌,等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那种气势逼人的愠怒,多少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只是那份被言语冒犯的怒意刚有所回转,下一秒,他就听到对方十分笃定的说道,“你应该确实有病。”   “你……”   “别你了。”谢翎打断他。   “不只是你,还有你那位现在还没起床的好兄弟,闻了一晚上高浓度高剂量的喷雾,无毒都能变成有毒,再晚一点治好了都会流口水。”   林淼当然没有那么严重。   但谢翎故意往夸张的程度上说。   还没走远的冯元一听,吓得赶紧加快步子,几乎是用跑的,迅速去了林淼所在的房间。   相比起冯元的担忧,作为林淼朋友的姜恒,反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跟着回去看林淼,而是突然说了一句:“你很清楚?”   “空气都被喷雾的味道腌入味了,必然是高剂量高浓度。”   “你似乎对我们用喷雾的怨气很大?”他话音一转:“所以就装神弄鬼?”   这次,拉近双方距离的人变成了姜恒。   他身体前倾,眼中的观察也变成了更锐利的审视。   谢翎对此并不意外。   昨晚他用刀划伤了姜恒,用当时那种冲击促使对方暂时按照他的设想去思考。   而现在,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姜恒再回想起来的时候,肯定会注意到更多细节和思维逻辑上的漏洞。   这种情况下,原本在他心里已经确认的事,又变得不那么确认,再正常不过。   谢翎也不心虚,再次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什么装神弄鬼?”   姜恒直起身:“最好不要是你。”   他可以容忍手被刀划伤,但绝对不能容忍被扇巴掌。   谢翎啧了一声:“又来了是吧?”他说道:“昨晚还没莫名其妙够?”   他倒是先怪起来了。   这过于理直气壮的反应,让姜恒刚刚产生的那一丝怀疑又暂时打消了。   恰好这时,冯元将林淼扶着走到了门口,“小张快去把三轮车开过来!”他对后勤部助手张岩喊了声。   林淼昏昏沉沉的被冯元搀扶着,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没有精神,嘴唇也不见什么血色,眼睛望向周围的时候都是花的。   姜恒这才收回视线,转而走向林淼那边。   也是在他转身之后,谢翎看到他的后颈处有两个十分醒目的肿包,很红,中间凸起的地方有白刺,一看就是被毒蚊子咬之后又用手挠了,造成了轻微感染。   “宿主,姜恒后半夜没睡房间,他把椅子挪到屋檐下坐了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   怪不得症状不是很严重,也没林淼反应大,原来是闻到的有害气味没那么多。   冯元让张岩去开的三轮车是节目组从族长家租来的,车子很新,后座的空间也够大。   张岩去开三轮车的时候,冯元将林淼交给另外两个工作人员,接着迅速走到谢翎这边。   这次倒不是为了拉近关系,而是来问谢翎能不能带路,他们需要将林淼带到淮水寨的医疗站。   这里用不了导航,节目组又不熟悉路段,怕走错路耽误时间,让作为本地人的谢翎带路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谢翎稍微考虑了下就同意了,张岩也正好将三轮车开过来。   林淼被搀扶上车,坐到后面,冯元也紧跟着坐上去。   还是那句话,虽然冯元作为变形记节目组的总制作人,并不需要做这些,但无论是姜恒还是林淼,两人的身份都太过特殊,这让他不得不在很多事情上都亲力亲为。   三轮车的空间还算大,冯元和林淼坐上去后,都还剩一大半空间。   他将林淼扶好之后,正准备让谢翎也上车,就看到谢翎吹了个口哨。   很快,马蹄声响起,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跑向这边。   这匹马的体型相当高大,肩远高于其他马,毛发更是黝黑顺滑,一身腱子肉,四肢十分健硕发达,奔跑间充满着一种难驯又野性的生命力,鬃毛飞扬,威风凛凛。   真酷啊。   骑在三轮车上的张岩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他在说这匹马,也在说一个口哨就将这样的马召唤过来的谢翎。   ————————   这本就是没营养没逻辑的浮夸中二风苏文,主角就是最苏的,没办法,俺就好这一口。 [8]第 8 章:给点好处   高大健硕的骏马在谢翎几米开外刹住脚步,最后迈着沉稳迅捷的步伐踱到谢翎面前。   它低下头,用头轻轻蹭了蹭谢翎的肩膀,刚才奔跑时的那种狂野尽数褪去,此刻只剩下温顺和信赖。   谢翎也抬起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满足的呼噜声从马的喉咙里呼出,它很享受的半眯起眼睛。   姜恒很专注的盯着这匹马看。   其他人也看着谢翎和这匹马。   坐在三轮车驾驶位的张岩没忍住问道:“这马好通人性,它叫什么名字?”   “黑蛋。”   “……”   “挺别致的名,够土够俗气,”已经坐到三轮车上的林淼,双手搭在三轮车后座的蓝色铁皮栏,明明脸色看起来已经很苍白了,却还有闲情评价谢翎的取名。   谢翎不跟他废话,握住缰绳对林淼旁边的冯元说,“走吧。”   冯元点头,随即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姜恒:“姜少要跟着一起吗?”   林淼将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臂上,朝姜恒看去一眼:“他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姜恒也嗯了一声。   他确实是打算跟着去。   一来是因为林淼,二来,如果是医疗站的话,应该会有网有信号。   得到回答的冯元也不耽搁,考虑到姜恒的少爷身份,迅速挪了挪身体,给姜恒空出一个足够宽敞的靠边位置。   只是姜恒却没上车,而是看向准备上马的谢翎。   谢翎挑眉:“看着我做什么?”   他走到谢翎这边:“我也骑马。”   “没有多余的马。”   “那你坐车,我来骑。”   “你在说什么屁话,这是我的马。”   谢翎翻身上马。   姜恒站在原地不动,大有一种绝不放弃的架势。   谢翎上下扫了扫姜恒,最后像是妥协般,突然笑道:“你要是实在想骑马,也行,”他拍了拍自己前面的位置:“那就坐我前面。”   姜恒微微一滞。   对上谢翎眼中的笑意,设想了一下自己坐在对方前面的样子,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最后他只冷硬且固执的说道:“你下来,我一个人骑。”   谢翎,谢翎懒得再搭理他,直接驾马离开。   惯的他。   三轮车上的林淼也翻了白眼,有气无力的对黑着脸的姜恒说:“哥,大哥,三轮车也是车,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意什么形象,你兄弟我都快寄了。”   姜恒这才一言不发的坐上三轮车。   只是刚坐上,姜恒就有些后悔了,等三轮车发动之后,这种后悔更是达到了顶峰。   车轮碾在狭窄的石板路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车厢铁皮的连接处也时不时响起吱嘎吱嘎的声音。   驾驶位的张岩握着方向盘,整个人都有些紧张,尽管他对开三轮车本身比较熟练,但在这种狭窄又坑洼不平的路面,也很难控制住左摇右晃的车身。   噪音大,还颠簸。   坐在后面的姜恒三人,身体被带动的一晃一晃的,转弯的时候只能握紧扶手才不至于让身体大弧度倾斜。   不过即使是这样,姜恒和林淼也是好看的,两人的五官都相当优秀,特别是姜恒,他的面容很俊,带着一种脱离于大众的贵气感,眉峰深刻,鼻梁很挺。   两人坐在上面,硬是将这辆土气的蓝色三轮车都衬得高级起来,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两人一个惨白一个发黑的脸色。   林淼的脑袋本来就很昏沉,手脚也没什么力气,这会儿坐在上面被弄得颠来颠去,嘴巴发酸,胃部也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感。   姜恒虽然也非常不适,但他闻得有毒气体更少,症状比林淼轻,反应自然也没有林淼这么大。   他的下颌线一直紧绷着,目光落到骑着马在前方带路的谢翎身上。   考虑到三轮车的速度,谢翎并没有骑太快,他控制着速度,始终与三轮车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谢翎的个子高挑,身形虽然相对清瘦,但骑在马背上一点也不突兀。   他的背脊挺得并不是很直,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一边。   降红的衣服与纯黑的马鬓形成鲜明对比,银饰发出清脆的声音,并不嘈杂,后颈处的狼尾被清晨的微风徐徐吹动。   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随性自然。   姜恒就这么一路盯着谢翎,看着谢翎微微摇晃的背影,看着那编扎过的狼尾在风中摆动。   村寨的医疗站距离谢翎住的地方不算近,也不算太远。   不到三十分钟,谢翎就将冯元等人带到医疗站大门口。   医疗站一共两层。   在普遍都是平房的淮水寨,已经算是比较拔高的建筑,大门后面也是很平整的水泥地。   张岩停好车,在姜恒下车后,和冯元一起将林淼搀扶下来。   谢翎原本是准备离开的,但在看到今日值岗的卫生员是冯阿爷后,又倒了回来。   医疗站内一共就两个负责看病的卫生员,轮流上岗,一个姓冯,一个姓陈,有近五十岁的年龄差。   冯阿爷今年已经七十六岁,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说话做事自然也没有另一位利索,谢翎怕姜恒和林淼这两个天龙人会没有耐心而殃及到老人。   他示意几人跟着他进去,随后来到一个房间前,抬手敲了敲:“冯阿爷。”   随着一道脚步声响起,没多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陈旧白大褂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皱纹很多,眼窝凹陷,鼻梁上戴着一副铜框老花镜,镜片很厚,右侧的镜腿上缠着白胶布。   不过镜片下的眼睛却很明亮,在看到谢翎的时候,眼睛一弯,笑得十分和蔼慈祥。   谢翎开始用苗家话转述林淼的情况。   姜恒就站在谢翎的斜后方,听着谢翎说着他听不懂的家话。   在此之前,姜恒一直以为这种土话会让人听起来感到烦躁又拗口,然而此刻听起来却有一种出乎他意料的悦耳,停顿没有普通话多,语速偏快,带着很独特的韵律和腔调。   他看到谢翎的喉部在说话间,会有一些很特别的轻微颤动,尾音处偶尔会透出类似于轻哼的上扬。   像是细雨敲打竹叶,带着富有生命力的山野气息。   谢翎很快就将林淼的情况转述完。   冯阿爷也看向谢翎后方的林淼,观察了几眼后,用同样的土话说了几句。   姜恒收回视线。   果然,土话还是他认知中的土话,晦涩又拗口,只是恰巧谢翎将它说好听了而已。   五分钟后。   林淼被带到一处有两扇窗户的病房。   他躺在床上,手背扎着针,另一端吊着盐水。   姜恒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准备看看信号。   好消息,手机终于有信号了。   坏消息,信号很差,网络也很差!   姜恒攥紧手机,忍住摔出去的冲动。   冯阿爷从门外走进来,拿着一支红色外壳的小药膏递到冯元面前,接着又用家话跟谢翎说了几句。   冯元听不懂,低头看了看膏药,又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谢翎。   谢翎指了下姜恒:“给他用的。”   冯元一惊:“姜少怎么了?”   “冯阿爷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红肿,”谢翎解释道:“这膏药对蚊虫叮咬很有效。”   冯元赶紧走到姜恒这边:“姜少,怪我太大意,都没注意到你的情况,我这就给你擦药。”   说着他就扭开膏药盖,准备挤出来给姜恒抹上。   “我自己来。”姜恒从冯元手中拿过药膏。   “好的好的,那你自己来。”冯元把注意力再次放到林淼这边,很显然,就目前来看,还是林淼的情况要更严重些。   为了方便擦药,姜恒将冲锋衣拉链拉开,脱下后,随手搭在林淼的椅子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这背心极其修身,严格按照姜恒的身材定制裁剪,透气的高定布料贴合着姜恒的皮肤,将他每一处起伏的肌肉纹理都勾勒得很漂亮。   他的皮肤白,穿着黑色的背心就更显白,只是露出来的手臂上,锁骨上,后颈上,都有大大小小的肿包,红红的,凸起来一颗一颗,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瘆人。   姜恒第一下就挤了很多,但他并没有对着红肿的位置涂,而且直接一股脑抹到手臂上。   谢翎看的眉头拧起。   在姜恒准备挤二下的时候,有些忍不住了:“你这是在抹猪油吗?”   姜恒动作一顿,第一反应是猪油是什么?   谢翎静默。   忘记这大少爷不知道猪油是什么。   估计见都没见过,害得他的这句嘲讽都像是在对牛弹琴。   “不能这么抹,太浪费。”谢翎对牛说道:“你这样很快就会用完,且不提医疗站还没有这种药膏,就这次都不够涂。”   姜恒难得听进去了。   接下来挤的用量,就斯文很多,也没再像刚刚那样一大片涂抹,而是根据自红肿的位置来。   只是涂的动作很生疏。   大少爷平时生个病,都有关门的医护团队。   这种事情明显是第一次做。   不过动作虽然不熟练,但是他的速度还算快,没多久就只剩下锁骨和脖子的位置。   这些位置的红肿姜恒看不见,需要有人帮涂。   冯元朝张岩使了个眼神。   张岩指了指自己,吞咽了下口水,一个劲的摇头:我不行。   主要是他不太敢。   姜恒却突然看向谢翎:“你来。”   谢翎眯了眯眼:“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   “就用你们带来的那些吃的交换。”   “可以,”姜恒没怎么犹豫,甚至可以说回答得相当干脆。   只是话刚落,林淼的声音就从床那边幽幽传来:“姜恒你大爷,那是我带的。”   姜恒没搭理林淼,无视掉林淼那像鬼一样的眼神,将药膏递给朝着他走来的谢翎。   ————————   姜恒现在有多嚣张,以后就有多舔   说不定还会哭唧唧的求垂怜   眼泪就是男配们最好的嫁妆 [9]第 9 章:这下够刺激了吧   谢翎接过姜恒手里的药膏,没有立刻上手涂抹,而是从姜恒右侧的柜子里,拿出一包医用棉签。   看着正在撕棉签封口的谢翎,姜恒有些嫌弃的看向手上因为涂药而沾上的粘糊感:“刚刚怎么不说有棉签?”   谢翎:“没有告知的义务。”   姜恒盯着谢翎不说话。   好在这次,张岩倒是机灵,眼疾手快的拿出一包纸,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姜恒擦手。   谢翎走到姜恒旁边:“转一下。”   他准备先涂脖子后面,姜恒后背靠着墙壁,要转一下身体他才能涂到。   姜恒抿着唇,侧过身,很快就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不轻不重的涂抹力道。   有些刺鼻的膏药裹挟着棉签,细软的棉毛在皮肤上滑动,这让姜恒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有些粘糊,又有些痒,还有些不适。   姜恒觉得很不习惯。   大概是因为人体最脆弱的后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另一个人的视线下,仿佛被拿捏了命门一样。   好在,他后颈的红肿很快就涂抹完。   谢翎挪动脚步,绕到他面前。   按理说,为了方便涂抹,谢翎应该屈膝或者蹲下。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反而很自然的站着,以一种自上而下的俯视姿态,对姜恒说道:“抬头。”   他的声音算不上冷淡,也不热切。   简短的两个字,不是那种命令式的强硬口吻,就是很寻常的语气,却又隐约带着一种主导式的意味。   姜恒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下颌就被谢翎用棉签挑起:“配合一点吧。”   这次谢翎的语气倒是放软了几分,只是挑着他下巴往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一只不太听话的小狗。   姜恒的眉头蹙起,掀开的眼皮下一双墨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谢翎,眸底带着冷意,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正处于一种发火和不发火之间。   至于谢翎,就仿佛没有察觉到一样,只专注于对红肿的涂抹。   而错过了最佳时间,这个时候再去追究,就显得太刻意了。   出于某种微妙的直觉,最终姜恒选择了忽略掉谢翎这番作为。   倒是躺在床上的林淼,突然“哇哦”了一声,莫名的有些意味深长,也不知是对着谢翎,还是在对着姜恒,又或者是两个人都有。   不过无论是姜恒,还是谢翎,都直接将他无视了。   此刻,谢翎的眼中,只有红肿、红肿和红肿,毕竟涂完这些,他就能得到一份回馈。   而姜恒,只是沉默的看着充斥他整个视线的谢翎。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谢翎专注的眉眼,接着又缓缓下移。   掠过鼻梁,再到双唇,直到在唇下那颗小痣上停了片刻后,才来到了下颌,停在了脖子上佩戴的银饰。   银饰很亮,被打磨得很好,光泽又流畅,一点也不显厚重和累赘,上面的图案很复杂,像古老的图腾。   他的目光很专注,连带着银饰上的细节设计,都看得格外仔细。   如果是平时,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但现在他的视线完全被给他涂药的谢翎占据,姜恒不觉得自己这样的细致观察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客观意义上,谢翎的穿着打扮,本身就十分醒目且惹眼。   如果是走在大街上,十个人里面,十个人都会回头。   “好了。”   谢翎收回手。   “剩下的你自己拿回去用,钱是算在一起的。”谢翎将用过棉签随手扔到垃圾桶里,将还剩七分之一的膏药拧紧盖好。   冯元走上前:“我来拿吧。”   谢翎将药膏递给冯元,顺带提醒姜恒:“别忘了刚刚的交易。”   林淼的轻呵声再次响起。   谢翎转身看向他。   输了些盐水后,林淼的脸色比起刚起来那会儿明显好了太多,虽然脸色还是有些惨白,但是唇色红润了些。   对上谢翎看过来的视线,林淼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强调了一遍:“小谢同志,东西是我带的。”   谢翎嗯了一声,又看向与他交易的姜恒。   姜恒道:“会给。”   林淼阴阳怪气道:“哥哥,你倒是大方了,可苦了弟弟我艰难带那些吃的。”   谢翎看了眼林淼,接着又看向姜恒。   姜恒再次说道:“会给。”   “会给?”林淼又道:“唉,左右好处都让你占了,可怜弟弟我……”   姜恒面露嫌弃:“你在抽什么疯?”   林淼可怜兮兮的看向谢翎:“瞧瞧,再说下去,倒是显得我的不是了。”   姜恒有些想揍人。   这时输的液还是输的弱智水?   林淼:“罢了罢了,哥哥平日里就这么慨他人之慷,是弟弟小家子气了。”   姜恒:“……”   一旁的冯元看了看姜恒,又看了看谢翎,最后又看了看林淼,干笑着说:“看来林少对黛玉文学颇有研究,不愧是一家啊,哈哈。”   最后这两个“哈哈”,冯元笑得格外干瘪。   张岩:气氛更怪了好吗!   等谢翎离开后,姜恒看向躺在床上的林淼:“你搞什么?”   林淼笑了下,没有对自己刚刚那抽风般的话做解释,只是略带几分调侃的问:“他给你涂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张岩默默挪动脚步,非常识趣的离开病房。   冯元嘴上说着去送送谢翎,也走出了房间。   ******   谢翎一般都会午睡。   今天也不例外。   回到住处后,他先是喂养了小宠物,吃过午饭,玩了会儿手机,就回房间午睡了。   醒来之后,就跟个提前退休的老头似的,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他的腰上挂着特制的驱蚊香包,也不怕被蚊子咬。   没多久,三轮车摩擦到石板路的哐当声就从远处响起,上面坐着从医疗站回来的冯元几人。   由于一早就出了林淼这档子事,今日的录制直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倒不是冯元不急,而是相比起这几个小时的录制,显然是林家少爷的身体更重要。   不说姜恒,就是林淼,哪怕他还算有些人脉,都一点也得罪不起。   输了几个小时的液,林淼的面色已经不再惨白,精神状态也基本恢复正常。   他坐在三轮车后座,整个身体都靠着旁边的姜恒,手臂搭在姜恒的肩膀,嘴上不停说着什么。   姜恒虽然有些嫌弃他这幅没骨头的样子,但到底忍住了推开的冲动。   很快三轮车在谢翎隔壁停下。   林淼也没急着下车,而是拉着姜恒一起拍了张照。   有了去医疗站时坐三轮车的心理建设在前,这会儿第二次坐,林淼已经能充分从中找出一种别具一格的体验感。   并且接受良好的选择将这一次坐三轮车的经历用手机记录下来。   拍完自己和姜恒坐在三轮车后座的照片后,林淼依旧没有下车,而是将镜头翻转,对准了谢翎所在的方向,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然后将倍数慢慢放大。   姜恒看了眼林淼的动作,没说话,也没制止。   林淼朝着谢翎喊了一声。   谢翎抬头。   咔嚓一声。   茶叶点缀的清雅屋檐,藤叶编制的休闲长椅,以及戴着银饰的苗疆青年。   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   林淼对这一张很满意,指尖一点,确认了保存。   “要么?传给你。”他问姜恒,没有特意指代,似乎是在说谢翎这一张,又似乎在说与姜恒合拍的那一张。   “你自己留着吧。”   姜恒没什么兴趣,起身跳下车。   他腿长,三轮车的后座不高,说是跳其实更像是迈下车。   林淼挑了挑眉,将手机装回衣服口袋里,紧跟着也下了车,不过他没有向姜恒那样直接回屋,而是走向坐在藤椅的谢翎。   “小谢同志,今天多亏你带路。”他的态度很友好,脸上带着笑,长相比起锋芒毕露的姜恒,要柔和一些,头发染得深棕色,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烈的冷冽感。   “不客气。”   按理说对话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但林淼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谢翎问他:“还有话要说?”   林淼干脆也直言道:“我想买你今天骑的那匹马。”   “就是叫黑蛋的那个。”   “拒绝。”   林淼愣了下,“这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是真看上了那匹马:“不卖的话,租给我也行,我会高额付租金,或者你想要吃的也可以。”   “不租。”   林淼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下来,带上了几分料峭的冷。   谢翎抬眸,瞥他一眼:“生气了也不租。”   林淼:“……”   谢翎:“你如果只是为了寻求骑马带来的刺激感,我有其他办法。”   说到最后,谢翎的眼尾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诈,有那么刹那间,莫名有种熠熠生辉的感觉。   林淼眸光闪动了一下,见谢翎这副好似有什么秘密要分享的样子,到底是收敛了冷意,顺势问道:“什么办法?”   谢翎不太喜欢抬高脖子过于仰视人说话,但他现在又不想起身,于是就冲林淼勾了勾手指,“你蹲下来,我给你说。”   他神神秘秘的说着,声音压低,眼中闪烁着笑意。   林淼挑了挑眉。   他不知道这苗寨青年是因为不清楚他的身份,所以才无惧的做出这种手势示意他蹲下,还是本性就是如此,带一种天然不自知的上位意识。   不过此刻,无论是哪一种。   林淼都挺愿意配合。   只要是足够好玩,他本身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更何况,他也确实被谢翎勾起了好奇。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谢翎的身侧蹲下身。   谢翎抬起另一只手,骨节修长的手指虚握成拳,以手背对着林淼的方向移到距离林淼的脸一个手指的位置。   然后在林淼的注视下,手腕一转,突然将手摊开:“你看。”   只见谢翎白皙的掌心上,赫然停着一只褐红相间的蝎子。   此刻,这蝎子的尾部正往上翘起,露出的一点尾针,不偏不倚,正正对准林淼的眉心,一副下一瞬就准备攻击的架势。   “!!!”   林淼倒吸一口凉气。   谢翎笑得灿烂:“这下够刺激了吧。”   ————————   林淼:他真是爱惨了我,每次都想着给我意外的惊喜   姜恒:是不是输多了智障水? [10]第 10 章:你们是准备接吻?   谢翎笑得眼眸弯起,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上挑的狡猾,林淼的反应让他感受到一种恶作剧之后情绪值被拉满的回馈。   果然,吓人这种事,再来几次都不嫌多。   而本应该在第一时间后退的林淼,却并没有拉开自己与谢翎、或者说与蝎子的距离,他斜过眼睨视着谢翎。   谢翎笑得实在过于灿烂了。   屋檐下的浮光掠过他的精致眉眼,将他的瞳色衬得更浅了些,像盛放在玻璃罐里缓缓流动的蜂蜜。   不是很甜腻的那种。   而是带着促狭,带着顽劣,有一种跳跃的、灵动的鲜活。   蝎子的尾针对准他的眉心。   青年的笑容倒映在他的眼中。   这一刻,林淼确实产生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新奇感,连带着神经末梢都仿佛在疯狂涌动。   他想到谢翎的话,目光停在谢翎的笑眼上,心道,是挺刺激的。   林淼笑道:“我刚从医疗站半日游回来,你应该不会让我再进去一次吧?”   谢翎说:“这蝎子微毒,咬不死人,而且它很乖,不会随便攻击。”   像是为了应证谢翎的话,蝎子上翘的尾钩很快收了回去,灵性极了。   林淼看得心里一动:“出吗?”   “你养不了,我刚刚说的微毒,是对于我而言,对你不一样。”   林淼站起身,这下倒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谢翎又说:“不过我可以出给你另一种。”   “哪一种?”林淼看向那些铺在藤席上的罐子:“在这其中?”   “对,”谢翎指了指第三排右边的第二个罐子:“就那个,里面是白额高脚蛛。”   “蜘蛛?”   “它可以吃蚊子,吃蟑螂。”   “成交。”   一听能吃蚊子和蟑螂,林淼一秒都没犹豫,“价格多少?我可以付三倍的钱。”   “不谈钱,用吃的换。”   林淼有些失笑:“行。”   他是没想到,到了这村寨,给三倍的钱都比不上那些零食。   不过很快想到他和姜恒接下来如果不去弄节目组的那啥茶叶兑换,带来的那些吃的东西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后,突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不过林淼也不后悔答应这个交换。   毕竟真要说下来,哪怕那些吃的味道都挺不错,也不可能一直当饭吃,顶多只能算是零食。   退一步说,至少他换的是能减少蚊子和蟑螂的蜘蛛。   而姜恒那牲口……   啧,不说也罢。   林淼直起身:“那我现在就去拿吃的来跟你换?”   谢翎点头:“去吧。”   交易达成的双方,对此都很满意。   林淼回隔壁拿吃的,谢翎到藤席这边拿装白额高脚蛛的罐子。   没多久,姜恒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盒子以黑色为主,盒盖的是的边缘都镶嵌着很漂亮的烫金线,中间是logo,也是意大利语。   他将这盒子递给谢翎:“兑现了。”   谢翎伸手接过,目光扫向姜恒露出来的脖子,原本的肿包已经散去,虽然还没有彻底恢复,但看起来没上午那会儿红了。   “效果还行。”消退的红肿显然让姜恒的心情好了不少,也难得说了句好话。   谢翎却没有说话,视线从姜恒的脖颈移开后,神色认真的盯着他的脸看,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姜恒眉心微动:“你又看什么?”   他的五官是很凌厉的那种,下巴的弧度都比一般人抬起得要高,嚣张又肆意。   谢翎依旧没说话,目光也没有移开。   他整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距离姜恒半个手臂的位置。   介于谢翎今早这么看他之后,就说了一句他有病的前科,此刻再面对谢翎的视线,姜恒觉得对方是在试图挑衅。   他绷着脸,目光也直直盯着谢翎,墨色的眼瞳里带上了几分对峙的意味。   然而在他等了两秒,也不见谢翎做出什么反应后,姜恒也没了继续这么互相干看着眼的耐心。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打破这僵持时,一直没说话的谢翎突然开口了:“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香味?”   姜恒:“?”   他脸上出现了片刻的错愕。   “有没有?”谢翎又问,浅色的瞳孔像透亮的琉璃,又像清晰的山水,倒映出姜恒的模样,好似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姜恒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原因无他。   原本他并没有注意到什么气味、香味的,现在被这么重复问了两次,他才猛然发现,空气中确实有一股区别于茶叶的香味。   这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   裹挟着几分湿然的、流动的热气。   有属于谢翎的呼吸。   也有他的呼吸。   姜恒这才意识到,他和这个苗寨青年的距离过于近了,近到呼出来的气息都似乎交织到了一起。   上午在医疗站的那种不适感再一次席卷姜恒的思绪。   消退的红肿似乎又有些发痒了。   他并不想去思考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嘴唇微抿,眼神逐渐加深,习惯性的说:“你这是在挑衅……”   谢翎打断他:“想不想不受蚊虫叮咬,自由自在的睡觉?”   姜恒:“?”   “想不想不用再忍受有毒的喷雾,在安神定心的环境里舒舒服服的生活?”   “……”   “想不想在山野间不受影响的自由嘻戏?”   “我这有可以驱蚊防虫的草药包。”   姜恒:“……”   谢翎嘿嘿一笑,动作利落的取下挂在腰带上的驱蚊包,在姜恒很难用言语形容的表情下,提起驱蚊香包的绳带,在姜恒眼前轻轻晃了晃:“就这个。”   似乎是怕姜恒看得不够清楚。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   这下,精致的驱蚊包几乎快贴到姜恒的鼻尖,从驱蚊香包里散发出来的浓郁味道,也直冲姜恒的鼻孔。   香味确实是够够的了。   甚至都有些刺鼻了。   姜恒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偏偏谢翎还像是没有察觉般,微微歪头,从驱蚊包的后方冒出脑袋,冲姜恒眨了眨眼睛:“要交换吗?”   他嘻嘻一笑。   姜恒……姜恒不嘻嘻。   “瞧瞧,哥哥们这是在做什么?”林淼的声音突然从姜恒的斜后方传来。   “天呢,你们不会是准备接吻吧?”他故作夸张的说着。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星空包装的精美袋子,双手交叠,微微靠着旁边用藤叶缠绕的木制支撑柱。   看样子应该并不是刚来,也不知站在那看了多久。   姜恒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像是吃到苍蝇的恼怒:“你在说什么屁话?”   “哥哥,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姜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音:“你在恶心谁?”   林淼啧啧两声。   姜恒眉头一跳:“正常点!”   林淼却没再搭理他,反而看向一旁的谢翎:“我是不是来的不是很适合?”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谢翎将提到姜恒眼前的驱蚊包,调转方位,移向朝这边走过来的林淼:“交换吗?童叟无欺。”   林淼轻诶了一声,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所以我是弟弟的备用人选吗?”   谢翎无视掉林淼这故意腻歪的称呼:“到底要不要交换?”他又晃了晃驱蚊包:“这驱蚊效果能管挺久。”   林淼看了眼这驱蚊包,又用余光扫了眼姜恒,然后才不急不慢道:“那我跟你换了之后,你还找阿恒吗?”   “当然,为什么一定要从你们两人中选?”谢翎没有丝毫犹豫道:“你们是两个人,用一个驱蚊包怎么够?当然得一人一个。”   “这样的吗……”林淼有些意味不明的盯着谢翎看了两秒,随后轻笑一声。   “看来我们小谢同志还真是考虑周到,一点也不厚此彼薄。”最后几个字林淼拖得老长,听得一旁的姜恒恶心的不行。   “所以要换吗?”谢翎问。   “换,当然要换。”林淼也不开玩笑了,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后,又道:“不止这个,你要是有其他有意思的玩意儿,都可以换。”   谢翎笑起来:“好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淼从谢翎手里换来了特质驱蚊包、特质驱蚊香炉、以及一只无毒的蜥蜴和一把复古小刀。   嗯,就是划伤姜恒的那把。   这小刀是收缩式的,还能近三百六度旋转,设计很巧妙,对使用者的要求比较高,合起来的时候又非常小巧,相当的灵活。   林淼拿到手里第一次玩的时候,差点被过于锋利的刀尖划伤。   不过林淼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玩了一会儿刀,他就将注意力转到了最先换回来的罐子。   此时,已经回到隔壁的他和姜恒面对面坐着。   罐子就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罐子以黑色为主,很陈旧粗糙,瓶口和下端都有比较明显的龟裂纹,上手的触感微凉。   如果是放在以前,有哪个人说他有一天会对这种破烂感兴趣,林淼一定会觉得滑稽又可笑。   但现在,他不仅很感兴趣,甚至还相当重视。   林淼将手放在罐口:“那我打开了?”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姜恒。   姜恒没说话,他坐得随意,单手托腮,发尾遮住一点点眉骨,目光虽然落到这黑罐上,瞳孔却并没有太聚焦,更像是在发神想着别的什么。   在两人右侧靠墙的位置,一台摄像机稳稳架着,镜头对准桌面这边。   冯元站在设备旁,鸭舌帽下的眼睛也盯着桌子上的罐子。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里面是蜘蛛,但不知道蜘蛛的大小、颜色和花纹。   或许是因为谢翎表现出的种种都有些区别于他们寻常的认知,连带着谢翎养的蜘蛛,也让他们多了种不一样的期待。   冯元心想哪怕这罐子里的蜘蛛,只是展现出一点点区别于普通白额高脚蛛的灵性,等播出之后,节目效果都绝对会翻倍,带来一波新的热度!   出击吧!白额高脚蛛!   冯元热血了,眼睛亮得惊人。   在冯元和其他三个工作人员的目光注视下,林淼按照谢翎告知的打开说明,先是将罐口用力往下压,确认听到咔嚓一声后,才将盖子顺时针拧开,最后将罐子完全倾斜。   做完这些,林淼就收回了手。   几秒后,一个比成年的掌心还要大的蜘蛛,从里面缓缓爬了出来。   而摄像机,也将这一幕记录在了镜头里。   ————————   这本书的某些设定非现实向!就是会有些玄乎的蛊虫元素   宝子们当个乐子看就行[彩虹屁]   然后就是这本书前中期在苗寨,后期在校园和都市。 [11]第 11 章:有点暧昧了   暗绿调的平滑桌面上,蜘蛛的全身体毛以黄灰色为主,额区有比较明显的白色横带,背甲上的斑纹呈现出一个V字。   从外形来看,是一只非常标准的白额高脚蛛。   负责拍摄工作人员中,有一个是在农村长大的,对于这种蜘蛛并不陌生。   他原以为这种密封在罐子里养的白额高脚蛛会和他以前见过的那种很不同,结果现在一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他也将自己的感受小声说了出来。   林淼看向他:“所以这其实就是普通的蜘蛛?”   这工作人员急忙补充:“但它确实能吃蚊子和蟑螂。”   林淼不说话了,眼中的笑意渐渐散了,到底是有些失望。   姜恒看了眼桌上的白额高脚蛛,淡淡道:“你把它弄过来不就是为了这用途?”   “话是这么说,但是……”   “他不是还交给你一套手势?”   “对哦,差点忘了还有手势,”林淼又来了劲,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墨绿色手绳。   这是和罐子里的蜘蛛配套的,按照谢翎的说法,这墨绿色手绳是用淮水寨的茶叶水加上某些特定的草药汁水浸泡过,戴上这跟手绳后再配合手势,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原本林淼不太信。   他怀疑过谢翎是在为淮水寨的茶叶搞传销。   但转念一想,蜈蚣和蝎子这种毒物在谢翎手中都能乖乖听话,他戴上试试也没有什么损失。   价值百万的手表被林淼取下,他微微挽起袖子,将绳子戴到手腕,做出了手势指令。   他先是用两根手指叩了三次桌面,接着又用一根手指叩桌面两次,最后用三根手指扣桌面一次。   只是一秒,两秒……   直到三秒过去了……蜘蛛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式反应。   好在就在林淼的耐心快要耗尽时,这只白额高脚蛛终于动了。   它朝着林淼所在的方向缓缓爬去,最后准确无误的停在距离他手指大概一厘米的位置。   林淼盯着蜘蛛。   这只蜘蛛也似乎在“盯着”他。   下一秒,蜘蛛又往前挪动了,像是在开始熟悉他的气味。   感受到蜘蛛的贴近,林淼的指节微微颤了颤,触感有些奇怪,还有种很微妙的奇异感。   林淼心情大好,他忍住缩回手的本能反应,颇为欣喜的看向对面的姜恒:“它这样是在认主对吧?对吧对吧?”   姜恒:“它是在认蠢。”   林淼眉梢微挑:“我决定了,以后就它叫小恒。”   “你有病?”   “我没病,我有蜘蛛小恒。”   姜恒懒得再搭理他,起身准备去卧室补觉。   林淼的手指改为触摸白额高脚蛛带花纹的后背:“要不我也给你换个玩玩?”   姜恒脚步一顿:“换回来叫什么?叫小淼吗?”   林淼一副见鬼的表情:“别了吧。”   他都起鸡皮疙瘩了:“这样多少有点暧昧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仿佛将智障拒之门外的无情关门声。   林淼这会儿正是对白额高脚蛛感兴趣的时候,他玩心大起,乐死不疲的对这只蜘蛛践行各种手势。   将所有手势挨个试了一遍之后,林淼看向白额高脚蛛的眼神,已经可以用发亮来形容了。   当然,眼睛发亮的不只有林淼,还有冯元。   节目组可以开拓出一条新赛道!   暂时拍不了漂亮的苗寨青年,那他可以先拍苗寨青年喂养的爬宠!   “这边的人都会养这些?”林淼的声音打断了冯元发散的思绪。   冯元回神,仔细思考了一遍后,才说道:“应该不是。”   节目组有了解过村寨。   淮水寨虽然算是苗寨,但这里的村民都是以茶为营,至少在他们知道的人家户里,没有哪家养蛊虫。   不然今早那会儿他看着谢翎那些铺在藤席上的罐子,也不会以为里面是茶叶。   “这么说只有谢翎在养?”   “应该是。”   “啧,”林淼对于这并不确定的回答不甚满意:“你们节目组在拍摄前都不知道提前做详细调查?”   冯元干笑了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淼抬眸,视线落到冯元身上,眯了眯眼,片刻后,像是别有意味,又像是无意的说了一句:“看来是被特意交代过。”   冯元打着马虎眼揭过了话题。   林淼也没有再追问,只盯着他又看了两秒,才收回了目光。   果然姜延深将姜恒丢在这里并不是所谓的磨磨脾气这么简单,不然他家那老头子也犯不着把他也撵来。   不过现在,林淼懒得思考这些。   冯元微微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们节目组对淮水寨确实没有做太详细的调查。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偷工减料,怕浪费时间,而是淮水寨的族长林建国拒绝给他们透露更深的信息。   还有最关键一点,这村寨并不是节目组选的,而是姜家那位选定的。   当时那位话里话外都在告知他们节目组不需要对这处村寨过度调查。   冯元能怎么办。   冯元只能照做。   在姜家那位面前,他就是一小喽啰。   简而言之,这一季的录制,节目组的权限可以说很大,大到能让姜恒和林淼都按照节目组的规则录制。   但除此之外的权限,又很小,小到他一个本该最有话语权的总制作人,都没有最终决策权,只能乖乖按那边交代的规矩办事。   甚至还干起牛马的活,很多事情上必须亲力亲为,跟伺候祖宗似的守着这两位少爷。   好在这村寨能挖掘出很多看点。   节目组播出后所带来的收视率也绝对会大爆。   隔壁。   谢翎将从林淼那里换来的零食专门放到一个半透明的柜子里。   这柜子他平时也用来放些零嘴,只是种类不多,大多数时候就只有糖和肉干这两种。   糖是在村寨的小卖部买的。   肉干是冯阿婆做的,用的纯天然的野猪肉。   至于为什么谢翎会这么清楚,是因为这野猪肉还没变成肉干之前,是谢翎在山上猎的。   谢翎不会做饭。   前世他就是没爹妈的娃,被寨子里的猎户从山上捡到。   猎户是个实打实的糙汉,除了简单的烤猪肉,也不会做饭,平时基本都是用猎到的野味去换食物。   谢翎从小被猎户带大,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寨子里一位生苗阿爷探探对各种虫蛇毒物的喂养,但打猎的本事也丝毫没有落下。   不自己做饭而是用猎物换别人家的新鲜饭菜这种方式,他自然也是学了个十成十。   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多个剧情里的公用npc之后,谢翎也依旧保留这个习惯。   对他来说,比起在茶叶地里,一牙一牙的采摘茶叶,还是直接上山打猎来得便捷。   冯家阿婆的厨艺很好,除了早餐,谢翎的每顿饭都是冯阿爷来送。   他上山猎到野味的时候,小一点的就自己带下山,中号的,就让黑蛋或者灰蛋它们帮忙,如果是更大号的,就会通知冯阿爷的大儿子找几个人来山里抬。   他只要保证有吃的就行,至于多出来的那部分,冯家是拿去卖钱还是做什么他都不干预。   谢翎挺喜欢这种等价交换。   他不占便宜。   寨子里的村民也相对纯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   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他还顶着“圣子”这样一个放到现在社会,简直尬到人脚趾头扣地的身份。   寨子里的人对他,亲切之余,又多多少少带了那么点敬畏。   “说来今年的巫傩仪是不是快到了?”   “是的宿主,不到半个月。”   “霸总什么时候来?”   “剧情里就是这次巫傩仪前后。”   霸总的名字叫顾鹤轩,是一本古早狗血都市文里的主角攻,也是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虐文里,最典型的火葬场渣攻。   他长相优越,家世优越,前期对主角受没有感情,只把主角受当成一个闲暇时解闷的金丝雀,后期在意识到自己对主角受的感情之后,就会化身偏执狂魔。   哪怕用尽阴谋诡计,也要将心爱之人绑在身边,主打一个虐念情深。   剧情里,他向主角受林景颜提出包养协议被拒绝后,被发小拉着到位于淮水寨东面的野营开发区露营。   这野营开发区与淮水寨就隔了两座大山,由霸总的发小周苑投资,上个月刚完工。   如果说前者是度假胜地,那么淮水寨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像是充满很多未知危险的冒险地。   霸总和那位发小就是在淮水寨举办巫傩仪前后发生意外,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淮水寨外围的山林。   以上是系统给出的简单概括,更详细的剧情内容,需要谢翎自己将这本小说阅览完。   谢翎不怎么爱看书。   他看书的速度也很慢,总是看着看着就分心,把注意力移到其他地方上了。   也正是这样,他才只是先把姜恒和姜延深这本兄弟禁忌文看完了。   一来他是遵从每个攻到淮水寨的出场顺序,二来,是以霸总为主角攻的这本书里,不可描述的情节有点过多,各种狗血误会和高辣描写其飞。   谢翎觉得不能一下就上难度。   至于现在。   谢翎打算先来一把timi。   连跪三把之后,谢翎果断退出,点开了另一款魔怔人更多的游戏。   在落地成盒两次后,谢翎判定今日不适合打竞技类游戏。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小谢同志,开一下门啊小谢。”林淼似乎很热衷于对谢翎用同志这种七八十年代的称呼:“我们找你有点事。”   介于之前的愉快交易,谢翎没怎么犹豫,从座位上起身后,不急不慢的走过去将门打开。   “什么事?”   “你教我们摘摘茶叶。”林淼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拜托了的样子:“我和阿恒需要用茶叶换今天的晚餐。”   “你找错人了。”   林淼以为谢翎不愿意,顿时可怜巴巴的说:“看在我们做了好几桩交易的情分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饿肚子吧。”   他又紧跟着补充一句:“而且如果我和阿恒今天的晚餐没有着落,就只能吃我带的那些零食,吃了那些零食,就没有跟你换的了。”   谢翎接受这个逻辑:“只是话虽也如此,但我平时也不摘茶叶。”   姜恒看着他:“你们淮水寨不是以出售茶叶为生?”   事实上,节目组早就为姜恒和林淼找来了一位淮水寨的采茶老手,但这两人都选择来找谢翎。   但冯元觉得,如果不是谢翎来教,即使有形势所迫,这两位少爷或许根本不会这么快就遵从节目组定下的这个规则。   “是这样没错。”谢翎如实道:“但我没有采茶经验。”   林淼有些不相信:“那你哪来的收入来源?平时都吃什么?”   “我打猎。”   “打猎?”林淼愣了下:“好小众的词汇。”   想到了什么后,他眼睛一亮,颇有几分兴味的说:“是不是你骑在马背上,奔跑间飞沙走石,然后抽出弓箭嗖的一声将猎物一击毙命的那种?”   谢翎没说话,只是盯着林淼看。   林淼被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谢翎抬手摸了下林淼的脑袋:“没事少看点电视剧,别被茶毒太深了孩子。”   林淼怔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古怪的将手放在被谢翎摸过的脑袋:“你……”   谢翎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是不能摸吗?”   他问得太自然了,刚刚的动作也太过自然,自然到素来十分健谈的林淼都有些卡壳。   以至于再开口的时候,话题也不自觉顺着谢翎的思维方向继续了。   “也不是不能摸,就是摸头这个,怎么说呢,有点怪,像是在摸……”狗。   最后一个字林淼没有说。   他要面子。   毕竟刚刚谢翎那动作真的像在摸狗。   谢翎盯着他:“但摸脸不是更怪吗?”   “摸脸?”   林淼眉头跳了一下。   不过很快,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笑起来,眼睛微眨,对谢翎道:“那摸脸吧,是有点暧昧,但我不介意。”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介意,林淼甚至还往前倾身,主动将脸凑向谢翎。   只是还没等他凑近,就被一只手大力糊住了脸,“治好了还流口水?”   姜恒将林淼的脸怼回去,嫌弃的收回手道:“脑子没好就继续去输液。”   林淼乐了,语带戏谑:“你急什么?他摸了我没摸你?”   姜恒冷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看来你确实需要再看看脑子。”   ————————   前期的姜恒和林淼:好兄弟。   后期   林淼说姜恒:装货   姜恒说林淼:S货 [12]第 12 章:你们体力不行   林淼最后当然没去看脑子。   毕竟就算他目前对谢翎的态度看起来似乎很热切,说出来的有些话和做出的某些举动,也看起来是在纵容,是在大大咧咧的配合,但真要说有真心,也不见得。   很明显他把这里的一切,都当成了一种消遣。   谢翎自然也清楚,林淼这种和姜恒差不多阶层的人,不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和好说话。   这样的人,骨子里就看不起这里。   只不过比起姜恒的直白和不加掩饰。   林淼更习惯于以看似无害的微笑,来掩藏虚伪。   都是装货。   不过谢翎是个双标的。   他自己可以装。   但别人在他面前装,那不行。   “你们该找别人。”谢翎拉回正题。   林淼果断改变主意:“那我和阿恒跟你一起去打猎。”   谢翎实话实说:“你们不适合。”   “不合适?”   林淼挑眉。   他们这是被小看了?   “我和阿恒去过好几次雨林野营。”   “过家家的不算。”   “过家家?”林淼被这形容给气的笑了下,偏头看向姜恒:“他说我们以前那种是过家家。”   谢翎又道:“你们体力不够。”   “我们体力不够?”林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恒,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般,不自觉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你说我们体力不够?”   这下姜恒也气的笑了下。   林淼必须强调:“我觉得你对我和阿恒就体力这件事上存在很大误解。”   他眼底闪过一抹凉意:“而且东西可以乱吃,话乱说的话,可是会吃苦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比较慢,隐含着一种警告。   谢翎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语气,不急不慢道:“菜就多练,别老想着堵别人嘴。”   “……”   林淼顿时有种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果然,对方压根就不在意他和姜恒的身份,所以说起话来,也不需要刻意去深思他语气背后的暗示?   林淼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好笑,无论是特意强调体力,还是妄图以平常在学院时对待某些没眼力见人的态度对待面前这个青年。   毕竟环境不同,人不同,到底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又偏头看向姜恒:“你怎么看?”   “无聊。”   林淼啧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刚刚不在意那句话似的。”   他将目光重新转到谢翎身上:“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和阿恒体力不够?”   好吧,他承认他是真的很在意。   不问清楚原因,林淼觉得自己睡着了都可能会坐起来想,这不应该啊。   而原本说着无聊的姜恒,在林淼问出这句话后,如黑墨似的眼瞳也转回到谢翎脸上,显然也在等谢翎的回答。   谢翎十分淡定:“那我问你,你能做多少个托马斯回旋?”   “哈?”林淼一愣:“托马斯回旋?”   姜恒也有些不可思议:“你判断体力的标准是托马斯回旋?”   “只是用来做衡量单位而已。”   “毕竟山上打猎的难度级别,要比做几圈托马斯回旋高太多,所需要的体力也是如此。”   谢翎上下打量了一遍林淼和姜恒。   “而且带两个拖油瓶,我还得负责你们的安全。”   谢翎一点也没客气:“那我太亏了。”   姜恒:“……”   林淼深吸一口气:“你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   谢翎点头:“诚实是一种美德,一般情况下,我都比较信奉这个原则。”   姜恒突然问:“那什么是非一般情况?”   谢翎心道,当然是翻窗扇你们耳光被找上门的时候。   他对上姜恒的视线,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干净,不见一丝阴霾,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果然扇耳光这事在姜恒这边,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揭过。   林淼大概也是一样,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也对,两个大少爷无缘无故在睡梦中被扇了耳光,事发之后,还没有找到肇事者,不可能会咽得下这口气。   这种耻辱是每每回想起来,都可能会有些心梗的程度。   这么一想后,谢翎的心情又愉快了不少。   一报还一报。   爽了。   好心情的谢翎选择提醒这两位:“你们继续杵在这里耽搁时间的话,今天这茶叶就摘不了。”   林淼还想再争取一下:“真的不能带我们去打猎?”   回答他的是谢翎的关门声。   林淼盯着紧闭的门,沉默两秒后,看向身旁的姜恒:“这是第几次了?”他在这苗寨青年身上吃几次闭门羹了!   “阿恒,这对吗?”   短短两天时间,就发生了他前面十几年都没有碰到过的事。   “他怎么比我们还嚣张?”   就这脾气和态度,如果到了圣比休学院,别人指不定都以为F3里多了一位F4。   林淼被自己这脑补给幽默到了。   姜恒没搭理他,转身离开了。   ******   在昨日之前,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谢翎一般不会在白天关门。   淮水寨的住户本来就不多,每家每户不说是知根知底,也都是很熟悉的,这里也不可能有贼。   谢翎在淮水寨的身份又十分特殊,更不可能有人会无故打扰。   至于他的邻居。   虽然苏晏在淮水寨待的时间不长,但也不会随便进谢翎的房子。   大家都挺有分寸。   姜恒和林淼却不一样。   特别是林淼。   谢翎觉得如果他不关门,就冲昨天他午睡时对方敲门的架势,绝对是不会征求户主同意就直接进屋的那种。   简而言之。   身份上的不平等,让这种大少爷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甚至就算他们知道这是一种冒犯,也依旧会理所当然的实施,不存在平等的尊重可言。   万恶的天龙人,还得多驯。   果然,临近傍晚的时候,这句话就得到了验证。   就在谢翎将藤席上的罐子挨个放回屋子的过程中,一股烟味从隔壁飘了过来。   谢翎嗅觉很灵,这味道比之前苏宴抽的那种自制的叶子烟还要难闻。   苏宴那种,至上还混杂了点茶尖的气味。   现在他闻的这种,就纯粹是难闻的二手烟味。   谢翎很烦。   他烦起来,始作俑者也不要想好过。   谢翎当即放下手中的罐子,拿出一捆艾叶,从房子后面绕到隔壁,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对着遮阳棚的右侧。   姜恒和林淼就正好坐在遮阳棚下面。   此刻,两人手上都点着烟。   姜恒和林淼平时抽烟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也并不热衷,但在这被大山环绕的小地方,没有网络,没有信号,烦躁感一上来,就想要宣泄。   不过说是在抽烟,实际进到两人肺部的,却没多少。两人更多的,是任由香烟自己慢慢燃,只想到了什么后,才会放到唇上淡淡吸一口。   也正是因为这样,光地上的烟头,就已经燃尽好几个,飘散到空气中的味道也才会那么浓。   如果只是一人抽了一根,味道还不至于让谢翎这么排斥。   至于现在......   谢翎冷呵。   由于谢翎是从后方绕的,他的身形又十分轻盈,特意取下一部分银饰后,也不会有太容易被捕捉的响动。   姜恒和林淼并不知道谢翎已经绕到他们这边。   空气中,烟雾弥漫。   缭绕到两人的眉眼。   姜恒垂眸,眼下的阴影与白烟形成交叠,灰与白的界限被模糊,他面部的轮廓却依旧清晰分明。   一向健谈的林淼也没有说话,微微偏着头,耷拉着眼皮,一只手撑着下巴,另只手夹着香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主,平心而论,你不觉得这两个人模狗样的东西,这么看起来还是挺养眼的吗?”   “你没事吧?”谢翎翻了个白眼:“抽烟算哪门子的养眼?薛定谔的吗?”   而且走了一个装货,现在换来两个装货是吧?   谢翎绷着张脸,be like。   他果断将艾叶点燃,丰盈浓郁的青白色烟雾飘散而出。   不过几秒,香烟的味道也被这一股更浓烈,辛辣中甚至还带着点苦涩的药香味所覆盖。   很快,焦糊粗粝的味道翻涌进姜恒和林淼的鼻尖,两人一时不备,吸入进去之后,直接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咳。   “咳咳咳……什么咳咳什么味道……!”   林淼猛地起身,过于刺鼻的气味让他的脸都皱得有些扭曲:“……咳咳……太难闻了……咳咳咳……”   姜恒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断钻入鼻尖的苦辣气味让他感觉到一种很强烈的涩喉感,像是喉结被干熏过一样。   他将烟摁灭之后,捂着鼻站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味道和烟雾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谢翎。   这一瞬间,姜恒竟然丝毫都不觉得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谢翎抬手,冲着眼神黑沉的姜恒微微一笑:“好闻吗?”他问。   因为很熟悉这种味道,谢翎自然不觉得难闻。   但对于姜恒来说,这味道显然不太能忍受。   姜恒:“你故意的?”   谢翎道:“那必然不可能是无意的。”   姜恒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其中的逻辑后,一种荒谬又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油然而生。   “就因为我们抽烟?”   “你俩让我闻二手烟,我让你俩闻艾草叶,算下来还是我仁慈了,二手烟对人有危害,艾叶可不算。”   “你……”   “别你了,退一步说,这对你们还有好处,艾叶可是个好东西。”   “而且你要是觉得这味道刺鼻,你们不抽烟,我不就也不点了吗。”   不等姜恒接话,谢翎又道:“所以你们该懊恼的是自己为什么要抽烟,如果不抽,不就闻不到这种味了吗。”   他又看向走过来的林淼:“这会儿也就不会咳嗽了,对吧。”   林淼被这番逻辑给惊到了。   思维被带偏之后,最初那股怒火也被弄得有些七零八落。   仔细想一下,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阿恒,他好像说得也有点对。”   姜恒,姜恒黑着脸没说话。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也觉得是这么个逻辑。   ————————   谢翎:我自己可以装,但你们不能在我面前装。   没错,我们谢翎就是这么双标 [13]第 13 章:下情蛊   冯元这边。   负责调整摄像机位的助手刘福,看着镜头里拍摄的画面,目光在谢翎和两位少爷的身上来回扫视。   就在刚刚,他差点就以为两位大少爷要发火了,结果没想到,谢翎只是几句话就让姜恒和林淼的怒意消了大半,两方的对峙也没有剑拔弩张的紧绷。   甚至连对峙都有些算不上。   虽然一开始姜家林家这两位少爷的脸色很难看,但这会儿,两人似乎也没有太生气?   这么看起来,姜恒和林淼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小刘,最好不要有这种错觉。”冯元心里门儿清:“但凡换个环境换个人,你看看这两位还会不会那么好说话。”   刘福一下被点醒了。   是了。   谢翎是谢翎。   其他人是其他人。   谢翎长得好,人也很特别,会养各种各样的毒虫。   不管是很难让人对着他发火的外形,还是本身对毒虫爬虫这些的控制,都不是一般人能比较的。   这些因素综合到一起,才会在那两位少爷面前有这样的“优待”。   而且就算是谢翎,如果换个环境,但凡不是在这一座山高路远的苗寨,而是在外面,特别是在圣比休这种阶级分明的学院,可能也会为一些事而棘手。   想明白之后,刘福收回了放到那边的视线:“这段我们要放进正片吗?”   冯元点头:“当然。”   他顿了下,想到秦铮走之前的那一句交代,斟酌片刻后,还是说道:“到时候让后期注意多剪辑下,不要出现谢翎的正脸。”   说完之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有就是,一定一定一定要记得将原片保留。”   虽然姜家那边的意思是节目组最好不要去打扰谢翎,也最好不要主动去拍摄谢翎,但凡事没有绝对。   更何况,那边说的是不要主动去。   可如果是谢翎自己出现在镜头前呢?   这可不算是节目组主动了。   事实上,冯元一直对谢翎这个一看就是大热爆体质的人没有彻底死心。   甚至这两天的相处,还让他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谢翎只是单纯的长相优越也就罢了,偏偏对方还具备各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技能。   无论是一个口哨就召来一匹马,还是那些装着各种毒虫爬宠的罐皿。   这些种种加持在谢翎身上,让他整个人越发具有一种与大众、乃至现代社会都截然不同的异域色彩。   这样的人只要出现在镜头前,绝对会吸引一大批观众。   不管好的坏的,质疑的又或者是好奇的,都绝对是锁定观众视线的那个。   即使是原本最该有看点的、拥有顶级身份的姜恒,与谢翎的这种特殊性相对比,都会显得失色。   他准备先将谢翎的镜头剪辑掉,不方便剪辑的片段就暂时打上马赛克,平时只露个背影,再偶尔放个相对模糊的侧脸。   反正录播制作出来都会先拿给姜家和林家看,只要这两家没有说什么,这事的口风也就算试探成功,到时候他再根据实际情况对谢翎的镜头进行逐步调整。   冯元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哪怕最终播出的节目里,谢翎都被打上马赛克,也依旧会被很多人注意到。   甚至可以说越是将谢翎相关的镜头遮掩,观众在看到姜恒和林淼的各种反应和态度时,才越是会对这个被遮掩被剪切掉的人产生更多的联想。   毕竟越神秘才越会勾起人的探索欲。   也越是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去想,究竟是怎样一位邻居,竟然敢对姜恒和林淼两个背景很深的上爷做出这种事情,让他们露出这种表情诸如此类的……   不知不觉间,冯元已经下意识将本该是主角的姜恒与林淼,看成了另一个人的陪衬。   回过神后,冯元的眼睛亮得惊人。   想到节目播出后可能呈现出的效果,他觉得他又热血起来了。   压下心底的兴奋,冯元亲自调整摄像头参数,将姜恒和林淼此时的表情拍得更清晰深刻。   虽然他不知道姜家和林家为什么要强制让两位少爷来参加节目体验疾苦,一言一行都出现在镜头下,最后被大众看到。   但既然秦先生那边都交代了关于两位少爷,该拍摄就拍摄,那他们节目组自然也不会在镜头方面踌躇胆怯。   该鞠躬哈腰的时候他不会犹豫,该大胆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收着。   艾叶熏起来的烟雾远比香烟产生的烟雾更浓,被吹风动着飘散到空气中时,也扩散得更厉害。   姜恒和林淼处在这一圈又一圈的艾叶烟雾中,两人的目光都落到谢翎身上,因为刚才被带偏了思维,此刻,两人愠怒中又有某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最后,还是谢翎拍了拍手上的艾叶残屑,率先说道:“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就这么走了?”林淼觉得谢翎在他们面前的精神状态有些过于松弛了。   在谢翎眼中,他和姜恒就不存在什么身份上的优待。   “那不然呢?”   林淼指了指还在燃烧的艾叶,声音加重几分:“你确定,你就这么走了?”   他这一开口,不可避免的又被呛得咳嗽了几下。   姜恒脚步一迈,挡住谢翎,眉间凝聚出一抹不悦,身上侵袭而下阴影让他有种压迫感极强的盛气凌人。   他没有说话,眼神里“我让你走了?”的意味却相当明显。   这唯我独尊般的嚣张劲欠欠的。   谢翎轻飘飘地说道:“别逼我放毒蜈蚣。”   姜恒表情微滞,周身的气势也骤然弱了几分。   想到那条随时可能从谢翎身上冒出来的多棘蜈蚣,他闭了下眼,调整了一番情绪才忍耐着开口:“把这玩意儿处理了。”   他的声音低沉,烟雾被吸入喉咙后由于太干涩,以至于嗓音都出现了轻微的沙哑。   如果不是刻意忍着,恐怕也会和林淼一样连着咳嗽好几下。   而明明和他们闻着同样的气味,谢翎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一点也没受影响。   谢翎自然不可能受影响。   他从小就闻惯了这种味道。   “多熏点艾叶有好处,凑得越近效果越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今晚睡觉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蚊子了,这味道能起到些作用。”   谢翎总结:“所以你们也不用感谢我了,大家都是邻居。”   “拜拜。”谢翎挥了挥手,离开了。   林淼:“……”神tm的拜拜。   他看了眼谢翎的背影,又看向那一捆还在燃烧的艾叶:“是不是不该就这么放他离开?”   他转向姜恒:“但他说这味道对驱蚊也有效?”   姜恒:“我没聋。”用不着特意重复。   “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报复,刚刚也是在教育我俩吧?”   回过味来的林淼有点气,又不是那么气。   他试图找回场子:“我们是不是不该这么轻易妥协?”   姜恒瞥他一眼,比起那些喷雾,这艾叶的味道似乎也不是难以忍受:“你应该不会想第二天又坐三轮车去输液。”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现在其实也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林淼啧了声:“所以今天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他的喉咙还很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咳嗽了太多次,肺部都有种火辣辣的不适感。   姜恒反问:“那你想怎么做?被毒蜈蚣咬吗?”   林淼语塞。   别的不说,初见时的那条多棘蜈蚣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而且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其他毒物还藏匿在谢翎身上。   涉及拳脚方面的打架他不怕,怕的是谢翎突然放出毒物,即便不致命,在这种只有医疗站的山沟里,也够他们受的。   林淼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咬之后身体发麻,嘴唇发黑流口水的弱智画面,默默吞了吞喉咙。   当代版五毒教是吧。   别说,还真唬到他了。   不过最让林淼感到微妙的,是就算不存在毒虫威胁,谢翎那一套连招下来,他似乎也没打算真的追究什么。   “果然被牵着鼻子走了,”林淼顿觉更微妙了:“有点邪门。”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小子悄无声息的给我俩下蛊了?”   就那种会不自觉的扭转认知,潜意识里被对方的话绕进去,最后慢慢认同对方观点的蛊。   姜恒扔给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   林淼摊手,“别这么看我,你就说我们平时对其他人有这样的耐心?”   “还有他那些装在罐皿里的毒虫,又有哪个正常人会养?”   姜恒像是在对林淼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这里是苗寨。”   “苗寨怎么了?你看今天教我们采茶那大爷会养吗?”   “还有今天坐三轮车回来的时候,哪家院子里晒的不是茶叶而是一堆罐皿?”   林淼越说越来劲:“还有我们第一天看到的那条大蜈蚣,还有他吓我的那个蝎子,对了,还有我换来的白额高脚蛛。”   姜恒沉默了。   林淼一副看吧,你其实也这么认为的表情:“果然,要找个时间好好问问他。”   他开始自言自语道:“要是什么听话蛊还好,我就怕哪天被下什么情蛊。”   “不至于。”姜恒看着林淼,像是在确认,最后很肯定的说:“你,他不至于。”   林淼眉毛挑起:“我难道还不配?”   姜恒反问:“你难道配?”   林淼不服:“我凭什么不配?”   姜恒也很坚持:“反正你,不至于。”   林淼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谢翎给林淼下情蛊,不合理,不符合逻辑。   林淼乐了:“我不配,难道你就配?”   姜恒收回视线:“这种无聊的话题有必要继续吗?”   “那你还跟我争论这么久?”   他德行不好,姜恒也不什么好东西。   林淼凑近姜恒,“承认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更配。”   姜恒:“……”   这种话题一开始就不该被提起。   “林淼,明天你再去输点液吧。”   “呵呵。”   ————————   谢翎:别争了,你俩都去   ——   下章是新的男嘉宾 [14]第 14 章:电竞大神直播间的虫老板?   A城。   过于静谧的书房内,唯有古董座钟的秒针,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姜延深坐在黑檀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与桌面冷硬规整的办公物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相框。   相片里是两个小孩,一大一小。   两个小孩的肢体靠得很近,也没有丝毫不自在的僵硬感,然而彼此的眼神里又没有该有的喜悦与亲近。   看起来,像是两个彼此有爱的兄弟在闹别扭。   只是如果仔细再看,莫名的,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仿佛又亲近,又厌恶。   室内光线是冷调的,灯光斜斜地打在姜延深的脸上,为他过于出色的五官镀上一层疏离,也让他眼似寒星的眸底,变得更为冷冽而不可捉摸。   过了片刻,他突然问站在他身侧的秦铮:“已经制定好的详细计划,下一秒却被另一个想法强制推翻,这是为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是只是想到什么后的随口一问,听不出太大的波澜。   秦铮思忖两秒,给出一个不会出错的普遍回答:“新的想法更有价值。”   姜延深微微敛眉:“是吗,或许第二个想法是设定,第一个想法才是本我。”   秦铮没再多言。   他知道姜延深并没有想跟他探讨的意思,对方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听众。   姜延深收回看向照片的视线,淡淡道:“苏宴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秦铮:“他一直待在老宅。”   姜家的老宅,盘踞在城郊的半山腰,姜延深一年就回去两三次。   老宅那边人多,各怀鬼胎,血脉的联系不是温情,而是由算计和虚伪铸成的温床。   要是这些人足够聪明,有能力也就罢了,偏又藏不住心思,又蠢又毒,手段更是拙劣得可笑。   老爷子又不管事,天天跑去拍鸟,仍由老宅这些麻雀在腐朽的笼子里露尽丑态的争食。   姜延深厌恶老宅,他讨厌蠢人,连带着觉得老宅的空气都似乎受到了污染。   他调查过苏宴,苏宴足够聪明,将苏宴放到老宅,他想看看这只鹰能不能将麻雀全部猎捕。   至于他那个同样愚蠢的弟弟,能成长起来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   姜延深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那就继续做一个吸引多方视线的棋子,作为兄长,他会保证他不会被吞食。   ******   四月是多雨的时节。   第二日,天还未亮,淮水寨就下起了零星的雨点。   到上午九点左右的时候,雨势骤然转急,千万条细雨似水柱般,敲打在灰黑色的鱼鳞瓦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谢翎怕被飞溅的雨水打湿裤脚,就没出房子,连平时最喜欢待的屋檐下都没有去。   他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边喝着酸奶一边刷着圣比休学院的论坛。   加密区的帖子,基本都是关于姜恒和林淼来淮水寨的事,谢翎直接点进其中最为火爆的一条。   【落后的村寨,绝望的少爷。】   主楼:三天了,两位少爷还好吗?   1L:好想快进到周末,我太想知道少爷到那寨子之后的事。   2L:少爷太惨了,穷山恶水出刁民,我都不敢想象在那种破地方会经历什么。   3L:有没有可能少爷和三水哥其实已经回去了?   4L:内部消息,两位少爷还在那边渡劫。   ……   536L:我说你们想得太悲观了吧,我看先导片直播,那村寨的风景还挺好。   537L:风景再好也掩盖不了那股落后的穷酸味!而且先导片就只到村寨外,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538L:兴许就比下水道好一点。   ……   1368L:其实压根不用我们担心,少爷那脾气谁敢惹?还有三水哥,虽然平时看着好说话,但平心而论,我们谁又敢真在他面前谈笑打趣?   1369L:也对,少爷和三水哥的身份摆在那里,谁惹谁死。   谁惹谁死?   如果是长矛沾屎的话,那确实是很可怕了。   谢翎莫名其妙的笑了下,没继续阅览帖子,退出界面打开了某枪战游戏。   谢翎爱钢枪又没技术,所以落地成盒是常态。   不过他心态很稳,玩的时候又比较喜欢开麦,每打几局下来,几乎都会有人加他。   女生居多,男生也不少。   不过可能是因为女生的心思要更细腻和含蓄些,前者加上好友后,真正邀请他玩第二次的反而很少,倒是后者比较多。   另一边。   兔猫平台电竞区。   热度最高的直播间里,电脑屏幕上是流光绚丽的游戏大厅界面。   右下角摄像头处,戴着耳麦的男人姿态慵懒的坐在电竞椅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划拉着鼠标。   黑色的碎发遮住一点眉骨,他长相偏冷,骨相锋利,眼瞳透着隐隐的绿色,混了一点点苏格兰的血统。   此刻,男人眼皮淡淡抬起,一边看屏幕上飞速滚过的弹幕一边说:“老规矩,随机扫码,邀列表随机搜索的第一位打两把。”   话音刚落,他指尖在平板上轻点,很快屏幕上就出现扫码框。   这次随机扫上码的,是一位氪金女玩家。   按照流程,宁绕点开这位玩家的好友列表,选中最上端的搜索框内,在键盘上随意敲出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字母哥数字组合。   下一秒,搜索框转动,刷新,一个id赫然出现在列表顶端———   AAA苗寨爬宠批发小谢。   这朴实又硬核的用户名出现在屏幕上,直播间诡异的沉寂了半秒,而后,一条条弹幕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公屏轰然间炸开。   “噗!!!!苗寨爬虫批发?”   “我丢!是卖蝎子蜈蚣的吗?老板来两斤!”   “哈哈哈哈,AAA开头是懂排名的!”   “神id!蛊王驾到,全体起立!”   “宁神快邀请这卖虫子的!节目效果拉满!”   “苗疆蛊王代打?完了,这把宁神要中蛊了!”   “AAA爬虫批发小谢!兄弟们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满屏的“哈哈哈”和“快邀请”瞬间淹没了画面,原因无他,这沙雕中又带着浓郁地方特色的id,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和好奇点。   宁饶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手指滑到这个id上。   下一秒,更具体的信息就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好友天数152天,组队次数1次?号主和这位虫老板这是加上好友后,就没一起玩过游戏?”   “不知道虫老板会不会同意。”   “速度速度,宁神手速,快邀请虫老板!直播效果铁定拉满!”   在直播间的观众们齐齐催促下,宁饶也没耽搁,直接向这位AAA苗寨爬虫批发小谢发出组队邀请。   等待对方同意的过程中,直播间的观众们屏息凝神地盯着组队界面,难得有些紧张。   谢翎原本正打算开游戏随即匹配,看到右侧突然跳出来一个组队邀请,也没想太多,随手点了同意。   【AAA苗寨爬虫批发小谢加入了队伍】   “卧槽!成了!虫老板真来了!”   “蛊王降临!诸邪退散!”   “哈哈哈真同意了,节目效果爆炸!”   “老板!竹叶青怎么卖?能泡酒不?”   看着这些弹幕,宁饶的眼底也划过一抹笑意。   他打开队伍的组队语音,略显冷冽的声音念出这个名字:“AAA苗寨爬虫批发……小谢?”   “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种羞耻感。”   “我也!明明不是喊我,但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范了!”   “中年大叔卖虫记,哈哈哈不行了我快笑岔气了,宁神快帮我们问问虫老板今天有啥好货?”   “也不一定是中年大叔吧,这可能是故意搞抽象。”   “那就来开盘,盲猜虫老板开麦就是一句方言烟嗓,毕竟苗寨爬虫批发!”   在这一条弹幕出现后,直播间的风向,也逐渐变成了对这位虫老板开麦会爆出什么样声音的猜测中。   “应该就是方言烟嗓没跑了,兴许还是很沧桑和粗糙的那种。”   “万一是年轻人故意取这种名字呢?”   “不太可能,你看这头像,跟花开富贵一个等级。”   “你们都猜是什么声音,我就不一样了,我猜这种可能压根就不会开麦。”   “主播要不开个竞猜吧。”   “竞猜个屁,中年大叔音绝对没跑了。”   就在直播间的观众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虫老板的麦克风终于动了动。   紧跟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道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声音,透过宁饶的麦克风,无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   出击吧,虫老板! [15]第 15 章:惊艳   “喂?酸酸的草莓尖尖?”谢翎回应似的,语速不快不慢地念出对方的id名字。   他的声音很干净,像初春时,山涧里第一股冲破薄冰的活水,是自然而流畅的感觉,清冽极了。   酸酸,尖尖,这样带着叠字的名字被他念出来,仿佛都被赋予了另一种更动听的韵味。   宁饶放在平板上的指尖短暂停顿了一下。   和直播间的观众一样,他想过各种可能,方言,烟嗓,粗矿又或者是沉默,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一刻,原本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骤然的断层。   不过很快,短暂的停滞之后,是比之前更猛烈的弹幕刷新。   “卧槽!!!!!!!!”   “????????”   “这声音??????”   “啊啊啊!说好的卖虫子大叔呢?!”   “淦!这声音太好听了吧!!!!!”   “清泉石上流!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对吗?蛊王大变声?”   “宁神!快问问虫老板是不是开变声器了!我不信!!”   “这声音配这id?次元壁好像裂开了家人们!”   “AAA苗寨爬虫批发小谢(少年限定版)???”   “老板,虫子还卖吗?买虫子送老板语音包吗?”   “还喊什么虫老板!这不名副其实的苗疆少年吗!”   “电竞大神vs苗疆少年?家人们,我有点想磕…”   “打吗?”谢翎的声音再次从出现在宁饶的麦克风里。   “打打打!宁神快按开始!”   宁饶嗯了一声,似乎是在回答直播间的观众,又似乎是在回答谢翎。   双人四排。   宁饶没有再选择随机匹配路人。   等谢翎进到游戏地图后,系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宿主,这个ID酸酸的草莓尖尖是宁饶扫的直播间粉丝的号。”   “宁饶?这名字有点熟。”   “主角攻啊!就是以电竞题材为背景的那本网骗小说里的主角攻!”   “哦哦哦,对哦,好像是。”   这本小说里,主角受薛煜扬是一名孤儿,表面阳光开朗,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小小的虎牙,像乖巧大狗,实际上外热内冷。   他白天没课的时候一般会在学校的咖啡店做兼职,晚上的时候,就专门接那种被网骗过的受害者的单,然后以骗制骗。   薛煜扬与主角攻宁饶的相识,就源于一场充满误会的网骗单。   至于谢翎这个npc,和其他基本书一样,是主角攻受的感情催化剂。   不过在原书里,谢翎并不是通过游戏与宁饶相识,而是要到更后面。   简而言之,这个时候,剧情还没到谢翎出场,一切都还在故事开始前。   谢翎自认为也算是个敬业的npc,但工作是工作,私人时间是私人时间。   现在是谢翎的私人时间,宁饶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队友。   他按照以往的习惯,进去游戏后,就标了个常跳的钢枪点。   宁饶不是个话多的人,看了他标的点后,没说什么,点了个跳伞邀请。   这种钢枪地,跳这里的队伍很多,密密麻麻的开伞之后,四处都是脚步。   按理说谢翎平时打猎用弓弩时,一放一个准,方向感和听觉也极其敏锐,玩吃鸡这种枪战游戏再不济也应该是个中高手。   但偏偏他有点晕这种电子3D,再加上又喜欢莽,经常是听到枪声就过去,一挑二,一挑三都是常态。   也正是这样,十次里有八次他都是在打倒对方后,又被对方的队友打死,最后达成落地成盒的结局。   而这一次,即便他的队友是有电竞大神之称的宁饶。   也没能改变这种结局。   在宁饶的“先躲起来,等我杀完,”这句话刚说完,谢翎的“尸体”就冒了烟。   “呜呜呜呜我的虫老板!”   “啊啊啊怎么能这样!是谁杀了我们虫老板!”   “宁神快给虫老板报仇!”   “虫老板可千万别退啊!看宁神为你清场!”   “宁神你快说点什么,别让虫老板觉得无聊啊!”   “我说你们有些人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了?我是来宁神打游戏的,不是来看什么虫子老板……”   “就是,简直无语,这虫老板人菜瘾大,瞎莽什么?”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游戏界面里也接二连三的显示出酸酸的草莓尖尖将敌人击杀的播报。   谢翎没有退出游戏,也没说话,就着宁饶的视角看他操作。   “怎么感觉虫老板有点高冷?”   “我也!但取这名字的,不应该啊。”   “会不会是因为宁神也没说话?所以虫老板不好主动出声打扰?”   “有可能,宁神问问虫老板是哪个苗寨的呗?我还想听虫老板说话。”   宁饶一边击杀敌人,一边抽空看了眼弹幕。   如果是平时,他并不会理会,但想到刚刚听到的那道声音,鬼使神差的,宁饶难得主动搭话:“你别……”   “退”这个字他还没说完,耳麦那边就传来了对方的声音:“我有点事,你玩,我下了。”   话落的同时,AAA苗寨爬虫批发退出了组队。   宁饶:“……”   直播间的观众:“???!!!”   “我那么大一个虫老板呢???”   “那个……家人们,我刚刚好像听到虫老板那边有敲门声,应该是真的有事。”   “我也听到了,啊啊啊好可惜!我的虫老板!”   “宁神的嘴角下降了零点零五度。”   “我还以为能磕一波呢!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那很坏了。”   一时间,弹幕全被“那很坏了”这四个字刷屏。   至于谢翎,退出游戏后,他将手机随手放进兜里,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时候,姜恒和林淼正站在外面。   果不其然,就这敲门的架势除了这两位,没有第三个人会这样。   “小谢同志,上午好啊,”林淼嘴角勾起,对着谢翎微微一笑:“我们来串个门。”   林淼的声音很朗气,眼里含笑,整个人看起来也神采奕奕,和昨天上午的蔫儿吧唧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由于天空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左手撑着伞,右手的胳膊肘十分随意地搭在姜恒的肩上:“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他和姜恒两个人,就只打了这一把伞。   一个懒,一个溅。   所以林淼用的左手打伞,走在他右侧的姜恒并没有完全处在雨伞下,挑染过的发梢自然也被雨水打湿了些许。   这还真是富有美德的塑料兄弟情。   谢翎淡淡道:“你们没有自己的座位吗?”   林淼继续笑:“我们都是邻居了,邻里之间互相串门,这多正常。”   谢翎点头:“也对。”话落,他又接着道:“但我们这边串门都会带些东西。”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所以你们带东西了吗?”   林淼一顿:“下次补上。”   “行吧,”谢翎挪开步子,给两人让出进来的空间。   只是林淼虽然嘴上说的是来坐坐,他和姜恒两个人,却没有拜访别人家所该有的那样,安分坐在位置上当一个有礼貌的客人,反而如同逛商店似的,走动间不断打量着四周。   谢翎倒也没有出声制止。   他大概能猜到这两人的意图。   无非是想看看他这里有没有和那晚扇他们耳光的嫌疑人相似的作案工具。   谢翎也没打扰,干脆就坐到桌前,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歪头看着这两货跟进古董邪祟店似的扫视他的堂屋。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后,谢翎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才不轻不重的叩了叩。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又漂亮,指尖在平整的桌面上点动时,薄而规整的手背上隐隐露出靛青色的血管,银质的蛇形指环,也发出极其清越的响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原本正在观察谢翎堂屋的姜恒和林淼同时朝他看来。   “坐。”   谢翎示意两人坐他对面。   这桌子是标准的四方桌,四个面,对应了四张长凳,一张长凳坐两个人都还余下很多空间。   不过姜恒和林淼并没有在谢翎正对面坐下,而是一左一右坐在了他两侧。   林淼率先表明意图:“小谢同志,我来主要是向你确认一件事。”   谢翎嗯了声,又看向另一侧的姜恒。   姜恒表态:“我主要是来看他向你确认。”   “所以是什么事?”谢翎又将视线转向林淼。   林淼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谢翎脸上,像是在思忖,又像是在观察。   谢翎眉梢微挑,不躲闪,不回避,就这么由着他看。   屋外,绵绵细雨拍打房檐,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室内的灯光并不是很敞亮,谢翎浅色的眼瞳落在眉骨的阴影里,少了几分琉璃似的剔透,变得比平时更暗了几分。   他并不在意林淼这审视过于浓烈的视线,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斜眸间,对上林淼的目光,他眼尾的睫毛也跟着微微扫动,好似一条漆黑的水墨线,勾勒出慢条斯理的意味,衬着这双眼,也好似成了能将一切都吸入的漩涡。   明明林淼才是率先锁定视线,打算先发制人的那个,这会儿,反倒是被谢翎这眼神弄得莫名有种想要错开视线的冲动。   直到另一侧的姜恒喊了林淼一声,他才掩饰性的轻咳了下,问道:“你会下蛊吗?”   ————————   作者:你猜他到底会不会 [16]第 16 章:弄出痕迹   这语气听起来似乎很认真,却又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玩笑感,甚至还有种另类的离谱。   事实上,如果对象不是谢翎,林淼一定会觉得自己是有病。   而且就算现在询问的对象是谢翎,问出这话之后,林淼自己也都有些乐了。   主要是这实在与他所认知的社会观太割裂。   养爬宠的人不在少数,但本质上和会驭虫的蛊师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很明显只可能出现在各种影视剧里。   在遇到谢翎之前,林淼始终坚持唯物主义科学观,遇到谢翎后......   坚固的认知好像也不是那么坚固了。   林淼的视线不自觉再次落到谢翎身上,嘴唇微抿,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给我们下蛊?”   谢翎反问了句:“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就说有没有?”问题虽然是离谱的,但结果是必须要知道的,这对林淼来说,还是很重要。   谢翎扔出一套说辞:“建国之后都不准成精,难不成建国之后还能下蛊?”   “那你养的那些蛊虫……”   “养蛊和下蛊是一回事吗?”   “所以就是没下蛊?”得到确切答案的林淼,松了口气的同时,莫名又有一丝很微妙的失望。   “听起来你似乎还有些遗憾?”谢翎站起身,单手撑着桌面,朝林淼这边倾身:“莫非你其实还挺希望我给你下蛊?”   也不知这话是触动到了林淼哪一根神经,他目光微闪,主动将脸凑向谢翎,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横在他和谢翎之间,挡住了他与谢翎的近距离对视。   原本坐在林淼对面的姜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侧。   林淼的后领被姜恒的另一只手抓着,有些强硬的往后拉远了。   林淼的眸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诶了一声后,顺着姜恒的力道坐正,斜眼瞥着姜恒道:“阿恒,你刚刚好像护食的狗。”   姜恒嗤笑:“我自认为是在给没牵绳的狗拴上保险。”   两个人都在攻击对方是狗,谢翎干脆就坐回凳子上,给出一句VIP结算总结:“那看来你们都挺狗了。”   他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下一秒,两只狗,不对,是两个人同时看向了谢翎。   林淼眯了眯眼,语气暗含着几分被冒犯到的警告:“小谢同志,要是在外面这么说我们,你真的可能会被报复的很惨。”   “但这里是淮水寨,外面那些人不会知道。”谢翎顿了顿,看向这两人:“还是说,你们其实是那种被说之后,就要跟同学或者家长告状的……宝宝男?”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谢翎的语气微微拖长了几分,上扬的尾音里,带着那么点含着笑意的嘲讽与轻佻。   姜恒面色一僵。   明明这类警告的言语他也不是第一次听林淼说,结果被谢翎这么一回答,莫名就让他觉得有种羞耻。   林淼嘴巴动了动,试图再说点什么来找回节奏。   姜恒黑着脸,有些咬牙切齿地制止了他:“闭嘴吧。”   林淼闭嘴了。   老实说,他自个儿也挺郁闷。   好像无论他给出什么反应,生气也好,警告也罢,谢翎都能接招,更丝毫不受影响。   好几次都是他的话已经说到最后,莫名其妙就陷入到了对方的节奏中。   邪门。   谢翎果然有点邪门。   有点邪门的谢翎心情很好的笑了下,站起身给两人倒了两杯清茶:“喝吧,清新爽口,提神醒脑。”   淮水寨什么都不多,就是茶叶最多,他给两人跑的这些茶又都是未加工过,虽然天然无污染,但他不怎么爱喝,用来招待这两人也不心疼。   为表达地主之谊,谢翎还难得贴心的,把泡好的茶水轻轻放到两人面前。   而这过于正常到堪称温和的行为,让姜恒和林淼几乎同时看向谢翎。   不为别的,介于谢翎之前的种种表现,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茶水恐怕不太简单。   太正常了,就反而不正常了。   对上这两位少爷略带警惕的眼神,谢翎解释:“不用担心有诈,这只是待客之道。”   他又说:“虽然你们这次没带慰问品就串门,但你们下次肯定会记得把这次的补上,对吧?”   末了,谢翎还笑了笑。   林淼仔细盯着谢翎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随后也笑了,回了句:“当然。”   姜恒倒是什么也没说,深深看了谢翎一眼后,最终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一口。   茶味不浓,有一点很淡的清香,夹杂在微微的苦涩中,不难喝。   但也仅此而已。   姜恒没再喝第二口。   至于林淼,连一口都没尝。   他只是拿着茶杯,带着几分玩乐性质的,轻轻摇晃着里面的茶叶,目光却一直停在谢翎身上。   “谢翎,你挺……”他的话还没说完,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嘶嘶嘶的声音。   下一瞬,他和姜恒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裤脚在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紧接着就是一种被缠绕似的束缚感。   两人一怔,齐齐往脚下一看。   看到脚下的东西是何物后,林淼瞳孔骤缩,一个甩腿,几乎是蹦起来,直接嗖的一下蹿到谢翎身后,双手搭在了谢翎的肩膀。   “小谢同志,怎么还任由蛇在地上乱爬呢!”   说话间,像是为了表达自己受到了惊吓,他往下倾身,胸膛近乎贴着谢翎的后背,脸也往前快贴到谢翎的侧脸,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说:“这也太吓人了点。”   他像是在抱怨,呼出来的热气萦绕到空气中,隐隐弥漫到了谢翎的皮肤,垂落的发丝也轻扫过谢翎的耳尖,有那么刹那间,仿佛形成了某种无声的暧昧与亲昵。   谢翎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将林淼垂落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你要是继续这么凑近,保管让你看到更吓人的。”他的语气堪称温柔,却让林淼感到后背一凉。   想到之前看到的那条多棘蜈蚣,此刻林淼也顾不得对方指尖划过他耳根时,所产生的那一抹内心异样,干笑着拉开了距离。   “这不是条件反射吗。”林淼无辜地眨了眨眼。   一旁的姜恒将两人的互动冷冷看在眼里,抓起脚边的蛇,精准捏住它的七寸,掀起眼皮问谢翎:“竹叶青?”   在他说话的时候,另一条爬过林淼的蛇已经沿着桌腿爬上桌面,来到谢翎的手边,正用脑袋蹭谢翎的指尖。   谢翎轻轻戳了戳小青蛇的脑袋,“它们在跟你俩打招呼。”他说着看向姜恒手里的蛇:“所以你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姜恒没松手,捏住竹叶青七寸的力道纹丝不动。   谢翎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竹叶青的调皮,随即便站起身,将手放到了姜恒紧握蛇身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食指接触到姜恒的手背时,连带着上面的银质指环也贴到了姜恒的皮肤,带来了一种并不怎么规整的、金属的冷感。   姜恒整个人僵硬了一瞬。   这一刹那,手背皮肤上,指腹的柔软与指环的硬度相互叠交,远比蛇缠到他脚踝爬过的那种触感更明显,也更强烈和清晰。   他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捏着蛇七寸的手指不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谢翎眉头一皱,贴到他手背的食指动了动,指尖用力往下,按住了姜恒因为手部发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松手。”   谢翎的力道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手背处传来的刺痛让姜恒呼吸一顿。   一种经脉如触电般的发麻感,让他本能地松懈了力道。   嘶……   细长的竹叶青趁机从他手中溜走,一个滑摆,灵活地来到谢翎的手腕。   而谢翎也顺势收回手,重新坐回位置上。   他没再管姜恒,只是用手指缓缓捏着竹叶青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教训。   姜恒站在原地,幽黑的瞳孔转动,目光沉沉地看了谢翎几秒,随后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背。   那上面已经留下一道指环的压痕,微红,却清晰,如某种冰冷的烙印。   等姜恒和林淼前后脚离开之后,系统才从谢翎腰侧的口袋里缓缓钻出来。   褐红色的蜈蚣支起前足,发出只有谢翎才能听到的声音:“宿主,刚刚姜恒离开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怪怪的?”   “怪吗?”   谢翎轻轻摩挲缠绕到手上的竹叶青。   脆绿色的蛇鳞散发出冰凉的冷感,细细的尾部贴着谢翎薄而光洁的手背,蜿蜒在白皙无瑕的皮肤上,如同流动的翡翠。   他看了眼桌上还没有彻底凉透的两杯茶水:“下次倒是省去了一步。”   隔壁,率先走进堂屋的姜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搁在膝盖上,而后,像是被什么牵引似的,目光缓缓落到自己的手背上。   上面的指痕印记已经淡了很多,最初那种如同被烙印过的,带着金属锐利感的红痕,也变成了一片有些模糊的、微微扩散的轮廓晕影。   姜恒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底却有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   ————————   宝宝们新的一年,一定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17]第 17 章:虫老板火了   林淼双手抱臂,有些懒散地斜倚在门框上:“我说阿恒,你这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恒的手背,好整以暇地轻笑道:“像是被野猫标记了似的。”   标记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清晰,透着点意味不明。   姜恒抬眸:“胡说什么?”   林淼挑眉:“也对,谢翎确实不像野猫,他更像是......”   林淼再次停顿下来,似乎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只是思绪在脑子飞快转了一圈,也没想出一个更贴切的,最后干脆放弃了:“算了,这不是重点。”   他走到姜恒旁边坐下,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真:“所以你刚刚有在他那里看到疑似那道黑影的作案道具吗?”   那天晚上的一巴掌,不说姜恒,林淼也不可能介怀。   只要一天不找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林淼的心底就始终堆积着一股郁气。   虽然他们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无论从哪方来看,谢翎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姜恒瞥他一眼:“如果是你,你会傻到把作案工具放到别人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林淼摊手:“你这话可问错人了,毕竟我什么时候亲自动过手?”   他笑得灿烂又无害,明明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无端让人感到有些背脊发凉。   以他们这种身份,要收拾某个人,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需要一个眼神的暗示,自然有人替他们教训不长眼的倒霉蛋。   也就只有在这里,才屡屡不顺。   甚至还在熟睡的时候被人扇了巴掌。   想到那一巴掌,林淼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声音的也冷了几分:“看来要再找个时间去谢翎的房间。”   他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希望小谢同志与这件事无关。”   姜恒没接话,站起身往里走。   林淼抬眸:“你干嘛去?”   “洗澡。”他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些,半湿半润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一起呗。”林淼笑意盈盈,作势要站起身。   “滚。”   姜恒将门关上后,林淼脸色的笑容也渐渐淡去。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还在落雨的窗外。   嘀嗒嘀嗒的雨滴敲击在花盆边缘,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   似乎和他在谢翎那边听到的相同,又似乎少了几分悦耳的清脆。   ******   猫兔平台,宁饶直播间。   距离谢翎落地成盒后匆匆下线,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   这期间,宁饶按照老规矩又扫码了好几个粉丝的号,从好友列表搜索出的第一位也有男有女。   这些局抛队友,有厉害一点的,也有比较菜的,当然,也不缺乏搞笑吐槽役,只是无论哪一个,有AAA爬虫批发小谢在前,后面这些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虫老板身上的buff实在叠加得太多。   谁能想到那么一个老道又硬核的名字背后,说话之人的声音竟然会如此年轻且好听,再加上整场游戏只有短短几分钟,不过寥寥数语,一切就在直播间的观众最感兴趣的时候,随着虫老板的退出而结束。   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简直让观众抓心挠肝,颇为意犹未尽。   以至于宁饶今天这场另类水友赛还没下播,一些手速快的粉丝,就已经将虫老板相关的直播片段剪辑出来,并火速发布到了短视频平台。   “苗疆蛊王降临宁神直播间。”   “AAA爬虫批发小谢(少年限定版)”   “宁神与虫老板与开口跪。”   “AAA虫老板?不,是苗疆少年!”   伴随着这些带上宁饶标签的标题,这些视频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播放量就已破千。   等宁饶直播结束后,相关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我宣布,这声音能上天堂!”   “虫老板到底长什么样!!!这id和声音的反差简直绝了!!!”   “盲猜是个清冷系淡颜帅哥,声音太干净了!”   “我赌一包辣条,绝对是那种蛊系少年!”   “id这么野,万一是女装大佬呢?”   “只有我好奇虫老板都批发些什么虫吗?”   “没人发现宁神开头那句小谢叫得很苏吗?冷面大神x神秘蛊王不绝吗?”   “绝!绝对绝!宁神听到那声音时那个挑眉!那个停顿!kswl!我磕磕磕!”   “上面的,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但话又说回来……”   由于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视频的热度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发酵。   当天晚上,AAA虫老板就在短视频平台的电竞区小火了一把。   SN电竞俱乐部,训练室内。   宁饶戴着专业降噪耳机,有些散漫地看着屏幕上的训练赛回放。   在他的右手边,穿着蓝色卫衣的卷发青年趁着复盘前的空隙,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着短视频。   “噗……虫老板!”夏哲突然笑出声。   “宁哥,你下午那场直播竟然遇到这么有趣的哥们?”他滑动电竞椅,直接挪到宁饶旁边:“大家都在猜他长啥样,还有人磕你跟他的cp。”   “笑死,这些人还真是什么都磕。”   “不过有一说一,这声音是真好听。”   “就是这技术嘛,太菜了,我用脚都比他打的好。”   “还有这意识也不行,拿着一把手枪就去一挑三?”   夏哲是个话唠,平时垃圾话就多,如果不是比赛禁止对话干扰,就他这密集的说话量,简直堪比十只苍蝇在耳边嗡嗡。   “但这名字是真取的很魔性,太有喜感了,”夏哲越看越觉得有趣,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也照出了他眼中的某种跃跃欲试。   “不行,我要用小号去加他。”   宁饶微微一顿,这才将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的训练赛回放,移向夏哲的手机。   夏哲没注意他的视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很快就用小号搜索出虫老板的游戏id,并且果断发出好友添加申请。   “这虫老板现在得是有上百条好友申请了吧。”   坐在宁饶对面的宁煜突然说了句。   他的模样与宁饶有六分像,不过宁饶的轮廓更硬朗,也更锋利,是十分周正的浓颜,眼睛的颜色,也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混血感。   而宁煜的眼形偏狭长,内眼角看着有些尖锐,带着一种刻薄的精致。   笑起来的时候,轻佻,浮泛,像一片湿滑粘腻的苔藓,透着一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湿。   宁饶视线锐利地扫向宁煜,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和厌恶:“别干蠢事。”   宁煜摆手,一脸无辜:“明明是夏哲在加他,我可什么还没做。”   一直没说话的周越天放下耳机,先是看了眼宁饶,接着又在宁煜和夏哲身上来回扫了一遍:“你俩都看了视频?”   宁煜轻轻笑了笑:“毕竟视频带了SN和宁哥的标签,想不刷到都难。”   夏哲点点头,目光却仍停在游戏界面上。   见他这样,周越天也来了几分兴趣。   他果断拿出手机,在搜索栏打出刚刚听到的虫老板这几个关键字。   宁煜对夏哲道:“别等了,你用大号加他,说不定还有通过的几率。”   “那还是算了,”夏哲一听,反而退出了游戏。   本来他也是一时兴起,才用小号随便试一试。   这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更何况他也有分寸,自然知道不能用大号随便加人。   宁饶警告地看了眼宁煜,忍住心底的厌恶道:“别尽做些让人作呕的事。”   宁煜笑得眼睛微眯,丝毫不在意宁饶的态度:“有哥你盯着,我哪敢啊,我可不想滚出俱乐部。”   ******   NS俱乐部这边的插曲,谢翎自然并不知晓。   就算通过系统知道了,他顶多也只是感叹一句这就是非常典型的男主与反派。   淮水寨的这场雨,接连下了两天。   一直到第三天中午,才彻底放晴。   这两天姜恒和林淼倒是很安分,没有再来串门,谢翎自己,也基本都缩在房间里逗逗爬虫,玩玩游戏。   说到游戏,那天下午他和宁饶玩了一局后,再登录游戏的时候,发现有几百条好友申请。   以宁饶在电竞圈的影响力,会出现这种结果谢翎并不意外,哪怕宁饶的直播间禁止粉丝去添加素人,但每次直播下来,也总会有非粉的观众跑去加人。   谢翎的好友列表人数本来就挺多。   他一般不主动加人,对于别人的好友添加申请,也一般不会拒绝。   平时他上线的时候,也会有一两个组队邀请。   而这一次,从他上线之后,右侧弹出来的组队邀请就没有停过。   谢翎没管那些添加申请,同样也没理会这些邀请弹窗,直接点击开始,随机匹配了一把。   只是谢翎这边表现平淡,他的好友列表里,已经有人将AAA爬虫批发小谢正在游戏中的截图,上传到了某大眼超话里。   #虫老板与宁神与爬虫批发#   时隔两天,终于蹲到AAA虫老板上线了!!!   哇唔!太好了,是我们声音好听的虫老板!   有不明真相的网友发出疑问:“我就三天没上网,谁来告诉我虫老板是谁?”   这条评论下面是清一色的链接。   附带一条留言:点进链接,三句话被虫老板硬控。   不知不觉间,AAA虫老板,又在电竞粉丝圈小火了一把。 [18]第 18 章:当我的小男友   淮水寨连着下了三天的雨,只出一场太阳,就将原本还很潮湿的道路晒干了个七八。   谢翎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游戏。   临近三点的时候,才放下手机,准备去钓鱼。   他打开门的时候,姜恒和林淼正坐在隔壁的屋檐下,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个游戏手柄,一块便携显示器被横放在两人前面的行李箱上。   他看了一眼,正准备收回目光,姜恒就像是似有所感般抬起头,朝谢翎这边看了过来。   注意到姜恒游戏角色里的停顿,林淼先是看向姜恒,顺着姜恒的视线落到谢翎身上后,他十分自然的打了声招呼。   “小谢同志,下午好啊。”   他的尾音愉快上扬,带着几分亲昵的口吻:“这是准备去哪里?”说话间,他将谢翎打量了一遍,目光扫过谢翎手中的黑色提包上:“钓鱼?”   谢翎点头,取下挂在墙上的折叠桶。   林淼当即放下手柄,干脆也不玩游戏了,“在哪里钓鱼,带我一个。”他兴致勃勃的起身,也不等谢翎回答,又看向旁边的姜恒:“去吗?”   姜恒没说话,只是也放下手柄,跟着站起身。   谢翎没搭理这两人,拿着折叠桶离开了。   林淼打了个响指,视线掠过正在拍摄的镜头,对冯元道:“来两套钓具套装。”他说得理所当然,压根没考虑节目组有没有提前准备这些工具,更没有考虑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节目组能不能尽快办到。   大少爷只看结果。   好在,节目组还真准备了钓具套装。   并且是在两天前,淮水寨还在下雨的时候,就置办好了。   十五分钟后。   来到河边的谢翎,坐到自己的老位置上,将挂着鱼饵的线放了下去。   阳光下,水面流动,波光粼粼,泛出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没多久,伴随着草丛的稀疏声,两道脚步声从谢翎身后传来。   林淼走在前面,在谢翎的左侧展开了折叠椅,刚一坐下,就看到姜恒径直走到谢翎的右侧。   林淼眉梢微挑。   对于姜恒的位置选择,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而一左一右坐了人,谢翎的注意力却没有被分走半分。   他垂着眸,目光懒懒散散地落在水面上。   下午的阳光和煦又温暖,在他的发丝间拓下一层悦动的浮光。   林淼原本意味不明的视线也不自觉地发生转移,从姜恒身上,转向了谢翎的侧脸。   “小谢同志,这地方的鱼多吗?”   林淼说话间,姜恒也看向谢翎。   谢翎还没回答,细长的黑色鱼竿突然微微一动,红色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谢翎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琥珀色眼眸倏地一闪,他抓住竿身,手腕往上一扬。   刹那间,线轮飞转。   紧绷的鱼线破开水面,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闪亮的银芒。   谢翎微仰着头,力道果断地做最后的提竿,芒光掠过他扬起的下颌和微湿的鬓发,与他耳坠的冷光碰撞到一起。   飞溅的水珠,落到姜恒和林淼脸上。   芒光与冷光交汇的弧光,也在两人眼前快速闪过。   这一瞬,风声簌簌,银饰叮铃。   仿佛产生了某种微鸣的震动。   鱼……上钩了。   它咬着饵,被谢翎钓上,装进了水桶里。   红色的水桶很醒目,就和谢翎习惯性穿得降红色衣服一样张扬。   姜恒抹掉脸上飞溅到的水珠,他眉头微皱,像是有几分被池水殃及到的错愕,又像是因为别的什么。   刚才那刹那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看向谢翎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深,像锐利的鹰隼,牢牢锁定了猎物,带着一种很直白的侵略。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收回视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位于谢翎另一侧的林淼,却并没有将目光收回。   他的眼睛太亮,夹杂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像贪婪的商人看到了独一份的宝石:“谢翎。”   他喊了声谢翎的名字,没来由的问出一句:“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淮水寨?”   离开淮水寨?   谢翎也没看他,重新装上鱼饵,将鱼钩抛向水中:“我为什么要离开淮水寨?”   林淼也不拐弯抹角,直说道:“淮水寨太小了,谢翎,等节目录制结束,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听到最后这半句,谢翎顿了顿,这下终于偏头看向林淼。   林淼见状,以为谢翎终于感兴趣了,也没理会姜恒在他问出这句话后,就骤然变化的视线,难得真心的说:“你只需要跟着我,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谢翎听出来他的意思。   “你是让我离开这里去做你的跟班?”   谢翎一副你没事吧的表情。   林淼并没有在意谢翎的态度,反而补充道:“你跟着我,会得到很多好处,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办到,而且……”   他笑了下:“也可以不是跟班。”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又像是带着哄意和随意的玩笑之言,倒是没有前面几句真切。   谢翎盯着林淼看了两秒,伸出手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一次,再看到谢翎做出这个带有指示性的动作,林淼很配合的走到谢翎跟前。   也不需要谢翎再说什么,他自己就半躬下身,将脸凑近了。   “这次不会又突然弄出什么蝎子蜈蚣之类……”   额头突然被一片柔软覆盖,让林淼的话戛然而止。   是谢翎的手掌。   并不是很温热。   或许是因为常年养蛊虫,接触的也都是些喜欢阴冷气息的冷血生物,谢翎的掌心甚至还带着丝丝凉意。   林淼的眼瞳因这份亲昵而陡然睁大。   谢翎:“没发烧啊。”   谢翎收回手:“既然没发烧,就不要白日做梦。”   林淼:“……”   谢翎的右侧传来一声嗤笑,很轻,带着点讥诮的嘲讽和显而易见的愉悦揶揄,姜恒道:“林淼,什么时候喜欢白日做梦了?”   林淼直起身:“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谢翎选择无视。   林淼唉了下,遗憾地坐回折叠椅。   另一侧的姜恒,也收回了视线。   没有人在说话后,气氛一下变得安静起来,不过钓鱼本来就讲究一个安静,这样的氛围倒也不显得死寂。   过了一会儿,谢翎的鱼竿又动了,又一条河鲤被他钓上来。   在这鱼也被装入水桶里之后,从草丛里钻出来两只猫。   一只橘色,一只黑色。   橘猫很肥,冲着谢翎叫了一声,就直接跳到谢翎的腿上,懒洋洋地躺起来。   黑猫身形精干,有着一双非常纯粹的金色眼睛,它非常轻盈地跳到谢翎的肩膀上,优雅坐下后,毛绒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   谢翎先是摸了下黑猫的耳朵,接着又轻轻挠着橘猫的下巴。   橘猫抬着脑袋,闭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翎轻笑,眼尾弯起自然的弧度。   黑色的眼睫轻轻煽动,阳光在上面凝聚出绮丽的颜色,就像放着饵的钩,让姜恒觉得有一瞬间的扎眼,以至于没有将目光及时移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翎已经看向他:“看什么?看我能钓到鱼?”   姜恒:“……”   他相起林淼刚刚说得那些话,鬼使神差的,也突然说了句:“可以当我保镖。”   林淼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噗”的喷了出来:“姜恒我没做梦,换你做梦了是吧?”   他不由余力的损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的姜恒,脸色一黑,也感到有些懊恼。   他到底在说什么!   果然是被林淼这傻子传染了。   林淼在一旁笑个不停,还不忘拿捏着腔调:“哥哥,你挺心机啊,知道跟班不行,就改成保镖了。”   他挑起眼皮:“不过要我说,”他看向谢翎:“就小谢同志这颜值,不管是跟班还是保镖,都可惜了,要不……”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淼突然一顿,对着谢翎轻轻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屈尊降贵般的轻佻:“要不当我的小男友?”   哗啦——!   鱼竿被谢翎抬起,还挂着鱼饵的鱼钩从林淼脸颊迅速划过。   刹那间,细长的尼龙线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咸腥的饵料擦过他的唇角,呛得林淼张嘴干呕。   谢翎笑眯眯道:“去去油。”   林淼抹掉脸上的血痕,吐掉唇缝里的饵料,忍住嘴里翻涌的恶心感,一字一句的说:“谢翎,你是真敢啊。”   他看向谢翎的眼神透着几分寒意,但要说有多生气,也不见得,反而瞳孔深处多了种更难以界定的情绪。   谢翎的脸上依旧带着笑,琥珀色的虹膜剔透明亮,秀挺的眉骨下,眼眸弯弯。   林淼看着看着,到最后,竟也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   “谢翎,你真的太有意思了。”   谢翎还没说话,倒是另一侧的姜恒将手中的鱼钩抛出后,淡淡接了句:“别当复读机,很蠢。”   林淼看了眼姜恒。   姜恒也看了他一眼。   隔着谢翎,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最终林淼也再说什么,像是恢复正常似的,只是拿起水猛罐一大口,将嘴里的味道冲刷后,吐出。   如此重复几次后,那股让人感到恶心的饵料味才慢慢淡去。   他或许该庆幸那鱼饵不是用的蚯蚓。   “看来以后跟小谢同志开玩笑,要做好突发准备。”他将唇上的水渍抹去。   谢翎重新将鱼钩抛进水中,纤长的手指抚摸着橘猫蓬松柔软的毛发,慢条斯理道:“一会儿钓上来的鱼,都是你们的。”   “喵~”   橘猫张开嘴,发出一声回应,他肩上的黑猫,也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谢翎的侧脸。   被无视了的林淼,看了看猫,又看了看谢翎,最后又看了看姜恒。   “诶,阿恒,”他又恢复到平日里的状态,故作可怜的感叹了一句:“人有时候活着,竟然还不如一只猫。”   姜恒也没搭理林淼。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   姜恒:心情很好,嘻嘻   等其他男配马上来了后,姜恒:不嘻嘻   至于林淼,他只是姜恒的附赠品,宝子们无需在意 [19]第 19 章:诱导、驯服、掌控   谢翎一共钓了六条鱼。   他自己留了两条,剩下四条给了两只嘴馋的猫。   谢翎不怎么会做饭,但是烤鱼对他来说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将鱼处理后架到火堆上,再加点调味剂,最终的味道就不会太差。   谢翎烤鱼的地方,就在他钓鱼的斜后方两百米处。   两条河鲤被他用树枝串着架在火焰上方,鱼皮已经快被考得金黄微焦,正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油泡。   林淼和姜恒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闻着空气中混杂着油脂焦香的烤鱼味道,林淼喉结微动:“味道还挺正。”   谢翎头也没抬:“没有你们的份。”   “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吧!”   谢翎自动屏蔽林淼的声音,微微倾身握着树枝的另一端,开始将烤鱼翻转。   他的操作很熟练,为了方便操作,衣袖被他挽起,露出了一截细白的手腕。   降红色衣衫也在炽烈的火光下,变成了更浓烈的红,随着他的动作,仿佛形成了某种流动的火焰。   姜恒原本是在看烤鱼。   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视线已经越过蒸腾的热气和跳动火焰,落到谢翎身上。   明明灭灭的光影间。   姜恒看到谢翎露出来的手腕,在翻转时绷出的线条,纤细却带着柔韧的力感。   左手腕上缠绕的几圈苗银细链,碰撞到最位于最下方的图腾宽镯,发出清脆的声响,细碎,清越,又空灵,甚至隐隐盖过了火焰的噼啪声,以独属于金属的、冰冷的穿透力,直直敲到了姜恒的耳膜。   这也是姜恒第一次发现,有男人能将这种本应该繁复而累赘的饰品,戴得如此轻盈又契合。   就好像……天生为这样的装扮而生。   “噼啪……”   一滴滚烫的油脂溅落在火堆里,腾起一小簇青烟。   姜恒眉梢微动,这一刹那,似乎也被烫了下。   谢翎看了眼姜恒,又看了眼同样望着自己的林淼,慢悠悠地表明态度:“就算继续这么看着,我也不会分给你们。”   林淼倒也没有解释刚刚一直盯着并不是因为这两条烤鱼,他低笑一声,退而求其次:“那你教我们烤鱼总可以吧?”   “等你们钓到鱼再说。”他选的这个位置,已经是比较容易钓到鱼的钓鱼点,这两货在他左右两侧,钓了那么久都没钓上来一条,谢翎不觉得在这之后,两人会有什么丰盛的收获。   事实证明,所谓的新手保护期,并不存在于这两位少爷身上。   一直到谢翎将烤鱼吃完,姜恒和林淼才堪堪在最后关头,钓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鱼。   林淼有些嫌弃地拧着自己钓上来的河鲤:“怎么这么小?”   姜恒也表情不太好的将鱼取下,随手扔给了还没有离开的橘猫。   谢翎并不意外的收拾了一下火堆,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灰,提着工具离开了。   果然是两个废物。   林淼看了眼谢翎的背影:“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总感觉好像被嫌弃了。”   姜恒没吱声,面无表情的重新上饵。   他不信今天钓不到大点的鱼。   林淼也操起衣袖,信誓旦旦的说今天不钓到大鱼就不回去。   一直坐在摄像机后方的冯元,看着两位突然被激起胜负欲的大少爷,委婉地提醒:“天渐黑了,蚊子会越来越多。”   只是以往明明对蚊子极为敏感的两个人,此时却像是没有听到冯元的话般,专注地盯着水面的浮漂,力求能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河鲤的动静。   两个多小时后。   在谢翎洗漱完,准备用毛巾擦拭头发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林淼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语气难掩兴奋:“小谢同志,我们钓到大鱼了!”   谢翎将毛巾搭在头上,一边擦发丝上的水一边往门口走。   他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条被钓在挂钩上的河鲤。   怕鱼摆的水飞溅到脸上,谢翎往后退了一步,毛巾下露出的一双眼睛,看向河鲤后方的两张脸。   由于刚洗完澡,谢翎的身上还沾染着几分水汽。   半干的发丝被他胡乱揉在纯白的毛巾里,短的那部分碎发往上翘着,长的那部分,蜿蜒在了白皙的下颚,脖颈和锁骨。   乍眼一看,像宣纸上,缓缓流动的水墨,又有一种出水芙蓉般的干净。   林淼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   回过神后,他冲谢翎扬了扬眉,炫耀道:“这两条比你今天钓得那六条都大。”   他的语气里颇有一种郁闷得到抒发之后的舒坦,但除此之外,还隐隐有一种为刚才的片刻失神,而想要找回主场的刻意为之。   至于姜恒,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谢翎身上。   像是在观察谢翎看到鱼的反应,又像是在看谢翎那还有些湿润的发丝,又或者是那被发梢的水珠所浸润的细密眼睫。   直到谢翎对上他的目光,他才轻描淡写般将视线收回,好似并没有被谢翎影响。   谢翎自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同样的,林淼的情绪变化,也一并被他感知。   毕竟真要算起来,这两人,一个完全不擅隐藏,另一个,在这方面其实还很稚嫩。   蜘蛛精于蛰伏。   只会无声吐丝,细密缠绕。   等猎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网心,被密不透风的裹成茧。   谢翎喂养了很多蜘蛛,自然了解蜘蛛的习性。   他掌握蜘蛛,控制蜘蛛,最后驯服蜘蛛。   在这方面,只会比蜘蛛更绝。   会被时空管理局选中成为几本书里的公用npc   谢翎从来都不纯良。   他所展现出来的,都是他想让这人看到的一面。   他可是个尽心尽职的npc   从这两人到淮水寨的那一刻,他的诱导,肢体上,言语上,视觉上,思维逻辑上,就已经开始了。   至于这会儿。   谢翎打量着两人。   两人的额头上都被叮了好几个包,下巴处也有。   衣袖和裤脚上也沾了不少泥泞。   看起来有些狼狈。   虽然这两天龙人为了钓上大鱼应该已经很努力了。   “但我现在不可能教你们烤鱼。”   林淼的笑容淡下来:“为什么?”他微微眯眼:“之前不是说好了的?”   “我都洗漱了,不想再弄得一身味。”   “你可以再洗一次。”林淼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谢翎却不乐意:“你该反省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钓到鱼。”   “我……”   “不要试图给自己找理由。”谢翎有理有据道:“林淼,你之前如果再争气一点,现在都已经吃上鱼了。”   “而且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为什么我能做到,你们却这么困难?”谢翎看了眼林淼,又看了眼姜恒;“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出在你们自己身上。”   姜恒:“……”   林淼皮笑肉不笑道,“小谢同志,又想把我们绕进去?”他的语气陡然低沉下来:“同样的套路,用一次就够了。”   谢翎笑了下:“也对。”   他走上前。   由于刚洗完澡没多久,谢翎的身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柠檬香便随着谢翎的靠近,钻进姜恒和林淼的鼻尖。   那种方才暂时被两人刻意忽略的感觉又再次袭卷而来。   谢翎伸出手,一左一右的触碰到姜恒和林淼额头上的红肿。   微凉的手指带着几分细腻的湿润,摸到微微凸起的肿包,刹那间,就将原本的痒意驱散。   姜恒表情一滞。   林淼也因谢翎这动作怔在了原地。   谢翎依旧轻笑了下,浅色的眼眸像漂亮的水镜,倒映出两人的模样。   “比起吃烤鱼,我觉得你俩先去清洗会好一些。”他指腹缓缓摩挲着说完,手也顺势下移,直接来到两人的手腕处。   感受到这一瞬间两人脉搏传来的明显震动感,谢翎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般,继续说道:“把手摊开。”   他用手指碰了碰两人的手心。   很轻微的触碰,淡淡的、有些陌生又新奇的异样让两人嘴唇微抿,下意识松懈了力道。   谢翎满意点头,随即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两颗柠檬糖,一人一颗,放到了两人的手心。   “好了,玩去吧。”   说完这话,谢翎就退了回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姜恒:“……?”   林淼:“???!”   林淼看了眼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片刻的沉默后,“靠”了一声,“他绝对下蛊了。”   林淼握着掌心里的廉价柠檬糖,一脸见鬼的表情。   姜恒抿着嘴,低头盯着手里的柠檬糖。   ————————   谢翎:随便攻略攻略   姜恒:上钩   林淼:上钩 [20]第 20 章:节目播出,热搜!   林淼偏头:“怎么说?”他问:“要再敲门吗?”   虽然是这么问着,但经过刚才的插曲之后,他们现在敲门,气势上莫名就弱了一大截。   好怪。   林淼的心情很复杂。   姜恒将手里的柠檬糖撕开。   是蜂蜜色的圆形糖果,入口之后,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瞬间弥漫到他的舌苔。   很酸。   酸到姜恒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想立刻吐掉,但糖果被他顶到舌尖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廉价的柠檬糖吐出来。   就这样吧。   姜恒转身离开。   原本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再敲门的林淼,忙不迭问:“干嘛去?”   “洗澡。”   “这鱼怎么办?谁来烤?”   “交给冯元。”   一直在悄悄观察这边的冯元:“……”   真是两位活祖宗。   他是节目的制作人!不是保姆!   冯元是不可能烤的。   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有各自的工作,空不出来时间。   变形记每周播出一集,为了准时制作出第一期内容,负责对接后期的工作人员这会儿正在镇上加班加点,剪辑视频。   最终还是冯元给了钱,请的村寨里的一位老大爷帮忙烤了鱼。   等两位少爷吃完鱼,冯元才坐着三轮车去了村口,又坐车去了镇上,做最后的成片审查。   想着节目第一期播出后可能带来的热度,冯元硬是熬到后半夜,都没有一丝想入睡的迹象。   同样没有丝毫困意的,还有姜恒和林淼。   林淼躺在床上,单手枕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谢翎给的那颗柠檬糖。   他左捏捏,右看看,听着塑料纸发出的声音,自言自语般说道:“这种做工劣质的糖,连那些特招生都不会吃吧?”   姜恒没说话。   明明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他也吃了其他东西,又漱了口,此刻唇齿之间,却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浓郁的酸味。   “喂,姜恒,”林淼突然喊他,“你那会儿吃了竟然没吐。”   “嗯。”   他竟然没吐。   姜恒自己也觉得意外。   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没有吐。   酸涩的味道淡去之后,他尝到了淡淡的甜。   ******   作为变形记的总制作人,如果是前两季,冯元毫无疑问算是最终的决策者,节目内容也由他做最后的审核。   但这一季变形记不一样。   因为涉及到姜家和林家,在每一期节目播出之前,他必须先将剪辑出的成品先发给姜家和林家过目。   ******   傍晚,落地窗外,高耸的楼宇被闪烁的霓虹灯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形。   室内,巨大的oled屏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姜延坐在真皮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与城市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的视频画面。   顶级音响流淌出清晰分明的背景音。   虫鸣,风声,以及行李箱的轮子被大力拖拽的摩擦声。   与视频里眉目阴鸷的青年相比,他姿态沉静,神情平淡到了极点,漆黑深邃的眼眸,更是并不见什么波澜。   无论是看到弟弟拖着行李走坑坑洼洼的泥泞路,还是因为喷太多喷雾被刺鼻的味道熏得后半夜一直睡不着,又或者是黑着脸坐三轮车陪林淼去卫生站输液等等。   他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冗长却不甚紧要的季度财报。   又或者是开一个只需要下属汇报工作进度的视频会议,而不是在看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综艺。   直到一个半小时的内容结束之后,他才拨通了秦铮的电话,让他通知冯元将未打码的原始视频也传过来。   秦铮虽然没有看视频,但也知道,视频中唯一被打码的人,只有那个住在苏晏隔壁,现在应该说是住在两位少爷隔壁的苗寨青年。   他记得那个青年的名字。   那是一个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存在。   秦铮并不意外会从姜延深那里收到这样的指令。   冷淡疏离是上位者的表象,绝对的掌控,才是核心。   对这位姜总来说,洞察全局近乎是一种本能,容不得任何形式的隐瞒,遮掩,又或者模糊化。   更不允许在视线所及处,存在一丝一毫的信息盲区,连最微小的信息屏蔽都无法容忍。   他需要信息的绝对透明,无论是好与坏,更无关乎强大还是弱小,重要还是不重要,他都要尽数知晓。   就像是棋盘里的每一颗棋子,都必须清晰可见,哪怕是在最边缘,最不起眼的那一颗。   更何况……   秦铮回忆了一下那个青年的面容。   对方无论怎样,都与“不起眼”沾不上边。   思索间,秦铮已经完成了对冯元的通知。   而在等待视频传来的时间,他再次收到姜延深的指令。   “苏宴那边,再多派点人手监视。”   ******   周天中午十二点。   在很多人翘首以盼中,变形记第一期准时播出,节目分为上下两期,总时长九十分钟。   “终于来了!!!”   “一个星期了!少爷还好吗!”   “拼好饭已经点好了!期待少爷牌电子榨菜!”   “什么拼好饭,听起来就很恶心!”   “说恶心的,其实自己最恶心。”   姜恒和林淼本身就很具有争议性,而圣比休学院的学生在先导片的时候,就与他们眼中的贫民结下了梁子,因而节目一开播,弹幕上的争吵就没停过。   只是圣比休学院的学生,毕竟只是占少数,很快,他们的发言就淹没在一众正常观众中。   寡不敌众,意识到己方在数量上不占优势,这些学生也没继续自找不快,直到镜头来到林淼去敲隔壁邻居的门之后,才又活跃起来。   “什么品种的老鼠,竟然自称三水哥的大爷?他怎么敢的?”   “还让三水哥吃闭门羹?要是在圣比休,绝对要让这种无礼的家伙付出代价!”   “虽然但是……只有我觉得这人的声线很奈斯吗!暴躁怼人都这么好听!”   “恋声脑能不能滚。”   “节目组敢不敢不打码?”   “不打码难道等着你们这些圣比休的少爷公主们去网暴?”   过了一会儿.....   “果然,怀疑自己被下蛊这话就很符合三水哥,三水哥有时候就爱搞抽象。”   “不对吧,既然是搞抽象怎么还去第二次,还换了身衣服?带了巧克力?”   “死基佬,孔雀开屏了吧。”   “造谣狗滚啊!三水哥比钢筋还直!”   “门又开了,不是!!快看三水哥的表情!这是看到什么了!”   “这很明显是被吓到了吧?难道是长得太丑?”   很快,观众就从林淼对姜恒的转述里知道了答案。   “嗯...蜈蚣?蜈蚣?!!!”   “养蜈蚣的苗疆少年?哇哦,脑子里有画面了。”   “不是,三水哥怎么还去?还有少爷竟然也跟去了?”   “门又又又开了!淦!我没看错吧,少爷竟然后退了半步???”   “好烦,为什么要打码!少爷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哦,原来是看到蜈蚣从嘴里爬出来了,那没事了,我应该还在做梦。”   “都给我醒醒!谁家正经人会将蜈蚣放进嘴里!!!”   “服了,我就说这种破地方的人铁定奇奇怪怪。”   “完了完了,我明明是来看两个天龙人吃苦的,怎么对隔壁的苗寨青年感兴趣了!”   “我也!打码太吊人胃口了吧,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不能看的?”   视频播放到这里,关于隔壁这位打码人士的相关弹幕量,基本已经与姜林两人持平。   等进度条到五分之一,镜头拉到冯元请谢翎带路的时候,屏幕上的发言近乎有三分之二都是在讨论被打码的苗寨青年。   观众们被吊足了胃口,对这位打码之人的长相,也好奇到了极点。   “我擦,这马太酷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电影。”   “好烦好烦好烦!不要打码呀喂!”   “想看想看想看!我太好奇这个人的长相了!”   “他的声音也超级好听啊,我脑子里已经幻想出鲜衣怒马、银饰泠泠的苗疆少年形象了!”   “其实我从刚刚就想说了,总感觉这位的声音有些微妙的熟悉。”   “!!!终于有人提了!对个暗号,AAA?”   “!是宁家军!我的虫老板啊!”   “什么虫老板?”   “好奇的自己去搜宁神与虫老板与爬虫批发。”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等他们听到林淼称呼这位打码人士为小谢同志的时候,一下就激动起来。   “!!!我就说!我就说!可不就是小谢吗!名字也对上了!”   “真是同一个人?谁去@宁神,好想宁神也看看节目,我嗑的CP不能就这么散了!”   “有些脑残粉能不能滚?这是变形记节目,不是你们电竞直播圈。”   “别带宁神,给宁神招黑呢,嗑尼玛CP。”   “这被打码的老鼠好恶心,靠少爷那么近干嘛?”   “笑死,就你们这种人最恶心,眼睛没瞎的都看得出来,是你们那少爷乐意让别人擦药。”   “就是,说不定你们少爷想当人家的狗,人家还嫌这狗不乖。”   “你们都在吵,只有我坚持想知道这位打码人士到底长啥样。”   “知道他是虫老板之后,我也嫌弃这马赛克了。。。”   “不打码是怕我们看了会被下蛊是不是?节目组听我说谢谢你。”   ————————   这本书也叫"谢翎与他的白给天团"   明天晚上八点更新一章,然后十二点后入V会有一个万字更新,早睡的小伙伴们可以睡醒之后再去看   如果有变动我会发公告说明,爱你们 [21]第 21 章:看上他了(注意看作话)   一期节目一个半小时。   节目第一期上下两段播完之后,相关词条就以极快的速度充上热搜。   #变形记第一期#   #姜恒林淼背景#   #养蛊的神秘打码人士#   在这几个排在前面的热搜中,比起姜恒和林淼,时不时会被消音,且看不到脸更看不到具体身形的谢翎,反而成了讨论度最高的那一个。   这些讨论里,有恶意,有讥讽,也有支持和喜欢。   不过无论是哪种,对于这位苗寨青年的长相,大家一致抱有极大的好奇,连带着#AAA爬虫批发小谢#也再次上了电竞热度榜的热搜。   而随着热度的飙升,有一些人、其中以圣比休的学生居多,已经开始找途径,试图扒出这位苗寨小谢的身份。   只是他们刚有动作,不是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律师函警告,就是被家里人严厉勒令不准做有多余的事,以至于不得不停止这种或直接或间接委托他人的开盒行为。   SN电竞俱乐部里。   夏哲又习惯性的趁着复盘的间隙,刷起了短视频。   他原本双腿交叠,坐得像是散架了一样,有些懒洋洋。   在刷到某条视频后,一个机灵,瞬间坐板正了:“宁哥,你前几天遇到的那个虫老板又上热搜了。”   坐他对面的周越天很快回了句:“又是被cp粉带上的?”   “不是,是变形记节目。”   这话一出口,除了宁饶这个当事人之一,宁煜、周越天,包括其他两个替补队员,都朝他看了过来。   宁煜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宁饶,眼里闪过点什么:“变形记?是姜家和林家参加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怎么会和虫老板扯上关系?”周越天有些不解,他是知道姜家和林家的,毕竟他们SN的老对手——PCK,就是由与这两家交好的汪家投资。   他们宁哥家里虽然也很有钱,但是与姜家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姜家那位,即便是在圣比休这种贵族学院,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个。   夏哲神神秘秘的说道:“你看热搜就明白了。”   几分钟之后,看完热搜的其他人:这也太巧了吧!   “是吧,就有这么巧。”夏哲看着视频嘀咕:“蜈蚣从嘴里爬出来,虫老板是真勇啊,我现在对他更好奇了。”   “说起来我的小号他果然没通过。”   夏哲将手机界面切换到游戏界面,指尖快速滑动,在好友添加那里搜索出虫老板的id。   “决定了,我要用直播的大号加他!”   SN的正式成员都有两个大号,一个人带俱乐部logo的大号,打比赛用的,一个是直播用的有主播认证标识的大号。   上一次,他忍住了。   这一次,是真忍不住了。   这可是buff叠满的虫老板啊!   人类的本质就是好奇。   夏哲是个很喜欢追求本质的人,不过他还算有分寸,用的是专门直播的大号。   不过即便是这样,在发出好友申请之前,他还是先抬眼瞅了瞅宁饶。   而这一瞅,正好就与听到他说要用大号加人后朝他看过来的宁饶对上了视线。   夏哲嘿嘿:“这应该是可以的吧。”   毕竟直播用的号,本来也是以娱乐为主,俱乐部也没有明确规定不能用直播的号去添加素人。   宁饶没多说什么,只提了一句注意分寸,就将视线重新收回。   而在宁饶说话间,宁煜已经比夏哲更快一步的,用直播的大号向AAA爬虫批发小谢,发出了好友添加申请。   ******   淮水寨这边。   无论外面因为节目的播出造成了讨论度多高的热搜,对于网络闭塞的寨子来说,都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几天的时间,也并不足以让姜恒和林淼这两个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少爷适应村寨的生活。   两人依旧对这里的各种不便,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挑剔。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谢翎的存在,让两人对淮水寨排斥之余,又多了几分有些矛盾的宽容。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谢翎这样的人。   谢翎的性格,外形,行事作风,以及他对各种爬虫毒物的喂养和控制,都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猎奇感,以至于原本很看不起的山沟村寨,看着看着竟也有了几分看顺眼的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林淼甚至时不时找各种理由往谢翎家串门。   虽然十次里有八次,得到的都是闭门羹,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热情,反而越挫越勇。   通俗一点来讲,就是犯贱。   一开始林淼来敲门的时候,姜恒还会跟着一起,他就站在林淼的斜后方,不说话也不表态,整个人不急不慢,就看着林淼咋咋呼呼的找存在感。   几次下来,在发现谢翎开门的次数很少,且就算把门打开,也基本不怎么搭理无所事事的林淼后,姜恒也没有继续跟来。   显而易见,这几天谢翎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以往,谢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山打些猎物,大多数时候当天就回来,少数时候会在山上的临时驻扎地住上一晚。   这次,由于临近巫傩仪,谢翎就没有去山上。   巫傩仪是淮水寨一年一次的重要祭祀,作为“圣子”的谢翎,需要穿专门用来祭祀的服饰,戴着特制的青铜傩面跳踩鼓舞,以此拉开巫傩仪的序幕。   每年的巫傩仪都是在淮水寨的公共祭祀台举办,坐北朝南,面向寨门,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一般分为四大类,面具、法器、祭祀用品和乐舞道具。   这里面除了雄鸡和猪头是可以现用的活物外,其他的诸如纸幡、湿刀、竹卦这些手工品,都需要提前制作。   谢翎不需要准备这些相对繁琐的用品,但他需要负责绘制自己戴的傩面。   傩面的材料用得是象征着蚩尤血化成的枫香木。   傩面的上色是个很精细的活,谢翎一共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将傩面绘制完成。   得空之后,谢翎就从系统那里调出需要他担任NPC的第二本小说。   第二本小说是非常古早的含有包|养元素的狗血虐文,主打一个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整本书的字数不是很多,各种要素却很齐全。   充斥着车祸、失忆、陷害、误会、囚禁、逃跑等经典桥段。   剧情相当紧凑,节奏也快的飞起。   当然,车速也飙得相当猛。   如果说以姜恒和姜延深为主角的兄弟禁忌文,讲究的是若即若离的背德拉扯,是恨海情天的算计角逐。   那这本古早狗血文,就是以协议关系为开端的爱欲之花。   是强制与反强制,是控制欲和倔强感碰撞的沉沦。   全文时不时就会开启一段不可秒速的高|辣描写。   谢翎自认为是个合格的NPC,所以在读取这本书内容的时候,他每一字每一句都有在认真看。   从最初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过渡到能有理有据的对剧情里的某些描写进行分析和质疑。   谢翎:这种姿势一般人很难做到吧?   系统:林景颜是主角受,他不一样。   谢翎:顾鹤轩有性|瘾,又身居高位,在遇到林景颜之前,还能洁?   系统:顾鹤轩是主角攻,他不一样。   谢翎:行吧,这个暂且不说,但人不可能做到一次几个小时吧,这是病。   系统:你就当作者写得时候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   行,这个解释谢翎勉强接受。   毕竟创作自由,这是作者给笔下主角的天赋,这确实没得喷。   同一时刻,距离淮水寨两座山的开发区内。   坐在人工湖旁边的顾鹤轩突然打了个喷嚏。   日落时分,原本蔚蓝的湖水被夕阳熔成了漂亮的金箔色,橘调的光线打在顾鹤轩的脸上,让他的唇线显得更加的薄而锋利。   他穿着休闲的衬衣黑裤,烟灰色的衣袖被挽起一截,露出骨骼分明的手腕和做工精细的腕表。   相比起旁边大剌剌半躺在椅子上刷手机的周苑,他垂着眼,漫不经心的将前面的鱼竿调整了一下角度,即使整个人处在放松状态,也依旧带着旧时代绅士那种,有些傲慢的矜贵。   这时,正在刷手机的周苑似乎是觉得有些渴了,顺手拿起桌上的特调饮品喝起来。   下一秒,手机震动。   周苑点开消息,看到内容后,还没来得及吞咽的饮品直接从嘴里喷了出去:“噗———”   他呛了好几下,将收到的这几条消息飞快刷完后,突然抬头,看向顾鹤轩的眼神莫名变得有些古怪。   他嘴巴微微翕动,像是在思考该从哪条消息开口。   顾鹤轩没看他:“有事说事。”   周苑酝酿了下语言,随后干脆侧过身面朝顾鹤轩:“记不记得我不久前找那位大师给你算过卦,说是在隔壁的隔壁,你可能会遇到桃花。”   这事就发生在半个月前,虽然是一件毫无意义的小事,但顾鹤轩还不至于这么快忘记。   “你可以更无聊一点。”那时他就是这么说,现在依旧这么回答。   周苑可不觉得无聊:“我这不是看你一直抓着人林景颜不放,还整出个土掉牙的包|养协议,非要去将那瓜强扭来啃一下试试。”   他语气调侃,一脸兴味的着重强调了“土掉牙”和“包养协议”这几个字。   这下顾鹤轩终于侧头瞥向周苑。   周苑顿时更来劲了:“现在整个圈子都传开了,说你顾大少爷看上个清贫服务生,被拒绝后借酒消愁,一改往日的不主动不拒绝,别提有多深情。”   他坐起身,描述得绘声绘色。   顾鹤轩没有立刻否认,眉目微敛,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周苑的眼睛慢慢睁大:“别告诉我你真还喜欢上那个林景颜了?”   顾鹤轩收回视线:“喜欢谈不上。”他不咸不淡道:“有点感兴趣而已。”   周苑松了口气。   他和顾鹤轩重新一起长大,深知顾鹤轩向来不屑说谎,既然对方说的是有点感兴趣,那就真的只是感兴趣,也真的只是有一点,多一分都没有。   果然还是那帮孙子太闲了,传来传去才把事情传得越发离谱。   他就说吧。   能让顾鹤轩这厮为情伤感,借酒消愁的人压根就不存在。   如果真有那天,那绝对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就对那个桃花就一点也不好奇?”周苑又将话题转回最开始提到的算命桃花上。   虽然他们这个圈子从来都不缺巴结他们的人,男男女女都有,顾鹤轩又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那个,围绕在他身边试图吸引顾鹤轩注意的人只多不少。   但由算命大师认定过的桃花,总归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至少周苑就有点好奇。   毕竟这算命大师还是有两把刷子,他家老爷子就把这位大师看得极为重要。   关于周家高价请来的算命大师,顾鹤轩也是知道一些的。   这位大师住在周家照拂的道观里,算风水很准,很得周老爷子的尊敬。   不过比起那些玄玄乎乎的东西,顾鹤轩本质上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简而言之,他并不信。   更何况......   顾鹤轩微微斜眸,对上周苑等待他回答的热烈目光:“一个穷乡僻壤的大山里能有什么桃花?”   他平静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冷淡,想到了什么后,很轻的笑了下:“是骑着老牛晒成一坨黑碳的桃花?还是穿着被洗皱的衣服说着拗口乡音的桃花?”   “真刻薄啊,顾鹤轩。”   ————————   现在:无聊   后来:翎翎,翎翎接电话啊翎翎   ————   下一章正式开启霸总篇,因为是开篇,所以前部分的视角在霸总这边,也有几个新人物,很快就被打脸 [22]第 22 章:谢翎!别致的出场方式(前部分主新人物视角)   “你这绝对是刻板印象了吧,绝对是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其实周苑也没有觉得顾鹤轩说得有哪里不对。   他们遇到过的那些从偏僻大山里出来的人,要么低着头、自卑到连背脊挺直都做不到;要么就是有一种敏感到堪称脆弱的清高,稍微一个眼神都仿佛能被刺激到应激,觉得他们是狗眼看人低。   哪怕他们遇到的只是极少部分,并不足以以偏概全,但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的的确确都在这两类之中。   平时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一些人,那种带着目的,却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桃花就已经够烦了,如果是大山里的那种……   周苑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顾鹤轩说得那种桃花,顿时打了个颤栗。   果然不能深想。   要是被那种桃花缠上,简直比噩梦还恐怖,但凡沾上一点,都会觉得晦气。   周苑一开始的那几分好奇,瞬间散去了个七八。   只是......   周苑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   虽然他对顾鹤轩的那个桃花不感兴趣了,但是其他的……   顾鹤轩看向他:“还有事?”   周苑将信息内容转述出来:“霍婷给我发了消息,说得是今晚她要带几个朋友过来这边。”   顾鹤轩不感兴趣的嗯了声,正要收回目光,周苑又说:“但是霍婷只是这把我这里作为一个中转,真正要去的地方是隔壁的隔壁。”   他语气微妙地补充了一句:“就是算出你会遇到桃花的那个隔壁的隔壁。”   霍婷算是他的未婚妻,两人是家族联姻,不过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霍婷平时也爱玩,有事没事就喜欢看直播刷打赏。   只要是入她眼的,不管男女她都用钱砸,最后挑几个干净的私下见面,只是直播间美颜滤镜多,她自己又是极端外貌派,这也就导致十次里,有七八次约出来的人,都货不对板。   偏偏她又死性不改,周而复始般,重复这种物色目标,接着砸钱,见面,甩脸走人,然后又继续挖掘的步骤。   周苑搞不懂霍婷的脑回路。   霍婷却坚持说这是在享受抽丝剥茧的过程。   这不,距离上一次被颜值诈骗才过去多久,就有了新目标。   这次还更离谱,竟然对变形记节目里一个打了马赛克的苗寨青年上了心。   她连对方的长相都没有看到,就只听到个声音。   至于周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因为霍婷发来的几条消息里说得足够详细。   “霍婷跑这趟绝对会是最严重的一次铩羽而归。”   感叹了一句后,周苑才终于说出几条消息里最让他感兴趣的一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A城姜家和林家那两位在圣比休读书的,就是这季变形记的主角。”   刚刚就是这条消息让他把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   谁能猜到姜家和林家到底在抽什么疯,把人送去山沟里参加这种跟小丑似供大众观赏的娱乐节目。   这不纯纯让人看笑话吗。   如果不是确认霍婷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差点以为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鹤啊,你说他们两家这是图什么?”   图那个地方穷?图那个地方偏僻?   还是图那个地方落后贫瘠的原生态?   顾鹤轩黑眸微垂,俊挺的眉眼间浮现着一抹思量。   周苑盯着顾鹤轩看了两秒,啧啧两声:“你还真思考上了?”   顾鹤轩:“姜延深不会做多余的事。”   听到姜延深的名字,周苑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认真。   顾鹤轩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姜延深比他们大三岁,虽然他们与姜延深没什么交集,但姜延深在他家那眼高于顶的老爷子眼中,是个智多近妖的狠角色,从不做多余的事。   只是让自己的弟弟去参加变形记这种事确实相当炸裂。   周苑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是半年前的那场车祸,让他脑子出了问题?”   说到这后半句,他自己都被这过于离谱的猜测给逗笑了。   顾鹤轩也轻笑了一下,淡声道:“半年前的车祸,最近脑子才出问题?”   周苑耸肩:“这不车祸后遗症的后摇太长了嘛。”   他还没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所以等霍婷来了之后,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呗。”   如果只是算命大师那一茬,周苑兴许还不会有去那什么淮还什么寨凑热闹的打算,但有姜恒和林淼参加变形记在前,接着又有霍婷不远波折也要去寨子在后。   这三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周苑觉得这个热闹他要是不去绝对会后悔。   顾鹤轩没有立刻答应。   他和姜家林家不存在利益冲突,发展的方向也不同,如果姜延深是出于某种原因让自己的弟弟参加变形记,而林家也是出于某种考虑让林淼同行。   顾鹤轩并不想掺和一脚。   主要是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周苑却不管这些,在不触及家族利益之前,他很乐意为了自己那点兴趣去搅搅混水。   “去吧去吧,反正都是度假,霍婷那边查到这淮什么的苗寨马上要举办什么祭祀,就当是去体验当地的民俗了,反正距离我们这边又不远。”   周苑在手机上搜索出变形记的相关信息,随便看了几眼后,将屏幕移到顾鹤轩面前:“这么看起来感觉也还行。”   他搜索出信息的主界面,是姜恒和林淼坐在一处屋檐下的画面。   背景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苗寨那种吊脚楼,整体看起来很简约,色调也非常干净,很自然清新,至少不是破破烂烂,陈旧又充满划痕的泥巴土墙。   顾鹤轩看了眼,在周苑的极力劝说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苑的目的达成,也没继续就着这条相关搜索继续阅览,而是果断将网络页面退出,给霍婷那边回消息。   周苑打字的速度很快,一边发着消息一边还不忘对顾鹤轩说:“我一会儿就让下面的人准备一下。”   装备一定要带齐,不然就是找罪受。   霍婷那边,原计划是今晚坐直升机到开发区,结果因为航线申请那边耽搁了点时间,霍婷和另外两男两女第二天中午才落地。   大概是在飞机上睡够了,霍婷用过午餐,就开始琢磨着下午动身去淮水寨。   导航软件里,只更新了淮水寨上级的小镇地图,淮水寨内部的路段并没有。不过这对于霍婷和周苑这种阶层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事,他们可以用卫星导航。   霍婷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也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在确认了动身时间后,就直奔装备车。   周苑靠在车窗前,一边等着保镖来报道,一边看着正在检查装备的霍婷。   见她眉目飞扬的样子,调侃了句:“这么急切?”   站在周苑身后的是一个染着金色微卷发,衣着很时尚,唇上和眉骨都打着耳钉的男生,他是这次跟着霍婷一起来的四人之一,姓杨,单名一个贰。   同行的,还有他的妹妹,杨叁。   杨叁从小就跟在霍婷身边,和霍婷的关系很不错。   杨家比不上霍家,更比不上周家,他这次来,明面上是陪着妹妹杨叁,实际上也是存了拉近顾鹤轩和周苑的心思。   “苑哥,霍姐说的,这次这个就算是长得很丑她也认了,毕竟声音太对她味。”   他的声音不大,话里行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微妙的轻视,仿佛他话中的这个让霍婷感兴趣的人,只是一个有点价值的货物。   周苑随口回道:“太对她味?看来那苗寨青年的声音确实是还不错。”   “岂止是还不错,是相当好听!”比起杨贰,他妹妹杨叁的语气倒是要真挚得多:“具体我也形容不出来,总之就是好听,听得耳朵很舒服。”   周苑笑了下,也不知信没信。   杨贰旁边的陆尘也说了句:“霍姐的意思,如果这人颜值不够看,就带在身边平时让他唱唱歌,读读故事,也不枉跑这一趟。”   这话里话外,俨然没有思考过霍婷看上的这个新目标会有任何拒绝的可能,似乎笃定了对方到时候一定会按照霍婷的要求做事。   他是除了杨贰以外,跟着霍婷来的四人之中的另一个男性,家世和杨家差不多。   如果说杨家的杨叁是霍婷的女跟班,那陆尘就是霍婷的男跟班。   “也就声音有点用了。”他点评了一句。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周苑眉梢微挑:“声音真有那么好听?”   他这下终于来了点兴趣,准备再去网上搜一搜,只是刚拿出手机,顾鹤轩就走了过来,跟着来的还有两个身手极好的保镖。   这两保镖很有野外求生经验,开车的技术也相当不错,之前在国外干雇佣兵,后来被顾鹤轩招揽。   正好最近在距离这边不远的Y市做任务,就被顾鹤轩叫了过来,替代周苑原本安排的人手。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霍婷最先坐上车:“出发吧。”   周苑将手机重新踹回兜里:“你是真的急。”   两分钟后,顾鹤轩七个人加上两个保镖,一行九人分两辆车,从周苑的开发区出发。   开了五个半小时,车子才开到淮水寨更上级的双庆镇。   几人在双庆镇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考虑到接下来到淮水寨可能会出现的状况,顾鹤轩动用了些关系很快联系上双庆镇的镇长王鹏。   双方在进行了一番算是双赢的友好沟通后,王鹏也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淮水寨那边。   “我们的车开不进淮水寨,到时候会有淮水寨的向导来接我们。”顾鹤轩言简意赅道。   ******   从双庆镇开车到淮水寨需要三个小时往上。   一行人上午六点半出发。   到达淮水寨外围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天空正飘着小雨,雨丝连绵,让原本的天色变得有些阴霾,远处的山峦也被笼上了一层灰色。   薄薄雾霭中,几人坐在车里,等着约定好的向导。   等了大概十分钟,陆沉就开始不耐烦了,一脸烦躁的抱怨:“不是说十点吗,怎么还没来?”   他们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这一路又坐着车十弯八绕的,即使有减震,车子还是很颠簸,屁|股被硌的疼,也根本补不了觉。   杨贰也臭着脸,抓了抓有些凌乱的金色卷发,心里暗忖,那苗寨小子最好有足够价值。   两个女生也同样在抱怨。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坐下来,她们整个人像是快被拆散架一样。   毫无疑问,经过这一番折腾,四人对淮水寨的印象差到了极点,甚至隐隐开始把怨气转移到霍婷这次看中的新目标身上。   明明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开始间接讨厌上了。   周苑倒是没出声抱怨,只是脸色同样不怎么好,最初的好奇心也被消磨大半。   几人当中,也就顾鹤轩和霍婷的情绪还算平静。   顾鹤轩是性格使然,情绪并不怎么外露。   霍婷是那股势在必行的心思还暂时占据着上风,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示意陆尘几个都安静。   之前在车上被颠的睡不着,这会儿车子停下后,听着窗外的雨滴声,倒是让人有几分昏昏欲睡的倦意。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   终于十点十五分的时候,一道银铃声穿透雨幕,由远至近的传来。   最先察觉这声音的,是两个始终保持警觉的保镖。   原本闭目养神的顾鹤轩,也微微掀开眼皮。   正准备戴上耳机听歌的杨贰,从后视镜不经意一瞥,顿时吓的手一抖,耳机都差点掉到腿上:“鬼啊!”   陆尘给他脑袋来了一下:“鬼叫什么?”随即顺着杨贰的视线望去,心脏也猛地一跳。   只见不远处,有一把醒目的红雨伞正在雾色中往这边缓缓移动。   这伞上似乎停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伞下还有一道有些模糊的身影,整体呈现一种晦涩的暗红。   铃…铃…铃铃……红雨伞越来越近。   怪异的银铃声被潮湿的水汽扭曲,混沌,飘忽,在雨雾中,仿佛被裹上一层湿漉漉的粘稠尾韵。   乍一听,如同祭祀前的通灵,带着冰冷的牵引感。   就在这时,伞上的乌鸦突然转动幽绿的眼珠,冲他们叫了一声,暗哑、短促的声音,像某种古老巫咒的开场。   下一秒,红雨伞被伞下的身影往上抬了几分,半遮半掩间,几人似乎从伞下看到了一张惨白的笑脸,它裂开的嘴角快延伸到耳根,在这阴雨天显得格外瘆人。   这诡异的一幕顿时让几人心里生起一股毛骨悚然。   胆子最小的柳颖然,下意识抓住杨叄的手臂:“……叁叁,这……这应该不是......不是幻觉吧.....?”   杨叄的心里也有些发慌。   这地方偏僻的很,又是高山又是大树的,虽然不至于是那种未开发的无人区荒山,但周围除了他们这一行人之外,也没其他人在。   要是天气好,阳光盛,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偏偏这会儿周围都是灰蒙蒙的雾气。   这种天气,这种地点……   免不了让她想起一些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什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听劝的非要到小山村去野营,结果经历各种离奇事件,最后全部死亡之类的。   显然,和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她哥杨贰和陆尘。   山村,雨雾,红伞,乌鸦,半遮的惨白笑脸以及招魂引魄般的铃声……   种种元素叠加到一起。   就连周苑也被几人发散的情绪带偏了思维,神经质的跟着紧绷起来。   直到顾鹤轩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那应该是戴的面具。”   顾鹤轩声音不大,却低沉、冷静,很有说服力,也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   几人紧绷的情绪瞬间好转了些。   稳了稳心神,又仔细看了看后方。   而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少了雾色的模糊后,他们这才注意到雨伞下的这张脸,确实不是什么鬼脸,而是一张白面笑脸的面具。   陆尘顿时松了口气,也不管外面还在下雨,当即就将头伸出窗外骂了句:“大白天的,装什么鬼?”   杨贰也跟着将头伸出去,顶着一头张扬的金发低骂道:“是不是有病?哪个正常人在这种天气戴这种瘆得慌的面具?故意的是吧?”   嘴臭双人组。   系统贴心的帮宿主拿小本本记上了。   谢翎面具下的眉梢微挑。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巫傩仪开始的前两天,如果下雨,他作为负责傩舞的圣子,外出本来就需要戴上面具。   他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雨,看了天色以防万一就随手拿了一个,只是刚好拿到是这种外人第一眼看去,会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微笑白脸面具。   杨叁盯着谢翎脸上的面具看了看,小声嘀咕:“这应该是一种仪式风俗?”   她隐约记得,昨晚搜淮水寨就近信息的时候,有看到过戴面具之类的。   当时是很大一段话,又是背景又是故事又是批注,一大串文字,她懒得看就随便扫了一眼,所以这个时候才回想起来。   杨贰瞪了杨叁一眼:“你哪边的?”   杨叁不吱声了。   陆尘还在输出:“有这么多伞可以选择,就非要在大雾天顶个鬼气深深的大红伞?”   谢翎闻言,微微抬手,指尖隔着伞轻轻弹了下停在上面的乌鸦。   下一秒,乌鸦眼珠转动,拍了下翅膀飞走了。   也是这个时候,几人这才发现,这只乌鸦原本停留的扇面位置,印着两排还算清晰的字迹——   双庆镇淮水寨茶叶批发有限公司。   “……”   陆尘一口气噎在喉咙,整个人不上不下的。   杨贰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也瞬间凝滞,整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   原本还显得瘆人的红伞,在这个字的衬托下,瞬间由恐怖变成了接地气且合理。   有病吧!   这显得他们刚刚紧张害怕的样子很傻der。   这对吗?   杨贰和陆尘互相看了一眼,莫名有种被这几个字嘲讽了的感觉。   两人又尴尬,又郁闷。   其他几人也都沉默了。   陆尘啧了一声,有些恼羞成怒的转移话题:“说好的十点,你迟到这么久?有你这么当向导的?”   谢翎这才不急不慢的开口:“向导不是我,是阿滴。”   阿滴是淮水寨为数不多几个普通话说的很标准的寨民,比谢翎大十一岁,是族长那边特意安排的人选,结果临近出发的时候,正赶上点事,要耽搁下。   恰巧谢翎今日也要出去,他就让谢翎先帮忙对接一下,告知他的情况,免得让这些人等太久没看到接应的向导,最后自个儿乱走迷了路。   “阿滴还没到,再等等。”谢翎说的言简意赅,也没特意解释原因。   陆尘本来就憋着火,这话一听直接就炸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等?”   杨贰面色铁青:“这阿滴谁啊,面子这么大?”   “总得有个解释吧?”周苑也冷下脸。   就连顾鹤轩的语气里也透出几分冷意:“理由?”   “老母猪还没接生完。”谢翎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几人一愣,由于话里的内容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陌生,硬是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谢翎说了什么。   周苑瞬间气笑了:“就为了一头老母猪?”   他们还比不上一头老母猪重要?   谢翎摆手。   看吧,说了你们又不高兴。   陆尘脑海里的怒火蹭蹭上涌。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他家室显赫,除了从小跟着的霍婷外,也就在周苑和顾鹤轩面前显得卑微些,而在其他人面前,从来都是被讨好的那个,耐心自然不多。   谢翎这话使得他整张脸都染上一层暴戾,也不管是不是迁怒,张嘴就开始威胁:“给你们脸了是吧?信不信我......”   “陆尘,”霍婷突然打断他,目光锁定在谢翎身上:“你是谢翎?”   “谢翎?”杨叁最先反应过来,“变形记里的那个小谢?”   她和柳颖然对视一眼。   刚刚因为太关注这人说话的内容,气恼的情绪一上涌,以至于都忽略了对方的声音。   这会儿霍婷一说,两人才发现这人的声音确实有种相当好听的熟悉感。   杨贰和陆尘也同样有些后知后觉。   不过这个发现并没有降低两人的怒意,他们本来就对霍婷这次的目标存有天然的轻视和鄙夷,现在知道这人就是霍婷的目标后,印象无疑更差了。   周苑看了眼霍婷,又看了眼其他四人,漆黑的眼瞳微微转动,又来了兴趣。   “霍婷,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位?”   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谢翎。   虽然脸被面具遮住,看不见长相。   但身形高挑,双腿修长,身材比例应该相当好,不是个矮冬瓜。   露出来的皮肤也很白皙,不是黑不溜秋的那种。   衣着也很干净,不是破破烂烂后的缝缝补补,甚至还......挺好看的?   这种带着异域风的民族服饰,周苑还没试过。   不知道自己穿上是什么效果。   周苑突然有些心动。   明明他在镇上看到有人穿这种的时候也没现在这种想整一套穿上试试的想法。   别的不说,光从身材来看,周苑觉得这人有当模特的潜质。   单这一点,这次霍婷的眼光似乎也不算太差?   “鹤啊,我们要不也整两套这种服饰来穿穿?”   “不穿,没兴趣。”   “啧,霸总架势又端上了,”周苑不理解:“你都来这里度假了,就不能换换风格?”   在周苑说话间,霍婷已经打开车门,撑着伞走向谢翎:“你好,我叫霍婷,专门来找你的。”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算得上是很友善,只是狩猎的兴奋浮现在明媚的瞳孔里,眸底的攻击性也很强。   显而易见,虽然谢翎带着面具,让她看不到模样,但目前来看,谢翎的声音和身形让她很满意,甚至有些超出了原本的预期。   谢翎眼眸微垂,目光落到霍婷脸上:“找我干什么?批发爬虫吗?”   霍婷愣了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把这最后几个字听真切。   周苑的反应倒是快,顺着谢翎的话就问起来:“你都卖什么爬虫?”   “蜘蛛,蜈蚣,蜥蜴,蛇和蝎子也可以。”   “还真玩蛊啊?”周苑盯着谢翎上下看了看,想到刚刚那只乖乖停在雨伞上的乌鸦,又见谢翎这一身打扮,下意识拿出手机,准备问问ai。   只是刚把手机屏幕亮起,就听到顾鹤轩说了句:“别搜了。”   他见顾鹤轩手中也拿着手机,界面一直处在转动中,又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根本没网。   “不是说不感兴趣吗,那你是准备查什么?”他将脑袋凑向顾鹤轩,打算看清楚,结果还没凑近,头就被顾鹤轩一巴掌推开:“别把雨水弄我身上,脏。”   周苑刚才一直贴着车门与谢翎说话,即使没有把头伸出去,也免不了被雨水飞溅到,发尾处自然沾上了几分湿润的雨汽。   他被顾鹤轩推开后,抬手抹掉水汽,将手机随手放到一边,又把视线转到谢翎身上:“看看蜥蜴。”   如果合眼缘,他就买来玩玩。   谢翎说道:“蜥蜴没带,我身上只有条蜈蚣。”   霍婷接过话:“你身上?是装在罐子里?”   要是这样能拉近与这个青年的距离,霍婷也不介意买几只,虽然她并不喜欢这种爬宠。   一旁的陆尘和杨贰则挺无语,有种火气被迫堵在喉咙无法发泄的恼怒。   就离谱,事情怎么就发展到爬虫购买的业务上了。   这合理吗?   这显然不合理。   陆尘撑着伞走下车,“霍姐,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古怪吗?”他一边暗暗拉踩一边试图劝说霍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   霍婷眉头一皱:“你在开什么玩笑?”她瞥了陆尘一眼:“别让我烦。”   陆尘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跟下去的杨叁制止了:“别说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霍姐对这个青年很感兴趣,现在正在兴头上,容不得他们质疑。   杨贰叫住杨叁:“叁叁,你跟下去做什么?快回车里,被雨水溅到裤脚也不嫌脏。”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几分冷嗤,视线有意无意的瞟了谢翎一眼。   杨叁没说话,先是看了眼霍婷的脸色,见霍婷没空搭理杨贰,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车里:“哥你也少说几句。”   陆尘也就算了,他性格向来如此,暴躁敏感又小气没脑子。   她就不明白,他哥今天怎么也跟吃了爆炸桶似的,没平时那么圆滑,对霍姐这新目标说起话来尖酸代刺的。   柳颖然说了句:“男人间的嫉妒吧。”   她摆手:“又看不起,又微妙嫉妒,左右脑互搏,可怕的很。”   杨贰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你有病?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同样被攻击到的还有陆尘:“柳颖然你脑子被门夹了?怎么就男人间的嫉妒了?”   要说他嫉妒周苑,嫉妒顾鹤轩,那还合理,说他嫉妒这让他哪哪都看不顺眼的乡下面具男,这不是纯纯侮辱人吗?   谢·乡下面具男·翎现在只觉得这些人左一句又一句的,就很吵:“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话刚落,一阵轰隆隆的响动从不远处传来。   周苑顺着声音望去:“什么声音?”   谢翎突然笑了下:“接你们的车来了。”   周苑正诧异这面具男怎么语气轻快了,下一秒,一道刺耳的唢呐声就蹿进了他的耳朵。   这激昂的高音一个猛子扎上来,顿时让周苑几人有种耳膜被戳破的感觉。   不过几人此时也顾不得计较这声音了,因为在这唢呐声响起后,两辆带了棚子,车头绑着绸布大红花的三轮车穿过雾气,以一种相当高调惹眼的姿态,强势闯进了几人的视线中。   三轮车越来越近,唢呐声也越来越清晰,节奏相当喜庆,隐隐还能听到开着三轮车的汉子,嘴里跟着唢呐的调调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周苑睁大眼睛。   顾鹤轩的表情也僵硬了几分。   这就是王鹏拍胸口跟他保证的高接应礼遇?   周苑看向顾鹤轩,语气幽幽:“我们是不是该庆幸,车上没有人敲锣打鼓?”   谢翎接了一句:“你们要是想,也可以有。”这点忙他还是愿意帮的。   陆尘的脸变了又变,变了又变,最终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这就是来接我们的...车?”   最后一个字他说的很重,带着一种难以启齿般的荒谬。   这种三轮子的车,他也就在电视剧里见过:“打死我都不可能坐这种车。”   他眼里的嫌弃不加掩饰,皱着眉头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不能忍受的脏东西。   杨贰几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在这间隙,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雾气也散了些。   周苑说道:“我突然觉得待在度假区也挺好的,现在返回也不算太晚。”   话音刚落,霍婷就率先走向了其中一辆三轮车。   周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霍婷你不是吧,你真要坐这......”   这一次他的话甚至还没说完,顾鹤轩也打开车门,朝着停下来的三轮车走去。   除了对车上的大红花和唢呐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这种路段坐这种车,顾鹤轩其实是有些预料的。   最初的僵硬之后,他情绪收敛的快,对比起其他人,也没那么抗拒。   而有顾鹤轩在前,周苑再看这两辆大红花三轮车,倒也没那么抵触了。   他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也跟着下了车。   至于说着打死也不做这种车的陆尘,在看到霍婷,顾鹤轩以及周苑相继走向三轮车后,纠结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谢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同样纠结的杨贰,随即又看向坐在三轮车驾驶位冲他微笑招手的阿滴。   思忖半秒后,谢翎将雨伞收起后,对陆尘和杨贰道:“是觉得欢迎还不够吗?”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紧跟着就听到这带着恐怖面具的青年,用那好听的声线对着他们来了一句:“那......少爷们请上车?”   话一出口,陆尘和杨贰的表情同时变得有些古怪。   明明少爷这样的称呼他们早就听习惯了,平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但青年的语气不轻不重,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尾音有几分微微上扬,虽然听不出什么嘲讽之意,但此时此刻,落到陆尘和杨贰的耳中,莫名就有一种被阴阳到的诡异和羞耻感。   一时间,两人似乎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就很莫名的,仿佛被架到了那里一样。   谢翎没理会这两人的情绪变化,说完这话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剩下两位女生。   杨叄和柳颖然对视一眼,在谢翎开口前,果断下了车。   主要是她们想体验一下这种三轮子的车,绝对不是因为不想从青年嘴里听到一句,公主们也请下车。   队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向三轮车。   陆尘和杨贰如果还僵持在原地就显得矫情了,两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迈出步子走向了系着大红花的三轮敞篷。   等坐上去后,顿时觉得哪哪都不自在,身上就跟被蚊虫叮了似的,挪来挪去,如坐针毡。   与这两人对比,顾鹤轩看起来倒是气定神闲,不知道还以为他坐得的不是三轮蹦子,而是秀场的最佳观赏团。   周苑凑到顾鹤轩面前,感叹一句:“还得是你。”   顾鹤轩没有理会周苑的调侃,而是看向阿滴特意固定在把守上的喇叭:“关掉。”   他的语气不算冷,甚至听起来也很平静,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透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个时候阿滴也意识到这种欢迎模式,似乎并没有让这几位城里人感受到热情,为了避免弄巧成拙,他非常听话的关掉了喇叭,准备启动三轮车。   霍婷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谢翎:“你不跟我们一起?”   “暂时不顺路。”   谢翎婉拒。   淮水寨的路段是什么情况他再熟悉不过,坐三轮车还不如骑马或者骑小电驴。   霍婷盯着谢翎看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带着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倒也没再说什么。   坐在另一辆三轮车上的陆尘,目光也停留在谢翎身上,对谢翎印象极差的他,走之前,嘴上还不忘讽刺一句:“指不定面具下的脸长得更寒碜。”   柳颖然听得烦:“你除了攻击他的长相就没别的了?”   有时候她真觉得和陆尘待在一起很掉价。   白长了一张脸。   陆尘冷笑:“长得好看哪里需要戴面具?”   “不是说了是风俗?”   “对,是风俗,这不正好遮丑了。”陆尘越说越起劲,像是借此找回刚刚被莫名羞耻到的场子。   在陆尘眼里,戴着面具的谢翎俨然成了那种又丑又穷还没眼力见的装神弄鬼男。   不过等三轮车启动后,他也就顾不上发泄那股因谢翎而冒出的火气了,颠来颠去的车轮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只能尽量握紧边栏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东倒西歪。   至于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有人能在三蹦子的超绝颠簸下保持平静,特别是行驶的路段还是雨后的泥泞石头路。   周苑垮着脸,“老顾,为了见你的桃花,真是让我受尽了苦。”   顾鹤轩现在的心情也很烦,一个抬手将周苑的脑袋推开,嫌弃道:“坐稳点,别往身上撞。”   另一边。   林淼和姜恒找了谢翎一圈,才从冯元那里得知谢翎去村口接人的事。   “什么人这么大面子?”林淼有些不爽,当初他和阿恒来这里,都没见谢翎去接。   “他什么时候回来?”姜恒也不是非要见谢翎,只是林淼想和谢翎说话,他自然要和林淼一起。   冯元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淮水寨的村民最近都在忙巫傩仪的事,冯元作为变形记的总制作人,在节目第一期播出得到获得高收视率后,整个人也宛如打了鸡血,越发卖力的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节目的剪辑上,力求将爆点最大化,对于其他外来人来淮水寨这事,自然没心思了解。   知道谢翎去接人,也只是因为他恰好听到有寨民提了一句。   林淼是个闲不住的,眼下又是他对谢翎最感兴趣的时候,只要一得空,他就想去找谢翎:“反正待在这也无聊,我俩去村口逛逛?”   姜恒点头。   两位少爷要出门,自然得配上豪车和司机。   豪车:节目组租来的三蹦子,也就是两人去医疗站坐的那辆,属于老演员了。   至于司机:贴心的助手张岩。   于是…   半个小时后,坐在三轮车上的姜恒和林淼两人,与同样坐在三轮车上的顾鹤轩一行人,狭路相逢了……   ————————   三蹦子:升咖了!我也是载过霸总的车车了!   ————   谢翎是不吃亏的性格,这几人嘴臭下章就要开始被打脸了,之后也不会有太多描写,霸总篇主要人物就顾鹤轩、周苑还有个原书主角受林景颜。   这章的MVP其实是三蹦子。   不管是贵族学院的少爷,还是钱多到不符合逻辑的年轻霸总,到了我们寨子里,都给我去坐三蹦子! [23]第 23 章:情敌交锋   窄窄的乡村小道,互相认识但并不熟悉的两方人......   就这么在这雨后潮湿的空气中,于三轮车上,沉默无言的对视。   这一刻,谁都没有先说话,唯有草丛里的雨蛙和蟾蜍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呱呱——咕呱咕呱!”   “呃——呃——呃!”   最后还是林淼率先打破了这堪称诡异的死寂。   他的目光在顾鹤轩几人身上扫了一遍,眉梢凌凌一杨,吹了声口哨:“哟,稀客。”   他上半身搭在围栏上,穿着一件有些骚包的浅粉色衬衣,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一副自然融入的乡村度假姿态。   坐在他右手边的姜恒,穿着灰色的卫衣,漂染的发丝被压在同色系的鸭舌帽下,露出的末端发梢微微勾勒出流畅凌厉的眉眼。   他的手腕搭在栏杆上,同样坐得很随意。   相比起顾鹤轩过于刻意的正襟危坐,以及陆尘几人明明已经铁青着脸却要努力克制的憋屈模样,两人这大剌剌的放松姿态,乍一看,就像是淮水寨本地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显拘谨。   毕竟坐这种三蹦子,一回生二回熟,少爷们来了也一样。   多坐几次,不就习惯了。   周苑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摆出一副不曾受到三蹦子颠簸的轻松模样,“姜家和林家的?”他也笑了下,“没想到这么早就碰上了。”   “你们来这地方干什么?”林淼随口问着,视线却往几人的后方扫了扫,没有看到谢翎的身影,他的心情瞬间舒坦了,心里也平衡了不少。   他就说吧,顺路接人已经是破例,谢翎怎么可能还一路护送这些人。   他们也配?   他和姜恒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顾鹤轩和周苑这几个自然也不可能享受到。   周苑也随口回道:“听说这里要举办祭祀活动,过来凑凑热闹。”   林淼看了眼跟着来的两个保镖,似笑非笑道:“那你们这凑热闹的阵势还真不小。”   话落,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姜恒:“阿恒,要不要给新来的这几位让让道?”   一条路就那么宽,一辆三轮车能过,两辆三轮车就不行了。   遇上错车,有一方必须得后退。   如果是平时,林淼绝对不会是主动谦让的那个。   但这会儿,发现谢翎没和顾鹤轩这几个人一起,林淼看这几人也稍微顺眼不少。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后面那几人那种被三蹦子颠簸到浑身紧绷得抓着围栏的样子,让他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优越感。   颇有一种之前在谢翎那里处处被鄙夷,然后终于在这方面从别人身上找回点场子的感觉。   看吧,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对比。   林淼越想心情就越好。   至于姜恒的心情,好不好是不知道,但一向不懂退让为何物、只有别人礼让他的少爷,也破天荒的同意了退后让道。   等顾鹤轩和霍婷这一行人坐的两辆三轮车相继经过他们后,林淼果断掏出手机,对着顾鹤轩一行人就开始咔咔拍照。   不为别的,人生镜头,图个一乐。   姜恒没有阻止,只默默挪了下身形,腾出更宽敞的拍照空间。   这时,周苑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回头。   林淼无辜的眨了眨眼,对他比了个耶,随后才不慌不忙的将手机放下。   周苑挑眉,神色淡定的转回来之后,眉头瞬间拧起:“这两小子。”   明显不安好心。   借着机会看他们笑话呢这是。   而且刚刚绝对在拍照吧?   他用手肘碰了碰顾鹤轩:“霸总,霸总说话。”   顾鹤轩没搭理周苑,他现在只想快点到目的地。   至于姜家和林淼那两个的那点心思,他懒得计较,也根本没必要花心思计较。   “主角攻一号和主角攻二号的正式碰面,双方没有任何交流,这一局暂时打平。”   系统将这边的情况转述给谢翎。   谢翎不感兴趣的哦了声。   系统又贼兮兮的说:“宿主,我还偷摸给那两个嘴臭男放了痒痒虫,最快今天晚上就会慢慢起效。”   谢翎欣慰点头:“你终于不那么窝囊了。”   也变机灵了不少,懂得体谅他作为NPC也不容易,都省得他亲自动手了:“有进步。”   系统嘻嘻。   它开始邀功:“宿主我要吃这个,我要草莓味的舒化饼。”   彼时谢翎正在小卖部的货架上扫视,系统就缩在他的肩膀后面,被谢翎的发尾挡住了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个触角尖尖。   他右手从货架上拿起一包草莓味的舒化饼干,左手还拿着那把印着批发字样的红雨伞。   雨停了,他脸上原本戴着的那顶白脸微笑面具也摘了下来,露出了光洁的面部。   小卖部不大,老板给它取了个“欣欣向荣”的名字,一共五十多平方米,每一栏货架与货架间的距离挨得近,东西也放得很满。   室内的光线算不上很敞亮,暖黄色的顶灯,带着一种年代的复古感。   谢翎就站在这光线下,看起来显得有些乖张狼尾,也仿佛被打上了一层暖调的浮光,多了种灵动的俏皮感。   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黑框眼睛,她坐在收银台这边,原本还在看一口台湾腔的狗血偶像剧,等谢翎走到他视线范围内的货架这边后,她的目光就放到了谢翎身上。   谢翎是小卖部的常客,模样长得好,在淮水寨的身份又比较特殊,整个双庆镇就那么大,更不用说双庆镇下面的淮水寨,一共就那么多口人,从某方面来说,大家都算是知根知底。   尽管已经见过谢翎无数次了,但每次看到谢翎这张脸,老板都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孩子长得可真是招人稀罕。   她看着养眼,笑眯眯的开始跟谢翎唠起嗑。   谢翎是个只要他愿意就绝对不会让对方冷场的人,他和谁都能聊几句,什么话题都能聊。   他每次结账的时候,老板都会送他两个薄荷糖,有时候也会送些其他东西。   这些虽然不值钱,但胜在有心。   所以老板每次跟他唠嗑,谢翎不会把话落下,几乎是句句都有回应。   从小卖部满载而归后,谢翎又四处逛了逛,才准备回家。   谢翎是骑马来的,回去的路上,不意外的遇到了姜恒和林淼。   一看到谢翎骑的这匹马,林淼的眼睛又开始发亮,尽管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他依旧对这名字为黑蛋的马抱有收入囊中的渴望。   “小谢同志,就是说有没有可能.....”   “没可能。”   林淼也不气馁,点头道:“那我下次再问。”他又看向谢翎挂在黑蛋身上的购物袋:“都买了什么?”   “一些吃的。”谢翎不打算多说,拉了下缰绳,准备与林淼和姜恒错开。   只是刚一动作,就被林淼叫住了:“别急着走啊小谢同志,我和阿恒还没逛过这里,你带我们逛逛。”   谢翎抬手:“婉拒了。”   姜恒看着他,只说了一句:“巧克力交易。”   谢翎抬起的手瞬间又放下了:“好说。”   几分钟后,谢翎再次踏进了欣欣向荣小卖部。   “阿翎是还有东西要买?”老板看了看谢翎,又看向跟在谢翎身后的姜恒和林淼:“这两位小帅哥就是跟苏宴交换的吧?”   谢翎点头。   老板脸上笑得灿烂,十分热情道:“都是俊小伙,这模样比电视剧里的明星都好看,来来,快进来,我这小卖部虽然小,但卖的东西全,阿翎每次都来我这家。”   林淼原本还有些嫌弃这老破小地方,结果听到这老板当着谢翎的面,左一句小帅哥,右一句俊小伙,那点子抗拒感也跟着消散了,甚至硬是从这小卖部的装横布局里,品出了一种复古感。   姜恒的眉眼也舒展了很多,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桀骜劲,似乎都收敛了些。   要说这类夸赞,他们从小到大听过不少,早就已经免疫了,也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情绪波澜。   但或许是这大姐的眼神太真诚,直白夸赞的样子丝毫不见谄媚,听起来竟意外的很顺耳。   到最后,在老板一声声直白又不重样的夸赞里,原本空手进来的姜恒和林淼,走出小卖部的时候,手里各提了两个满当当的袋子。   两人站在兴兴向荣小卖部门口,感受到手上沉甸甸的分量,对视一眼后,非常诡异的......同时沉默了。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林淼低头看了眼鼓鼓的袋子,里面甚至还有个映着花开富贵图案的平底锅。   他买平底锅干什么,用来拍灰太狼吗!   当时是为什么把这玩意儿也装袋的?   林淼试图回想。   姜恒也在回想。   他袋子里虽然没有平底锅,但是有好几个厕所清洁刷,应该是厕所清洁刷吧,姜恒不太确定。   谢翎从两人身边走过:“还愣着干嘛?当哼哈二将呢?”   “阿翎慢走啊。”老板对谢翎挥了挥手,又对跟着谢翎一起回头的姜恒和林淼说道:“小伙子下次再跟着阿翎来的时候,姨给你们打八折啊。”   姜恒和林淼没注意听打八折,但听到了前半句,老板说让他们下次再跟谢翎一起来。   林淼忽然觉得平底锅也没什么不好的。   回头可以试试弄个煎蛋。   至于清洁刷吧,林淼看向姜恒:“打扫卫生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姜恒没搭理他,跟着谢翎走了。   老板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追上谢翎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又灿烂了不少。   她每次把两个小伙子和阿翎一起提的时候,小伙子买东西装袋的手都要利落几分,看都不看拿的是什么就一股脑往袋子里装。   这明显是因为谢翎。   阿翎讨喜,招人稀罕,老板一点也不觉得这两个城里来的小伙,想和阿翎拉近关系有什么问题。   也多亏了阿翎,她今儿个才遇到这两个出手阔绰的大买主。   也还好阿翎最后收下了她送的柠檬糖,不然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   回去的路上,谢翎骑马,姜恒和林淼坐三轮,开车的依旧是小陈。   自从第一次开着三轮车带着这两位少爷去过卫生站之后,小陈就担起了司机的职责。   工资翻了一倍,小陈同志开起车来干劲十足。   他还挺喜欢这份兼职。   指不定两位少爷在这里坐他开的三轮车做习惯了,回去之后把他也带去当司机。   那到时候月薪起码翻几倍。   人嘛,总是要有梦想。   小陈现在的梦想就是两位少爷爱上他开的三蹦子。   另一边。   负责作为顾鹤轩这一行人向导的阿滴,将几人带到了族长家。   族长家在淮水寨,属于大户,住的是三层楼,院子也大,还安装了热水器这些。   旁边就是学校,有几间空出来的教职工房间,顾鹤轩几人分成两拨,正好一些住族长家,一些住教职工房间。   顾鹤轩、周苑以及霍婷还有一个保镖,住的是族长家。   霍婷稍微休息了会儿,就向阿滴问起关于谢翎的事。   阿滴的性子实诚,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大城市里来的霍婷打听谢翎的情况,他自个儿虽然有些面对生人的拘谨,但也没多想,实话实道:“阿翎是我们淮水寨的圣子,他很厉......”   “噗——”阿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笑声打断。   阿滴和霍婷同时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阿滴是不明所以的费解,霍婷则是皱眉,她自然看出了周苑是在笑“圣子”这个称呼。   面对两个人的眼神,周苑站在顾鹤轩旁边,比了个你们继续的手势:“你们继续。”   霍婷收回视线,看向阿滴道:“他长什么样?”   说话间,周苑和顾鹤轩也走了过来。   尽管圣子这种称呼让周苑感觉到一种老旧封建味的滑稽,但是这不妨碍他对谢翎的长相感到好奇,特别是经过了在村口的初次碰面之后。   大红伞,黑乌鸦,白面鬼脸,还疑似饲养了各种爬虫毒物,种种因素叠加到一起,对方确实是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阿滴面对霍婷的时候,就多少有些紧张,这会儿顾鹤轩和周苑也跟着坐下后,他顿时更紧张了。   尤其是这个坐在他对面姓顾的先生,虽然对方一言未发,并没有展露出什么情绪,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没底。   以往,他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气场十足的人物,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周苑微微斜眼,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老顾,别板着脸,笑一个,看把人紧张的。”   他又转头看阿滴:“你叫阿滴是吧,说说你们的圣子长什么样?”   单用语言描述一个人到底长什么样,这其实是个有些抽象的问题,会带着很强的主观性,也很难让听得人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具体的模样。   因而在顺着霍婷的话问完之后,周苑又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知道薛安阳吗?”   他说出一个男演员的名字,这男演员的模样在周苑看来,顶多只能算中等偏上,但甚在演技好,音色很特别,不久前热播了一部刑侦剧,算是火出了圈。   阿滴点了点头,他恰好看过这个男演员的电视剧。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说:“不能比。”   周苑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看向若有所思的霍婷,语气兴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看来还比不上你的前前任。”   他就说吧,生在这种地方的人,能长得有多好看,光声线好听,说话标准,不拗口不走音就已经相当难得。   不是他故意歧视,毕竟世代的基因、生活的环境,阅历,以及见识等等因素,注定会将人与人之间划出界限。   这么一想,也难怪鹤轩之前说话刻薄。   顾鹤轩瞥了他一眼:“你问这些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显而易见的答案,问来问去,不过是浪费口舌。   周苑啧啧两声:“那你干嘛跟我一起过来听?”   一旁的阿滴看了看周苑和顾鹤轩,又看了看霍婷,虽然他还没有理解这其中意思,但他很不喜欢周苑的语气,也很不喜欢这些人这一副似乎了然如此的态度。   “不是,”几乎是立刻的,阿滴拔高音量道:“是你理解错了。”他反驳周苑。   “什么?”周苑下意识反问。   “好看,”阿滴直视周苑:“阿翎很好看,比薛安阳好看,比你们都好看。”   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紧跟着强调:“阿翎是最好看,也是最优秀的,谁都比不上。”   说到最后,因为情绪有些激动,阿滴的脖子都红了起来。   周苑嘴上说着你别激动,心里却不以为意。   刻板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那被打破。   显然他并没有将阿滴的话当真。   顾鹤轩倒是多看了阿滴两眼,却也没有真信对方的说辞。   三个人里,也唯有霍婷,把这话放在了心上。   毕竟出于一种自我安慰,她总归是要往好的方面去想。   不过经过这一茬,无论是霍婷和周苑,又或者是情绪表现得最淡的顾鹤轩,对谢翎的好奇,也不免又多了几分。   直到巫傩仪正式开始的这天。   ******   淮水寨的巫傩仪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简单是因为巫傩仪的流程固定,每年都是同样的步骤,满打满算下来一共就只有三个阶段。   复杂是因为,三个阶段一步步开展下来,需要注意的细节很多。   特别是一阶段的开场表演,每个道具该在什么时候用上都要精准到分秒。   巫傩仪的场地位于淮水寨东面的广场。   广场的中间,架着一个巨大的牛皮木鼓,木鼓的两边,各放置了八个被烧得棕红的火盆。   天色渐落。   白日的炊烟散尽后,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松脂燃烧的祭祀香气。   竹篾与红纸扎成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风中摇晃出一片火红的光晕。   跳跃的灯火间,整个淮水寨的村民几乎都聚在了台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热闹的像是在过年结。   姜恒两人和顾鹤轩一行人也在看台下。   姜恒和林淼的身后跟着变形记的PD,冯元也在旁边。   双方的位置都在前排,但很微妙的,没有任何交流,泾渭分明般,占据着过道的一左一右。   林淼拉着姜恒坐下后,就开始四处张望,“一会儿就能看到小谢同志了吧。”   他对巫傩仪的兴趣不大,虽然有几分凑热闹的心思,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对谢翎感兴趣。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开始。”   姜恒的目光随意一扫,余光瞟到林淼手机屏幕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林淼换了手机壁纸,新换的壁纸是谢翎骑着马的背影照。   是那天他们买完东西回来的路上拍的。   没想到林淼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林淼说道:“这马挺招人稀罕,当然,人也是。”他笑了起来。   “一会儿我准备再拍几张。”   不为别的,谢翎那张脸,确实上镜且养眼。   林淼又笑了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还隐隐透出一股兴奋劲儿。   “你很期待?”姜恒眉眼间的情绪在跳跃的火光下有些明明灭灭,唯有目光却还精准的停留在林淼的手机屏幕上。   “你难道不期待?”林淼反问。   姜恒不说话了。   他对谢翎的感官其实很复杂。   每当他以为谢翎也就那样的时候,对方又总能在下一秒表现出不一样的一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注意力似乎已经被对方牵着走了。   这种不自觉陷入对方节奏里的被动感,他从小到大,只有在面对姜延深的时候才会有。   而现在,多了一个谢翎。   林淼看了姜恒一眼,将手机屏幕熄掉后,单手搭在林淼的肩膀,笑道:“别装深沉。”   他又随意朝顾鹤轩那边看了一眼:“说来,隔壁这几个扎堆跑这里到底图什么?”   周苑也就算了,顾家这位和霍婷那几个也都来了。   即便他自己也在这里,但林淼还是想说一句这里到底有谁在啊?   “一个个的怎么都往这里跑。”   不对!   林淼突然一顿,视线落到霍婷脸上,想到了某种可能:“她不会是为了谢翎来的吧?”   话一出口,姜恒突然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林淼收回手,卧槽一声:“你也觉得我猜准了对不对?”   姜恒眉头微皱了一下。   他与顾鹤轩这一行人几乎没有接触。   对方的年龄比他们大,双方不是一个圈子,更玩不到一起。   不过虽然没有基础,但对顾鹤轩三个的情况,多少也知道一些。   特别是霍婷,她的那点喜好在这个阶层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阿恒,我们的情敌来了。”林淼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只是语气又莫名很兴奋:“咋俩谁大谁小的问题暂时放一边,先一致对外。”   姜恒嘴唇动了动,很想纠正这说辞,但想了想,最后还是算了。   他怕林淼越说越离谱。   而且他也清楚,林淼嘴上没个把门的,话说得夸张,其中到底有几分认真,估计也就芝麻大点。   坐在两人后排的冯元,吞了吞口水,心道林少这位祖宗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就这一段,这位祖宗敢说,他都不敢完整放出去。   鬼知道谢翎和这两位少爷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就过度到了谁大谁小的程度了,他寻思这几天他也没错过什么啊?   一旁的小陈看了看冯元,有些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说:有的,冯导,有的,我骑车三蹦子带着两位少爷去村口的时候你就不在。   冯元瞥了小陈一眼:“你什么眼神?”   小陈摇头。   冯元也是个人精,凑到陈岩耳边小声道:“回头给我细说。”   至于这会儿,地点不太合适。   顾鹤轩和周苑这边。   林淼和姜恒两人的说话声虽然没有收敛,但周遭的环境音足够大,他自然不可能听到。   只是他虽然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但单凭过道另一边扫过来的眼神,也不难猜到,是与他们有关。   顾鹤轩不是很在意。   但周苑显然不是个闲得住的主。   他凑到顾鹤轩耳边道:“这两小子看我们的眼神不善。”接着又凑到霍婷这边:“林家那小子笑得有些恶心,不对劲不对劲。”   霍婷还没说话,坐在她另一侧的陆尘就接了一句:“什么不对劲?”   他皱着眉,嘴上不停抱怨:“这地方也太吵了。”   他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在抱怨,抱怨热闹哄哄的声音刺耳,抱怨祭祀的长香太呛人,不过抱怨最多的还是烦人的蚊子多。   关于最后这一点,其他人也深有体会。   即便阿滴已经给了他们每人一个驱蚊包,他们还是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   不过哪怕是最排斥这里的陆尘,也没有提出要回去。   开玩笑,这个点整个淮水寨的人几乎都在这边,且不说这会儿天色渐晚,回去的路上安不安全,就算安全回去了,待在没网的狭窄房间里,心理上总归不是很踏实,还不如和大家一起。   出于这种微妙的心里,尽管陆尘嘴上不停抱怨,屁股却没挪动过,也算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   他倒要看看,这巫傩仪能弄出个什么花,霍姐看上的人又到底长什么样。   巫傩仪是傍晚六点开始。   五点五十八的时候,牛皮木鼓被敲响,发出极具穿透力的声响。   嗡嗡嗡的背景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还四处嬉戏的小孩全都乖乖坐在了位置上,周围的说话声也尽数消失。   一切喧嚣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命运之手扼住了喉咙,只余下沉寂和敬畏。   气氛在这一刻瞬间变得肃穆而庄严,就连陆尘几人都受到些影响,下意识端正了几分态度。   这时,四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黑红相间的苗服,同时走到看台的四方,并在同一时刻点燃了那四根足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的长香。   在时针指向六点整的一刹那,星火冒出,白烟缭绕,四周的火盆熊熊燃烧。   鼓坪中央,谢翎的身影也出现在红棕的鼓面之上。   ————————   俺土狗,俺爱写打脸,爱写主角BKing [24]第 24 章:心动   咚!   谢翎身着玄黑为底、朱砂勾边的傩戏衣袍,上面绣着炫目的雷纹、饕餮以及十二足蜈蚣图腾。   腰间束着一条垂挂了数十条末端缀着小铃和刀饰的银链。   他赤着双脚,脸上覆着狰狞恐怖的清面傩,獠牙外露,锋利的犄角宛如驱逐疫疠的镰刀。   咚!   鼓声在他脚下猝然炸响,与脚踝处、腰间的骨铃声交织到一起,彻底撕开了今晚的暮色。   傩舞起,百病消——   咚!咚!咚!   谢翎的足踝精准的叩击在鼓心,鼓面嗡鸣震颤,这一刻,鼓声不再是鼓声,而是古老巫祝的咒言。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谲而充满原始力量的方式伸展,旋转,扭动。   每一处关节都仿佛能随意拆解,大开大合的动作间,充满着一种流畅而又狂野的美感,肩上的红绸带如同一片燃烧的流火,又好似一道道缥缈的符咒,翻动出诡艳的色彩。   火光跳跃,鼓鸣峥峥。   白烟弥漫中,青面獠牙的青年,将厄运与病气踩入鼓中,更将一种怪诞、扭曲,却又无比华丽的惊悚感展现到了极致。   半神半鬼,锋利肃杀。   “见傩舞,百病消——”   四个白发苍老的巫师齐声念出祷告。   “见傩舞,百病消——!”   寨民们发出应和的呐喊,敬畏而又期盼的高呼着来年的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姜恒坐在前排,淬火般的目光死死盯着谢翎舞动的身影,周遭的响应声仿佛被他屏蔽掉了,只余下谢翎踩出的每一次鼓点。   他很难形容此刻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到了这个时候,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那晚跑进房间扇他耳光的装神弄鬼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谢翎。   按理说他该生气,该愤怒于谢翎的欺骗。   从小到大,没有谁敢这么耍他,更没有谁把他和林淼当成傻子般一次次忽悠和糊弄。   在意识到谢翎就是那晚那个人的一刹那,他也确实是愤怒的。   然而在短暂的愤怒过后,又有另一种更充盈的情绪替代了这种恼怒。   那是一种被震撼到极致的惊艳,像决堤的洪水在血液里疯狂涌动,瞬间就蹿向了四肢百骸。   不断加快的心跳,也像急骤的雨,在他的胸腔处轰然炸开,如同这鼓声,剧烈的敲击在他的心脏。   而在这种复杂的情绪刺激下,曾经让他无比在意的、仿佛一根刺哽在喉咙里的一巴掌,莫名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姜恒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鼓上的谢翎,有那么一瞬间,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顾鹤轩一行人的视线也直直落到谢翎身上。   鼓上的青年身形颀长而秀挺,长而宽松的衣袖在他的动作间翻转出一片片凌厉的弧光,他的脸隐藏在恐怖的傩面之下,长香的烟雾袅袅,火盆里的芯焰闪烁,充斥着一种神圣与邪异的交织。   他们从没有看过这种舞,或者说从来没有近距离直面这种透着宗教神秘感的鬼怪傩舞。   地点,环境,应声的人群,以及最重要的......跳傩舞的人。   那种充满力量感的舞姿里,迸发出的是仿佛能撕裂夜空的原始生命力与野性的不驯,像最烈的酒,最毒的蛊,狠狠灼烧着观看者的神经,让所有注目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其中。   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已经牢牢旱在了他的身上。   事实上,如果只是单纯的古典舞,又或者是其他常见的舞种,他们还不会有那么大的触动。   偏偏就是这种古老的、悚然又华丽的傩舞,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头皮发麻,皮肤泛起颤栗,却又不愿意挪开目光的声临其境感。   无关乎其他,就是一种最直观的触动与冲击。   直到鼓声停止,巫傩仪开启下一个环节,几人的耳边似乎都还残留着骨铃叮当的余响。   原本准备打着羞辱谢翎一番的陆尘不吱声了。   他嘴唇动了动,回想起谢翎离开鼓面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只是刚一开口,才发觉喉咙竟然干涩到有些发紧,整张脸也发烫得厉害,各种情绪在脑海里交织,让他的脑袋有一种血液上涌的嗡鸣感。   一旁的杨贰和他相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从没想过,能在这样一个偏远至极的落后村寨,看到这样一支震撼感拉满的傩舞。   更没想到,直到现在,他的脑海里都还回荡着那一帧帧画面,心脏快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华丽的冒险。   他甚至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是本能地仰着头,看向前方,望着那个站在铜鼓上的人。   有那么一刹那间,他甚至觉得那种怪诞又华丽的傩舞,仿佛将台上的人和他们划分成两个次元,更划分出一种仿佛他们只能永远仰望不能接触的距离感。   这一行人中,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周苑,“这一趟没白来。”   他的声音透着微微的沙哑,说话间,看了眼坐在他旁边若有所思的顾鹤轩,想到那个算命大师给顾鹤轩卜的那一挂桃花,周苑拍了拍顾鹤轩的肩膀:“老顾。”   他语重心长的说:“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但不是这么好的。”   这话里话外,像是已经料定了谢翎与顾鹤轩的这一卦桃花有关。   也不怪周苑会这么想,从谢翎第一次出场,一直到刚刚那场傩舞结束,对方每次所展现出来的一面,都相当抓人眼球。   不管哪一个,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调调。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就是三个字——够特别。   在看了这段沉浸感十足的傩舞后,周苑不觉得在这个淮水寨,还能找出第二个像谢翎这样的存在。   想到这,周苑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你的桃花,其实林景颜也挺好。”   反正外面都已经传开了,顾鹤轩为爱借酒消愁,对林景颜用情至深。   他现在想想,林景颜和顾鹤轩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有些传言,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顾鹤轩看了周苑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说。”   周苑:“今时不同往日。”   顾鹤轩微微挑眉:“所以你对他有兴趣?”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周苑也不扭捏:“你就说经过刚刚那一段傩舞,我们这几个人,有哪一个不对他感兴趣?”   倒不是说就喜欢上了。   但感兴趣,想多接触,肯定是有的。   没看陆尘和杨贰都不吱声了吗。   更不用说,原本就是为了谢翎才跑来这里的霍婷。   想到这,周苑正准备与霍婷搭话,就看到霍婷猛地站起身,似乎是打算跟上离开的谢翎。   周苑眉毛一扬,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霍婷捷足先登了。   他蹭地站起身,打算拉着顾鹤轩也追上去。   只是顾鹤轩刚顺势被他拉起,两人就和过道另一侧的姜恒以及林淼打了个实打实的照面。   气氛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有些古怪。   周苑和顾鹤轩没说话,姜恒和林淼也没有说话。   双方互相僵持着,过道就这么大,双方谁都没有让出空间的打算。   直到冯元笑嘻嘻的跟顾鹤轩和周苑打起招呼:“顾总,周总。”   语气虽然不见谄媚,但放在这个时候,怎么看怎么让姜恒和林淼觉得烦。   姜恒冷冷扫了冯元一眼。   林淼更是直接上手将冯元凑上前的脸扳开:“一边审核视频去。”   被林淼的巴掌糊了一脸,冯元也没有继续往前寒暄,干笑着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不过经过冯元这一打岔,双方的气氛倒也没有刚刚那么古怪了。   只是双方依旧没有谁先退让。   一旁的柳颖然见状,与杨叄交换了个眼神,“我们去找霍姐吧。”她嘴上说着,十分自然的拉着杨叄走向两方之间的这处过道。   然而两人刚准备通过这种方式挤开林淼和姜恒的时候,就被林淼迈出的一条腿挡住了路。   柳颖然微微皱眉:“女士优......”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淼打断了:“可别,你俩把女士优先这套用在我身上不管用,因为我没有道德。”   毕竟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颖然:“......”   不过最终,无论是林淼或者姜恒,又或者是顾鹤轩几人,都没有走这条过道。   原因无他,在双方互不相让的死寂份氛围里。   那四位白发苍苍的“巫师”老者,举起那四根手臂粗的长香,从双方的对峙间慢吞吞走过。   由于四位老者一个接一个的,走的都很慢,长香顶端点燃的星火所冒出白烟,也显得越发朦朦胧胧,近距离飘过的时候,将几人的眼睛都熏了一下,喉咙也被呛得咳出了声。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被骤然打破。   最终双方什么也没说,在被烟雾熏得最惨的陆尘的咳嗽背景声里,忍着喉咙被呛到的不适感,默默选择从其他方向离开。   ******   位于广场东南方向的小木屋里。   谢翎正坐在小木屋的柜子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吃着用糯米酒蒸出来的甜糕。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穿得跳傩舞的衣服,只是把相对繁琐的外层脱了下来,露出了轻便修身的里层,脸上的青傩面也已经取了下来。   四月的夜晚,温度并不算低。   从窗户外吹进来的微风,清凉却不冷瑟。   这小木屋,就类似于一个后台间,巫傩仪期间,专门用来存放一些工具,属于寨民们的公用地。   这个点,距离谢翎跳完傩舞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寨子里的其他人都在广场,准备参加接下来的活动。   因而屋子里就谢翎一个人在。   甜糕的香味很足,谢翎吃的开心,坐在木柜上,交叠的双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脚踝处的以红线连接的骨铃发出叮铃细碎的脆响。   没多久,小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谢翎微微抬眸,看到走进屋内的人,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整个小木屋大概十平米,顶上有一盏暖色调的小灯。   小灯的照明范围并不广,靠近门这边的光线有些昏暗。   来者看到坐在柜子上的谢翎,没有继续上前,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幽幽沉沉的目光落在谢翎身上,高挑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阴影中。   对方不说话,谢翎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收回视线,垂眸继续吃着蒸糕。   直到原本站在原地的身影动了,往前走到了灯下,喊出了谢翎的名字。   语气不轻不重,偏低的声线,在夜色里透着一种天然的桀骜。   谢翎这才不急不慢道:“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姜恒扫了一眼被谢翎放在旁边的鬼脸傩面,这是不久前谢翎跳傩舞的青面傩,虽然和那晚扇他耳光时戴的那个面具完全不一样,但那种出溯出同源的感觉,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对比。   虽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此刻姜恒其实并没有什么怒气。   不过,出于某种心思,他还是问出了一句:“那天为什么不承认?”   谢翎吃蒸糕的动作一顿,看向姜恒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这还能是为什么?”他说:“当然是因为我不诚实。”   姜恒:“......”   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话题被谢翎这么一回答,气氛骤然从一种古怪的方向发展。   姜恒的脚步再次往前,这次,他走到了谢翎面前。   谢翎是坐在柜子上的,这柜子的高度不算低,两人的视线刚好持平。   姜恒的五官本是比较凌厉的那种,被染成白金色的头发更是将他本身的那种张扬傲慢感衬到了极致。   此刻这么不说话,目光直直盯着谢翎的样子,自带一种让人发悚的气场。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谢翎。   将最后一口蒸糕吞下后,谢翎抬了抬眼皮,看着气势逼人的姜恒,慢悠悠地说出一句:“想打架?”   姜恒一顿,正要说他没这个意思,下一秒,就听到谢翎继续说:“你打不过我。”   姜恒气笑了。   谢翎似乎每一次都不按照常理来,无论是做的一些事,还是突然说的一些话。   就像现在,姜恒发现自己原本的节奏似乎又被谢翎带偏了。   谢翎总能把事情拐到其他的方向上。   更离谱的是,他明明知道,也没办法装作不在意的重新拉回话题。   因为他确实是没办法不在意谢翎说的最后这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你?”   谢翎凭什么这么自信?难道就因为他之前类比出的托马斯回旋吗?   姜恒自己都觉得这个冷笑话般的联想实在过于荒谬又离谱。   谢翎果然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他很多。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姜恒干脆表明态度,他是真怕按照谢翎的话题继续说下去,下一秒他就能从谢翎嘴里听到一句:“你不信?那我们来比一下。”之类的话。   他没那么好斗,特意来找谢翎,也不是为了和谢翎拳打脚踢。   谢翎自然知道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刚刚说出那些话。   他就单纯为了找点乐子。   谢翎拍了拍手上的蒸糕碎屑,又从另一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才接着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恒又突然不说话了。   事实上,他自己也说不出个确切的理由来。   他只是觉得想见一见谢翎,该见一见谢翎。   不管是为了所谓的兴师问罪,还是为了其他别的什么。   总之他脑海里的念头,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要见到谢翎。   他要找到他,第一个找他,与他说话。   “那个傩舞......”姜恒想找一个更具体的形容,然而话到了嘴边,发现很多形容似乎都不足以概括对方当时带给他的那种冲击,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很好。”他又重读了一遍:“很好。”   似乎是有些不习惯夸人,说完这两个很好后,姜恒微微咳了咳,下意识侧头,错开了谢翎的视线,没去看谢翎此刻是什么眼神。   然而他等了几秒,也没有听到谢翎给出任何回应后,又忍不住重新看向谢翎。   他眉头一皱:“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谢翎换了个脚交叠翘腿,微微歪头,好整以暇道:“难道我要感激流涕,只为大少爷你的这句夸赞?”   这语气算不上阴阳怪气,就一种轻飘飘的调侃。   然而落在姜恒耳朵里,就是觉得很不自在,仿佛在无形之中将他和谢翎隔开了。   更仿佛将他们的关系摆在了有些敌对的方向上。   但其实,他是想与谢翎好好说话的。   姜恒嘴唇翕动了下:“你不用这......”话说到一半,他的余光忽然瞟到了谢翎的脚背,发现上面有一道细痕。   伤口不深,泛着点点血丝,像是被树枝刮到的:“怎么受伤了?”   他嘴上说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蹲下身,抓住了谢翎的脚踝。   谢翎没有穿鞋,脚步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是微凉的温度。   红绳缠绕在上面,微微勒出痕迹,也衬得谢翎的脚白得像一捧初冬的雪。   姜恒的视线停留在这上面,看着这红与白的对比。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的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手背处的青筋都仿佛跳动了一下。   但这个时候,他如果再起身,无疑就显得像有些心虚似的退缩。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最后姜恒干脆就顺势而为,抿着唇,自然而然地开始看起谢翎的脚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谢翎也没收回脚,他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就微微低头,任由蹲在他面前的姜恒查看。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姜恒头顶翘起的几缕发梢。   这一段时间,姜恒一直待在淮水寨,发根处已经长出了黑发,也的亏了本身过硬的颜值,才让他看起来不显得突兀。   感觉到谢翎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姜恒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下。   或许是因为在这略显狭小昏暗的木屋里,谁都没有说话,这会儿在这过于沉寂的氛围下,被谢翎这么安静的注视着,姜恒突然发现耳根有些发烫,手心也开始发热。   更奇怪的是,原本他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思,然而随着发烫的耳根,掌心的热度也再极速飙升,某种莫名的躁动感开始在血液里鼓动,使得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到了手中的触感上。   光滑,细腻,像值得被细细触摸的玉。   这一瞬间,姜恒的大脑突然呈现出短暂的放空。   而后,像是不习惯,又像是无意识的,他的手指摩挲似的微微动了动,然而也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以为大脑的思绪太混杂,他的指尖不小心勾到了谢翎脚背被划出的伤口。   姜恒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这刹那的刮动对谢翎来说,连痛都算不上。   但下一秒,谢翎还是一脚将姜恒踹了出去。   摸一下他都忍了,一直摸着不放不是想耍流氓就是想被踹。   谢翎直接给姜恒定义为后者,并且选择大方的满足了他。   踹外之后谢翎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仁慈了。   看看,他这人除了稍微不诚实一点,其他的,怎就么不算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姜恒没想到自己会忽然被踹,没有防备的结果就是整个人因为这股力道不受控制的往后一仰,一个不稳直接坐到了地上。   姜恒瞳孔瑟缩了一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蓦地抬头看向谢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   对上姜恒这不可思议的目光,谢翎先一步开口:“不用说谢谢。”   姜恒又气笑了,再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无奈。   谢翎每一次做出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有些矛盾的是,某些时候他又微妙的仿佛能猜到如果他给出某些反应,谢翎会说什么。   就好比现在。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只要他露出一点戾气,对方可能就会直接来一句:“那打一架吧。”   想到这,姜恒扶了扶额,忽略掉胸口被踹到的细微痛感,准备先站起身。   只是刚有动作,就听到谢翎的声音越过了他的头顶:“在门外看了这么久,是不是也想被收拾?”   姜恒倏地回头。   这才看到门外漆黑的夜色下,还站着一个人。   个子和他差不多高,身形也差不多。   在这种路面不好走的村寨,还穿着西裤皮鞋,这么装的,只可能是顾鹤轩。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如果不是谢翎突然开口,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姜恒面色微微一沉,此时此刻,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他该关门的。   ————————   现在的姜恒还是要面子的,以后就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25]第 25 章:修罗场、打脸   顾鹤轩站在门外,整个人仿佛融进了身后的夜色中。   他的视线落到谢翎身上,与谢翎扫过来的目光对视,屋外昏暗的光线里,他脸上的表情也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无法让人捕捉到眸底的情绪。   姜恒站起身,挪动了两步,隔绝了他看向谢翎的目光。   顾鹤轩这才收回视线,神色淡淡地看向姜恒。   姜恒的眉宇间尽是被打扰到的不悦,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兽,眼神锐利,带着很直白的攻击性。   这是把他当成了对手来防备,警惕他靠近自己的猎物。   这种仿佛他再往前走就立刻冲上来撕咬的表情,让顾鹤轩不禁有些发笑。   他微微挑眉道:“你不用这样紧张。”   虽然他确实对谢翎产生了几分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他承认就目前为止,谢翎所展现出来的一面确实挺特别,不过仅仅只是这样,并不足以他做出什么。   如果没有姜恒和林家那小子掺和,他或许不介意花点心思与谢翎好好认识一番。   但有这两人在,他没必要为了点那份可有可无的兴趣给自己徒增麻烦。   更不用说,这中间,还夹了个霍婷。   当然不可否认的,目睹了刚刚发生在谢翎和姜恒之间的一切,顾鹤轩也很清楚的意识到,谢翎的身上有一种很肆意、且自我的野性,不被拘束,不好拿捏。   谢翎的性格太不可控。   比起林景颜,谢翎可能带给他的意外性会高出太多。   谢翎,并不适合他。   顾鹤轩眉目微敛,转身离开了。   姜恒冷笑:“装货。”   没那个意思那他找来这里干什么?闲得慌?故意找存在感?   装货。   姜恒又在心里骂了句,随后直接几步走过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顾鹤轩的背影。   末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还不忘将门的锁扣上。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再次看向谢翎。   谢翎也看着他。   没有了顾鹤轩的打扰,想到自己刚刚下意识做出的那番举动,姜恒此刻再对上谢翎的视线,莫名就感到几分微妙的不自在。   有些窘迫,又夹杂着别的什么。   沉默了几秒后,发现谢翎似乎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姜恒眼睫微动,摆出一副在自然不过的状态,状似随意的问了句:“你脚上的伤不处理?”   “处理干什么,再过一会儿自己都愈合了。”   “刚刚......”姜恒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刚一开口,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还把门锁上了?”林淼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似乎是跑着过来这边的,他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喘:“姜恒你开门,自个儿偷跑不带兄弟?快让我进去。”   姜恒脸一黑。   林淼还在门外说:“快开门,放我进去。”他一边说一边敲门,声音响亮,穿透力十足,说出的话更是毫无忌惮:“我替你把周苑他们引开了,你不能只顾自己争宠。”   听到最后这两个字,姜恒下意识看了眼谢翎。   谢翎没说话,单手撑着交叠在上的膝盖,微微托腮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姜恒总觉得谢翎似乎在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灯光折射的剪影,像是粼粼浮光。   姜恒的耳朵又再次发烫。   想到林淼这口无遮拦的形容,他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   但要说排斥,又不排斥,更不讨厌。   只是觉得很怪,特别是在谢翎面前。   姜恒低声咳了下,像是在掩饰某种情绪,在林淼继续说出什么更大胆的话之前,他迅速走过去将门上的锁拨开了。   门外的林淼一看到姜恒,就嘴了一句:“还是不是兄弟?”   姜恒假装没听到:“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他和林淼离开祭祀广场后,就分开走,以林淼当时的路线,以及这个木屋前方七绕八绕的篱笆墙,应该没这么快精准找到这里。   林淼轻呵一声:“顾鹤轩。”   装货。   姜恒又在心里骂了顾鹤轩一句。   至于离开木屋的顾鹤轩,走了没多久,就碰到了周苑。   周苑往顾鹤轩身后望了望,七绕八绕的篱笆和树木挡住了一部分视线,看不清还有什么。   他问顾鹤轩:“你找到谢翎了?你们说了什么?”   顾鹤轩:“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周苑一脸诧异:“这不能吧。”他凑向顾鹤轩,半开玩笑的说:“我还以为你准备也给谢翎提出一个老掉牙的包|养协议。”   顾鹤轩瞥向周苑,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似乎对于这个调侃不以为意,眼神却又不是这么回事。   周苑立刻双手抬起,做出投降的手势:“好吧,当我没说。”   他转而道:“那你现在对谢翎是怎么想的?”   顾鹤轩回想起在木屋前目睹的一切:“没想法,就那样。”   于是周苑往前凑近了几分,一双眼睛盯着顾鹤轩仔细看了看。   顾鹤轩抬眉:“看什么?”   周苑笑了:“看你说这话心不心虚。”   “你觉得我会后悔?”顾鹤轩反问。   周苑笑得更明显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鹤轩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我打算明天走,你是和我一起,还是和霍婷?”   “这么快就走?”周苑有些惊讶:“难道是准备回去找林景颜?”   顾鹤轩没回答是还是不是。   周苑也没追问的意思,思索了片刻后,就轻笑着说道:“行,那你先走,我和霍婷一道。”   他这话刚说完,霍婷几人也找到了这边。   顾鹤轩看了眼霍婷,对周苑说了句先回去了,就离开了。   周苑看向顾鹤轩离开的背影,眼眸微闪,若有所思。   不同于他们这些人,顾鹤轩喜欢的是男的,他的性向在高中那会儿就公开了。   虽然周苑对同性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他必须得承认,谢翎的那一场傩舞,不仅仅是对女性,对男性来说,也相当具有吸引力,更不用说,顾鹤轩这种本来就不直的人。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他是不希望谢翎和顾鹤轩扯上那种关系。   他觉得谢翎还挺特别,以后会怎样他不管,也不在意,至少现在,他还挺想和谢翎玩到一块。   直觉告诉他,和谢翎交朋友玩到一起,绝对会很有意思。   但如果谢翎与顾鹤轩有了感情方面的牵扯,他就会觉得哪里有点不得劲。   还是单纯一点的好。   所以在听到顾鹤轩说打算明天就走的时候,周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在想什么?”霍婷打断了周苑的思绪。   周苑笑了下,目光朝小木屋的方向看去:“走走走,我们去凑凑热闹,我得好好认识认识谢翎。”   他是真的对谢翎面具下的长相好奇到了极点。   周苑想得简单,哪怕谢翎长得普通,甚至不太周正,单凭那段傩舞,他也挺想和谢翎好好认识一番。   不过潜意识的,想到阿滴说的那番话,他心里的认知天平其实早就已经倾斜到谢翎长得应该很顺眼这上面了。   顾鹤轩这边,他返回巫傩仪的举办点后,就让阿滴带路往回走。   阿滴虽然很想继续参加巫傩仪,但更怕这位城里来的贵客一个人返回族长家会出什么意外。   即便族长家与广场的距离并不远,走最近的一条路也就十来分钟。   但对于外来者而言,不熟悉路段,又是在没有任何路灯的晚上,还是存在不安全因素。   而说是带路,阿滴其实始终走在顾鹤轩稍后的位置,两人之间更没有任何交流。   阿滴本身就对这位贵客有些畏惧,再加上心思还在巫傩仪上面,自然不可能主动说什么,顾鹤轩也没有要与阿滴交流的打算。   只是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这一路上的气氛,可一点也不算安静。   原因无他,阿滴的手上,一直抱着一只脖子上系着小铜牌的大鹅。   这大鹅的情绪很高昂,时不时发出鹅鹅鹅的叫声。   走在前面的顾鹤轩听到这大鹅叫,眉宇间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大概走了有五分钟,广场那边燃起了礼花,烟火冲到空中,盛开出漂亮的烟花。   阿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空中的烟花,他怀里的大鹅也叫得更欢了。   顾鹤轩冷着脸:“想回去就回去。”   阿滴摇头,态度还是很坚决:“我先送你。”   顾鹤轩眼里闪过一丝烦躁:“那你把鹅扔了。”   阿滴还是摇头,态度更坚决了:“不能扔,扔了祝福之鹅,来年家里的牲畜就容易生病。”   什么封建迷信。   顾鹤轩难得升起一股无力感。   恰好这时,大鹅又鹅鹅鹅的叫了好几声,刺耳的音调直冲顾鹤轩的天灵盖。   顾鹤轩眉头皱起:“带着你的鹅回去。”他的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但是.....”阿滴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被顾鹤轩一个眼神扫过来,瞬间不敢说话了。   只是他不敢说话,他怀里的鹅倒是继续叫得很欢。   眼看顾鹤轩的脸色越来越沉,阿滴赶紧抱紧大鹅,“那顾先生你多小心,”他指了指前面的路:“前面的岔路口往右,经过一处玉米地,然后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顾鹤轩点头。   剩下的路程不远。   他的身上带了卫星电话,足以应付各种意外情况。   然而几分钟之后,一向无往不利的霸总,第一次意识到,有些话确实不能说太满。   “宿主,顾鹤轩踩到翠青蛇被咬了。”   “然后有两个蛤|蟆跳到他脚边,他躲闪的时候动作太大,正好掉坑里了。”   “卫星电话也在失足滑落的瞬间脱手。”   系统在第一时间将顾鹤轩的情况告诉谢翎。   彼时,谢翎正在观赏林淼一人对周苑几人的舌战群英。   起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对上的原因最开始可能与霍婷提出想与谢翎发展关系有关,但之后,就和谢翎本身的关系不大了。   有陆尘杨贰的嘴臭,有姜恒过于目中无人的嚣张,有柳颖然和杨叄对林淼因为过道那会儿对峙的阴阳。   简而言之,双方就是对上了。   至于林淼,他在这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不要脸天分,直接碾压对面和他有着同属性的周苑。   他怼完这个,怼那个,怼完那个,再怼这个。   这期间姜恒倒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但少爷到底是没有林淼的嘴皮子利索,气势很足,言语却很重复。   林淼嫌他战斗力弱,后面似乎是说上瘾了,干脆开启了狂暴模式,各种比喻层出不穷,把陆尘和杨贰两人说得整张脸都红温了。   眼神扫到姜恒的时候,还差点顺嘴来一句:“无能的队友。”   好在最后及时刹住了车。   林淼说爽了。   虽然喉咙有些干涩,但心情很爽。   不为别的,就单纯觉得自己心里舒坦,特别是看到陆尘这几个的脸色。   痛快!   好久没有这么幼稚且不要脸了。   要说林淼现在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顾鹤轩没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顾鹤轩在,估计他们也闹不到这幅局面。   林淼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谢翎身上。   他刚刚可是发现了,他说陆尘这几个的时候,就属谢翎听得忒欢,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眼角心下弯的弧度,他可是都看到了的!   那他现在求个夸奖也不过分吧?   谢翎看他一眼,也没出声搭理他,而是与系统交流:“我记得书里没顾鹤轩掉坑里这段吧。”   书里是没有。   但事实又是顾鹤轩确实掉坑里了。   对于这种蝴蝶效应,系统只能用一句:算他倒霉来概括。   谢翎再次感到了欣慰。   系统果然成长了。   他就喜欢这种养成系统统。   至于顾鹤轩,谢翎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顾鹤轩在哪个位置?”   系统很快报出准确地点。   是一个废弃了好几年的土坑,之前用来存放红薯。   土坑不算深,就两米多,虽然四周比较湿滑,但正常来讲,其实以顾鹤轩的身高和体力,应该不难出来。   只是倒霉就倒霉在,顾鹤轩的脚被一条小的翠青蛇咬了一口,摔下来的时候,同一只脚,又扭了一下。   翠青蛇没毒,只是被咬到的伤口在那种潮湿的土坑里,对于顾鹤轩这种从来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体质来说,很容易感染。   谢翎最终还是从柜子上跳下。   是的,直到现在,他的屁|股才舍得离开柜子。   在此之前,他始终坐在上面,稳定待在这个能将周遭的一切都一览无遗的位置,毕竟看好戏就得在视野最好的观众席。   谢翎这一动作,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估摸了一下顾鹤轩所在的土坑与他这边的距离,谢翎摸出随身携带的口哨,吹了一声。   林淼看得眼睛一亮:“黑蛋也在附近?”   谢翎嗯了声。   黑蛋是他喂养的,除了某些特定的时间段,平时基本都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活动。   姜恒说道:“你刚刚吹的调子和之前不一样。”   谢翎多了姜恒两眼,倒是有些意外于他在音准方面的感知:“因为我把小黑蛋也叫来了。”这次唤的不只是黑蛋,口哨声自然就不一样。   “小黑蛋?”林淼一听,更来劲了:“你还养了其他马?”   “不是马,是一只乌鸦。”谢翎一边说一边从他刚刚坐过的柜子里翻出一双鞋。   “乌鸦?”   林淼凑上前:“什么样的乌鸦?是不是和黑蛋一样很通人性?”   周苑几人的脑海里,则同时浮现出初见谢翎时,那只停在红雨伞上的乌鸦。   想到谢翎这淮水寨“圣子”的身份,周苑也跟着凑上前:“谢翎,你要不要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横过来的林淼挡住了视线:“少打我们小谢同志的主意。”   周苑觉得有些好笑:“你以为都像你?”说话间,他还瞥了姜恒一眼。   他是单纯想和谢翎交个朋友。   这么想着,他也直接说了出来。   林淼一脸“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你周少这样的人还缺朋友?”   周苑直言:“是你们太傲慢。”他想和谢翎交朋友有什么不对?   林淼眉宇冷然,就周苑进来那会儿看到谢翎那张脸的反应,林淼一点不信周苑没别的意思:“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周苑突然不说话了。   要说进木屋之前,他敢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其他方面的私心。   但在进木屋看到坐在柜子上的谢翎后,周苑就不那么自信了。   毕竟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要是谈的对象是谢翎这样的,和同性发展一段恋爱,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   霍婷看了眼不吱声的周苑,抓着他的后领将他拖开,看着林淼道:“我们如何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陆尘紧跟着说:“跟护食的狗一样。”   “还是护食的舔狗。”杨贰在一旁补充。   说完,他下意识往谢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看谢翎的反应。   林淼呵了一声,没把陆尘和杨贰的攻击放在眼里:“怎么?刚刚还没把你俩骂够?”   对上周苑和霍婷,他多少还知道做些收敛,虽然也不多,但对陆尘和杨贰,他根本不用顾忌什么:“狗怎么你俩了,要被你们这两个马喽这样羞辱?”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谢翎有些可惜看不了热闹了。   他将从柜子里拿出的备用鞋子很快穿上,这时,门外也正好响起一道马蹄声。   谢翎走出木屋,上前摸了摸黑蛋的脑袋,接着又摸了摸从黑蛋背上飞到他肩上的小黑蛋。   屋内的人齐齐看向谢翎。   姜恒最先开口:“你要去哪?”   谢翎对小黑蛋做了个手势,很快,小黑蛋就飞到这些人面前。   谢翎说道:“如果想直接从这里回到住的地方,小黑蛋会给你们带路,不过小黑蛋只有一个,至于谁先谁后,你们自行商量。”他的目光扫向这一行人:“不过我个人建议你们还是先到广场比较稳妥。”   姜恒和林淼到那边可以和冯元他们汇合。   周苑霍婷几人到了那里,也会有族长安排。   “你不和我们一起?”姜恒又问了一遍:“你准备去哪?”   “助人为乐。”谢翎翻身上马。   ******   土坑里。   顾鹤轩嘴唇紧抿,刺激的霉朽气息钻进他的鼻尖,他忍着脚踝处被蛇咬出的刺痛和关节扭伤的钝痛,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借着电筒的光,顾鹤轩仔细观察四周,试图找出能向上爬的借力点。   然而很糟糕的是,所有倒霉的事情好像都在今晚发生,电筒的光竟然变得越来越微弱。   这是电池快没电的前兆。   顾鹤轩的面色沉下来。   他将电筒的光对准顶上看了看,上方的天空没有繁星,只有一片漆黑。   到了这个时候,顾鹤轩突然就想到了周苑口中提及过不止一次的桃花。   他觉得有些好笑,桃花?   是霉运吧。   顾鹤轩敛了敛眉,将旧式手电筒散发出的光线重新移到四面的坑壁上。   或许他现在唯一该庆幸的,是那条咬他的蛇似乎没毒。   不然他的脚可能已经开始发麻僵直。   等明天离开这里,他绝对不会再踏足这个村寨半步。   在顾鹤轩思索间,电筒里的光,已经从一开始的能照亮前方一小块地面,到最后只能近距离照到巴掌大小的面积。   顾鹤轩不知道时间具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又或者五分钟。   唯有脚踝处的钝痛越发深刻。   继续这样站着只会让扭伤的部位变得更红肿,在思考了各种出去的可能性后,顾鹤轩最终选择坐到地上平复呼吸。   而就在他准备先将电筒关掉节省仅剩的点亮时,一阵有些熟悉的银饰叮铃声从空气中传来,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像马蹄声的动静。   他放到电筒开关处的手指最终没有按下,因为下一秒,比黑暗先来的,是一束从他头顶落下的光。   谢翎手中电筒的光,先照到了他的身上。   顾鹤轩眼眸微动,抬头往顶上看去。   光线的照射,让他的眼睛下意识眯了眯,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一刻,顾鹤轩说不出心里是一种什么感受,他只是出于一种本能,喊出了这个名字:“谢翎?”   话一出口,顾鹤轩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干涩。   谢翎嗯了声。   顾鹤轩嘴唇动了动,还想在说什么,就听到谢翎道:“我放绳子下来,你抓着绳子往上爬。”   谢翎说完就将一条大拇指粗的麻绳放下来,他手里握着另一端,最后的结口则系在黑蛋身上。   这期间,为了让顾鹤轩看清楚绳子,谢翎微微歪头,一直将手电筒夹在自己的肩膀和侧脸之间。   顾鹤轩的身形看着并不算壮硕,但因为经常锻炼,肌肉的密度还挺高,他抓着绳子爬上来的时候,谢翎能明显感到绳子下拽的重量。   这土坑不是很深,虽然顾鹤轩脚受伤了,但有谢翎和黑蛋的帮助,他除了一开始的时候稍微往下滑了两次,之后的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没一会儿,顾鹤轩就在谢翎的帮助下从坑底出来了。   他松开绳子,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直接就坐在土坑边上,手掌撑着地面平复有些粗重的呼吸。   此时,他的身上满是灰尘,昂贵的定制衬衫也被泥土和草屑糟蹋得不成样子。   原本一丝不苟往后梳拢的头发早已松散,发丝间,也沾了不少泥灰,几缕被汗浸透的黑发也凌乱地垂在额头和苍白的脸颊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暴风雨狠狠摧残了一番,透着股可怜巴巴的感觉。   这幅样子落到谢翎眼里,倒是顺眼了不少。   谢翎将手电筒立在一边,蹲下身,盯着顾鹤轩看。   被谢翎这么盯着,顾鹤轩的呼吸一顿,撑在地上的手下意识绷紧了几分,嘴唇也不自觉抿起。   他没有去看谢翎的眼睛,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他微微错开了眼神,喉结滚动,从嘴里发出两个有些沙哑的字音:“谢谢。”   谢翎点了点头。   知道说谢谢就好。   谢翎站起身,将掉在另一边的顾鹤轩的手机捡起,递给他之后,又朝右方的草地走去。   “你要去哪?”接过手机的顾鹤轩下意识问,语气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在意。   谢翎回头瞥了眼顾鹤轩的右脚:“给你找药。”   翠青蛇虽然无毒,但如果不处理,沾染到土坑里的泥灰这些,很容易感染。   谢翎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找齐了草药。   将草药捻碎后,谢翎再次走到顾鹤轩面前,蹲下身后,示意顾鹤轩把裤脚撩开。   顾鹤轩受伤的位置都在右脚,被蛇咬到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没流血了,但是上面沾了不少碎泥屑。   谢翎见状,就将捻碎的草药先放到摘来的桐子树叶上,接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用点燃的火柴对小刀烧了烧,然后才开始用刀背刮起伤口上的碎泥屑。   谢翎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处理的却很细致,有条不紊,给人一种很从容的安定。   电筒的光将两人照亮。   谢翎的视线落到顾鹤轩的伤口,顾鹤轩的目光在谢翎身上。   他看着谢翎系着红绳的狼尾,看着谢翎专注的眉眼。   直到谢翎收起小刀,将草药敷到他的伤口处,清凉刺鼻的生草汁液盖过了伤口的灼热感,顾鹤轩的视线才在谢翎抬眼看向他之前,收了回来。   “好了,可以站起来了。”谢翎起身,将刚刚用的那根麻绳收起,又拿起手电筒挂到黑蛋的脖子上。   等顾鹤轩站起后,他将黑蛋牵到顾鹤轩身边:“上来吧。”他对顾鹤轩说道,没有要搀扶一把的意思。   顾鹤轩点头,握紧了缰绳。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踩中马镫后,忍着脚踝处扭伤的肿痛,咬了咬,以最快速度上了马。   等坐到马背上后,顾鹤轩才松了口气,只是额前又渗出了细汗,手背处也绷出了青筋。   谢翎摸了摸黑蛋的耳朵。   黑蛋蹭了下谢翎的掌心,算是勉强接受了背上的顾鹤轩,在谢翎握着缰绳迈出脚步后,也乖乖顺着力道迈出脚步,载着顾鹤轩匀速跟在身侧。   马脖子上系着的电筒,将前面的路照亮。   乡间的小道坑坑洼洼,坐在马背上的顾鹤轩,却没有感受到什么颠簸,是谢翎牵着缰绳走在旁边,控制着速度和方向。   顾鹤轩没有看前面,他垂下眼,低头静静看向走在马旁边的谢翎。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谢翎一小部分侧脸。   青年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细密如雨蝶的翼,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发梢随着晚风微微吹拂,耳坠的银饰、身上的银饰,发出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套跳傩舞的衣服,只是褪去了原本繁复华丽的外层,此刻却给了顾鹤轩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少了几分诡艳到惊悚的冲击感。   多了一种平淡的、平静的、近乎奇异的可靠,以及......安全感。   这一刻,顾鹤轩突然很想说点什么。   他想了很多,心里也有很多疑问,然而酝酿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他只是问出了一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翎偏头看了他一眼:“说玄乎点,就是我感受到了你需要帮助。”   至于更现实的原因,谢翎没有继续说,顾鹤轩也没有再问。   因为下一秒,巫傩仪广场的上空,一朵巨大的烟花骤然绽放。   金红色的烟火,像一笔浓烈的油彩,璀璨的光芒瞬间点亮大半个夜空,也将顾鹤轩视野中的谢翎,照进了这漫天流火的光晕里。   一朵,两朵,三朵......   在梦幻般的烟花色彩下,留着狼尾的漂亮青年微微仰头,看向天空的方向,那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晃动的银饰,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而耀眼的光华。   顾鹤轩突然感觉胸腔处涌进了一股很奇异的暖流。   那股一直被压在心底的某种念火,好似要破土而出。   而不久前还让他觉得吵闹震耳的烟花,此刻再看到,却多了种其他感觉。   他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谢翎。   他很清楚,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片刻后,谢翎收回望向烟花的目光,他握着缰绳的手动了动,牵着马继续往前。   而顾鹤轩的视线,却还停留在谢翎的身上。   他坐在马背上,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谢翎的身影,随后很轻很轻的笑了声,低沉又有些沙哑,在晚风和烟火的余响中,几乎微不可闻。   ————————   之前:谢翎也就那样,明天我就离开这里   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宝宝们,男配都是结的! [26]第 26 章:他在勾引   谢翎牵着马,目视着前方。   顾鹤轩的视线没有刻意收敛,他自然能感觉得到。   这个时间点,淮水寨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都在广场参加巫傩仪。   卫生站没有人,那两个保镖也在霍婷那边。   谢翎不是很想将顾鹤轩带到自己的住处,于是就问了句:“你们来淮水寨应该有准备急救箱吧?”   顾鹤轩没想到谢翎会突然开口,过了两三秒,他似乎才从某种思索中回神,回道:“有。”   谢翎又问:“你们住的是族长家还是空出来的教职工房间?”   “族长。”顾鹤轩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个过于古朴化的称呼。   谢翎点头,之后就将顾鹤轩带到了族长家。   淮水寨的人口数一共就只有那么多,每家每户虽然算不上是完全知根知底,但也都是非常相识的邻里乡亲。   因为不存在偷窃问题,不用防贼,所以自然就不需要锁门。   谢翎对族长家还算熟悉,将灯打开后,询问了顾鹤轩族长给他安排的房间是哪个、以及急救包放在哪个位置后,就让顾鹤轩自己先在一楼随便找个椅子坐着。   顾鹤轩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好了个位置坐下。   从谢翎协助他土坑里出来后,他表现得就一直很顺从。   族长给顾鹤轩的房间在三楼的右侧最末端,谢翎手脚麻利,没多久就将整个急救箱带了下来。   顾鹤轩从谢翎手里接过急救箱,又说了声谢谢。   他似乎并不习惯说这种感谢的词,尽管不久前已经说过一次,此刻再说的时候,语气里依旧透着几分不自然的生涩和干瘪。   谢翎对于这声道谢接受的很良好。   毕竟这是他应得的。   顾鹤轩低头看了眼急救箱,却没有立刻打开,去拿装在里面的治疗跌打扭伤的喷雾,而是在谢翎准备离开之前,将急救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对谢翎道:“我想先洗漱。”   说这话时,顾鹤轩的语气并不强硬,微微干涩的声音里甚至透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试探。   他身上太脏了。   之前是没办法。   现在回到住所后,顾鹤轩实在没办法再忽视这一身的狼狈。   谢翎在他面前,他自然选择向谢翎寻求帮助。   如果是之前,顾鹤轩绝不可能在自己能做到的情况下找他人帮忙,他并不喜欢,也从不在他人面前显露出弱势。   但有了谢翎救他在前,此刻再向谢翎寻求帮忙,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更何况......   顾鹤轩微微垂眼,不动声色的掩去了眸底深处的暗流。   谢翎没说话,他双手抱臂,就这么站在顾鹤轩棉签,将顾鹤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确实挺脏。   西装裤的膝盖处磨破了,皮鞋上也沾满了泥泞,袖口也被刮花。   只是他谢翎又不是活菩萨,没有必须帮忙的义务。   虽然从某方面来讲,顾鹤轩算是他的攻略对象之一,但他没想当保姆。   吃亏的事他谢翎不干。   在土坑那边救顾鹤轩的时候,救归救,但现在还想让他搭把手的话,那不行。   前者是顾鹤轩本身没办法爬出坑。   而这后者,明显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对于谢翎这副拒绝的态度,顾鹤轩并不意外,似乎早有预料,他只是缓缓说道:“你答应帮忙,我可以给淮水寨找到更好的茶叶收购商,价格是现在的两倍。”   谢翎眉梢动了动,有些意外。   顾鹤轩竟然想到了这些?   顾鹤轩又说:“你喂养的那些爬宠,我也可以给它们找更好的买家。”   谢翎有些心动了。   顾鹤轩的目光在谢翎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观察谢翎的表情,过了片刻,他轻笑着,说出了最重量级的一句:“从村口到这里,修路的资金我全出。”   谢翎不说话了,多多少少有些惊讶。   这就是古早霸总的底气吗。   之前他还觉得原书里,霸总对受提出天价包|养协议太俗了,更不符合社会逻辑。   而现在......现在谢翎只觉得以这种方式爆金币的霸总,整个人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他面前在这个,哪里是什么装货脏脏包,这明明是有思想格局的活财神!   谢翎屈服了。   他确实没有当保姆的义务,但通过自己的努力换取酬劳,这不丢人。   谢翎果断拿出手机,点开视频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顾鹤轩:“来,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虽然顾鹤轩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画饼。   但谢翎还是准备留个底。   顾鹤轩倒也没生气,甚至还非常配合的看向镜头,将刚刚说的那些条件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语速更清晰,条理更分明,内容也更严谨而专业。   等谢翎录完视频放下手机后,看顾鹤轩的眼神都变得亲切起来。   想到霸总刚刚提到的想去洗漱,他走上前,双手搭在顾鹤轩的肩膀两侧,俯身很认真的直视着顾鹤轩的眼睛道:“请务必告诉我想要多少度的水温洗漱。”   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如果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顾鹤轩只会感到厌恶。   身份使然,他最不待见的,就是见钱眼开的市侩之人。   但顾鹤轩不觉得谢翎是会为钱屈服的人。   如果谢翎真是因为他有钱,那对姜恒和林淼的态度,就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样随意和乖张。   而且,真要说的话,顾鹤轩其实还挺希望谢翎就是掉到钱眼里的性格。   毕竟钱对顾鹤轩来说,反而是最便利,也最容易拿出来的。   如果只用他最不缺的东西,就能换来他眼下最想得到的,还不用担心会横生额外的麻烦,这无疑最好。   当然,现在这样的发展,也很好。   他出资,谢翎给于他回馈。   这样的各有所图,他无需有任何负担,双方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也不需要特意去经营什么。   骤时抽身的时候,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顾鹤轩所想,谢翎多少能猜到个七八。   但没关系。   霸总只需要按照承诺好好爆金币就行了。   感受到谢翎的双手放在自己肩上的触感,顾鹤轩抬起眼帘,对上谢翎的眼睛,看到这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此刻全然都是他的模样,他嘴角小弧度上扬了几分:“先扶我去卫生间。”   谢翎回得爽快:“得嘞。”   族长家的是三层楼,安排顾鹤轩三人住的第三层,有一个额外的卫生间,除此之外,就是修在院子里的卫生间。   不过比起扶着顾鹤轩走三层楼梯,谢翎自然是选择将他扶到院子里这个。   谢翎个子高挑,是比例相当完美的身形。   只是与顾鹤轩相比,身高要矮上一些。   他扶着顾鹤轩从椅子上起来后,顾鹤轩的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了几分,身上的重量也有一部分压到了他这边。   谢翎将他稳稳扶着,并没有因为这份压过来的重量而出现晃动。   这样的贴近,顾鹤轩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谢翎肩胛骨的形状,以及从谢翎身上传出来的温热体温。   他垂下眼,看向用手臂支撑他的谢翎,下一秒,他随着谢翎的力道往前迈出了脚步。   走动间,伴随着衣服细微的摩擦,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的更近了,顾鹤轩的脸颊也极其轻微的擦过了谢翎的发顶。   这触感很轻,像柔软的羽毛在顾鹤轩的下颔处轻轻扫过,带来一种细微的痒意。   而后......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清香,从少年的发丝间散发出来,像清晨山野中的薄雾,又带着一丝微涩的柠檬香,野性的,蓬勃而又鲜明。   顾鹤轩半眯起眼,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谢翎的脚步没有停顿,只微微偏了偏头,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顾鹤轩喉结动了动,突然又改变了些主意,低声道:“你一直生活在这里?”   谢翎嗯了声,他大概猜到了顾鹤轩接下来会说什么,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抹凉意。   “你想去外面看看吗?”顾鹤轩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说话间,呼出来的热气也隐隐弥漫到了谢翎的发梢。   他对谢翎说:“你跟着我,只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能陪着我,你可以得到更多好处。”   终于还是来了吗。   霸总的经典语录。   不过说的倒是还挺委婉,没有直接扔出一句,需要他随叫随到,也没有太明显的表现出那种施恩般高高在上的态度,只在最后半句,流露出了一丝久居高位、近乎无意识的对弱势方的优越感。   但其实无论态度如何,会提出这种交易,本身就是一种轻视。   谢翎斜眸,对上顾鹤轩一直没有移开的目光。   顾鹤轩说的认真:“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谢翎面无表情道:“不要让我们之间纯洁的金钱关系受到污染。”   对于这个回答,顾鹤轩有些意外,又似乎并不意外。   最终他没有再说话,算是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两分钟之后,谢翎将顾鹤轩扶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谢翎将顾鹤轩扶到洗漱台前,又帮他拧开了有些岁月痕迹的铜制水龙头。   顾鹤轩双手撑在洗漱台边缘,昂贵的纽扣在昏黄的光线洗反射出细碎的光泽,他的目光穿过裂掉了一个边角的镜面,视线捕捉着身后谢翎的动向,沉静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思忖的、近乎有些幽深的专注感。   谢翎当没看到,不受影响般打开了热水器的升温开关。   接着他又将有些挡事的盆子啊、拖把啊这些全部挪放到墙角,腾出更方便走动的空间。   洗漱的工具也被他挪了挪,放到了更容易拿的位置。   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细心,无关乎另一方的身份。   顾鹤轩静静地看完:“我的衣服和毛巾都在房间,”   谢翎点头:“我去拿。”   他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后,顾鹤轩的目光才慢慢收回。   铜制水龙头的出水口只有一个,清澈透明的山泉水从里面哗哗流出,在热水器的运作下,渐渐开始有了温度。   等待水温上升的过程中,顾鹤轩看向镜中发丝凌乱,身上也沾着泥灰的自己。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不过此刻再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顾鹤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气恼。   甚至现在,他还有些庆幸掉到了那个土坑。   虽然从离开到掉下去的过程不尽人意,但最后的结果,顾鹤轩挺满意。   桃花运。   顾鹤轩想到这不止一次从周苑嘴里蹦出的词。   一开始他不信这个卦象,而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谢翎的脸,想到谢翎刚刚扶他的时候两人肢体的贴近,他的鼻息之间,似乎又隐隐钻进了那一丝淡雅至极的发香。   顾鹤轩不确定自己对谢翎的兴趣能持续多久。   这份兴趣是否又源于吊桥效应。   他是个更注重当下感受的人。   而现在,他实实在在的,想和谢翎更亲近些,再亲近些。   亲近到......直到他得到满足......阈值过高的欲念得到回应......   顾鹤轩收敛心绪,脱下了身上的衬衫。   他躬着身,骨节分明的双手捧起一掬水流,顺着额头开始冲洗,某种被压抑的、不合时宜的躁动才像是被涓涓水流冲淡,重新归于禁锢之门。   谢翎将毛巾和衣服拿过来的时候,顾鹤轩已经将头发和面部清洗干净。   正微微低着头,一只手臂撑在边缘,另一只手放在水龙头上。   那刚洗干净的发丝还在滴水,晶莹的水珠从后颈的发梢落下,滚落到裸露出来的宽阔结实的后背,在紧实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片片蜿蜒的湿痕。   听到脚步声,感觉到谢翎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顾鹤轩背部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牵扯出了更清晰分明的线条。   谢翎挑了挑眉,在顾鹤轩的视线从垂落的湿发间看过来的时候,才走上前,将毛巾和衣服扔给了他。   顾鹤轩抹了把脸,将毛巾搭在头上,走到谢翎面前,俯下身凑近谢翎道:“帮我擦头发吧。”   空气里弥漫着灼灼的水汽,笼罩在这小小的洗漱间里。   而他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湿热的气息仿佛也将谢翎笼罩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并不强硬,嗓音没有一开始那么沙哑,却比一开始更低沉,更混沌,仿佛还混杂着一种缓慢的、不动声色的入侵感。   此刻,他那毛巾下的黑发,自然地垂在俊美的脸颊,少了几分运筹帷幄的锋利,多了几分让人放心戒心的柔和,湿漉的发梢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翎,像是一个成熟又充满耐心的猎手,以一种包容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谢翎的回应。   谢翎:哇哦。   不愧是年长了几岁,确实是比姜恒的段数高了不少。   瞧瞧这眼神,这刻意为之后,逐渐往暧昧方向发展的氛围。   谢翎能给他打到八十九分。   至于为什么没上九十......   谢翎回想了下苏宴。   他记得就上上个月的事,当时苏宴好像是喝的有点多,精神状态和平时看起来明显不太正常。   那会儿的情况和现在有点像。   他当时是怎么对苏宴来着,好像在苏宴凑过来的时候,把大强糊他脸上了。   然后苏宴是怎么做来着,好像是笑了下,唇角在大强的蜘蛛脚边微微上扬了几分弧度,随手将大强拿下来后,那双带着淡淡酒意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将大强还给了他,自己撕开一颗柠檬糖放进了嘴里。   顾鹤轩打断了谢翎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谢翎微微眨眼,他总不可能说他在想要不要也把大强糊顾鹤轩一脸。   但被体型巨大的白额高脚蛛迎面糊脸,还能淡定微笑的人,好像也只有苏宴了吧。   再一个说,顾鹤轩毕竟是爆金币的老板。   谢翎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大强还要吃小强,老让它糊别人脸也不好。   而且要是把霸总吓到了怎么办。   霸总不要面子的吗?!   谢翎觉得自己是个体面人,也是个懂得感恩的。   既然前面已经与霸总达成了协议,现在让他给出资修路的甲方老板擦擦头发,勉强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谢翎抬起手,最终从顾鹤轩的头顶拿过了毛巾。   顾鹤轩唇角上扬,很轻的笑了声。   谢翎瞥他一眼,刚准备让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去,卫生间斜对着的大门这边,就走进来几个人。   这卫生间亮着灯,在漆黑的夜晚自然最先被关注。   走在最前面的周苑第一眼就看向了卫生间这边,谢翎是背对着卫生间的门的,顾鹤轩也还没直起身,这也就使得周苑看过来的一瞬间,在角度的影响下,差点错以为顾鹤轩是在俯身亲吻谢翎。   周苑顿时卧槽一声,下意识揉了下眼睛。   他记得不久前顾鹤轩才跟他说过谢翎也就那样吧?   说好的就那样呢?   这才过去多久?一个小时都没有吧?   而且现在这是在干嘛?   为什么两人会在浴室?为什么顾鹤轩还不穿衣服?   这一刹那间,由于想得过多,周苑的大脑甚至开始出现了宕机。   不过很快,他的身体就被跟着过来这边的姜恒挤开,紧跟着,林淼也似风一样飞快掠过周苑,对着卫生间里的顾鹤轩脱口来了一句:“怎么这么不检点?穿这么骚,勾引谁呢?”   林淼说这话时,语气一点没收敛,音量也大得离谱,好似归家的丈夫看到新搬来的邻居,正背对着他在勾搭自己守在家中的老婆般,活脱脱的一副风声鹤唳的狼犬样。   此刻,林淼无比庆幸他和姜恒没有和冯元那他们回住处,而是选择跟着周苑这几个来这边看看。   要不然,还真被顾鹤轩这诡计多端的老油条捡漏了。   嘴上说的云淡风轻,背地里,竟然趁着他们都不在,在洗漱间裸着上身向谢翎孔雀开屏。   怎么比姜恒还会装。   林淼冷笑,步子迈得越大了。   顾鹤轩眉头微皱,没有理会嚷嚷叫的林淼,只是在姜恒箭步流星地迈进卫生间后,才直起身,朝他淡淡看去一眼。   这幅不做解释,不受影响的样子,硬是让姜恒生起一股更无名的火。   不过姜恒也不傻,戾气在眼眸里一闪而过后,他的目光在谢翎和顾鹤轩之间快速扫了一遍,最后落到谢翎手中的毛巾上:“要擦头发?”他道:“手是抽筋了还是残疾了不能自理?”   顾鹤轩的神情依旧淡淡的:“我和谢翎之间的事,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质疑?”   姜恒语塞。   他确实没有立场。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行为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特别是在谢翎这个当事人还在场的情况下。   只是知道归知道,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这么做了。   姜恒的余光下意识扫过谢翎。   见谢翎没什么反应,也没给他投来一个眼神,这一瞬间,姜恒突然有些心慌。   他怕谢翎觉得他多管闲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恒突然不说话了。   林淼却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姜恒挤开:“我们和谢翎是邻居,相亲相爱的邻居。”   他上下打量着顾鹤轩:“而且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不穿衣服也就罢了,卫生间的门还没关,要是被村里人看到了,误会你与小谢同志的关系怎么办?”   他的嘴继续扒拉:“你可以不要脸,但不能连累我们小谢同志。”   周苑听不下去了,“林家的,你舌头被一群蚊子围攻了是吧?又毒又痒,嗡嗡嗡的烦人。”   眼看两方又要吵起来,谢翎很想端个小板凳,一边嗑瓜子一边围观。   但毕竟有一方和他现在的老板有关,在合同没有正式拟定前,谢翎觉得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顾鹤轩。   他谢翎不是白眼狼!   怎么能让顾鹤轩被人身攻击?   于是,谢翎解释了句:“他脚受伤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齐齐看向顾鹤轩的脚。   周苑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他一脸不赞成的看着顾鹤轩:“老顾,脚受伤了就应该第一时间喷药,你说你裸着个上半身让谢翎擦头发有什么用?”   林淼则是“哦”了一声,字音拖得老长:“脚受伤了,手也被传染了?什么伤这么毒?”   谢翎又解释:“他被蛇咬了。”   林淼也又“哦”了一声:“原来是蛇毒啊,那确实是挺毒的,把人都毒到都不知检点了。”   系统幽幽冒出一句:“宿主,我觉得你不是在帮忙,你是在拱火。”   谢翎:“啰嗦。”他有自己的节奏。   ————————   谢翎挺胸:我,大大的好人。   宝宝们,目前出场的这几个男配前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有很明显的性格缺点,咱主打的就是一个打脸真香。   如果之前十几二十年的性格思维一下就转变了,那就不符合人物设定了。 [27]第 27 章:谢翎他全都要   巫傩仪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结束。   族长回来的时候,谢翎早已经回了家,姜恒和林淼也在冯元以及几个节目组工作人员找过来的时候,跟着回去了。   霍婷示意陆尘几个也回去,随后深深看了顾鹤轩几眼后,冷着脸一言未发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鹤轩的房间里。   周苑站在床边,看向正在打卫星电话的顾鹤轩,彼时顾鹤轩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丝质睡袍稍显松垮地披在身上,受伤的那只脚,裤脚微微往上挽了一截,露出明显红肿了一片的脚踝。   等顾鹤轩打完电话,周苑才开口:“所以你明天不打算走了?”   顾鹤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皮有些懒洋洋地抬了抬,眉间透出了一丝愉悦:“暂时不走了。”   周苑轻啧一声,想到刚刚顾鹤轩对电话那边交代的那些,什么协议啊,什么合同啊,顿时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你把对林景颜那一套用到谢翎身上了?”   顾鹤轩没否认。   虽然潜意识里他不认为两者相同,但到底都是以钱为主体。   周苑揉了揉头发,看了看顾鹤轩这幅好似竟在掌握的云淡风云样,那种烦躁感顿时更强烈了。   他眉头不自觉皱起:“林景颜都不能容忍你这种行为,谢翎竟然没拒绝?”   毕竟谢翎一看就是那种很难搞定的性格。   即使从谢翎离开的表现来看,似乎对顾鹤轩也没有太特别,但周苑依旧觉得很不可以思议。   顾鹤轩没多做解释。   事实上,他那个时候对林景颜提出的要求更多,态度更傲慢,也更轻视。   而对谢翎......   顾鹤轩深邃的眼眸半敛着,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某种思绪。   真要算下来,他其实并没有特意要求谢翎必须要做什么,后续又需要怎么做,仅仅只是在那个当下,让谢翎搭把手而已。   只是这些话,顾鹤轩自然不可能同周苑细说。   周苑大概也看出了从顾鹤轩嘴里听不到想知道的信息,便换了个话题:“你打算就在这里养脚伤了?”   顾鹤轩:“我已经联系了医疗团队,最快明天晚上就到这里。”   “得,”周苑算是看出来了,顾鹤轩这是铁了心要在这里带上一段时间,宁愿大费周章的让医疗团队赶来这里,也不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去最好的医院进行治疗。   虽然只是一个扭伤。   但是......“说好的烂桃花呢?”周苑的心情很复杂,他可还记得顾鹤轩说过的那些刻薄的话。   这才过了多久,变得太快了吧。   周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顾鹤轩回答起来却一点也不心虚:“此一时彼一时。”他也不在乎这是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周苑扶额:“行,你一个,霍婷一个,这下好了,你说我是帮她还是帮你?”他又想到住在谢翎隔壁的那两个:“还有姜恒和林淼这两小子,姜恒跟个恶犬似的,林淼的嘴更是淬了毒。”   说话简直口无遮拦,有些形容简直上不得台面。   也得亏是在这偏远的小村寨,要是在外面,别人听到那些争风吃醋似的奇葩比喻,指不定背地里怎样编排他们。   不然周苑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还真就跟林淼那小子对上了,吵起来的时候就跟降智似的幼稚的互喷,这种画面被别人看到了,那他还要面子不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周苑微微顿了顿:“你说姜恒他们两个人警惕你也就罢了,毕竟你顾鹤轩从小到大就没直过,但我这么个比钢筋还硬的大直男,他们也当情敌来防,这有必要吗?”   他也不管顾鹤轩给不给反应,像是话匣子一下被打开了似的,继续说:“这完全没必要吧?我对谢翎的好感是想跟他交个朋友,闲暇之余可以一起玩的那种,和你们这种人不一样。”   “虽然我也承认谢翎这个人吧,是挺特别,就挺有个人魅力,但也不至于让我直变弯?一个人的性向不是生来就定下的吗?”   “老顾,你可是最清楚的,我喜欢的类型是那种腰细腿长的酷姐,口味这么多年就没变过。”   如果说前两句,还是周苑在对顾鹤轩剖析。   那么这后两句,更像是他在自我强调着什么,语气也越说越笃定。   顾鹤轩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苑自说自话般嘀咕。   周苑说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应,这才似乎从某种自我思绪中回神,垮着脸道:“你给点反应,不然这样我很尴尬。”   顾鹤轩这才开口:“你想我说什么?”   说越是害怕什么才越是强调什么?   还是说有些性向其实是后天才改变?   顾鹤轩不觉得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和必要。   他也不觉得周苑是真的不知道。   既然自己要装傻,那不如就一直装到底。   周苑微微眯眼,盯着顾鹤轩仔细看了看:“你是不是在防我?”   顾鹤轩看了眼时间:“你还不回自己的房间?”   周苑冷呵:“你在回避。”不过话虽然这么说着,周苑也没继续追问刚刚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又绕回到了谢翎身上:“你说谢翎是不是真会下蛊?”   他也没等顾鹤轩回答,继续说:“你看,你才来这里多久,满打满算和谢翎认识还不到一天,这前后的态度转变我就不说了,就算是有吊桥效应也有点太快了吧。”   “还有姜恒和林淼那两个,卫生间那会儿看你的眼神简直跟看情敌没两样,那护犊子的样子跟个开屏求抚慰的花孔雀似的。”   “再退一步说,还有我,你说我平时也不是那种会跟这种身份的人做朋友的,怎么就......”周苑想说出一个更确切的形容,但话茬子在喉咙滚了一圈,最后也只干瘪瘪的说了句:“反正就是邪门。”   周苑不觉自己说这些有什么不对。   他想接触谢翎,和谢翎玩到一块,和他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邪门并不冲突。   毕竟这里可是苗寨,还是那种未开发的、与商业化完全无关的原生态苗寨。   什么情蛊啊,迷心蛊的,不都是源于苗疆吗。   谢翎会养各种稀奇古怪的爬宠,还有那种用口哨就能唤来的乌鸦和黑马,谢翎本身还是这个寨子里的圣子,今晚那段傩舞更是跳得他看得时候,肾上腺素止不住的狂飙。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邪门?   周苑越想越觉得像是那么一回事。   最终似乎是把自己说服了,他得出了自己想跟谢翎做朋友,这完全是在情理发展之中的结论。   果然,他自己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了吗?”顾鹤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困了。”   “行,那你睡,我明天打算找谢翎看看他都养了那些爬宠。”想通了的周苑,步伐轻快地离开了房间。   另一边。   姜恒也坐在床头,把玩着从谢翎手里兑换来的那把小刀。   他微微低着头,指尖在银质的刀刃上轻轻摩挲,白织灯的光晕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投下一片阴影,模糊了眼底的某些情绪。   林淼也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这只从谢翎那里兑换来的白额高脚蛛。   经过这一段时间,这只白额高脚蛛似乎已经熟悉了他的味道,对他的回应也多了起来。   林淼摸了摸白额高脚蛛背部的花纹,想到今天在卫生间那边发生的一切,眸色闪了闪:“顾鹤轩看上谢翎了。”他又接着说:“年龄大谢翎那么多,还故意制造暧昧,纯纯老黄瓜刷绿漆,不要脸。”   说到这,他看向一言未发的姜恒,语气也认真了几分:“现在这也没别人,阿恒,咱们也说实话,你对谢翎,到底怎么想的?”   姜恒摩挲刀刃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林淼笑了,“你果然。”   姜恒反问:“你难道不是?”   林淼回的坦然:“我当然是,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足够表明了。”   今晚之前,暂且不说。   今晚看到那段傩舞后,林淼觉得自己会被谢翎吸引到,再正常不过。   虽然这其中也有顾鹤轩那几个让他产生了胜负欲的原因。   将目光重新移到手中的白额高脚蛛上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林淼的唇角突然微微上扬了一个度。   从明天开始,他要换个态度与谢翎相处。   “你不要拖后腿。”他对姜恒道。   目前在谢翎那里,他和姜恒是一起的,即便他有心在某些情况下和姜恒暂时切割,对于谢翎来说,也区别不大,在这种前提下,他自然希望作为队友的姜恒能跟上节奏。   起码在面对顾鹤轩那几个到时候,战斗力不能太弱,也不能再向之前那么端着。   事到如今,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林淼已经充分明白,谢翎对他们的态度,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取决于他们对谢翎是什么态度。   像姜恒这样,在谢翎面前当装货,不会得到任何好感。   姜恒抿着唇,眼神凉飕飕地盯着林淼看。   如果他是装的话,那林淼就是假。   装货和虚伪,谁也不比谁高尚。   关于这点林淼承认的很坦荡,“我承认我之前是挺假,但你也了解我,认真起来,就不一样了。”   “所以阿恒,可别拖后腿。”   林淼的眼神冷了瞬:“反正无论怎样,也不能让顾鹤轩那几个如意。”   姜恒没说话。   林淼知道,这算是默认了的意思。   同一时刻,谢翎这边。   他躺在床上,正从系统那里接收以主角攻顾鹤轩和主角受林景颜为主角的这本狗血古早都市文。   这本书他前几天其实就已经看过了很大一部分,今晚是把最后面的一些内容看完。   二十多万的字数,这本硬是写出了堪比百万的冲突内容。   其中很多内容还被系统抹上了马赛克,读起来的时候,尽是被和谐的口口口和口口口。   和这本书里的顾鹤轩和林景颜相比,姜恒和他哥姜延深的恨海情天都没那么刺激。   他将书里的内容接收完,想到目前顾鹤轩对他的态度转变,谢翎嘴唇微抿,思索了片刻问系统:“林景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按照这本书的剧情,顾鹤轩在来到淮水寨没多久后,林景颜也阴差阳错的来到淮水寨当支教。   两个主角都来了淮水寨,这期间自然就免不了发生一些你来我往的狗血拉扯。   原书里的谢翎,就在两人之间起到了强烈的催化作用,为两人未来更深的感情羁绊奠定了基础。   妥妥的工具人没跑了。   系统待在谢翎枕头边,夜深人静又只有谢翎一个人在的时候,系统也不愿意当触手怪蜈蚣,而是化成了一毛绒绒的红毛小松鼠。   它用耳尖轻轻蹭了下谢翎的脸颊,然后卷起微微炸开的蓬松尾巴,有些黏黏糊糊地贴着谢翎的脸:“最迟不过一个星期就到这边。”   一个星期,不超过十天。   那确实是没多久了。   书里的谢翎在林景颜到这里担任临时支教的时候,几乎是第一眼就看林景颜很不顺眼,之后更是总想着法子找茬,经常搞些恶作剧羞辱林景颜,甚至还故意对林景颜放过蛊虫。   书里给出的解释,是因为谢翎对顾鹤轩有很强的占有欲,顾鹤轩平时给的大方,虽然书里的谢翎不是真的喜欢顾鹤轩,但他接受顾鹤轩给的好处,最终习惯了谄媚和附庸顾鹤轩。   这样的谢翎,和对顾鹤轩不假辞色的林景颜一对比,就被衬得愈发卑劣了。   他讨厌这种对比。   在他看来,林景颜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自己有多么难登大雅。   在加上林景颜本身的性格,无论书里的谢翎怎么对他使坏,林景颜都是一副冷淡到极致的不在意模样。   他看谢翎的眼神也不带有任何温度,偶尔一两次书里的谢翎做的事太过,也仅仅只是露出厌恶和看蠢货的嫌弃。   这种态度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谢翎的喉咙,使得书里的谢翎如鲠在噎,越发记恨林景颜,也越发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的,只要找到机会,就不遗余力的给林景颜找茬。   鬼知道谢翎看到这里的时候,差点以为书里的谢翎真正喜欢的其实是林景颜。   毕竟书里的谢翎当时给林景颜下的蛊,并不是什么凶残的恶蛊,而是带着几分桃色之味的迷情蛊。   不过没有任何悬念的,作为催动攻受感情发展的邪恶工具人,书里的谢翎下的这个迷情蛊,虽然是下成功了,但是最后让顾鹤轩得了便宜。   他本以为能看到林景颜被欲|念折磨的丑态百出的模样,结果关键时刻顾鹤轩赶来了。   之后,书里的谢翎就被顾鹤轩带来的十六个保镖强制拖走了,等他摆脱完保镖赶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顾鹤轩和林景颜的第一次不可描述之事,就这么被书里的谢翎促成。   要是书里的谢翎没使坏下迷情蛊,以顾鹤轩和林景颜当时的关系,至少还得磨个几十来章。   好在书里的谢翎也勉强算是个有脾气的,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就开始一视同仁了,也给顾鹤轩下了蛊。   不过他这个一视同仁又同的不是那么彻底,因为他当时给林景颜下的是迷情蛊,而后来给顾鹤轩下的这个蛊......   怎么说呢,硬是让顾鹤轩在未来一个月里都被迫清心寡欲,过着非常养胃的生活。   看到这里的时候,谢翎再次觉得,书里的谢翎,可能喜欢的是林景颜。   不过对于这份猜测谢翎并不怎么在意。   相比之下,他关注的重点,是书里的谢翎需要顾鹤轩派出十多个保镖才能困住。   是嘛,这才终于有点对味了。   谢翎对原书里谢翎的武力值表示了肯定。   虽然书里的谢翎不是他,但都是谢翎。   同一个姓,同一个名,那书里的谢翎,也不能太弱吧。   如果一定要做炮灰,那至少要过一个战斗力强的炮灰。   毕竟邪恶反派除了在故事的最后被正方制裁之外,其他时候,那肯定都是不吃亏,不憋屈的那一方。   谢翎坚持这个原则。   并且他现在也一直贯彻这个原则。   尽心尽职的当一个共用NPC是一回事,但委屈自己的事,他绝对不干。   没看到他把窝囊的系统都教导的不那么窝囊了吗。   谢翎抬手,摸了摸小松鼠毛绒的尾巴。   系统眯起眼,舒服的咕噜几声,又卷了卷尾巴,回应似的轻轻蹭起谢翎光滑的脸颊:“宿主,按照顾鹤轩今晚的态度,估计明天一早,他就会来找你。”   “嗯,来找吧,最好全都来。”   这对于谢翎来说,大家都来,他反而还更省心。   不用他一个个赶场。   ******   第二天。   谢翎将门打开的时候,门外站了一二三十五六七个人。   七个人分成两方,一方左,一方右,分别是姜恒林淼,以及顾鹤轩、周苑、霍婷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谢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着几分刚睡醒没多久的低哑:“你们搁这当门神呢?”   七个人都没有说话,目光全落在谢翎身上。   晨间的柔光之下,谢翎穿着样式简单的苗家对襟短褂,微微敞开的领口设计,露出了一小片白皙光滑的颈窝和清晰漂亮的锁骨线条,几缕乌黑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角,隐隐翘出了一搓呆毛。   他的眼皮半耷拉着,琥珀色的眼瞳笼罩在眉骨落下的阴影里,有一种唯有水墨才能勾勒出几分的朦脓。   由于是刚睡醒,他的目光并没有什么焦距,说这话时,也没有将门外的这些人映在其中。   但几人的眼底,倒是将谢翎的模样倒映得清晰分明。   站在霍婷身侧的杨叄和柳颖然被谢翎这幅状态晃了晃眼,稳了稳心神后,互看一眼。   这也难怪霍姐和顾总都上了心,就这样的颜值,很难不让人动容。   她们自认为已经看多了帅哥美女,但与谢翎这么一对比,还真就是差了一大截。   或者就不该拿那些人和谢翎做对比。   两人不知该怎么形容,就感觉谢翎的身上,有一种区别于她们,甚至却别于所有人的特别。   这种特别像是某种很奇异的氛围感,又像是其他。   如果说昨晚那段傩舞的惊艳和震撼,有灯光,鼓声,银铃,舞蹈本身以及那诡谲面具的加持,那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谢翎,仅仅只是穿着最简单的衣服,也硬是有一种和她们不在一个图层,但又的的确确在一个图层的冲击感。   这听起来似乎很诡异。   但近距离直面谢翎的时候,就是会因这份微妙的感差而触动。   这样一想,也难怪姜恒和林淼这两人守谢翎跟守着肉骨头的狗似的,一看到他们来找谢翎,就自动进入攻击模式。   不过这些话,杨叄和柳颖然自然不可能真说出来。   姜恒和林淼可能会顾忌霍姐他们三个,对她俩,完全就是鼻孔朝天。   陆尘和杨贰就是最典型的列子,林淼骂的最多最狠就是这两个。   “谢翎,我来找你买爬宠。”周苑最先打破沉静,相比较之下,他算是几个人里心思最坦荡的,目前暂时还停留在想和谢翎交朋友的阶段,昨晚从顾鹤轩那里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后,周苑就想清楚了。   他对谢翎应该就是纯粹的欣赏。   他喜欢腰细腿长的酷姐,这么多年的口味不可能会在一夕一朝之间轻易改变。   他把自己说服了,还睡了个好觉,今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因为心情很好,他还特意搭配了衣服,抓了发型,让自己看起来更神采奕奕。   果然,他和顾鹤轩乃至姜家和林家那两小子都不一样。   他是直男,他对谢翎的感官正常又坦荡。   林淼瞥了装模作样的周苑一眼,往前走了一步:“巧了,我们也是来找谢翎买爬宠。”   周苑看见林淼就想到这小子嘴毒的样子,跟个长舌妇一样,“闹心。”   林淼连眉梢都未动一下,显然没把周苑这D级攻击放在眼里。   至于姜恒和顾鹤轩,两人并未有人任何对视,然而下一秒,几乎是同时朝前迈出了脚步,又几乎是同时以一种微妙的角度差,试图将对方挡在自己后面。   大清早就这么有节目,谢翎也不打哈欠了。   来生意了这是!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起来,琥珀的眼眸像阳光穿透蜜糖,让白日也拥有了星星。   他说:“别急,都别急,这一大早的,不白来,大家都不白来。”   ————————   谢翎:做生意,我是认真的。   ————   谢翎的精神状态健康且美,从不内耗自己。 [28]第 28 章:蛊师的魅力   在这种事情上,谢翎主打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单选在他眼中压根就不存在。   谢翎先是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姜恒和顾鹤轩:“说了别着急,都能买到,都能买到。”   接着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将姜恒和顾鹤轩从中间扒拉开,对后方的林淼以及周苑一行人说:“爬宠我有很多,蛇蜘蛛蜈蚣蝎子蜥蜴,只要你们能想到的我都有。”   他笑得灿烂极了,嘴上还不忘做最后的自我总结:“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被谢翎用手推开的姜恒和顾鹤轩,在这一刻,竟然非常微妙的,又同时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后方的柳颖然和杨叄再次互看一眼,问题的重点很明显不是担心会买不到爬宠吧?   这明明就是让他选择某种站队。   遇到这种情况,但凡是换个人,要么选一个,要么谁都不能选。   总之不可能、也不敢像谢翎这样,几乎来者不拒,想着照单全收。   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也不怕会把两方都得罪。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是谢翎的话,给出这样的回应,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霍婷明艳的红唇向上勾起,蓦地笑了起来:“那我先来,我要一条微毒的蛇。”   谢翎看向她:“还有呢?要求可以更具体一点,比如颜色,花纹,还有粗细。”他尽心尽职的询问起来。   霍婷看着谢翎倒映着她身影的琥珀色眼睛,偏浅的瞳色,在阳光下流转出一种熠熠生辉的光,像两颗未经打磨的天然宝石,漂亮又剔透。   “要琥珀色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要琥珀色的,花纹素静一点也没关系。”   谢翎向她确认:“只要求颜色?”   霍婷点头:“对,只要是琥珀色的,无论大小,长短或者粗细,都可以。”   她这话刚说完,林淼也立刻开口:“小谢同志,那我也要一条琥珀色的蛇,哦对了还有阿恒,阿恒也要琥珀色的,我和他一人买一条。”   周苑也立刻说:“我和老顾也买两条。”   就像是在较劲比谁买的更多一样,周苑又补充一句:“还有后面这两女生的,对,还有陆尘和杨贰,我们这边一共要七条。”   谢翎斜他一眼:“你当这是菜市场搞批发啊。”   他目前喂养的、可以用来对外出售的爬宠里,琥珀色又正好微毒的蛇,一共也就三条,其中一条现在还是个宝宝蛇。   “暂时只卖一条。”   谁先开口,自然先卖给谁。   其他人,只能买其他的。   林淼看向被谢翎亲自认证为第一买主的霍婷:“想买小谢同志的爬宠可不是用钱。”   霍婷对此早有预料,脸上的笑容又加深几分:“我知道。”   她昨天就问过阿滴,了解了一些关于谢翎的情况。   她知道谢翎不会做饭,平时午餐晚餐这些都是有固定的阿爷送,再结合着阿滴说的其他方面的,就大致猜到了比起钱,谢翎应该更愿意接受用吃的作为交换。   她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着既然打定主意要追到谢翎,自然要多了解谢翎的喜好。   她冲杨叄使了个眼色,杨叄便从随身携带的大号单肩包里,摸出一袋限定联名的创意口味巧克力,黑松露口味,包装以灰和黑两种颜色为主,看起来低调又精致。   霍婷从杨叄手里接过,递向谢翎:“你看这个可以吗?”   谢翎接过巧克力:“你跟我来。”   他打算让霍婷自己在两条可出售的琥珀蛇之中选一条。   最后霍婷选的是一条花纹稍微有些变异的玉斑锦蛇。   蛇的整体色调偏黄,在特定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一种干净光滑的剔透感,长度半米左右,大概有霍婷的拇指那么粗。   在此之前,霍婷其实并没有接触过这种爬宠,她也不喜欢这些。   尽管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她也没敢真的上手摸,直到谢翎将这条玉斑锦蛇装进一个透明盒子里,她才伸手接过了盒子。   等她拿着盒子走出来之后,看到蛇的柳颖然和杨贰,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蛇类这种软体的、光滑的冷血生物,对她们来说还是有些挑战,等轮到她们的时候,两人都选择用更具有实用性的白额高脚蛛替代蛇。   至于姜恒和顾鹤轩几个,最后倒是一人换了一条蛇。   姜恒和林淼换的是红黑相间环纹的赤链蛇,顾鹤轩和周苑的是亮蓝色的束带蛇。   不过顾鹤轩和周苑属于是赊账贷款。   但顾鹤轩毕竟顶着一个财大气粗的“霸总”头衔,他的办事效率极高,一旦确认了某这件事之后,执行力也相当惊人。   几乎是前脚刚被林淼挤兑没有好吃点的东西交换就不要买,后脚他就拨通了卫星电话,准备好了空运。   吃的东西,运输起来没那么多繁琐的审批工序,如果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还能和赶来的医疗团队在村口碰上。   这么一番对比下来,原本还占有几分优势的姜恒和林淼,反倒显得有些寒酸起来。   林淼那股子胜负欲又来了。   他和姜恒不能被顾鹤轩比下去了,而且还是在谢翎面前。   这可是关乎面子的问题。   他转头就对姜恒说:“阿恒,你跟你哥也来个卫星通话。”   姜恒目光冷冷看了林淼一眼。   这小子明知道他现在烦姜延深烦得不行,而且姜延深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搭理他。   他打卫星电话过去不是自取其辱?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怎么不跟你家老爷子来一个?”   林淼瞬间怂了:“我这不是怕老爷子给我运来的是两个打手外加一堆铁棍。”   毕竟从小到大,他可没少挨打。   最后无论是姜恒还是林淼,都没有打卫星电话,两人上面都有血脉压制的,不敢像顾鹤轩那么高调。   ******   这一个早上,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谢翎就卖出七个爬宠,连带着今天的阳光都格外的明媚。   他重新回到屋子里,洗漱一番后,拆了一盒酸奶喝起来。   喝完酸奶,他就开始摆弄那一罐罐放在藤席上的器皿。   这些器皿里装的爬宠,都是常规的一些爬宠,有无毒的、微毒的、当然还有毒性很烈的。   谢翎平日里养着玩,偶尔也会视情况拿到镇上去出售。   至于更隐秘的、更不可言说的一些爬虫毒物,就不太适合对外了。   那是真正与蛊相关的,而蛊,是炼狱微缩之相,也是只能在不见光的幽暗底层,通过秘法,精血,特质的草药才能熬炼出来的活体符咒。   谢翎将他们单独放在了地下蛊室里。   地下蛊室的入口,就在谢翎堂屋的正东方,入口的钥匙设计的是鲁班锁。   关于这个地下蛊室,淮水寨的老一辈都清楚,算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毕竟他的身份如此,圣子这个称呼,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号。   事实上,由于身份的特殊性,谢翎这一辈子满打满算,外出的次数都能数得过来。   倒不是因为有人故意拘着他,不让他出村,而是谢翎本身就很喜欢待在寨子里。   再加上他每次外出,只要去的地方是过了双庆镇的界限,就需要写书面申请了,谢翎嫌麻烦。   如此一来,还不如就在寨子里,养养爬宠,晒晒太阳,系统给他更新了网速,他还可以畅通无阻的打游戏,基本不会无聊。   现在剧情里的人物一个接一个来到淮水寨,谢翎就更不会无聊了。   ******   姜恒和林淼作为变形记节目的主角,每天有一些简单的任务在身,虽然暂时住在谢翎隔壁,但也不可能随时都有时间往谢翎这边跑。   相比之下,完全不受约束的周苑和顾鹤轩,就要清闲太多。   尤其是周苑。   他是典型的高精力人格,这一点和林淼有些微妙的相似。   遇上感兴趣的存在,就像是不觉得累一般,会展现出很旺盛的精力。   这会儿,他也不觉得没形象,整个人蹲在谢翎铺在藤席上的那些罐皿旁,一手指一个,乐此不疲地询问谢翎里面分别都装了些什么。   顾鹤轩也在旁边,不过没像周苑那样跟狗似的蹲着,而是躺在一个躺椅上,一边喝着淮水寨最好的清茶一边听谢翎回答。   谢翎的声音好听,声线清晰、从容,慢条斯理,好似一片新踩的清茶在温水中缓缓舒展,带着一种很干净独特的韵律。   顾鹤轩很喜欢这种音调,没有压低到有些刻意的造做感,就是清润的、如山风拂过幽谷时的余响。   他的目光落到谢翎身上,看着看着,连带着原本觉得味道很一般的茶水,都似乎多了翻别的滋味。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纯净的青草气息,远处是沿着山势铺展的层层梯田。   谢翎就站在这一片连绵起伏的清茶绿意里,和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组成一片色彩鲜明的水墨。   赏心悦目这四个字,便也从顾鹤轩的脑海里蹦出来。   霍婷也坐在躺椅上,与顾鹤轩的位置就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她的手上,也同样拿着一杯由族长提供茶叶、再由谢翎亲自为买主泡制的清茶。   “公平竞争。”霍婷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不急不慢道。   顾鹤轩没说话,薄薄的白色水汽从茶水里飘散而出,萦绕到他这一瞬间微微低垂的眼睑下方。   他又往谢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光滑的弧度,半晌后,才说道:“你争不过我。”   他在劝霍婷放弃。   语气是笃定的,带着某种近乎强势的宣告。   自负在这一刻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别太自信。”   霍婷承认在这个圈子里,顾鹤轩的能力很强,手腕也更硬,说话办事不拖泥带水。   但这不是商业战场,衡量筹码的标准也不一样,哪怕再明码标价,都可能出现不确定的意外。   所以顾鹤轩凭什么这么自信?   “顾鹤轩那家伙凭什么这么自信?”林淼和姜恒坐在两个小凳子上,面前是堆成小山似的茶叶,明明是在做任务,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往隔壁谢翎这边瞟。   根据节目组给出的任务卡,两人需要在这堆刚采摘回来的茶叶里,按照“一芽一叶”对这些茶叶进行分类。   这是一个相当细致且需要眼里的活,更需要一定的速度和专注力。   只是这会儿两人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林淼的手上捻着一片叶子,眼睛却如雷达般扫视顾鹤轩:“怎么能这么装,脚扭伤了不好好在床上躺着,坐那躺椅上故意在小谢同志身边搔首弄姿?”   姜恒虽然觉得林淼说话难听,但他很难不支持。   节目组工作人员听得眉头狂跳,都有些心惊胆战。   这些话是他们能听的吗?几台摄像机可是一直在对准两位少爷运转啊!   真的不用提醒一下吗?   以小陈为首的工作人员们下意识看向他们的老大。   姜家和林家两位少爷他们惹不起,但任由两位少爷这么编排顾家那位,他们心里也听得很慌。   接收到手下员工的注目,站在摄像机后方的冯元,有些欲言又止。   他是想说点什么来提醒,但想到后续反正都会剪辑,出于某种心思,最后也就没开口。   退一步说,他现在上去制止,不正好触碰到两位活祖宗的霉头?   眼看这两位大少爷这几天都越来越配合节目组做任务了,他这个时候去,要是两位大少爷一个不高兴又不配合了,他找回谁说理去?   冯元有些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面对两位活祖宗的时候,起码得老十岁。   林淼还在输出:“姜恒,原来装货是这么讨厌的吗?”   他怎么能比你还装?   姜恒反驳:“你在点谁?”   夹带私货要不得。   林淼啧了声,重新将机关枪对准隔壁。   不过这次,他换了个人,目光落到蹲在谢翎那边的周苑身上:“二十多岁的人,怎么笑得跟个哈巴狗一样。”   林淼一旦选择不维持表面的虚假形象之后,嘴毒起来根本不需要队友接话,他自己就能一句接一句的蹦出来,还不带重样的。   “他是不是想走小奶狗路线?觉得自己这样很容易获得小谢同志的好感?”   “不行,我忍不了,我现在看他比看顾鹤轩还烦。”   林淼噌的一下站起身。   嘴上说着要去上厕所,结果直接走向隔壁了。   姜恒看了林淼一眼,没制止,挑选茶叶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随时关注着接下来的动向。   他自然知道林淼为什么看周苑不顺眼。   同类相斥。   某些时候,周苑所展现出来的特质,和林淼有些相像。   林淼的步子迈得大,快速走到隔壁掠过顾鹤轩的时候,还顺带说了句:“装货”。   顾鹤轩神色未变,一点也没受影响。   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听了不止三次这样的形容,已经对“装货”这两个字彻底免疫了。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就是装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侧面说明了他有让其他人产生危机的胜算。   林淼很快走到谢翎这边,一个跨步,将还蹲在地上的周苑彻底挡住。   周苑面色微微一沉,眼底的笑意也骤然消失,他站起身道:“林淼你什么意思?”   林淼没搭理他:“小谢同志,我和阿恒在做挑捡茶叶的任务,你虽然不怎么采茶叶,但你从小在这里生活,肯定比我们有经验,有没有什么技巧可以分享一下。”   谢翎回他:“没有分享的义务。”   林淼嘴角耷拉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也是,如果哪一天谢翎对他们突然变得体贴又好说话了,兴许他第一时间还会觉得不正常。   最后林淼选以带来的那些吃的东西作为交换。   周苑在旁边插嘴:“小谢同志,我们也有很多吃的,不用搭理他们。”   林淼不乐意了:“谁让你跟着喊小谢同志的?当哈巴狗不够,还要当学人精?”   周苑自认为自己平时也不是一个幼稚的人,更不是那种喜欢动嘴皮子与人争吵的性格。   因为没必要,他的身份也不需要做这这种掉价的事,然而面对林淼这幅不要脸的嘴臭溅样,真的很难保持原本的稳重和风度。   周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真挚的对谢翎说:“谢翎,跟林淼和姜恒这样的人做邻居,你委屈了。”   虽然过来这里的只有林淼一个,但林淼和姜恒是一起的,他自然也要把姜恒一并带上。   林淼听笑了。   也是让周苑装起来了:“你又懂了?”   他承认自己之前的态度是很容易让人受委屈的那种,姜恒也一样,但以后不会了。   更何况,严格来讲,谢翎明明就和受委屈这种词完全不沾边!   谁家受委屈的,会半夜跑来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鬼吃亏了谢翎都不可能吃亏。   周苑继续对谢翎说:“谢翎,我不会像他们那样让你为难。”   林淼有些听不下去了:“装什么死绿茶?”   他林淼和姜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周苑难道就是?   周苑下意识往谢翎脸上看了一眼,在发现谢翎眯了眯眼,露出一副非常微妙的表情后,抿了抿唇,又看向林淼:“我是死绿茶那你是什么?装过垃圾的高压碰嘴壶吗?”   谢翎在一旁听得起劲,还不忘与系统一起吃瓜:“我的统,原剧情里的林淼和周苑有这么会骂吗?”   系统开始回忆剧情:“其实书里他俩都还挺正常的。两人的社交圈不重叠,就算都在淮水寨碰过面也没发生什么冲突,更没出现过这种完全不符合身份的骂街行为。”   谢翎懂了,看来是他一不小心激发了这两人的内在潜质。   那就象征性的制止一下吧。   谢翎说:“你们两个好吵。”   林淼一听,顿时也不再理会周苑。   他还没忘记过来这边找谢翎的重点。   当即就把刚刚对谢翎提到的交换内容又说了一遍。   周苑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他在这里和谢翎相处的好好的,林淼这嘴臭的护食狗非要来横插一脚。   看着就碍眼。   周苑同样将刚刚那话又说了一遍:“不用管他,我们也有。”   林淼轻轻一笑,双手抱臂道:“哦,你们也有,那你们倒是现在就拿出来。”   买的那几条蛇都还是贷款来的。   画饼谁不会?   林淼看向谢翎:“谢翎,你来教我和阿恒分拣茶叶,我马上就去拿交换的东西。”   谢翎微微抿唇。   如果他现在立刻就答应,会不会显得有些太功利了。   他是那样的人吗?   好吧,他就是。   谢翎果断同意了。   ————————   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九点[星星眼]   剧透一下,后面谢翎出寨子也很有意思!可以小小的期待一下,嘿嘿! [29]第 29 章:想摸   谢翎在淮水寨生活了十几年,但要说对茶叶的采摘与挑拣,其实远远不及寨子里的其他人。   不过要应付姜恒和林淼这两个以往连哪个是茶叶哪个是杂草,都分不清的纯新手,倒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他端了个有椅背的小凳子坐在两人对面的位置,正准备上手演示,林淼就把板凳挪到了他的右手边。   林淼的屁股刚坐下,姜恒也把凳子端到了谢翎的左手边。   林淼解释说:“这样能看得更清楚。”   姜恒附和说:“是这样。”   谢翎也就没说什么了,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这一堆成小山堆的茶叶上。   远处的山间还有雾气未散尽,空气里混杂着阳光、露水以及淡淡的清茶气。   为了方便操作,也为了不让茶叶青绿的叶渍染到衣袖上,谢翎直接将袖口往上挽到手肘。   谢翎这动作一出,姜恒和林淼的目光顺势就落到了谢翎露出来的手臂上。   谢翎的身形看着清瘦,手部的骨架也不大,白皙无瑕的肤色下,却并不是看起来柔弱无力的那种,反而很有力量感,每一寸线条都漂亮极了,紧实又流畅。   姜恒和林淼一点也不怀疑这双手所能施展出的惊人力道。   毕竟两人在来这里的第一晚,就见识到了这份威力,那落下来的一耳光,直到现在,火辣辣的灼烧感依旧让他们记忆犹新。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停留,谢翎抬了抬眼:“看我的手干嘛?看我的动作。”   林淼下意识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有些含糊的唔了一声。   其实他现在再回想起来,还挺庆幸挨的是谢翎的一耳光,至少谢翎愿意亲自动手扇他们,而不是放出那一罐罐听名字就很毒的歹毒爬宠。   想到这,林淼嘴唇微勾,“谢翎,”他莫名其妙般喊了谢翎一声。   在谢翎淡淡抬眸看向他之后,他看向谢翎的眼神都变得越发柔情起来,眼尾轻轻挑了下,颇有一种千回百转的黏腻。   谢翎觉得有些恶心:“再这么看我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林淼:“......”   姜恒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讥诮感十足的嗤笑。   谢翎又看向姜恒:“不要发出杂音。”   他现在在当老师,老师不喜欢上课打岔的学生,学生可以不听讲,但绝对不能发出杂音。   姜恒也不笑了,默默把注意力放到了谢翎的动作上。   谢翎的速度不算很快,手指却异常的灵活,指尖在叶堆里拔弄,捻起,翻转,又审视,最后再分类。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手腕处的银饰圈也泛出了一道道柔和的冷光。   他给两人讲解道:“一芽一叶,芽要饱满,叶要刚展开,不能太老。”   一边说他一边捻起其中一片茶叶作为示范:“看我拿的这个,叶子大了点,芽也小了,就只能算一芽二叶。”   姜恒一开始还有在认真听。   只是后面听着听着,视线在随着谢翎的话转到他手中的茶叶之后,目光就不自觉地发生了偏移,落到了谢翎的指尖上。   谢翎几乎不干农活,也不需要下田。   不用常年在阳光下暴晒,也不需要耕种,所以他的皮肤很白,手很光滑和细腻。   此时,圆润的指尖透着一种健康的、血气十足的粉,在捻住叶柄的瞬间,微微挤压用力,脆嫩的叶汁便缓缓流出来,看到这一幕的姜恒,突然就觉得口有点渴。   就连鼻息之间,从空气中钻进来的青草香,也这一刻仿佛变得更浓郁了些。   他鼻尖微微耸动,眼睛半眯了一下。   这场由林淼牵头,姜恒沉默支持的茶叶挑拣,本身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会儿,在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发生偏移后,姜恒也彻底没了学习的心思。   他是个情绪很直白的人,不屑于伪装,也不喜欢迂腐和委婉。   不高兴也好,高兴也好,所有的情绪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展现得很浓烈。   就像此刻,他的视线被谢翎吸引,落到谢翎身上的目光便也大胆的不加掩饰。   他也不管这是不是在节目组的镜头前,更不管被他这么直直凝视的谢翎会不会发现。   就只遵从着本心。   他看着谢翎微微低垂的眼睫,被阳光勾勒的精致轮廓,以及讲解间一张一合的双唇。   他发现谢翎的唇下有一颗很小的痣,附着在形状漂亮的唇瓣之下,在浅浅淡淡的阴影里,像一抹神来之笔的朱砂。   让这张精致又带着几分野性的脸,硬是多了种妩媚的味道。   姜恒觉得口更渴了,喉咙也似乎开始变得有些干涩。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这颗灵动的唇下痣,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想摸。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产生之后,便如雨后遍地而起的春笋,在刹那间疯长,刺激着他每一个神经。   坐在另一侧的林淼,也同样觉得指尖有些发痒。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曾经给过林淼开屏暴击的多棘大蜈蚣,就再次出现了。   就像是感受到了某些人对主人的觊觎,这条红褐色的多棘蜈蚣,正以一种独属于节肢生物的僵硬又灵活的诡异感,从谢翎的肩膀后方快速爬了出来。   它的头部顶端,那两根钢针般的触角正向上高高耸立着,探测着,像是在扫描着外界不寻常的异动,与此同时,音腔里还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沙沙声。   林淼的嘴唇下意识抿紧了。   他不怕蜘蛛,也不怕之前谢翎故意吓他一次用的那个蝎子。   但对于这个第一次见面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大蜈蚣,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   毕竟这条大蜈蚣后面还从谢翎的嘴里爬了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   虽然很离谱,但林淼非常诡异的感觉到,这条大蜈蚣此刻正在虎视眈眈地做着警告。   似乎一旦他手痒忍不住将心里的想法实施出来,那么最后,他的指尖所触碰到的可能不是谢翎温热弹性的皮肤,而是大蜈蚣的毒针关爱。   想到这种可能性,再看这蜈蚣耸起的触角,林淼吞咽了一下口水,默默将那有些心痒痒的手挪远了。   不为别的,主要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想摸。   只是林淼是不敢上手了,他的塑料兄弟姜恒,却没有任何犹豫。   在林淼还在心里微微遗憾和惋惜的时候,姜恒已经伸出了手。   相比起林淼的顾忌和思虑,姜恒更肆意,更疯,也更不计后果。   他遵从于本心,即使知道有危险,他也依旧想在这股念头产生的这一刻付之行动。   不过,就在姜恒的指尖距离谢翎的下唇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时,不出意外的,褐红色的多棘蜈蚣对着他不老实的手狠狠地爱了一口。   刹那间,一股尖锐、冰冷、带着麻痹感的刺痛从姜恒的指尖骤然扎进。   林淼:“哦呼!”   还好没让姜恒得逞。   冯元和其他工作人员也“哦呼”了一声,被惊的,也是被吓的!   冯元瞳孔瑟缩,表情瞬间一变,脑子里更是发出尖锐的爆鸣,几乎是用飞的跑向姜恒这边。   开玩笑,那可是蜈蚣!大蜈蚣啊!   要是姜恒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完了!   冯元的心跑的一颤一颤的,脸也被吓得惨白,对比之下,姜恒这个被多棘蜈蚣咬到的当事人,仅仅只是皱了下眉,甚至下一秒,他非但没有选择就此抽回手,反而不要命似的还继续往前伸。   冯元的脑子里再次发出尖锐爆鸣!我嘞个青天大老爷,他可真是遇到了个活祖宗!   偏偏旁边另一位祖宗还不阻止,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吹了个口哨。   这对吗,林淼!!!   冯元的心脏快受不了,人到中年,血压也开始急速飘升。   而姜恒仿佛没有感觉到周遭一切因他而起的慌乱。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谢翎的脸上。   这一刻,无论是旁边的林淼,还是谢翎肩上趴伏的蜈蚣,似乎都被他无视了。   他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只倒映着谢翎的身影,被咬伤的手没有任何停滞,只不断朝谢翎靠近,再靠近。   仿佛刚刚咬伤他的不是一条蜈蚣,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   蚂蚁系统怒了。   蚂蚁系统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它开始向谢翎告状:“宿主,他看不起统!”   上次它变成眼镜蛇的时候就没把它放在眼里,这次还是没把它放眼里,太气统了!   对于姜恒的这个反应,谢翎到是不怎么意外。   毕竟第一天晚上,姜恒面对系统化成的眼镜蛇,直接就上手抓七寸。   谢翎安慰了下废统,随即将手中的茶叶随手一放。   最终,在姜恒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前一秒,谢翎抓住了姜恒的手腕:“够了。”   姜恒没说话,涌动着某种暗流的漆黑眸子里,隐隐透着股执拗又偏执的疯劲。   谢翎用了些巧劲,让姜恒的手腕偏转了方向:“既然被咬了,就尽快处理伤口。”   他看了眼姜恒手指上的咬伤,对已经跑过来的冯元说道:“不用太担心,先用肥皂水冲洗,减少毒素的吸收,再用冷毛巾敷着消肿。”   系统化成的这条蜈蚣虽然有毒性,但其实外强中干,毒素不多,还不至于到让人头晕呕吐的地步。   听到谢翎这么说,又见谢翎的神色很淡定,冯元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缓和了几分,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乱。   不过他到底是不敢大意:“还需要做什么?要去卫生站吗?需不需输液?”   谢翎顺势将沾着点茶叶渍的指尖,在姜恒手腕上当抹布似的快速擦了几下。   直到觉得抹干净后,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握着姜恒腕骨的手,回了冯元一句:“可以用鲜的蒲公英搅碎后,湿敷在伤口上。”   “或者上次那个药膏还剩着有吧?”他问冯元。   “药膏?”冯元先是反应了下,很快意识到谢翎说的药膏,是上次在医疗站让他收起来的药膏后,立刻点头:“有有有,有的有的。”   谢翎嗯了声:“擦那个就行。”   “真的只用擦那个就可以?”为了以防万一,冯元又再次确认了一遍。   谢翎点头,“实在不放心,可以带去医疗站看看。”   听到这,冯元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了下去。   没来由的,他在这方面,其实对谢翎有种很莫名的信任。   这条大蜈蚣是谢翎饲养的,既然谢翎都这么说了,他自己又再三确认和询问过了,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像谢翎说的,到时候找个时间去医疗站看看就行。   按理说,他们节目组其实该配备随行的医生,一开始他们也确实是安排了跟随的医护助手。   只是临近节目录制的时候,又收到了姜家那边的通知,让他们这边取消。   冯元当时还以为是姜另有安排,会派出私人医生,才给出这种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合理的通知。   结果……   没有安排,什么都没有。   冯元不理解。   但冯元乖乖造做。   所以冯元为了确认姜恒没事,向谢翎询问了多次。   至于姜恒,他这个被咬的当事人,自己却一点也没有一个被担心的伤者所该有的紧张与自觉。   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翎,指腹缓缓摩挲着刚刚被谢翎的手碰过,又用指尖摩擦了好几下的腕骨,眼里流露出一丝细微的遗憾。   这一幕落到林淼眼中,看得他翻了个白眼。   姜恒这不要命的疯比格,都没得逞,回味个什么劲儿。   有点丢人。   林淼不承认他是在发酸。   ******   这边发生的事,自然也被顾鹤轩和霍婷看在眼里。   霍婷没想到姜家的这位二少竟然会这么疯,虽然最后那条蜈蚣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大的毒性,但在此之前没有人敢忽视。   看冯元和周围那些人刚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很明显,对于那条蜈蚣的毒性,大家事先并不清楚。   姜恒那番番举动,无疑是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而他所求之事,仅仅只是那个当下想触碰谢翎。   离谱,很离谱,更非常荒谬。   霍婷自认为自己也是个胆大的人,几乎没什么不敢做的,但与这姜恒相比,她发现自己竟然算含蓄了。   霍婷想不明白,姜延深那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怎么会有一个性格如此截然相反的兄弟?   霍婷往姜恒身上看了一眼。   对方没理会其他人,好像只看得到谢翎,那种专注的目光如有实质,即便在这里,霍婷都仿佛能感觉到那种几乎将视线焊丝的偏执。   霍婷嘴唇微抿,突然有些犹豫了。   姜恒明显对谢翎有意思。   就姜恒这种不顾一切的疯劲,莽起来跟个染上狂犬病的恶狗一样。   她可以和别人争,她也有那个自信,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的对手首先得是个人。   就目前而言,她还不想人还没追到自己就先被疯狗咬得血淋淋。   心思转念间,霍婷不动声色的看了顾鹤轩一眼。   顾鹤轩现在对谢翎的在意,明显比她更深,或许她可以等顾鹤轩先和姜恒对上。   “想当得利的渔翁?”顾鹤轩的目光还停留在谢翎那边,话却是在对霍婷说。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被顾鹤轩一语戳破心思,霍婷也不意外:“我这也是在让出位置。”   这时,周苑也走了过来。   由于之前在地上蹲得有些久了,他先是活动了几下脚部有些发麻的关节,随后一副哥两好好的样子拍了拍顾鹤轩的肩膀:“老顾,我支持你。”   顾鹤轩微微垂眸,墨一样深黑的瞳仁里后闪过一抹思索。   他自然知道周苑和霍婷是打着让他吸引火力的意思。   周苑和霍婷自然也知道顾鹤轩知道他们的目的。   而在这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就看顾鹤轩会怎么想,接下来又会怎么做了。   这一队表面的未婚夫妻默默对视一眼,随即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在这一刻,两人似乎都有种心照不宣。   ******   节目组这里,由于姜恒出的这场小意外,这一个挑拣茶叶的任务环节也不得不暂时终止。   谢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姜恒拿着上次剩下的那个药膏抹着伤口,林淼在他旁边嘀嘀咕咕,说些有的没的。   顾鹤轩昨晚用卫星电话通知的疗队来的很迅速。   与医疗队一起来的,还有一大车琳琅满目的零食,国产的,进口的,各种各种的类型几乎都涵盖了。   就连冰淇淋都被装到移动冰柜里运来了。   看着这一箱又一箱的零食,谢翎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林淼戳了下姜恒的手臂。   彼时姜恒已经将伤口处理完毕。   顾鹤轩则在谢翎这边配合医疗队查看腿伤。   林淼对姜恒说:“阿恒,这你能忍?快联系咱大哥吧。”   林淼说话间,周苑已经拿着顾鹤轩让人运来的零食,凑到谢翎身边像他介绍哪种更好吃,哪种适合怎样吃。   明明不久前嘴上还说过支持顾鹤轩,这会儿却也没少在谢翎面前找存在感。   林淼将他这幅模样看在眼里,直接一个灵帧起手,嘴毒道:“跟个谄媚的妃子向大王献宝似的。”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林淼又补充一句:“嘴脸太难看了。”   不过说周苑归说周苑。   林淼很清楚,周苑这以做朋友为名妄图靠近谢翎的奸妃,其实还只是其次。   真正有威胁的,还是奸妃背后的大公嬷嬷。   林淼看向顾鹤轩这个大公嬷嬷。   姜恒也看向顾鹤轩。   顾鹤轩坐在椅子上,一个医疗队的医助正蹲在他脚边,查看他脚上的伤口。   感觉到姜恒和林淼的视线,顾鹤轩只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两人一眼。   等伤口被重新清理,打上特效针又贴上膏药后,顾鹤轩缓和了一会儿,随即才站起身。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拐杖,辅助行走间几乎看不太出来脚踝被扭伤过。   看到这里,霍婷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林家那位要说顾鹤轩装了。   都这份上了,还不忘保持形象,他不是装货谁是装货?   顾鹤轩一路走到谢翎面前,很正色的说了句:“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谢翎没有犹豫,轻点了下头。   顾鹤轩又继续说:“进你屋子里说。”似乎是怕谢翎会拒绝,他紧跟着补了句:“是有关昨晚交易的进一步敲定。”   只是说这后半句话的时候,顾鹤轩的声音明显放低了很多,除了原本就凑在谢翎身边的周苑,其他人并不怎么能听清。   谢翎再次点头,同样没有犹豫。   抛开顾鹤轩现在还有脚伤,不适合长时间站着,就单单只为合同的事,顾鹤轩进他的屋子里谈也是应该的。   谢翎将门打开,率先走了进去。   顾鹤轩紧随其后。   周苑原本也想跟着进去,结果脚步才往前迈出两步,走在谢翎后面的顾鹤轩,直接反手一抬,顺势将门关上了。   周苑一愣,看着被关上的房间门,有些不满的嘟囔一句:“怎么连我也防?”   他说的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走过来的霍婷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周苑一眼,“白痴傻白甜让你演上瘾了是吧?”   周苑的眼神瞬间变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怎么就演上瘾了?”   霍婷翻了个白眼,学着之前从周苑嘴里听到的话:“只是想和谢翎做朋友?”她嗤笑道:“这话你猜我信不信。”   周苑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想反驳,霍婷却已经没了耐心,一个摆手直接手动制止:“行了,没有配合你装的义务。”   周苑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要说刚刚没献应勤之前还勉强有一两分可信度,而现在.....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玩什么聊斋。   隔壁。   冯元的目光在周苑和霍婷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又看向姜恒和林淼。   他眉心微拧,思索了一番后,还是决定用卫星电话联系姜家那位负责与他对接的秦铮。   电话那端,秦铮很快就接通了。   冯元将顾鹤轩和周苑一行人突然来这边的事,以及与姜恒林淼起的一些口舌冲突,都尽可能用更精准的话描述出来。   当然,姜恒被微毒的多棘大蜈蚣咬了一口这事他也没有瞒着。   秦铮听后,沉默了片刻:“我会将情况转述给姜总。”   冯元没挂电话,就这么等了大概有五分钟,电话那端,才再次传来秦铮的声音:“今天之前,务必把这段时间的视频传送到邮件里。”   冯元应声,等秦铮挂完电话,他就立刻开始安排起来。   最后,在最短的时间里,节目组这边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段时间录制的视频传送到了姜延深那边。   ————————   弟弟在这边被攻略,哥哥在视频那端被攻略,没毛病 [30]第 30 章:不清白   屋子里。   顾鹤轩反手将门关上后,原本都已经跟着谢翎往前走了两步,最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微顿,突然一个转身,折返到门这边。   他骨节分明的手一抬,手指转动了几下,下一秒,“咔嚓——”   门把被铁锁稳稳扣上,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   谢翎回头:“?”   单独说话就单独说话,好端端的锁什么门,弄的跟要偷情似的。   系统点头:“这很难评。”   顾鹤轩淡然解释:“防止被打扰。”   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他都不想有有人进来干扰他和谢翎的谈话。   周苑和霍婷知道分寸,但姜家和林家那两个,没有道德。   谢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可是会爆金币的老板,锁个门又怎么了,就算把他屋子里的窗子都锁上,那也是老板他爱上锁,喜欢听那落锁的喀嚓声。   谢翎支持这种xp自由。   谢翎示意顾鹤轩先坐下,在待客这方面他早在姜恒和林淼第一次串门的时候就有了经验,所以这会儿准备也给顾鹤轩泡上一杯那灌放老久的、未加工过的茶。   不是他抠,主要是这种陈年老茶被时间沉淀过后,才更有天然原生的韵味。   谢翎在泡茶的时候,顾鹤轩没有像之前姜恒和林淼进来时那样,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不停扫视四周。   当然这其中可能有那两个二缺妄图从谢翎家里找证据的原因。   此刻,比起打量这第一次迈进的陌生屋子,顾鹤轩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了谢翎身上。   他身姿挺拔地坐在凳子上,从坐下之后视线就一直跟随着谢翎,这目光并不露骨,却并不容忽视,而是沉默的,彰显着一种无声的存在感。   直到谢翎将泡好的茶水,放到他面前后问了句:“先从哪里说起?”   顾鹤轩才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他在斟酌开口。   谢翎坐到顾鹤轩对面,抓了一把放到盘子里的瓜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顾鹤轩起个头。   谢翎嗑瓜子的速度又快又准。   咯嘣咯嘣的声音,响的十分有节奏。   顾鹤轩看向谢翎手里的瓜子。   谢翎嗑瓜子的动作微微一停:“我们这过节都要嗑瓜子,你嗑瓜子不嗑?”   说完,似乎是才意识到了什么,谢翎又不慌不忙地补充一句:“我嗑瓜子不影响我们交流,你说,我都听着。”   顾鹤轩盯着谢翎这双真挚的眼睛看了看,随后微微垂下眼帘,端起谢翎放到他面前的茶杯,像是在思忖先说什么。   谢翎也不着急,等着顾鹤轩再次酝酿语言,不过嘴上也没闲着,咯嘣咯嘣的声音在空气中又响个不停。   过了片刻,顾鹤轩终于开口了:“那晚你扶我去浴室时我说的话,现在依旧奏效。”   谢翎回忆了下:“哪句来着?”   顾鹤轩闻言,黑如浓墨的瞳仁深深地盯着谢翎看了几秒,像是在辨别谢翎是不是在故意装傻。   不过就算装傻也没有关系,他再说一次就行。   顾鹤轩眉眼微微压低,墨色的发丝勾勒着挺俊的轮廓,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室内折射出的光线下,有一种沉静的从容:“你跟着我,我可以......”   “咯嘣——”   “我可以满足你提的要......”   “咯嘣——”   顾鹤轩:“......”   谢翎见他停下来,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您继续说,我听着的。”   顾鹤轩薄唇微抿,“这个瓜子现在是非吃不可吗。”他原本泰然自若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谢翎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顾鹤轩现在如果跟他谈论的是关于村寨修路,又或者是茶叶商收购这方面的相关合同拟定,他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眼力见的嗑瓜子冒出杂音。   但顾鹤轩又不是跟他谈正事。   至于对顾鹤轩的攻略。   吊桥效应的威力太大。   顾鹤轩前后转变的速度很快。   就目前顾鹤轩对他的态度,谢翎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特意做什么了。   他这个npc的作用是让攻受互相为对方吃醋,现在顾鹤轩的cp林景颜,都还没到淮水寨,他不需要再对顾鹤轩做什么攻略。   谢翎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顾鹤轩不优先讲合同的事,反而尽说些有的没的,谢翎可不就当个乐子听。   顾鹤轩微微扶额,像是在理解谢翎的某些逻辑,随后大概也猜到了谢翎在某些事情上的态度,最终妥协的说:“那就先讲合同的事。”   谢翎这才终于放下了瓜子。   作为一名在商业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豪门霸总,顾鹤轩在这方面的专业性毋庸置疑。   一旦进入到工作状态,他就真的是心无旁骛,也不会再让其他情绪干扰。   这一次,似乎是因为他麾下的团队那边有了进一步的跟进,比起那天晚上在谢翎镜头前的临场起稿。   此刻,他说出的有关修路的实施方案更具体,也更详细,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包括路基的厚度,混泥土的标号,排水沟的设计等等。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为了方便谢翎能听得更明白,他省去一些晦涩绕口的专业性名词,改用更容易听懂的形容。   每一条都简洁明了,逻辑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不管他一开始提出这种交易的初心是否磊落,真正的目的又是否正直光彩,至少现在,他在对待这件事上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敷衍。   谢翎听得很认真,看向顾鹤轩的眼神安静又专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被从窗外斜斜打进来的阳光照耀,折射出一种宝石般璀璨的光泽,明亮得惊人。   被谢翎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即便顾鹤轩知道谢翎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他话里本身的内容。   然而不可否认的,这一刻,他的心里依旧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甚至比他成功并购了一家巨头公司,签署了一份天价合约还要来得更深刻和愉悦。   顾鹤轩的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说得更细致了。   直到说了快二十分钟,才停了下来。   似乎是有些渴了,他端起放在面前的茶水。   大抵是因为不久前,在躺椅那边的时候就已经喝过了淮水寨的清茶,所以这个时候顾鹤轩并没有想太多,直接就喝了一口。   然而刹那间,一股苦涩的,甚至有些微微辛辣的灼烧感,在他的唇齿间弥漫开。   味蕾的刺激让他的面部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谢翎问他:“味道怎么样?”   那会儿顾鹤轩在躺椅的时候,喝的是淮水寨最好的清茶,茶叶由族长提供,自然和他现在给他泡的不一样。   以顾鹤轩这种身份,喝族长提供的清茶,可能已经算是他所能接受的最低标准。   不过标准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谢翎等着顾鹤轩回答。   顾鹤轩薄唇微抿,将茶杯放下后,对上谢翎这似乎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难喝这两个字在他的喉咙里滚了几圈,最后变成了:“能喝。”   谢翎微微一笑,很积极的说:“能喝那简直太好了,你以后再来这里,我都给你泡这个。”   顾鹤轩:“……”倒也不用如此。   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顾鹤轩说道:“修路需要实地勘测和计算,接下来我会让专业团队尽快来淮水寨,作为协议的双方……”   他小弧度的停顿了下,看着谢翎道:“我希望都是你来与我沟通和跟进。”   顾鹤轩这要求合情合理。   谢翎点头,认同这个条件。   顾鹤轩眉眼柔和下来,再次提及最开始的话题:“既然合同的事已经敲定,那一开始我说的......”   谢翎从装着瓜子的盘子里抓起一小把,放到顾鹤轩面前:“你要嗑瓜子不要?”   顾鹤轩:“......”   他看了眼放到自己面前的瓜子,掀起眼帘对上谢翎这真诚发问的眸子,突然轻笑了下:“挺会转移话题。”   他的手搭在平滑的桌面,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被他不露痕迹地推至一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了下,像是在斟酌着什么,片刻后,他问道:“你打算一直待在淮水寨?”   谢翎说:“淮水寨很好。”   顾鹤轩没说话,目光落到谢翎的脸上。   淮水寨确实比他当初预想得要好很多很多,空气中有淡淡的茶香,有远山薄雾,有瀑布溪流,这些确实是大自然馈赠的风光。   但......   顾鹤轩想到这闭塞的信号,十绕八弯的山路,以及与外界相比过于贫瘠的资源。   他觉得谢翎可以拥有更好的。   而他,可以给谢翎带来更好的。   等离开了淮水寨,谢翎可以吃到更多想吃的东西,见到更有趣也更炫丽多彩的城市风景,他的学识,见闻、眼界,也都会变得更开阔。   而谢翎需要做的,仅仅只是跟着他。   谢翎琉璃似的眸子静静看向顾鹤轩。   如果谢翎只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寨子里的普通青年,对于顾鹤轩此刻透露出的信号邀请,大概会很动容。   但谢翎不是。   上辈子虽然活得不是太长,却也足够他了解、见识、学习到很多很多。   而这辈子,他都是个绑定了系统的公用NPC了,世界是融合的,甚至都不一定是彻底真实的。   他只需要在快乐的基础上,履行职责就好,至于那种走出大山、开阔眼界的的励志人设,不需要他来演绎。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精神足够富足,内心世界并不贫瘠。   顾鹤轩这突然的真挚流露,用的挺好,只是很可惜,对谢翎无用,也吸引不到他。   谢翎单手托腮,微微歪着头,另一只手指了指放到顾鹤轩面前的瓜子:“真的不尝一尝?”   说话间,他自个人又拿起瓜子嗑起来。   顾鹤轩收敛思绪,听着这熟悉的嗑瓜子声,刚想说不用,然而在目光触及到谢翎因为咀嚼而微动的双唇时,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谢翎双唇的颜色是很自然的浅红色,含着瓜子仁咀嚼的时候,上唇微抿,下唇轻轻开合,隐隐可见里面柔软的舌尖扫过洁白的牙齿。   顾鹤轩眼眸暗了暗,最终一个“好”字,从他喉咙里低沉地溢出,透着一丝轻微的沙哑。   他伸出手,从谢翎抓给他一小把瓜子里拿起一粒剥开。   入嘴的味道很寡淡,带着点生涩的微韧感,偏咸,实在谈不上美味。   顾鹤轩微蹙了下眉。   他不由再次看向谢翎。   在他看来如同碎渣的瓜子,谢翎却吃的津津有味,唇瓣细微的开合间,舌尖也轻舔过沾在唇角的碎屑。   顾鹤轩的眸光闪烁,视线像是被牢牢吸引住了一样,再次停在了谢翎的双唇。   他注意到谢翎的唇瓣正下方,那颗微微凹陷在唇窝中央的小痣。   是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有些人的痣声在眼角,平添魅惑。有些则生在鼻梁,显得俏皮。还有的,在眉心,周正而清雅。   而生在唇瓣正下方的......却有些罕见。   这种位置,生得实在太过微妙,就那么不偏不倚,恰恰长在了下唇柔软弧度的最低点。   平视的时候,隐匿在阴影里,如一滴缓缓晕开的水墨,若隐若现。   当青年微微抬起下颔的时候,这颗痣就会完全露出来,变得鲜活而醒目,原本朦朦胧胧的风情,就会变成一种仿佛能激起人情绪翻涌的诱惑。   这个时候,顾鹤轩突然就理解了姜恒那时的举动。   他的眸色加深,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   想摸......   他想用指腹感受这颗痣,缓缓描摹这小小的凸起,感受它在青年唇瓣的张合间所牵扯出的细微悸动......   更想......亲。   想用唇去覆盖,用舌尖去感受,然后再连同那片柔软的唇瓣一同占有,掌控,吞噬。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强烈,几乎在刹那间就蹿向了顾鹤轩的神经。   这一刻,空气中似乎涌动出一种有些汹涌的焦灼。   谢翎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慢条斯理的斜眸看向他:“怎么?你也想被我的小可爱狠狠爱一口?”   几乎是在谢翎话落的瞬间,那条足有二十厘米长的红褐色多棘大蜈蚣,就从谢翎的肩膀后方冒出了一大截身体。   狰狞的触角威胁似的耸动,不偏不倚,正对着顾鹤轩。   原本变得有些灼粘的空气骤然降温。   顾鹤轩:“......”   顾鹤轩闭了下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眸底已归于平静。   不过,他也没有离开,而是就这么和谢翎面对面坐着,一起吃起了瓜子。   谢翎是用牙齿嗑瓜子,顾鹤轩则是用手剥,他的动作很生疏,剥的也很慢,那双平日里握着镶嵌铂金的钢笔、签着数亿资金合同的手,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   葵花籽有大有小,有的颗粒饱满,果仁突出,剥起来不费力,就像他第一口吃的那个。   而有的,个头小,摸起来扁扁的,指尖的力道一个没收住,就“咔吧”一下,应声而碎。   顾鹤轩的唇线下意识抿起,神色也变得更认真,仿佛把这当成了一个必须要攻略的难题。   动作间,他手腕处昂贵的表盘折射着冷光,指尖上也沾着细碎的瓜子壳屑。   这种罕见的执拗与专注,倒是让谢翎觉得这样的顾鹤轩,要比之前顺眼很多。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顾鹤轩和葵花籽做斗争。力求把剥瓜子都做到完美的霸总,在沉默地经过了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后,终于能将有些扁平的葵花籽里的瓜子仁,完完整整的剥出来。   谢翎能感觉到顾鹤轩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颔线似乎也放松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谢翎,像是想从谢翎这里得到某种回馈。   谢翎唔了一声,伸出手,给他比了个大大的赞。   顾鹤轩的视线顺着谢翎比出的赞,移到谢翎因为带着笑意而微微下弯的眼尾,星月般的笑眼,比一切美景都动人。   顾鹤轩看着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他再次拿起葵花籽,继续剥起来。   从生疏到熟练,从最初的眉头皱起,到最后的眉宇舒展。   那双掌握庞大商业帝国命脉的手,被染上了曾经绝对不会存在的油渍,从开始的嫌弃到渐渐视若无睹。   不知不觉间,就像是某种观念,某种思想,某种决断,从排斥......到接受。   从试图主导别人走进自己的规划,适应自己的生活秩序与节奏,到最后,慢慢成了那个去适应的人。   谢翎见顾鹤轩面前的葵花籽越来越少,又从盘子里抓出来一把,放到他面前。   到了后面,或许是因为干吃葵花籽太干涩,原本让顾鹤轩觉得味道实在不算好的茶,他也喝了一口又一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少了一大半。   而等姜恒和林淼在外面敲门的时候,放在顾鹤轩面前的瓜子,也已经是谢翎抓给他的第三把。   谢翎的瓜子还没吃完,不是很想动,“你锁的门你自己去开。”   顾鹤轩对此没什么异议。   或者说,就算谢翎不开口,他也会去开门。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这种由他来给别人开谢翎家门的行为,对于顾鹤轩来说,就像是一种另类的宣誓主权行为。   仿佛将他和谢翎的关系拉到了一个位置,而门外的,都是外人,排斥在他与谢翎的关系之外。   顾鹤轩眸子里浮现出一抹笑意,心情再次得到了某种微妙的满足。   他站起身,随手抓起那把葵花籽,走向了门口。   门刚一打开,林淼的声音就直直蹿进来:“顾鹤轩你有病吧?好好的锁什么门?又不是这里的主人。”   姜恒的视线略过顾鹤轩,第一时间寻找谢翎的身影,在看到坐在桌边嗑瓜子的谢翎后,躁动在血液里的某种不安才得以平静。   顾鹤轩突然轻轻笑了下。   姜恒和林淼同时看向他。   面对两人露出的戒备眼神,顾鹤轩淡然地问了一句:“要嗑瓜子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摊开掌心,露出手中的一小把瓜子。   林淼顿时一副见鬼的表情。   神特码要嗑瓜子。   他脱口而出:“你被夺舍了?”   “什么?谁被夺舍了?”周苑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用尽全部力气,硬是从姜恒和林淼之间挤出了一个位置。   林淼皮笑肉不笑的说:“还能是谁,你诡计多端的队友呗。”他将诡计多端这四字咬得很重。   顾鹤轩只微微挑了下眉,对于林淼这阴阳怪气的形容不为所动。   他要年长些,犯不着、也没必要与这两个小辈在这里逞口舌之争。   “进来吧。”他挪开脚步,一副好似他是这里的主人的正宫做派。   姜恒只觉顾鹤轩这幅姿态实在碍眼:“装货。”   这次顾鹤轩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全然没把姜恒的讽刺放在眼里,比起口无遮拦的林淼,装货这两个字对他实在没有一丝杀伤力。   林淼看出来了:“这是脸皮练出来了。”   周苑眼神复杂地看向顾鹤轩:“老顾,你变了.....”   顾鹤轩看他一眼,又看了眼姜恒和林淼,淡淡道:“还不进来吗?”   姜恒紧绷着下颔,冷着脸越过他,径直朝谢翎走去。   擦了药膏之后,他被谢翎的蜈蚣咬中的部位并没有发肿,因为处理的及时,现在看起来就只有一点微微的红。   他走到桌边的另一方坐下,看着还在嗑瓜子的谢翎道:“顾鹤轩有没有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   他一开始以为两人聊不了多久,没想到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直到半小时也过去了,紧闭的门依旧没有打开的迹象。   他不知道顾鹤轩与谢翎单独聊了些什么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但在意识到自己对谢翎的想法后,姜恒不愿意谢翎因为别人有半分的被迫。   谢翎不该因任何存在而妥协,也不该因任何条件而做出违心的让步。   顾鹤轩不可以,其他人不可以。   这一点,姜恒甚至觉得,就算是他自己,或许也不可以。   ******   另一边。   巨大的落地窗外,依旧是充满霓虹与喧嚣的夜景。   室内,也依旧是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oled屏。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雪松木质香调,深色的羊绒地毯将外界的杂音吸收。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姜延深率先走进来,坐到屏幕正对的沙发上。   他坐下后,稍稍松了松规整系在颈间的领带,又揉了下太阳穴,眉间的一丝疲倦便很快掩藏在了冷峻的面容之下。   过了十几秒,脚步声响起。   秦铮的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log标志的纯黑色平板,一边在上面滑动一边走到姜延深后方:“姜总,视频已经传过来了,现在播放吗?”   “嗯。”   ————————   看到有问攻的,宝宝们不要急,剧情还挺长,攻后面还和小谢有超有意思的IF线 [31]第 31 章:上勾   冯元这次传过来的视频很长,包含了从上次结束到今天的所有未经删减的内容。   “调到二点五倍。”   姜延深的语气低沉平稳,冷冽的声线在这巨大的顶层书房里不带一丝涟漪。   秦铮在旁边无声操作,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开始加速:被雾色缭绕的远山,呈现出梯田的茶苗,以及两个城里的少年时不时窜门的日常......   这中间,穿插着姜恒林淼因为抽太多烟而被隔壁的苗寨青年整治,最后又被青年的话说得绕进了逻辑怪圈里。   还穿插着两人跟着青年一起去河边钓鱼,最后一条鱼也没钓上来还被弄得一身腥。   接着又在屡屡挫败之后,因为闻到烤鱼的香味又兴冲冲地凑到青年面前。   在快进了两倍多的情况下,人物的动作带上了些许滑稽的抽搐感,背景音也成了有些尖锐的噪音。   姜延深目光平静地滑过这些画面,眼底波澜不兴,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筛选着关键帧。   时间就这么在加速中流逝,直到——   画面切入到巫傩仪开始的当晚。   画面里,火盆和灯笼的光交织跳跃,巨型长香的烟雾缭绕升腾,原本有些扭曲的背景音不再是杂音,而是骤然清晰的、穿透力很强的铜鼓声。   咚...咚....咚咚......   戴着傩面的青年,踩着富有节奏的鼓点,携带着无数骨铃的声音,形成了一曲奇异的交响。   姜延深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往上挑动了一下。   “速度,调正常。”   他的指令紧随而至,虽然语气依旧没什么情绪,却精准地卡在了鼓点响动的间隙。   画面瞬间恢复到原本的速率。   屏幕中央,青年以青傩为面,每一次拧身、甩臂,都带着力量感的原始野性和祭祀驱邪的狂放。每一次踏落,都踩在鼓心最重的结点,发出的咚响,震得屏幕前的空气都仿佛在与之共鸣。   镜头本身的介入,赋予了这场傩舞远超现场的神秘感。   虚化的前景烟雾,刻意调暗的背景,傩舞者充满张力的肢体律动......以及狰狞怪诞的傩面特写。   这种远近虚实的调整,长焦、广角的拉近与展开,甚至比在现场看到时候,更多了一种抽离感十足的穿透力。   姜延深静静地看着,屏幕前的光,照在他和姜恒有七分像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比起姜恒过于桀骜凌厉的五官,他的面容要更清隽一些,客厅的光影略暗,在他眉骨处覆上了一层冷淡而晦涩的氛围。   此刻,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不过一开始那份绝对的漠然,却消散了些许,转变成一种相对纯粹的、带着审视的专注。   他没有再让快进,任由屏幕上青年充满力量的身影,随着震撼的鼓点和骨铃的律动,在显得过于冰冷的书房里回荡。   秦铮站在姜延深身后的沙发处,他的手指稳稳拿着平板边缘,目光却落到更大的OIED屏上,和姜延深一起观看这段傩舞。   尽管他与这个叫谢翎的青年,并没有说过一句话,对方却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那个时候,两位少爷直面了那场蜈蚣从嘴里爬出来的视觉冲击。   他站在不远处,也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傩舞结束,戴着傩面的青年走下鼓台,而镜头,也本能地追随着这抹身影,直至消失。   之后的画面,就是巫傩仪的其他活动,抱大鹅祈祷来年牲畜无病,拾麦穗祈祷五谷丰登等等。   这些节目很有地方特色,视频里也拍摄出了这份宛如过年般的热闹。   只是这些,并不是重点。   这次,无需姜延深开口,秦铮将视频再次调到了二点五倍速。   画面又开始快进,从夜晚的巫傩仪切换到了第二天白日,直到镜头再次聚焦到姜恒和林淼身上,秦铮才将播放速率调回正常。   姜延深沉默地看着两人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开始做分拣茶叶的任务。   姜恒没有耐心,林淼也心不在焉。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另一端。   姜延深听到林淼对顾鹤轩和周苑的编排。   在看到这两人也出现在淮水寨的时候,他仅仅只是眉眼动了动。   直到最后看到姜恒无视被蜈蚣咬伤的手,近乎偏执的、继续往前探,试图去触碰跳傩舞的青年,他的眉头才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带着明显不悦和评估意味的蹙眉。   “蠢货。”姜延深薄唇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冰冷,嫌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作为掌控全局的猎手,更作为姜恒的兄长,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屏幕里姜恒不顾一切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他的弟弟,动心了,以一种最不理智、也最危险的偏激方式,告诉让他动心的青年,也警告其他觊觎青年的人。   蠢货。   姜延深在心里又骂了一声,不过语气说是骂,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位于第三视角所给出的刻薄评价。   他靠着椅背,修长骨感的手放在深色的沙发扶手上,浅青色的血管隐隐透出薄而流畅的手背,食指无意识地轻点了下,这是他习惯性陷入深思时才会有的动作,弧度很小,几乎微不可察。   他回忆着刚刚那让姜恒忍不住付之行动的画面。   阳光和煦的洒在青石板小院,颜色刺目的多棘蜈蚣稳稳得趴伏在青年肩头,淬毒的触角高频的耸动,看起来丑陋、狰狞、尖锐。   而青年的面色却很平静,长睫低垂,专注于指尖的茶叶,仿佛趴伏在肩上的、不是一个外形可憎的爬虫毒物,而是一阵风、一抹云,又或者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   这种惊悚与淡然的对比,随着暖意的阳光、宁静的环境,以及青年为低垂眉目的侧影,在青年松弛自然的状态下,透出了一种令人感到有些心悸的危险。   最终......又在镜头语言下,构成了一副极其吸引力的画面。   节目组负责拍摄视频的这些人,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哪怕主角是姜恒,是林淼,他们也本该记录这两人的日常。   然而很多时候,他们的镜头总会在某个片刻,不自觉地放生偏移,转而去捕捉这个苗寨青年的动向。   无论是午后池边钓鱼时的敏捷,还是傍晚烤鱼时火堆映衬下的灵动,又或者是那场傩舞以及蜈蚣盘踞在肩上所呈现出的诡谲美感......   这些种种,都是镜头偏爱后的痕迹。   姜延深拥有正常的审美,他得承认在这些镜头下的青年,很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   不过......   姜延深眸光微动,凝视着屏幕的眼神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幽深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半晌后,他抬手,指尖在冰冷的扶手轻轻一点,“把这份视频也传给苏宴。”   苏宴收到视频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他拿起笔记本走到沙发上坐下,右手手肘有些散漫地撑着扶手,右手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   视屏的播放速度瞬间被拉到最高倍速。   画面中的人影,声音都在急速的播放倍率中变得有些扭曲而模糊。   他的眼睛略过这些被挤压的画面,眼神很淡,像是在浏览一对毫无价值的垃圾数据,直到画面中出现谢翎。   他的指尖再次动了,速率被调制正常。   而后,视频在快进与正常播放中交替,只要镜头的取景框里有谢翎的身影,他的指尖总能在第一时间精准将速率调至正常。   他的目光随着谢翎而移动,虽然眸底深处依旧是一种淡漠,但到底是有了几分真切。   当看到姜恒伸出手想触碰谢翎唇下却被蜈蚣咬了一口后,他极轻的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几乎淹没在笔记本风扇细微的嗡鸣里。   他太清楚,谢翎饲养的那些毒物,如果没有谢翎的允许,不会轻易攻击。   攻击,就代表了谢翎的态度。   苏宴的视线停在谢翎的脸上,随即又看向画面里的姜恒和林淼。   这两人对谢翎的态度,浅显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谢翎......   对这两位少爷,玩得也是不亦乐乎吧。   这样也好。   他现在没在淮水寨,有这些人在那里,谢翎总归是不会太无聊。   视频播放到最后,苏宴看了眼时间,将笔记本合上随手丢到了沙发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头颅微微后仰,闭着眼,回忆着谢翎跳的那场傩舞。   时间缓缓流逝,桌上的沙漏在玻璃瓶身里反射出一点点细碎的银光,落向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颔和一段在阴影中起伏的喉结。   片刻后,他张开眼,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熟练的撕开包装纸喂进嘴里,起身走向了浴室。   浴室里没有监控,花洒里流出的热水冲刷到苏宴身上。   灼灼的雾气弥漫,很快就模糊了镜面。   朦脓的倒映里,苏宴像是彻底撕下了人皮,幽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糅杂了从无数血肉磨盘里爬出来的、早已经深入到骨髓里的冰冷与凶性。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就归于深潭般的沉寂,眉宇间也带上了那种有些倦懒的冷淡。   唯有酸中带着回甜的柠檬气息,还在口腔里回荡,久久未散。   ******   淮水寨。   巫傩仪从谢翎作为圣子跳傩舞开始,一直到未来五天,这期间淮水寨每天都有相应的民俗活动举办。   第一天是摘茶叶比赛,谢翎不爱去。   再加上早上起来开门的时候,姜恒和顾鹤轩这一行人就站到了他的门前,之后又是教姜恒林淼挑拣茶叶,又是和顾鹤轩单独谈话,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谢翎自然也就没去参加。   不过这第二天的活动,谢翎必须要去凑热闹。   倒不是因为他贪嘴,主要是今天又有坝坝宴,还有抓大鹅比赛。   谢翎对亲自参与抓大鹅不感兴趣,但他想看姜恒和林淼抓大鹅。   村霸大鹅vs校霸少爷,这种对战组合不管怎么看都绝对不会太无趣。   谢翎想看,系统也想看,于是一人一统,一拍即合,由谢翎付之行动,准备去隔壁对姜恒和林淼发出邀请。   彼时,冯元正试图说服两位少爷参加节目组今日安排的任务。   这任务也巧,正好就是抓大鹅比赛。   姜恒冷着脸,拒绝得很干脆:“不去。”   林淼嗤笑道:“想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会去抓大鹅。”   谁会干这么没形象又掉价的事。   采茶叶、分拣茶叶这种对林淼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了。   和村寨里的其他人一起参加抓大鹅的比赛?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去做。   “想都别想。”林淼的态度也相当坚决。   冯元还在尝试劝说这两位随心所欲的活祖宗参加。   哪怕只是参与个几分钟,有几个相应的镜头,就足够了。   他说道:“姜少,林少,淮水寨的这个抓大鹅比赛很有意思,最后获胜之后还会有热别奖励,节目组也事先体验了一遍。”   林淼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元:“为了节目组的收拾噱头,还真把我和姜恒当日本人哄呢?”   大鹅是牲畜,是牲畜那身上就绝对会有味道。   待的地方,也绝对不好闻。   他和姜恒去抓大鹅?   给别人看笑话呢?   林淼的眼神渐渐冷下来:“我说冯元,是不是这几天的相处,让你有了我和姜恒其实好说话的错觉?”   冯元微微一怔。   下意识看了姜恒一眼。   姜恒坐在椅子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尽管此刻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那种锐利感,是上位者投射到下位者身上绝对不可越过的阶级鸿沟。   冯元心里一颤。   这几天,林淼的话一直很密集,一些口无遮拦的形容,带着这一种浮躁的、和身份完全不符合的、更不太体面的少年气性,姜恒的一些行为也有些幼稚,这让他下意识把两人当成了脾气有点坏的普通高中生来对待。   而事实上,两人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性格。   他也不能,更不应该因为两人在谢翎面前的一些表现,就产生两人好相处的错觉。   明明不久前,他还曾提醒过小张他们。   结果现在他自己差点陷入了这种思维误区。   冯元目光闪了闪,又看了姜恒和林淼一眼,有些庆幸还好他在这种思维误区上及时刹住了车。   不过......   两位少爷参加抓大鹅比赛,这这个片段要是最后能放出去,节目组的讨论度绝对会很高。   冯元又有点不想就这么放弃。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给秦铮那边打电话的时候,谢翎走过来敲了敲敞开的门。   听到敲门声,屋子里的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在看到谢翎的瞬间,冯元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姜恒和林淼的眼睛也同时一亮。   姜恒一改刚才面对冯元时的那种蔑视和锐气,林淼也收起了那一副笑里藏刀似的凉意。   不等谢翎先开口说什么,两人就先一步打起了招呼:“谢翎。”   这还是谢翎第一主动找他们,   林淼嘴角微微一勾,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谢翎,你找我们有什么事?”他迅速走上前,来到谢翎面前。   姜恒也从坐上起身,朝谢翎走过来。   谢翎看向前后脚走到他面前的林淼和姜恒,也不废话,直接向两人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你俩参不参加抓大鹅比赛?”   这一瞬,姜恒和林淼是什么反应暂且不提,反正冯元的眼睛是彻底亮得没边了!   救星!大救星!   冯元一脸感动地看着谢翎。   “啊?”林淼一愣,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姜恒嘴唇微抿:“你要参加?”他先问谢翎。   谢翎摇头:“我不参加,”他紧跟着说:“但我想看你俩参加。”   姜恒问:“为什么?”   谢翎也相当诚实:“因为看你们抓大鹅应该会很有趣。”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目的,更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林淼唔了一声:“所以小谢同志,你其实是想看我俩的笑话吧?”   谢翎义正言辞的看向他:“我是这种人吗?”   林淼反问:“难道不是吗?”   谢翎是什么样的人,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了解一二了。   不过林淼并不讨厌谢翎这样。   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时候,对方无论什么样子,都是好的。   甚至于林淼现在再回想起第一晚的那一巴掌,也硬生生从那一片火辣辣的灼痛感官中,品出了点别的意味。   更何况,抛开其他不谈,吸引他的,也正是这样的谢翎。   如果谢翎一开始就是循规蹈矩,看到他们就露出小心谨慎的样子,也不可能让他产生心动的感觉。   即便他可能会被谢翎别具一格的身份所吸引,但这种兴趣绝对不会长久,更不可能演变为动心。   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他是个寻求刺激的人。   而他所寻求的刺激,几乎每一次,都能从谢翎那里得到。   好的,坏的,带着攻击性的,更甚至哪怕是很平静的,谢翎所展现出的每一面,都总能挑起他的神经,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   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是谢翎足够好看。   一开始就从视觉上抓住了他的眼球,并在每次相处中,让他惊艳一次又一次。   以后的事情他不去考虑。   至少现在,他的确对谢翎有不一样的好感。   至于姜恒,估计也和他大差不差。   他能和姜恒玩到一块,本质上就是因为两人都是追求刺激的性格。   而且谢翎多坦然,心里怎么想的,就直接跟他们说了,不骗他们,也不搞虚假的那一套。   短短的几秒时间,林淼想了很多,谢翎还没有进一步言语,他就已经把自己给说服了。   在谢翎又一次询问他们参加不参加的时候,林淼直接一个点头:“参加。”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秒都没有犹豫。   毕竟从来不主动找他们的谢翎,现在都已经特意过来邀请他们了,他答应下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谢翎:“爽快。”   他又看向姜恒。   姜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只邀请了我们,还是也邀请了顾鹤轩那几个。”   林淼也附和:“对哦,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谢翎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想看你俩抓大鹅,又不想看顾鹤轩那几个抓大鹅,为什么要邀请他们。”   他想看的就是淮水寨的村霸VS圣比休的校霸。   不过这回答翻译到了姜恒和林淼那里,就自动成了顾鹤轩那几个没有被邀请。   姜恒似乎满意了,点头嗯了一声,又回了一个:“好”。   谢翎也满意了。   他就说吧,真诚果然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   系统轻哼:“宿主,之前姜恒被你扇巴掌找上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谢翎:“一码归一码。”   今天他拿得是实话实说的真诚剧本。   冯元和几个工作人员在一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这才过多久,从谢翎发出邀请到两位少爷同意,前后有三分钟吗?   所以谢翎=救星!   两位少爷=忘本!   真是完美的逻辑闭环。   谢翎唇角微微上翘,想到今天一天应该都不会无聊了,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闪动着流光熠熠的星芒,再看姜恒和林淼的时候,都觉得这两人清爽了不少。   他对两人说:“抓大鹅之前,先有一场坝坝宴,十点开始,我们这会儿就可以过去了。”   他语气轻快,清润悦耳的嗓音里都似乎透着一种愉悦。   姜恒的嘴角也跟着上扬起来,他很喜欢谢翎用的“我们”这两个字。   尽管谢翎说这话的时候,重点并不是这个。   他看向谢翎,也开始期待起今天一天与谢翎的相处:“那我们现在就走。”   林淼跟随其后:“对,现在就走。”   他这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和谢翎没来之前面对冯元时的拒绝,简直形成了两种强烈的对比。   “对了,小谢同志,既然我们是一起去的话,那我可不可以骑......”   “不可以。”   意料之中的拒绝,林淼接受良好。   等谢翎转身离开走出去后,他对司机小陈打了个帅气的响指:“三蹦子准备下。”   说完,就迈开脚步,跟上了谢翎。   至于姜恒,早在林淼开口之前,就已经跟着谢翎走了出去。   冯元站在原地,与三蹦子司机小陈对视了一眼,又默默看向了门外。   谢翎走在前面,身上的银饰在行走间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姜恒和林淼一左一右走到谢翎的两侧。   两个人这样看起来,明明就跟个护卫跟班似的,却还乐在其中。   冯元鸭舌帽下的眼神顿时变得又复杂,又了然。   苗疆少年,诚不欺我。   ————————   诚不欺我 [32]第 32 章:谢翎是太阳也是明月   巫傩仪的坝坝宴十点开始,位置同样在村寨广场。   谢翎他们到广场的时候,用铁丝悬挂的五只烤全羊已经被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附着在上面,有一些滴到火中爆起一簇簇火星,空气中弥漫出很浓郁的肉香。   几十张圆桌整齐排列摆放,桌面全铺上了非常喜庆的大红色塑料餐布。   柴火炖土鸡,梅菜扣肉,清蒸河鱼,腊肉炒蕨菜、炸酥肉、清炒时蔬等各种大菜小菜摆在上面,看起来琳琅满目,很有食欲。   早早到这里的寨民们,有些三三两两的坐在圆桌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讨论接下来的抓大鹅比赛,有些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傩面具,在篝火边拿着大碗喝着米酒。   姜恒和林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具有乡村特色化的景象,原来这就是坝坝宴?   两人站在原地,面对这充满烟火气和市井的热闹画面,有一种微妙的不自在感。   特别是随着谢翎走进,寨民们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之后,即便是姜恒,也在这一双双眼睛注视下,感受到几分无所适从。   明明在学院的时候,偶尔去一次食堂,哪怕被全场注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对那些明里暗里的眼神也都习以为常。   姜恒薄唇紧抿,眉头不自觉皱起,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距离谢翎他们最近的一桌,一个穿着灰色马褂的大爷就冲谢翎招了招手:“阿翎来了啊,快坐过来嗑瓜子。”   一个圆桌坐十人。   这桌还剩五个空位,谢翎他们只有三个人,坐过去绰绰有余。   谢翎坐下后,对马褂大爷喊了一声:“林阿爷。”   林阿爷笑眯眯的应了声,然后抓了一大把葵花籽放到谢翎面前,接着又给姜恒和林淼一人抓了一把。   默默看向面前这葵花籽,姜恒和林淼都没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谢翎轻飘飘地看了两人一眼,还没等他说什么,姜恒就率先拿起一颗,有些生疏地开始剥起来。   紧接着,林淼也跟着剥起来。   这一桌的人说的都是本地土话,语速虽然不是很快,但拗口生涩。   姜恒和林淼听不懂,不过两人倒是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谢翎的音色好听,跟同桌的几个寨民聊天的时候,说的也是这里的苗语。   语气不急不缓,有一种像江南山水般婉转又清润的调调,传到耳膜里的时候,像是在听一首很有韵律的歌。   他们安静听着谢翎说话,吃起葵花籽的时候,都觉得这原本寡淡无味的廉价零嘴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两人发现从谢翎坐下开始,坝坝宴上的这些寨民们,就频频往谢翎身上看。   特别是一些小孩,各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翎。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小跑着来到了谢翎身边。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在谢翎转向她之后,她仰着小脸,一脸认真的向谢翎递过来一件叠成方方正正形状的小红布。   谢翎熟练的接过小红布,当着小女孩的面将小红包拆开,里面是两颗小铃铛,一根红线,还有一根细长的、带着嫩芽的茶叶。   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中,谢翎将红线穿进两颗小铃铛里,然后戴在了小女孩的手腕上。   至于剩下的这一根茶叶,则是被谢翎放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绣着青傩面图腾的荷包里。   做完这些,他又抬起手,右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点触了下小女孩的眉心。   小女孩顿时露出极其灿烂的微笑,好似受到了某种莫大的鼓励,用稚嫩的童声十分激动地对谢翎说了声谢谢圣子,就一脸欢快地跑回到大人身边。   而在这个小女孩离开后,第二个,第二个.......穿着各色苗服的小孩们,一个接一个地,带着相似的小红布,排队似的小跑到谢翎面前。   谢翎的动作始终如一,他微微俯身,非常耐心的接过这一个个小红布包。   每接一个,都当着小孩子的面拆开,然后用里面的红绳穿过铃铛,在将这串手绳戴在小孩子的手腕上。   等红布里的叶子放进荷包里后,他又抬起指尖,重复着点眉心的动作。   远处的山风吹过来,带着明亮温煦的金色阳光,姜恒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谢翎,他的身上被光影勾勒,侧脸被染上了一种温柔。   不同于以往的狡猾、乖张、和想到有趣事物或坏点子时带着笑意的促狭。   此刻他微微垂着眼眸,耳坠的银饰在白皙的下颔划出一道叮铃的弧光,他明明没有说任何言语,眉宇间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安抚与祝福的意味。   这是姜恒从不曾见过的一面。   他想到谢翎在巫傩仪开始时跳的那段傩舞,那个时候,他只感到一种胸腔热烈得仿佛快被冲破的震撼。   而现在,在这露天的充满烟火气的场地里,在周围的热闹与喧嚣中,他再一次对谢翎这个淮水寨圣子的身份有了实感。   他发现原来明艳的太阳,也可以是沉静的月。   太阳会点燃血液里的沸腾,对太阳,是想触碰,是霸道的追逐,是带着征服欲的想占有。   而对月亮,是唯想皎皎月光也照到自己身上。   姜恒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只知道,他现在很想很想握住谢翎的手,想将头轻轻贴着谢翎的额头,想用鼻尖感受谢翎鼻尖的温度,想.....   谢翎的声音幽幽响起:“想挨揍?”   给最后一个小朋友点了“灵光”,谢翎才抽空看向坐他身侧的姜恒,这货的眼珠子都快粘他身上了。   耳根似乎也有些红。   脑子里肯定想得东西不太正常。   谢翎一点不客气:“再这么看我,我拿瓜子壳糊你一脸。”   姜恒微微一顿,有些好笑。   别人这么对他说,可能是虚张声势,谢翎这么说,那就真的是干得出来。   坐在姜恒另一侧的林淼闻言,歪着上半身,从姜恒的背后冒出脑袋,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谢翎:“小谢同志,不要奖励他。”   姜恒嘴角弧度一降,伸出手,将林淼的头强势按了回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顾鹤轩一行人也来了。   他们人多,加上随行的两个保镖,一共有九个人,阿滴原本是打算把他们带到完全空余的一桌,结果顾鹤轩径直走向了谢翎这边。   谢翎坐在林阿爷的右手边,他的右边是姜恒,再往右是林淼,林淼的旁边还空了两个位置。   顾鹤轩走到谢翎这桌,与林淼隔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晚了一步的周苑坐到了顾鹤轩和林淼之间。   至于霍婷,冷着脸地看了眼抢先她一步的周苑,最后只能带着其他人坐到了隔壁。   要说这两天,一行人之中最安分的,就属之前对这里意见最大的陆尘和杨贰。   两人在看了谢翎的那段傩舞之后,就有些哑了壳,后面又看到谢翎傩面下的脸,更是彻底没了声。   只要一想到之前对谢翎的那些外貌上的嘲笑与贬低,就感觉好像被一记耳光在脸上狠狠扇了一下,有种火辣辣的疼。   除此之外,莫名的,还有一种很微妙的丢人感。   这让他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翎。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昨天没有跟着霍婷来谢翎这边。   特别是之前对谢翎太多最差的陆尘,他一开始有多火大,后面就有多泄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好像对谢翎一见钟情了。   谢翎的脸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他只要一见到谢翎这张脸,那些原本酝酿了很久的火气呲得一下就没了,完全生不起气来。   傩舞结束当晚,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谢翎的脸,然后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发痒得厉害。   甚至后半夜做梦的时候,他还梦到了谢翎。   他梦到谢翎双脚踩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梦里的谢翎对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还记得那种胸腔被踩得发颤发热,喉咙干涩宛如窒息、甚至整个心脏仿佛快跳出来的感觉。   醒来后,得知霍婷和杨叄他们去了谢翎那里,他就跟不敢跟去了。   他怕见到谢翎后,会因为谢翎的眼神而产生太丢人的情绪波动。   结果事实证明,是他想太多。   谢翎根本没有搭理他,就像现在,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到他身上。   陆尘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   谢翎这桌。   在面对姜恒和林淼的时候,林阿爷以及同桌的其他寨民,虽然态度也非常友善和温和,但这会儿顾鹤轩一来,那种对比感就渐渐显露出来了。   坐在顾鹤轩另一边的寨民,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更宽敞的位置。   这并不因为害怕或者什么,而是一种怕怠慢到的热心。   且不说顾鹤轩成熟稳重,这一身精英气场,一看就是那种能力很强的大老板。   他们已经听说了这位老板不仅打算给淮水寨修路,还会联系能出更好价的茶叶收购商,相关合同都已经在拟定了。   他们很感谢谢翎,对这位“能做实事”的大老板自然也多了种尊敬。   大老板在他们心里的分量,自然不是姜恒和林淼所能比的。   因而顾鹤轩刚坐下没多久,面前的瓜子就已经堆到了最高,最多。   连带着旁边的周苑都沾了光,个大饱满的葵花籽堆成了尖尖,如果不是谢翎提了一嘴,几个寨民们甚至打算给顾鹤轩剥瓜子。   坐在顾鹤轩斜对面的一个小男孩,更是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盯着顾鹤轩,小孩子的情绪是最直白、也最纯粹真诚的,这种不加掩饰的崇拜,足以说明了对顾鹤轩的喜欢。   即便顾鹤轩的态度淡淡的,带着几分距离感。   落到寨民眼中,也变成了一种“果然是大老板,这气质就是与众不同”。   这明显的对比,姜恒和林淼两人又不眼瞎,自然看出来了。   姜恒嘴唇微抿,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也渐渐绷起来,他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些寨民的态度,如果不是谢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坐在这里。   他从小众星捧月惯了,根本不需要将这种乡村的“看中”放在眼里。   但此刻姜恒就是觉得很不是滋味,特别是在谢翎面前,这种态度上的鲜明对比,让他有一种被顾鹤轩完全比下去的感觉,心里也多了一丝烦躁。   不过姜恒也不傻。   这些人的态度变化,明显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想到昨日顾鹤轩要求与谢翎到屋子里单独谈话时,那种几乎笃定了谢翎不会拒绝的自信,眉心微拧,轻啧了一声。   他要搞清楚顾鹤轩到底做了什么。   林淼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没多久,两人就从冯元那里知道了,顾鹤轩是打算出资给村寨修路,测量团队最晚后天就会到这里。   鬼知道两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之余,第一反应是竟然还能这样。   从未设想过的思路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事实上不只是姜恒和林淼,从族长那里打听来这个消息的冯元本人,对此也相当震惊。   出资修路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真要落实下来,涉及到的方面很多,其中的程序也非常复杂。   他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姜恒与林淼,又看了看谢翎。   苗寨少年,诚不欺我。   这几个字再一次在冯元的脑海里浮现。   坝坝宴是十点开始,烤全羊被分成一盘一盘端上桌后,竹筷也发了下来。   面对这一桌子菜,一开始姜恒还觉得太油腻,更觉得不太干净,不太卫生。即便用的是公筷,他们也都有一个单独的盘子,把菜夹在里面与其他人分开。   姜恒也还是有些无法适应。   不过姜恒和林淼两人,到底是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比之顾鹤轩他们,在这方面的接受程度要高很多。   姜恒嘴唇一抿,像是在做自我建设,最终还是忍着那种排斥,默默夹起一块酥肉吃了一口。   林淼筷子上也夹了一个,但是没吃,而是在等姜恒反馈:“味道怎样?”   他一脸认真的问,俨然打算只要姜恒一皱眉他就立刻放下筷子。   姜恒没说话,咀嚼的速度却变快了,很快吃完之后,又夹了一个喂进嘴里。   稳了。   林淼放心的把酥肉喂进嘴里。   味道比他想象得要好太多。   有了酥肉这个尝试在前,两人再吃其他菜的时候,也大胆起来。   同一桌的寨民们见两人这样,脸上的笑意也更灿烂了。他们已经习惯这种形式的坝坝宴,自然不可能单独用盘子分装,不过都是想吃什么就直接夹走,更不会在盘子里乱翻,也基本都是夹的放在自己面前的菜。   谢翎吃的随意,也没那么讲究。   吃到喜欢的食物后,他的眼睛会微微下弯,咀嚼的速度也会变慢一些,腮帮子微微鼓动,看着就很有胃口。   坐在谢翎旁边的姜恒见状,在挣扎了一番后,干脆也没继续用单独的盘子,而是直接学着谢翎这样,想吃什么直接就去夹菜。   姜恒想通了,也把自己说服了。   他是一定要和谢翎在一起的,而谢翎从小在这里长大,一定吃了很多次这种类型的坝坝宴。   他要和谢翎一起,就总得习惯。   迈出了心里这道坎,姜恒夹起菜来也越发自然,甚至还尝试性的、主动给谢翎夹了一个酥肉。   几乎在他夹完菜的下一瞬,林淼、顾鹤轩以及周苑就齐齐看向了他。   随后,三人又同时看向谢翎。   谢翎看了看碗里的酥肉,又抬眸看向身侧的姜恒。   姜恒却没有看谢翎,而是微微偏了偏视线,有些不自在地说:“这个酥肉好吃。”   谢翎看了眼他有些发红的耳根,什么也没说,夹起这块酥肉喂进了嘴里。   用余光一直关注谢翎动向的姜恒,见谢翎真的吃了自己夹的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里充盈出一种非常奇异的满足。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向上扬起一抹弧度,而后弧度越来越大。   顾鹤轩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眸光闪烁了一下。   林淼则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又看了看正在吃姜恒夹的菜的谢翎,嘴唇微抿,有些纠结要不要像姜恒这样。   姜恒没有在意顾鹤轩和林淼的反应,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谢翎身上。   谢翎前一秒刚吃完,后一秒,他就又给谢翎夹了菜。   谢翎依旧没说什么,十分自然地吃起来。   顾鹤轩的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随后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情绪,继续吃起了食物,他的很少,几乎没怎么动,但是用餐的动作很优雅,仿佛吃的不是坝坝宴,而是一桌摆盘精致、做工精细的西餐。   “端王。”林淼的声音从他旁边飘来。   顾鹤轩当耳边风。   对于这饭桌上的暗流涌动。   几个寨民们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都默默选择当起了好奇却不插话的背景板。   一顿饭吃完,接下来就要开始举办抓大鹅比赛。   抓大鹅比赛是两人一组,获胜的奖励除了参赛者抓住的大鹅外,还有一件用靛蓝色土布微微盖住的方形盒子。   这盒子被放在深红色的漆木托盘上,托盘的四个角还分别放了四个雕刻着鹰羽的四角铜铃。   周苑往这个盒子看了好几眼,随口说了句:“这里装得是什么?”   霍婷:“你参加比赛赢了不就知道了?”   周苑觉得她这逻辑有问题:“我不参加最后也能知道。”他又看向已经走到比赛圈里的姜恒和林淼:“这两个竟然会参加,这我实在没想到。”   果然是因为谢翎吗。   周苑觉得他们也不能输,他果断点出两个人名:“陆尘,杨贰,你俩也上。”   陆尘脸一黑,没吱声,只在心里暗骂了周苑一句神经病。   杨贰也试图装傻,同样在心里把周苑问候了一遍。   周苑本来也是随便说说,见两人表现出很明显的抗拒后,最后又把目光放到顾鹤轩身上:“老顾,要不我俩......”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鹤轩打断了:“闭嘴。”   周苑似乎并不意外顾鹤轩的拒绝,笑眯眯耸了耸间,一副老顾果然还是太在乎形象的无奈。   霍婷看不下去了:“你也是装上了。”她拆起周苑的台来一点也不没顾及:“他要是真要同意,你还不乐意了。”   几人说话间,抓大鹅比赛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很快,随着一声口哨的吹起,比赛正式开始!   姜恒和林淼的手中,各自拿着一个做工粗糙却异常稳固的竹圈。   站在他们前方的,是一只肥膘体壮的大白鹅。   此刻,这只大白鹅绿豆大的眼珠里闪烁着嚣张的凶光,脖子昂得老高,纯白的大翅膀扑棱着,冲着姜恒和林淼两人嘎嘎嘎地狂叫,挑衅范十足。   谢翎站在圈子外,冯元站在他旁边,再往右是节目组的几台摄像机和工作人员。   为了让节目更有看点,冯元拿起节目组前几天买来的小型喇叭,对着姜恒和林淼喊了一声:“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冯元人到中年,为了这次的节目收拾火爆,硬是扯着嗓子喊出了一种热血漫的中二感觉。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在喇叭的加持下,这粗糙的有些破音的中年大叔音穿透空气,宛如一道闷声二起的惊雷,气势汹汹的把周围的嘈杂都炸没了。   就连原本冲劲十足的村霸大白鹅都麻瓜了一下,好似茫然地耸了耸脖子。   姜恒和林淼原本还嫌他丢人,但在看到冯元突然将喇叭递给谢翎,又对着谢翎说了几句什么,而谢翎并没有拒绝的接过了喇叭后,那股嫌弃瞬间就转变成了期待。   谢翎会说什么呢?   是会像冯元那样对他们说加油,还是其他鼓励的话?又或者什么也不说?   顾鹤轩和周苑几人也同样看向谢翎。   被一行人注视的谢翎,一手拿着喇叭,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下一秒,一首轻快又带着点激昂的音乐骤然响起——   你是内内个内内,内个内个内内......   .......   阳光彩虹小白马,你是最强哒最棒哒,最亮哒最发光哒,挡不住你发芽......   姜恒面色一僵。   林淼的表情也放空了一瞬。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唯有这首节奏丰富的音乐还在大鹅比赛场上响彻回荡——   ......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哒滴滴哒......   ————————   谢翎不语,只是一味的放歌 [33]第 33 章:别奖励他   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哒滴滴哒......   最先回过神的是周苑,他噗的一下捧着肚子大笑起来,一旁的霍婷也忍俊不禁。   就连顾鹤轩的嘴角也上扬起来。   林淼有些无奈又有些了然:“果然小谢同志还是那个小谢同志。”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姜恒倒是没说话,只是盯着谢翎看。   他的目光太直白,仿佛周围的人,周围的树,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成了模糊的一片,一切声音也被屏蔽,只有谢翎最清晰。   他只关注谢翎,也只看到谢翎。   谢翎将歌曲点了循环播放,想了下,还是说了句:“加油。”   姜恒嘴角一翘,收回视线后很认真的对林淼说:“一定要赢。”   林淼笑了:“那肯定的。”   两人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有两下子,配合默契,身手也足够敏捷。   除了一开始有些不得章法之外,越到后面越懂得利用自身和地理等优势,一个套大鹅抓大鹅的比赛,硬是用上了格斗技巧。   至于这大白鹅,村霸归村霸,但最后还是诡计多端的两脚兽占据了上风。   一番争斗后,两人将不知人心险恶的大鹅村霸稳稳套在了竹圈里,最终统计时间的时候,还是参赛者里用时最少的一组。   系统趴在谢翎肩上看完了全程:“主角光环竟然在这种事情上也奏效?”   虽然姜恒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凌乱,鞋子和裤脚上都沾着泥泞,身上也粘了不少鹅毛,但他赢了啊,他和林淼这两个新手竟然赢了。   谢翎看了眼姜恒,又看了眼同为参赛者的寨民,最后又扫了冯元一眼。   显而易见,这可不是什么主角光环,是人情世故。   估摸着是冯元提前沟通了什么,毕竟他在向姜恒两人发出邀请之前,节目组原本就有让这两位少爷参加抓大鹅比赛的打算。   感觉到谢翎的视线,冯元对着谢翎比了个大拇指,笑得一脸热切:“还得是谢翎你放的歌管用。”   谢翎点头,欣然接受这个夸赞,毕竟他放了二十多分钟的歌,就冲这消耗的手机电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按照原本的流程,大白鹅被竹圈套住之后会被杀掉,做出一份铁锅炖大鹅。   但在这只大白鹅命运的后颈被寨子里最厉害的厨子扼住时,犹豫了好一会儿的姜恒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制止了。   他准备养这只大白鹅,还给大白鹅取了个名,叫‘白将军’。   林淼对此也表示同意,然后在大白鹅的脖子上系上了一个红绸带,嘴上嘀咕着等回去之后,要给大白鹅打造一个纯金的小鹅牌戴。   害得谢翎在一旁看得笑了一下。   这是套鹅套出感情了。   不过这大白鹅确实也有些灵性,在姜恒从厨师长的刀下救下它的鹅名之后,村霸也不嚣张了,乖乖被姜恒抱着,和之前那蓄意挑衅的欠扁劲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也是让这只鹅碰上少爷,从此一步登天了。   谢翎被自己这比喻弄得又笑了下。   抓大鹅比赛之后,陆续还会有一些小活动,谢翎不打算参加,他准备先回家睡个午觉,等到晚上再过来参加篝火会。   至于姜恒和林淼,两人抓了二十多分钟的大鹅,运动量堪比打了两场篮球赛,身上出了汗,鞋子裤脚也是脏的。   他们本来就打算回去洗澡,见谢翎也要走,拿起获胜的那个奖励后,都没打开就快步来到谢翎这边打算跟着一起走。   变形记的拍摄主角都离开了,节目组收拾收拾,随后也坐着三蹦子回去了。   周苑看了眼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眸子:“老顾,要不我们也回去,等晚上再来。”   他喜欢玩,从小到大这类篝火晚会参加了不少,早就已经没了兴趣,但这次有谢翎参加,他就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   谢翎回到家后,先是跟系统唠嗑了一会儿,接着摸出一颗柠檬糖,撕掉包装纸喂进嘴里,随机匹配了一把某枪战游戏。   这由多本小说融合后的世界,从某方面来说,就是这么神奇。   有贵族学院这种完全不贴现实的背景,又有过于贴近现实的各类游戏和实时动态新闻等等。   这种矛盾和割裂感很难用一个具体的词来形容。   诡异中又透着一丝合理,合理中又带着一丝诡异。   你能想象吗,贵族学院的学生一边鄙夷特招生,一边看甄嬛传讨论果郡王什么时候才知道孩子是他的。   更会看情深深雨濛濛,跟着杜飞讨论何书桓,说他的心死了嘴巴却没死,还知道强吻别人,简直可怕得很。   割裂吗?   奇怪吗?   糅杂的世界观就是这么离谱。   系统对此表示:“几本小说合在一起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融合啦。”   谢翎也不纠结,融合好啊,融合妙,融合了他这个共用NPC扮演起来才更省心,不用一个片场接一个片场的敢。   他这人就喜欢一把抓。   匹配的游戏开始跳伞后,谢翎就把系统禁言了,主要是把系统干扰他听脚步。   只是不出意外的,谢翎再一次落地成盒了。   他也没管左下角好友添加消息的99+红点,又连续匹配了五局。   最后的结果依旧毫无悬念。   谢翎的菜瘾暂时熄灭了,关掉游戏,将嘴里还剩了一小半的柠檬糖嚼碎。   刚把糖吃完,姜恒就过来了。   他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上半身是一件领口稍微开得有些大的同色系单衣,刚洗过的白金发尚未干透,几缕湿漉漉地垂在额角,柔和了平日里那份过于张扬的锐气。   看起来有一种古早校园漫画里,刻画出来的精致和干净感。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很有分量的方形盒子,是抓大鹅比赛得到的奖品。   对于姜恒的到来,谢翎并不是很意外。   他看了眼姜恒手里的盒子,大抵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谢翎,”姜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微哑,少了那份一贯的跋扈感,多来点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帮我戴上吧。”   说话间,他将盒子里最醒目的那个奖品拿了出来,是一个绘制很重工的银饰项圈。   银圈的主体由银条盘绕而成,表面刻了象征丰收的饱满稻穗,刻了寓意守护的祥瑞兽,还刻了两只栩栩如生的银雀。   银雀的身上还镶嵌了两颗被打磨的圆润光泽的绿松石。   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很好,雕刻清晰又灵动,充满了一种很厚重的、带着民族特色的原始生命力。   他拿着这个银圈走到谢翎面前,半蹲下身,眼神直勾勾得看着谢翎,又将刚刚的话说了一遍:“帮我戴上吧。”   他的语气倒是算不上强硬,却透着点不容置疑的、显得有些较真般的执拗。   谢翎的目光在这银饰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姜恒湿漉漉的白金发梢,和那为了与这银饰适配而特意露出来的脖子与锁骨。   最终谢翎什么也没说,伸出手,从姜恒手里接过银圈。   姜恒唇角微勾了一下,配合着谢翎的动作微微低头,将身体往谢翎这边又靠近了几分。   谢翎戴惯了这类银饰,很快就找到银圈的接口,绕过姜恒的脖颈。   冰凉的银器贴上姜恒沐浴后还透着热气的皮肤,激得姜恒的呼吸微微一重。   而谢翎像是没有察觉到姜恒这刹那间的异样般,将接口轻轻一扣——   “咔哒。”   如同玉石相击的轻响,清脆利落,在这午后显得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分明。   旁的不说,这银饰与姜恒还挺适配。   谢翎收回手的时候,顺势碰了碰双雀的羽毛,羽毛上的银铃便随着谢翎指尖的滑动发出了一声叮铃。   像一阵细碎的风,轻轻擦过了姜恒的耳尖,平添了一种似有若无的痒。   姜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抬手抓住了谢翎的手腕。   他的手握得很紧,用着近乎禁锢般的力道。   谢翎的眉梢凌凌一挑,倒也没急着抽回手,只是低头看着姜恒。   此刻姜恒也看着谢翎,他明明是半跪着的姿态,眼神却很凶,透着一种近乎虔诚又充满侵略性的意味。   下一秒,他睫毛颤动了一下,就这么握着谢翎手腕,让谢翎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感受到谢翎掌心细腻的皮肤纹理,姜恒垂下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丝满足的喟叹,很轻的一声,带着某种湿粘的、灼热的低沉。   而后,他微微侧过脸,带着几分水汽的嘴唇,以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轻轻缓缓地蹭过谢翎骨节分明的手指,最终在谢翎的掌心落下了吻。   这一瞬,灼灼的呼吸弥漫到谢翎的手部皮肤,掌心柔软的烫意格外明显。   谢翎果断抽回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直接抬起,顺势一个巴掌就抽了上去,“怎么还得寸进尺。”   他这一耳光打得不算很重,但力道也绝对不算轻,“啪”的一声脆响,甚至压过了银铃甩动的声音。   姜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系统看得直呼666。   它就说宿主刚刚能这么容忍姜恒跪在那儿发春,还难得这么有耐心,原来是为了正大光明打这一巴掌。   别的宿主可能不会这么无聊,但999知道,它家这位宿主,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在干坏事之前,总是格外有耐心。   系统刚总结完,屋子里就闯进来第三个人。   几乎是小跑过来的林淼,显然也是刚洗完澡,发梢都还在滴水,他进来后,一眼就锁定了谢翎和姜恒。   洗漱间一共就一个,回来的时候姜恒比他抢先一步进去,他只能后一个洗。   林淼自认为已经洗得够快了,这辈子就没洗过这么草率的澡,甚至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就怕错过了点什么。   结果没想到过来之后,还是慢了一步。   “太过分了!”林淼皱着眉,看了看姜恒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谢翎还没彻底收回的手,“简直太过分了。”   他说的义愤填膺:“小谢同志,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姜恒:“......”   林淼不看姜恒,快步走向谢翎:“我也要。”   姜恒不急不慢地起身,“你也要挨打?”   林淼继续无视之,只是看着谢翎:“我也要你帮我戴。”   装着奖品的盒子里一共就两个银饰,一个是银圈,一个是手环,银圈更重工,手环更轻盈。   虽然两者其实同样都很有特色,但林淼就是觉得手环没有银圈那么大气和惹眼。   姜恒看上了银圈,他也看上了。   结果现在,还是慢了一步,银圈戴到了姜恒的脖子上,最重要的,还是谢翎亲自戴的。   林淼挽了挽衣袖,把手环从盒子里拿出来,将手环递向谢翎的同时,也将另一只手伸到了谢翎面前。   姜恒看了眼谢翎的脸色,漆黑的瞳孔里闪过点什么,倒也没有阻止。   等他看到谢翎接过手环,十分自然的给林淼戴上后,他唇角下降,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林淼倒是很高兴。   看样子姜恒在谢翎心里,和他也没什么两样,大家都并不特殊嘛。   林淼心情爽了,轻轻转了转手腕,清脆的银铃声便随着他手腕的动作泠泠泠的回响开。   以前对于这种银器,林淼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不用说是戴在身上,啦觉得这种饰品又招摇又吵闹,还显得特别娘里娘气,不够爷们。   但是现在,林淼嘴角一翘,他还挺喜欢听这种声音。   就算让他再戴十个都没问题,左右手各戴五个,动起来的时候泠泠作响。   “小谢同志,你还有没有多余的不戴的银饰,或者你戴过的,但是不喜欢了的,都可以给我,我拿吃的东西跟你交换。”   谢翎:“你要喜欢这种,镇上有专门的银饰店,可以去那里买。”   林淼稍稍有些失望:“我知道了。”   “呵,”姜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直接戳破林淼那点小心思:“他其实是想买你戴过的。”   系统警觉:“宿主,这听起来有点变态呀,万一他晚上拿着做什么。”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爱而不得的男配在某个寂寞无人的深夜,憋在心里的爱压抑久了,就可能干出点不和谐的自摸,而这个时候,心上人的物品就是最好的工具。   统,了解男配。   谢翎:了解得很好,下次可以不用这么了解。   ******   晚上的篝火会七点开始。   地点还是在广场,谢翎到的时候,坝坝宴的圆桌已经全部撤去,原本的位置燃起了一堆堆明晃热烈的篝火。   姜恒和林淼比谢翎晚了几分钟到场。   两人没有穿自己的衣服,而是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经过改良的苗家男装。   姜恒的衣服是以深蓝色为主,上半身是领口、襟边以及袖口都绣着鸟兽图腾的对襟短褂,下半身是同色的宽裆阔腿长裤,腰间系着由金丝银线交织而成的织锦腰带。   林淼一身以浅蓝色为主,款式和姜恒的大差不差。   不过最惹眼的,还属姜恒脖子上的银雀对纹项圈。   两人一到这里,就开始寻找谢翎。   在一堆穿着苗家盛装的寨民当中,谢翎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   不过几秒的时间,姜恒就精准定位到谢翎的位置。   谢翎也换了一身衣服,由朱砂红和墨黑两种颜色构成,头发依旧梳着狼尾。   晚风吹过时,他两侧的发丝也轻扫过耳根,与下方的羽毛耳坠在风中微微摆动,一眼看去好似流动的水云。   谢翎的皮肤白,一张脸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趋近完美,火光下,红衣姣姣,灼灼生辉,好看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林淼看得耳根热热的,以前对谢翎没感觉的时候,就单纯觉得谢翎长得好看。   而现在......   林淼心里有些痒,没忍住拿出手机对着谢翎拍了一张。   这次不用林淼特意调侃或者试探什么,姜恒就已经主动开口:“记得把照片传给我。”   他想到了什么,又很快补了句:“还有之前拍的那几张。”   说完,就大步走向谢翎所在方向。   谢翎这边靠近角落,周围并没有坐几个人,姜恒过去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谢翎的右手边。   林淼速度也快,走到谢翎的左手边坐下。   等顾鹤轩一行人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姜恒和林淼一左一右的将谢翎身边的位置占了个满当。   周苑啧了声:“怎么又慢了一步。”随即就将目光放在谢翎身上:“谢翎好看过头了吧!”   顾鹤轩没说话,眼睛里却闪动着什么。   走在周苑斜后方的陆尘闻言,低低地嗯了一声,整张脸都有些发烫,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翎。   上次他与谢翎说话,还是在谢翎戴着鬼脸面具的时候,从那之后就一直是零交流。   说出来可能有些可笑,坝坝宴的时候被无视后,他更有点害怕与谢翎搭话了。   怕谢翎不搭理他,怕自己更丢人。   由于谢翎左右两边的位置被姜恒和林淼占了,顾鹤轩就走到谢翎的对面坐下了。   紧跟着坐下的周苑,越看姜恒和林淼两人越觉得不顺眼。   上午吃坝坝宴那会儿还好,这会儿这两个换上了苗家服饰,和谢翎坐在一起,硬是让他们和谢翎有一种服装统一的和谐感。   周苑嘴角降了降。   又把视线移到谢翎身上。   第一次见到谢翎的时候,他就挺喜欢谢翎的服饰穿搭。   那个时候谢翎还戴着个瘆人的笑脸鬼面具,都硬是让周苑对这类服装产生了几分想买来试试的兴趣。   现在看到谢翎,周苑的心更痒了。   他果然还是被这类衣服吸引了。   顾鹤轩这一行人,除开两个保镖,都还有七个。   七个人围过来之后,原本还显得有些空旷的四周,一下就变得有些拥挤了。   作为几人名义上“向导”的阿滴,看了看这几乎已经围满的圆圈,最后默默和两个保镖一起去了隔壁。   巫傩仪期间的篝火会,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喝竹筒酒。   “竹筒酒?”周苑听过竹筒饭,也吃过一两次竹筒饭,竹筒酒还是第一次听说:“谢翎,竹筒酒是用竹筒装酒?”   他这话一问出来,林淼当即就发挥了一句:“竹筒酒不是用竹筒装的,难道是用你脑子装的?”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不纯纯废话吗,搭话的目的不要太明显。   周苑也不惯着,虽然他真的很不想与林淼费口舌之争,毕竟真的很滑稽,也很掉身份。   但还是那句话,林淼的嘴实在太毒了。   退一步只会越想越气。   周苑不能忍:“我问的是谢翎,你搭什么话?逮着人就咬,是不是没打狂犬疫苗?要不要我让人送你们两针?”   他最后一句,很明显连带着姜恒也骂进去了。   毕竟两只狗一个疯,一个毒。   不过这场口舌之争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周苑和林淼的手里都被塞了两个很有分量的竹筒。   竹筒大概半米长,比一个成年人的手腕稍稍粗一点,通体碧绿,里面装满了香醇的米酒。   其他人的手里,也都被负责分发的寨民们热情的塞上了这样的竹筒酒。   杨叄看着手里的酒,有些懵:“就直接这么抱着喝?”会不会有点太豪放了?   柳颖然也有些犹豫,这跟搞笑段子里那种抱着大桶装的矿泉水,直接对嘴喝的有什么区别?   太有损形象了吧。   两人家境优越,用的东西、吃的东西,都是极其细致的、精巧的。   从小到大的生活决定了她们在这种事情上的思维,所以此刻,对于这个竹筒酒多少还是有些抗拒,要是没其他人,没人看见还好,偏偏这四周都是人。   而不止是两个女生,一旁的杨贰也觉得这样抱着喝十分不优雅,总感觉会显得很粗俗。   不过等几人看到谢翎开始喝之后,这种念头就被彻底打消了。   谢翎多少能猜到这些人的心里,他没说什么,将竹筒倾斜,对着竹筒边缘预留的饮口,仰头喝起来。   清冽香醇的米酒汩汩落于他的口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着,火光将他仰起的脖颈线条照亮,下颚线绷出的弧度,透出一种自由到骨子里的洒脱。   喝了近半的时候,酒液从他的唇角溢出些许,往下流淌出一条蜿蜒的水痕,他将竹筒拿开,用手背一把抹掉。   这一刻,篝火的光芒格外偏爱他,照出了那股永远自由自在,不受拘谨、山野不驯的魅力。   ————————   谢翎:喝酒   其他人:爱上 [34]第 34 章:怎么这么饥渴   今夜的淮水寨有星星,浮云很浅,月亮很亮很圆。   但此刻,明明晃晃的火焰照着谢翎,让他远比星星月亮更耀眼。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了他身上,这种美好的视觉冲击,让一行人的胸腔都有些发烫,这并不一定源于情爱的喜欢,就是单纯的被这种视线能触及到的美好所吸引。   陆尘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蹭的一下站起身,动作大得把旁边的杨贰都吓了一跳:“你干.....”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尘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抱着竹筒酒开始往自己嘴里猛灌。   陆尘喝得很急,没喝几口就被自己呛了一下,噗得咳嗽了好几声,嘴里的酒有些都喷到了柳颖然身上。   杨叄黑着脸,一脸嫌弃:“你中邪了?”   中邪?   杨贰:“我看是中蛊了还差不多。”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眼谢翎,见谢翎根本没搭理自己,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扫过来,唇角的弧度瞬间就降下来,也不再吱声了。   柳颖然哼哼两声:“小丑。”   杨贰:“......”   有谢翎示范在前,又有陆尘跟着喝酒再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就着竹筒的预留饮口喝了起来。   而一旦接受了这种喝法,喝着喝着就逐渐适应起来。   林淼舔了下唇角:“这酒味道还不错。”   但其实这就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自酿米酒,只是因为没有喝过,再加上环境、地点以及......某个人的衬托,涌进喉咙里的酒液,才变得别有一番滋味来。   竹筒酒在淮水寨又被称为“竹筒魂”,竹筒魂是篝火会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喝过竹筒酒之后,就是蒙眼喂食的比赛。   蒙眼喂食,由两人一组,其中一个人需要蒙着眼,手上拿着糯米糕,另一个人站在蒙眼者的对面,指挥蒙眼者将糯米糕喂进自己的嘴里。   这个小比赛由抽签决定分组,两组两组的比,用时最少的一组即为获胜组,可进入下一轮环节。   每年谢翎都会参加这个节目,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至于姜恒和林淼,节目组早就已经安排这个任务环节,现在有谢翎在,他们接受得相当良好,并且都盯着谢翎看,有种跃跃欲试感。   周苑看向顾鹤轩:“老顾,我们也试试?”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本着顾鹤轩如果拒绝他就向霍婷发出邀请的意思,结果没想到一向对这种事不敢兴趣的顾鹤轩,这次答应得格外爽快。   最后,除了两个保镖外,顾鹤轩一行人都参与了抽签。   抽签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裁判手里握着十几根红色绸带,参赛者一人扯一边,扯中同一根线的两个人就代表着是一组。   很快抽签的结果出来了。   谢翎和顾鹤轩一组。   姜恒和林淼一组。   刚好是互相竞争的两组。   周苑一脸可惜:“没和谢翎一组啊。”不为别的,他就是单纯觉得谢翎玩这个游戏应该很厉害。   和周苑抽到一组的霍婷嗤笑地瞥了他一眼,已经懒得再点破了。   顾鹤轩看向谢翎:“你蒙眼还是我来?”   大概是因为不久前喝了不少酒,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缓的哑,映在火光中的眸子也多了某种别样的意味。   谢翎道:“我蒙眼。”   他每次参加这个游戏的时候,都是作为蒙眼的那一方,这次也不打算换。   比起被人糊脸,他更喜欢糊别人。   虽然后者的概率极低,他基本都能精准喂到队友的嘴里。   一旁的林淼有些酸溜溜的说:“顾鹤轩什么狗屎运。”   姜恒没说话,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   蒙眼的布带和抽签的一样,都是鲜艳的大红色,谢翎接过布带,动作利落地在脑后系紧,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   他微微仰了仰头,适应了下这黑暗,颜色明艳的红绸布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像光洁无瑕的玉。   顾鹤轩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大概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他的身姿挺拔,裁剪得体的高定布料将他高大优越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即使身在喧闹的篝火会中,也自有一股贵气斐然的气场。   不意外的,“装货”这两个字,又在空气中响起。   姜恒把红布扔给还打算说什么的林淼:“遮住。”   等林淼也将眼睛蒙住后,被选中当他们这边裁判的阿滴,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吹了一声。   顾鹤轩率先开口:“正前方,两步。”   谢翎没有半分迟疑,稳稳地往前迈了两步,倒不是因为信任顾鹤轩,而是因为谢翎在这方面感官本身就很敏锐。   即使不需要系统,他也能通过气流大概感知顾鹤轩的位置,耳朵也能捕捉到相应的动静。   顾鹤轩的指挥,对于谢翎来说,顶多只能算是个锦上添花的辅助。   不过这毕竟是两个人一组的小比赛,有一个辅助用的好的队友,自然事半功倍。   顾鹤轩用词很精准,给出的指令没有丝毫冗余,精准而简洁。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谢翎,在谢翎的手抬起之后,他微微往前探身,薄唇轻启:“可以了。”   谢翎闻言,捏着糯米糕的指尖往前,非常利落地送往顾鹤轩的口中。   顾鹤轩咬住糯米糕的同时,温热的唇瓣也轻轻擦过谢翎的指尖。   他这动作像是无意识的,不经意间的碰到,缓缓的滑过,磨蹭,很轻,隐匿在微微倾身而下的阴影里,几乎不可见。   糯米糕松软中又带着些嚼劲,吃进嘴里有几分回甜。   顾鹤轩咀嚼着在他看来廉价无比的糯米糕,视线始终停留在谢翎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专注到有些幽深。   他像是在观察谢翎,捕捉谢翎这片刻间的反应。   然而稍微让顾鹤轩有些失望的是,谢翎什么反应也没有,被他的唇碰到的那一刹那间,没有惊讶,没有停顿,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好像是他自己的独角戏,只能落在隐秘的角落,而对方,从一始终都不曾察觉,或者说压根没有在意。   因为完全不在意,才能做到彻底忽略。   顾鹤轩的眼神暗了几分。   姜恒一直在注意这边,虽然他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就是有问题,连带着看顾鹤轩也愈发不顺眼,本就没有多少玩游戏的心思更是被消磨殆尽,也没顾得上蒙着眼的林淼。   林淼眼睛被蒙住看不见,这会儿姜恒又不指挥,他自己就一个劲的问,跟个蚂蚱似的说个不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边问还边拿着糯米糕往姜恒面前怼。   他就这么连着胡乱怼了好几下,最后擦过姜恒的鼻梁差点怼到姜恒的鼻孔里。   姜恒本来就烦,鼻梁上被糊了不少糯米粉,鼻孔也差点遭殃。   这下也不看谢翎那边了,收回视线的同时,干脆直接将林淼还在试图乱怼的手调转方向,“啪”的一下,顺势拍进了林淼因为不停叭叭而张开的嘴里。   “唔——”林淼一噎,连忙将糯米糕吐出来:“唔......咳咳......咳咳咳......”   他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整个人也有些火了,一把扯下蒙着眼睛的红布,“姜恒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有......”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在顺着姜恒的视线看向谢翎和顾鹤轩那边的动静后,眼神瞬间一变。   此刻顾鹤轩与谢翎贴得很近,他身体前倾,双手从谢翎的脸颊而过。   看起来似乎是打算帮谢翎解开遮着眼睛的红布,但两人的距离太近,这样的互动就像是顾鹤轩将谢翎圈在了怀抱里。   林淼也不骂姜恒了,瞬间改了攻击目标:“这是在调情还是在比赛啊,顾鹤轩你不要太饥渴!”   林淼的嘴,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秉着竟然让我不爽了那我也一定要创到对方的想法,说出内容也越发没有顾忌。   而此刻这拔高的音量,更是硬生生让四周都突然安静了几分。   顾鹤轩的手微微一顿,沉着脸朝林淼冷冷一瞥,有那么一瞬间,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搅扰的戾气。   周苑看了看周围这些都在往顾鹤轩身上瞅的得劲的寨民,有几个还捂住嘴很明显在窃窃私语。   刚刚他还挺羡慕顾鹤轩的,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羡慕。   饥渴这个词,真的用的太糙了。   虽然他也觉得顾鹤轩刚刚那样吧,确实有点太刻意了。   但林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没脸皮、又没文化的?脑子里就只能想出这种?   周苑设想了下,如果是自己到时候被林淼当着这么多寨民的面说,能不能像顾鹤轩现在这么淡定。   为了到时候能更镇静,周苑觉得自己果然还得多练。   霍婷:“你又贷款上了?”   周苑当没听到。   而在林淼喊出这一嗓子后,谢翎自己已经顺势取下了遮住眼睛的红布。   彼时,顾鹤轩已经站直身体,只是眼睛又转到了谢翎身上。   他看着谢翎。   谢翎也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眸子里都倒映出对方的模样。顾鹤轩没有开口,他在主动等谢翎说话,他觉得谢翎至少会说点什么。   然而事实却是,谢翎是说了,只是说的内容和他想的不一样。   谢翎的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试探,只有对胜利的势在必得:“搭子,下一轮走起。”   顾鹤轩沉默。   看着谢翎这副仿若未察的模样,顾鹤轩眸光闪了闪,想到什么后,突然又低笑了一声。   接下来,他没有再试图探究谢翎的心思,而是专心配合谢翎玩游戏。   最终谢翎和顾鹤轩这一组,排到了第二名,好巧不巧的,姜恒和林淼这一组也拿到了第二名,不过是倒数第二。   两人的脸上,手上,更是都沾了不同程度的糯米糕粉,这些粉碎在皮肤上凝固,形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灰白的干疤。   看得一旁的周苑直乐。   霍婷瞪他一眼,非常嫌弃的说:“你笑什么?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好得到哪里去?”   半斤八两的周苑瞬间不嘻嘻了。   别说,这玩意儿黏在脸上,他笑的时候皮肤还挺绷的。   蒙眼喂食的奖励有三个,会分别给到前三名。在此之前,除了族长和负责分装的两个寨民,其他人都不知道奖品是什么。   为得就是让获胜者有开盲盒的乐趣。   得到第一名的一组,是一对八十多岁的夫妻,阿爷阿娘从小认识,一起生活了几十年,默契十足,两口子平时一起采茶,对周围的感知力是真真切切用大半辈子的经验磨炼出来的。   谢翎输的心服口服。   第二名的奖励是一个彩线编织的手环和同色系的腰带。   这两物品谢翎恰好都不太感兴趣,就把装着奖品的盒子一并给了顾鹤轩:“给,带点土特产回去。”   顾鹤轩低头看了眼盒子里的两个物品,倒也没有推脱。   周苑走上前,从盒子里摸出手环:“这手环还挺别致的,老顾,我想......”   顾鹤轩打断他:“不给。”   他从周苑手里拿回手环,重新装进盒子里,紧跟着就将盒子扣上了。   林淼啧了声:“一个手环和腰带而已。”加起来都还没我手上的银圈好看。   姜恒没吭声,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把脸洗了。   而提到姜恒和林淼这倒数第二组,就不得不再说一下给两人垫底的倒数第一组——陆尘和杨贰。   杨叁拉着柳颖然走到杨贰面前:“哥,你和陆尘怎么回事?”   刚刚在她们组旁边参加比赛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这会儿这两人看起来似乎更加古怪了,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你们脸怎么这么红?”她有些疑糊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不会是喝醉了吧?”   就那种度数的米酒,不应该吧。   柳颖然双手抱臂,好整以暇道:“我看不是喝醉了,是浑身发痒吧。”   她原本只是随便说说,结果话一出口,陆尘和杨贰就像是被戳中了般,身体猛地一僵。   柳颖然皱眉:“不是,你们还真发痒?”   陆尘红着脸,虽然没有回答,但就这样子无疑是默认了。   杨叄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己的哥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贰张了张嘴,正想回答,忽然发现他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昨天,还是前天?   好像都有。   只是一开始,痒的并不明显,就偶尔会突然痒一下,发痒的位置也都是手臂、脖子之类的部位。   而现在......   杨贰的表情变了变,有些难以启齿。   发痒的位置变成了后背,大腿,甚至还有屁股和那......   这明显不可能是被蚊子咬的。   杨贰不吱声,陆尘也不吱声。   两人对视一眼后,最终还是受不了,打算回去先洗澡看看具体情况。   看着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向三蹦子的背影,杨叄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小然,他们走路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奇怪?”   柳颖然:“说的这么委婉干嘛?这明明不是有点奇怪,而是有点变态。”   听了全程的谢翎,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翎的笑声并不大,不过也没刻意收着,他本身又极其惹眼,永远是那个在人群中被重点关注的存在。   因而这一笑,柳颖然自然听到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谢翎,耳根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她留给谢翎的初印象不是很好,但自从看了谢翎那晚跳的傩舞后,她就想着后面要在谢翎面前好好说话,尽量表现得正向些、温和些。   结果没想到刚刚那一下她没绷住,一不小心就说了心里话。   柳颖然默默伸出手,掩饰性将头发撩到耳后。   至于还没彻底走远的陆尘和杨贰,这下是真的整张脸都红的宛如猴子屁股。   特别是陆尘,在听到谢翎笑声的这一刹那,他恨不得找个坑跳下去。   太社死了!   他这辈子就这么丢脸过!   杨贰闭了闭眼,也有些心如死灰。   怎么偏偏就在谢翎面前丢了脸?   而作为将陆尘和杨贰这两人带来这里的霍婷,更是觉得有些丢人。   她先是了谢翎一眼,像是在确认谢翎的态度,随后才对柳颖然和杨叄两人说了句先回去。   陆尘和杨贰终究是她带过来的,这里又毕竟是苗寨,她到底还是要跟上去看看了解情况。   正好顾鹤轩的医疗团队还留在他们住的那里,是被蚊虫叮咬了还是感染了什么也方便处理。   ******   第二天。   顾鹤轩手下团队抵达了淮水寨。   谢翎和族长一起去接的人,同行的还有顾鹤轩。   团队的负责人姓刘,手底下的人都叫她刘姐,在工作上做事雷厉风行,专业度相当高。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成熟干练的精英,在看到来接他们的人里面,竟然还有自己的顶头上司后,表情差点没绷住。   不过好在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保住了在外形象。   没有露出老二次元私底下和闺蜜八卦时吃到大瓜的震惊脸。   只是话虽如此,接下来的两天,她还是没忍住向这位和顶头上司一起的苗寨青年投去了好奇的眼神。   主要这也不怪她啊!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在老板的攻势下,还能稳稳反将一军的人。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老板的身份看似处于上位,实际上真正的主导者反而更像是这个叫谢翎的苗寨青年。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不对,刘意很快就发现,这漂亮的苗寨青年,可不是一物降一物,他是一物降一窝啊!   这一窝里,还各各都身份了得。   跟着霍姐的那几个人暂且不说了,像姜家、林家这两个,她跟在老板身边做事,也是知道些普通人不知道的。   就这两位的身份,随便拧一个出来,都不可言说。   但就是这两个不可言说的,就跟个护卫犬似的,一到节目组的放哨时间,就要跑到谢翎身边,妄图二对于一的,以数量优势将她家顶头上司挤到圈外。   虽然她知道不该在背地里这么形容两位少爷,但那种护食的劲,只有用狗来形容才形象,而且还是那种被嫌弃的却硬要自己凑上去的狗。   她才来这里待了两天,瓜都快吃的撑不下了。   闺蜜心疼她到这种偏远地出差。   但要不是没网,她真的很想给闺闺先回一句:我的宝,不亏,这一趟出差,她真的不亏。   再回一句:苗疆少年,恐怖如斯啊!   这边,刘意还在暗暗感叹苗疆少年的魅力,另一边的节目组,就紧跟着对外放出了变形记第二期。   有第一期内容铺垫在前,第二期内容播出来后,节目的热度又翻了一倍多。   播出还不到一个小时,各种相关词条就在各平台冲上了热刷前列。   等谢翎跳傩舞的那段视频被单独剪辑出来后,随着越来越的路人涌入,谢翎的实时讨论热度,几乎快与姜恒林淼两人加起来的持平。   “这就是傩舞吗!太帅了!简直太帅了好吗!”   “鲜品!这种诡谲怪诞的美,太震撼了!”   “好喜欢好喜欢,苗疆少年善蛊惑人心,这次我真的信了!”   “跳得太好了,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完美的体态,完美的舞姿,还有那个腰部发力的动作,只有跳舞的人才知道这有多难。”   “我们的虫老板还是太权威了,我本来不嗑CP的,但虫老板真的太蛊了!”   “我也,虽然带着面具,但真的好吸引人,我也就翻来覆去看了一百遍,不多,真的不多。”   “圣比休的那些嘴臭拥护者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笑死,这个时候一个个都禁声了。”   “我不管了,我说话糙我先说了,看的我好爽好激动,隔着屏幕都想舔上去。”   “擦擦口水。”   “擦擦口水x666”   一时间擦擦口水这几个字被滚动刷屏。   与此同时,平台的热搜榜也被这些词条血洗——   #变形记神秘马赛克少年#(爆)   #蛊王的傩舞,权威无需多言#   #跪求节目组给谢翎一个高清镜头#   #虫老板,快回来看看我们宁神#   #两位少爷对不起,虽然你们是主角但我爱上了蛊王#   随着节目热度的持续发酵,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也开始涌出了不少技术分析党。   其中一个粉丝量快二十多万的博主,发出的分析贴点赞量最高——   “放大逐帧分析!注意第四十七分零五秒,篝火反光在他下颌形成的阴影角度,结合头骨模型,我大概推测了五官比例,建模图已出![附图:模糊轮廓+推测建模]”   评论区下面一堆狂舔,不少人也跟风放出自己用软件生成的推测建模。   不过最后,在看了越来越多的工业化的死板建模图后,大家还是觉得节目组视频里原本的谢翎,看着最有感觉。   即便戴着傩面。   即便在日常的片段里只有模糊的身影。   但就是这样半遮半掩的神秘感和朦胧感,最为撩人。   “家人们谁懂啊!镜头扫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就一个模糊的侧影,那种不受拘束、山野灵气的氛围,就秒杀所有了精修爱豆!”   “马赛克是他的保护色,也是我的催命符!”   “还有这段傩舞,百看不腻!力量、美感、冲击力,一切一切都趋近完美,我要是在现场,一定会兴奋到尖叫。”   “有没有粉丝群,俺想加!”   “闺蜜们等我,我这就组建。”   .......   外界,关于谢翎的话题讨论得正如火如荼,而谢翎这边,关注的重点却是,林景颜要来了。   ————————   下一章小谢就要出寨了,要暂时换地图 [35]第 35 章:谢翎离寨,蛊王出山   林景颜,作为都市狗血文里的主角受,顾鹤轩的官方CP。   他会来淮水寨担任支教,与其说是阴差阳错,不如说是背地里遭到了算计。   以他的才能,原本可以进很好的实验室,结果因为有人想讨好顾鹤轩,在得知顾鹤轩和周苑在淮水寨度假后,就故意用了些手段将林景颜也弄到了这里。   如果是在校园文里,林景颜就是那非常典型的,穷苦却傲骨似劲竹的清冷学神。   虽然沉默寡言又冷冰冰,但成绩好,长相好,是宛如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家庭的原因,又让他的身上多了种倔强的、在绝境中也逆向而生的清冷破碎感。   毕竟好赌成性的爸,柔弱无能的妈,以及生病住院的弟弟,这搁谁身上不破碎?   谢翎对林景颜很感兴趣。   毕竟是原剧情里的谢翎,唯一下过迷情蛊的人。   文字的刻画会存在视角的局限性,谢翎还挺期待见到林景颜本人。   只是世事难料,有时候计划就是赶不上变化,他还没等来林景颜,阿滴那边就出了事。   或者准确来说,是阿滴的弟弟,木沙努出了事。   阿滴本名为木沙滴。   他的弟弟木沙努,今年十六岁,在H市读高一。   木沙努的成绩很好,两个月前非常争气地拿到了去顶尖国际学校的交换名额。   这本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好事,为了庆祝,阿滴当时还特意摆了热热闹闹的坝坝宴,请了寨子里的人去吃席贺喜。   没想到最后喜事成了祸事的开端,木沙努到了新学校,遭受到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的霸凌。   淮水寨远在深山,位置偏远,信息又闭塞,在此之前,或许是因为木沙努并不想让家人担心,又或许是因为有人刻意捂住了消息,寨子这边始终风平浪静,没有得到一点风声。   这一次,之所以会知道,也是因为事情闹得有些大了,霸凌者下了狠手。   木沙努被弄的浑身是伤的躺进医院,甚至有了心里障碍。   身上的伤可以通过手术和药物一点点治疗,但心里上的创伤,足以让一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最终换上更严重的自毁倾向。   谢翎是淮水寨的圣子。   他是蛊师。   他可以用蛊,用一种特殊的蛇蛊,这种蛇蛊里,蕴含着丰富的神经毒素,可以刺激麻木的神经感知。   如果常规的手段效果甚微,就需要他试着用这种蛇蛊辅助刺激,让木沙努感知到喜怒,感知到情绪的剧烈起伏,从而尝试着迈出第一步心理障碍。   ******   汽车站里。   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上被拖拽着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期间是不是夹杂着就好几声婴儿的啼哭,以及赶早的大人们带着倦意的哈欠。   距离六点整的发车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阿滴坐在候车区,手里紧紧捏着两张车票,语气哽咽地看向谢翎:“阿翎,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了。”   他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从得知弟弟躺在医院开始,就几乎没有休息过,慌慌忙忙的给阿爸阿妈定了飞机票,让阿爸阿妈先到H市照顾躺在医院的阿努。   谢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先走,我一个人坐车过去就行。”   阿滴摇头,虽然他也很想快点到阿弟身边,但他在这事上的态度异常坚决:“你是因为阿努才出双庆镇,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坐车。”   谢翎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说。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平时可以随意出寨子,也可以到双庆镇闲逛,但如果是更远的地方,就不行了,必须要写申请。   申请上面要很详细写明外出的目的、地点、时长,甚至有时候还要精确到他打算随身携带的活体蛊虫的种类、数量、和用途。   这种活体蛊虫,与他用来和姜恒他们做交易的那些常规爬宠不一样,是真真切切的蛊。   因而每次写完申请后,为了保证寨子的安全,也为了防止这些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小东西,被普通人发现后会引发不要的恐慌和麻烦,他的申请需要经过三重审批。   他也坐不了飞机和高铁,主要是他不可能把蛊物单独托运。   而这些蛊又确实过不了安检。   但凡有脑子的安检员,都绝对不会相信什么“护心蛇蛊”和“引路金蝉”这种说辞,他们只会看到屏幕上扭曲又蠕动的阴影。   谢翎不想在被那些精密仪器里外扫视的时候,听到一场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黑漆漆瞄准头,再被几个帽子叔当成极端的邪教分子架起来。   然后隔天新闻联播一上,他就被鉴定为携带“未知病原体”和“不明节肢动物”的邪恶传销头目,而淮水寨也成了他的窝点。   天知道淮水寨的寨民们都是以茶为营的良民。   谢翎喜欢看乐子,但不想成为乐子被观看。   身份的限制,他目前暂时只能选择坐长途大巴和绿皮火车。   虽然大巴和火车也会有携带限制,但只要拿出得到审批的申请,不出意外的话,一般情况下,还是能得到特殊许可。   为了不引起注意,谢翎换下了苗服,穿着再寻常不过的衣服和裤子,也没有佩戴任何银饰。   狼尾有些惹眼,他就戴了一顶纯色鸭舌帽,脸也用口罩遮住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此刻,谢翎坐在阿滴旁边,也依旧有好几道视线往他身上瞄。   原因无他,谢翎的个子高挑,他坐姿随意,却能看出手长腿长,身材比例极好。   黑色的卫衣穿在他身上,将他露出来的锁骨和后颈皮肤都衬得格外的白,鸭舌帽下方微微露出一点细碎的发尾,平添了几分俏皮的少年感。   虽然带着口罩,但也能看到鼻梁很高很挺,被勾勒的面部轮廓极其的流畅分明。   帽檐下,他微微垂眸,眉骨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长长的直睫毛自然地垂在眼睑,有一种自由而不刻意的原生态精致。   谢翎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不过这些视线里并没有任何恶意,谢翎也就没有在意。   在距离发出还有七分钟的时候,谢翎和阿滴一起坐上了长途大巴。   H市距离这边不算太远,他们先坐长途大巴,之后再转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就到了。   过程是比较折腾,花费的时间也长,谢翎的心态好,把这当成是一种公路旅行。   不过想到抵达终点之后,他要做的一些事,谢翎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贯澄澈透亮的瞳孔里,也浮现出一抹让人有些望而生寒的凉意。   他不知道蛊蛇是否百分之百有用。   他希望是百分之百有用。   至于霸凌者,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谢翎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跟着阿滴离开的淮水寨,先是到镇,再到县。   这会儿,坐到大巴车上后,他将窗户打开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手肘压在车窗的扶拦上,微微歪头,单手撑着太阳穴就开始补觉。   车辆在行驶中微微摇晃着,每一次转弯都自带催眠的节奏,谢翎这一睡就是三个多小时。   ******   淮水寨。   姜恒和林淼起来后,先是洗漱了一番,就打算如往常一样,去隔壁找谢翎。   然而当两人走出门,朝谢翎那边望去的时候,才发现隔壁院子空落落的,地面没有铺展那张他们熟悉的藤席,也没有看到那一堆被严实密封着的瓶瓶罐罐。   还没起来吗?   姜恒看了眼时间,刚刚九点半,平时这个时间点,谢翎已经坐在屋檐下的那张由藤竹编制的躺椅上,咬着吸管喝起了酸奶。   林淼嘀咕道:“小谢同志难道昨晚熬夜了?”   他往屋子那边瞧了瞧,木门紧闭,窗户也是关上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陈岩走上前,将今天的任务卡递给林淼。   现在变形记节目组的这些工作人员里,除了制作人冯元,就属陈岩和两位少爷熟悉了点,能说上一两句话。   也是托了会开三蹦子的福。   他现在是少爷们出行的专属司机。   林淼随手接过任务卡后,也没看上面的内容,而是问了句:“你们起得早,有看到谢翎起来吗?”   陈岩摇头。   他们是八点左右起来的,起来后吃了早餐,就开始为今天的录制做准备,这期间谢翎就没出来过。   林淼哦了声,那应该就是还没起。   姜恒也收回看向谢翎屋子的视线,打算等谢翎醒来之后再来串门。   只是两人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发现隔壁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而按照前两天的势头,本该来找谢翎的顾鹤轩和周苑那一窝也没有出现。   这不正常。   姜恒的眉头瞬间拧紧,那双极具有侵略性的眼睛眯了一下。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一秒,他箭步流星地走向紧闭的木门前,抬手敲了几下:“谢翎?”   跟上来的林淼也朝里面喊了喊谢翎的名字。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淼皱起眉。   姜恒的目光也沉下来,拍门的力道顿时更重了,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谢翎你在不在里面?”   “诶,你们是找阿翎哥哥吗?”突然一道有些稚嫩的童声从院子这边传来:“阿翎哥哥现在不在家的。”   小男孩的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背上背着一个采茶的小背篓,在姜恒和林淼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大概是两人急于得到答案的表情有些凶,小男孩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他知道这两个大哥哥是来村里录制节目的,所以很快就克服了害怕,用有些生涩蹩脚的普通话继续说:“好像是阿滴哥家里出了急事,阿翎哥哥跟他一起走的,就凌晨那会儿,我阿爸早起巡田的时候远远瞧见他们下山了......”   阿滴。   姜恒稍微回忆了下才想起这个人。   是负责顾鹤轩那几个在淮水寨期间的向导。   姜恒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看来顾鹤轩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鹤轩这边,也确实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天一早从族长那里得知阿滴家出事后,他就大概了解了缘由。   他已经联系好了直升机,现在就等着航线申请通过。   谢翎走得太快了,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总归他知道谢翎去的是H市,知道最终的目的地,又是哪个医院,一切也不算是太糟糕。   等姜恒和林淼到族长家的时候,顾鹤轩那边的航线申请正好通过。   见顾鹤轩打算走,姜恒甚至还没了解相关情况,就打算直接跟上。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顾鹤轩的两个保镖挡住了去路。   周苑瞥他一眼:“你觉得这还能有你的位置?”   淮水寨这种路段,几乎不存在接地和离地区,为了确保安全起降,只有最小型的直升机才勉强能忽略一些条件限制,直接调到淮水寨这边。   而包含驾驶员在内,这架直升机最多就只能坐三个人。   霍婷都没位置,姜恒还能坐哪?“坐机翼吗。”周苑语露讽刺。   他又扫了林淼一眼:“你俩都没位置。”   林淼垂在身侧的手一紧,顾鹤轩在追谢翎,这在他们这一行人里几乎是已经明牌了的。   顾鹤轩赶着去他能理解,这周苑不是打着想和谢翎做朋友的旗号吗,只是做朋友都要上赶着凑?   果然嘴上说着做朋友,其实都是借口。   显得自己比他们更高贵似的。   贱人。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林淼嘴唇抿起,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得想办法尽快抵达H市。   就算不能尽快过去,那也不能就这么任由顾鹤轩去找谢翎,而他们只能待在淮水寨什么也不做。   姜恒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原本他还没有那么急切的想去H市,毕竟谢翎只是离开一阵,又不是不回来,但顾鹤轩这副一刻都不打算等的模样,让姜恒本能地产生了某种危机感。   他总觉得自己这次如果不做点什么,就可能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   姜恒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在姜恒思索间,冯元快步走了过来:“我刚刚问了族长,谢翎不是坐的飞机,现在多半是在长途汽车或者绿皮火车上,就算你们现在到了H市那边,谢翎人还在半道上,你们也碰不到面。”   接着冯元又将阿滴家的事说了出来。   族长有分寸,只给这些外人说了谢翎之所以会去,是因为是淮水寨的圣子,这样身份在淮水寨就是一种类似信仰的延续。   谢翎亲自去医院看木沙努,对于这个受到心理创伤的少年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鼓励,兴许谢翎的到来,可以让木沙努的心理障碍减缓一些,好配合后续的治疗。   姜恒沉默地思量着,随后朝冯元伸出手:“手机,拿来。”   冯元的手机里安装了卫星定位,可以直接拨通秦铮的电话。   冯元有些犹豫,但在接触到姜恒骤然变冷的眼神后,最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姜恒没有犹豫,指尖在上面滑动,根本不用找,就在列表第一栏的特别收藏里找到了秦铮。   大概等了十几秒的时间,电话那边通了。   姜恒也不废话:“你告诉姜延深,要么现在就让我回去,要么立刻派人去H市调查一个叫木沙努的高一学生,我要知道把他弄进医院的人都有谁。”   ******   十二点整,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极有规律的哐当声。   轻微摇晃的车厢内,谢翎和阿滴坐在一排双人硬座上,谢翎的位置靠窗,阿滴的位置靠过道。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半掩的车窗,在这略显狭窄和逼仄的空间里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带,也有几缕细碎的光晕落到了谢翎的身上。   谢翎的帽子和口罩已经取了下来,面前是一桶刚泡好的香菇鸡汤面。   他微微低着头,用附带的塑料叉子安静地挑起一缕面条,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然后送入口中。   他吃得并不快,却很专注,蒸腾的热气从面条上缓缓飘出,微微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阿滴坐在旁边,手里也捧着一碗同样的泡面,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几次偷偷抬眼看身边的谢翎,看到谢翎平静吃面的侧脸,琉璃棕的眸子里在热气中依旧映着流动的光影,没有一丝嫌弃、不耐又或者是烦躁。   阿滴的心里突然有些发酸,那种从谢翎大半夜跟着他一起出来后就滋生的剧烈愧疚感,顿时像藤蔓般,将他缠得更紧了。   谢翎是淮水寨的圣子,尽管他平时在寨子里的时候,表现得就跟他们这些普通寨民一样,但其实按照他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接受寨民的供奉。   但在寨子里,他一开始就拒绝这样的安排,现在,又毫无怨言的忍着那些繁琐的审批,跟着他一路轴转,吃着这种毫无营养的泡面。   谢翎喜欢吃好吃的。   谢翎值得更好的。   “阿翎......”阿滴的喉咙有些发紧,干涩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委屈你......”   “停,”谢翎打断他,“你在愧疚什么?”   见木沙滴一副好似亏欠他很多的样子,谢翎干脆放下叉子,微微偏头看向他,很认真的说道:“阿滴,首先,这一趟出来完全是我自愿,其次,是我的原因才使得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出行,不要什么都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   “最后,赶紧吃面吧,泡面还是热乎的好吃些。”谢翎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面了。   带着田野湿气的风从窗户外灌进来,卷走了部分泡面的热气,也吹动了谢翎额前几缕细碎的黑发。   他有着游离于现代工业化之外的奇妙气质,但这一刻,又似乎与这慢慢轨道的烟火气,适应得很好很好。   木沙滴盯着谢翎看了几秒,心稍微放宽了些,不过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扫向了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男人穿着花衬衫,约莫三十来岁,身上带着几分酒气,脖子上还有些淤青,手背上还能看到疑似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从谢翎取下帽子和口罩开始吃面后,他就一直频频偷瞄谢翎,这会儿甚至还拿着手机,俨然是打算对准谢翎拍。   木沙滴眉头瞬间皱起,目光也变得警惕起来。   被阿滴这么一看,男人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才慢吞吞地放下。   末了,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刚刚那准备偷拍的行为,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热情友善的笑容:“两位小兄弟,看你们这样,不是本地人吧?出门在外,碰到就是缘,交个朋友呗?”   他嘴上虽然说的是两位兄弟,但是眼睛只往谢翎身上瞟,显然是被谢翎过于初衷的样貌所吸引了。   只是他这眼神,并不只是纯粹的惊艳和好奇,而是多了点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   谢翎没搭理他,继续吃着面。   阿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冷硬地回绝:“不想认识,也不交朋友。”   被阿滴这么直言拒绝,这男人也不觉得尴尬,厚着脸皮当做没听到这种话。   不过他倒是没有再立刻开口搭讪,而是往谢翎周围扫了一圈,像是在观察,最后将目光停在了谢翎放在右手边的竹篓上。   这竹篓看起来很精致小巧,编织的非常细密紧实,周围还围了一圈又一圈绣着印花的布。   应该是印花吧,男人分辨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就是看着很繁琐,像图腾又不像图腾的,红色的线条勾过去勾过来,十分复杂。   他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跟谢翎搭话了:“小兄弟,你这竹篓布上的花纹看着还挺特别。”   系统心想,是挺特别,毕竟是用特质的药水、朱砂以及红符混合染成的织线。   男人摆出一副乡里乡亲般的热心肠样子:“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这一次,谢翎终于给了些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斜对面这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装的土特产。”   竹篓里的东西小幅度动了动,似乎是有些不满意谢翎这个形容。   而男人见谢翎终于搭理他了,顿时更来劲了:“土特产?什么样的土特产?”   他将手放在餐桌上,身体往前倾,脖子也往谢翎这边拉长,似乎是想将谢翎这个竹篓装的东西看得更清楚。   谢翎说:“长长的。”他想了下,又补了句:“也滑溜溜的。”   竹篓里的小东西又抗议地动了下,这一次还隐约传来了极其细微的鳞片摩擦声。   花衬衫男人对此浑然不觉,自认聪明的猜起来:“长长的又滑溜溜的?哈哈哈,小兄弟,原来你带的土特产是粉条啊。”   竹篓里的“粉条”动得更厉害了些,甚至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不过很轻,就眨眼的时间。   谢翎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白玉般的指尖触碰到竹篓,微不可察地轻轻按了按篓璧,帮抗议的粉条澄清:“不是粉条。”   男人还在问:“那是吃的吗?”   谢翎点头。   算是吃的吧,就是......“你吃它一口你要进医院,它吃你一口,你更要进医院。”   男人有些没反应过来,脑子懵了下。   就在这时——   “呵......”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车厢里响起。   这笑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有些懒洋洋地讥诮,非常清晰地床头了有些嗡嗡的背景音。   是坐在谢翎对面的男人。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额头,脸上也严严实实的覆盖着一个黑色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深色墨镜,整张脸几乎被挡得密不透风。   从谢翎他们上车开始,这个人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臂抱在胸前,头歪向车窗的方向睡觉。   但谢翎知道这人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至少在他开口安抚阿滴的时候,对方就睁开了眼睛。   那个时候谢翎就感觉到了这个人的视线,对方目光隐在墨镜的背后,一直在看他。   ————————   是适合让城里人感受一下苗疆蛊王出山的魅力了 [36]第 36 章:攻心与心悸   花衬衫男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嗤笑激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当众被抽了耳光。   他扭头凶狠地瞪向这个和他同坐一排的家伙:“你他爹的笑什么?!”这声音拔得很高,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怒火,像是试图用音量找回场子。   而被他怒目而视的人,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笑你蠢。”   这人的声音很年轻,音色很好,透过口罩传出来,轻飘飘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磁性,语气却是不加掩饰的讥诮。   “操!”   花衬衫男人瞬间暴怒,猛地一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这人捏紧了拳头。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一副准备动手的架势:“小兔崽子,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是不是活腻了?!”   刹那间,狭小的空间里,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阿滴也绷紧了身体,皱紧眉头,目光紧紧盯着这个花衬衫男人。   谢翎倒是没什么反应,指尖轻轻贴着竹篓,不急不慢地摩挲着。   这时,被花衬衫男人骂小兔崽子的青年终于动了动。   他似乎是看了谢翎一眼,随即缓缓坐直了身体,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了年轻挺俊的肩背线条。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漂亮的脸,皮肤是偏浅的小麦色,下巴线条利落,不过最惹眼的,还是镶嵌在下唇中央的一枚银色的唇钉。   谢翎多看了眼这个唇钉,金属的质感很重,在光线下闪出一点冷光。   青年又摘下了那幅宽大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只是这眼睛虽然在笑,眼底却透着一股冰冷与阴狠,脖颈和衣领的交界处,一小片暗色繁复的荆棘纹身若隐若现,如同某种危险的标记。   花衬衫男人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以前在道上混过,见过不少狠角色,这种年轻又不管不顾的、透着股邪性狠劲儿的,往往是最难缠、也最不计后果的!   这小子,是比他更狠,更无法无天的同类!   意识到这一点后,花衬衫男人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有些含糊不清的咒骂,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后,往旁边缩了又缩,试图将自己与青年的距离拉到最远。   末了,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胆怯,他重新拿起手机,手指胡乱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再也没往谢翎和青年这边瞄一眼。   没有花衬衫张牙舞爪的拔高音量,这处空间也显得安静起来。   青年的眼睛依旧带着笑意,只是眼底的阴狠慢慢沉淀下去。   他没再看缩在一边的花衬衫男人,而是将视线不加掩饰地落到了谢翎身上。   他先是盯着谢翎的脸看了看,然后又看向谢翎的手,最后顺着谢翎的指尖,缓缓移向了那用红布圈住的细密竹篓。   阿滴嘴唇紧抿,看向这青年的眼睛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自觉告诉他这个长得好看的青年很敏锐,也很难缠,远比刚刚那个花衬衫男人更不好打发。   青年并没有看阿滴,他的视线停在竹篓上没有移开。   此时,竹篓里的蛊蛇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乖乖地蜷缩着身体,没有滑动,也没有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青年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笑了笑,唇钉随着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微微闪动了下。   他见谢翎似乎没有要与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我还挺好奇的......”   他的目光锁定着竹篓,声音依旧透着一种很年轻的磁性,少了刚才对花衬衫时的那种讥诮,多了几分有些玩味的探究:“从哪里能买到......这种能带上火车的土特产?”   说到土特产这三个字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尾音微微上扬了几分,唇角的弧度又扩散了些。   谢翎瞥他一眼,淡淡道:“没有满足你好奇的义务。”   说完就继续吃起了泡面,经过刚刚这些事一打岔,这泡面都冷了不少,口感没那么好了,谢翎皱了下眉。   不过到底还是继续吃着。   而对面这个青年,早在花衬衫男人搭话之前,他墨镜下的视线就已经停在谢翎的身上,那个时候他就在看谢翎吃泡面。   现在谢翎在吃泡面,他还是在看谢翎。   前后的区别,大概就是没有了墨镜的遮挡,他的视线更直白了些。   谢翎是不明白吃个泡面有什么好看的。   好在这人还算识趣,就只是安安静静的看,也没再试图出声打扰。   等到谢翎吃完泡面,这个青年接了个电话,再之后,火车在旅客乘降所停下,对方看了谢翎一眼,就下了火车。   对于这个小插曲,谢翎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和阿滴从火车站出来后,就坐出租车去了预定好酒店。   这家酒店应该有些年头了,装修不是很新,但很干净,是一家快捷型的酒店。   酒店的位置与目的地医院只隔了一条街,来回很方便。   谢翎没有在酒店太停留,放下简单的行李,就直奔医院。   阿滴弟弟木沙努的病房,在六楼,住的是双人间。   谢翎和阿滴一路来到住院部六楼,随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木沙努的床位在靠近门这边,与另一张病床的中间隔了一道蓝色的遮帘。   此刻,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露出的手臂和脖颈处都缠着白色的绷带。   他的脸色很差,是一种仿佛不见阳光的灰败和蜡黄,曾经充满活力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木讷,空洞又毫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的某一处。   在谢翎跟着阿滴进来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些反应,似有所感应般,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下眼珠,目光落到了谢翎的身上。   这一瞬间,他死水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只是很快,就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在短暂的挣扎亮起后,又迅速被无边的沉寂和麻木吞噬殆尽,重归一片平静的木然。   谢翎的嘴唇微微抿起。   木沙努的状态,比电话里描述得要严重些。   这时,阿滴的父母站了起来,两人的脸上全是熬夜后的疲倦,眼窝凹陷,眼睛也有些发肿,不过在看到谢翎之后,两人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迸发出了一种近乎卑微的安吉和小心翼翼的敬畏。   “阿翎......你......你真的来了!”阿滴的父亲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阿滴的母亲眼圈也红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哽咽:“这次要麻烦你......”   谢翎轻轻摇了下头:“不用说这些。”   他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阿努,他依旧维持着静静望着天花板的姿势,对于父母的声音、外界的言语似乎都毫无反应,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离了,只剩下一具被伤痛和绝望侵蚀的躯壳。   阿滴看着这样弟弟,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走过去紧紧握住了阿滴的手。   医院本身就自带一种压抑。   阿努这了无求生意识的反应,使得这处空间显得愈发的压抑和凝滞,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幽闭感。   而与这种死寂的沉重形成对比的,是一阵“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的响动。   隔着一层蓝色的帘幕,一道清脆而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从病床的另一边传来,期间还夹杂着被刻意压低的“治疗”“攻击”相关的话。   涉及到蛇蛊的话题,不适合被寨子之外的人听到,阿滴的父母用的淮水寨的土话向谢翎询问。   谢翎也用土话简单说明了一番。   这期间,病床上的阿努始终没什么反应,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过谢翎想到进门时,他从阿努眼神里捕捉到那一抹情绪,心里也有了些计划。   医院在陪护这方面规定比较严格,一个病床晚上只能有一个陪护。   晚饭谢翎是在酒店吃的,他吃了饭在酒店休息了一阵,十一点左右再次来到了医院,与阿滴换了班。   蛊蛇需要适应环境,今晚谢翎会一直待在这里。   走之前阿滴眼圈红红地看着谢翎:“阿翎,麻烦你了。”他小声道:“有什么需要你就给我打电话。”   得到谢翎肯定的答复后,他又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已经睡着的阿努才转身离开。   医院有专门的折叠陪护床,谢翎坐到折叠床上,把装着蛊蛇的小竹篓放到腿上,接着开始将围在竹篓外的红布一圈圈解开。   等竹篓的外壁彻底暴露在空气后,浓郁的消毒水味也从狭窄的空隙里钻进去,蛊蛇在竹篓里滑动,冰冷的鳞片摩擦出窸窣的声音。   谢翎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贴着竹篓,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   这时,隔壁传来了细碎的动静,紧接着是一道较为轻微的脚步声。   病房的卫生间在进门的右手边,穿着病号服的青年打了个哈欠,耷拉着有些倦意的眼皮,慢吞吞地朝着卫生间走去。   病房的顶灯没有开,只有床头的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在经过阿努病床的时候,青年往这边随意瞥了一眼。   谢翎的身影位于阴影中,过于昏暗的光线下,从青年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十分模糊的侧脸和似乎是半扎着一个小揪揪的狼尾。   发型不错。   青年又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余光往对方的腿上瞟了眼。   心想这装水果的果篮还挺小巧别致,就这空间容量顶多能装几个小番茄,几口下去就没了。   青年乱七八糟地发散着思维,揉了下头发走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青年又往这边看了一眼,对方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只不过原本放在腿上的水果篮已经放到了右手边。   同为病友的这两天,他对隔壁床这个病友其实没什么印象。   他基本都戴着耳机打客单,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没戴耳机的时候,隔壁这一家说的话他也完全听不懂,应该是地方土话,语速比较快,有些拗口,大概是苗语之类的。   青年走回到自己的床位,还没到十二点,他拿起手机又打起了另一款游戏的散单。   他昨天还接了另一个单子,单主以前找他代打过,最近被一个男陪玩骗钱骗感情,就让他装成女的去以骗治骗,报复渣男。   这位女单主给的很大方,他打算明天就开始。   至于今晚,先把零碎的一些散单打完。   他打了两个小时,接近凌晨两点的时候才睡。   ******   后半夜。   薛煜扬被一阵尿意憋醒,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摸索着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一线幽暗的、有些不太寻常的光从门的地下缝里漏出来,青年睡眼惺忪,大脑的困意让他并未多想,下意识就打开了门。   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冰锥牢牢定在了原地,人也瞬间清醒了。   或许也不能算是清醒,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到几乎有些颠覆他此前所有的认知。   让他怀疑自己其实还在做梦。   而且还是做得惊悚又诡艳的梦。   卫生间的顶灯是关闭状态,整处空间的唯一光源,是位于洗手台上的一个泛着幽幽蓝光的小瓷碟,里面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油脂或染料,反正总归不可能是什么哄小朋友的玩具花灯。   因为整个狭小的空间里,都被这诡异的蓝光充斥,墙壁、瓷砖、镜面都反射着冰冷的幽辉。   而在这暗调到有些妖异的蓝光中,他看到洗手池前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对方垂着眼眸,背靠着门这边,微微侧身,挽起的衣袖下,露出的手臂皮肤浮现着图腾般繁复的蓝色纹路。   他一手随意的搭在洗手池上,另一只手的掌心上,盘绕着一条通体幽蓝、近乎半透明的蛇!   此刻,这条蛇正缓慢地蠕动着,蛇鳞在冷光下闪烁着液体金属般的光泽。   细长的蛇尾贴着对方手腕的皮肤,紧密地往上缠绕......   蛇头则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灵活又精准地卷走对方指尖的一簇血珠,而后在空气中......无声又隐秘地吞吐。   这样的画面实在太过荒诞,充斥着一种超现实般的禁忌与非人感。   午夜的医院,冰冷妖异的蓝光,缠绕的白皙手臂上纹身似的图腾,以及幽蓝的蛇影和指尖的血滴......   视觉的冲击,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薛煜扬的太阳穴上。   他的瞳孔陡然瑟缩,寒意窜上背脊。   这可能不是做梦,一切都是他睡糊涂的幻觉,薛煜扬试着说服自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逃离这个像噩梦般的场景。   然而在他刚刚转身的刹那,手腕就被一只有些冰冷的手握住了。   薛煜扬动作猛地一顿,感觉到手腕处的力道,他的皮肤瞬间泛起鸡皮疙瘩。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的身体有些僵硬而缓慢地转回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忍着喉间隐隐翻涌的血腥感,视线顺着这只抓住他的手一路往上。   然后......直接愣住了。   好漂亮的男鬼!   终于看清对方长相的薛煜扬,第一反应就是这可能是一只画皮鬼。   下一秒......“砰!”   随着这一声很轻的闷响,卫生间的门被男鬼彻底关上了。   男鬼松开了他的手腕,整个人却朝他逼近了。   幽蓝的光线从侧面勾勒着男鬼完美的下颔和线条流畅的鼻梁,对方琥珀色的眼瞳看起来像是两颗流动的熔融黄金,正牢牢锁定着他。   他看着男鬼距离他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直到只剩下一掌的距离。   而那条半透明的蛇,也停在了男鬼的肩膀,正稳稳支着上半身,吐着猩红的蛇信对着他。   “看到了?”   他听到了男鬼的声音,幽幽缓缓地,语调很轻,如同附着在耳边细细低喃的耳语。   薛煜扬张了张嘴,“我......”   他想说点什么,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擂动,血液像是被什么点燃了般,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   谢翎看着面前这个耳朵发红、疑似被惊悚画面刺激到青年,与系统对着话:“主角受啊.....”   这主角受的性格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外热内冷?   “宿主,他的官配是宁绕,就SN电竞俱乐部的王牌,上次你打游戏的时候,邀请你那个。”   谢翎听着的系统描述,目光停在薛煜扬的脸上,仔细观察起来。   这脸他昨天见过。   和火车上那个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型,甚至连棱角的弧度都一样,只是火车上那个人,嘴上戴着相当惹眼的唇钉。   双胞胎?   谢翎问系统:“薛煜扬不是孤儿吗,小说里有提到他还有双胞胎兄弟?”   系统开始搜索剧情:“好像有提过一句。”   谢翎嗯了声,看向面前这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青年,“你什么都看到了,对吗?”   他再一次问着,声音比之前更低了。   薛煜扬的身体紧绷了一瞬,他感觉到手腕处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缠绕上了。   是那条蓝的有些透明的蛇!   此刻,正以一种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姿态,吐着蛇信在他的手腕处游移、盘绕。   谢翎伸出手,动作堪称轻柔地抚上薛煜扬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激得薛煜扬的身体颤栗了一下,瞳孔也放大了一瞬。   谢翎低低地笑起来,修长骨感的手指在薛煜扬的脸上轻轻拍了拍:“……要是敢说出去,我就……”他微微停顿了下。   微凉的指尖缓缓下滑,顺着薛煜扬紧绷的下颚线,停到了他的颈动脉位置。   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琥珀色的眸子在幽蓝的光影下,像极尽危险的蛇瞳,锁定着他,透露着一种无声的警告。   颈动脉被威胁的抵着,感受着那冷玉似的触感,手腕处随着攥紧的力道而来的嘶嘶嘶的声音。   薛煜扬喉结滚动,本应该感觉到一种头皮发麻的悚然与荒诞。   然而此刻,看着这几乎近在咫尺的漂亮男鬼,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而亢奋的念头。   如果这就是威胁的话,那这危险,还真他爹有些迷人。   薛煜扬的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下,从喉咙里滚出来一个字音:“好......”   他的声线变得有些沙哑,还有种微颤的气音:“我不会说出去......”   然而下一秒,谢翎蓦地笑了起来。   清悦的、微微压低的笑声,像晨风吹拂过山谷,带来了明媚的阳光,刹那间就冲破了如凶杀场面般紧绷悚然的氛围。   也是从阴间转阳了。   薛煜扬一愣。   谢翎收回手,眨眼说:“开玩笑的。”   在薛煜扬略显错愕的眼神下,他直接拧起原本缠绕在薛煜扬手腕上的蛊蛇,然后在他面前像完一个玩具般将这条蛇提了提,又示范性地甩了几下:“你看,道具蛇。”   薛煜扬沉默:“......”   视线默默落到这条蛇正吐着的猩红蛇信上,如果没有这嘶嘶的声音,或许他会稍微信一些。   谢翎顺着薛煜扬的目光一看,轻轻哦唔了声,随即指尖捏住蛇信:“这是发条。”   接着他又拧了下蛇信,解释说:“上了发条这里就会发出声音。”   薛煜扬又看向放在洗手池上散发着蓝色火焰的小瓷盘:“所以这个也是玩具吗?”   谢翎的视线落到这幽蓝的光源上。   他眼底的笑意散了些,琉璃似的眸子在幽蓝的光线下多了种深邃,沉默了一瞬,才说道:“这个是许愿灯,点燃这个灯,许愿害人者会受到惩罚,受苦者,会破茧见光,重获新生。”   薛煜扬静静地盯着谢翎看着。   这一瞬,那种血液被点燃的感觉又再次冲向了四肢百骸。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该说点什么,只是刚准备开口,谢翎突然又轻轻笑起来,对着他眨眼道:“我刚刚扮演的神棍还挺像吧?有没有被我骗到?”   薛煜扬:“.......”   过了片刻,薛煜扬也跟着笑了。   神棍?   玩具蛇?许愿灯?   对方给出的这些解释,漏洞百出,荒谬得像是大人敷衍小孩的蹩脚借口。   无论是那条蛇缠住他手腕时,那种冰冷的触感……还是一条蛇竟然在舔舐指尖血的诡谲,又或者是瓷碟里燃烧的妖异蓝焰......   这几样,哪一个都和“玩具”、“道具”不沾边。   但他要继续追问吗?   要拆穿?又或者是剖根问底?   不,这不是他的生存之道。   归根到底,这一切,其实与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着,但薛煜扬还是问了一句:“你是我隔壁病友的亲人?”   谢翎回他:“也可以这么说。”   薛煜扬点头。   是了。   这就说得通了。   这其实应该就是一个苗寨人,养了条稍微通灵性的蛇,又恰好喜欢给自己喂养的宠物蛇喂自己的指尖血,以慈来增加自己与宠物的感情。   至于幽蓝的火焰,就和他每天都要给财神爷上香一样,图个氛围,图个象征性的仪式。   系统在谢翎脑子里和他搭话:“这点头是什么意思?他信了?”   谢翎:“他为什么不信?”   虽然以薛煜扬和宁饶为主角的这本电竞小说,谢翎还没通读,但他记得薛煜扬的性格设定。   薛煜扬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到大,见过太多那种不为外人道的生存法则以及隐秘规则。   他的血液里流淌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对所有的“不合理”,都有着很高的接受度。   比起深究,应该会更注重当下。   更何况,谢翎自认自己也没有展现什么超自然的现象。   除非哪一天系统从蜈蚣转成蚂蚱的时候被看见了,那才真的是说不通。   系统:所以我为什么非要变成蚂蚱!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他就说撞见的这个人,是疑似吃菌子中毒后的幻觉。   系统的专注点被谢翎瞬间转移:哇哦,菌门,永存!但是话又说回来......宿主,明明你说的这种情况就绝对不可能发生!   就像这个薛煜扬,他会看到这些,是谢翎默许他看到。   早在他第一次经过病床往谢翎这边看的时候,谢翎就想到了可能会有刚刚那场是意外又不算是意外的撞见。   与其说是薛煜扬撞破了他的“秘密”,不如说这其实是谢翎在重心放到阿努的事情之余,顺带针对他的一个攻心“陷进”。   谢翎:“都说了我是个尽心尽职的NPC啦。”   ————————   这次是双胞胎 [37]第 37 章:双胞胎   从卫生间出来后,消毒水的味道再次涌入鼻腔。重新躺回到病床上的薛煜扬,却已经没了困意。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浮现出在卫生间发生的一幕。   那道幽蓝的光仿佛撩过他的视网膜,让他的眼底再次倒映出对方那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琥珀色眼瞳。   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颈侧。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被对方的指尖抵住他时,那种细微的……有些冰冷的触感。   只要一想到对方现在就在隔壁,就在那张折叠床上,静静地与他待在这处静谧的空间。   过度活跃的大脑皮层,就像被投入滚油的冰水,让他情不自禁的反复回忆着卫生间里每一个惊悚又诡艳的细节。   那股原本已经被他压下去的......   血液在脉搏里擂动的亢奋感,似乎又渐渐开始回升,种种情绪,也不合时宜的在黑暗中撕扯。   薛煜扬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亮。   然而,或许是极致的情绪风暴耗尽了所有的心力,又或许是曾经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让他的身体自动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在这有些混沌又混乱的思绪中,他最终睡了过去。   后半夜,他梦到自己身处在散发着幽光的卫生间里。   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   有着琥珀色眼瞳的苗寨青年变成了一条蛇,像藤蔓般,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脚踝、小腿、腰腹......一路往上缠绕着他。   冰冷的蛇鳞贴着他的皮肤,不停地滑动、摩擦、攀附又收紧,一点点将他也染上了某种湿冷的气息。   他的身体紧绷,双脚无法动弹。   最终这条蛇来到了他的脖颈,又变回了人形,那张漂亮又非人的脸,埋在了他的颈侧,缓缓舔舐他颈部的血管。   这种濡湿的带着探索般狎昵的触感,像柔软又危险的丝绸,紧紧勒住他的喉咙,带来窒息寒意的同时,却又激起了一种诡异的酥麻。   再之后,尖锐的牙齿刺入了他最脆弱的颈动脉。   冰冷的刺痛也瞬间蹿向他的神经。   伴随着吮|吸的声音,滚烫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向了那冰冷的源头。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感觉那冰冷的牙齿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来了一阵电流般的刺痛与颤栗。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血液在不断流失,体温却变得越来越高。   这种濒死与极乐并存的交织感,带来了一种惊悚又销魂的折磨......   薛煜扬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黏腻地贴在他灼热的皮肤上。   他低头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射进来,他嘴唇微抿,有些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隔壁。   蓝色的帘幕将病房的这处空间切割成了两半,也隔开了双方的一切探视。   薛煜扬放轻呼吸,试着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在发现什么也听不出来后,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他走下床,状似无意地拉开了从住进来后,就几乎没有拉开过的隔帘。   那张折叠床已经被重新折成了座椅,他并看到没有昨天那个人,只有他的病友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望着顶上的天花板发呆。   这时,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   薛煜扬猛地抬头,在看到从洗手间走出来的人之后,又收回了视线。   说不出是有些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他还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阿滴从洗漱间走出来,见隔壁穿着病号服的青年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往这边看,虽然有些诧异,但在与对方的视线对上后,出于礼貌他还是打了声招呼:“你好。”   薛煜扬也笑了下:“你好。”   他主动介绍自己:“我叫薛煜扬,”他看了眼病床上的木沙努:“你们是兄弟吗?”   阿滴点了点头:“我是他哥哥。”   薛煜扬说:“我也有一个弟弟,”过了片刻,他问:“昨天守夜的那个人,也是你们兄弟吗?”   阿滴并没有想太多,“你是说阿翎吗?”他回道:“阿翎和我们一个村。”   阿翎?   薛煜扬琢磨着这个名字,“他回去了吗?”   阿滴点头,随即走到折叠椅坐下。   他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弟弟躺在病床上对外界的一切都似乎毫无反应,更让他无心闲聊。   薛煜扬目光微微闪烁了下,也没有再多话,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没多久,他的手机震动了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头像是一个绿色海胆。   狗屎玩意儿:什么时候出院?   薛煜扬打字回复:八天后。   狗屎玩意儿:那你争取提前出院,下周二我们乐队有个表演,你来观看,到时候顺便上个台。   薛煜扬气笑了:滚。   上辈子他一定是作恶多端,这辈子才有了这么个以双胞胎作为噱头的兄弟。   ******   排练室里。   暗紫与幽蓝的灯光下,电子音效的嗡鸣与贝斯低沉的震颤在空气中回荡。   薛煜帆穿着一件黑色公子背心,露出线条利落的肩臂,正俯身调试着电子鼓的采样音色。   他精瘦的胳膊上覆着一层薄汗,指尖在发光的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下一秒,手机震动,他点开看到上面的“滚”字后,连眼皮都没抬,单手快速打出几个字:地点在柏伽索斯国际学院附近。   消息发出去,又附带了一张演出地址的截图。   做完这些,他甚至懒得再看一眼屏幕,锁屏后随手塞回裤兜里,继续调试着电子鼓。   幽暗的光线下,背心勾勒出的肩背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松弛却蕴着力量,唇钉也在幽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旁边的贝斯手看了薛煜帆一眼:“你哥真的会来吗?”   薛煜帆指尖在鼓垫上随意敲击出几个节奏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会来。”   薛煜扬这家伙爱钱如命。   这次的演出地点又是在柏伽索斯国际学院附近,以他哥这恨不得每一分钱都榨出油水的性格,不可能放着这种能轻松转到那些少爷小姐们钱的机会。   就他哥那点伤,以他哥从小到大的耐磨和难杀程度,要不是为了住院满十五天拿到冤大头的报销费,早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出院了。   他哥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薛煜帆从鼻腔里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冷哼,“他和我穿一个尺码的,到时候别弄错了。”   另一边。   谢翎从医院回到酒店后,先是吃了酒店提供的早餐,接着就开始补觉。   睡了大概三个小时,谢翎就被一道陌生来电吵醒了。   谢翎看了眼电话号码,不认识,他手指一划,果断挂掉了。   结果没几秒,被拒接的电话再次打来。   谢翎眉头微微皱了下,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接通了:“谁?”   电话那端很快传来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谢翎,我是顾鹤轩。”   谢翎并不是很意外:“找我有事?”   顾鹤轩说道:“我在天寰酒店给你预定了一间套房,就在医院旁边,你可以去那里休息,到了前台直接报你的名字。”   谢翎问他:“你现在天寰酒店?”   顾鹤轩那端沉默了片刻:“嗯.....我在天寰。”   谢翎:“还有事吗?”   顾鹤轩:“木沙努的事,我已经找人去调查了。”   谢翎嗯了声:“阿滴知道了,应该会感谢你。”   顾鹤轩还想再说点什么,谢翎却不想再交流了,主要是他现在有点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谢翎挂了电话,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洗漱了一番后,趁着等外卖的空挡,谢翎拿出手机,开始搜柏伽索斯国际学院的相关信息。   柏伽索斯国际学院,是阿努作为交换生就读的学校,也是在这个学校,阿努遭受到了霸凌。   作为一所国际学院,柏伽索斯的学生有三分之一都是外国籍。   学院在市中心,占地面积很大。   在地位上,柏伽索斯学院要比圣比休贵族学院低一等级,不过这个学院的宣传做得很好,对外的知名度远远超过了圣比休贵族学院。   除此之外,学院还很擅长捆绑营销,经常拿圣比休学院做对比。   久而久之,很多不明真相的外人就误以为两个学院是一个等级。   谢翎在手机上只输入前两个字,后方就关联一大片柏伽索斯国际学院的相关搜索记录。   学院的网站在页面最顶端,守夜是一座标志性的、展翅欲飞的巨大青铜飞马雕塑。   学院的寓意,也象征着飞翔与卓越。   下方还滚动展示着“全球顶尖师资”、“多元化精英社区”、“培养未来领袖”等标语。   其中“对贫困交换生的扶持与平级奖”相关标题最为醒目。   “呵.....”谢翎从喉间溢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低笑,开始搜索从酒店到柏伽索斯国际学院的路线导航。   ******   午后的柏伽索斯国际学院,被染上了一层流动的暖金。   学院正门的斜对面,一家名为“泡泡星”的奶茶店,在一众装修格调高雅的咖啡店中显得格外突出。   奶茶店用着明亮的霓虹招牌,偏卡通风格的粉蓝主调,一靠近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果香。   谢翎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走向最中间的点单台。   柜台后的年轻店员抬起头,原本脸上还带着应付上一单的标准化笑容,在看清谢翎帽檐下的那张脸之后,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眼神里也掠过了一丝惊艳和细微的不知所措。   谢翎看了看奶茶店今日推荐牌上的几款奶茶,选了柠檬口味的一款。   扫码付款后,谢翎拿着取餐小票,扫了眼四周,无视掉那些或直接或间接落到他身上的眼神,选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是对于他来说,视野最好的位置。   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能让他将窗外柏伽索斯学院的大门、进出的名贵车辆、以及穿着制服休闲结伴的学生,都尽收眼底。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还在上课。   奶茶店里的人并不算多,谢翎坐下后没等多久,一杯浅红色的草莓柠檬茶被送了过来。   他插入吸管,一边喝着柠檬茶一边看着落地窗外。   他坐的这个位置是在角落,在奶茶店属于比较偏僻的独位。   邻近的学生,一共就五个。   这五人不是一起的,但此刻,都向谢翎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猜测谢翎是哪个年级的学长或者模特。   谢翎并没有在意,他的视线始终关注着窗外,修长的手指贴着凝着细密水珠的塑料杯壁,在冷气的浸润下像是被精心雕塑的艺术品。   时间在窗外的车流中缓慢流淌。   这似乎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直到一个穿着柏伽索斯学院制服、脸上有着雀斑的男生提着几杯刚做好的奶茶,在慌忙中被地上的电源线绊了下,奶茶掉到地上散出一片污渍。   奶茶店的某种平静,也在这一刻被瞬间打破,几乎所有学生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个男生身上。   这些视线中,有微妙的同情,有夹杂一丝不忍的漠然,也有好像即将要看到某种好戏的兴奋。   男生涨红着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磕磕绊绊的站起身后,近乎有些恐惧地拜托店员重新给他做被打散的奶茶。   谢翎原本没怎么在意,也没专注这边的动静,直到从其中一个女生的嘴里听到了木沙努的名字。   “这是孙水吧,好像是亚尔曼帮司慈新收的跟班,也是倒霉,接了木沙努的班。”   “我记得木沙努好像也是因为给司慈买奶茶的时候慢了点,影响了口味,就被亚尔曼踢出跟班团,又贴了红牌。”   “亚尔曼本来就看木沙努不顺眼,奶茶送慢了只是借口。”   “也是,如果是怕影响口味,明明可以直接让店员专线外送。”   “就亚尔曼那几个,之间专线外送的店员没一个坚持到三天,全都辞职了。”   司慈、亚尔曼、以及充满着惩罚性质的红牌......   谢翎停下了喝奶茶的动作,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与系统对着话:“我以为像圣比休这种贵族学院才会有红牌,原来柏伽索斯国际学院也有吗......”   系统:“目前来看,柏伽索斯学院在这方面比圣比休学院做得更离谱。”   “圣比休的学生欺负人一般不遮掩,柏伽索斯的,对于被帖了红牌的人,都是以并不怎么正大光明的方式进行霸凌。”   系统问:“宿主你打算怎么做?”   谢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家奶茶店怎么样?”   系统一下就明白了谢翎的意思:“宿主你是打算......”   谢翎嗯了一声,他打算应聘泡泡星的店员。   就是不知道这家泡泡星奶茶店招不招短期临时工。   ————————   薛煜扬——   表面上:与我无关   实际上:疯狂做梦 [38]第 38 章:你是不是在看那种片子   “招的招的!我们泡泡星奶茶店就需要像你这样的店员。”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顶贝雷帽,套着棕色的马甲,穿着打扮有几分像童话电影里那种很有学识的智囊小老头。   在看到谢翎的时候,陈雨的眼睛就开始放光了,那是一种看到活招牌的眼神。   柏伽索斯是非常盛名的国际学院,能在这里就读的学生,一百个里面至少有八十个都拥有很好的家庭条件。   这些学生也是奶茶店的主力消费群体。   只是奶茶店的生意虽然很好,但他还是觉得不够,因为目前来奶茶店消费的学生里外国籍的客人并不多。   柏伽索斯有近三分之一的外国籍学生。   赚不到这部分学生的钱,真的让他这个店长很痛心。   就像是明明肥鱼就在自己面前,却因为没有对这种鱼足够有吸引力的鱼饵,导致他一直钓不上。   这道他开店履历生涯的一个坎,跨不过去,他就浑身不得劲。   他一直苦于这方面的突破,每个一段时间就会更改一次主题。也尝试过创新更多符合外国籍学生口味的饮品,在奶茶店的装修上也考虑到了外国籍学生的喜好。   然而最后的结果,是效果甚微。   这些金发碧眼又或者皮肤黝黑的少爷小姐们,口味刁得很。   虽然也有买店里的奶茶,但更喜欢的还是隐私性和环境都更幽静,格调更性冷淡的咖啡店或者摆盘精致的法式甜点屋。   而现在,看着面前这个青年,陈雨脑子里属于商人的敏锐雷达就开始疯狂尖叫,他觉得泡泡星奶茶店即将迎来一次大的转机!   泡泡星奶茶开了五年,他来来回回见过不少学生。   男男女女,长得好看的有很多。   但他眼前这个……   不一样!太他爹的不一样了!   虽然戴着帽子,但露出来的五官堪称完美,是那种非常顶级的骨相。   不过这张好看的脸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气质!   这个青年的气质,有特别。   特别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   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就仿佛有一种奇异的、被山风裹挟而来的清新感。   偏偏这种清新感,又不是冷冽的,清冷的,而是带着自然生长的明媚,带着很具有少年感的蓬勃,像浓烈、纯粹、原生态的星火。   天菜!   这简直是天菜!   这种留着狼尾,疑似少数民族,具有神秘东方少数民族魅力的少年,对于那些爱装腔作势、见多了精致日系韩流风长相的外国佬来说,绝对会相当有吸引力!   所以几乎是在谢翎开口询问招不招短期临时工的下一秒,陈雨就立刻同意了。   这急切的语气,就好像怕自己回答得再晚一点,谢翎就会反悔一样。   谢翎看着面前这个秒同意的店长,原本想好的说辞也没用上。   陈雨迫不及急待的问:“你什么时候能上班?今天可以吗?或者明天早上也行?”   谢翎想了下:“明天。”   陈雨接连说了三个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就行。”   谢翎将身份证递给他。   陈雨接过一看:“还真是苗族?”他又抬头盯着谢翎看了两秒,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苗疆少年好啊!   苗疆少年妙!   陈雨忍不住在内心狂笑。   他几乎已经能脑补出那些金发碧眼的学生看到谢翎时的反应。   他们肯定会瞪圆眼睛,捂住嘴,发出夸张的一句“Oh my god!Is that...Miao?He's like a wild mountain spirit!”(天啊!那是苗族的吗?他像个山野精灵!)的惊呼。   说不定还会拿起手机对着谢翎做出的奶茶各种拍照,然后上传各个社交软件,至此ins、TikTok等平台就会冒出一个词条……   “什么词条?”谢翎似笑非笑地看着越来越兴奋的陈雨:“苗族波霸男孩吗?”   陈雨猛地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一时太过兴奋,有些得意忘形,没注意把心里想的全说了出来。   他笑了下,也不觉得尴尬。   将谢翎的信息快速登记完,他盯着谢翎看了几秒,思忖片刻后,在纸上手写了一串电话:“这个电话你存一下。”   谢翎接过电话看了眼,记住了上面的号码。   陈雨解释道:“这是柏伽索斯学生会会长汪夏的电话,你在奶茶店上班期间如果被为难了,遇到一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遇到脾气嚣张到可能会动手的学生,可以试着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又微微停顿了一下,补了句:“不过这个电话尽量少打。”   谢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能在柏伽索斯这种国际学校的大门正对面开奶茶店的,不可能没有一点背景又或者是人脉关系。   不然就算奶茶店开了起来,也绝对开不久,更别提这家奶茶店还能直接外送到学院内部。   谢翎垂眸看向手里这张写着一串电话号码的小标签纸,对于这位店长的评价是:不算数是什么很热心的好人,虽然有刻意含糊甚至隐瞒一些在奶茶店工作可能会遇到的大麻烦事,但也不是纯粹的黑心肝。   有点良心,但也不是很多。   谢翎将便利贴放进兜里,又从陈雨那里拿回了身份证,等着陈雨将临时合同打印出来。   见谢翎没有询问太多,陈雨满意地点点头,有些事情不好明说,有个会懂眼色不剖根问到底的店员,他这个店长能轻松一些。   陈雨越看谢翎越觉得满意,最后又补了一句:“虽然那个电话尽量少打,但你可以随时用店里的电话联系我。”   如果只是一些小事小摩擦,他有空的时候,能解决的都会解决。   他开了好几家店,平时来这边的次数并不多,今儿也是赶巧,正好在这边。   不然就错过这么一个绝对会给泡泡星带来超额盈利的活招牌了!   签这种临时的可能都不具被劳动效益的合同,用不了多长时间。   谢翎将上面的内容快速浏览了一遍,工资给的很高,福利待遇也多,时不时还有红包奖金,过年过节还有礼品。   也难怪店员的流动性虽然强,但走了一个立马又有新的人来应聘。   谢翎确认没问题后就签了字,之后又加了奶茶店员工微信群。   过了一会儿,陈雨在微信上叫来了一个店员,是之前给谢翎点单的那位年轻女孩。   在她走进来后,陈雨对她熟络地招了招手:“小媛,这是谢翎,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谢翎明天上班,你负责带他。”   被陈雨称呼为小媛的女生留着一头俏皮的短发,比谢翎大五岁,和陈雨一个姓,和陈雨有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陈媛盯着谢翎看了看,脸有些红,但还是主动加了谢翎的微信,又主动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谢翎看着对方这有些紧张的模样,微微一笑,琥珀色眸子在奶茶店的暖调的灯光下像被蜂蜜浸泡过一般:“姐姐,要麻烦你多教教我了。”   陈媛的脸刹那间红得更厉害了,脑子也有些醉嗡嗡的,不过对一定要带好谢翎的决心了也更强了。   他都叫我姐姐了啊!   陈媛在内心尖叫。   陈雨见陈媛这面红耳赤的样子,越发确定了,谢翎绝对会是奶茶店的活招牌!   而且!   陈雨现在已经想到了奶茶店下一期的主题风格要用什么了。   就用民族异域风!   留着狼尾的苗族青年,像是被山风和清泉孕育而出的干净漂亮面容,以及繁复古老的服饰,和走起路来叮铃作响的精致银饰。   这不得把那帮喜欢装模作样的外国佬迷死!   陈雨越想越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要换主题。   明天,不!今天就换!   陈雨是个行动派,决定好了的事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立刻就想要实施。   他从谢翎得到了灵感。   奶茶店原本是七点关门,今天直接四点不到,就把门关了,开始对店内的装横进行换新。   这种临时换新的情况对于其他店来说可能不太实际,但陈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财力在明天营业之前,让奶茶店的新主题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   至于店里的员工们,在微信群里按照要求发了自己的尺码。   又在加工资的前提下,被要求务必在明天十点之前抵达到店内,试穿符合新主题的苗服。   以保证明天十点半整,新主题风格的奶茶店,要完美无缺的亮相在柏伽索斯的学生面前。   ******   谢翎从奶茶店出来后,就回到了酒店。   他住的还是阿滴预定的酒店,阿滴自己以及阿滴的父母,都住的是这一家便捷性酒店。   谢翎住在这里,有关阿努的情况,也能更方便沟通。   蛊蛇需要适应环境,这种至阴的蛊物只有在夜晚,尤其是在子时之后才能更好的发挥效果。   按照阿努的情况,谢翎需要连着在医院那边待满两个晚上,到第三天就可以用蛊。   和昨天一样,十一点过的时候,谢翎从酒店抵达了医院。   不过不同于昨天的是,他今天走进病房后,隔壁的那道帘幕没有被拉上,完全敞开的空间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隔壁病床的薛煜扬。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他,抬手主动跟谢翎打起招呼:“你好啊,阿翎。”   他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意,是那种看起来明媚又灿烂,甚至开朗到不见一丝阴霾的笑容。   谢翎注意到他笑起来的时候,隐隐还有两颗小小的虎牙。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了书里关于他的性格设定,单看这张笑脸,确实是具有几分欺骗性,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个阳光健气的帅哥。   谢翎回想起在火车上时,坐在他对面那位。   两个人是双胞胎,长相完全一样,气质却大相径庭。   同一张脸,一个喜欢伪装成温良无害的样子。另一个又不怎么伪装,好似明晃晃的把糜烂的,有些混沌的内里都展示出来。   一个是白切黑,一个是黑切黑。   简单来讲,都是黑心芝麻馅。   薛煜扬见谢翎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而且又说道:“昨天我还没介绍自己,我叫薛煜扬,在景程读大四。”   谢翎轻笑了下,回了句:“你好。”   薛煜扬继续说:“今天也是你守夜吗?对了,医院晚上还是比较冷,虽然开了空调,你有带毯子吗,我这有一个没用过的新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拆开用。”   系统在谢翎脑海里嘀咕:“宿主,你是来看阿努的,他搁这里又蹦又跳。”   薛煜扬这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让一旁的阿滴看得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有这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怪异感。   虽然在谢翎没来之前,这个叫薛煜扬的青年对他的态度也很热情,但总感觉哪里还是怪怪的。   他问过阿爸阿妈,他们说昨天之前和隔壁这个小伙子基本没有过交流。   是因为阿翎吗?   阿滴看了看薛煜扬,又看了看谢翎,不过等他的视线落到病床上的阿努身上后,心里一痛,也没多余的心思思考其他了。   他现在只希望阿努能尽快好起来。   他相信谢翎,相信阿翎有那个能力。   等一切回归正常,他们一家一定要好好感谢谢翎。   阿滴很快从医院离开了。   不过,大概十分钟左右,他又出现在了病房,手里还拿着一个崭新的毯子。   之前是他疏忽了,淮水寨深夜的温度比这更低,寨民们都比较耐寒,但这里毕竟不是淮水寨,他竟然没考虑到这一点,也得亏薛煜扬的话提醒了他。   还是他太粗心了。   阿滴心里一阵愧疚。   谢翎跟着他从淮水寨出来,他没有条件让谢翎住更好的酒店,竟然还在这些小细节上忽略了,是他太不应该:“阿翎,我......”   谢翎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停,你知道我的,我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我要有需要肯定会直接开口。”   谢翎从不内耗自己,只要是他自己觉得没问题的,那就真的是他能接受的。   见阿滴这内疚得好像亏欠了他很多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谢翎轻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   阿滴一家都很淳朴,平时在寨子里的时候对他也很好,有得到什么特别好吃的,也会想到他,给他送一些来。   谢翎对阿滴一家的感官一直都很好。   不然如果他自己不愿意,就算是顶着一个“圣子”的身份,他也不会出来。   阿滴离开后,病床上的阿努也渐渐睡了过去。   薛煜扬非常识趣地保持了安静。   不过隔帘却没有再拉回。   他坐在床上打着客单,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只是余光却偶尔会扫向谢翎这边。   打了大概一个小时,结束这一单的薛煜扬看了眼进账信息,确认金额没问题后,就把界面切换到了浏览器搜索页,输入了“苗寨”、“苗疆”、“蛊虫”之类的关键词。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搜过的记录都是游戏之类的,系统识别了他在这方面的喜好,所以这会儿,搜出来的信息里,是把他想知道的苗寨等词条与游戏词条关联了起来。   第一页就是SN电竞俱乐部的宁神与苗疆蛊王的话题。   薛煜扬眼眸闪烁,点开了这条话题。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浏览,直到看到“AAA苗寨爬宠批发小谢”这几个字。   苗寨,爬宠,小谢......   薛煜扬下意识看向了隔壁。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点点折叠床的边缘,对方应该还没有睡,他能看到一点点隐约的手机灯光。   薛煜扬收回视线,又继续往下阅览。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随后又根据AAA爬宠批发小谢的关联词条,转到了变形记这个节目。   接着又在节目相关的热门视频里,专门找到苗疆少年相关的剪辑。   在点开视频之前,他再次往隔壁看了一眼。   想到视频里的当事人,极有可能就是现在正在他隔壁不远处的这位,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他从原本坐在床上的姿势,改成了侧躺在床上。   这样一来,他自己面朝着隔壁,但是手机背对着这个方向。   别人无法看到他用手机看了些什么,他也能第一时间观察到隔壁的动向。   折叠床上。   谢翎姿态随意地躺着上面,正玩着大冬天给可怜的母女盖房子的游戏。   系统突然在他脑子里打起小报告:“宿主,隔壁这个薛煜扬鬼鬼祟祟的,疑似在看不良X片。”   谢翎哦了一声,对此不甚在意,再多一点回应也没有。   系统却有些耐不住好奇了。   它只犹豫了半秒,就从谢翎的身边爬下折叠床,悄摸摸地爬到薛煜扬这边,然后沿着薛煜扬的床角一路上爬。   彼时,薛煜扬正在看姜恒和林淼两个人在开门后被怔住的画面,虽然画面中的青年被打了马赛克,但弹幕上有网友剧透——   “知道两位少爷为什么这么震惊吗?因为他们看到大蜈蚣了!”   “知道为什么大蜈蚣会让少爷们震惊吗?因为大蜈蚣从苗疆少年嘴里爬出来了!”   “嗯,你没看错,大蜈蚣,从嘴里,爬出来!嘿嘿,我一点也惊讶,也就在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   “想知道什么样的蜈蚣吗?最新一期预告有画面一闪而过,二十多厘米,多棘蜈蚣,红褐色的,你猜我鸡皮疙瘩起来没......”   看到这些弹幕的时候,薛煜扬除了对蜈蚣从嘴里爬出来这种情况感到惊讶之外,对蜈蚣本身,却不怎么在意。   他心道,二十多厘米的红褐色多棘大蜈蚣算什么,他看到的是一条会吸指尖血、会对他威胁的嘶嘶嘶发出警告的半透明蛇!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总之肯定比大蜈蚣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么想着,薛煜扬突然感觉盖在肩上的被子,似乎小弧度的被什么拖拉了一下。   紧接着,又听到了一道极其轻微的摩挲声。   什么东西?   薛煜扬微微偏头。   下一秒,就和差一点就从被子爬到他肩上的大蜈蚣对上了“视线”。   薛煜扬:“?”   他的眼睛好像出现了点幻觉。   难道是因为游戏打多了?   等等!   薛煜扬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借着手机屏幕闪动的灯光,他好像……确实……的确是看到了一只多棘大蜈蚣正对着他高高耸起触角!   薛煜扬:“!!!”   系统:“嘻嘻!”   它把“脖子”仰得更高了。   让统看看是不是在看X片!   ————————   之前:有多吓人?   现在:!!! [39]第 39 章:被原书谢翎喜欢的人?   静谧无声的病房里,薛煜扬怀疑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会有一条大蜈蚣正杵着个前半肢,往他的手机屏幕上“扫视”。   薛煜扬将手机往枕头上一扣,那点微弱的光晕便陷到纯白的枕套里,他自己也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直到第三秒的时候,他才睁开眼,将扣着的手机再次拿起。   然后借着手机的灯光,他看到的大蜈蚣还是大蜈蚣,并不是什么勾丝的被子线或者什么绳子。   很好。   薛煜扬现在在考虑是大蜈蚣对他发起攻击的速度快,还是他用被子把大蜈蚣死死按住更快。   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半秒,薛煜扬立刻动了,他一个鲤鱼打挺,抓着被子直接将大蜈蚣猛地盖住。   然而这个多棘大蜈蚣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很快从缝隙里爬出来,又从床头爬到地上,飞速往隔壁病床爬走了。   好了,这下薛煜扬确定了。   变形记节目里被打码的“小谢”,就是谢翎,也就是此刻在隔壁的折叠床上躺着守夜的这位。   而这条鬼鬼祟祟的大蜈蚣,也正是视频里那条二十多厘米长的多棘大蜈蚣。   薛煜扬坐在床头,偏头看向隔壁。   对方应该还在玩手机,能依稀看到隐约的光亮,他薄唇微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想到了什么后,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侧躺下去,带上耳机继续看起了视频。   系统爬回到谢翎的枕边,开始汇报自己探查的结果:“报告宿主,薛煜扬看得不是X片,看得是XL片。”   谢翎正在玩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他好像理解了系统的意思,又不是很确定:“说人话。”   系统很幽默地解释:“谢翎,谢翎,不就是XL。”   谢翎:果然。   谢翎:“......解释的很好,下次不用解释了。”   ******   薛煜扬这一看就是几个小时,视频倒是没有多长,但耐不住他就像个入坑的新粉丝似的,看完视频又是去搜相关物料,又是去看什么分析帖,最后他还鬼使神差的加了个粉丝群。   鬼知道加群的时候还要答题,还不是答完一个问题就能直接进,而是需要联系群主私发答题卷。   答题卷!   就很离谱。   群的人数还挺多,群上还有个编号11。   也就是说像这样的粉丝群,前面至少还有十个。   薛煜扬一开始有些不太理解。   这些人通过变形记这一档节目知晓了谢翎,但隔着一个屏幕,根本没有见过谢翎本人,只听过谢翎的声音,连谢翎长什么模样都没有见过。   甚至什么体型,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也不能确定,怎么就喜欢上了?还特意组建了粉丝群。   但后来他一想。   各大短视频平台多的是一些不露脸的小主播,他们光凭声音都能收获很多关注,加高级一点的群还需要额外开个高级会员,这么一对比,好像也不是太夸张。   薛煜扬私聊了群主。   他主要是想看看这些粉丝都会聊什么。   只是答题而已。   薛煜扬往隔壁看了一眼,被粉丝喜欢的正主就在他旁边,他没理由会答错。   这个群主也是个夜猫子,薛煜发过去没多久,就收到了一份答题文档。   信誓旦旦的薛煜扬打开一看,脑子出现了短暂的懵逼。   1、三水哥第一见到小谢的时候,小谢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什么?   2、小谢从三水哥那里收的巧克力是什么牌子?   3、小谢喂养的黑马叫什么名字?   4、小谢在池塘边一共钓了几条鱼?跳到他肩上的那只猫是什么颜色?   ........   这个简易答题文档里,一共罗列了十个问题。   如果说前面几道题,还勉强算是在正常的范畴,那后面这两个,比如什么视频里小翎跳的那场傩舞一共踩了多少次铜鼓,这就有点刁钻了吧。   虽然这段被特意剪辑出来傩舞视频,薛煜扬看了四次,但看的时候全集中到跳舞的人身上去了,谁会去注意这种细节?   薛煜扬眉头皱起,凭借着自己对考试的技巧专业度,在ABCD四个选项中果断选了个C。   好在容错率可以有百分之二十,只要答对了八道题,就可以通过申请。   等薛煜扬答完题成功通过申请进到群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见到谢翎的第一晚,他因为谢翎给他的冲击力太大,而短暂的失眠,后半夜还做了个非常离谱、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梦。   而见到谢翎的第二晚,他再次熬了夜,他补了视频、答了试卷,认真的程度堪比他平时打得的最高级别的客单。   ******   第二天,薛煜扬六点不到就起来了。   他起来后,第一时间看向了隔壁。   守在隔壁床位的人,变成了阿滴,谢翎又已经离开了。   薛煜扬的思维放空了一会儿,接着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谢翎是五点左右与阿滴做的轮换。   他在折叠床上眯了两个小时,这会儿走在医院幽静的过道上时,身上斜挎着装着蛊蛇的小竹篓,走路轻飘飘的,睡意未散,眼睛也还有些惺忪。   他打了个哈欠,戴上口罩后,迷迷糊糊地按了电梯。   电梯开了之后,他又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好像里面有一个人。   谢翎没想太多,迷迷糊糊地走进去,直到同样没睡够也迷迷糊糊的系统,突然在他的脑子里发出一声惊呼:“哦呼!”   谢翎眨了眨细密纤长的眼睫,帽檐的阴影下,一双琥珀色的浅色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怎么了?   他随口问着系统。   系统让他看旁边:“宿主,你看旁边,你快看你旁边站的这个!”   谢翎原本微垂着头,听到系统这有些激动的话,困意被驱散了些,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眸,往旁边扫去。   电梯的金属内壁光滑如镜,清晰地映照出另一个身影。   是一个身量很高的年轻男人,背脊挺直如松,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给人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   像初冬深夜凝结在茶田上的霜雪,又像是寒雾缭绕的远山,有种料峭疏离的冷。   气质不错。   谢翎的目光在这道身影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他现在还想和周公下棋。   系统却不同意了:“宿主别找周公啦!这是林景颜啊林景颜!”   林景颜?   谢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没有在淮水寨等到林景颜任职,反而是先在这里遇到了。   林景颜在到淮水寨之前,是待在Y市的吗?   还有就是......Y市有这么小的吗?   他这才出来几天,就见到了两个剧情人物了,还不是同一本书里的。   不过谢翎转念一想,薛煜扬这本电竞背景的暂且不论,都市狗血文这本,剧情里确实很明确的写到过主角受林景颜,有一个生病的弟弟,需要长期治疗。   这家医院是这座城市公立系统里最拔尖的,林景颜如果是因为来探望生病住院的弟弟,会出现在这家医院,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   在原剧情里,林景颜就是被原本的谢翎“照顾”得最多的一位主角,也是疑似被原书的谢翎喜欢过的人。   至少在原书谢翎的视角里,关于他的笔墨比顾鹤轩多好几倍。   想到这,谢翎刚收回去的视线,又重新落到了林景颜身上,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而是更专注了些。   白织灯照在这处相对幽闭而安静的空间里,电梯光滑的内壁,便也成了最绝佳的观察镜。   谢翎从镜中看向林景颜这张清隽的脸。   皮肤有些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倦,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不过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骨相的俊气。   他的唇色有些淡,紧抿着,透着一种强撑的坚韧,清冷的气质中,又隐隐糅杂着几分被生活重担磋磨后的沉郁。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去打破他的这份倔强,这也难怪书里的谢翎,会给他下迷情蛊。   谢翎看得比较仔细,他本身的存在感就很强,早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景颜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一身卫衣长裤,戴着一顶帽子,露出的一点发尾微微翘起,身上还斜跨了个造型比较精致的小竹篓,明明看起来不搭,却又莫名得很和谐。   虽然戴着口罩,但是露出来的一双戴着睡意的眼睛,很漂亮,像他以前喂养过的喜欢在他腿上晒太阳的橘猫。   不过他太累了,对周遭的一切已经提不起太多关注的气力。   只是林景颜没想到,对方在看了他一眼后,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原本收回去的视线,又再次把落到了他的身上。   即便对方这道目光并没有任何隐晦的情绪,就是一种很正常的注视。   林景颜的下颔线,却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也几乎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下。   虽然没有转头,目光平视着正前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但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感更明显了,甚至多了几分冷意。   或许是因为弟弟迟迟没有任何好转的病情,或许是因为被设计不得不去偏远的村寨支教,迁怒也好,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也罢。   在这种时候,林景颜尤其讨厌这样的关注,也不喜欢被这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   谢翎自然没有漏看林景颜眉宇间那一抹隐忍的不悦,注意到他挺直的背脊似乎僵硬了几分,谢翎的视线从他身上收了回来,对林景颜的性格也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他前后落到林景颜身上的视线加起来不到五秒,林景颜就给出了较为不适的反应。   这一点和原书里描述的,其实有点不符合。   书里对林景颜的描述是,他只在乎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丝毫关注,更全然不在意那些落到他身上的各种目光。   无论是同情也好,怜悯也罢,又或者是嘲笑、讥诮和惋惜,他通通都不在意。   起初,原书里的谢翎三番四次的找他麻烦,都没能让他变什么脸色,也是在后面变本加厉的找茬之后,才让林景颜有了更多反应。   反正怎么也不至于像他现在这样,看几秒就这么紧绷,还周身散发寒意。   等看到林景颜走出电梯,冷着脸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离开后,谢翎才问系统:“统,我的眼睛是针吗,看几秒就把他扎了?”   系统一副懂王的样子:“不,宿主,你的眼睛就是尺,正好丈量出了他此刻内心的脆弱。”   算了,先不管林景颜。   谢翎准备在路边摊买一份早餐,然后边吃早餐边回酒店。   从他住的酒店到柏伽索斯国际学院,坐地铁只要二十多分钟,谢翎回到酒店后,一直睡到九点过才起床不慌不忙地洗漱。   十分钟后,谢翎坐上了地铁。   这个点并不是早高峰,地铁上的座位很空,谢翎一个人坐一排,坐下把帽子往脸上一压,就开始闭上眼睛补觉。   等谢翎到奶茶店之后,今日有班的员工已经都到齐了,一共七个员工,加上谢翎这个店长亲自招进来的临时工,就是八个。   彼时,奶茶店的装横风格已经从昨天谢翎见到的童话蓝调主题,变成了具有民俗特俗的苗疆主题,七个店员也都穿上了对应的苗服。   这苗服是改良过的,比传统的服饰更简洁,也更方便操作。   款式是相对修身的那种,有一些细节设计会更偏向于一种cosplay的感觉。   谢翎领了衣服,正准备去更衣室换,陈雨就递给他一个包装看起来很重工的绒布盒子。   谢翎到更衣室后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套真银饰品,一只刻着缠枝纹和兽面图案的项圈,一对同样纹饰的宽手镯,以及一枚小巧的盘蛇胸扣。   这些都是货真架实的真苗饰,工艺绘制得很精细,戴上的分量很足。   不过谢翎在淮水寨时戴的哪一件银饰都比这更精巧,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兜来兜去,也是又换上了平时的穿衣风格。   谢翎动作熟练地换上衣服,戴上颈饰和手镯,最后又将这枚小小的盘蛇胸扣别在了红色对襟衫的领口。   等他走出更衣室后,陈雨包括剩下七个员工都看得眼睛一亮又一亮。   同样的衣服,穿在谢翎身上,那种古老传承的苗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谢翎周身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宽厚的项圈衬得他的颈线修长有力,精致的盘蛇胸扣在冷白的皮肤上如同一个神秘的图腾,手腕处的宽手镯也随着他小弧度的抬手,发出了叮铃的清脆声响。   适配,太适配了!   陈雨差点没忍住当场拿出手机对着谢翎猛猛拍照。   他已经能预料到今天的泡泡星、不对,现在叫“秘境苗疆·茶饮坊”,会有多火爆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奶茶店是十点半正式对外营业的,奶茶店的位置,是十点五十分坐满的。   而门外,还站了不少排队的学生。   ******   另一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敞明亮又充满现代设计感的国际班教室里。   由于是下课时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以及各国语言低语交谈的嗡嗡声。   这时,一个头发挑染成粉色的男生,突然从手机界面上抬头:“你们看论坛了吗,对面那家奶茶店又换主题了,这次是一夜之间改头换面,叫什么秘境苗疆,这会儿好多人正在那边打卡。”   坐他旁边的男生一边打游戏一边随口问道:“哪家?”   粉头发看了眼角落处。   靠窗的位置,留着一头深栗色短发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戴着黑色的头戴式降噪耳机,有些凌乱的发梢遮住了小半张脸,仿佛与周围的人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隔绝圈。   粉发男生收回视线,下意识降低了音量:“还能是哪家,就是司慈爱喝的那家。”   只有这家奶茶店生意最好,也热衷于过一段时间就换一种风格。   而且换风格就换风格吧,饮品丝毫没有改变,也不出新品种,纯纯就是把饮品名字换了,偏偏司慈还就爱喝那家的,唔,有时候甚至汪夏也会点。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声接了话:“这家店经常换风格吧,怎么这次突然这么多人去打卡?”   粉头发男生道:“听说是里面有个店员长得好看,论坛里还有人给他取了个名字,叫什么苗疆茶灵......”   说到这,他又往下翻了翻,“就是可惜论坛不能随意上传照片,不然还能看看到底长啥样。”   打游戏的男生不以为意:“你要是好奇,找人私下转给你不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吵死了。”   坐在司慈斜前方的亚尔曼皱着眉,一脚毫不客气地揣向了前桌。   “砰!”   随着一声闷响,椅子猛地一震。   被踹到椅子的男生吓得一个哆嗦,长着雀斑的脸也有些发白。   他也没顾得上去捡慌乱中掉落在地上的笔,迅速回头道:“亚...亚尔曼少爷?”   亚尔曼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随意转动着一只限量版钢笔,翡翠绿的眼睛里满是颐指气使的傲慢。   他先是欣赏了一下男生明明满脸恐慌却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然后才不急不慢地用带着德式口音的中文命令道:“孙水,去。”   他扬了扬下巴,握着钢笔的手在桌面轻轻扣了扣:“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去把奶茶买回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补充道:“哦,对了,把刚刚他们说的那人也叫来,就说,我请他喝一杯,顺便,认识一下。”   ————————   都市狗血文:林景颜——顾鹤轩   电竞网骗文:薛煜扬——宁绕 [40]第 40 章:妙极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故意拖长了几分,发出的字音带着点有些咬文嚼字的短促,这种矛盾感在德式口音的衬托下显出了一丝惹人发笑的滑稽。   不过在场的学生们,没有一个敢笑他。   亚尔曼的脾气很不好,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身份也比他们高很多。   在柏伽索斯国际学院,身份高一级的学生,就是能差遣比自己低一级的学生做事。   这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风气,甚至比圣比休贵族学院还要更盛行。   在圣比休学院,特招生如果不主动惹事去触碰那些学生的霉头,一般不会遭受到什么折磨,身份高的学生们,对特招生贫困生有一种天然的鄙夷,他们大多数时候是蔑视的。   讨厌归讨厌,看不起归看不起,但基本不会主动去打压,因为觉得这种特招生根本不配自己这样花心思,更不想自掉身份。   但在柏伽索斯这种国际学院,各种国籍的学生都有,国籍的差异就势必会带来文化差异,文化的差异就会引来相应的矛盾与冲突。   时间已久,不相融的氛围形成后,就使得班级的秩序更为混乱,学院本身对学生的保护权也变得暧昧不明。   身份高的,能使唤身份低的,这种畸形的风气自然就盛行起来,且这种现象,在外国籍学生更多的班级尤其明显。   其中,亚尔曼就属于是外国籍学生里的领头。   他热衷于给自己和司慈找跟班。   有时候找的跟班也是家世还不错的,但更多时候,他喜欢找那种家里贫困,却成绩很好的交换生。   因为这些交换生更懦弱,也更好使唤。   大家碍于他的身份,即使心里有诸多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哪怕心里已经把阴晴不定又目中无人的亚尔曼骂了千万遍,表面上也只能笑嘻嘻地称呼他为亚尔曼少爷。   在这个班上,唯一能和亚尔曼的身份家世相匹敌,甚至要强过他几分的,也就只有此刻还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司慈。   如果范围扩大到整个学院,那就还要再加上一个汪夏。   汪家对外,是老牌贵族似的精英家族。   汪夏的堂哥在圣比休贵族学院就读,任职学生会长兼纪检部委员,汪夏自己,也在柏伽索斯担任学生会会长这一职。   亚尔曼和汪夏很不对盘。   汪夏嫌弃亚尔曼暴戾不知分寸,给他的工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亚尔曼觉得汪夏虚伪,装模作样。   至于司慈,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的某种平衡剂。   虽然他本人,对两方都不怎么搭理。   这会儿,亚尔曼对孙水微微一笑,单手托腮道:“你还有十四分三十秒,这次……可不能再超时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孙水的身体瞬间一哆嗦,唯唯诺诺地点头:“好、好的,亚尔曼少爷,我这就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教室。   亚尔曼则是有些懒洋洋地收回视线,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翡翠绿的眼瞳里闪烁着兴味和一丝捕猎般的期待。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角落。   这时,像是被椅子的震动或者是某种无形的气场干扰了,一直在睡觉的司慈极其缓慢地动了动。   他抬起头,耳机滑轮了些许,露出一双还带着几分睡意的黑沉沉的眸子。   他的眼神先是随意掠过空出来的孙水的座位,又没什么情绪地,落在了前方亚尔曼那金灿灿的后脑勺上。   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亚尔曼把玩着钢笔的手停了下,回头冲着司慈挑眉笑道:“醒了?新主题奶茶,很快就到。”   司慈微蹙了下眉,似乎在平复被打扰到清梦的不悦,过了片刻才压下那股烦躁,慢吞吞将耳机取下。   亚尔曼见状,干脆侧过身,说:“奶茶店你爱喝的,这次新主题,是苗疆,我记得之前有个,跟班,也是这个族?”   司慈不感兴趣。   他看了眼时间。   还要再等十多分钟才能喝到。   这时,一直在刷手机的粉头发男生突然说道:“我朋友给我传了张图,不过只有个侧面,脸也被挡了大半。”   打游戏的那个男生一听,随口说了句我看看,然后就伸了伸脖子往前边一瞟,结果在视线触及到上面的图片后,发出一声意外的惊呼:“这种服饰原来这么好看的吗?”   他也不是没见过这种苗服。   看别人穿的时候,他也只觉得叮铃叮铃的太闪了,还有点吵,一点也没有想试一试的冲动。   但是看了这张照片。   画面里的青年,虽然五官看得不是很清楚,还被挡住了一部分,但整体的氛围,隔着这随手一拍的照片,都能感觉出来。   他现在还想真有点想买一套回来穿穿。   亚尔曼来了几分兴趣:“好看?”   几乎不用亚尔曼明说,粉头发男生就非常识趣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亚尔曼。   亚尔曼目光扫向手机,看清楚图片后眼底刹那间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兴奋:“喜欢。”   简短的两个字,也不知是在说苗服,还是在说其他。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之前那种狩猎般的眼神里,也多了种涌动的情绪。   ******   奶茶店内。   谢翎站在操作台旁边,心无旁骛地跟着陈媛学怎么调制奶茶。   虽然他来这家奶茶店当短期临时工的根本原因是准备先了解更多的情况,但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多学学自己不会的,总归是没有坏处。   点单台前,此时早已经排了一队长龙。   排队的这些学生不一定喜欢喝奶茶,但人类天性中就是有爱凑热闹这一点,特别是在闲着无聊需要新奇事物打发时间的时候。   以往来泡泡星奶茶店消费的,大概只有七分之一的客人是外国籍学生,而今天,排队的长龙里,差不多有一半的学生,或金发碧眼,或皮肤如黑珍珠般黝黑。   “快点啊,前面的。”   “OMG! Look at him! So cool!”   “我要一杯那个‘蛊惑人心’!再加一份‘银月珍珠’!”   “sweet!他长得好甜!”   “我喜欢他的衣服!”   在这中文与外文交织在一起的嘈杂环境中,被亚尔曼“委以重任”的孙水,在排队人群里急得满头是汗,不算合身的校服衬衫后背也已经湿了一片。   轮不到他,根本轮不到他!   以往他替亚尔曼少爷跑腿,来这家店买司慈少爷喜欢的奶茶,虽然也会遇到排队的现象。   但大家看到他是替亚尔曼少爷办事,更知道奶茶最终也会有一杯到司慈手上,多少会给点面子,默许他往前挪一挪。   甚至有时候店员看到是他,也会优先给他做,让他能更快把奶茶带回去。   然而今天,一切都有些乱了,不仅排队的人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之前那些原本会看在亚尔曼和司慈的面子,而默许他往前挪一挪的学生,也仅仅只是投来或爱莫能助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然后就把视线放到了队伍操作台那边。   孙水急得快哭了,眼看距离亚尔曼规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而排队的人流丝毫未见减少。   他咬了咬牙,又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拨通了亚尔曼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对方一开口,明明是一种优雅又带着几分慵懒感的德式音腔,却让孙水浑身一颤。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气,惨白着脸,战战兢兢地开始解释:“对……对不起,亚……亚尔曼少爷……排队的人……太……多了,可能要等……等很久……”   由于太过心慌,他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的,最后几个字甚至小声得几乎快听不清。   语无伦次的说完这话后,孙水就认命般地死死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亚尔曼可能暴跳如雷的准备。   然而电话那端的亚尔曼,这次不仅出奇的好说话,也很耐心,甚至破天荒地对他安慰起来。   “没关系,boy,我不会生气。”   亚尔曼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磁性:“你只要把他请过来,时间久一点,也不重要。”   他的语调堪称温柔,只是越是这样,孙水就越是发慌,亚尔曼的好说话与宽容,远比直接的暴怒更让他心惊胆战。   上一个木沙努,也是被亚尔曼这样安慰过,然后......   然后亚尔曼前一秒还在微笑,下一秒在木沙努没有完成他的指令后,就给木沙努贴上了红牌。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捂着嘴偷偷站在角落里。   再之后,木沙努每一次出现,身上的淤青就越来越多。   现在,如果做不到亚尔曼要求的事,红牌也要轮到他了吗.....   孙水紧紧握着手机,目光艰难地穿过攒动的人群,往谢翎所在的方向看去。   请对方过去。   他要怎么请?   在众多排长队的学生里,他现在连靠近都艰难,又怎么说服这个新来的店员跟着他走一趟?   而且……   孙水垂下眼眸,指尖狠狠攥紧成拳,指甲几乎快深陷进肉里。   他真的要把对方带到亚尔曼面前吗?   “我……我……”   “孙水,”亚尔曼打断他:“乖男孩,难道你,不想当我跟班了吗?”   “把他请过来,我知道你能做到的,对吗?”   连着两声温和的话语,却让孙水的喉咙再次发紧,仿佛有一只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脖子。   他背脊发凉,嘴唇僵硬地动了动,还想尝试着说点什么,电话那端已经成了忙音。   挂完电话的亚尔曼,看了眼时间,就将手机随手放到了桌上。   他的视线扫向窗外,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一点点对面的街道,他的右手再次拿起那枚钢笔,不急不慢地转动起来:“Der Wilde Teegeist…”(野性的茶灵…)   他低声自语着,舌尖仿佛在品尝一个新鲜而刺激的名字:“Herrlich…”(妙极了…)   坐在亚尔曼斜后方的司慈,再次蹙了下眉:“亚尔曼,别发出这么恶心的腔调。”   他对什么苗疆什么茶灵都不敢兴趣,他只知道,亚尔曼放宽了时间,他暂时喝不上奶茶了。   亚尔曼没在意司慈的不悦。   事实上,哪怕和司慈认识快三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司慈会喜欢喝那种廉价又没有任何营养的奶茶。   虽然每次买回来,也只是喝一口,剩下的全扔进了垃圾桶。   ******   孙水这一等,就是接近一个半小时。   等终于轮到他之后,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向谢翎请求道:“我......我想单独与你说话,可以吗?”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三个字的音量甚至低的跟蚊子似的。   如果不是谢翎听力敏锐,再加上本身就有在关注他,怕是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说出这话的时候,孙水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可能会不答应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就同意了这个请求:“可以。”   孙水猛地抬头,几乎快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几分钟后,奶茶店休息室内。   谢翎坐在沙发上,孙水有些拘谨地站在他面前,似乎是因为紧张,又似乎是因为内心并不坦荡。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随即又攥紧成拳,如此往复了好几次。   他脑子里其实打了很多草稿。   然而这会儿,或许是因为曾和他一个宿舍的木沙努是来源于偏远地方的苗族。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奶茶的味道,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充斥着喧嚣,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这些。   而现在,在这处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他和这个店员两个人,对方这一身过于特色化的服饰打扮,总让他想到了木沙努。   谢翎看向孙水:“不坐下说吗?”   孙水摇头:“我想请你......请你......”   不知为何,后面的话他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尤其是被对方用这双浅色的眸子安静注视着,明明只是淡淡的目光,却让孙水有一种内心所有的阴暗面,都似乎无处遁形的羞耻感。   将孙水的表现看在眼里,谢翎眸底闪过一抹思索,带着几分引导性地问:“你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是我让你想到了谁吗?”   孙水下意识嗯了一声,但又很快摇头。   谢翎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心里有了些猜测,继续问:“那你要和我说什么?”   孙水抿着唇,有些不敢与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他吞咽了下喉咙,错开视线后将头埋得更低了。   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作为交换生一直以来在学校里的处境,想到了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的木沙努,也想到了......亚尔曼电话里那如同恶魔耳语的指令。   他想了很多很多。   最终,内心的恐惧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将亚尔曼的话转达出来:“我想请你跟我去学校走一趟,亚尔曼少爷......想认识你……”   谢翎顺势问:“亚尔曼是谁,他很恐怖吗?你看起来似乎很恐惧。”   孙水垂在身侧的手又攥紧了,他的脸上扯出一个有些牵强的微笑:“不,不是。”   他快速看了谢翎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他有时候很好说话。”   听到孙水的回答,谢翎琥珀色的眼瞳也渐渐冷下来,他看着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孙水:“这样吗......”   谢翎突然从沙发上起身,一步步走向在说完这句假话之后,就明显更站立不安的孙水。   谢翎的个子要比孙水高几分,他走到孙水面前,微微倾身:“那你为什么颤抖?”   这一刹那,孙水的身体猛地一怔,本就惨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但是他的耳朵却很红,红得像在滴血。   巨大的羞愧如潮水将他淹没,头顶的视线以及鼻息间涌进来的淡淡柠檬香,更让他有种怯弱阴暗面被戳破的羞耻。   他嘴唇动了动:“我……”   谢翎突然将脸凑到孙水面前,动作堪称温柔地将手放到了孙水的头顶。   孙水的耳朵顿时更红了。   这一刹那,他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头皮扎了一下。   有点像是蚊虫叮咬的感觉,很轻微很轻微。   但很快,就被谢翎这安抚性的动作所引起的无所适从的情绪,给覆盖掉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眼眸看向谢翎。   谢翎收回手,对他轻轻一笑,漂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孙水长着小雀斑的清秀脸蛋,说出的话,却是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   “太可惜了,我不能跟你走这一趟。”   ————————   谢翎:我有自己的节奏 [41]第 41 章:真·下蛊   安静的休息室内,谢翎的这句话像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孙水内心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整个人宛如被判了死刑般僵住,脸上血色褪尽,手脚发冷。   他想到亚尔曼那可能翻涌着怒火的脸和残忍的惩罚手段,他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木沙努,会被人盖住头,像条破麻袋一样踹翻在地,被殴打,被羞辱,被践踏……   孙水的后背顿时一片冰凉,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亚、亚尔曼少爷……他……他真的只是请您过去、过去喝一杯……认识一下……”   谢翎只是看他,不说话。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下孙水的喉咙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浑身都力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回过神来,又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极端的畏惧里。   他脚步虚浮,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浑浑噩噩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打开门走出休息室。   谢翎看了眼孙水离开的背影,将目光从门口缓缓收回。   他原本没打算对孙水做什么,但孙水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阿努的内幕,在主动凑到他面前向他提出走一趟的请求后,却又不说实话,刻意隐瞒。   既然这么害怕亚尔曼。   害怕被报复。   谢翎轻轻一笑,那他这个听到他心声的正义使者,就保护保护他吧。   他刚刚已经将子蛊寄生在了孙水体内。   这种蛊极其微弱,平时不会对宿主造成任何伤害或不适,如同不存在一般。   但只要孙水受到外力的击打,无论是拳脚、掌掴、还是任何形式的物理伤害,子蛊便会立刻感应到宿主遭受的痛苦和强烈的情绪波动,随之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特殊应激素。   这种应激素会从孙水的皮肤毛孔中缓慢地渗透出来,如同人体自然分泌的汗液或油脂。   当施暴者与孙水发生肢体接触,这些应激素就会悄无声息地沾染到这些施暴者的皮肤上。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沾染了应激素的施暴者,皮肤会毫无征兆地泛起一片片类似于过敏的红疹。   即使用了抗过敏的药物,也会持续几日才缓慢消退,留下的痕迹也需更长时间才能完全平复。   如果说亚尔曼是罪魁祸首,那些按照他的命令进行施暴的学生,也绝不无辜。   他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将加害者一个个找出来。   借孙水受罚之痛,引施暴者现形之痕。   让孙水当这个移动感应器,谢翎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他也不会对孙水感到愧疚,毕竟从另一种意义上讲,他这其实也是在保护孙水,不是吗。   ******   谢翎属于奶茶店的短期临时工,他上班的时间和正式员工一样,下班的时间要早几个小时,下午四点就结束。   谢翎走之后,原本还在排队的人很快就少了大半。   他坐地铁回到酒店后,给自己点了份外卖。等外卖期间,通过系统的“翻墙”,进了柏伽索斯学院的论坛。   柏伽索斯的论坛界面,就像它对外展示的官网一样,一眼看去,琳琅满目,花里胡哨。   论坛帖子也是囊括了多种语言,讨论量大,阅览量多,比起圣比休贵族学院的模式化论坛,柏伽索斯的,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学生交流群。   谢翎大概扫了一眼,第一页里与奶茶店新主题苗疆风相关的话题帖,就有好几条。   谢翎没点开看,而是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木沙努”的名字,只是搜出来的相关帖子为零。   他又输入“交换生”这几个字。这下倒是出来不少帖子。   谢翎先从热度最高的开始看,一条接着一条,他看得很快,目光随着屏幕的滑动往下阅览。   如果拿圣比休学院作为对比,柏伽索斯的交换生,就相当于圣比休学院的特招生。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柏伽索斯国际学院的交换生,只需要按照原本的学费付给原本的学校。   而圣比休贵族学院的特招生,需要自己支付三分之一的学费。   除此之外,无论是交换生,还是特招生在学院里,都属于食物链最底层。   谢翎一边看一边快速从一堆跟帖里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直到他看到下面几条回复——   [六号楼的203寝室是不是风水不好?四个人,两个退学了,一个进了医院,这最后一个,看今天下午亚尔曼少爷的脸色,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也会进医院了。]   [整个六号楼二层,住的都是交换生,这能是什么风水宝地?之前不是还有人想跳楼吗。]   [假的,跳楼那个早就辟谣了。]   [说到这个,今天孙水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跟亚尔曼少爷说了什么,亚尔曼少爷整张脸都黑了,我搁老远都觉得发悚。]   ……   后面的回复谢翎没有继续看,目前他已经能确认了,阿努出事之前和孙水住在一个寝室,两人是室友关系。   谢翎退出这个界面,开始搜索亚尔曼的相关信息。   这一次,出来的帖子数量更多,每条帖子的热度也更高,谢翎看了半个小时,等外卖到了之后才退出论坛。   和昨天一样,谢翎十一点左右到医院与阿滴换了班。   阿努的外伤好了些,只是精神状态还是和前两日一样。   谢翎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走到一旁将阿努这边的隔帘展开,阻断了隔壁床薛煜扬看过来的视线。   薛煜扬静默。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在谢翎进来的时候他刚结束一局,此刻,屏幕还停留在结算界面。   所以现在是再开一把,还是等着明天收尾?   薛煜扬纠结了几秒,最后果断选择了后者,虽然知道这样不太合适,但在视线被隔绝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关注起隔壁的动静。   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明明他从小到大的生存之道,就是只专注过好自己,对旁人,不好奇,不探究。   结果这种原则到了谢翎这里,心里的那股子好奇就像心脏处生了跟羽毛似的,痒得厉害,让他有些抑制不住去关注。   哪怕知道不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想偷听。   “阿努,”谢翎在旁边的凳子坐下,用淮水寨的苗语对他说:“今天是第三天,你知道我等会儿会对你做什么,对吗。”   阿努的眼睛缓慢地转动了下,像是听到了谢翎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谢翎并不意外阿努的反应,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竹篓打开了。   下一秒,泛着幽冷光泽的蛊蛇从里面爬出来。   谢翎向蛊蛇摊开手,掌心往上,平放到床沿,距离阿努的身体不远不近。   半透明的蛊蛇便如同一条流动的蓝色水银,极其灵活地缠绕到了谢翎的手腕。   谢翎的食指极其细微地动了下,仿佛一个无声的命令,蛊蛇三角形的头颅便微微昂起,冰冷的竖瞳精准地锁定到了阿努身上。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贴着床单爬到阿努的手边,紧接着张开嘴,用两颗比针尖还要细小的牙齿,对准阿努右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也极其精准地刺入,注入,最后再拔出。   整个过程很快,离开后,阿努的指尖没有一丝血珠渗出,只有两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红点。   而在这一股微凉的刺痛之后,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个投入石头的涟漪,顺着阿努指尖的神经末梢,迅速扩散开来。   原本没什么反应,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天花板的阿努,那空洞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变化。   从指尖传来的……不是痛苦。   是一种……温热?   一种……酸胀?   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刻,木沙努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   紧接着,一股异常强烈的情绪混杂着委屈、恐惧、痛苦和被压抑了太久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冲破了他心底那层厚厚的壳,狠狠在他的胸腔撞击了一下。   谢翎将阿努的反应看在眼里,掌心轻轻在阿努的手背拍了拍,对他说:“别怕。”   谢翎的声音算不上温柔,然而这一刻这简短的两个字,却仿佛拥有了某种奇异的安抚力。   木沙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空洞了太久的眼睛,像是干涸了太久的泉眼被暗流冲破,刹那间,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地从他的眼眶滚落下来。   这些眼泪砸在了床单上,也砸到了谢翎的手背上。   谢翎静静地看着阿努,没有阻止他这无声的哭泣,也没有试图安慰什么。   现在的阿努,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自己宣泄情绪的安静环境。   系统的声音在谢翎的脑海里响起:“太好了,宿主,你成功啦!”   谢翎在心里嗯了一声,成功了。   他很庆幸,他的蛊蛇起到了作用,成功唤醒了阿努被过度压抑,过度麻痹的感觉神经末梢,也唤醒了他的身体对痛、对情绪最原始的感知和最本能的链接。   过了许久,木沙努原本汹涌的泪水转为了断断续续地抽泣,耸动的肩膀也渐渐平缓下来。   他从床上坐起身,虽然低着头,但那种将自己完全封闭,拒绝外在一切信息的死寂感,已经消失了。   尽管眉宇间染上了一种深沉的疲倦和悲伤,但至少……有了反应。   这是一个突破口,代表着他对外界不再全然抗拒,而这个时候,是最适合交流。   谢翎的目光落到他的指尖:“疼吗?”   他在问他。   也在等他开口回答。   而这一次,木沙努没有再一言不发。   在谢翎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像是在适应着什么,过了好几秒,才终于从喉咙里缓慢吐出了两个字:“不疼……”   因为长时间没开口,他的声音非常的干涩,也哑得厉害,透着一种气弱的力竭感。   他放在床单上的双手攥紧成了拳,又说了一次:“不疼。”语气更坚定了些,也多了几分气力。   和之前受到的那些伤害相比,刚刚那几乎只在眨眼睛的一丝刺痛,更像是一阵清凉的风,一片轻缓的羽毛,是熨帖,是安抚。   又怎么可能会疼?   谢翎看着他,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你想报复回去吗?”   这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阿努的身体再次一颤。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一分钟,两分钟,直到三分钟过去了,他都没有开口。   谢翎耐心地没有催促。   又过了一会儿,木沙努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报复回去?”   他缓缓摇头:“阿翎哥,你知道吗……我甚至都不知道打我的都有谁,至于真正发号施令的那个……”他的语气近乎麻木:“……没用的……”   没用的。   他在心里重复。   身份地位相差太大,大到哪怕有人用命做赌注,最后也被轻描淡写地压下,以一句都是谣传这样的结果草草收尾。   一开始他不是没试过反抗,但得到的是更变本加厉的霸凌,他被人捂着眼睛拖进卫生间,拖进没有监控的阴暗角落,被辱骂被拳打脚踢。   他不敢将这些跟阿爸阿妈说,更不敢跟哥哥说。   他很无能,他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   阿努的眼睛再次暗淡下来。   不过,就在他眸底的情绪快再次归于死寂的时候,谢翎又问了一句,“我记得这个月二十八号,是你的生日吧?”   阿努愣了愣,对于这话题的跳跃性,他长时间缺乏思考的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谢翎笑了下,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像是有璀璨星河:“到时候送你一个生日礼物。”   阿努的思维还有些混乱,只能隐隐抓住点什么,但很快又被混沌的思绪覆盖。   不过,那一刹那的不安还是让他下意识开始紧张起来:“阿翎哥你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翎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谢翎伸出手,微凉的指尖突然在阿努的额头点了一下,很轻柔的力道,却让阿努瞳孔一震,再次愣住。   遥远得如同隔世的记忆,在这个瞬间被激活。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巫傩仪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排队后,给谢翎献上红纸布包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阿翎哥,戴着闪闪发光的银饰,穿得跟画里的小神童一样,好看极了。   明明只比他大三多,坐在一群族里的大人身边,却一点也不怯场。   轮到他的时候,阿翎哥用红绳穿起铃铛系在他的手腕上,然后用指尖在他的眉心点了象征美好祝福的“天光”。   阿哥就在旁边鼓掌,说眉心亮堂堂,心就亮堂堂,点一点天光,坏梦就都跑光。   阿爸阿妈也在说,他是圣子第六个点天光的孩子,以后都会六六吉,六六顺。   想到这,阿努突然觉得心里无比发酸,眼圈也再次泛红。   眼看阿努又要哭起来,谢翎就着这个动作,直接在他的额头弹了个非常大力的脑瓜崩,“眼泪,憋回去。”   阿努疼得轻嘶一声,下意识控诉:“阿翎哥!”   谢翎笑着收回手:“好好休息。”   阿努嗯了一声,看着谢翎看向他时带着笑意的眼睛,又重重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谢翎,又像是在自己说。   这一刻,阿努似乎了有几分曾经的模样。   与此同时,隔壁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的薛煜扬,也露出了颇为微妙而复杂的神色。   他好像什么都听了,但好像……又什么也没听懂?   所以……   为什么会是苗语啊!还是翻译软件都翻译不出来的那种!   ————————   下章启动蛊王报仇路线 [42]第 42 章:他是crush   入睡之前,阿努没有再服用任何助眠的药物。   他要好好休息。   他想以后都能好好休息。   谢翎依旧睡在折叠床上,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先是刷了会儿视频,接着又打起了游戏,打到一半的时候,隔壁床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很快,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响起。   薛煜扬从阿努的床尾经过,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瞟向谢翎,在视线触及到谢翎手机界面后,他微微一顿,脚尖方向一转,轻手轻脚地朝着谢翎走来。   他走近了,身上的阴影便倾泻下来。   恰好谢翎正在等待复活阶段,就抬起眼眸看向他,有些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偏浅的瞳色也变成了水墨似的黑:有事?   薛煜扬读懂了谢翎的眼神含义,嘴唇动了动,几乎无声地说:“上分吗?我带你。”   谢翎记得在以电竞游戏为背景的这本小说里,主角攻宁饶是拥有庞大粉丝群体的职业选手,而作为主角受的薛煜扬,在打游戏方面的天赋丝毫不输宁饶。   时下最热门的几款游戏,薛煜扬都玩得很厉害,也都在接代打单。   谢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战绩,不是队伍里最难看的,但也绝对不算好看。   不说薛煜扬是剧情人物,就算不是,就冲那游戏战绩履历,犹豫一秒谢翎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加个好友。”   薛煜扬说道:“直接加微吧,我有时候用的不是自己的号。”   谢翎点头:“也行。”   话说完之后,谢翎的游戏角色也刚好从泉水复活,他低下头继续打着游戏。   薛煜扬去了卫生间。   出来之后,他没回自己的病床,而是站在折叠床旁边,低头看着谢翎打游戏。   直到谢翎打完这一把游戏,他才再次开口:“现在加?”   谢翎打开手机微信界面,点进好友添加那里,正准备问薛煜扬微信号多少。   薛煜扬突然俯下身,整个人靠向谢翎的同时,手也十分自然地伸出,凑到了谢翎手机这边,显然是打算自己在上面输入。   随着他这个动作,他的衣服不可避免地贴到了谢翎的衣服,呼吸也隐隐弥漫到了谢翎的发丝上。   谢翎眉梢微微一挑,倒也没阻止。   薛煜扬垂着眸,目光落到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擦过谢翎拿着手机的指尖,就着这个姿势在屏幕上快速打出一串数字,最后在搜索按钮上轻轻一点。   “好了。”他唇角上扬,轻轻笑了下,音量压得很低,接着便重新站直了身体。   “打一局?”他问。   “来。”谢翎已经连输了四把,今晚不赢一局他睡觉都不踏实。   “好。”薛煜扬走回自己的病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了同意。   薛煜扬的技术不输职业选手,甚至因为经常接单代打以及做过陪玩的关系,他打游戏的时候,不光只顾着自己顾着胜率,而是很有服务意识。   他很懂的给一起组队匹配的队友提供情绪价值,不会很刻意,但就是能让你整局玩下来感官很爽。   连着和薛煜扬打了四局,赢了四局,谢翎也是从薛煜扬这里体会到了一把当老板的感觉。   如果薛煜扬身上有系统的贴心好感度播报,就能听到谢翎对他的好感度在这期间一直+0.1,+0.1,再+0.1。   虽然每次给的点数不多,但都是在稳定上升。   另一边。   排练室内。   薛煜帆懒洋洋地坐在沙发的最右边,他双腿随意交叠,微微歪着头,一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条颜色纯白的德州鼠蛇。   拇指粗细的白化品种蛇,缠绕在他的指手指与腕骨,头部支起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在薛煜帆的左手边,乐队的吉他手赵彦州正盘着腿玩着游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副打得正激烈的模样。   这时,队内的贝斯手周宇拿着三罐酒走了过来,给薛煜帆和赵彦州一人一罐后,随口问了句:“帆哥,怎么突然开始玩蛇了?”   养猫养狗甚至是养鸟养乌龟当宠物的人有很多,但养蛇当宠物的,还是比较少见。   他记得之前薛煜帆也没这种爱好。   薛煜帆淡淡道:“突然想养就养了。”   周宇盯着这条蛇看了看:“这颜色还挺好看,纯白的很少见,这种得先预订吧?”   薛煜帆摸了摸德州鼠蛇的头部:“前两天预订的,今天刚到。”   他话音刚落,正好结束完一把游戏的赵彦州,突然咦了声:“帆哥,我没看错吧,你哥竟然在用自己的号玩?”   他将屏幕移到薛煜帆面前,“你看,这是你哥吧?”   赵彦州是乐队里唯一一个加了薛煜帆哥哥薛煜扬的人,倒不是因为他和薛煜帆的关系有多好,纯粹是赵彦州喜欢玩游戏,但又属于人菜瘾大的那种。   薛煜扬有次来找薛煜帆的时候,正好看到连输了几局游戏的赵彦州在无能狂怒,于是就顺手加了赵彦州。   美其名曰想上分的时候就喊他这个专业代打,他会看在薛煜帆的面子上勉强折个友情价九点九九折。   当时赵彦州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专业接单人,走哪儿都不忘发展业务。   第二反应是,双胞胎弟弟的面子,竟然只值0.01?   第三反应,就是果断扫码添加好友。   薛煜扬的游戏技术也确实是够硬,赵彦州加上之后点了几局,游戏体验极佳,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熟了起来。   但也是老板和陪玩的那种熟,纯纯是他用金钱在维持!   薛煜帆扬屏幕看了一眼,确实是他哥。   上面显示正在游戏中,已经开局了十三分钟。   薛煜帆有些意外,他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哥哥,在这个点熬夜,竟然不是因为打客单而是在玩自己的号?   不正常。   薛煜帆挑了挑眉,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游戏,然后直接找到薛煜扬,点了个游戏预约申请。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拒绝的信息就显示出来。   薛煜帆面色不变,又点了次预约申请。   对面再次秒拒。   薛煜帆继续预约。   对面继续拒绝。   就在薛煜帆准备点第四次的时候,一条微信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薛煜扬——   内容很简单,就一个字:滚。   薛煜帆看了眼,直接点了第四次预约。   顺带还示意赵彦州也去发申请。   赵彦州有些犹豫:“帆哥这不好吧,你哥说不定在和crush一起玩。”   他这话刚说完,界面显示薛煜扬那边的状态已经从游戏中变成了在线。   赵彦州手指一动,刚点完邀请,下一秒薛煜扬就成了离线状态。   赵彦州:“?”   他下意识看向薛煜帆:“你哥下线了。”   薛煜帆用指尖德州鼠蛇的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不急不慢道:“兄弟一场,明天我买个果篮去看看他。”   赵彦州有些汗颜。   还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兄弟情。   住院了好几天,明天才想着去看,而且这哪里像是去看病人,明显是想去整乐子。   ******   医院这边,和前两天一样,谢翎六点左右与阿滴换班。   阿滴走进病房的时候,阿努已经醒了有几分钟,“哥,”他对阿滴喊了一声。   声音有些轻,却吐字清晰。   阿滴的身体猛地一怔,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阿努又喊了他一声,他整个人才像是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激动地上前握住阿努的手。   “阿努你......”他语气哽咽,这是阿努这几天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他有太多想说的话,但最后只不断重复着一句:“太好了……太好了......”   谢翎看了眼这兄弟两人,随后把交流的空间留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   “阿翎,”阿努很快追上来,眼底翻涌出剧烈的情绪起伏,因为太过欣喜,整张脸都泛红:“阿翎,谢谢你,谢谢你,谢谢......”   谢翎有些好笑地打断他:“嗯……虽然我姓谢,但你也不用一直重复。”   他对阿滴示意道:“进去多和阿努说说话吧,一切都会好起来。”   阿滴重重点头:“……阿翎,这份恩情我记住了,我们一家一定会......”   谢翎又打断他,笑盈盈道:“等阿努出院后,你们就请我吃一顿大餐吧。”   阿滴红着眼圈笑了起来:“好!”他知道谢翎是不想他们有太大负担才会这样说。   谢翎拍了下阿滴的肩膀:“进去吧。”   阿滴深深看了谢翎几眼,随后才转身回到病房。   谢翎也朝电梯走去。   昨天他在电梯里遇到了林景颜,好巧不巧的,今天又在电梯里遇到了。   电梯打开的时候,谢翎与电梯内的林景颜对上视线,两人都沉默了。   谢翎是在与系统对话:要不是我知道你没那个本事,我都怀疑你暗箱操作了林景颜。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林景颜显然也认出了谢翎。   他嘴唇下意识抿起,率先错开了视线。   谢翎也收回视线,走进了电梯。   和昨天一样,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的站位也和昨天差不多,不过谢翎并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看他,而是微微靠着电梯,半阖着眼睑,像是在发着呆。   电梯沉默地下行,整个空间里,仿佛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   大概是因为没有再感受到昨日那种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林景颜从谢翎踏进电梯开始就有些绷紧的下颔,也稍微松展了几分。   在快要到一楼的时候,林景颜透过电梯内壁的反光,朝谢翎身上看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正好与抬眸的谢翎又对上了视线。   林景颜蓦地一顿,这一瞬间,莫名有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   好在电梯抵达了一楼,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径直走出了电梯。   ******   今天是周六,奶茶店虽然正常营业,但谢翎这个短期临时工,并不需要上班。   从医院回酒店之后,他睡了个超级大懒觉,中途醒来过几次,但他不想动,直到接近下午四点,才不急不慢地起床。   酒店只提供早餐,谢翎原本是打算点外卖,后面想着反正也要去超市买一些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用到的小东西,不如就直接在外面吃了。   他简单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戴上帽子和口罩出了酒店。   等吃完饭,又逛完超市买齐东西,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   谢翎坐到沙发上,再一次点进柏伽索斯国际学校的论坛。   论坛里,有三个名字出现的次数最多。   一个是亚尔曼,一个是司慈,还有一个是汪夏。   前两个他第一天来奶茶店的时候,就从学生嘴里听到过,至于最后这个,是店长陈雨写给他一串号码的时候。   谢翎记得原书里,圣比休贵族学院也有一个姓汪的,和姜恒林淼两人玩得很好,三个人被称为F3。   不知道两个汪之间,有什么关系。   系统总结:甭管什么关系,反正每个学院都有属于自己的F3。   谢翎着重看了亚尔曼的相关信息,筛选掉无用的八卦,对这人的家世、性格、喜好有了些了解。   退出论坛后,谢翎打算玩几局游戏,他原本是打算玩玩某枪战游戏,结果游戏都登录上了,突然收到了薛煜扬的信息。   上分吗?   很简单的三个字,谢翎犹豫了两秒,果断退出吃鸡,把timi点开了。   昨天和薛煜扬打了几局,谢翎的游戏体验感极好。   他登进游戏后,薛煜扬立刻发来了组队邀请。   谢翎点了同意进到队伍,发现除了薛煜扬之外,还有一个人。   头像是一颗绿油油的海胆。   海胆的“手上”还拿着一把长矛。   顺带说一下,薛煜扬的头像是一个画风很写实的财神爷。   昨晚他们每次匹配进游戏的时候,谢翎都觉得这个头像看着很微妙。   事实上,薛煜扬对于谢翎的头像,也同样感到很微妙。   花开富贵款。   绿绿的荷叶,粉色的荷花,荷花上还停着一只蜻蜓。   一想到用这种头像的,是长相无可挑剔的谢翎。   这搁谁,谁不微妙?   但其实,最微妙的,还是与谢翎和薛煜扬匹配到一起的路人队友。   打得五人局,五个人里面两个这样的头像,要不是看另一个人胜率很高,队友差点就想开局点放弃。   而这次,突兀的头像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谢翎对于这多出来的一人并不在意,他也没有问什么,反倒是薛煜扬说了一句,是老板。   绿色海胆头:呵。   薛煜扬抬头瞥了眼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床边的薛煜帆:“不想玩,就回你的乐队。”   薛煜帆:“我给了钱,凭什么不玩?”   他问:“所以对面这个花开富贵到底是谁?他给钱了吗?”   薛煜扬收回视线:“你别管。”   薛煜帆眯了眯眼,“呵。”   谢翎这边,并不清楚两人的谈话,游戏开始后,他就只专注于游戏。   薛煜扬的游戏技术毋庸置疑,这绿色海胆头打得也相当不错,谢翎的游戏体验感再次升级了。   连着打了六局,再打第七局的时候,谢翎贴身存放的母蛊盒便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悸动。   谢翎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他琥珀色的眸子闪烁了下,看来几个小时前,孙水终究没逃过一顿皮肉之苦。   现在他身上的母蛊,感应到了子蛊的痛苦,也通过子蛊锁定了这个施暴者的方位。   这一局结束后,谢翎退出了游戏。   薛煜扬的消息紧跟着发来:不打了?   他又发来一条:是有事吗?   谢翎回复了一句:给小朋友准备礼物。   虽然阿努只比他现在小三多岁,但谢翎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活了有五十多年,称呼一个还没成年的阿努为小朋友也没毛病。   发完这条,谢翎就没看信息了,而是将母蛊盒拿了出来。不过从外形来看,这与其说是盒子,其实更像是口小身圆的小药瓶。   谢翎将上面的塞口打开。   感应到空气的流动,母蛊很快从瓶口出来,精准飞到了谢翎的手上。   母蛊的外形和七星小瓢虫很相似,个头很小,被壳的整体颜色,以黑红两色为主。   中间还有七个“圆心”。   此刻,这七个圆心,正散发着淡淡的浅绿色光点。   谢翎的手指动了动,母蛊就谢翎的手背乖乖地爬到了谢翎的指尖上。   能被母蛊感应到,就说明施暴者此刻的位置距离他不算很远。   谢翎将地图导航打开,开始查看附近的娱乐场所,最终锁定了一个小范围圈,随后他又将自己从超市里买的工具拿出来,折叠好,一并揣进了衣兜里。   系统:来活了,gogogo!   ————————   预警一下,小谢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底色是善良的,但他都是蛊师了,养蛊的下蛊的,肯定有点点狂徒的意思,就让让他吧。 [43]第 43 章:惩罚、再会、苏宴   暮色时分,谢翎从酒店出来。   二十多分钟后,他根据导航抵达了圈定范围。   母蛊背壳上的光点更明显了,谢翎顺着这如同无形丝线的指引,配合着系统的提示避开了监控,最终来到一处很僻静的酒吧后巷。   不同于酒吧前街的热闹,后巷的光线要昏暗很多,喧嚣的音乐和隐约的人声都被厚重的防火门阻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以及劣质香水与酒精混合的刺鼻味道。   谢翎走进入口,在一个堆满枯萎植物和烟蒂的破败小花坛旁,看到一个身影正烦躁不安地晃动着。   是一个身形不算单薄的青年,目测有一米七几的个头,脚步虚浮,全靠撑着墙壁勉强站立。   周身的酒气很重,几乎快凝成实质,显然是刚从酒吧的狂欢中抽身。   谢翎借着从巷口远处漏进的一点惨白的灯光,看到青年裸露的皮肤上,浮现着一片片密集的红疹。   此刻,青年烦躁地用手不断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臂,骂骂咧咧道:“他爹的......痒死了......什么鬼东西......”   另一只手则有些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低着头眯着眼,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戳,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操......司机呢......死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接老子......”   谢翎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不慌不忙地戴上手套,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折叠成一块小方形的麻布袋,展开后,握着麻布袋的边缘,无声无息地朝着青年走去。   这人正被红疹折磨,酒精让他的大脑混沌一片,这毫无防备的样子,根本无需谢翎刻意掩饰什么。   走近后,他双手一动,直接对准青年的头部,将麻布袋精准罩下。   “呜——!”对方只来得及发出半个惊呼的字音,就被谢翎从身后用膝盖死死顶住后腰,双手反剪。   紧跟着,谢翎动作利落地将堵嘴布从麻布袋的开口处塞入他的口中,将他所有的挣扎和咒骂被堵回喉咙里。   这下,只能听到一道道绝望的呜呜声在麻袋里闷响。   法律的审判固然重要,但在受到法律的审判之前,让施暴者亲身体会一下他们施加过的痛苦,这个环节也绝对不能少。   以暴制暴并不可取,但对付这种人,谢翎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   他上辈子被猎户收养,跟着养父在山上打猎、锤炼身手,这辈子在淮水寨,也是有空的时候就会上山。   几十年的锻炼让他拥有远超平常人的力量和速度,他知道打哪里能让人痛不欲生却不会留下致命伤,也知道如何在避开显眼部位的同时,造成最深的痛感。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后巷显得格外清晰,谢翎每一拳都落在对方的肋下、后腰肾脏位置、以及肩胛骨缝隙这些神经丛密集和肌肉覆盖薄弱的区域。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干净迅速,同时又兼具着力道。   原本还挣扎着发出痛苦呜咽的青年,在谢翎老道的手法和刁钻狠辣的打击下,渐渐没了呻吟,不过短短几分钟,整个人就软倒下去,彻底昏了过去。   谢翎看着地上这瘫软的一团。   不够。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记得阿努身上那些被烟头烫过的狰狞痕迹,那些丑陋的疤痕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   谢翎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这是他在超市买的,工具都买好了,没理由不用。   他抽出一支烟点燃,刹那间,猩红的火点便在夜色中亮起。   没有任何犹豫,谢翎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将烟头平缓地、稳定地对准青年的手臂按了下去。   “滋啦……”轻微的皮肉灼烧声,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薄薄的烟雾从冒着星火的烟头弥漫到空气中,模糊了谢翎低垂的眉眼,他的脸在明灭的火光下漂亮得惊人,却也锋利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就在谢翎准备烫下第二个印记时,巷口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谢翎并没有惊讶,只是抬起眼眸看了过去。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慢慢踱了出来,个子很高,身形修长挺拔。   路灯的光线勾勒着他利落分明的面部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瘫软的麻袋,最后将视线定格到半蹲着的谢翎身上。   谢翎不急不慢地开口:“我以为你不打算出来。”   苏宴嘴角勾起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这里看得比较清楚。”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谢翎手中那点猩红的烟火,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手腕轻轻一甩。   包装亮色的糖果,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精准地落向谢翎。   谢翎熟练地抬手接住,指尖触碰到这微凉的糖纸,他将另一只手上还拿着的烟随手扔掉,用脚底碾灭后,撕开包装,将这颗酸涩清冽的糖粒丢进嘴里。   熟悉的冰凉酸甜的味道,瞬间在谢翎舌尖弥漫开,似乎冲淡了空气中那丝焦糊味。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翎语气淡淡地问,原本清冽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巷子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烟熏的微哑,莫名有几分别样的撩人感。   苏宴看着他:“刚好路过,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谢翎没有再追问。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位邻居很不简单。   不过大家都不老实,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就像苏宴没问他怎么会笃定刚刚站在暗处的是他,谢翎也懒得追问苏宴是怎么大老远的跑来这里路过。   咽下口中的酸甜,谢翎将目光重新移到地上昏死过去的麻布袋上。   秉着人力资源要合理分配和应用,谢翎果断摸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然后伸臂一伸,将手机屏幕朝外递向一旁的苏宴。   苏宴眉梢微挑,秒懂,也没任何废话,伸手接过了手机。   他的动作很稳,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地上这个被麻布袋套头、手臂上还带着新鲜烫伤痕迹的身影。   “开始了?”苏宴问着谢翎,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调。   谢翎没回答,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秒,他再次蹲下。   这一次,谢翎落下的拳头带着更沉、也更冷的力道,麻布袋只能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无意识地抽出。   苏宴静静站在一旁,姿态很放松,微微歪着头,举着手机拍摄。手机的镜头聚焦着被谢翎狠揍的青年,但他的目光,却略过了冰冷的屏幕,毫不掩饰地落到了谢翎身上。   他的瞳色很黑,也很深刻,但在这有些幽暗的光线下,这双瞳孔里却非常清晰地映着谢翎挥拳时紧绷的手臂线条……   映着谢翎低垂时,显得格外浓密纤长的直睫毛,更映着谢翎那在暴力的动作中......也依旧好看得心惊的侧脸。   一顿拳打脚踢后,谢翎再次点燃了一支烟,继续完成之前因为苏宴的出现而被打断的动作。   他一下下的,极有耐心的将阿努手臂上的烟头痕迹,完美复刻到对方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将倒霉鬼头上的麻布袋取下,接着又取下自己的手套,用打火机一并点燃。   苏宴将手机递还给谢翎:“一起去吃个夜宵?”他语气自然,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谢翎看了眼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青年,将手机踹回兜里,点了点头。   也行,打这一顿消耗了体力,正好他也有些饿了。   不过在走之前。   谢翎还有一件事要做。   毕竟阿努挨了那么多次打,他这才打一次,没理由这么便宜他。   以后每天都被噩梦缠身吧。   谢翎微微侧了侧身,在苏宴的视线盲区里,将蛊虫下到了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青年身上。   他的速度很快,蛊虫也悄无声息,一切都隐秘在这昏暗的巷内,无人察觉,更不被察觉。   十几分钟后……   说着要吃夜宵的两人,面对面坐到了一处烟火气十足的路边烧烤摊。   苏宴熟稔地点了烤串和两瓶可乐,动作自然得像是这里的常客。   炭火炙烤油脂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没多久,两人点的烧烤就上齐了。   薄薄的长盘子里,装着洒着孜然与辣椒面的烤串,浓郁的香气十分诱人。   谢翎看了眼苏宴。   苏宴也看了眼谢翎。   寂静无声里,四目相对过的两人,确认了眼神,同时动了,无需任何言语,只一味伸手开始撸串。   谢翎将羊肉串咬进嘴里,滚烫而咸香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压下了嘴里最后一丝残留的柠檬糖的味道。   苏宴拿起装着可乐的杯子,隔着升腾的烟火气,看向对面撸串的谢翎,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映着烧烤炉跳跃的火光,也映着谢翎在烟火中显得没那么锋利的侧影。   谢翎抬了抬眼皮,拿起自己那杯可乐喝了一口:“什么时候到这边的?”   苏宴也喝了口:“今天中午。”   谢翎没再说话,专心撸串。   等吃的差不多了之后,谢翎才慢条斯理的问出一句:“在姜家过得怎样?”   苏宴:“挺好,”他也问谢翎:“你呢,那几个人有让你开心吗?”   谢翎笑了下:“挺好。”   他将最后一口可乐喝完,起身道:“我要回去休息了。”   苏宴点头:“我送你?”他说道:“咱俩一人扫一个共享单车。”   谢翎给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   他直接坐地铁回去不好吗,大晚上的骑共享单车,他不给自己找罪受。   苏宴很轻的笑了下。   谢翎从包里摸出一颗柠檬糖,扔给他。   苏宴抬手一接。   谢翎:“回礼。”   说完谢翎就站起身,走之前还不忘轻轻拍了下苏宴的肩膀,非常贴心的提醒:“记得去把账结了。”   苏宴淡笑:“好。”   谢翎挥挥手:“那就回见。”   “回见。”   等谢翎离开后,苏宴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淡下来。   他沉默地咀嚼着手里的烤串,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同样跳跃的烟火下,与谢翎在的时候相比,只剩下一片让人无端发悚的漠然。   不过很快,他眉眼间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有些倦懒的平静所覆盖。   过了一会儿,他将柠檬糖揣进兜里,站起身,“老板,结账。”语气温和而淡漠。   十分钟后,他再次返回了酒吧附近。   将周围的监控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任何问题后,他看了眼还昏死在破败花坛旁的青年,转身离开了。   ******   第二天是周末,谢翎吃了早饭,逛了柏伽索斯学院的论坛才知道,昨晚他在酒吧后巷收拾的那个人叫杨卓。   这会儿不过才上午十点左右,论坛里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杨卓被打进医院的相关热门贴。   【惊!杨卓身上不仅被烫了很多烟头,脸上手臂上还起了很多红疹!疑似染病?】   113L:杨卓平时不是挺礼貌一人吗,怎么会突然打进医院?   114L:礼貌?害得我笑了下。   115L:杨卓这人是出了名的两面派,说杨卓礼貌的那位,家室肯定比杨卓高吧,不然这杨卓都是拿鼻孔看人,还爱爆粗口,恶心嘴臭男一个。   ......   239L:什么染病?瞎说什么?就是过敏而已!   谢翎盯着条评论看了几秒,他记得这个ID,在前面的楼层里就提到了红疹,还不止一次。   只是前面发的那几条,更多的像是在试探,而这一条,更像是自我确定了什么后的否认。   谢翎眼眸微眯,思忖片刻后,让系统追踪这个人的信息。   很快,系统就将这个人的身份资料扒出来。   王嘉木,十七岁,和杨卓一个班,两人是前后桌,平时关系挺好,在学校里走得很近。   好了,第二个目标锁定。   不过有了杨卓的前车之鉴,再对这个叫王嘉木施展同样的手段,估计没那么容易。   谢翎打算换一种方法。   没多久,谢翎收到一条信息。   发件人是薛煜扬:你给小朋友准备的礼物怎么样了,现在有空上分吗?   谢翎:还没准备齐,来。   薛煜扬那边秒回:好。   然后附带了一个邀请链接。   谢翎根据链接登录游戏,这次组队界面里,只有他和薛煜扬两个人,没有昨天那个海胆头。   谢翎:昨天的绿海胆呢?   虽然薛煜扬打得很好,但不可否认,多一个人,谢翎的游戏体验感更佳。   谢翎发完这一句话,这次,薛煜扬那边隔了好几秒才回复:有我还不够吗?   谢翎:这种打游戏的高手谁会嫌多?   薛煜扬:你想他也加入?   系统乖乖趴在谢翎的肩上,看着组队界面里,薛煜扬发来的两句话:“宿主,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等谢翎回应,多棘大蜈蚣系统突然感叹:“要是我有能查阅主角好感度的功能就好了,这样宿主你是不是就会方便很多。”   “比起什么好感查阅功能,我更希望你有一个积分兑换功能。”   这样他嘴馋想吃一些东西的时候,就能找系统兑换,还不用花钱,这多方便。   系统:“宿主你加油,干完公用NPC这一票大的,我就能升级,到时候升级奖励我就选这个功能。”   谢翎甚是欣慰。   窝囊系统已经学会给他画饼了。   饼好吃。   至于现在,还是打游戏要紧。   不过这次,谢翎才打了两局游戏,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谢翎记得这个号码,前两天顾鹤轩就是用这个号码打到他手机上的。   谢翎没接,直到游戏结束后,才退出界面,给这个号码发过去一条信息:什么事?   几乎是谢翎刚发完,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   谢翎接通。   顾鹤轩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谢翎拒绝得很干脆:“不去。”   顾鹤轩:“我有资料给你,关于木沙努的。”   谢翎改口也很干脆:“几点,在哪个位置。”   顾鹤轩:“七点,具体位置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加你好友,你先通过。”   挂完电话,顾鹤轩的好友添加请求就发了过来。   谢翎通过后,他发了吃饭的地址,是一家名为“云涧水榭”的餐厅。   接着又发了一条信息:我来接你就行。   谢翎点进地址看了看,距离他这边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十分钟:我自己过去。   坐车如果遇到堵塞,反而浪费时间。   ******   另一边。   云涧水榭连锁餐厅的老板,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周总,今儿是准备来我们这用餐吗,顾总不久前已经......”   周苑打断他:“我记得你在南街那边开的店,手底下有个服务生姓林吧。”   这老板也是个人精,哪怕周苑只说了林这一个姓氏,就立刻联想到了在圈子里传开的那位被顾总看上的服务生林景颜。   “周总的意思是?”   “你把他调到湖西街这边,我要他今晚能出现在老顾的包厢。”   ————————   好兄弟主打一个背刺 [44]第 44 章:三人的燃冬   顾鹤轩约的时间是七点。   谢翎六点五十左右抵达了云涧水榭。   这家餐厅的装横很高雅,光线是精心设计过的柔和暖黄,一共有三层,谢翎一走大厅,就闻到了一股冷冽雪松的味道。   不是很浓郁,淡淡的,带着舒缓感。   在服务生的引路下,谢翎跟着上了最顶层。   包厢被缓缓打开,服务生侧开身礼让谢翎,谢翎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比他先来的顾鹤轩。   他穿着裁剪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姿态从容地坐在对着门这边的位置,背脊挺直,肩线利落。   发丝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凌厉英俊的五官。   比起几天前在淮水寨的时候,现在的他衣着打扮看起来还要更考究。   昂贵的西装布料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而矜贵的光泽,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独属于年轻权贵的自信与掌控力。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闻声抬眸。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歌剧院里大提琴的弦音:“坐。”他对谢翎轻轻笑了下,优雅得体。   系统趴在谢翎的肩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尖尖:“装货。”   这话它听林淼他们说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统,很聪明!   谢翎走到顾鹤轩对面的位置坐下。   顾鹤轩缓缓道:“我把这里的招牌菜都点了,应该有符合你口味的。”   话落,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对一旁的服务生说了句:“把我刚刚吩咐的端上来。”   服务生的速度很迅速。   三十秒不到,铺着雪白芙蓉花餐布的餐桌上,就出现了一盘个大饱满的葵花籽。   谢翎低头看向面前这盘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水晶餐盘,又看向上面被精心摆盘过的葵花籽,静默了。   这顾鹤轩还怪贴心的嘞,知道他爱嗑瓜子。   但谁家好人会在马上吃大餐的时候,吃这葵花籽?   是餐前开胃小食他不香吗!   他要嗑瓜子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外边买个半斤八两带回酒店去嗑?非要来这边嗑?   而且这又不是坝坝宴。   谢翎轻啧一声。   将谢领的反应看在眼里,顾鹤轩深邃幽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对谢翎说:“看来是我想茬了。”   接着又对服务生示意:“撤下吧。”   服务生点了点头,语气恭敬,没有一丝不耐烦:“好的,顾总。”   而这位服务生前一秒刚把摆盘精致的葵花籽撤下,后一秒,服务生专用门这边,又走进来一位身穿餐厅制服的青年。   青年的身材挺拔,个子高挑,腰背线条流畅有力,即使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服务生制服,也硬生生有种如同山巅初雪般清寒料峭的气质。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林景颜。   他原本是在另一边打工兼职,突然接到通知,让他赶来这边。   工资是原本的五倍。   林景颜缺钱,同一家连锁餐厅,只是换个地方兼职,他没什么意见。   顾鹤轩坐的位置原本就面朝门这边,林景颜进来后,他一个抬眸,一眼就看到了。   顾鹤轩的嘴唇微抿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林景颜也皱了下眉,不过不是因为看到了顾鹤轩,毕竟从突然接到通知让他过来这边的时候,他就多少有些猜测。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顾鹤轩并没有跟他有过任何直接联系,但一些闻着顾鹤轩的味儿就恨不得舔上去巴结的狗,仍旧喜欢从他这里下手。   像个让人无比作呕的恶鬼一样时不时缠着他,让林景颜烦不胜烦,却又不可避开。   顾鹤轩不是直接下命令的人。   哪怕顾鹤轩可能不知情。   林景颜也对他无比厌恶。   不过厌恶归厌恶,在餐厅开出五倍工资的条件下,他没理由拒绝,也做好了可能会见到顾鹤轩的准备。   也正是这样,林景颜才并不惊讶。   之所以皱眉,是因为看到了背对着他这边的谢翎。   几乎是看到谢翎背影的第一眼,林景颜就认出了这个青年就是在医院电梯里和他遇到两次的那个。   对方那一头狼尾发,实在太有辨识度。   而且穿的衣服,又正好是昨天那一件。   林景颜虽然已经无心再专注其他人其他事,但昨天才在电梯里见过的人,他还不至于今天就忘。   对方的年龄应该不大,身上有种很自然洒脱的少年气,估计刚成年不久。   原来他和顾鹤轩认识?   林景颜嘴唇下意识抿起,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面色冷下来。   谢翎背对着林景颜这边,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他有系统,系统正在他脑海里积极提醒:“宿主,林景颜!”   “林景颜现在就在你身后,他穿着服务生制服。”   谢翎一边听着,抬眸看了眼顾鹤轩的脸色,还挺淡定。   他还以为主角攻受的修罗场,会在淮水寨进行,没想到最后会在这一家餐厅里。   谢翎眼睛闪动了下,眼底涌出一抹有好戏看的狡黠。   觉得抛开其他不谈,今天这顿饭他吃的绝对不会亏。   坐在对面的顾鹤轩,似乎并不打算与林景颜说什么,他并不在意林景颜,注意力也在谢翎这。   林景颜显然也没有要与顾鹤轩交流的意思。   他只是按照餐厅规定的服务流程,步伐平稳地走到桌边,将两杯泛着浅金色泽的开胃酒,分别放在顾鹤轩和谢翎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其干净,托着高脚杯底时,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当然,情绪也异常稳定。   “您的餐前酒,请慢用。”   他的语气很平静,用着最标准的服务用语,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如冰冷玉石相击的音色,在静谧雅致的包厢内,显得格外的疏离。   放下酒杯后,他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地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准备像过来时那样安静地离开。   而在整个过程里,他的目光始终垂落在地毯上,或是专注于手中的酒杯,没有与谢翎,又或者是顾鹤轩有过任何的直接眼神接触。   系统在线吃瓜:“宿主,这两个人都在装不认识。”   谢翎也在吃瓜:“是的,但这怎么行?”   毕竟按照剧本,他在主角攻这里,是贪慕钱财不知收敛的妖艳贱货。   在主角受这里,则是又蠢又爱找茬的坏种。   妖艳贱货他是当不了,蠢这个字他也不想要,但是给主角受找茬这一点,他还是能做到。   毕竟他是一个尽心尽职的NPC!   牢记任务的谢翎决定搞事,不是,是决定给主角攻受制造情感冲突。   让双方拥有更深的羁绊。   在林景颜转身准备走向专用操作间的时候,谢翎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林景颜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相比起一开始走进包厢认出谢翎时那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片刻皱眉,此时的林景颜,那双掩在长睫下的漆黑眼眸,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自然抬起,面无表情地看向谢翎。   他的目光里映着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谢翎漂亮澄澈的琥珀色眸子,非常公式化的问道:“还有事吗?”   坐在对面的顾鹤轩也看向了谢翎。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面色也没有变化,只是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靛青色的青筋也微微绷了一下。   不知为何,这一瞬,他突然有种很微妙的心虚感。   虽然一开始,他对林景颜就只是有点兴趣,谈不上喜欢,甚至连好感,都有些算不上,更多的是一时兴起。   林景颜那时也直接拒绝了。   严格来讲,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连基本的交流也很少。   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他在淮水寨与谢翎说的十分之一多。   然而此刻……   顾鹤轩的目光在谢翎与林景颜之间来回看了一眼,总归是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他并不想谢翎知道他曾经与林景颜之间发生的那点事。   即使他本身足够坦荡,也没有丝毫龌龊的心思。   都是圈子里传来传去,才越传越离谱。   但......到底不是那么光彩。   顾鹤轩微微敛眉,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抿了口酒,注意力却始终放在这边。   谢翎也拿起放到自己面前的酒杯,用鼻尖轻嗅了下:“这是什么酒?”他问林景颜。   “这是本店特调的开胃酒北境微风,以菲诺雪莉酒为基底,加入新鲜青柠汁和少量接骨木花糖浆,最后再注入苏打水,清爽甘冽,如同冰湖上掠过的一丝微风,希望您喜欢。”   林景颜的回答专业、准确,如同背好的台词,声音冷硬死板,没有任何起伏。   谢翎认真听完,点头哦了一声,抬眸看着他道:“所以跟你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说的太过顺畅,自然而然的回答,让林景颜微微怔了一下。   谢翎浅浅抿了一口:“好喝。”他眼睛像猫一样半眯了下,语气愉快的说:“喜欢。”   这话谢翎还真不掺假,他本身就很喜欢吃柠檬糖,这开胃酒里加了青柠汁,有点回甘的酸口,很对他的胃口。   看着谢翎笑得眼眸微微弯起,回味似的模样,想到对方刚刚说的话,林景颜的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下,这一刻,还当真给人一种冰湖上掠过一丝微风的感觉。   对面的顾鹤轩瞳色微暗,他先是看了眼林景颜,然后又在谢翎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眼眸微闪,想到了什么后,又再次看向林景颜。   林景颜的五官极其清俊,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周身的气息有几分像深谷里兀自生长的冷杉。   最开始他会注意到林景颜,也是因为这种气质。   他承认,林景颜确实长得不错,是比较受欢迎的长相。   但......应该还不至于能吸引到谢翎。   虽然是这么想着,等他的视线再次转到谢翎身上后,捏着高脚杯细颈的手指,又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谢翎现在的心情很好。   从与林景颜搭话开始,不对,顾鹤轩很快又否认,准确来说,似乎是从看到林景颜第一眼开始,谢翎的情绪就明显比之前活跃了些。   如果他之前那一瞬间没看错的话,谢翎的眼神里还闪过一抹带点愉悦的兴奋。   “谢翎,”他突然喊了谢翎一声。   “嗯?”谢翎看向顾鹤轩。   顾鹤轩说:“你要是喜欢喝这种酒,等走的时候再带些回去。”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嗒”声,“或者明天我们再来也可以。”   说到最后这半句话后的时候,他的语气微微拖长了一分,看向谢翎的眼眸里也透出一种淡淡的温和。   已经朝操作间走去的林景颜,听到这句话后,不知为何,脑子里一下就想到了顾鹤轩之前扔到他面前的协议。   进而很快又产生了刚在包厢里见到谢翎时的联想……   这个留着狼尾的青年和顾鹤轩……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还是顾鹤轩的......新目标?   算了。   林景颜敛下这莫名其妙的思绪,反正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他刚走进操作间没多久,服务生专用门这边,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大概三十来岁,个子中等,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脸上笑起来有个酒窝。   林景颜认得他,是餐厅的领班,姓周。   刚刚就是他给他说的包厢号。   起初,顾鹤轩并没有在意这个进来的小领班,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就因这领班一次又一次的皱了起来。   原因无他,操作间这边,戴眼镜的领班一点也没有工作意识,反而一脸八卦的跟林景颜搭起话。   明明十分钟之前,两人还互不认识。   而这会儿,却像是和林景颜认识了很久一样:“小林啊,我还以为你和顾总已经好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看顾总这样子,肯定是不会再向你提出什么包养协议了,你也能放心了。”   他用手掩着唇,做着挡嘴的姿势,然而说话的音量一点也没小。   包厢本就很安静,这声音自然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林景颜的脸色一沉。   顾鹤轩的表情也瞬间冷下来。   这一刻,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固。   唯有谢翎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哇哦!   这后进来的领班小哥,绝对有背景!   新进来的领班有没有背景顾鹤轩暂时不清楚,但他知道这其中绝对少不了另一个人的手笔。   顾鹤轩沉着脸,正要拿手机打电话,始作俑者就先一步打给了他。   看着来电显示,顾鹤轩点了接通。   他还没说什么,周苑的声音就先一步从手机另一端传来:“老顾啊,我刚好也在隔壁,兄弟一场,拼个桌不过分吧?” [45]第 45 章:打起来,都打起来   周苑刚在电话那端说完拼桌一这句,员工操作间这边,就再次响起了小王领班的八卦“悄悄话”。   依旧是自来熟的语气,依旧是用着看似刻意压低了,结果谁都能听到的音量,就连用手挡住嘴的姿势都没变。   “我听说你当时拒绝顾总后,顾总就彻夜买醉,经常借酒消愁。”   谢翎:“哇哦。”   这次是真的发出了声。   虽然他在书里就知道了有这个说法,但这和当着本人的面听到,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八卦小哥挺猛啊。   贴脸开大。   听到谢翎这别有意味的惊呼声,顾鹤轩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攥紧,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冷声念出周苑的名字。   周苑的听力也相当好,在电话那端都听到了谢翎这一声哇哦,他无视顾鹤轩冷沉的语气,隔空与谢翎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对顾鹤轩说:“拼桌吧,老顾。”   如果这个时候顾鹤轩都还不明白这一切全是周苑故意授意的,那他这辈子也就白活了。   “你很闲?”   “就也还行,肯定是没有你忙。”周苑又把话题转回去:“所以拼桌吗?”   他嘴上虽然说这么询问着,但其实也没有一定要等顾鹤轩应下的意思。   因为包厢外边,很快就响起了一道步履轻快的脚步声。   顾鹤轩黑着脸往门口一看。   谢翎也侧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举着手机的周苑推开了半掩的包厢门,对着谢翎热情抬起手,率先打起了招呼:“小谢同志,晚好。”   他学着林淼对谢翎的称呼,俊逸的脸上带着笑,比起顾鹤轩西装西裤皮鞋这霸总专业三件套,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有种松弛自在的调调。   不过从发型的完成度与精细度来看,出门之前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理。   他无视顾鹤轩冷寒的视线,挂断电话后十分自来熟地走进包间。   而刚刚还在大声八卦的领班小王,这会儿也不八卦了,非常热切上道的替周苑拉开了椅子:“周少,您坐。”   周苑坐下,像是自己才是请谢翎吃饭的人,大大方方的对谢翎介绍起来:“这家餐厅的蟹肉做得很好,味道特别鲜美,小谢同志一会儿多吃点。”   说完,他才看向顾鹤轩,一脸顾鹤轩不够意思的表情:“老顾,你说你,咱俩是什么关系?你说你来这里请谢翎吃饭怎么也不带我,整得我还要先在旁边预订,这不多此一举吗。”   顾鹤轩冷着脸不想说话。   周苑又往四周扫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到林景颜身上:“太巧了吧,”   他一副才发现林景颜竟然也在这里的模样,转头就对谢翎说:“欸,谢翎,你还不知道吧,老顾之前对......”   “周、苑、”顾鹤轩眉头蹙起,一字一顿念出周苑的名字,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周苑立刻捂嘴,看了眼顾鹤轩,接着又看了眼林景颜,“怪我怪我,都怪我这嘴。”   他说道:“原来你们是在装不认识,都怪我嘴瓢。”   顾鹤轩瞬间有种想掐死周苑的冲动,原本他和林景颜并没有什么,被周苑这意味不明的一说,弄得他和林景颜真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他下意识看向谢翎。   谢翎眉眼弯起,脸上带着笑意,是一种完全置身事外,看到有趣乐子的那种。   看来谢翎并没有因为周苑这番话受到影响,对他的感官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顾鹤轩在心里松了口气之余,又莫名有些失望。他不太想谢翎知道他和林景颜那点事,却又希望谢翎能有其他反应。   早在巫傩仪那晚,他站在门外,就从谢翎与姜恒之间的相处中,看出了谢翎的性格并不好掌控。   谢翎极度自由也自我,他没有他们的傲慢,却自有一套待人接物的逻辑。   要想从谢翎那里得到感情回馈,很难。   他一开始就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漠视,选择远离。   只是后面又发生了那些事,无论是因为吊桥效应,还是有其他也好,总之他改变了主意。   顾鹤轩很清楚,他对谢翎的在意,应该要比他所以为的多。   或许最开始做出决定的那一晚,还并不强烈,但随着一次一次不同于以往的成本付出,他现在对谢翎的感情已经足以称得上是喜欢。   顾鹤轩静静看了谢翎两秒,最终还是打算对谢翎把自己与林景颜的事说开:“谢......”   周苑突然打了个响指,示意小王把舒缓背景弦乐放起:“太安静了,吃着没氛围。”   顾鹤轩面色愠怒地看向打断他的周苑。   周苑无辜地眨眼:“看我做什么。”他说道:“你之前用餐不就是喜欢听点弦乐吗。”   他说的理所当然,之后更是一点也没客气,等菜品一道道被盛上来后,也不用服务生介绍,他自己就有模有样的给谢翎介绍起每道菜品。   谢翎虽然来这里初衷并不是完全因为美食。   但......来都来了。   有好吃的当然要敞开吃,更何况,他对好吃的从来不会抗拒。   美食不可被辜负。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是......   周苑说得积极,谢翎吃的也积极,每一道菜都要尝一遍。   遇到特别好吃的,他的眼睛会下意识半眯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满足,带着几分俏皮感的狼尾在暖调的灯光下,让谢翎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明媚似骄阳的少年感。   看得一旁的周苑心里暖阳阳的,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这比他偶尔在直播间给一些长腿酷姐打赏时,所获得的情绪价值还要更甚百倍。   特别是谢翎吃起东西的时候,一点不矫情,吃相好的同时,还会给予回馈,这种投喂般的满足感,让周苑说起话来又更积极了些。   与周苑相比,反倒是邀请谢翎来这里吃饭的顾鹤轩,薄唇紧闭,一言不发。   看着周苑与谢翎这一个讲一个吃的和谐画面,顾鹤轩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喉咙也涌起一种轻微的堵塞感。   有周苑在场,今天是没办法和谢翎好好吃饭了。   至于木沙努的事,只有等谢翎单独在场的时候再说。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他已经加了谢翎的联系方式,其他的,或许也不该急于这一时。   顾鹤轩敛眉,神色渐渐好转。   偏偏这时,原本介绍菜品介绍得好好的服务生周苑,突然插了一句:“谢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说着他把手机拿出来,一气呵成的递到谢翎这边:“来,加个联系方式。”   谢翎嘴里咀嚼着食物,顺手接过周苑的手机,在屏幕上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周苑拿回手机后秒通过,又继续介绍菜品,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顾鹤轩:“......”   这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苑对林景颜示意:“大家认识一场,坐啊,你也坐下吃。”   王领班也是个非常上道的,一听周苑这么说,立马笑着接了一句:“小林啊,你去吃吧,这里有我和小秦小冯三个人服务。”   林景颜甚至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拒绝的意味显而易见。   周苑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见林景颜没反应,也不在意,继续与谢翎说起话。   顾鹤轩在一旁静静看着,端起酒喝了一口后,垂眸,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发什么。   没一会儿,周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来电人是霍婷。   周苑不着痕迹地看了谢翎一眼,不是很想接。   倒是顾鹤轩突然说了一句:“是霍婷吧,怎么不接?她是你未婚妻。”   周苑眉头微皱:“我和霍婷是什么关系你最清楚。”   顾鹤轩嗯了声:“是朋友,但也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谢翎又“哇哦”了一声。   虽然他早就从原书里知道这一层关系,但在周苑和顾鹤轩眼中,他是不知道的。   谢翎很合时宜的说了一句:“原来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周苑下意识想解释,只是还没开口,电话那端就传来了霍婷的声音:“你们在吃饭?谢翎也在吧,你们在什么地方,我现在过来。”   周苑回了句:“都快吃完了。”   霍婷回复的坦坦荡荡:“没事,我也不差这口吃的,我来找谢翎。”   她又接着说:“你这个想和谢翎交朋友的人都能来,我这个谢翎的追求者,没理由缺席。”   周苑还想说什么,电话那端就已经挂断了。   隔了两秒,顾鹤轩收到了一条信息。   霍婷:地址发来。   而在霍婷这条信息的上一条,赫然是顾鹤轩一分钟前发给她的信息:   我和谢翎在云涧水榭,周苑也在。   顾鹤轩眼眸微垂,打出三个字:湖西街。   等他抬眸后,周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老顾,行啊。”   顾鹤轩面色不变:“人多,热闹。”   霍婷来得很快,十五分钟左右,包厢的门就再次被打开。   霍婷穿着长款的黑色风衣,留着一头柔顺的大波浪,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唇红艳似玫瑰。   她也没看周苑和顾鹤轩,径直走到谢翎的另一边。   然而她前一秒刚坐下,后一秒,刚刚合上的包厢门,又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人有四个,不多不少,正好就是跟着霍婷去淮水寨的四人。   霍婷:“......”她看向走在最前面杨叄和柳颖然:“你们怎么来了。”   杨叄和柳颖然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看向了周苑。   霍婷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有些不悦地看向周苑。   周苑微笑,重复了一遍顾鹤轩之前说过的话:“人多,热闹。”   这下是确实很热闹了,用餐的人一下从最初的两个人变成了七个。   走在柳颖然和杨叄后面的,是杨贰和陆尘。   杨贰想跟谢翎打招呼,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两天没看到谢翎的时候还好,他也不会去想这么个人。   然而一旦看到之后,之前发生过的一些列事就不受控制般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而陆尘,与至少表面淡定的杨贰相比,还要更不如。   他一看到谢翎,耳根就红起来,即便谢翎没有看他,他走过来坐着的时候,也颇有种无所适从的局促。   谢翎并没有在意进来的这几人,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食物上。   虽说顾鹤轩将这里的特色菜都点了一遍,种类是挺多的,但是每一种特色菜的分量其实很少,有一些只是摆盘精致,吃起来,一两口就没了。   不过味道确实很不错。   操作间这边的林景颜看着这一桌人,一开始他以为这个叫谢翎的少年是顾鹤轩的新目标。   是即将开启的一段协议关系里,卑微等待施舍的那一方。   但后面周苑突然来了,接着又是周苑的未婚妻,再之后,又进来几个人。   事情的发展也与他所以为的猜测,渐渐偏离。   这些人对谢翎的态度,并不随意,特别是最后进来的两个,甚至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顾鹤轩和周苑之间的一些对话,更是让林景颜有一种在看两只装模作样的狗,在互相发起威势的既视感。   甚至为了挤兑对方,还故意把他也牵扯进话题里。   林景颜冷眼听着,只当自己在看一场权贵间滑稽的闹剧。   相比之下,反倒是背对着他这边的谢翎,从始至终,都有种游刃有余的坦荡与从容。   明明置身于某种风暴中心,却又似乎隔绝于所有争端之外。   他好像只专注于品尝食物,对饭桌上的暗流涌动浑然未觉。   只是......   林景颜看向谢翎的背影。   当真是毫无所察吗?   他回想起电梯里与对方的两次相遇,又想到不久前对方说的那句话,嘴唇微抿,若有所思。   系统又在谢翎脑海里实时播报:“宿主,林景颜一直在看你!”   尽心尽职的统继续说:“他皱了下眉,又抿了抿唇,现在嘴角的弧度比刚刚降了两分。”   谢翎夸赞它:“观察得很仔细。”   收到夸夸的统统更来劲了,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宿主,他收回视线了!呵,收回之前他好像自嘲地笑了下,转瞬即逝,三分凉薄,四分无奈,好有三分是对自己竟然在想这种无聊事的自我厌弃!”   谢翎没忍住蓦地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饭桌前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顶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个视线,谢翎也不尴尬,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名为北境微风的开胃酒,唇角微扬,笑眼弯弯的说:“嗯,喜欢。”   已经收回视线的林景颜,听到这话,微微一顿。   细密的眼睫动了动,又往谢翎身上看了一眼,才面无表情地移开。   ————————   林景颜:他是不是又在撩我? [46]第 46 章:蛊王光临开直播的爬宠店   这一顿饭吃下来,除了谢翎之外其他人都没怎么动,最后走进包间的陆尘和杨贰两个,甚至可以说是一口没吃。   饭桌上的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也就只有谢翎吃的最起劲,他把这种暗流涌动当下饭菜来着。   走之前,谢翎还特意将一开始那一盘葵花籽打包了。   从包厢里出来后,他回绝了顾鹤轩送他的邀请,这会儿九点不到,谢翎准备走路回酒店,就当是饭后消食。   城市夜晚的街道很明亮,人来人往,充满着现代气的喧嚣,比淮水寨要热闹很多。   谢翎原本准备直接回酒店,结果走着走着就被夜市吸引了,而且明明走路的初衷是为了消食,在看到卖糖葫芦的时候,他脚步一拐,跟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把他带到了摊位前。   谢翎决定宠溺有自己想法的双脚一回。   他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一边吃一边朝更热闹的摊位走去。   他上辈子出寨的次数多,在外面也待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不过这辈子,满打满算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虽然谢翎觉得淮水寨就很好,也对出寨的兴趣不是很大,但既然现在已经出了淮水寨,他也不准备辜负这个机会。   来都来了。   先逛一圈再说。   谢翎在一个个娱乐摊位前走过,最终停在一排有些掉漆的玩具枪摊位前。   彩色的小气球在绒布靶上轻轻摇晃,塑料奖品挂满铁网。   比起电玩城或者电竞馆里,那种更具现代化与高科技化的模拟枪战类游戏,这种用老式气枪打气球的娱乐玩法,更古老,也太有年代感,在大城市里基本已经被淘汰。   谢翎看到这里竟然有这种摊位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但他扫了眼四周,这里应该是一处有些历史年头的人民公园,来这里逛夜市的年轻人不是很多,反倒是老人、小孩以及中年人居多。   这么一看,会有这种古早娱乐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谢翎原本不打算玩,就想着随便看看别人打,偏偏系统看重了其中一个奖品,是个丑的不能再丑的绿色青蛙玩偶。   此刻,正在谢翎的脑子里嚷嚷着要拿到这个奖品:“宿主,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谢翎又看了眼系统指定的玩偶。   聚酯纤维做成的青蛙布偶,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左眼纽扣脱线,绿绒布还被晒褪成苔藓色。   谢翎不理解,但既然系统想要,谢翎就帮统子得到。   他走到摊主面前,付了钱。   摊主笑眯眯道:“押五发!中四十环送青蛙!”   早在谢翎还没有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本来来这里逛的年轻人就不多,谢翎这气质这身高,在人群中实在打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刚刚就发现了,这年轻人在看架子最下面的那个青蛙,所以这会儿在这里付完款之后,直接就点名了奖品。   押五发,中四十环,这听起来其实不算太难,但也绝对不简单。   至少摊主是不太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够做到。   围观的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打扮挺讲究的老头,轻轻摇着蒲扇,不急不慢地评价着:“现在的小年轻哪会玩这个……”   其他围观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差不多也是这样想的。   谢翎上一辈子跟着猎户长大,这种气枪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他走到起始位,从一排气枪中拿出一把掂量了重量,比淮水寨打雏鸡的土铳还要轻七两。   谢翎稍微摸索了下准心,接着托枪,抵肩,最后微微歪头,腮帖枪托,一套动作下来流畅利落。   距离谢翎最近的围观者,只来得及瞥见他睫毛垂落的阴影,下一秒,“啪”的一声!   伴随着这一道爆响,左上角的气球应声粉碎。   摊主的眼睛瞬间瞪大。   紧接着,“啪!”“啪!”“啪!”“啪!”   四颗铅弹追着前一颗的尾风,一个接一个携款着凌厉的风声穿透空气击中靶心,将气球从正中间稳稳刺破。   揺蒲扇的唐装老头僵在原地,扇骨刮到后颈都没察觉,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谢翎打中的气球。   五个被击中的气球碎在上面,呈现出一个非常完美的胜利V字型。   老头子转动了下眼珠,又看向谢翎。   围观的一个小孩指着谢翎木仓管飘散的青烟,惊喜地尖叫:“奥特曼!好厉害!”   谢翎开始换弹,在弹夹退落的金属脆响中,他手指翻飞,干脆迅捷。   又是五发精准击中靶心。   小孩惊呼:“哇!双V!太酷了!”   就冲小孩哥这给的情绪价值,谢翎放下枪,给他比了个回应似的赞。   老头子眨巴着眼睛:“全……全中了?”   谢翎看向摊主。   摊主回过神,立马将谢翎看重的那个绿色青蛙取下,递给谢翎后说道:“慢走啊!”   他嘴上说着慢走,但语气却恨不得谢翎赶紧离开,就冲这百发百中的技术,要是继续玩下去,他今天这生意也别想做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年轻绝对是个会用木仓的行家。他这种老式气枪,年代挺久远了,准心早就已经也不稳了,就算调试了也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这小年轻竟然还能百发百中,可不就是不简单。   谢翎本来也只是为了拿到青蛙玩偶,目的达成了自然也没打算继续在这里打气球。   小孩哥念念不舍地看向谢翎,语气里满是遗憾:“双V大侠要走了吗?”   谢翎笑道:“是咯,双V大侠要去其他摊位闯荡江湖。”   不过谢翎离开气枪摊后,还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等等。”   谢翎回头,是刚刚那个唐装老爷子。   老爷子脚步一动,正要走向谢翎,就被一道有些懒洋洋的声音,轻飘飘地拦住了下一步动静:“司建国,该回去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少年。   他双手插兜,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垂在眉骨之上,在眼帘投下一小片阴影,脖子上挂着一副黑色的降噪耳机。   他站在唐装老头的斜后方大概两米远的位置,目光从老头的身上,自然地移到谢翎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后,才在老头说话的时候缓缓收回。   “叫什么司建国,司慈你这臭小子,我是你爷爷!”   唐装老头有些生气:“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雷达,这都能找到?你说你来多久了?”   司慈抬手指了下刚刚的气枪摊位:“在你被打脸的时候。”   唐装老头老脸一红,气恼的反驳:“什么打不打脸的。”   司慈说道:“你再不回去吃药,奶奶会生气。”   唐装老头的身体顿时一僵,刚刚那股子恼怒瞬间消了个干净,嘴巴动了动,抱怨似的小声嘀咕了两句,才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少年面前:“回回回,我这就回!”   话落,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他脚步一顿,回头往谢翎这边看,结果发现谢翎已经走远了。   他轻轻诶了一声,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   司慈闻言,也往谢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个子高,从人群里,还能看到谢翎戴着帽子露出来了的一点点狼尾碎发。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看了两秒后就收回了视线,不急不慢地跟上了已经迈开脚步往回走的司老爷子。   谢翎手里拿着丑萌丑萌的绿青蛙,指尖在青蛙的背脊缓缓摩挲着,眼底却已经没了之前对小孩哥的笑意。   这个司慈,应该就是柏伽索斯国际学院那个,也是和阿努有脱不了关联的人。   他以为无论是亚尔曼,还是这个司慈他最快可能在明天才会见到,倒是有些没想到会在这个公园,以这种方式打了个照面。   从公园里的这处夜市出来后,谢翎来到了酒店附近的商业街,找到了他前两天就看好的一家爬宠店。   这家爬宠店夹在两个超市之间,门面不大,店外的装修却很有特色,墙壁上画着色彩浓烈的涂鸦,上端装饰着很有原始森林风的藤蔓。   谢翎想看看这里都在卖哪些爬宠,爬宠的价格又大概在哪种区间。   他走上台阶,将门口的星空帘掀开。   刚走进去,就听到了一道很清亮明快的女声:“直播间的宝宝们点点赞,把小赞赞点起来,我们一会儿就看很多人都梦中情蛇蓝巴伦游蛇……”   谢翎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的女生,女生留着一头浅金色的波浪发,斜背着他这边,正坐在一个高脚凳上。   她的手上拿着一条拇指粗细的粉色猪鼻蛇,面前的长台上,放置着用支架夹着的手机,旁边还有两台直播专用的设备灯。   谢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准备好好看看店内的其他爬宠。   直播间的镜头里,他的身影便也一晃而过,虽然只是半个有些模糊的侧脸,却还是被眼尖的直播间观众捕捉到了。   “!!!主播主播!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位大帅锅!”   “我也!戴着帽子,头发还露出来了几撮!”   长发女生笑着将话题拉回:“家人们快动动小手指,把赞赞点起来,我们的蓝巴伦蛇蛇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跟大家见面了。”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柜台那边,一个长相酷酷的短发女生走了出来,十分热情的谢翎说道:“你好,欢迎光临我们CA,小哥有心选的爬宠吗?”   谢翎回道:“我想自己先看看。”   短发女生笑了下:“没问题,随便看。”   谢翎打算从最右边的玻璃箱开始看,里面装的是睫角守宫。   然而他刚走到这处玻璃箱前,里面的睫角守宫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开始抽打饲养盒,尾巴和肉垫撞击在透明的玻璃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谢翎:“……”   他今天并没有带蛊蛇出来,就只有几只小蛊虫被他装在盒子里,随身携带着。   听到动静的短发女生迅速走过来,在看到这只睫角守宫的反应后,解释道:“这个宝宝它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   谢翎沉默。   他差点就信了。   真是个好老板,都没实话说这个睫角守宫其实是把他当成危险分子在警惕。   短发女生示意谢翎看下一个:“这个蓝舌石龙子比较温顺,平时懒洋洋的,吃饱喝足就不想动……”   然而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在谢翎走到这个蓝舌石龙子的箱子前时……   她口中这只懒洋洋的爬宠,就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刨飞钙砂,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把¥2222的价签牌子都掀翻。   短发女生脸上的微笑顿时出现了片刻的裂痕。   不过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板,她一点也没慌,直接略过这打她脸的爬宠,给谢翎介绍下一个爬宠——球蟒。   结果这次,她甚至还没开口,这只球蟒就突然绞紧加热石,好似在害怕着什么,不断用鳞片刮擦着透明玻璃,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而在这只球蟒的旁边,鬓狮蜥立起了橙红色的颈伞,喉部的褶皱也鼓得胀胀的。   就连最安静的玉米蛇也开始绞紧小鼠玩偶,呈现出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   短发女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这……怎会如此?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谢翎。   被她看着的谢翎,其实也有一丝微妙的心虚。   他进来之前,有想过爬宠店的这些爬宠可能会有一些细微的反应,但他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这已经是到了完全不能忽视或者装看不到的程度了。   就算是他上辈子,也没出现过这种太明显的情况。   果然是因为他身上还有个大蜈蚣吗。   大蜈蚣·统坚决不背这个锅:“明明是因为宿主你自己!”   它只是个统,虽然化形成蜈蚣,但又不是真的大蛊王蜈蚣!   谢翎不听。   只是在短发女生怀疑人生的眼神下,左看看天,右看看地。   正在直播的波浪长发女生注意到了这个动静,直播间的观众们,更是从镜头里看到了爬宠的异常。   即便他们主要看的是主播手里正拿着介绍的爬宠。   但作为直播背景的这些爬宠,他们也同样有注意。   这种有些奇妙又诡异的异常,让直播间的弹幕开始从另一个风向发展———   [什么情况?这些爬宠集体躁动了?]   [我看到主播右手边那个玻璃柜的蝎子哥举起尾针了,这是在预警???]   [老爷树蛙在缸里一直跳,水面的波纹都快呈放射状了!]   [这太奇怪了吧,是不是和刚刚进来的那个戴帽子的小哥有关?]   [这都能联想到一起的,是不是什么修仙御兽文看多了。]   [主播主播,快去测测那个小哥是不是人形自走干扰器。]   [假的吧,是不是主播故意搞噱头?]   [我也养爬宠的,这种爬宠集体出现躁动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存在,当然,地震除外。]   ————————   对,没错,我们蛊王就是针对爬宠的人形干扰器 [47]第 47 章: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爬宠店内。   负责直播的波浪发女生,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僵。   原因无他,就在直播间的观众还在讨论这种一般只可能在电影,或者电视剧里出现的异常时,她已经明显感觉到缠绕在手腕处的猪鼻蛇在不断用力。   这种力道,就像是感知到危险后身体本能地启动反抗模式。   因为顾忌着直播,长发女生没有试图往谢翎这边看,虽然她自己其实已经恨不得立马跑过来瞅瞅。   不过长发女生不方便过来,作为老板的短发女生倒是将谢翎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了一遍。   最终,她用以一种很微妙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目光定格到了谢翎的脸上:“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事实上,这种话,由她这个老板问出来有些不太合适,也多少有些失礼。   但她真的觉得问题不在她家的这些爬宠身上,而是出在了这个客人身上。   为了让一切显得稍微合理一些,也更符合逻辑一些,谢翎果断选择了拿还是蜈蚣的系统挡刀:“可能是因为我身上带了爬宠。”   其余的,谢翎就没有再多说。   这短发老板也知道分寸,来这里的是客人,她是老板,不是警察,没理由过度询问客人的隐私。   最重要的是,如果对方身上也带了爬宠的话,那这一切也稍微解释得通一些?或许是这位小哥带的宠物让她店里的小可爱感受到了威胁,嗯……大概?   主要是除了这个原因,她暂时也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   她盯着谢翎看了看,重点在谢翎的口袋处隐晦地瞄了瞄……   虽然老板的职业素养归职业素养,但是吧……   她是真的非常好奇这些小哥究竟是带了怎样的爬宠,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连她的老爷树蛙都应激性的皮肤渗水了!   注意到老板越发犹豫与纠结的神色,系统顿时警铃大作,开始在谢翎脑海里疯狂呐喊:“宿主宿主,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走吧!”   再不走它真的怕宿主在老板最终忍不住好奇询问出口后,把它这个小小的弱弱的系统蚣拧出来展示展示。   上一个蛊蛇就是被宿主拧起来当玩具蛇甩了几下展示的!还说人家小蛇蛇的舌信是发条!   明明这就是宿主本身的锅!   统,不背锅!统,拒绝挡枪!   谢翎轻轻咳了下,现在这样子确实是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再待下去,最开始那只睫角守宫可能会撞玻璃撞到晕厥。   不过,就在谢翎打算离开的时候,爬宠店的星空帘被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手从外面掀开。   薛煜帆的左肩背着一把乐器,刚结束完一场乐队演出没多久,衣服的领口上似乎还染着舞台追光灯的余晕。   他神情有些倦意,眼眸没什么情绪的半阖:“老板,我来拿上午预订的蓝巴伦。”   短发女生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立刻切换成营业模式:“稍等,我这就去拿。”   薛煜帆嗯了声,随即懒洋洋地抬眸,原本只是往四周随意的一瞥,在看到背对着这里的谢翎之后,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之前在火车上坐在他对面的青年。   即使对方现在背对着他,但薛煜帆几乎一眼就确定了,这人就是火车上那个。   谢翎自然也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再加上他本来也准备离开爬宠店,不需要系统特意提醒,谢翎就转过了身。   对于薛煜帆来说,这是他与谢翎第二次见面。   但对于谢翎来说,薛煜帆的这张脸他已经算熟悉,毕竟长得和薛煜扬一模一样。   见谢翎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薛煜帆知道这是对方认出了他。   这个认知让薛煜帆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眉目间的那股疲倦,似乎也因眼底浮现出的某种兴味而散去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到谢翎身上,嘴角微勾,缓缓道:“你还需要买爬宠?”他又道:“这里的爬宠应该没一个比得上你竹篓里那个。”   话落,他往四周看了看,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玻璃箱里的这些爬宠,几乎都表现出不正常的躁动。   薛煜帆的兴味更浓了,或许出于某种猎奇的心态,这个只见过两面的青年,真的让他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在遇到这个苗族青年之前,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苗族人,但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和汉族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汉化过的文化都挺相通,也没有奇奇怪怪的特别之处。   而他面前这个青年,即便没有穿苗家服饰,也没有佩戴什么银饰,就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都莫名透出两个字———特别。   他想到之前在火车上时看到的那个装着蛇的竹篓,又看了看四周还在躁动的爬宠。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会养蛊,同时更会操控蛊虫的生苗吗?   思索间,薛煜帆看向谢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明显的探索欲。   谢翎知道对方就是单纯对他身份好奇。   但谢翎这人吧,就不喜欢满足别人的好奇。   他哥算是剧情的主要人物,他这个弟弟又不是,谢翎自然不打算与他多说这种不太能与外人道的敏感性话题。   “都说了竹篓里的是土特产。”谢翎象征性的回了一句。   “嗯,是土特产,”薛煜帆低笑了声,又问道:“你家乡是在哪个寨子?”   “十万大山寨,丛林迷瘴,险象迭生。”   “……?”   谢翎继续道:“好奇吗?好奇就对了,哀牢山大舞台,好奇你就来,保管你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   薛煜帆明显不信,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谢翎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幽幽地说道:“好奇哥,小嘴巴,闭起来。”   话落,谢翎收回手,拍了下掌心并不存在的灰,绕开他走出了爬宠店。   薛煜帆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即突然笑了起来。   恰好这时,老板提着装着蓝巴伦的恒温箱走了过来,往谢翎离开的背影看了看,又转到薛煜帆身上:“小哥,你们认识吗?”   薛煜帆:“不算认识。”   他说道:“刚刚是第二次见。”   老板原本还想问什么,听到薛煜帆这么说也没再开口。不过刚刚那个戴帽子青年走了后,店内的爬宠确实是不怎么躁动了。   老板有些遗憾,她还挺想问问那个帅哥身上,到底是带了什么样的爬宠,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很好奇,谢翎刚刚对老板的那句回答他们都听到了,虽然距离有点远,听起来有些含糊,但大概知道是因为谢翎身上带着爬宠。   后面又进来一个年轻人,两人似乎是在说什么,但这时,主播为了保证对顾客的隐私,及时闭了麦,直播间的观众也就没有听到。   这个直播间一共在线人数就一百多个。   爬宠集体躁动,又集体平复。   这种奇妙的异向确实掀起了一些波澜。   但因为直播间整体人数少,再加上有人分析这极有可能是爬宠店自导自演,主播直播吸粉的小手段,用了些AI合成,这一茬也暂时就不了了之了。   ******   谢翎回到酒店后,顾鹤轩和周苑分别给他发了消息。   一个言语简洁,至于另一个,废话就占了百分之八十,核心内容倒是大差不差,都是问他到酒店了吗。   谢翎按照顺序先回复了顾鹤轩,接着又回复了周苑。   周苑那边直接秒回:谢翎,你难得出寨子,明天要不要去泡汤池。   发完这条,他又紧跟着发了一条:老顾那边已经在跟进木沙努相关事件的进度。   谢翎:不去。   他还要去奶茶店兼职。   说好的要给阿努送生日礼物,其他人调查归其他人,他自己是他自己。   他不排斥,也不反感顾鹤轩他们用自己的势力去调查什么,对于他们调查出的重要信息,作为得利者,他也会欣然接受。   毕竟有这种提高效率的捷径,他没理由拒绝。   不过如果有人想用这种帮忙来要求或者暗示他也要维持付出什么,又或者想从他这里求回报,那不行。   他不接受道德绑架,因为他没有道德。   而且一码归一码,查到的有用信息他会仔细看,但剩下的,他更喜欢自己动手。   谢翎回绝了周苑后,顾鹤轩那边也给他发了条信息。   是一句有些突兀,又前后不搭的话——   你送的手环,很好看。   谢翎盯着这条回复反应了下,才意识到顾鹤轩说的似乎是之前参加蒙眼喂食获胜的奖品。   当时的奖品是两个,一个彩线编织的手环,一个是同风格的腰带。   但这是比赛胜利的奖品吧,也能算他送的?   谢翎正想着,顾鹤轩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这次什么文字也没有,就是一张图,或者准确说是一张现拍的照片。   照片里,顾鹤轩的衣袖微微往上移了几寸,露出了一截腕骨。   他的手随意搭在腿上,掌心朝下,露出骨骼分明的指节和薄而青筋微显的手背。   在偏冷调的灯光下,配合着手腕上精致的彩线编织手环,莫名透出了一种被束缚的禁欲感。   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裤,勾勒着自然张开的双腿,垂顺的布料随着腿部的曲线,牵扯出一丝细微的褶皱。   整张照片看起来,莫名有几分隐晦的色气感。   谢翎看得眉梢微微挑了下。   系统趴在谢翎肩头,也在看顾鹤轩传来的照片:“这题我会,诡计多端的装货。”   还整上色诱了。   不要脸。   系统问谢翎:“宿主你打算怎么回?”   谢翎不打算回。   于是系统开始跃跃欲试:“宿主,宿主让我回让我回。”   谢翎抬手,将手机递到系统面前。   大蜈蚣支起脑袋,用比八爪鱼还多了很多的触角在屏幕上操作起来。   最后,一直在等回复的顾鹤轩,如愿以偿的收到了回复。   谢翎:微笑[微信经典表情包.GPG]   顾鹤轩嘴唇微抿,谢翎这个回复,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   第二天,周一。   谢翎这个奶茶店短期临时工刚到店没多久,就接到了将奶茶专送到柏伽索斯学院内的任务。   柏伽索斯学院的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欧式风,高耸的钟楼刺向淡蓝的天际,肉眼看起来气势恢宏。   这个点是上课时间,学生寥寥几个。   谢翎拿着奶茶店的专属外送工作牌,畅通无阻地走进学院。   他的左手提着两杯包装好的奶茶,右手拿着手机,按照小媛给的详细地址,朝着最引人注目的中央主楼走去。   这处主楼的最上方是纯白的穹顶,由数道优美的拱肋支撑,穹顶边缘海镶嵌着一圈金色的装饰线,在晨光下泛出一条条流畅如云的光泽。   谢翎要去的地方是主楼的最顶层。   他走进大厅,脚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的壁画。   谢翎看了眼这壁画,是希腊众神驾驭飞马翱翔云端的场景。   他又看向正前方,是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镂空区域,内部中庭矗立着一座双翼展开的冰雕飞马,通体晶莹剔透,四周环绕着透明的流水玻璃墙。   在特意设置的灯光下,冰雕飞马和流水玻璃组合到一起,折射出一种很梦幻的蓝白光晕。   系统感叹:“真漂亮。”   是啊,真漂亮。   只是再漂亮,也掩盖不了某些阶级强权下的晦暗本质。   谢翎找到直达顶层的电梯,透过侧面的观光玻璃,可以俯瞰学院修剪整齐的法式园林和远处点缀的飞马喷泉。   或许是因为这处主楼一般学生并不能随意进出,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点正好是上课时间,从谢翎走进主楼到现在,期间并没有看到其他学生。   很快,电梯平稳抵达顶层。   伴随着一声水滴似的清脆“叮铃”,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钻进谢翎的鼻尖。   也得亏他没有花粉过敏症,不然高低要打好几个喷嚏。   谢翎走出电梯看向前方,这最顶层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空中花园。四周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盛开的玫瑰花,全是明艳的红色,色彩浓郁的像一幅油画。   谢翎顺着脚下的白色石径路往里走,在经过了七绕八绕之后,看到了一座小巧精致的欧式铁艺凉亭。   凉亭的中央。   亚尔曼姿态闲适地坐在青金石镶嵌的座椅上,正垂眸玩着一副扑克牌。   他穿着裁剪考究的学院制服,面前的白色小圆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飞马拉花咖啡,薄薄的热气缓缓飘出,缭绕到他骨相深刻的眉眼。   在他的右手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学院制服的戴眼镜学生,正垂眸低首,小心翼翼地为他弹着小提琴听。   在他的左手边,则放置着一个点燃的半米高的水晶熏盒,散发出雪松的木质气息和琥珀的甜香,似有若无地融在一片玫瑰花香里。   系统:“宿主,最装的装货出现了。”   ————————   下章让你装不起来 [48]第 48 章:打脸   在系统与谢翎吐槽的时候,铁艺亭内的亚尔曼也察觉到了谢翎的存在。   不过他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扑克牌,孔雀绿的眸子落在排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纸牌边缘,发出窸窣的微响。   倒是站在他右手边弹小提琴的学生,用余光往谢翎这边偷偷扫了一眼,然后下一个弦音就差点弹错。   要不是肌肉记忆还在,舒缓悠扬的琴声可能就出现了一丝瑕疵。   他顿时有些紧张地收回视线,看向亚尔曼,见亚尔曼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后,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亚尔曼在学院里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好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好说话。   但是好说话的下一秒,可能就会立刻变卦,笑着说出让人如坠深渊的恶语。   亚尔曼的关注点在谢翎这边,并没有发现弹琴的男生在开小差。   片刻后,似乎是因为一直没有听到往这边靠近的响动声,亚尔曼头未抬的发出一声呵笑:“不是送奶茶吗,还不过来?”   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傲慢,懒调的嗓音里有一种天然的蔑视。   系统:“宿主,我好想给他邦邦两拳!”   谢翎问:“会有机会的。”   主动开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亚尔曼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来。   他本就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这会儿终于是有些不悦地抬眸,在看到谢翎的模样后,亚尔曼摩挲着纸牌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停留在谢翎的脸上,原本要呵斥的谩骂突然卡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也没从嘴里落下来。   逆光里,谢翎的背后是一片红色的玫瑰花海,阳光将他的身影勾勒,洒下一层柔和的浮光。   他站在大理石铺成的小径上,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亚尔曼。   对上这双漂亮如同琉璃珠的眸子,亚尔曼静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在他重新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谢翎率先动了,迈着步子朝他走过来。   谢翎的身上穿得是奶茶店当期的苗疆主题制服,身上戴的也是陈雨那日拿给他的配饰。   银饰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泽,却压不住谢翎这一张过于出众的脸。   清脆悦耳的银铃声随着他的走动,发出细微的响动,叮铃叮铃的声音掩在小提琴声里,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隐约。   亚尔曼眉头微蹙:“别弹了。”   右手边的学生立刻停下弹奏。   琴声就这么近乎突兀的结束,空气中也只剩下谢翎越走越近后,也越来越清晰的银饰声。   谢翎走上台阶,走进亭内,将奶茶放到了桌面上。   亚尔曼将扑克牌放下,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奶茶,随即又看向谢翎,盯着谢翎的脸说道:“认识一下,我叫亚尔曼。”   他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兴味,绿色的瞳孔里迸发出某种让人有些心惊的光亮,像是发现了难得一见的顶级猎物。   谢翎眉梢一挑,突然笑了下。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将脸凑到亚尔曼面前:“我叫谢翎。”   亚尔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随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直勾勾盯着谢翎,整张脸突然兴奋的红了起来。   “有点恶心。”谢翎低声说了句,还没等亚尔曼反应过来,就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扑克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抽到他的脸上。   “啪——!”   伴随着这一道闷响,带着厚度的扑克牌结结实实的扇到亚尔曼的脸颊。   谢翎的速度太快,动手之前更是毫无征兆,亚尔曼被扇的错愕了两秒,直到脸颊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绿色的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翎:“你……!”   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一时之间,亚尔曼竟然不知道是先该追究这个店员刚刚说的那句恶心,还是该愤怒对方竟然敢用扑克牌扇他耳光!   一旁还拿着小提琴的戴眼镜学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先是看了看谢翎,接着看了看亚尔曼被扇红的脸颊,最后又看了看谢翎手中还拿着的扑克牌,喉咙上下吞咽着,突然觉得很冷。   好想逃,好想离开这里!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这时,亚尔曼似乎也终于从极度震惊中彻底回过神。   他气的牙关一紧,腹部发力,猛地一下想站起身,却在起身到一半的时候,被谢翎的掌心扣住肩膀,强硬的按回去:“坐下。”   肩膀的力道让亚尔曼在惯性中不受控制地跌坐而下,屁股猛地碰到椅子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懵。   而后,他的瞳孔放大,眼底再次浮现出震惊。   这个看起来有些清瘦的奶茶店店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更离谱的是,在亚尔曼试着再次站起身的时候,肩膀处的力道如同铁钳将他牢牢往下压制,像是要把他完全焊死在座椅上。   亚尔曼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再之后,巨大的怒火夹杂着地位颠倒后被压制的羞耻感,让他的面部变得有些扭曲又狰狞。   他想过这个奶茶店店员看到他后可能会出现的反应,或许是卑微讨好,或许是懦弱恐惧,又或许是表面淡定,实则眼神躲避故作漠然。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大胆,竟然敢直接对他动手,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压制他。   怎么敢!   这个人怎么敢!   亚尔曼几乎目眦欲裂地看向谢翎,气得直接飙出母语爆起粗口。   谢翎无视掉亚尔曼涨满血丝的眼睛,目光落到他的脸颊处。   他端详着一下亚尔曼脸颊的扑克印,左边被他用牌打过的地方已经开始肿了,但是右边还没有。   而且这叽里咕噜说的啥嘞。   谢翎嘴唇微抿,下一秒,再次零帧起手,拿起桌上扑克牌,对着亚尔曼的左脸也来了结实的一抽。   啪——!   又一次不容忽视的闷响,在空气中骤然想起,梅开二度!   亚尔曼的怒骂声瞬间停滞。   站在旁边的学生已经彻底没眼看了,心脏一颤一颤的,只觉血压有些高。   他现在不担心这位奶茶店的勇士,他现在只担心目睹了全过程的自己,还能不能安全走出这栋楼。   谢·奶茶店勇士·翎,满意地看着亚尔曼被打对称的脸,点点头:“这下对称了。”   亚尔曼的喉咙翻涌出一股血腥,脑袋嗡鸣一片,眼底陡然猩红,“你竟敢……”   谢翎打断他:“别生气。”   “我其实是在给你变魔术。”他对亚尔曼眨眼道:“不信你看。”   他就着手里的扑克牌,手腕转动,修长的指骨在一沓牌面上迅速滑动、翻转,利落又灵活地洗牌。   亚尔曼被他这一列操作带偏思维,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看向他,等待着结果。   阳光从谢翎的身后照过来,有些落到他半长的狼尾碎发,有些落到他手背起伏的经络上。   扑克牌金色的背面,也被光晕染成了更亮眼的碎金。   不过几秒的时间,谢翎真的像变魔术一样,随着一个挽花似的收尾,扑克牌便从他手中像流金般簌簌落下来。   最终,只留有一张牌,还被他稳稳夹在指尖。   谢翎看着亚尔曼,好看的唇线上扬起一抹很淡的弧度:“你看,这是送给你的。”   他夹着牌的指尖往外翻转,将最后留下的这一张牌面转向了亚尔曼。   亚尔曼一看,赫然是一张小丑牌。   小丑泪滴状的银箔正对着他的眼睛,咧到耳根的红唇好像在嘲笑他竟然被牵着鼻子走了。   亚尔曼攥着椅臂的手用力一紧,被戏耍的怒意再次直冲脑门,额头处也爆出骇人的青筋:“你找死———”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翎用这张扑克牌抵住了嘴。   小丑牌冷硬的纸面,直接压着亚尔曼的唇缝,纸浆混着油墨的味道瞬间冲进亚尔曼的口腔。   除此之外,更深处,似乎还渗出了一缕更阴冷的异味。   亚尔曼被这味道弄得恍惚了一下,思维也变得迟钝了几分。   “嘘。”   谢翎的拇指压着牌面缓缓下碾,小丑的银箔泪滴便陷进了亚尔曼的下唇。   接着,他指尖一个用力,牌角瞬间划破亚尔曼的唇角。   唇角细微的刺痛让亚尔曼的思维再次回笼,然而,刚刚那股异味也更明显了。   像苦涩的镇痛泵药液,又像是蛇蜕在霉变箱底的潮腥。   不过这种异味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转瞬即逝。   等他想要再去捕捉的时候,已经消散不见,扑克牌也从他的唇上落下,掉在了那一堆排面中。   而做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畏惧,更丝毫不心虚,反而将脸再次凑近,近距离的用这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盛怒中被打断,亚尔曼磨了磨后槽牙,喉咙里涌起的怒火翻了又翻,翻了又翻。   脸颊处火辣的痛感已经让他无暇分心去顾及,他现在只觉得胸闷气短。   他看着这张距离他很近的脸。   看着这双注视着他的漂亮眼睛。   对方对着他笑,轻轻眨着睫,一脸无辜的样子。   所有谩骂和粗口在喉咙里不停翻涌,滚动,但最终,还是他被吞咽而下,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强烈的饱腹感。   片刻后,他偏过头,目光如冰刀冷冷扫向一旁拿着小提琴的眼镜男学生:“滚!”   眼镜男:“???”   又不是他打的!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他的双脚却厉害得很,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49]第 49 章:复仇   亚尔曼的嘴角还有残留着一丝被扑克牌冷硬的边角刮出来的血痕,两侧的脸颊也发红发肿。   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甚至有一种无处发泄情绪的憋屈,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像是吃到苍蝇般让他无比难受。   他将视线转回谢翎身上,也不说话,祖母绿的眼睛里满是被寒意浸透的戾气,眉宇之间也染上了一股阴沉,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置谢翎。   谢翎也不说话,就这么垂眸看回去,光线掠过铁艺亭落到他的发梢,肩头,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短短两秒。   亚尔曼才移开落到谢翎脸上的视线,开口:“你不害怕?”说出这话后,亚尔曼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比他所以为的要平静很多。   更有些诡异的是,此刻,比起单纯的宣泄愤怒,他竟然更在意的是面前这一个在奶茶店打工的小店员,到底为什么、又凭什么敢对他做出这样的事?   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就因为长着这一张好看的脸?   虽然亚尔曼也承认,这张脸确实很符合他的审美,某个瞬间,对着这张脸的时候也确实让他的怒气散了一些。   但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谢翎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因为他的长相就给予宽容?   是真的太蠢以至于太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背后有人撑腰,所以才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亚尔曼垂眸看了眼桌上散乱的牌面,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又见这店员不慌不忙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心中的猜测已经倾向于是后者。   所以这个店员的背后,还站着谁?   在柏伽索斯学院,除了他,就只有司慈和汪夏。   司慈不太可能。   他们应该并不认识。   那就只可能是汪夏?   亚尔曼记得奶茶店的店长和汪夏好像是有点关系。   他站起身,忍着痛感,冷笑道:“你打了我,即便是汪夏,也帮不了你。”   谢翎微微歪头:“汪夏?”   亚尔曼一愣:“你不认识汪夏?”   谢翎说着实话:“我没见过他。”   亚尔曼原本已经有所平缓的面色突然再次变得有些狰狞,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认识汪夏,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那股子闷在胸口的郁气,顿时像被火线点燃的炸药桶,在他肚子里轰然炸开,近乎气喘的饱腹感更强烈了,甚至他的胃部,也开始莫名的发酸。   亚尔曼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好几秒后,才噌的一下站起身威胁道:“你今天别想离开这!”   相比起亚尔曼的激动,谢翎堪称平静。   面对盛怒的亚尔曼,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怒火,点点头:“行,那我今天不走了。”   他问了句:“中午和晚上管饭吗?”   奶茶店都要包三餐,没理由他在这里饿肚子。   亚尔曼指着谢翎:“你……你……”他气得话都开始不利索了,最后又是直接飙出来一口外文。   谢翎走上前,绕开面前的桌面,顺手将亚尔曼身后的座椅往自己这边一抽,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不想坐就别坐了。”   看着谢翎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亚尔曼整个身形都有些不稳了,偏偏下一秒谢翎还说:“请继续你的口语表演。”   亚尔曼面红耳赤的吼道:“谢——翎!”   他从来没见这么胆大妄为的人。   那张原本好看的脸,都变得极其可恶。   谢翎没搭理他,而是把其中一杯奶茶拿出来,熟练地撕开吸管,插进奶茶里,直接喝起来。   孙水不是说了吗。   亚尔曼请他来喝奶茶,顺便认识一下。   他来都来了。   不喝这杯奶茶那多说不过去。   亚尔曼的脑袋再次出现震怒的嗡鸣,他操起桌上的奶茶就像谢翎扔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然而谢翎的速度比他更快,脑袋一个侧歪,躲开了这飞来一击的同时一个抬手,将这杯奶茶牢牢握在了手里。   谢翎这一套快准狠的操作看得亚尔曼直发愣,瞳孔瞪大像个铜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翎突然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紧接着,随着一句“反弹”,这杯奶茶“嘭”的一声,就精准无比地砸到了亚尔曼的眉心。   亚尔曼被砸懵了,眼睛也有些发黑。   直到奶茶掉落在地,额头的钝痛蹿向神经,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被打了。   亚尔曼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奶茶,又抬头看向坐着他的椅子,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喝着奶茶的谢翎。   有那么一瞬间,亚尔曼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疯了,疯了,全疯了!   他到底怎么敢!到底怎么敢的!   亚尔曼只觉得视线中这张好看的脸实在是面目可憎,他咬着牙,恨不得立刻上去撕碎。   他整个人剧烈的起伏,胸腔随着猛烈的呼吸不停颤动着,他张了张嘴想怒骂,结果一口空气钻进喉咙,呛得他不受控制地咳嗽几声。   谢翎抬起眼皮,看着亚尔曼这满身狼狈的样子,琥珀色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平静的说:“这才哪到哪。”   听到谢翎这话,亚尔曼顿时咳嗽得更厉害了,原本英俊的面部轮廓,也变得有些惨不忍睹。   脸颊两侧红得越发明显,皮肤上清晰地印着扑克牌的长方形,脑门正中,也鼓起一个和奶茶底座完美匹配的圆形肿包,哪有一开始那半分的优雅。   系统看爽了:“让你装,让你装。”   不愧是它的宿主,又能打,又能说。   好嘴,好身手。   再搭配它这个不仅可爱,还能检测监控的系统,只要有心遮掩,干坏事都可以不留一丝痕迹。   谢翎不赞同,这怎么能算干坏事?   亚尔曼不断吸气,呼气,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开口:“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谢翎纠正他:“这话说早了。”   还是那句话,这才哪到哪?   谢翎缓缓站起身。   亚尔曼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浑身骤然一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本能反应竟然是先退缩。   但这个人的身手实在太敏捷,力气也很大,如果是常年练习格斗的专业人士,或者才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所以这个奶茶店员工根本不是因为有谁撑腰,而是因为会中国武术?   亚尔曼现在无比后悔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了这里,以往这幽静无人的空中花园,是方便他休息,也是方便他观赏无助者绝望的眼神,结果现在反倒是让他陷入了被动。   如果他是正常状态,一切都还好说,偏偏他现在脸疼,脑袋疼,胃部也发酸,肚子更是有一种饱腹的胀痛。   他直接自己这是被气狠了。   而始作俑者却对他:“别紧张。”   神特码别紧张!   更诡异的是,亚尔曼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在发痒。   他忍着抓挠的冲动,怒不可遏地看着谢翎:“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所以发生的一切和他所预想的背道而驰。   明明应该是这个什么背景也没有的奶茶店员工畏惧他,害怕他,结果反而是他自己被步步紧逼。   亚尔曼懊恼无比。   他不该将地点选在这里,更不该让刚刚那个跟班滚出去,不然至少二对一,他也不至于这么窝囊又被动。   谢翎给足了亚尔曼内心活动的时间,当然,也欣赏够了他这变来变去的脸色。   过了好几秒,他才将喝了几口的奶茶轻轻放到桌上,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回答了亚尔曼刚刚那句话。   “当然是继续给你送关爱啊。”他笑得一脸灿烂,眼尾微微挑起,琉璃色的瞳孔明媚似朝阳。   是极其动人之姿。   亚尔曼心里一哽,拒绝看谢翎这张招摇的脸,同时立刻摆出防御的姿态,咬着牙关威胁道:“你要是敢继续对我动手绝对会后悔。”   但话落,他没忍住,又盯着谢翎,然后开始尝试说服谢翎:“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放你一马,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刚刚不是还说让我今天别想离开这里?”谢翎啧了声:“现在我不走了,你又不高兴了。”   亚尔曼在心里咆哮,他哪里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正要继续说,却发现身上,特别是手臂和脖子竟然越来越痒了。   亚尔曼再也忍住不住地开始抓挠。   谢翎咦了声,“你怎么了?”   亚尔曼已经没空回答了,他身上越来越痒,越来越痒,明明没有任何红疹,却让他有一种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叮咬的煎熬感。   他眉头紧皱,抓挠的力度越来越大。   然而不仅没有起到丝毫缓和,反而越挠越痒,到后面他的手臂,脖子全是充血似的抓痕。   谢翎说:“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   “特异性敏化。”谢翎打断他。   “什……什么?”   谢翎说得一本正经:“特异性敏化,会让你在某些时候突然发痒,形成无红疹的神经性瘙痒。”   他看着亚尔曼道:“你这种情况吃药也没用,不过在神经学方面,瘙痒和痛觉会共享部分神经通路,所以……亲,这边介意用痛觉代偿呢。”   谢翎对他微笑。   亚尔曼前面那些没怎么听懂,但后面这一句他是听明白了:“你想让我主动挨打?”   谢翎:“我不骗你,不信你试试?”   说完,不等亚尔曼拒绝,直接对着亚尔曼来了一拳。   亚尔曼被揍得闷哼一声,正要发作,突然发现痛感窜向神经后,刚刚那股瘙痒竟然真的减缓了许多。   亚尔曼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翎。   难道他竟然是个……是的M???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亚尔曼的脸彻底黑下来。   他看着谢翎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了拳,像是在做着什么心里建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再来!”   谢翎微微一笑:“好嘞。”   接着便是密集的拳头,接踵而至的落到亚尔曼身上,每一次都打得他闷哼不已,疼得牙齿都在发颤。   然而诡异的是,随着这种物理性刺激痛感的不断加剧,他身上的瘙痒竟然奇异的止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秘的快感,竟然像一缕缕丝线般缠绕在他的心脏,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   亚尔曼开始怀疑人生。   但这种认知观崩塌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快被谢翎揍晕过去了。   最后,在亚尔曼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谢翎总结了一句,“确定了,你可能一直有潜在的条件性瘙痒——痛觉代偿综合征,现在这种非典型感知耦合,恰好被我激发了。”   谢翎给出了自认为科学的解释。   至于不科学的解释?   谢翎眸中冷色闪过,面无表情地看着昏死过去的亚尔曼。   那自然是因为他下蛊了。   虽然他出寨比较麻烦,又要写报告,又要经过多重审批,但流程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会这种流程,更多的其实只是一种对外的公式化交代。   即便他顶着淮水寨圣子的身份,真正相信这世上有蛊虫蛊毒的,或者是说相信圣子饲养的蛊虫蛊毒能造成超自然反应的人,几乎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他们这个大片区,很有多苗寨,虽然不是每个苗寨都有圣子,但也绝对不算是什么太稀有的存在。   这些圣子,更多的,是一种文化和信仰的延续。   而谢翎这个淮水寨的圣子,自然也被统一视为了这种民族化的延续。   再加上他还绑定了一个系统,要做一些事情,带一些不存在于报告之内的蛊虫,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谢翎站起身,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了拍照功能,三百六十度的将亚尔曼这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拍了十几张图片留存。   拍完之后,谢翎又从装奶茶的袋子里拿出买奶茶都会附赠的,写着温馨文字的小贴纸。   接着摸出奶茶店分发的圆珠笔,在纸条上写出一句话———   良心推荐,你给自己贴上红牌,说不定会有意外效果^_^   谢翎看了眼自己写的贴纸条,指尖在上面摩挲几下,食指的指骨微微抖动,一只小虫便从谢翎的衣袖里爬出,很快飞到这浅蓝色的纸面上。   下一秒,小蛊虫张开口器,吐出一小片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粉墨。   原本谢翎其实是打算给亚尔曼只用一种更直接的蛊,但亚尔曼看到他靠近后,那兴奋的红起脸仿佛看到猎物的反应,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给亚尔曼下了两种蛊。   一种是借着扑克牌的契机下的。   这种蛊加上他的刻意引导,会让亚尔曼误以为自己确实需要痛感转移瘙痒。   既然这么容易兴奋,那就在挨揍中多兴奋一点吧。   当痛感反复带来止痒效果,大脑会产生多巴胺释放,从而形成依赖。   至于第二种蛊……   谢翎将便利贴纸贴到了亚尔曼的嘴上。   这种蛊虫粉墨,就像是一种信息素,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大脑思维,达到类似于催眠的效果。   但愿亚尔曼能足够给力,最好只这一次就接受他用蛊的“暗示”,完成在看到便利贴纸上的内容后,从“可笑愤怒”到“试着尝试”的转变。   最终,将这种自己给自己贴上红牌的荒谬之事,落实到现实。   等两种蛊虫的效果消散,亚尔曼从混乱的发展中回神,那些在他的红牌指令下揍他的人,都会被一一清算。   这才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至于谢翎自己,他有的是方法脱身,也有办法让亚尔曼的这份秋后清算,追究不到他身上来。   充其量,不过就是再用另一种蛊的事。   毕竟他是蛊师,自然要用蛊来解决。 [50]第 50 章:我和阿恒都很想你   谢翎从柏伽索斯学院送完奶茶回到店里后,店内的员工都朝他看了过来。   陈媛更是直接走到他身边,一脸关切的将谢翎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谢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后,原本有些紧张的脸色才舒展开。   虽然谢翎只是店里的短期临时工,但也是她负责带的,她算是半个师傅,谢翎喊她一声姐姐,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什么,她都不希望谢翎出事。   不过观察归观察,她还是又问了谢翎了一遍:“谢翎,你去送奶茶的时候,亚尔曼没为难你吧?”   话落,想到了什么后,她将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你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一定不要憋着,你可以告诉我,或者告诉店长。”   谢翎点头:“好。”他看着陈媛,轻轻笑了笑:“不用担心。”   陈媛也轻轻笑了笑。   谢翎是上午送的奶茶。   亚尔曼是中午进的医院。   谢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亚尔曼的体质比他想得要弱。   比起他周六晚上收拾杨卓用的力道,打亚尔曼的时候,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毕竟亚尔曼还有用,只挨一次打太便宜了他。   陈媛站在谢翎旁边,时不时往谢翎身上瞟,欲言又止。   谢翎将切片的柠檬放进奶茶杯里,又放了几个冰块,用搅拌棒混合了几下,慢条斯理道:“姐姐,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   陈媛嘴唇动了动:“谢翎……你……”   她想了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问道:“亚尔曼进医院跟你有关吗?”她其实更想问亚尔曼是不是被谢翎打进医院的。   因为她已经听到好几个买奶茶的学生在讨论这事,说亚尔曼的脸和额头都被打的红肿起来,身上也有很多淤青。   今天又只有谢翎进到柏伽索斯学院的内部送了奶茶,那个时间段,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应该没几个看到谢翎。   不过亚尔曼一向是柏伽索斯的高话题人物,看这讨论的热度和发酵程度,应该很快就有人把亚尔曼被揍这件事和送奶茶的谢翎联系到一起。   谢翎回道:“是我打的。”   这事隐瞒不了,毕竟是大白天,毕竟是在学院内,甚至不用特意调查,只要调出学院大门的监控,他就不可能摆脱嫌疑。   当然,谢翎也没想过要隐瞒。   陈媛惊讶的睁大眼睛:“真是你打的?”   她的目光从谢翎的脸上移到了谢翎的手上,正在做柠檬茶的谢翎,将衣袖往上挽了几寸,露出的手腕皮肤很白,薄薄的一层贴着腕骨,像艺术品一样好看。   虽然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陈媛真的很难相信,谢翎这双漂亮骨感的手,竟然能将亚尔曼揍到淤青红肿。   “谢翎,你之前是学过散打或者跆拳道之类的吗?”   “没有,”谢翎说:“我都是些野路子。”   上辈子的生存技能,没有任何规范,也不需要什么规范,主打一个力道足,且快准狠。   陈媛看向谢翎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某种崇拜:“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不过很快,想到了什么后,她秀气的眉毛紧紧拧起,面色也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担心道:“你打了亚尔曼,会不会被报……”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亚尔曼在学院里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即便是他们这些非学院的无关者,都知道这位少爷是什么样的德行:“要不我们现在跟店长打个电话?”   她是真心实意觉得谢翎很厉害,并且相当佩服谢翎的勇气,也是真心实意的为谢翎担忧。   谢翎看向陈媛:“你不问我为什么揍他吗?”   陈媛理所当然道:“为什么要问,你揍他肯定是因为他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他活该!”   最后几个字陈媛几乎是咬着牙说完。   末了,她看着谢翎,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亚尔曼脾气臭性格差,大家敢怒不敢言,谢翎你真的很厉害,很厉害,你做了我们所有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说到后面,她没忍住又把刚刚的询问说了一遍:“要不我还是跟店长打个电话吧。”   店长和柏伽索斯的学生会会长汪夏有关系,如果是店长出面,不知道能不能说动汪夏帮忙。   虽然潜意识里,她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她也算是奶茶店的老员工了,亚尔曼在柏伽索斯干的那些事,她从来这里消费的学生嘴里听过不少,甚至之前好几个负责外送的奶茶店员工,最后会辞职离开都或多或少与亚尔曼有关。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得罪了亚尔曼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上一次是一个皮肤有些黑的男生,听名字应该是少数民族,这一次是脸上长着雀斑的学生,应该是叫孙水吧她记得。   谢翎:“不用担心,我应该不会有事。”   作为一个蛊师,谢翎对自己用蛊救人或许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用蛊干坏事,这方面的成攻略还是不需要他担心。   倒不是说他热衷于用蛊干坏事,而是蛊这种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可对外人道的黑暗面。   不过,虽然谢翎这么说了,但是陈媛最后还是给店长陈雨打了个电话。   陈雨在电话那边大致了解了情况,随后就让谢翎先回去,说今天暂时不用继续上班了。   对此,谢翎决定收回初见陈雨时的那句有点良心却不多的评价。   陈雨,大大的有良心。   是个好店长。   谢翎收拾收拾,换上自己的衣服回了酒店。   酒店的费用一直是阿滴在交,谢翎没跟他在这方面客气,这样阿滴一家心里也更过意的去一些。   酒店会提供早餐,午餐和晚餐也有,不过需要额外付费,谢翎不喜欢吃,他这几天要么是点外卖,要么就是出去外面吃。   临近傍晚的时候,谢翎给自己点了份炸鸡和快乐肥宅水,虽然没什么营养,但他今天心情挺好,吃起来开心。   吃饱喝足后,谢翎准备逛一逛柏伽索斯学院的论坛,不过他刚一点开,就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就两个字:资料。   然后下面附赠了一串链接。   如果不是内容过于简洁,也没有什么引导性的文字,就只看这个链接,就跟诈骗短信似的。   系统:“宿主,要点吗?点了手机会不会中病毒?”   谢翎笑道:“中病毒,你杀杀毒就行。”   他说:“这是你的强项啊,统,虽然你现在是蜈蚣,但你本质是高端的智能体。”   被戴了高帽子的系统高傲地翘起了丑陋的蜈蚣脑袋,顺带啄了口谢翎杯中剩下的可乐,好喝。   谢翎的手指移到这条链接上,正要点进链接,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姜恒少爷要求调查的资料。   这条信息的最后,写上了一个署名。   秦铮。   谢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回忆了一下才将这个名字与人对上号。   是送姜恒和林淼来淮水寨的那位,也是姜延深的助理。   谢翎问系统:“剧情里这个秦铮后期算是一个小反派吧,和姜恒很不对盘。”   系统开始翻剧情:“是这样,没错。”回答完它又啄了口可乐,接着又爬到谢翎留给它的鸡腿旁边,开始窸窸窣窣地啃起来。   鸡,是蜈蚣的天敌,现在蜈蚣统要解决鸡。   它一边啃着鸡肉一边不忘在谢翎的脑子里断断续续的发音:“宿主……没想到最先发你资料的……竟然是……姜……姜恒……”   顾鹤轩应该是最先调查出来的,但他没有直接发给谢翎,而是选择将资料打印成纸质文件,借此找机会越谢翎,拉近与谢翎的关系。   系统正有模有样的分析着,谢翎的电话突然响了。   来电的,同样是个陌生号码。   谢翎刚一接通,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姜恒的声音:“谢翎,我现在在双庆镇,资料你收到了吗?”   谢翎嗯了声:“刚收到。”   姜恒又继续说:“你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给秦铮打电话,他会配合你。”   他似乎很相信谢翎本身就有处理好这件事的能力,相信谢翎自己有相应的节奏和计划。   因此说出的话,潜意识里,都是以谢翎一定会解决为主,并且把自己这方的助力放到了一个辅助的、服从谢翎差遣的层面。   最终,到底需不需要这种辅助,需要的话这种辅助又该怎么用,都全凭谢翎自己来决定。   “谢翎,这是我的号码,你存一下,还有我的微信,你记得也通过。”   几乎是姜恒话音刚落,林淼的声音就随之响起:“小谢同志,你在那边过得怎样?这几天你不在,我和阿恒在这边好无聊。”   他的语气熟络,还带着点黏糊糊的撒娇感,像个向主人讨宠爱的小狗。   “我和阿恒都很想你。”说这话时,语气又更粘糊了一些。   谢翎不想耳朵再受污染,再林淼第三次开口前,果断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林淼一点也不意外的看向姜恒:“小谢同志害羞了。”   姜恒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再纠正什么了。   随他去吧。   姜恒动作利落的将电话拿回来,在看到自己的好友添加申请被谢翎通过后,嘴角微微一勾。   林淼微微叹息:“阿恒,你看我俩像不像留守在家里的大房和二房,寂寞地等待着丈夫外出打工归来?”   姜恒:“你为什么非要有这种比喻?”   林淼反问:“你就说谢翎不在淮水寨的这几天,你寂寞不寂寞?”   姜恒:“……”   林淼又问:“你是不是心痒难耐,干什么都不得劲,天天想着谢翎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姜恒:“……好了,不许再说了。”   林淼意满离。   他摸出手机,将好友添加申请发出去之后,熟练的把个人相册打开,点进来我的收藏。   这里面,最近的几乎算是他之前拍的那些谢翎的照片。   人有时候就是挺犯贱的。   越是得不得,就越是容易执着。   谢翎在淮水寨的时候,他还没那么想。   谢翎走了后,他没有与谢翎见面,按理说对谢翎的想法应该会渐渐变淡,结果现在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还加深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顾鹤轩那几个都原因激发了他的那种胜负欲,那么这会儿林淼已经能百分之百确定,他确实对谢翎很喜欢。   不再是关乎其他人。   也不需要其他理由。   甚至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梦到了谢翎。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种事,也是让他遇上了。   想到这,林淼微微一顿,突然抬头看向姜恒:“你最近有没有梦到小谢同志?”   姜恒嘴唇微抿,眸底深处快速闪过一抹不自然:“你别管。”   林淼眼睛眯了眯,也不说话,就盯着姜恒看,过了好半晌,才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幽幽开口:“你肯定梦到过,还不止一次。”   姜恒:“……” [51]第 51 章:主动挂上小狗牌   谢翎挂完姜恒的电话,把他的好友添加申请通过了,之后也顺手把林淼发来的申请也同意了。   林淼那边很快发来一串消息:   小谢同志,千万别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我和阿恒等你回来。[狗狗刁花.jpg]   谢翎没回。   下一秒,林淼的消息又发来了,这次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表情包。   照片应该是刚拍的。   照片里,他和姜恒并排而坐,姜恒看着镜头,林淼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还抬手比了个耶字。   谢翎注意到姜恒的脖子上和林淼抬起的这只手上,都戴着之前抓大鹅比赛获得的奖品,亮闪闪的银饰在照片里显得十分惹眼。   配的表情包是[狗狗乖巧等待中.jpg]   谢翎眼眸微挑。   与此同时,双庆镇这边。   姜恒和林淼并排坐在木凳上,两双眼睛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以确保能第一时间看到回复。   只是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三十秒都快过去了,聊天界面仍旧只有林淼发过去的消息,姜恒的眉头也渐渐蹙起来,“你这样发真的有用?”   林淼:“我这也是在做尝试。”时下不是就是很流行挂上小狗牌吗。   这种方式据说对养宠物的人特别有效。   虽然谢翎没养宠物狗,宠物猫,但他养宠物蛇,宠物蜈蚣啊,都一个意思,就算不喜欢也绝对不会特别排斥。   姜恒:“他会觉得你有病,我也有病。”   林淼不乐意了:“你懂什么?”   他说道:“我俩以前是什么德行,身上还有什么优点能吸引到谢翎?也就一张脸还过得去,不拿脸做些尝试那拿什么?你的臭脾气还是我的假真诚?”   姜恒:“……”   林淼又说:“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周苑和顾鹤轩和谢翎在一个地方,顾鹤轩是个不知羞耻的,那周苑也是个打着想跟谢翎做朋友的装货,指不定现在正想着什么法子约谢翎。”   姜恒半天没说一句,主要是好话坏话全让林淼一张嘴说完了,而且是不分敌我的攻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你说得对。”   说完这话后,似乎是有点悟了,他甚至主动说道:“那再拍几张发过去。”   林淼轻啧了声,看着打开手机摄像头准备自拍的姜恒,有些嫌弃的说道:“阿恒,我真的带你不动。”   姜恒一顿:“……?”   林淼将他的手机拿走:“这样的自拍我们刚刚发一张就行了,谢翎还没有回复,你现在发太多就成骚扰了。”   “而且发照片要讲究循序渐进,同类型的照片更是要避免雷同化,”林淼将摄像头关掉:“下次等你洗完澡,不对,等我洗完澡,你拍我的发过去,我来先试试水。”   姜恒目光凉飕飕地看向他。   林淼也看回去:“看我干什么,就是因为把你当兄弟,我才先试水。”   姜恒冷笑,没再纠结这个,而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些这么了解?”   “我从网上进修了,”林淼总结:“姐妹们都说,又争又抢,还要能放得下身段,这才能追到crush。”   “姐……妹……们?”姜恒念出这几个字都觉得有些诡异的拗口。   林淼点头:“我发的求助贴,大家都还挺热心,出了各种注意。”   姜恒不理解:“你信这些?”他不觉得林淼是会信这种的人。   林淼挑了挑眉,随即轻笑道:“反正无聊嘛,试一试总没错,就当打发时间了。”   姜恒将视线重新转到手机屏幕上:“但是他没有回复。”   林淼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对比姜恒他可以是懂王。   “没关系,我现在再给谢翎发一个消息过去,只要没显示拉黑,那就是有机会。”   于是谢翎这边,第三次收到了林淼的信息———   这次也是一个哈士奇用鼻子疯狂发射红色爱心的表情包。   谢翎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趴在他肩上的系统看得直乐:“神经啊,害得我笑了下。”   差点把前端两个触角都笑劈叉了。   最后,谢翎回复了一个洗洗睡吧的表情包,退出和林淼的聊天界面,点开了秦铮在姜恒的授意下发来的资料。   结果他刚看了个开头,顾鹤轩的微信消息就发来了,第一条是一份文件,第二条是约他明天再去吃饭。   这次他没有直接定地址,而是发了好几个餐厅推荐,包括了中式,西式,日式等几种料理。   谢翎没点开那份文件,也拒绝了这次邀请,接着就继续看起了资料。   这份资料很详细,也很全面,时间点最早到阿努作为交换生刚进柏伽索斯学院。   谢翎花了四十多分钟才看完,筛选出来几个重要节点和相关人物。   ******   第二天,柏伽索斯学院。   比亚尔曼被打的昏死过去,最后被抬进医院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只在医院待了不到一天的亚尔曼,也不顾身上的伤,就出院了,而出院后,一向睚眦必报的他,竟然没有追究将他揍到医院的罪魁祸首,反而自己给自己贴上了红牌。   对此,柏伽索斯的其他学生第一反应就是:开什么玩笑,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第二反应就是,亚尔曼是不是脑子被打傻了,又或者是在医院里输液输多了成了流口水的,才会神经质的犯了病?   毕竟这种荒谬至极,又离谱至极的事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   亚尔曼被夺舍了?不然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自己贴红牌,主动让红牌的规则反噬到自己身上?   在各种猜测之余,也有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学生推断以亚尔曼的身份,就算他脑子进水了搞出这么一出红牌事件,也不会有谁敢真的对他动手。   结果,大家还是高估了校友的道德,也低估了一些人的阴暗。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   毕竟亚尔曼平时实在太嚣张,有时候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看谁不顺眼,就会让谁没好果子吃。   仿佛将整个学院都当成了自己为非作歹的狩猎场,仗着自己的身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顽劣地看着别人卑微讨好。   在这之前,大家畏惧亚尔曼的家世,不敢真的做什么,但在这之后,亚尔曼抽风亲自贴自己红牌,这种被允许的、私底下悄悄报复回去的机会,对于某些学生而言怎么可能错过。   甚至一天的时间都不到,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动手了。   亚尔曼是上午给自己发的红牌,下午就再次被打了。   而有了第一个人偷偷藏不住。   第二个,第三个……   陆陆续续的,各种拳头就招呼到了亚尔曼身上。   而这些揍他的学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凑其他被贴红牌交换生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最清楚学院里的监控有多少,知道怎么完美的避开这些监控。   更非常清楚的知道什么地点最隐蔽,最方便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   学院论坛里。   首页的十几条热门帖,几乎每一条都与亚尔曼有关。   如果说一开始,帖子里还有人在讨论把亚尔曼凑地昏死过去的勇士到底是谁,那么在亚尔曼给自己贴上红牌被打后,大家都纷纷猜测起动手的都有些哪些人。   一时间,一个个嫌疑人的名字在帖子里出现,真真假假,跟推理大案似的,被逐个分析。   渐渐就形成了各种猜忌,互相怀疑的怪圈。   这其中,不免有平时互看不顺眼的人故意将对方的名字写上去。当然,也有闲得无聊,自以为的站在第三方角度,在冷静分析的人。   相比之下,谢翎这个最初的当事人,反而像是被遗忘了似的,不怎么被提及。   这其实也源于柏伽索斯国际学院一直以来的不良风气,学生与学生之间看似表面和谐,实际上都有自己的心思,更多的时候都是假象。   亚尔曼给自己贴红牌的事件,更像是一个引子,点燃了早就埋在学院内部的炸弹。   学院的休息室内。   被热议的当事人亚尔曼,正躺在咖色的真皮沙发上,他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红肿虽然散去了很多,但额头上被奶茶砸到的印记依旧很明显。   脖子,手臂,露出来的地方也能看到不少淤青。   司慈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他先是看了眼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亚尔曼,随即又看向他坐在斜前方正在处理学生会文件的汪夏。   “不管管吗?”   汪夏手里的都动作未停:“管什么?”   这一切难道不是亚尔曼自己一手弄出来的?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管。   真要说起来,比起制止论坛的热门贴继续发酵,他反而对那个把亚尔曼揍晕过去的人更感兴趣一些。   他知道是陈雨店里的员工。   应该是新招没多久。   他前两天,也多少听到些关于奶茶店苗疆主题的讨论,知道有一个长得不错的青年让陈雨店内的外籍学生人数,成倍数增长。   以他对陈雨的了解,陈雨应该是把他的号码给了那个新员工。   原本汪夏并不在意。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太多,也不想去专注无足轻重的人。   但他有些没想到,陈雨招到店里的新员工,竟然敢趁着送奶茶的契机,明目张胆的在学院内对亚尔曼直接动手。   甚至还让亚尔曼像脑子短路了一样,自己给自己贴红牌。   汪夏将手中的文件放下,不急不慢地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亚尔曼。   他难得产生了几分好奇,那个店员有他的号码,最后会来找他求情吗?   毕竟亚尔曼的性格本就阴晴不定,上一秒决定的事,下一秒就可能变。即便现在看起来似乎不像是要追究的样子,却不代表会就这么算了。   心思转念间,汪夏问了一句:“那个打你的店员,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这话问的随意,也并没有其他意思。   然而话音刚落,原本躺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亚尔曼,突然阴沉下脸,皱着眉头警惕地看向汪夏:“你问这个干什么?”   汪夏眉梢一挑。   就连司慈也再次看向了亚尔曼。   不正常。   亚尔曼对这个店员的反应很大,眼底的狠意也不加掩饰。   很明显对方是被亚尔曼记恨上了。   但除此之外……   司慈与汪夏对视一眼。   又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而且看这样子,亚尔曼是非常不想让他们插手,甚至有几分不想他们和那个店员有任何接触的样子。   亚尔曼冷笑:“不用猜测,我只是想亲自报复回去。”   汪夏对此不置可否:“这样吗。”   司慈直接问:“所以为什么你会给自己贴红牌?”   亚尔曼眼神微微闪烁了下,想到了什么后,整张脸都红起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你别管。”   司慈纠正:“你误会了。”   他只是单纯在确认亚尔曼是不是有病。   如果是真的有病,他决定以后更要减少与亚尔曼相处,能别交流就最好别交流了。   他爷爷不让他和神经病玩。   太蠢了他怕被传染。   倒是汪夏意味不明地看了司慈一眼,随即对亚尔曼说道:“你这浑身是伤,确定还要继续待在这里而不是去医院治疗?”   亚尔曼脸色一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身上的伤他自然清楚,痛得他尽量稳着才不至于牙尖发颤。   偏偏只有这种痛感刺激,才能压下那股像被万千只虫子啃咬的痒意。医院检查不出物理病因,最终得出的结论也是心理上的问题。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是真的疯了,被这种瘙痒折磨得让别人打自己。   如果不是现在痛得他不想动,也暂时不想去理会其他的,他一定要把奶茶店那个谢翎揪出来。   总之这事绝对没完!   这事自然没完,毕竟这才第一天,谢翎不觉得让亚尔曼挨一两次打,就能抹去他这个罪魁祸首对阿努造成的那些伤害。   一天,又一天累加。   一次比一次挨揍得更严重。   直到最后在极度自我的怀疑中,在痛与痒的折磨中,逐渐崩溃,这才算是一件勉强能称得上完美的生日礼物。   “谢翎,你快来,”站在备用操作台前的陈媛对谢翎招了招手。   “这是我之前突发奇想的奶茶新配方,经过了一星期的试验,店长已经审核过了,刚刚试了味道很不错,估计明两天就会上架,我现在先教你。”   “好啊,”谢翎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明媚的光泽,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熟练地撕开糖纸放进嘴里,走到了陈媛身边。   谢翎四点从奶茶店下班。   他回想起昨天看的资料,随后走向了一家花店。 [52]第 52 章:你发达了   花店的玻璃门上凝着薄薄的水雾,谢翎推门而入时,带起来一阵淡淡的草木香。   花店的老板是一位穿着简易汉服,用木簪挽着长发的女人,她看到谢翎后先是微愣了一下,随后才上前询问谢翎需要买什么样的花。   谢翎的目光扫过满室缤纷,最终将视线定格到花架最里侧的黑色曼陀罗上。   黑色曼陀罗的花瓣浓黑如墨,哑光的质感裹着细碎的纹路,花茎上带着尖锐的刺。   谢翎指了指:“我要这个。”   送给对阿努霸凌的杨卓,再合适不过。   事实上,谢翎原本是不打算再关注这个在酒酒吧后巷被他揍晕的人,偏偏昨天他看到的资料里,这个叫杨卓的人,似乎是霸凌的核心人物。   既如此,那更要合理利用起来。   花店老板见谢翎目标明确,也没有再额外介绍其他花,非常利落的将谢翎要的这束花进行了包装。   从花店出来后,谢翎让系统充当语音导航,来到了一家私立医院。   这家私立医院在本市很有名,以严密的安防和高端的服务著称,对病人的隐私相当注重。   谢翎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原以为需要花点不可为外人道的小手段,才能顺利进到医院抵达杨卓的病房。   没想到事情的进展出奇顺利。   谢翎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值班的四个保安就像是约定好一样,全都低头开始刷着手机,连抬眼都没有看他。   刷脸的门禁闸机也虚掩着,谢翎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而接下来的路程里,无论是乘坐电梯时遇到的医生,又或者是值班台的护士,看到谢翎后,也都只是或匆匆一瞥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或忙着低头记录报表。   从谢翎进医院再到准确来到杨卓所在的住院楼层,这一路都畅通无阻。   谢翎有些意外,这种不符合逻辑的情况很明显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   所以这家私立医院的背后是谁?   很快,谢翎就知道了答案。   他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苏宴,内容很简洁:借了姜家的风,不用顾虑^_^   哦,破案了。   看来是姜家那边提前打了招呼,给他放了水。   他这个时候会收到苏宴发来的消息,估计也是医院的某位工作人员看到他来了,就联系了姜家。   系统:“宿主,我查了下原书剧情,姜家名下确实有医疗相关的产业。”   谢翎嗯了声,顺着走廊上铺着的软质地毯,一路来到了22号楼9层的VIP病房前。   22号楼的9层,就是最顶层,杨卓的病房在最里面,房间的门没有关,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缝。   谢翎站在门口,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语音发出去的信件声,和混杂着几声疼痛的抽泣与咒骂。   “他爹的,我今天就要转医院,这什么破医院,第一天都还好,这两天这镇痛泵就跟坏掉似的,痛死老子了……”   “……我怎么知道,今天护士扎针的时候还扎了我十几次,什么破玩意儿,我都怀疑是不是被医院针对了,伤口还越来越痛……”   “……看护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喝个水都没接,我想换医院我爸那边又联系不上…”   谢翎一手拿着花,听了一会儿,另一只手才微微抬起,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板。   谢翎敲门的声音不大,然而或许是因为杨卓心里本就心虚,再加上这几天晚上只要一入睡就会做噩梦。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折磨,让他的情绪始终处在一个高度紧绷的状态,以至于谢翎这很正常的敲门声音,就像是平地而起的惊雷,突然在杨卓的心里炸了一下。   张卓被吓的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米色的被单上,屏幕还亮着,指尖划过的语音键还在闪烁。   他恶狠狠地抬头,想看看是谁。   在撞进谢翎平静无波的眼眸时,猛地卡了一下壳,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眉毛皱成了川字:“你谁?怎么进来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警惕和不耐,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谢翎没有回答杨卓的这两个问题,而是说了句:“来给你送花。”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他就直接推开门,径直走朝着病床这边的床头柜走来。   不知为何,杨卓看着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青年,明明对方长得极其好看,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注意到,并且会感到非常惊艳的长相,然而此刻,他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种没来由的恐惧,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疼痛,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喂!我问你谁啊!”他的嘴唇不自觉咬紧,连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发现,额头上已经开始冒起了汗水。   谢翎没有看杨卓,他来到床头柜前,将手里的这一束黑色曼陀罗花,放在了一堆光鲜的水果旁。   暗沉的花束在暖光下显得格外突兀,风从窗户外吹来,淡淡的花香便弥漫开,顺势飘进了杨卓的鼻腔里。   杨卓吸了口花香,原本死盯着谢翎的警惕眼眸,渐渐开始涣散,原本紧绷的身体也软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脸上露出了一种呆滞感。   谢翎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表情木讷的杨卓。   他在花里下了蛊,混在了香气中,这种蛊气计量很淡,对意志坚定的人作用甚微。   但对于本就精神紧绷,被噩梦折磨得精神恍惚的杨卓来说,却足以一击即中。   谢翎的目光停在杨卓落到被单的手机屏幕上,清列的声音微微压低,下达了不容拒绝的指令。   “给王嘉木发消息,让他立刻来医院,就说你这边找到了红疹出现的原因。”   杨卓顿时像个提线木偶,机械的点头。   随即就伸手拿起手机,在与王嘉木的对话里缓慢地打出一句———   [我查到了红疹出现的原因,你马上来医院一趟。]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后,他才将手机重新放下,如同耗尽了所有气力,整个人像个瘫软的烂泥躺在床上。   谢翎没再看他,转身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   沙发的背后,是一片落地窗,窗外的阳光很明媚,柔和的光晕斜斜地洒进来,落到谢翎的身上,勾勒出谢翎清隽的轮廓。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下载的几款游戏中,点开了植物大战僵尸。   他的姿态闲适,随意,看起来就像是来探望朋友的访客,垂着眸眼,指尖滑动,玩着游戏。   然而在这过于安静的病房里,僵尸嗷嗷的嘶吼声,和啃食植物的咔嚓咀嚼声,似乎被无限放大,竟显有种诡异的惊悚。   彼时,勉强完成任务的杨卓,已经陷入了某种梦靥。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也渗出了越来越细密的冷汗,手指正死死攥着被子,指节泛白,身体还时不时轻微抽搐,像是正在梦里被人追打,折磨。   嘴里甚至溢出了痛苦的求饶:“……别打我……别……别过来!……别打……我错了……”   那张曾经霸凌他人时满是嚣张的脸,此刻已经被极致的恐惧袭满,还肿着的脸颊也皱成一团,看起来扭曲又滑稽。   谢翎结束了一局游戏,在继续下一关之前,顺手打开了摄像机,对着病床上的杨卓来了一张放大的live特写。   拍完之后,他点了保存。   这家一向以贴心服务和隐私性闻名的私立医院,本应该有护士定时查房,此时却没有对杨卓的反应做出任何措施。   无论杨卓的状态有多异常,病房外始终静悄悄,走廊里没有护士巡房的脚步声,没有保洁打扫的声响,连连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似乎也听不见。   这座堪称豪华的私立医院,像是彻底把这位尊贵的VIP病人遗忘了,任由他在梦魇里挣扎,也任由谢翎这位“不速之客”,悠闲地坐在一旁玩着手机,等着另一个人上门。   真讽刺啊。   在学院里用权势搞霸凌的人,最终也遭受到权利的反噬。   谢翎打开通讯录,找到苏宴,没什么犹豫直接拨打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就好像是苏宴那边猜到了他会打过来一样:“是来感谢我?”苏宴声线偏低,语气里带着很淡的笑意。   谢翎问他:“在姜家发达了?”   姜家正经的二少爷在淮水寨,为了上个网还得坐三蹦子跑到镇上,他这个与二少爷交换的人,在姜家倒是过得风生水起。   都能借姜家的风了。   苏宴低笑:“还没有,所以下回的烧烤得你请,约个时间?”   谢翎:“也行,就这周六吧,或者这周五晚上也行,”他问:“你还在Y市吗?”   苏宴那边回:“我可以还在。”   谢翎定下时间:“那就周五晚上。”   等到谢翎这边挂完电话,苏宴才慢条斯理地松了手机,骨节修长的手指滑过屏幕边缘,随手将手机搁在身侧的窗沿。   天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将这处过于宽敞的办公间切割成了明与暗两半。   苏宴倚着落地窗旁的墙面站定,颀长高挑的身形位于阴影里,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后,转为了辨不清情绪的淡漠。   只在眉骨轻抬的瞬间,眼瞳里掠过一丝低低的寒芒,像藏着未敛的疯,压在幽静的湖面之下,无声无息。   在他的左手边。   宽大都黑檀木桌后,一身高定西装的姜延深坐在位置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摊开的文件上,指腹轻抵着纸页边缘。   他眉骨生得高,垂落的几分阴影覆在眼尾,抬眸看向苏宴:“谢翎?”   他淡淡的开口,语气里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波澜,似乎只是随口确认。 [53]第 53 章:让他自己来见我   王嘉木来得很快,半个小时左右,病房外就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他穿着高领上衣,戴着宽大的帽子,脸上也带着口罩,几乎将整张脸都遮的严严实实。   人还没走进病房,就已经下意识开始抱怨:“杨卓你最好是真的知道这红疹到底是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抬头的时候,视线一下扫到了坐在靠窗沙发的谢翎,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双眼瞪大:“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脸色极度不自然,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有些警惕。   他认出了谢翎。   而且从这反应来看,似乎不仅仅是认出了谢翎是奶茶店新招的员工,甚至还将谢翎与亚尔曼的发疯划上了等号。   显然,在柏伽索斯学院众多学生都在关注亚尔曼自己给自己贴红牌这种反常时,他的关注点始终在致使亚尔曼出现反常行为的源头。   谢翎淡淡抬眸,“知道我?”他并没有因为王嘉木而停下游戏进度,而是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对僵在原地的王嘉木说:“进来坐。”   谢翎的语气不咸不淡,清冽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稳定,好似在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然而或许是因为心里有鬼,又或许是想到亚尔曼出事之前见的人就是这个送奶茶的店员,王嘉木此刻,竟然有一种想要立刻逃离这处病房的冲动。   他猛地看向病床这边。   杨卓整个人还陷在梦魇中,额头和脸上全是汗,双手痉挛似的抖动,输液的针头从手背的血管里滑出,倒流出的血液落到上等的蚕丝被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嘴唇颤抖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惊恐的求饶:“……别……别打我……我……”   这混杂着极度恐惧和绝望的声音,与谢翎的手机里僵尸啃食植物的咀嚼声组合到一起,让杨卓的心脏也蓦地一颤。   杨卓这明显不正常的状态,以及沙发上的青年这过于淡然无比的样子,再想到自己收到的那条信息,王嘉木很快明白了什么。   他倒吸一口气,几乎是本能的转身。   谢翎叫住他:“让你走了吗。”   轻飘飘的语气,却让王嘉木的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这一刹那间,他甚至有种自己正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错觉。   谢翎将手机随手踹进兜里,起身一步步走向王嘉木。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嘉木的背脊绷紧,一丝冷汗也从额头泛出。   谢翎在他身后站定,不急不慢道:“来都来了,现在就走那多可惜。”   王嘉木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僵硬着身体转回来:“我……应该没有得罪你。”   谢翎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盯着他,直把王嘉木看得心里一阵发虚,眼神也不停躲闪后才说:“没有得罪我,那你怕什么?”   王嘉木也不回答,他往后退了几步,强装镇定道:“这里是医院,你别乱来。”   谢翎点头:“是哦,这里是医院。”   王嘉木还没松口气,下一秒谢翎微微一笑道:“所以你出了事救护车都不用喊。”   王嘉木听得身体一颤,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后,慌不择路地往门口跑。   早有预料的谢翎一把攥住了王嘉木的肩膀,“你和杨卓不是好兄弟吗?”他一边说手部一边用力:“好兄弟就要同担共苦。”   没给王嘉木任何挣扎和辩解的机会,谢翎就着这股力道将他直接往卫生间拖。   谢翎的身形看着清瘦,力气却很大,此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平平静静的却带着股蛮横的狠劲。   王嘉木被拽着踉跄的往前走,脚下磕磕绊绊,心底的恐惧也不断翻涌。   他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就像铁钳死死锁着他,半点松劲也没有,就这么一路被拖拽到卫生间,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还没等王嘉木缓过神,“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就被谢翎反手关上。   咔嗒———   落锁的声音清脆响亮,无比清晰地传到王嘉木的耳朵里。   这下,王嘉木彻底慌了,眼里满是慌乱和惧意。   他头上的帽子,口罩,早在刚刚被谢翎拖拽的路上就掉落到地上,发丝凌乱,嘴唇哆嗦,整张脸也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看向面前的镜子。   谢翎就站在他身后,隔着他的肩膀,目光落到镜面上,与他镜中仓惶不安的眼睛直直对上。   谢翎微微歪头,唇角轻轻勾了勾,扯出来一抹极淡的笑,明明是很漂亮的眼睛,很好看的笑容,却看得王嘉木遍体生寒,仿佛被什么狠狠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张开嘴,用尽力气才发出几个短促的字音:“……你想干什么……这是在医院……你别过来,我会叫保……”   谢翎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躺床上那个都没人管,你觉得自己会比他更重要?”   王嘉木:“故……故意伤人是犯法的!”   谢翎笑起来:“原来你知道啊。”   这会儿,谢翎倒也不急着立刻动手了。   他先是将手机从兜里拿出来,接着点开了录像拍摄功能,将镜头调转方向后,喊了系统一声。   无需多余的言语,红色的多棘大蜈蚣就火速爬到了平台上,将身体向内拱起,形成了一个圆弧形的手机支架。   统!准备好啦!   谢翎夸了它一下,便将手机放在了这上面,镜头正好拍出了王嘉木此刻瞪得如铜铃那么大的双眼。   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认知观仿佛在遭受某种剧烈的冲击,蜈蚣?支架?成精?   由于眼前的一幕太过奇幻,以至于连恐惧都似乎被他压下去了一点,喉咙翻涌着吐出几个字:“你……蜈蚣……养毒……”   说到最后,似乎是终于将某些事串联起来,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出现不明原因的红疹,再到杨卓被打,接着是亚尔曼:“你和木沙努……你是为了木沙努……”   谢翎微笑:“你反应倒是快。”   话落,也没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谢翎伸手钳制王嘉木的后颈,用力往下按,直接将他的头狠狠按进了冰凉的马桶里。   刹那间,混合着消毒水的怪味瞬间裹住王嘉木的口鼻,他干呕一声,整个人狼狈不堪得被迫趴在马桶边缘。   他想抬头想起身,却被谢翎一脚踩在后背上,鞋底碾着肩胛骨,将他整个人牢牢压制在马桶上,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王嘉木的骨头被踩得生疼,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只是这高等的单人病房,不单单是各种设施先进完善,连卫生间都专门做了隔音处理。   王嘉木的惨叫别说穿过走廊引起谁的注意,连一墙之隔都无法传出。   谢翎垂眸,手放在智能冲水键上。   下一秒……“哗啦——哗啦——”   谢翎一下又一下地冲水,湍急的水流便裹着冰凉的水浪,猛力拍打着王嘉木被迫下埋的脸,呛得他鼻腔喉咙里全是水,难受得撕心裂肺。   “呜呜……咳咳咳……咳……咳咳……”冰冷的水钻进王嘉木的喉咙,咕噜咕噜的水声混着他窒息般的咳嗽,在卫生间里彻底回荡开来。   谢翎依旧轻笑着,只语气里带着几分刺骨的嘲讽:“你不是很喜欢霸凌别人吗?”   王嘉木已经开始有些听不清谢翎说了什么了,窒息的痛苦攥紧了他的心脏,每一秒都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熬刑。   在这生理上的极致痛苦里,王嘉木再也撑不住的,从水里挤出求饶的话。   含糊不清的言语,破碎的声音,卑微又战兢,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求着谢翎放过他。   谢翎冷眼听着,直到王嘉木彻底被这种折磨弄得昏死过去,他才松开了钳制,走到洗漱台这边,开始洗手。   洗完手,谢翎用纸巾一点点擦干水,接着才拿起手机。   系统顺着谢翎的手臂,一路爬回到谢翎的肩膀:“报告组织,拍摄完美。”   谢翎:“今晚有赏。”   他看了眼瘫在马桶上的王嘉木,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后,打开了厕所门,一路走向护士台。   彼时,护士台的护士看到谢翎,脸上立刻扬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你好。”   谢翎指了下杨卓病房的方向,对位于他正前方的这位护士道:“有个人在厕所里突发狂犬,被我路过镇压了,你们要不要找个人去看看?”   他满嘴胡说八道。   对方点头,继续微笑,一派淡定从容的模样:“当然。”   随后她目送着谢翎走进电梯。   等电梯门完全合上后,这位强装镇定的年轻护士,才一脸激动的看向同事:“这建模太顶了!P都不敢这么P!”   旁边的同事深以为然:“其实我刚刚都不太敢看他,恐帅哥,路上遇到这种都得佯装自己在玩手机。”   至于被谢翎强行留到卫生间的王嘉木。   最终住进了杨卓隔壁的VIP病房。   第二天早上。   谢翎依旧准时准点的来到奶茶店。   奶茶店的生意依旧很火爆,甚至来店里消费的外国籍学生,还一天比一天多。   或许这些学生一开始是为了涂个新鲜来见谢翎,但连续几天下来,倒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奶茶,适应甚至有些喜欢上了某个口味。   奶茶店的环境好,气氛足。   在这种放松的环境下,学生之间谈论起八卦来,也没有在学校里那么顾及。   谢翎听觉敏锐,从这些学生嘴里听了不少八卦,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名字,无疑是这两天搞出大动静的亚尔曼。   不过谢翎八卦还没听多久,陈雨就来了店内,将他单独叫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   谢翎坐在沙发上,陈雨坐在自己办公桌的后面,静静地盯着谢翎看看几秒后,才有些叹息地问出一句:“打算什么时候走?”   显而易见,他已经非常清楚谢翎会来奶茶店干临时工的目的,也清楚谢翎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这之后必然不会待太久。   谢翎回道:“再过几天。”   陈雨冷哼,语气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你胆子也是大,在学校里都敢直接对亚尔曼动手。”   谢翎实话实说:“只是刚好符合天时地利人和。”   陈雨又冷哼,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多少责怪之意,就是从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唧。   谢翎也不生气,毕竟真要算起来,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在先。   陈雨又叹了口气,随后也不啰嗦,很快就直奔主题,说出了单独找谢翎谈话的真正原因:“有个人想见你。”   “谁?”谢翎对此不怎么意外。   “汪夏,柏伽索斯的学生会长。”   谢翎点头,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他说道:“让他自己来见我。” [54]第 54 章:你也大度点   听到谢翎这么说,陈雨有些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他挑了挑眉,将谢翎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你胆子是真的挺大。”   谢翎嗯了声:“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陈雨笑了下,嘴上的两个小胡子微微往上一翘:“行。”他似乎也是存了几分能看一出好戏的小心思,一点也不嫌事大的确认了一句:“那我现在就给汪夏打电话?”   能当天晚上确定完奶茶店主题,第二天一早就让奶茶店焕然一新的,陈雨自然也是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谢翎这边刚点头,得到回应的他下一秒就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汪夏的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谢翎起身倒了两杯杯水,又加了几片柠檬和冰糖,一杯放到陈雨的桌上,一杯自己拿着,又走回沙发这边坐下。   电话大概响了几十秒才被接通。   不知道电话那端率先说了什么,陈雨脸上浮现出一抹很明显的惊讶,还有些不可置信,过了会儿,视线就一直放在谢翎这边。   谢翎正在用搅拌棒搅动着杯子里的碎冰糖,以便小方糖能更快的融化,感觉到陈雨的视线,他也没抬头,依旧专注的做着手里的事。   直到陈雨将谢翎的意思转达过去,他才抬眸看了一眼。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随后同意了。   刚挂完电话,陈雨就忍不住了,一脸惊奇地看着谢翎道:“他一会儿就过来。”他接着说:“谢翎啊谢翎,你还真是让我惊讶。”   话落,也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谢翎的眼神里,也透出了一种明显的好奇意味,嘴唇也翕动着,又兴奋又有些欲言又止。   谢翎道:“你想问什么?”   陈雨一听,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就问道:“你和姜家是什么关系?”   谢翎想也没想:“没什么关系。”   陈雨不信。   没什么关系的话,汪夏那边怎么会说谢翎能自由进出姜家的那家医院,还直接在杨卓病房的卫生间,把王嘉木打了。   谢翎却不觉得这个回答有任何问题。   他本来就与姜家没什么关系,也没有沾亲带故,非要说的话,顶多是他的邻居在姜家那边似乎混出了一些成绩?   陈雨不打算再从谢翎这边得到答案,他想到汪夏在电话里提到的变形记,准备自己看,他将右手边的笔记本打开,很快搜索出变形记这一档节目。   属于变形记第二季的背景音在原本安静的休息室内,突兀的响起,山间的鸟鸣,银饰的响动,组成了一段无人声的弦乐。   背景音之后,谢翎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声音,是姜恒和林淼。   陈雨一边看着屏幕里播放的变形记先导片,一边看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谢翎,一双眼睛就这么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比对。   谢翎双手拿着自己泡的柠檬水,琥珀色的眼睛在陈雨看过来的时候,微微抬起,与他的视线对上,看起来清澈又漂亮,还有那么几分像山野的精灵。   只不过没有哪个山野精灵会出手将人揍得皮青脸肿,浑身是伤不说,精神状态也出了问题。   就他目前从汪夏那里知道的,就有杨卓和王嘉木。   陈雨将视频按了快进,直到镜头里出现被马赛克糊了一身的苗寨青年,他才眼疾手快的点了暂停。   他看向谢翎:“这个人是你吗?”虽然是这么问着,但其实陈雨已经基本能确定了。   谢翎点头。   陈雨满眼复杂:“那你还说自己和姜家没关系?”   他可是开了弹幕的,这还是变形记前期内容,弹幕上就有人在剧透。   “别看两位少爷现在这么排斥,最新一期都快给小谢当狗了。”陈雨一字一句的念出这一条。   末了,他又把后半句重复了一遍:“都快给小谢当狗了。”他重点加重了当狗这两个字,眼神也越发微妙。   最新一期的变形记正好就是前两天放出来的,谢翎没看,也不知道具体放出来的内容都是些什么。   陈雨还在念着弹幕,明明前面的弹幕有很多,刷新的速度也很快,他的眼睛偏偏就能精准地找出这种……   “小谢还没扔骨头,那两个就已经闻着味儿舔上去了。”   念完后,他又看向谢翎,虽然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俨然就是一副:这事儿你怎么看?   谢翎能怎么看。   他眨了眨眼,这事是看变形记节目的观众说的。   陈雨又继续看视频。   不过看着看着,似乎是因为一直找不到自己想看的重点,最后他干脆退出去,专门去搜了两位少爷和谢翎的切片。   而随着切片进度的播放,他脸上的表情也从震惊到放大双眼,到不可思议的挑起眉毛,再到惊愕地颤抖着双唇,最后到淡定的见怪不怪,并且露出一幕果然如此的眼神。   谢翎觉得陈雨的面部表情还挺丰富,每一种表情变化,那标志性的小胡子很有喜剧人的效果,让他想到了黑白老电影里面的卓比林。   大概过了十分钟,陈雨将这部分切片看完了,再看向谢翎的时候,他的眼神都变了很多。   “谢翎,我单知道你不简单,却没想到你能这么不简单。”他用一种钦佩十足的语气说道。   谢翎没回他,因为这个时候,休息室的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陈雨站起身:“应该是汪夏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人,也确实是汪夏。   不过不仅仅是汪夏,在汪夏的后方,还站着一个和汪夏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是司慈。   陈雨的目光在司慈脸上停留了半秒,再看向汪夏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下,转瞬即逝:“不是说只有你一个?”   汪夏轻笑着说道:“他非要跟着来。”   司慈没说话,视线掠过陈雨,看向了他的身后,在看到谢翎的瞬间,他的眼睫闪动了一下。   虽然在来之前,司慈就从汪夏那里看到了谢翎的照片,但现在真正看到谢翎本人之后,他才切切实实的将谢翎与那晚找他家老头子时,遇到的那个青年划上了对等号。   如果是用那种老旧的气木仓,都能百分之百打中气球中心的青年,会把杨卓和王嘉木收拾得精神都不正常,似乎一点也不值得奇怪了。   哦,对了,还亚尔曼那个超雄。   司慈还佩服这个叫谢翎的,毕竟连姜家和林家那两个,都能治得服服帖帖,比格变忠犬。   这么一想,亚尔曼输得不冤。   司慈在谢翎的时候,汪夏的目光也同样掠过陈雨,落到了谢翎身上。   陈雨翻了个白眼,挪开脚步,将进来的空间让出来。   汪夏和司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汪夏主动开口:“你好,”他走到谢翎这边,在谢翎旁边的位置坐下后,率先介绍了自己:“我叫汪夏。”   他的声音温和斯文,有一种不急不缓的感觉,周身带着一股与他这个年龄不太相符的稳重和从容。   与他相比,司慈的身上有着很明显的少年气,也更随意许多,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我叫司慈。”   末了,他看着谢翎,又说道:“对你而言,应该不算完全陌生。”   这话一出口,汪夏和陈雨同时朝他看过去。   陈雨问:“你们之前认识?”   司慈:“不算认识,但见过一面。”   陈雨又看向谢翎。   对于陈雨这位给自己开工资的老板,谢翎还是很给面子,于是他重复了一遍司慈的话:“不算认识,但见过一面。”   紧着又看向汪夏:“你找我有什么事?”   汪夏没有回答,而是说了句:“亚尔曼今天又被打进医院了。”   谢翎点头:“感谢你送来最新消息。”   汪夏:“……”   一旁的司慈倒是笑了下。   汪夏:“你是在为木沙努报仇吗?”   谢翎:“不,”他说道:“我是闲得无聊想收拾一下传说中的超雄。”   汪夏:“……”   一旁的司慈又笑了下。   汪夏默默转头看了司慈一眼。   司慈:“亚尔曼确实是超雄。”还很自作多情,总喜欢借着给他买奶茶的理由,折腾那些跟班。   当然,司慈也承认,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汪夏没接话,而是将视线重新转到谢翎身上:“谢翎,我想知道,你那天除了把亚尔曼揍了一顿之外还对他做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他的眼中流露着一种温和的笑意,注视着谢翎的时候,好似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身份的隔阂和高低,唯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谢翎喝了口柠檬水,看也没看汪夏,直接回了句:“没有告知的义务。”   这下不只是司慈,就连一直在旁听的陈雨也笑出了声。   不管汪夏内里如何,至少表面上,他温柔平和的态度,在面对众多人的时候,几乎都是无往不利的,很少会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   不过仔细一想,其实也不奇怪。   姜家和林家那两位,谢翎都不怎么放在眼里,闭门羹说给他们吃就给他们吃,毒蜈蚣说放就放。   比起傲慢的假温和,在谢翎面前,显然真诚才是真正的必杀技。   明明只补了十多分钟的切片物料,陈雨这会儿却有一种自己已经是懂王的自信。   而且在看到谢翎对汪夏和司慈这两人的态度后,陈雨竟然产生了诡异的欣慰感,你看,谢翎别的不说,对他这个老板,还是挺有礼貌的。   他转头看向神色微顿的汪夏,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汪夏啊,谢翎不愿意说,你也大度点。” [55]第 55 章:精神科医生怎么说   汪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陈雨:“不是改姓陈了吗,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   陈雨立刻闭嘴了。   谢翎不经意的又吃到了一个小瓜。   汪夏再一次将视线转回谢翎这边,黑色的瞳仁直视着谢翎这双琥珀色眸子,静静地看了两秒,才用尽可能不带有主观性的语气说:“亚尔曼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谢翎眉心微拧:“精神科医生怎么说?”   汪夏:“……”   倒是一旁的司慈接过话:“精神科医生说他是心病,这种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   谢翎点头:“那太好了,看来他一辈子都好不了。”   汪夏:“……”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微笑终于快维持不住:“亚尔曼的家族不会善罢甘休。”   谢翎哦了声:“这个家族原来是这么重情的吗,继承人得精神病了还不换一个?”   汪夏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一瞬。   谢翎继续道:“这个博格家族不是还有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第二继承人吗,亚尔曼现在精神出问题,以后也肯定废了,这位不就正好能补上去。”   谢翎这话一说完,不仅仅是汪夏,司慈和陈雨两人看向谢翎的眼神也微微变了变。   原因无他,谢翎说的这个,虽然不算是什么绝对的机密,但柏伽索斯学院的大部分学生都不知情,就连汪夏和司慈,也只是有所听说,更多的,就不了解了。   汪夏面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几乎下意识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谢翎瞥他一眼:“没有告知的……”   汪夏很快反应过来,先一步给自己找了台阶:“好了,不用继续说了。”   最终,汪夏想从谢翎这里知道的信息一个也没得到解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白跑了这一趟。   晚上,谢翎去了趟木沙努所在的医院。   与前几天相比,木沙努的状态又更好了一些,谢翎进病房的时候,木沙努正在听木沙滴讲笑话,眉宇间浮现着很明显的笑意。   看到谢翎的时候,木沙努眼睛一亮,率先喊道:“阿翎哥!”声音比起之前的沙哑低暗,也好转了很多。   木沙努这一喊,无论是背对着谢翎所在方向的木沙滴,还是坐在隔壁床正在打客单的薛煜扬,都同时朝谢翎这边看过来。   木沙滴灿烂一笑:“阿翎,你来了。”   谢翎将手里抱着的花束放到木沙努的床头柜上,是一束白色蝴蝶兰,和买给杨卓的黑色曼陀罗花来自同一家花店,不过两者的花语不同,意义也全然相反。   白色蝴蝶兰象征着破茧新生,在夜间会释放负离子,再综合他下的蛊,能对现阶段的阿努起到一种中和焦虑情绪的作用,百利而无一害。   阿努对着谢翎笑起来:“谢谢阿翎哥。”   谢翎也笑了下,阿努现在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只要继续这么积极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隔壁床的薛煜扬,看到谢翎与木沙两兄弟的相处,嘴唇微抿,待游戏结束后,也喊了谢翎一声,“谢翎。”   他的语气轻快,爽朗,脸上带着笑,隐隐露出虎牙,元气健气,看起来精力满满。   谢翎想了下,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抬手扔给了薛煜扬。   薛煜扬接住糖,有些愣:“给我吃的?”   谢翎反问:“不然还能是给你玩的?”   薛煜扬带他打了很多次游戏,上的分不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分享一颗柠檬糖谢翎还是很愿意的。   薛煜扬嘴角一扬,撕开糖纸,当着谢翎的面把糖喂进嘴里,刹那间,柠檬的酸味在他的舌尖弥漫开,一向不怎么爱吃酸的薛煜扬闭了下眼,表情都苦了下。   谢翎看乐了,故意问:“还要吗?”   薛煜扬摸着被酸到的腮帮子,用被酸出泪花的眼睛盯着谢翎:“你给我我就要。”   谢翎点头:“那我不给了。”   薛煜扬一下苦起脸:“怎么能这样啊!”   正好走进病房的薛煜帆一抬眼,就听到自己的亲哥用一种奶狗般的语气控诉的说出这句话。   他表情短暂地错愕了一下:“……?”   紧接着,便是止不住的嫌弃。   好恶心。   但不妨碍他学着薛煜扬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怎么能这样啊!”   薛煜扬,你让我感到陌生。   薛煜扬看懂了薛煜帆的眼神,轻咳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很欢迎。   薛煜帆眉梢轻挑:“这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他咧开嘴一笑:“不过现在看来,是你给了我个惊喜。”   说着,他迈开步子继续往里走,目光随意地扫向了自己的左侧,想看一下这位疑似他哥crush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在视线触及到谢翎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瞳孔也微微瑟缩了一刹那。   薛煜扬和薛煜帆是双胞胎兄弟,双生子之间本就有一种很玄乎的感应。   此刻,即便薛煜帆还没有说什么,薛煜扬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同。   他的弟弟,似乎和谢翎认识。   薛煜扬眼中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在谢翎和薛煜帆身上来回看了看,眸子划过一抹思索。   薛煜帆并没有注意到薛煜扬的眼神,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谢翎身上,他没想到会这么巧,他见过两面的人,竟然会是薛煜扬的crush?   听他哥刚刚对这人说话的语气,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他哥配吗?   薛煜帆原本径直去往薛煜扬病床的脚步一转,没有任何犹豫的走到谢翎这边,主动开口:“你好,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了。”   薛煜扬道:“你们之前还见过两次?”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木沙滴,看了看薛煜扬,又看了看薛煜帆,最后又看向谢翎,他也没想到谢翎除了在火车上那次,还与薛煜帆见过面。   他在病房的时间多,前两天薛煜帆来过病房一次,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确认这两个人原来是双胞胎,难怪他第一次见到隔壁床的薛煜扬时,就觉得这张脸特别眼熟。   薛煜帆说道:“一次是在火车上,一次是在南街的爬宠店。”   说到最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薛煜帆突然笑了下,低低的,透着几分磁性。   明明和薛煜扬是一母同胞的双子,两人音色却相差很多,一个是很爽朗又自然的嗓音,另一个或许是因为搞乐队,音色带着点撩人的低沉,笑起来的时候尤为明显。   薛煜扬一直觉得这个声音刻意又做作。   偏偏很多人还就吃这一套。   薛煜扬下意识看了谢翎一眼,见谢翎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后,才瞥向笑得跟个牛郎似的薛煜帆:“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末了,他又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别这么不着调,这里是医院,不要把你在酒吧吸引客人那一套用在这里。”   薛煜帆:“……?”   薛煜扬继续道:“还不坐过来?你是来看我的吧。”   薛煜帆呵笑一声,倒也没反驳什么,迈着大长腿,不急不缓地走到薛煜扬这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偏不倚的,正好就正对着谢翎。   谢翎看他。   他就冲着谢翎笑,同一张脸,薛煜扬的笑让人觉得阳光,这薛煜帆笑起来,眼神里的攻击性却很足,比起狗,更像是一匹狼。   唇上的那枚唇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招摇又惹眼。   怎么说呢……   有股欠欠的劲儿。   也就谢翎不手痒,也克制,不然高低给他的耳朵,眉骨,还有鼻梁都来上几个。   感觉到谢翎与薛煜帆的眼神对视,薛煜扬抿着唇,直接一个抬手,将右手边的遮挡帘一拉,隔绝了薛煜帆的视线。   他皱眉:“说吧,找我干什么?”   薛煜帆这才收回一直落到谢翎身上的视线,看向薛煜扬道:“提醒你明天别忘了。”   乐队演出就在明天。   他对这次乐队演出还是挺看重,自然不希望薛煜扬缺席,“赚的钱五五分。”   最后这句话精准拿捏了薛煜扬。   薛煜扬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拒绝的话到了嘴巴,最终还是屈服了:“行。”   目的达成的薛煜帆也不继续坐这里了。   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手机。   薛煜扬脑子里雷达一紧:“你干什么?”   薛煜帆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用唇语说:“把你的crush变成我的crush。”   薛煜扬脱口就道:“你有病?”   谢翎什么时候成了他的crush?   不对,谢翎凭什么要变成薛煜帆这狗东西的crush。   狗东西薛煜帆眨眼:“爱拼才会赢。”   说完,对着薛煜扬晃了晃手机,再次走到了谢翎这边。   谢翎瞥他一眼,先一步开口:“不处。”   薛煜帆:“……”   他动了动唇,试图表明态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加个微……”   谢翎:“不加。”   重新将隔帘拉开关注这边的薛煜扬,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也没顾及什么,当着谢翎还有木沙两兄弟的面,对薛煜帆说出两个字:“小丑。”   薛煜帆没搭理越薛煜扬,只是看着谢翎道:“我买了几个爬宠,想着不懂的可以问问你。”   谢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不问老板问我干什么?你是在我这里买的?”   薛煜帆:“……”   薛煜扬笑得更灿烂了,又是两个字脱口而出:“傻狗。”   这下谢翎也笑了。   被薛煜扬又是骂小丑,又是骂傻狗,薛煜帆倒也淡定,他盯着谢翎笑成弯月的眼睛看了两秒,将手机收了回去,转而拿出了一张入场劵:“明天的乐队表演,要来吗?” [56]第 56 章:你的crush怎么拒绝你了   谢翎低头看向薛煜帆递过来的这张入场券。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地址,位于柏伽索斯学院附近。   谢翎伸手接过这张免费的入场券。   薛煜帆笑了下,“那现在可以加个……”   谢翎打断他:“还是不处。”   薛煜帆:“……”   薛煜扬在一旁笑得更欢了,小丑、傻狗这两个词在他嘴里交替着出来。   就连坐在病床上的木沙努也跟着笑了起来。薛煜扬一直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在此之前,他也时不时与阿努搭话,让病房的氛围显得不那么死气沉沉。   这会儿,和双胞胎弟弟互相挤兑的样子确实是挺有意思,让人有些失笑。   薛煜帆又盯着谢翎看了几秒,确认了谢翎是真的不打算回应后,挑了挑眉,“行。”   他没再提加联系方式这件事,重新回到了他的便宜哥这边。   薛煜扬用唇语说:“你的crush怎么拒绝你了,好可怜。”   薛煜帆掀起眼皮,看着笑得直乐的薛煜扬,语气淡淡地回道:“有什么好笑的?他为什不拒绝别人就只拒绝我?”   薛煜扬不笑了。   薛煜帆继续说:“这不恰恰证明了我很特别。”   薛煜扬比了个暂停:“好了,不许再说了。”   ******   薛煜帆所属的乐队叫“棱镜”,在一众地下乐队中,人气很高。   第二天,谢翎戴着帽子和口罩,凭借着这张免费入场券进到内场的时候,整个场地人头攒动,几乎挤满了年轻人。   其中,近有三分之二都是柏伽索斯国际学院的学生。   此时,距离乐队开场还有五分钟,巨大的音响已经发出震耳欲聋的音浪。   强劲的鼓点声,吉他声,以及贝斯的旋律组合到一起,让整个内场都回荡着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背景音。   舞台的灯光不停地扫射,旋转,变幻。   一束束光穿透空气中飘散的细尘,形成光柱,而这些光柱又将这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碎片,颇有一种赛博朋克的未来科技感。   谢翎个子高,气质独特,即使带着帽子和口罩,在不断变化的光线下,在人群中也依旧比较显眼。   他才刚进来没多久,就有好几个原本正挥舞着手臂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他,对方的视线里带着几分迟疑的不确定,似乎是觉得谢翎有些眼熟。   谢翎没有在意这几道视线,他穿过外围稍微松散的区域,找了个靠近消防通道,视野尚可的角落站定。   这个位置虽然距离舞台比较远,但对于谢翎而言,还是能很清晰地看到主舞台的动静。   他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挥舞手臂或者兴奋尖叫,只是安静地站着,如同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他的手放在外衣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蛊盒,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乐队还没开始就是已经沸腾起来的人群。   没多久,主舞台的灯光骤然聚焦。   薛煜帆穿着做旧的黑色皮衣,头发被发胶抓得很有型,露出来棱角分明的俊脸,和其他几人一起走上舞台。   乐声骤响,在绚烂的光影瀑布和烟雾之中,主唱对着麦克风低吼一声作为问候,瞬间点燃了更高的音浪。   谢翎从这些人激动的呐喊声里听到了薛煜帆的名字,他没有去看主舞台上这位光芒四射的鼓手,而是继续将目光放在几个特定的区域。   舞台强烈而炫酷的灯光掠过他安静的眼眸,很快,谢翎的视线便定格到一个手臂上纹着刺青的背心男身上。   这个背心男的体型很壮硕,肱二头肌很发达,大花臂板寸头,看起来老态横秋,十几岁的年纪像个三十多岁的人,此刻,正一边喝酒一边随着节奏摇摆身体。   这人是中英混血,中文名叫李维安,在柏伽索斯国际学校读高三,谢翎从秦铮传来的资料里得知到这人与杨卓,王嘉木经常走在一起,算是三人里的老大。   资料里提到李维安经常混酒吧,喜欢看地下乐队表演,脾气暴躁,很喜欢踹人,还喜欢给人刻刺青。   孙水被揍的那天,李维安正好去了隔壁市看乐队表演,因为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所以红疹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蛊虫也就没有定位到他。   但谢翎记得阿努右手臂上,有一处已经结巴的部位,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用纹身针刺出来的。   谢翎原本是想着找个时间确认一下,没想到正好昨天薛煜帆给了他这张入场券,省得他再额外找机会。   谢翎将帽檐往下拉了几分,落下的阴影让他原本偏浅的瞳色,成了一种有些幽深的黑。   他穿过晃动的光影,掠过有些拥挤的人潮,来到了李维安这边。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李维安似乎是跳得有些倦了,拿着酒来到了角落的卡座。   他坐在卡座的中心位置,整个人非常放松的后仰着,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畅快感。   在他的身边,还围了三四个同伴,都是一副瘫软地状态,握着酒杯,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嘴里闲聊着。   “……所以说,杨卓和王嘉木现在正躺在一个医院里呢,真他爹的邪门了。”   其中一个顶着黄毛的同伴灌了口酒,有些粗糙的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拔高了些:“都说是被报复了,下手还挺黑。”   另一个人接过话:“是啊,Leon,你说会不会真有人正在暗处盯着?最近还是小心点……”   “哈?”李维安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花臂随意搭在扶手上,肌肉偾张到有些夸张:“小心?”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又荒谬的笑话。   “谁?谁他爹敢动我李维安?”   他话音刚落,一道极其好听的声音就传到了这处卡座:“拼个桌?”   谢翎停在卡座边缘相对昏暗的光影交界处,说话的音量不高,却非常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的鼓点,直接钻进李维安几人的耳朵里。   这很悦耳却又突兀的声音,让卡座上的几人都是一怔,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唯有背对着谢翎的黄毛,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看着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谢翎破口就骂:“拼个锤子!你他妈谁啊?吓老子一跳,滚远点!”   谢翎的目光直接越过聒噪的黄毛,落到了满脸戏谑的李维安身上。   “玩个游戏,”谢翎淡淡开口,没有说具体是玩什么样的游戏,却是先将游戏的筹码说了:“谁输了,就让赢的人划一刀。”   这话一出,卡座先是陷入一片寂静,紧接着,除了李维安和他身边一个眼神变得警惕些的同伴,其他几个人,包括刚骂完的黄毛,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划一刀?小子,你他爹的是喝高了吧?”黄毛笑得前仰后合。   “就你这身板?跟Leon哥玩这个?脑子进水了?”另一个同伴也嗤笑着摇头。   他们用眼神上下打量着谢翎。   由于谢翎戴着帽子和口罩,他们看不清长相。   不过单看谢翎的身形,虽然不是非常纤细,弱不禁风的那种,但与李维安这种如铁塔般壮硕的大块头相比,差距实在太明显。   怎么看,都像是自不量力的挑衅。   当然,这也因为他们从没有考虑过游戏的玩法会与力量无关。毕竟李维安在他们眼中一直是暴力血腥的代表,属于绝对的力量型。   有胆子找上李维安,自然也是比力量相关。   李维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身体前倾,宽厚的手掌摩挲着啤酒杯冰冷的杯壁,目光牢牢锁住谢翎:“哦?”   他盯着谢翎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兴趣:“杨卓和王嘉木……不会就是你送进医院的吧?Boy。”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英文词,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调侃,“请了多少打手才办到的?”   说话间,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张少年老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谢翎也不打算废话,“玩不玩?”   “行啊,”李维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冰冷,“游戏嘛,玩得起,不过这里太吵了。”   他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上面有包厢,安静,宽敞。我们去那儿,慢慢玩,你想玩几刀都行。”   他语气里的轻蔑和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安排一场早已注定了结果的娱乐。   谢翎回道:“好。”这正是他想要的。   李维安嗤笑一声,率先迈步,庞大的身躯分开人群,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黄毛跟在后面笑骂着:“这小子果然是在找死。”   其他两人也一边往楼梯走一边笑,眼神里充满着即将看到一出好戏的兴奋:“这不正好?Leon哥好好教他做人。”   谢翎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走在最后面。   一楼主舞台这边,喧嚣震天。   薛煜帆正敲着电子鼓,身体随着节奏激烈地摇摆,汗水从发梢甩落。   就在他一个甩头的动作间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他看到了李维安那极具辨识度的庞大背影正消失在楼梯转角,紧接着是黄毛和另外三个人,最后是……   薛煜帆的眉头,突然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那个最后跟上去的,消失在楼梯阴影中的背影轮廓,似乎……有点眼熟?   好像是谢翎?!   二楼这边。   走廊相对安静许多,隔音效果也明显比楼下好。   李维安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有些朋克风很足的门,这里以前是由音乐室改造,厚重的墙壁和门板保证了极佳的隔音。   李维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黄毛三人紧随其后,带着兴奋和轻蔑。   谢翎是最后一个。   他迈步走进包厢,里面空间不小,布置着沙发、茶几和一个台球桌。   灯光是暖黄色的,比楼下柔和许多。   最先走进去的李维安走到沙发边,坐下后,就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谢翎。   黄毛几人则一一散开,堵住了门口附近的位置,似乎是怕谢翎突然反悔,想逃离。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他们以为会被这种阵仗吓得退缩的人,却在完全踏入包厢之后,将门极其自然地反手一带。   下一秒,伴随着一道清脆利落的———   “咔哒。”   包厢的门,被他从里面锁上了。 [57]第 57 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原本站在门附近打算谢翎只要逃跑,就立马堵住去路的黄毛三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极大的错愕。   他们看了看谢翎,又看了看被谢翎落上的锁,然后又看了看谢翎,眼中的错愕也渐渐变成了惊讶和不解。   他们没看错吧,这个小子是在上锁?   上锁干什么?是怕他们会跑吗?   想到这种可能后,黄毛三人只觉得荒谬无比,不过在感到离谱之余,不知为何再看谢翎的时候,心底又没来由的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心慌。   已经坐到沙发中央的李维安,也被谢翎这上锁的操作弄得短暂地愣了愣,脸上玩味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僵硬。   显然是也没料到这个看不清模样的小子会主动切断退路。   但这种怔愣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充满嘲讽的大笑取代了,“哈哈哈,锁门?”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整个肩膀都在抖动。   “小子,你是怕自己待会儿,哭爹喊娘的时候声音太大,传出去丢人?还是怕老子玩到一半不想陪你玩了,直接走掉?”   他指着谢翎对黄毛三人说:“你们都看看,这他爹的是在给自己挖坑啊,哈哈哈哈!”   黄毛几人闻言,那一丝诡异的心慌也随之散去,也跟着笑起来。   谢翎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理会这几人的嘲笑,反正一会儿有的是机会好好收拾,至于现在,他先向系统确认了这处包间里并没有监控。   李维安见谢翎不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觉得有些无趣般,自己也渐渐止住了笑。   他身体舒服地向后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胜券在握般抬了抬下巴,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口吻说道:“说吧,想玩哪种游戏?”   他说出一个个玩法:“是扑克?还是骰子?又或者是……想试试哥的拳头?”   说话到最后,他故意捏了捏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指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黄毛在一旁附和:“就他这身板,怕是Leon一个拳头都能把他打趴下吧。”   谢翎瞥了这黄毛一眼,笑得跟个智障似的。   黄毛一顿:“你什么眼神!”   虽然有些看不清谢翎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落到他身上的那种鄙夷。   这一瞬间,一股无名之火在他心头骤然炸开,他没想太多,操起拳头将朝谢翎挥过去。   然而谢翎仅仅只是一个偏头,就轻轻松松地躲开了他这一记攻击,他整个人也因为惯性往前一栽,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黄毛气的脖子一红:“你!”   谢翎没搭理他,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安静,动作流畅而放松,仿佛只是在做着最简单的热身。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摆着几瓶没开的啤酒和一些未拆封的坚果。   谢翎迈开步子走上前,在黄毛几人疑惑的视线下,随手拿起一瓶啤酒。   这啤酒应该是冰冻过的,瓶身很凉,裹挟着几许水珠。   谢翎手腕动了动,瓶子便在他修长的手中转了个圈,他用掌心掂了掂重量,感受到瓶身冰凉的玻璃触感和里面液体的晃动。   谢翎这动作太自然,又透着一种奇特的专注,仿佛在评估着一件是否趁手的武器。   黄毛三人不久前才消散的那一丝不安在这一刻,又突然如野草般肆意疯长开,那种危机感知的本能也开始不断叫嚣。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警惕起来,嘴巴张了张,正要说点什么,谢翎就开口了。   “还玩什么游戏?”谢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有些刺骨的寒意,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里:“看不出来吗?”   他手腕猛地一甩,手中的玻璃瓶在疾风中划破空气,从李维安的脸颊快速擦过,狠狠砸到了他后方的墙壁。   “砰——哗啦!!!”   玻璃瓶应声炸裂,刺耳的碎裂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如平地而起的惊雷,冰冷的啤酒和晶莹的玻璃碎片也四散飞溅。   李维安瞳孔瞪大,不可思议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带着泡沫的液体将他的头打湿,有些顺着额头留下来,狼狈得如同一个落水狗。   飞溅的碎片也在他的头上,后颈处都划出一阵细密的刺痛。   黄毛三人更是浑身一个机灵,被谢翎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力意味的举动给完全吓懵了,大脑甚至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谢翎看向坐在沙发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李维安,“听说你很喜欢给人纹身?”   说着,他又看向黄毛三人,语气轻飘飘道:“还有你们,很喜欢助纣为虐是吧。”   黄毛下意识想反驳:“你……”   谢翎却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右手探出,三个只有黄豆一半大的蛊虫,便在电光火石间,朝着这三人飞去。   “呃!”   “嘶——什么东西?”   黄毛三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只觉脖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随即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被叮咬的位置向全身蔓延。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四肢百骸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肌肉也变得沉重无比,连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   黄毛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如同灌了满冷铅,根本抬不起分毫。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另外两人也同样瘫软的倒在地上,脸色血色褪尽,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这个人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三人只会觉得这一切可能是在拍电影,然而无法动弹的身体让他们不得不认清,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有不科学的东西!   黄毛的牙尖开始打颤,磕磕绊绊看着谢翎:“……你……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说到最后,他自己又颤栗了一下,冷汗从额头冒出。   相比之下,另外两个要好一些,没认为谢翎是鬼,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认为谢翎是外星人,有特异功能!   不然这一切根本解释不通!   这个时候,也就暂时没有受到蛊虫攻击的李维安,稍微镇定些,但也不多。   他蹭的站起身,哆嗦着嘴巴,有些战战兢兢地指着谢翎:“你……你是蜥蜴人?”   谢翎看向他:“谁准你给我改种族的?”   他又说道:“你现在在谁的地盘,我就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   而李维安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   因为瘫软在地上的黄毛三人,突然开始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上也起了很多红疹,特别是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像是被开水烫过的水痘。   几人被折磨得难受至极,只能从喉咙发出低呜:“外……外星人!外星人!”   李微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头皮一阵发麻,此刻,大脑只能发出一个信号,那就是跑!有多远跑多远,跑出这个房间!跑出过道!跑下去!跑到人多的地方!   他就算很能打,也无法与拥有不科学力量的人抗衡。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腿,谢翎就出声了。   “想跑?”谢翎冲李维安歪头一笑。   他缓缓往前走,一步步靠近脸色惨白的李维安,鞋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带着仿若千钧的压迫感。   近一米九几的大块头,这会儿却止不住的全身哆嗦,强忍着恐惧,嘴里虚张声势地嚷嚷着:“你是怪物!我要举报!举报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兜里去摸手机,似乎是打算趁谢翎不注意的时候拨打求救电话。   只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刚刚滑动,指尖处就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   他惊叫一声,立刻抽出手,结果不抽还好,一抽出来,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被一条二十厘米长的大蜈蚣死死咬住。   李维安吓得两眼一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谢翎啧了声。   回头看向黄毛三人。   黄毛三人这会儿已经被又痛又痒的折磨弄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像三天死鱼瘫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谢翎知道分寸,见差不多了,就走过去将蛊虫收了回来。   黄毛三人的痛苦减轻了些,看到站在旁边的谢翎,纷纷开始求饶,不过心里却想着等出去之后,一定要把谢翎曝光,让他被抓起来,被解剖,被研究!   谢翎挑了挑眉:“还挺恶毒啊。”   黄毛一抖:“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谢翎微笑:“因为我会读心。”他故意吓这三人:“你们已经被我下了噬心蛊,我这人就喜欢黑吃黑,你们三个今天只能流着口水出去。”   黄毛吓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别!别别别……嘶……痛,你别!别让我成傻子!”   在他说话间,化身成蜈蚣的系统已经回到家谢翎的肩膀,支起了上半身。   黄毛看到谢翎肩上的蜈蚣,心脏骤然一紧,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蜈蚣就啪的一下飞过来,落到了他的脸上。   这下,黄毛也直接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系统:“嘻嘻!”   它又故技重施,一个起跳,从黄毛的脸上飞扑到黄毛右边的人脸上。   不出所料的,这人也翻白眼了。   接着,是最后一个。   等三个人整整齐齐的都昏过去后,系统才再次回到谢翎的肩上,“好玩!爱玩!”   谢翎看着昏死过去的黄毛三人,又下了一种蛊。   这种蛊和忘情蛊有些类似,能让中蛊的人出现特异性遗忘,专门作用于海马体——杏仁核回路。   就算哪一天这三人突然回忆起来,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如果情绪起伏过大,在现实和自我怀疑中,还可能神经失常。   当然,如果他们后续安安分分的,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一点,谢翎还是有几分道德的。   最后看了眼昏死过去的三人,谢翎拿出提前准备的纹身针,转过身朝李维安走去。   与此同时,楼下,主舞台下方。   薛煜扬穿梭在人群中,来来回回的找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谢翎的身影。   最终,在又找不一圈无果后,他给谢翎发了条信息:你在棱镜吗?我没看到你。   他原以为不会那么快得到回复,没想到刚发出去没多久,谢翎回了一句:在忙。   薛煜扬下意识打出几个字:忙什么?   谢翎:忙着画画。   谢翎这边打完这几个字,就把手机给了系统。   红色的多棘大蜈蚣欣然接过手机,接替了这个回复消息的活计。   于是当薛煜扬再次发出消息想确认谢翎是不是在棱镜画画的时候,就得到了一个表情包回复———   微笑[微信经典表情.jpg] [58]第 58 章:苗疆蛊术,博大精深   看着这个诡异十足的微笑表情,薛煜扬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电子音里,沉默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是默认了在棱镜的画画?还是有什么别的特殊含义?   如果是其他人对他发这个表情包,作为游戏代打界的扛把子,薛煜扬根本不需要怀疑,这绝对是嘲讽和挑衅,他也绝对早已经零帧起手,进行一系列更有技术性的回怼。   但对面是谢翎。   他想到谢翎身上的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下意识就开始思考,这个表情包的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含义?   楼下,薛煜扬还在思考微笑还能有怎样的指代。   楼上的包间里,只会发表情包的系统则是跟找到好玩的似的,给姜恒,林淼以及顾鹤轩周苑这几个,都统一发了个这样的表情。   谢翎看了干坏事的系统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继续专注着手里的活。   他给李维安用了蛊,让李维安的身体如同一条死鱼般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能动,全身的肌肉变得松弛却能保持清醒。   一开始嚣张无比的人,这会儿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翎拿着他最熟悉不过的纹身针,在他的脸部进行着各种细节刻画,却无能无力,无法反抗。   针尖刺破皮肉的刺痛让他牙关发颤,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细细的利器在骨头刮擦的震颤。   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色料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味涌进他的鼻尖,他只能瞪大瞳孔,从嘴里发出困兽受到极致的屈辱时才有的呜咽声。   谢翎从资料里看过,李维安这人很好面子,也很喜欢在一群人中间充当什么事都很能干的老大。   他很享受被一众人追捧的感觉,和亚尔曼的家族有几分关系,表面上对亚尔曼很恭敬,私底下却经常打着亚尔曼的名头,充当领头人,差遣其他柏伽索斯的其他学生。   对于这种在人前极好面子的人来说,在他的脸上纹上让人发笑的刺青,这种惩罚远比直接的暴力殴打更有效,也更刻骨铭心。   谢翎用的是绿油油的色料,用刺青画出来的,是一只绿油油的乌龟和一个绿油油的猪头,分别在李维安的左脸和右脸。   谢翎画的简单,却形象。   像青草原似的龟甲在李维安的脸颊上反着光,另一边猪头的鼻孔下,沉淀出的色素在他急促下泛着红,自带一种生动的色泽。   谢翎很满意,站起身,从蜈蚣那里拿回手机,对着李维安开始拍摄。   而这个时候,李维安已经彻底没了反抗的意识,原因无他,他的认知观正在经历极大的冲击。   他已经不怀疑谢翎是什么蜥蜴人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谢翎所表现出的种种才更让他感到惊悚,毕竟未知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看他这眼神,谢翎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这货现在跑出去,绝对会对着人群大喊中国的巫蛊该封杀封杀封杀!   谢翎被这个想象逗乐了。   而看到谢翎笑起来的李维安,却是越发觉得惊恐。   他到底招惹上了以后怎样都怪物!   难道真的是某种更高维的克苏鲁化形?   谢翎将照片拍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维安:“新生愉快啊,李维安同学。”   他的语气轻快,声音悦耳,然而就是这种极其好听的声音,却让李维安有一种仿佛被恶魔诅咒的感觉。   他嘴唇颤动着,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的厉害,甚至还翻涌着一股血腥,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字音。   就在这时,谢翎的手机响了。   是来电音。   谢翎看了眼李维安,随即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接通了来电。   下一秒,林淼热情十足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小谢同志,今天有没有想我?”   谢翎随口一问:“有事?”   林淼的语气逐渐变得粘糊:“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刚刚回了我一个表情包,我知道这是对我也有情的证……”   谢翎直接挂断了。   结果没几秒,姜恒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谢翎接了。   比起林淼,姜恒的声音和语气都要正常许多,不过话里的内容也不是那么正常。   他说:“林淼刚刚突然犯病,我怕他顺着电话线咬到你,想听听看你的声音,判断是否受到影响。”   谢翎:“……”   他又说:“所以他有影响到你吗?”   他这话刚说完,那边就传来了林淼的抗议声:“姜恒你大爷,拿我当跳板?”   谢翎不想再听下去了,直接挂了电话。   姜恒捏着手机,冷着脸看着林淼。   林淼眉梢一挑:“你这比我还不如,至少我还得到了谢翎的一句回应。”   话落,像是想到了什么,林淼点开与谢翎的聊天界面,盯着这个微笑表情包看了几秒,哪怕是这几天经过进修过他,也实在想不出谢翎突然发一个表情包是什么原因。   这几天,他们一有空,就跑到镇上。   为的就是能有网有信号,能尽可能的在一时间收到谢翎的消息,同时也更及时的了解外面的动向。   姜恒也看向自己手机界面里谢翎发来的这个微笑表情。   虽然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诡异,但是过了片刻,他还是突然问出一句:“你说他是只给我们发了,还是也给其他人也发了?”   林淼接过话:“我还是比较在意,小谢同志这么发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意思?”   而两人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谢翎什么意思都没有,因为这个表情包就不是谢翎发的,而是那条成了精的大蜈蚣发的!   大蜈蚣:嘻嘻。   谢翎这边。   他挂完姜恒的电话,正准备将手机踹进兜里,三条微信消息提示音就接连响起。   三条消息,分别来自三个人。   顾鹤轩,周苑,以及苏宴。   谢翎先点开了苏宴的发来的。   [这不像是你发的,是和你不离身的那条宠物发的?]   谢翎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两秒,默默将目光转向系统:“你确定苏宴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戏份的路人甲?”   系统很确定:“他是个完全的背景板。”   谢翎轻哼:“哪个背景板能第一时间联想到是大蜈蚣发信息?”   系统乖乖闭嘴了。   谢翎倒也没再多问,点开表情包,也发了个微笑.jpg   苏宴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这次是你。   谢翎又看向系统。   系统默默埋下脑袋,缩到了谢翎的衣袖里。   谢翎将手机揣回兜里,重新走到李维安这边。   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砰砰砰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谢翎?谢翎你在里面吗?”薛煜扬的声音从门传进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而除了薛煜扬的声音之外,还有几道说话声,什么撬锁,电棍,手铐之类,听这内容似乎是安保人员。   谢翎一个肘击,直接将李维安劈晕,给他下了和黄毛三个一样的蛊之后,才朝着门口走去:“我在。”   他说完这话的同时,将落上的锁也解开了。   门外,薛煜扬站在最前面,在谢翎将门打开后,他先是将谢翎快速打量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扫向谢翎的身后。   他个子高,所站的位置刚好能待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在目光触及到倒地的黄毛三人和在沙发那边的李维安之后,他瞳孔瑟缩,手放在门把手直接一拉,砰的一下就将门关上了,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两秒。   末了,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后这几个被他喊来的保安:“各位叔,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没事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保安头子一脸疑惑地确认:“确定你自己一个人进去?”说着,准备自己去开门。   他们刚刚站的位置在后方,门打开了三分之一,他们几个也没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个情况。   薛煜扬不动声色的挪了下身体,将门把手的位置挡住,微笑道:“我朋友没事,我一个人进去就行,辛苦各位了。”   他的语气和和气气,态度却很坚定。   负责内场安防的这个保安头子见状,嘴上嘀咕了几句,也没再说什么,打着其他几人离开了。   等确定他们都下楼之后,薛煜扬才重新将门打开了。   明明谢翎才是这个法外狂徒,薛煜扬此刻却有一种鬼鬼祟祟的紧绷感,他以最快的速度蹿进来,然后嗖的一下将门关上,又迅速上了锁。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   谢翎微微歪头,看向薛煜扬:“其实不必如此。”   薛煜扬:“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也得亏这里没有监控。”   谢翎心道这里要是有监控,他自然会换一种方法。   薛煜扬先是看了眼地上的黄毛三人,眉头皱了皱,随即又去看沙发那边的李维安。   在看到李维安脸上的刺青后,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虽然这附近其实也出现过不少柏伽索斯学生之间的打架事件,真要被请去了那里,也不一定会受理或者追究。   但他担心的,是谢翎会被这些人报复。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薛煜扬问。   谢翎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我准备去吃点东西。”他不急不慢地说:“有点饿了。”   薛煜扬:“……”这心态,好的有点过头了喂!   不过想归想,下一秒,他还是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谢翎思考了两秒:“鸡翅吧,就奥尔良口味的就行。”   薛煜扬点头:“行。”   于是十多分钟后。   包间内,谢翎坐在茶几旁,吃起了奥尔良口味的鸡翅。   他的右手边,是还在昏睡的李维安和不明白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的薛煜扬。 [59]第 59 章:我能抱着你吗   谢翎吃东西的速度相对偏快,吃相却很好,是别人看到他吃东西,也会觉得自己的胃口似乎也在变好的那种。   薛煜扬原本没打算吃什么,他不饿,也不太爱吃这类食物,而且眼下这种场合,地上躺着三个“尸体”,沙发上的这个,脸上还被纹身针刺得有点“血腥”,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用餐的场合。   不过薛煜扬到底是孤儿院长大的,接受能力比一般人高出了很多,在看到谢翎这么旁若无人的吃着食物后,也被这种过于淡定的表现所传染,情绪也彻底平静下来。   甚至因为看谢翎吃的实在太有食欲,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戴上手套,和谢翎一起吃起来。   墙上由循环水流承载的LED屏时钟发出溪水流淌似的轻响,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坐在茶几边吃着不太健康的“垃圾食品”。   如果不是躺在地上的黄毛三人和脸色刻下刺青的李维安,还如同死鱼般躺在这处幽闭的空间,单看吃东西的这一幕还挺和谐。   不过这种和谐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分钟后,门外再次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紧跟着,不算有规律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是弟弟薛煜帆:“薛煜扬在不在里面?还有谢翎。”   谢翎没什么反应,继续吃着食物。   正咬着一块鸡翅的薛煜扬闻言,微微顿了顿,将嘴里的这一部分咀嚼完之后才看向门口,不是很走心的回了句:“不在。”   门外的薛煜帆:“……开门。”   薛煜扬皱眉:“等会儿。”   说完,他又咬了第二口,直到把这个鸡翅清理干净,才站起身,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走向门口。   上一秒他刚将门上的锁解开,下一秒门就被薛煜帆从外面打开,速度很快,如果不是他后退及时,整个人会被门迎面撞到。   薛煜扬:“……故意的?”   薛煜帆轻笑:“明知故问啊,”他的目光从薛煜扬身上掠过,看向房间内,一眼就捕捉到了坐在茶几旁的谢翎。   他看了眼谢翎,又扫了眼地上的黄毛和沙发那边的李维安,英挺的剑眉动了动,带着几分笑意道:“看来我错过了一出好戏。”   他并没有多问什么,似乎也并不意外谢翎能将这几个人治得毫无还手之力,在说完这句话像是有些遗憾般的感叹后,就绕开薛煜扬,走进了包间里。   薛煜扬将门随手一关,问他:“你表演完了?”   “中场休息,”薛煜帆走到茶几旁。   他还穿着演出服,是贴合主题的赛博朋克风,脸上也画着特效妆,看起来颇有一种很帅气的未来科技感。   “顺便提醒你,下半场别忘了和我一起上台。”   话落,他一点也没客气,顺手拿起盒子里的鸡翅,问谢翎:“我可以吃吗?”   谢翎自然没意见,毕竟严格来说,这份外卖是薛煜扬出的钱。   薛煜帆顿时用一种你变了的眼神看向薛煜扬:“看来外卖是你点的,”他上下看着薛煜扬:“这还是我认识的葛朗台吗?”   薛煜扬没搭理他,重新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两人是双胞胎,五官一模一样,身高和体型也一模一样,此刻,这么一左一右坐到谢翎身边,单看外表就像是镜子的两面。   谢翎就是那个对称轴。   不过比起哥哥,弟弟薛煜帆的坐姿要更散漫,双腿随意伸展着,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他只吃了一块,就没再动了,擦了擦手后,偏过头,将目光放到了谢翎脸上。   如果是别人被这么直直看着,多多少少有点反应,或不自在,或反看过去。   但谢翎对于这道只距离半个手臂都不到的目光,真的是全然不在意,他只专注于眼前的垃圾美食,仿佛周围的这些,都不过只是空气。   最后,还是薛煜帆没忍住,率先开口喊了谢翎一声。   不过他这一喊,不仅仅是谢翎,另一侧的薛煜扬也看了过来,“你急什么?”   他眉心微皱,一脸不赞成地看向自己这个一肚子坏水,有时候还精神状态堪忧的弟弟:“有什么不能等他吃完再说?”   薛煜帆乐了:“我就只喊了个名字,到底谁在急啊,哥?”最后这个字,他语气微微上挑,透着几分意味不明。   末了,他又将视线移到谢翎脸上,因为在咀嚼东西,谢翎的腮帮子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动着,本就流畅的下颌线便显得越发清晰漂亮。   薛煜帆就这么盯着谢翎看了好几秒,等谢翎将嘴里的食物完全吞咽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谢翎,你觉得我们兄弟如何?”   他这话问得很莫名,也很笼统,可指代的范围也很广,微微压低的语气,在他绝佳的声线下,平添了一种别有韵味的暗示。   原本想说什么的薛煜扬,瞬间闭上嘴。   他不在意其他人对他们兄弟俩是什么印象,但是他还挺好奇,谢翎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在两人的视线下,谢翎端起可乐喝了一口,说了句:“都挺好。”然后就继续拿起一块鸡翅吃了起来。   薛煜扬:“……?”他说:“没了?”   鉴于这份外卖是他点的,于是谢翎又贴心的补充一句:“没有鸡翅曼妙。”   薛煜扬嘴角降下两个度,带着玩笑似的控诉:“怎么能这么比啊。”   薛煜帆学着他哥这副做作的样子,也这么来了一句。   谢翎充耳不闻,再又吃了两块鸡翅,觉得差不多填饱肚子后,他才慢吞吞起身。   薛煜扬下意识问:“你要回去了?”   谢翎觉得他问的是屁话,吃饱喝足了自然要回去睡觉。   薛煜扬看向李维安:“那这几个人……”   谢翎摸出手机:“当然是送医院。”至于是哪个医院,他觉得杨卓和王嘉木所在的医院就挺好,送过去,六个人正好能凑够两桌斗地主。   果然他还是太贴心了。   谢翎从手机里翻出医院的电话,他那会儿离开的时候,就特意保存了电话,这会儿正好用上。   薛煜扬紧跟着起身,叫住准备往外走的谢翎:“你不看看我的表演再走?”   一旁的薛煜帆又学着薛煜扬的口吻,跟着重复了一遍:“你不看看我的表演再走?”   谢翎选择实话实说:“睡觉更重要。”   薛煜扬说:“我带你上分。”   明明今晚这场乐队表演的主角其实是薛煜帆,给谢翎发入场券的也是薛煜帆,他这个被拉去制造噱头的哥哥,反而比薛煜帆更希望谢翎能留下观看。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这个时候会顺势答应留一会儿,看完演出再走,但谢翎是个坚定的老己派,所以他回的很干脆:“不要。”   薛煜扬还想再说点什么,薛煜帆不急不慢道:“哥,强扭的瓜不甜。”他似乎在为薛煜扬着想,但话里话外的语气又不太像。   薛煜扬瞥了薛煜帆一眼:“你闭嘴。”   薛煜帆转头就看向谢翎:“你看,我哥就是这么固执,劝不动。”他接着说:“你住哪里,我打个车,你回去好好睡。”   谢翎婉拒了。   等谢翎离开房间后,薛煜帆对一旁的薛煜扬说:“哥,你努力赚钱吧,你的crush我帮你追。”   “滚蛋,”薛煜帆操起一旁的可乐杯朝他扔了过去。   ******   第二天,谢翎还是照常去奶茶店。   从来奶茶店消费的一些学生嘴里,他又更新了不少信息。   譬如亚尔曼的家族开始重视起另一位继承人,又譬如亚尔曼本人被鉴定为精神不正常,极有可能会被送去专门的疗养院。   再比如趁着亚尔曼发癫期间,利用红牌规则揍他的几个人,全被亚尔曼的家族揪了出来,并且一并打包送到家亚尔曼面前,任由他发泄处理,算是对他的准继承人被撤的补偿。   对于这个狗咬狗的结果,谢翎还是比较满意的,后续他只需要在再做收个尾,这份给阿努的礼物就算是画上了个句点。   谢翎和苏宴定好的吃饭时间是周五晚上七点。   他算了下酒店与餐厅的距离,五点左右才出门,刚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了骑着机车等他的苏宴。   苏宴个子高,腿长,简单的黑衣长裤反而将他本身的那种帅气完美衬托了出来,他看到谢翎,用嘴模拟喇叭似的滴滴了两声。   谢翎走向他:“什么时候来的?”   苏宴:“我说是上午就来了,你信吗?”   谢翎从他手里接过安全头盔,没直接说信不信,只是道:“那你还挺闲的。”   谢翎会骑机车,但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别人的机车后面,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不过他也不怯生,坐上去后,一手握着后把手,另只手拍了下苏宴的手臂,“出发。”   苏宴将头盔上的护目面镜往下一滑,轮廓深邃的眉眼便隐秘在茶色的镜片下,机车启动,车轮卷起细微的尘沙。   这个时间段是下班高峰期的第一波,市中心的车流密集,骑这种机车基本不会被堵车耽搁,苏宴骑车的速度很稳,也不故意炫技。   等出了市中心,行驶到外环高架的开阔路段后,他的车速才快起来,然而这一提速又提得有些离谱了。   谢翎的头盔抵着他的肩押骨,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苏宴背部收紧的力量。   谢翎个人是挺喜欢这种速度,能感受到海风江面裹挟着清晰的空气,从呼啸的风声中渗入。   但他包里的蛊虫已经出现了躁动。   而且随着苏宴提速越来越快,已经到了谢翎只靠握着后扶手也可能会被风吹动的地步。   平时喜欢待在谢翎肩膀后方的系统,这会儿已经缩到了谢翎的衣兜里,十几只脚死死抓着衣服布料,生怕松一点会被飞吹风出去。   这时,就像是似有所感般,苏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抱着我,会更有安全感。”他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有一种清晰又模糊的感觉。   让谢翎觉得有点欠欠的。   想抽他,他需要谁给安全感?   安全感必须自己给自己。   不过碍于现在这种场合不适合暴力,谢翎也就忍住了动手抽他的冲动,选择了先动嘴:“你下来吧,我来骑,你坐后面。”   苏宴一听,没有任何犹豫:“好啊。”   他答应得很爽快,接下来的动作也很干脆果断,很快将车速降下来后,就找了个安全位置停下,示意谢翎来开。   谢翎瞥了他一眼,利落上车。   苏宴笑了下,紧跟着坐到了后面。   他的身形比谢翎高大,宽肩窄腰,长手长脚的,坐到机车的后排,乍眼一看,就像是将谢翎整个人圈在了怀抱里。   或许是因为刚刚一直坐在前面,他周身仿佛还带着一种被落日的水汽与冷风浸染过的微凉。   即便身上的阴影有一部分侵袭而下,落到谢翎的肩背,也没有带来那种让人觉得不适的压迫。   他微微歪头,从机车的镜面看向前方的谢翎:“我能抱着你吗?”他还挺礼貌的问。   谢翎隔着面镜与他对视:“你试试。”   这话明显带着几分潜在的威胁,苏宴却像是没听懂般,嘴角勾着点浅淡的弧度,回了一个:“好。”   他说:“我试试,”接着便伸出手,虚环住了谢翎的腰。   然后下一秒,他的头盔就被谢翎扭身取下,谢翎当即摸出兜里的大蜈蚣,“啪”的一下,一把招呼到了苏宴的脸上。   大蜈蚣系统本来就因为苏宴把车速开太快,以至于失了统的体面,这会儿一看有机会,用力在苏宴脸上狠狠踩了好几下。   “叫你装,叫你装,以为自己的是偶像剧男主吗,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被一条二十厘米多长的多棘蜈蚣直接糊脸上,任谁都会觉得异常惊悚。   然而苏宴一点没慌,只是淡定地将张牙舞爪的大蜈蚣扒下,随手放回到谢翎的衣兜里。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蜈蚣身上,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谢翎这边。   “还以为你会给我一巴掌。”他语调有些懒悠悠的问:“是因为我没真的上手?”   谢翎不客气的说:“那我会直接把你踹下去。”   苏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握着后扶手安安分分的坐在了后排。   今晚这场约饭时间由谢翎定的,地点是苏宴选的,餐厅的位置在海边。   落日,傍晚,海边,这听起来就是个很不错的吃饭环境,然而等谢翎按照苏宴这个人工导航的指路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罕见地沉默了。   谢翎停下车,将头盔取下,视线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苏宴,“餐厅在哪?”   苏宴指向远处的老防坡堤旁:“那里。” [60]第 60 章:带带我吧,谢翎   谢翎顺着苏宴所指的方向看去,隐隐能看到一个像是渔船的存在。   走近之后,发现还真和渔船沾边,是一个由半截废弃的木质渔船改造的食肆。   这食肆是半露天的,船身被固定在礁石桩上,还能看到船底缠着旧渔网和礁石缝里的螃蟹。   棚顶挂着褪色的橘色鱼灯和风干的墨鱼骨。   苏宴从机车后排下来,取下头盔对谢翎说:“这家的海鲜味很正。”   食肆的老板是个本地渔民,皮肤黑,看起来五十多岁,嗓门很大,看到谢翎和苏宴走过来后,搁老远就热情地问:“吃什么?”   苏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熟练地走上船板,一边点菜一边走向由渔船的旧夹板拼接的餐桌:“海鲜粥,多放干银鱼,再来份白灼虾,清蒸带鱼,最后来碟生腌小蟹。”   谢翎跟着一起走上去,坐到了他对面。   苏宴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和谢翎一人倒了一杯。   谢翎接过杯子,微微低头看了眼杯中的液体,不像是茶。   “是淡柠檬水。”苏宴道:“我提前让老板泡的。”   这家小食肆就老板和他的老伴两个人一起经营,今天来的客人只有谢翎和苏宴。   没多久,点的粥就端上来了,这粥熬得很稠密,虾仁碎附着在上面,热气裹着鲜气从白瓷碗中飘出来。   苏宴先将勺子放在里面摆好,接着才把粥推到谢翎面前,“尝尝,有点烫口,慢点吃。”   谢翎也没有跟他客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入嘴,粘糯的粥混着海鲜的鲜,温度刚好熨帖舌尖。   谢翎的眼睛一亮,浓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这粥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算是他平时不怎么吃但绝对会喜欢的口味。   这种海鲜粥要趁热吃,口干才绝佳,谢翎开始闷头吃起来。   坐在对面的苏宴就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他剥虾的速度很快,指骨修长而富有力量感,薄而规整的手背上,随着他剥虾的动作隐隐露出靛青色的血管。   他剥完壳,就把嫩白的虾摆进干净的小碟子上,推到谢翎碗边。   谢翎动作顿了下,突然抬眼,正好对上苏宴看着他的目光。   苏宴看起来很平静,眉宇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漆黑的眸底深处,有那么一刹那间,似乎闪过了某种怀念意味。   怀念什么?   谢翎嘴里嚼着虾肉,目光从苏宴的脸上缓缓移向远处的海面。   天色已经暗下来,潮声拍着滩涂,木船微微晃着,渔火一点点亮起来,将暖光的光洒在了水面上。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苏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怀念,让他受到了点影响,谢翎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种莫名的熟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这样听着潮声吃着东西。   但这辈子他出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更不用说是在这种海边的渔船食肆里吃饭,所以就只能是上辈子了。   谢翎又把视线转到苏宴身上。   苏宴还在看他,渔火的光落在他挺括的眉骨上,掩去了眸底深处的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静静的,淡淡的笑,难以明辨。   无需再多猜测,谢翎已经能确认,苏宴将吃饭的地点定在这里,并非是临时起意。   但他这人最讨厌故弄玄虚的谜语人。   谢翎:装货。   苏宴眉梢微微一挑,像是看懂了谢翎眼神里的潜在意思,瞳孔里的笑意反而明显了些。   看着苏宴这副似乎还很开心的模样,谢翎的手有点痒,又想拿蜈蚣糊他脸。   下一秒,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大蜈蚣梅开二度,再次被招呼到了苏宴的脸上。   大蜈蚣系统:我踢踢踢!   苏宴将张牙舞爪的大蜈蚣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放到谢翎的右手边,接着才不急不慢地吃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海鲜粥。   两个人的外形都极其优越,即使衣着打扮简单随意,看起来也格外赏心悦目,硬是让这处海边小食肆都显得有点高级起来。   食肆的老板娘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喜欢,最终还是没忍住走过来,询问谢翎和苏宴能否让她拍一张照片作为食肆的宣传照。   为了表达诚意,老板娘还打着包票承诺道:“你们放千万个心,作为感谢,今天这顿饭姨给你们打五折,以后你们就是我们食肆的vip会员,用餐都是六折优惠。”   苏宴没有直接同意,而是看向谢翎,显然是在等谢翎做决定。   谢翎想了下,没反对:“你拍吧。”   老板娘也是个爽快的人,说拍一张,就真的只拍了一张。拍完后,还特意将照片拿给谢翎和苏宴看,确保两人都没问题后,她才笑意盈盈地将照片点了收藏。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还端上来一盘刚弄好的蒜蓉生蚝,笑眯眯的对谢翎和苏宴两人说:“这都是正宗的生蚝,新鲜,不腥。”   话落,似乎是怕两人误会,老板娘又紧跟着说:“这盘是姨送你们的,别客气。”   一般来说,谢翎是不会在吃这方面跟人客气的,但是吧……   凡事总有例外。   谢翎看了眼放在桌上的这些生蚝,灼灼的热气飘出来,蒜香很浓郁,看起来确实很有食欲。   只是这数量……不少于二十个了。   是不是有点太补了?   谢翎抬头看了眼笑容灿烂的老板娘,接着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苏宴,他感觉这位老板娘似乎误会了他和苏宴的关系。   苏宴单手托腮,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什么都没有说。”   老板娘看了看谢翎,又看了看苏宴,非常识趣的说道:“小伙子你们慢慢吃。”接着便离开了餐桌这边,将这处空间留给了谢翎和苏宴二人。   苏宴将这盘色香味十足的生蚝往谢翎这边推了推:“趁热吃,冷了口感会变差。”   谢翎瞥他一眼,没说什么,用筷子夹起一个慢慢吃起来。   平心而论,这味道确实相当可以,不过谢翎吃了两个就没继续了。   苏宴吃的比谢翎多,吃完饭两人从食肆离开之后,他的体温就一点点往上攀升,耳根处泛出了薄红,呼吸也沉了几分。   他对谢翎说:“海边散散步?”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哑一些。   谢翎这辈子来海边的次数屈指可数,淮水寨在大山里,基本不见海,这次既然来了散散步也可以,就当是消食了。   他没怎么犹豫,同意了这个提议。   夜晚的海风比城市里的晚风更清凉,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一种海浪的气息。   谢翎和苏宴并排走在沙滩上,耳边时不时传来海水翻涌的浪潮声。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落到两人并肩而行的身上,投下的影子隐隐重叠着手腕,乍一看就像是两人在牵手。   然而事实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看起来很近,但其实并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不过即使是这样,走着走着,谢翎便越发感觉到自苏宴身上传过来的热气。   这会儿,苏宴身上的温度很高,和海边的凉意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他身形又很高大,身上的热度从皮肤里渗透出来,似乎将周身的空气都烘得暖起来。   谢翎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苏宴。   感觉到谢翎看过来的视线,苏宴也跟着停下,侧头看他。   今晚的月光并不是很皎洁,苏宴眼底的情绪被眉骨的阴影所覆盖,并不能分辨出什么,只有那么一瞬间,谢翎感觉到了一种很强烈的侵略性。   等他再捕捉的时候,这一丝稍纵即逝的情绪又消失殆尽。   苏宴问谢翎:“怎么了?”他的声音比之前又更哑了些,低低沉沉的音色揉杂在略显湿热的海风里,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谢翎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才收回视线回了句:“没什么。”   苏宴道:“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   谢翎点头:“那你挪一挪,热到我了。”   苏宴还真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接着才问谢翎:“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淮水寨?”   谢翎想了下,关于回去的具体时间他其实也没确定下来,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或者再往后。   在这种无甚重要的事情上,谢翎其实并没有什么规整的计划,主打一个随心,哪天走都有可能。   苏宴看出来这潜在之意,说了句回去的时候他可以送,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蹲下身捡起一枚莹白的贝壳。   他抬起头,将这枚贝壳对着月亮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手臂移动,将这枚贝壳对到了谢翎的视线中,仿佛在目测这枚贝壳和谢翎适不适配。   过了片刻,他将这枚颜色莹白的贝壳往海里随手一抛,“果然还是银饰适合你。”不过……如果按照谢翎的喜好,“等我回淮水寨再去山上给你抓些毒物。”   有免费的苦力主动给出承诺,谢翎自然不会推脱,毕竟苏宴在这方面,确实很有一手。   他地下室里那些专门用来培养蛊王的毒虫爬物里,有好几个都是苏宴之前在山上抓来的。   回去的路上,谢翎又坐回了苏宴的机车后排。这一次,苏宴全程都开得很稳,一路将谢翎送到了酒店楼下。   谢翎从机车后排下来,抬手摘下头盔。   他留的是狼尾发,无论是额前还是肩颈的头发,都要比其他男生更长。这会儿将头盔取下来后,几搓头发被压得微微翘起,看起来多了种稍显凌乱的俏皮。   苏宴坐在机车上,修长笔直的双腿踩在地面,稳稳支撑着车身,他的手十分自然地抬起,将谢翎翘起的这几缕头发理顺。   骑着机车风驰电擎地赶来一路,苏宴的体温却并没有将多少,他指尖的温度依旧很烫,指腹不经意间擦过谢翎额角的温度,将谢翎的体温都衬得微凉。   在谢翎准备拍开他的手之前,他先一步收了回去,还顺势将谢翎手里的头盔接过放在了后排的放置位。   谢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城市街道的路灯远比海边的月光更为明亮,光晕落到苏宴脸上,谢翎看到了苏宴眼底淡淡的笑意。   似乎是为了谢翎能看得更清楚,苏宴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微微扭身,紧实有力的腰腹绷出流畅的线条,将脸往谢翎这边凑近了些:“看出什么了吗?”他主动问着。   谢翎便也开口:“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这话一出,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慌乱否认,或许会红着脸支支吾吾,又或许会不可置信地反驳。   而苏宴,没有一丝不自在,只眼底的笑意甚至更浓烈了些,注视着谢翎的眸子,低声反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被勾引到?” [61]第 61 章:新的剧情人物   这会儿,还没到晚上十点,街道上的行人还很多,汽车驶过,人声喧闹,苏宴这句话说的音量不大,却很清晰地传到了谢翎耳中。   要说这语气有多认真,也不见得。   要说是在开玩笑,也同样不见得。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如果是平时,谢翎大概不准备搭理,但他今天的心情很好,苏宴带他去吃的这顿海鲜,味道也很不错,于是谢翎还是配合的回了句:“你得多加油。”   这话倒是实话。   虽说苏宴确实长的很不错,他们的关系严格来讲,也还行,但还不至于让他产生那种被引诱到的心动感。   苏宴点头:“好。”   他说:“那我再接再厉。”   谢翎摆手:“回去吧。”他得上楼去洗漱了。   苏宴挥了挥手。   等谢翎走进酒店,坐上电梯,他才收回视线,转而朝马路的斜对面停着的一辆车看了一眼。   车上。   副驾驶位的周苑猛地一顿,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发现了他们在偷看,不过很快他就否认了这种猜测。   车窗贴了隐私膜,外面的人就算眼睛再尖,也不可能看得清里面,更何况还隔了一条马路。   周苑皱眉嘀咕着:“谢翎这个邻居肯定对谢翎有企图。”刚刚那姿势,那动作,故意整得那么暧昧,绝对不安好心。   驾驶位的顾鹤轩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他的嘴唇抿起,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冷沉。   他并不在意谢翎的这个邻居做了什么。   他在意的,是谢翎的态度。   虽然谢翎看起来与对方并没有什么亲密之举,但顾鹤轩总感觉谢翎对待这个人的时候,和对他们这些人的态度,都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只是直觉告诉他,就是不一样。   如果是之前,顾鹤轩或许还能说服自己不必在意这些微末的细节对比。   但自从谢翎离开淮水寨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回想起在淮水寨时,谢翎与他们的相处。   在某个刹那间,顾鹤轩甚至有种谢翎看似把他放在了眼里,实际上根本没有被他看进眼底的感觉。   不仅仅是对他,对周苑,对霍婷,乃至于对姜恒或者林淼,都是如此。   他以为谢翎一直都是这样,性格使然。   然而在刚刚,谢翎和那个人的相处,那种没有太多回应的互动,却将那人真正看进去的既视感,让顾鹤轩觉得无比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   或者说,为什么他要看到这种对比。   周苑见顾鹤轩紧绷着脸不说话,轻啧了声:“你现在这样,跟要吃小孩一样。”   顾鹤轩没有搭理他,只是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了谢翎所在的酒店楼层。   静默了片刻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置顶的那一栏。   周苑凑过来:“你要跟谢翎发消息?”他问:“你准备发什么?”   顾鹤轩指尖快速滑动,很快就打出一段话,不过在准备发送的时候,他突然又有些犹豫了。   周苑又啧了声:“你不发我发了。”说着他也摸出了手机,点开了谢翎的微信。   就在他准备打字的时候,顾鹤轩点了发送。   酒店房间里,正准备去洗漱的谢翎听到消息提示音,拿起手机点开一看,果然是顾鹤轩发来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确定。   当然是因为不仅仅是苏宴发现了斜对面的那辆车,他也发现了,并且通过系统确认了车上坐着的人,是顾鹤轩。   如果是要确认其他人,系统还没有那个功能,但顾鹤轩属于其中一本小说里的主角攻,系统自然能在一定范围内检测到这位原书主角的存在。   [我现在在酒店楼下,能见你一面吗?]   谢翎看了看顾鹤轩发的信息内容,只思索了零点几秒,就给了回复。   车内。   谢翎回复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顾鹤轩的情绪也跟着紧张起来,尽管他知道谢翎答应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万一呢?   万一谢翎答应了呢?   然而,等他滑开屏幕后,就只看到了两个字———   晚安。   顾鹤轩盯着这两个字,顿时有种气竭般的无奈感。   说不是失望是假的,但比起直接得到拒绝,这样的两个字,又硬是让他品出了一种其实也还行的感觉。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一切似乎又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谢翎对他说了晚安。   顾鹤轩眼底的阴郁渐渐散了些,紧绷的眉宇也舒展了不少,他盯着谢翎回到这句晚安反复看了看,直到旁边的周苑连着喊了他好几声,他才抬眸,说了句:“先回去。”   话落,便把手机放到手机卡托里,启动了汽车引擎。   周苑:“……???”   他不理解:“不再争取一下吗?”他们都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了,为的就是见一见谢翎,最好能约谢翎吃饭。   结果来的时候,谢翎刚走,这会儿谢翎终于回来了,也没说上一句话,周苑不是很甘心。   而且顾鹤轩倒是得到了一句回复,他什么都没有。   周苑将车窗降下,望向谢翎所在的酒店楼层,感受到已经缓缓启动的车身,他想了想,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要给谢翎发消息。   他发的内容比顾鹤轩多,编辑了好长一段话,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很快输入完之后,他又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似乎是觉得哪里还不够好,又开始删删减减。   等他觉得差不多满意之后,车子已经开了快两公里,他手指一点,选了发送,嘴上期待的嘀咕:“也不知道谢翎会回复什么。”   顾鹤轩道:“他应该不会回。”   刚刚周苑在编辑信息的时候,他就用余光扫了一眼,目测有两百多字,一百六十多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顾鹤轩觉得无论是因为这过于冗长的内容,还是因为周苑与谢翎的关系,他都不认为谢翎会给周苑什么回复。   周苑自然听出了顾鹤轩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有些不满道:“你又懂了?”就他顾鹤轩能得到回复?周苑冷笑:“你是谢翎吗你?”   顾鹤轩面色平静,不与他计较。   周苑呵了声。   下一秒,叮咚———   他的消息提示声就响了。   周苑原本有些郁闷的眉眼瞬间变得灿烂起来,“听听,这是什么?”他看了一眼来信人,确认是谢翎后,顿时一脸得意的将手机屏幕对准顾鹤轩。   顾鹤轩斜眸一看,面色开始变得不怎么平静了。   谢翎竟然会回复周苑?   周苑笑着将消息点开,在看到回复的内容后,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僵住了。   顾鹤轩微微偏头一看,一丝轻笑从嘴里溢出:“挺好,一个微笑的表情也是回复。”   周苑捏着手机的手一紧,轻咳了几声后说:“看来谢翎确认挺喜欢这个表情。”   而事实上,不是谢翎喜欢这个表情,而是系统喜欢用这个表情。   没错,周苑的信息,是系统回的。   至于谢翎,正在浴室洗澡。   等谢翎洗漱完,又将头发吹干,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了。   他将床头灯打开,坐在床上,开始刷起柏伽索斯学院的论坛。目前来看,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朝着他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这其中定然也是因为有人在暗处推泼助澜,在用风将这把火烧得越来越猛,谢翎对此并不怎么在意,他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马上也月末了,阿努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谢翎打算近期就返回淮水寨。   至于现在……   谢翎退出柏伽索斯学院的论坛界面,果断点开了某枪战类手游。   最近这段时间他玩游戏的次数比在淮水寨的时候多,但基本玩的都是峡谷荣耀,吃鸡这游戏也被搁置了。   谢翎登录游戏,新赛季需要更新,他等了几分钟,才进到界面。   一进去,界面的右手边就不断跳出组队邀请,谢翎没管,而是将界面里的每个红点都点了一遍,接着才随机开了把匹配。   不出意外的,他又落地成盒了。   在队友震耳欲聋的沉默中,成盒的谢翎退出了对局,点开今天的第二把。   等进去后,在等待上飞机的过程中,二号的麦克风就一直在闪,隔了一会儿,一道有些激动的声音在组队中响起———   “一号一号!你是宁神直播间的虫老板吗?”是一个小孩姐,声音是很清晰的辣条音。   谢翎是一号,名字就是常用的那个AAA爬宠批发小谢。   这小孩姐一出声,三号也开麦了,是道音色很好听的男声,有点青叔音的感觉,声线温润斯文,只是语调有种懒洋洋的不着调感:“虫老板是谁?”   小孩姐哼哼了两声:“小舅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就是和宁神只打了一次游戏,却意外火出圈的那位!”   “哦,好像是说过。”   小孩姐不想再搭理自己的小舅,而是将注意力全放在了谢翎这个一号身上,再次确认着:“一号一号,你是虫老板吗?”   谢翎将麦打开:“应该是吧。”   主要是他有种直觉,如果他不给出一个回答,这小孩姐能一直问下去。   听到谢翎的回应,小孩姐更激动了。   这声音,妥妥的虫老板。   她非常兴奋的说:“我是你的粉丝!我家里还养了一条猪鼻蛇和一只睫角守宫!”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上飞机的倒计时正好结束。   这小孩姐似乎是个中高手,原本队伍默认跟随的是一直没开麦的四号,小孩姐非常自信的发了跟她跳的邀请,并且信誓旦旦的向谢翎保证:“虫老板,这局我带你吃鸡!”   谢翎原本打算按照惯例去钢枪,听到小孩姐这么说,还是决定不辜负小孩姐的一片真心,“好,我跟着你。”   小孩姐带着谢翎和她的小舅,以及四号队友跳了个人比较少的位置。   落地后,谢翎开始捡枪,捡完就跟着小孩姐,而一直没开麦的四号,在捡完基础装备后,就跟着谢翎。   倒是小孩姐的这位小舅,和他们的距离最远。   谢翎没在游戏里充钱,穿得是初始装。   倒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在游戏里花钱,主要是他基本都落地成盒,一整局下来活不过五分钟,穿得再华丽,也没欣赏的空间和时间。   跟着谢翎的这个四号,也是穿得小白衣初始装,不过这应该是是一个小号。谢翎看他的操作,无论是跳跃下蹲,还是翻窗这些都非常的流畅和丝滑。   一看就是个身法玩家。   而和谢翎以及这个四号相比,小孩姐的一身可以说是酷炫十足,一看就是人民币玩家,她的那位舅舅,也同样是一身压迫感十足的顶级穿搭。   但小孩姐是个热情大方的小孩姐,她主动脱下了衣服,示意谢翎穿上,接着又让她的三号小舅把豪华车皮换上后,开过来接他们。   这个位置人少,物资也少,堪堪只够四个人,再多一点都没有。   三号开车着,在小孩姐的指挥下,开往下一个物资更多的地点。   只是越是绚丽无比的车身,就意味着越是显眼,他们坐在车上还没开到目的地,就与另一辆车碰上了。   两辆车刚发生枪战,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   两拨人,加上谢翎他们这一车,一共三队人,这种情况主打的就是一个混战。   谢翎掏出步枪就开始干。   小孩姐开局的时候答应得信誓旦旦,实际上技术相当一般,输出全靠吼,她小舅倒是厉害些,但这会儿只能充当司机。   在极度混乱的三方对战里,砰砰砰的枪声响个不停,谢翎和小孩姐的血条肉眼可见的减少。   开车的司机三号也同样如此。   而在三人都在掉血的情况下,四号的血条一直未见红,不仅如此,界面开始不断提示四号将人击杀的播报信息,一个接一个。   没一会儿,混战结束,除了谢翎他们这车被打坏了两个轮胎之外,其他两辆车全被打爆了,车上的八名玩家通通被淘汰,成了一个个盒子。   小孩姐哇了一声,从车上下来一边舔包一边夸赞:“四号你太厉害了吧!”   谢翎也从车上下来开始舔包。   对于小孩姐的这个夸赞,很难不赞同。   死了八名玩家,有七个人都是四号击杀的,还都是一枪爆头。   小孩姐舔完包,围着四号打转:“四号四号,你是不是哪个游戏主播开的小号?”   四号依旧没有开麦,似乎打算将人狠话不多的高冷人设贯彻到底。   谢翎心道,这可不就是你开局提到的宁神。 [62]第 62 章:BL恋综   至于谢翎为什么会如此确定,还是因为系统检测到了主角的波动。   谁能想到,他随机匹配游戏都能这么赶巧,一共四人的队伍,有两个人,都是书里的主角,四号不多说,是宁饶,电竞背景文里薛煜扬的官配。   而这个三号,也就是小孩姐的小舅,则是另一本娱乐圈恋综文里的主角受,歌坛和影视双开花的大明星———随简逸。   在这本娱乐圈恋综文里,随简逸长相俊美,桃花源,微微驼峰鼻,五官在上完妆之后,是有几分妖冶的那种。   他是童星出道,算是个星三代,从小资源就很好,本身也极有天赋,无论是唱跳还是演戏,都带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非常具辨识度,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人。   剧情里,他很早就对外公开了性向。   如果是其他明星,做出这种公开无疑是在作死,是在自毁前程,但随简逸的背景让他无需担心资源的问题。   他有作品傍身,再加上有话直说的耿直性格,公开性向后,虽然有不少谩骂声,却也让他吸引了一部分粘性很强的铁粉。   故事的开端,是随简逸因为被一桩绯闻缠身,之后又在种种因素下,属于机缘巧合的参加了一档BL恋综。   这档BL恋综一共邀请八位嘉宾。   四位明星,四位素人。   为了制造悬念,素人的身份一开始会保密,随着节目组的推进,才会慢慢揭开。而这四位素人,无一例外都是在各个领域很优秀的存在。   节目的录制地点,也不是什么豪华的酒店,庄园,又或者什么比较被大众熟知的度假岛之类的地方,而是随机选取比较偏远的小镇农村。   一共选三个地方,每个地方会录制三期内容,谢翎所在的淮水寨,就是节目组选的第一个地方。   按照套路,主角攻会是四位素人中的一个,然而这本小说里,虽然这四位素人都会被随简逸吸引,但主角攻并不是四位素人中的任意一个,也不在剩下三个明星里。   主角攻是这档节目的摄影师,和随简逸从小相识,两人属于互相认识但互看不顺眼的关系。   剧情里,主角攻厉程的设定,属于沉默寡言,却又傲气十足的天才摄像师,和设定为万人迷的明星随简逸,是两种极端。   随简逸觉得厉程深沉固执,跟个老古板一样不合群,厉程觉得随简逸风流浪荡,私生活混乱。   当然,作为一本双洁小说,主角攻和主角受最终都会接触误会,消除对彼此的傲慢与偏见。   谢翎所在的淮水寨,就是让这两位主角从两厌到心动的背景地,谢翎这个工具人就是两位主角的感情催化剂。   两位主角来到淮水寨之后,随简逸在节目录制后的空闲时间,就喜欢逗谢翎这个苗寨人。   随简逸是个颜控,他对自己的外形和身材都有很强的规划化管理,对别人的时候如果是长得好看的人,他也会多几分宽容。   有时候,还会习惯性的去逗趣一番。   主打一个撩完却不复杂。   在随简逸眼里,谢翎这个出生于淮水寨的路人甲,虽然性格糟糕,眼界狭窄还比较蠢,但长相实在好看,没事干的时候逗一逗用来打发时间,也不会无聊。   而每每这个时候,十次有九次都会被厉程看到,这也就加深了随简逸在厉程心里的刻板印象,厉程也越发觉得随简逸私生活混乱,风流乱撩。   这本书走得是偏追妻火葬场的路线。   前期厉程因为随简逸的私生活有多讨厌他,后期就有多后悔。   谢翎这个NPC,简单来讲,就相当于他们PLAY中的一环。   按照书里的剧情线,这个时间点随简逸已经确定了会参加“心动”这档恋综,最快估计半个月后,就会开始录制先导片。   先导片之后,才会到淮水寨。   谢翎估摸着时间,还有十多天,不急。   等剧情人物来了淮水寨,他再开始自己的NPC推动任务也不迟。   至于现在,谢翎觉得还是舔包最重要。   毕竟有足足八个盒子!   这几个盒子里的物资都很丰富,八个盒子舔完,谢翎四人的装备质量直线飙升。作为击杀了七个人的高手,四号再次收到了小孩姐热情十足的夸夸。   不过,或许是因为怕开麦会被认出,操控四号角色的宁饶,始终没有说过话,偶尔回应一两句,也都是直接打字。   小孩姐对于这种人狠话不多的高手,很有宽容度,倒是小孩姐的舅舅,随简逸轻呵了一声。   这一局下来,毫无疑问的,谢翎他们这队得了第一。   虽然几乎全靠宁饶这个四号在输出,但小孩姐确实按照一开始许诺的那样,带谢翎大吉大利吃鸡了。   一局打了二十多分钟,按照以往谢翎能落地成盒十几次。   他看了眼时间,准备休息了,在小孩姐邀请他开第二把的时候点了拒绝。   很快小孩姐就给他发了消息,是提醒谢翎别忘了通过好友添加申请,这是他们在游戏对局里说好的。   谢翎点开申请列表,在一众申请中,找到了小孩姐的好友申请,除了这位小孩姐之外,他还看到了三号和四号的好友申请。   这两个,一个是随简逸,一个是宁饶。   都是剧情人物。   宁饶加他,谢翎还勉强能理解,毕竟他们之前也算是有过很短暂的游戏交集。   而随简逸,谢翎暂时还猜不出来对方为什么会加他,毕竟整局下来,他们交流的次数也很少,基本全靠小孩姐搭桥。   不过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两个剧情人物主动发了申请,谢翎也没犹豫,将两人的好友添加都通过了。   他退出游戏没多久,薛煜扬那边就发来了消息,也是邀请他玩游戏的。谢翎回了句要睡觉,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另一边。   SN俱乐部。   宁饶盯着AAA爬宠批发小谢这个名字看看好几秒,才再次随机开了把匹配。   夏哲坐在他旁边,单手撑着下颌,感叹了句:“队长,你和虫老板还挺有缘,这都能随即匹配上。”   他之前就已经给这个虫老板发过好友申请,结果不管是大号还是小号,都石沉大海了。   他还以为是虫老板不加陌生好友,但刚刚对方就同意了队长的好友申请。   难不成是因为队长在那一局展现了足以带飞整队的技术?   不过想归想,夏哲还是有些没想到队长会主动添加虫老板的好友。   夏哲还挺喜欢这位虫老板的,特别是在看了变形记之后,他对这位被打了马赛克的苗疆少年相当感兴趣。   而且因为虫老板,他还萌生过养一只爬宠的冲动,要不是考虑到他是住的宿舍,而俱乐部内部又不允许喂养这些,他高低要去买一只爬宠回来。   “对了,队长,王哥前几天不是还在问我们这次半决赛结束后,又想去露营放松的地方吗?”   王哥是俱乐部的经理,也属于俱乐部明面上的总负责人。   SN是王牌俱乐部,俱乐部的福利好。   每年半决赛之前,都会组织队内的选手去旅行放松,五年来从没变过,之前他们去过游轮,去过海岛,有一次还去了埃及。   每次选的地点,基本都是队内投票。   这次王哥也提了几个选择点,具体到底是哪个,还没有敲定下来,要等到几个队友投票才能确定。   夏哲眼珠一转,“宁哥,你觉得让王哥加一个淮水寨怎么样?”   宁饶微微一顿:“淮水寨?”   夏哲点头:“对啊,淮水寨,就虫老板所在的苗寨,变形记里那个。”   宁饶若有所思。   夏哲一看有戏,更加卖力的劝说:“宁哥你看啊,我们俱乐部这两年去的地方也挺多的了吧,就这种还没被开发过的苗寨还没去过,这次不去去这里?”   宁饶思忖了几秒,“我没意见。”   夏哲比了个欧耶的手势,走出宁饶的房间去找其他人了。   没错,他刚刚是宁饶的房间,原本是想找宁饶复盘一下上个星期的表演赛,结果进来后才发现队长正在用小号玩。   他眼睛又尖,脖子一身,眼睛一瞄,就看到了屏幕上队友那里那个非常具有辨识度的虫老板id。   然后夏哲就坐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俱乐部的投票一般都是少数服从多数。   宁饶这里没问题,再加上他一个,就是两票,宁煜这阴湿的家伙对虫老板也一直挺感兴趣,肯定也没问题,至于其他人,夏哲都有信心说服。   他已经开始期待这次去淮水寨的露营旅行了。   ******   酒店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和苏宴去了海边的食肆吃饭,谢翎陷入睡眠中没多久,就做了个与海相关的梦。   梦里,他置身于一艘极其奢华的游轮之上,他的视野却诡异地变得很低,周遭的一切落到他眼中,都仿佛被无限放大。   无论是鎏金雕花的栏杆,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还是空气中浮动的微光,都似乎在放大的比例下,变得清晰无比,好似触目可及。   谢翎从光影的折射中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层莹白的鳞片,这明显是蛇鳞的在壳,正泛着细碎的冷光。   他变成了一条纯白的小蛇?   谢翎上辈子和这辈子,养过的爬宠数不胜数,做过的梦也多种多样,像现在这种梦到自己变成蛇,也不是没有过。   谢翎开始扫视四周。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紧接着,他的头被一个带着几分凉意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   “在想什么?”一道男声从他的头顶上方响起。 [63]第 63 章:谢翎,收留我一晚吧   这道声音很熟悉,谢翎一秒就辨认出是谁。   他正要转头,对方的手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他整个身体被这人用手托起来,放到了一个非常温热的位置。   谢翎听到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人将他放在了胸膛前。   对方身体的温度从衣服布料里渐渐渗透出来,将他牢牢包裹住,仿佛将周身的气息都染到了他身上。   再之后,梦突然醒了。   谢翎从床上缓缓坐起,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想到梦中的那些画面,从嘴里溢出一声轻呵。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去了浴室,洗漱之后换好衣服,在酒店楼下的小摊位前买了早餐。   下午,他又去医院看了阿努。   他与阿努说了些话,讲了回寨的具体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他打算明天就返回淮水寨。   阿滴和他的阿爸阿妈原本想请谢翎吃一顿饭再走,谢翎想着等阿努彻底康复后不如直接在村寨里吃,就先拒绝了。   谢翎出寨子的时候,走得比较匆忙,决定回寨子的时候,也非常的果断和迅速。   奶茶店那边,谢翎本来就属于短期临时工,签的合同也是一天一结的那种,再加上陈雨早就猜到谢翎待不久,所以接到谢翎电话的时候,并不是很意外。   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毕竟谢翎这么大个活招牌。   不过仔细算下来,他其实也不亏。   奶茶店的生意明显比之前好很多,而且谢翎还解决了亚尔曼这样一个大麻烦。   虽说奶茶店一直以来也不怕亚尔曼,但不可否认的,亚尔曼确实间接给奶茶店带来了不少麻烦事。   之前他奶茶店的人员流动,有一大半都是因为亚尔曼。   现在亚尔曼被压去了专门的精神疗养院看管,那些暗地里爱仗着红牌搞事的学生也被揪出来,被反噬得挺惨。   剩下的一些有贼心没贼胆的,经过亚尔曼的事件后,也都夹着尾巴低调行事,将那点子阴暗老老实实压在心底。   从某方面来说,陈雨甚至觉得谢翎算是将柏伽索斯学院的风气都整治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让他觉得比较安慰的,就是谢翎答应他以后再出寨来本市的时候,还来他店里当短期临时工。   ******   谢翎来Y市的时候,是经过长途大巴和绿皮火车都连翻轴转,回淮水寨的时候,就简单多了。   他直接坐的私人直升机。   万米高空上,直升机的旋翼卷起风,掠过了连绵青山,浅灰色的机身划破云层,正平稳飞往淮水寨。   谢翎坐在副驾驶,指尖轻抵着微凉的舷窗,微微偏头,看了眼坐在驾驶位的苏宴。   从他这个角度,能听到苏宴棱角分明的侧脸,苏宴的眉毛很挺,眉骨与眼睛的距离相对窄一些,面无表情的时候,有几分眉压眼的感觉。   多看几眼后,就会让人觉得有种无端的冷。   谢翎回忆着那个自己变成蛇的梦。   梦里的那个说话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苏宴,尽管音色有几分不同,但绝对是苏宴的声音。   谢翎眼眸微眯,琉璃色的瞳孔深处划过一抹思索。   察觉到谢翎的目光,苏宴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的视线依旧注视着前方,手里握着操作杆,驾驶着直升机穿过云层,在风中稳稳飞行。   他的动作很熟练,不见丝毫生疏,整体的状态也非常放松,并不像是新手,反而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飞行员,周身都透着一种松弛自如的从容。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的直升机?”谢翎直接问他。   “很早以前。”   “三证齐全吗?”谢翎又问。   “你都坐上来了再问这些,不觉得有点晚了吗?”苏宴偏头看了谢翎一眼,漆黑的眸底似乎带着几分笑,声音被风声揉得有些低沉:“放心,不会有事。”   谢翎闻言,也没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了句:“这飞机从姜家借的?”   “不是借。”苏宴道:“合作换来的。”   谢翎嗯了声,没再多问。   苏宴却又开口了:“不问问我和姜家都合作了些什么吗?”   谢翎将视线转向了正前方,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了下方层层叠叠,隐隐藏在云雾里的山峦轮廓,实话实说:“不感兴趣。”   苏宴在回来淮水寨之前的那段时间,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又是什么身份,谢翎不感兴趣。   对方与姜家达成了什么交易,更是也与他无关。   作为一名合格的NPC,谢翎目前的关注点,更多的还是集中在几本书里的这些剧情人物身上。   至少现阶段是这样。   见谢翎似乎没打算再说什么,苏宴眉目微敛,突然道:“谢翎,看在我特意开直升机送你的份上,今晚收留我一天?”   谢翎有些诧异,苏宴这是没把回去的航线一并申请?   至于收留的话……   “你可以和住你家那两个挤一挤。”毕竟无论怎么说,那都是苏宴的家。   对于谢翎这个回答,苏宴似乎并不是意外,他轻笑道:“我倒是不介意,只是那两位少爷恐怕不会愿意和我挤一晚上。”   谢翎想了下。   姜恒和林淼这两个人,虽然现在在他面前表现的很好说话,但实际上,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依旧不见有多少宽容,本质上还是傲慢的少爷脾性。   两人出生在金字塔顶端,十几年养尊处优,性格早就定了,不可能在一夕一朝之间就从一种性格转变成另一种性格。   以这两人的脾气,必然不会愿意和姜恒挤一晚。   不过,就算姜恒不住在自己家里,其实也有很多选择。   虽然教职工的房间,被修路的那些人住满了,但姜恒可以冯元他们一起住在搭的棚子里,又或者是住在族长家。   苏宴道:“但是住在你家是最优解。”   无论是从距离方面看,还是从方便层面看,住在谢翎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再次看了谢翎一眼,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死皮赖脸,“谢翎,收留我一晚吧。”   他说:“以后你的柠檬糖,我全包了。”   又说:“需要爬虫毒物的时候,我也给你抓来。”   接着说:“等交换结束,你的衣服以后全部由我来洗。”   谢翎比个暂停:“我有洗衣机。”   苏宴说:“洗衣机没有手洗得干净,而且你的一些衣服,也不适合用洗衣机,容易坏。”   谢翎还想再说什么。   苏宴又道:“你的屋子也由我打扫,饭我也可以做。”   系统听得直翻白眼:“他这是想住一晚还是想直接入赘?”   谢翎眼睛微微眯了眯,盯着苏宴看了几秒,随即才点头:“行。”   他家有一处闲置的房间,苏宴自己家也就在隔壁,不需要他再额外准备些什么,收留一晚,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见谢翎答应了,苏宴也没有再多言,而是问道:“现在要睡一下吗,到了我叫你。”   虽然苏宴开得很稳,但这种直升机飞行在山峦多的高空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种失重感。   就谢翎个人而言,面对这种失重感,闭上眼睛会缓和很多。而且这会儿,按照他以往的作息时间,就是该午睡的时候,谢翎没犹豫,闭上眼睛开始补觉了。   谢翎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睡着后的呼吸很浅,浓长的睫毛直直地垂着,细密的一排,在眼下透出淡色的阴影。   舷窗外的光线落到他的鼻梁,脸颊,嘴唇,像在太阳下懒洋洋睡觉的猫,看起来乖顺又无害。   苏宴握着操作杆,视线不动声色地偏过去,落到谢翎身上,他的眼瞳很黑,墨一样的颜色,透着股古井似的幽深。   就在这时,一点深红色从谢翎的衣襟里慢慢爬了出来。   系统化成的大蜈蚣顺着谢翎的衣服布料熟练地攀上谢翎的肩膀,将骇人的身体微微弓起,一对颚足微张,一双复眼直勾勾地盯着苏宴。   苏宴见状,眉峰微动,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说不清是在笑这多棘蜈蚣过分警觉的护主模样,还是在笑其他。   他安静地与这只蜈蚣对视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彻底集中到前方。   一个多小时后,直升机缓缓下降,旋翼搅起的风拂村寨外口的古树,苏宴还没出声叫谢翎,谢翎自己就已经醒了。   到了淮水寨的地段,接下来的路程对于谢翎而言,就轻松多了,他直接用口哨唤来了黑蛋。   黑蛋看到谢翎,热情地在他身边来回打转,时不时用脑袋轻轻蹭着谢翎,想让谢翎摸它。   谢翎安抚着因为许久未见他而格外粘人的黑蛋,末了,他见苏宴一直盯着他和黑蛋看,先一步说:“别想了,黑蛋不给你骑。”   苏宴问:“我坐前面也不行吗?”   不等谢翎回答,他又说道:“我现在也没其他工具,等我走回去天已经黑了。”   他走到谢翎面前,微微倾身,与谢翎的目光平视,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倒映出谢翎的模样,轻声说:“带带我吧,谢翎。”   谢翎伸手将苏宴凑过来的脸直接往外扒拉开,“行吧。”   苏宴轻笑:“那需要我坐前面吗?”   谢翎看了下苏宴的身高,“你坐后面。”   就这棒槌一样的个子,坐前面都快把他的视线挡完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姜恒和林淼两人,正坐在屋檐下,玩着游戏机。   两人各玩各的,多少都有点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像是觉得没劲似的,林淼放下游戏机,拿出手机开始看他在镇上有网时保存下来的爱情攻略。 [64]第 64 章:今晚和谢翎住一起   淮水寨昨日应该下过雨。   路面比较湿润,两侧的花草上,都还沾着未干透的水珠。   谢翎握着缰绳,骑着黑蛋,身姿稳如青竹,苏宴安静地坐在他后面。   黑蛋的体型高大,尽管奔跑的速度快而稳,但毕竟是两个成年人骑在上面,在它跑动间,苏宴的身体便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谢翎。   在经过一个下坡路的时候,随着黑蛋往下的发力,苏宴被往前一带,胸膛贴上了谢静的后背。   这一瞬,衣料相擦,隔着两层布料,苏宴非常清晰地触到了谢静肩背的轮廓。   苏宴垂眸,鼻尖堪堪擦过谢翎被风吹起的发丝,一缕淡得如同月光似的清浅气息钻进了他的鼻尖,不浓烈,不张扬,却像风缠上衣角,融在了呼吸里。   苏宴敛眉,长睫掩去了眸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他没有再靠更近,也没有再退开,只是指尖微蜷,任由那点若有若无的触碰,混着马蹄声,在风中悄悄漾开。   至于系统,它正趴在谢翎的肩膀,虎视眈眈地盯着苏宴,发出只有谢翎才能听懂的“哼哼呵呵呵。”   淮水寨。   林淼点开的攻略,是一份电子文档,足足有十几页,几天前,林淼就已经看过了一遍,这次准备看第二遍。   他看得很认真,并且开始逐帧学习,到关键点的时候,有所悟的林淼还试图与姜恒一起讨论。   姜恒一开始还回的很敷衍,主要是觉得这些都是纸上谈兵,实际上并没有用。   再加上谢翎无论怎样看,都与攻略上所列举出的那些目标不是一个级别的,不可能会被那些常规的套路所动容。   但到了后面,姜恒渐渐从中品出来点不同,也不再敷衍得回答,而是放下游戏机开始和林淼分析,像谢翎这种地狱难度的,该如何攻克。   两人说了很久,有模有样的讨论着爱情攻略,画面上养眼的,但是话里的内容由这两个人说出来,莫名就透着一种很诡异又荒谬的滑稽。   按照专业三蹦子司机小张的话来说,就是少爷们也在吃爱情的苦。   事情发展到后面,嘴巴都说的有点累了的林淼,突然很想到镇上去给谢翎发消息。   对此,姜恒没有任何异议。   他也很想看看这两天谢翎有没有给他发消息,虽然谢翎主动给他发信息的可能性很低,但万一呢?   万一谢翎给他发了消息。   姜恒当即站起身,林淼也紧随其后,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小张!”   小张应声,小张就位。   他说:“我这就去开三蹦子。”   冯元对这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两位少爷经常说想一出是一出,特别是谢翎离开淮水寨这段时间,这两位经常突发奇想,然后就让小张开着三蹦子拉着他们去镇上。   有一次,甚至是半夜。   鬼知道冯元正在梦中看着变形记收视长虹的时候,听到两位爷要深更半夜去镇上的时候有多无语。   好在最后是好说歹说的劝住了。   不然开了这一道口子,以后经常半夜突袭那还得了。   谢翎啊谢翎,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冯元前一秒还在心里念叨着,后一秒就听到了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谢翎。   第二眼,才注意到了坐在谢翎后方的苏宴。   是苏宴吧。   冯元不是非常确定。   毕竟变形记的录制还没有结束,姜恒和林淼也都还在这边,作为与姜恒交换家庭的对象,按理说,这个时候的苏宴,应该还在姜家。   但苏宴长得很有辨识度,个子高,五官俊朗,甚至比起姜恒和林淼,都还要更胜一筹。   所以确实是苏宴?   不过很快,冯元就不去纠结苏宴了,因为姜恒和林淼也看到了谢翎,两人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出现了从不可置信,到欣喜,再到不可置信,最后是黑脸的变化。   凭借他多年的观察,冯元觉得,两位爷第一次出现的不可置信,是因为没想到谢翎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至于第二次的不可置信……   冯元看向坐在谢翎后面的苏宴。   不用想,绝对是因为发现苏宴不仅坐到了他们从没有坐过、并且一直想骑一次的黑蛋身上,还与谢翎挨得很近很近。   事实证明,冯元猜得一点没错。   姜恒黑着脸,目光冷冽地看向坐在谢翎后面的苏宴,“这是谁?”   冯元立马说:“苏宴,”末了,似乎是怕姜恒想不起这个名字,又解释道:“就是和你交换家庭的人。”   林淼冷笑:“原来他就是苏宴?”他的视线同样落到苏宴身上,眸底深处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原以为苏宴是个和木沙滴差不多的青年,老实,正直,带着点固执,却没想到对方和这些词汇似乎一点也不沾边。   毕竟真要是老实正直,怎么可能会和谢翎靠这么近,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都快把谢翎抱住了:“阿恒,怎么说?”   姜恒没出声。   他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人很刺眼。   而且不知为何,这个人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虽然他不觉得谢翎是个会为外表动容的人,毕竟谢翎本身,就已经足够好看。但不可否认的,这个苏宴,确实长了一副很不错的相貌,是那种同为男性,也不可否认的硬帅。   除开外形,最重要的是,他是谢翎的邻居,是他们没来这里之前,天天和谢翎见面的邻居。   想到这,姜恒的下颌也越发紧绷。   坐在后排的苏宴,当然没有漏看姜恒和林淼这两个人的眼神。   这两个人的心思很明显,也并不难猜。   不对对此他并不怎么在意。   谢翎对这两人有点不一样,只要无关乎爱情,苏宴甚至觉得,有这两个待在淮水寨这边,谢翎也不会过得很无聊。   林淼眉头一皱,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姜恒,他这眼神是几个意思?”   姜恒也有些恼怒,目光深深地看了眼苏宴,“你知道还问我。”   这还能是几个意思,明显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   林淼冷呵,同样深深看了苏宴一眼,等谢翎从马背上下来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嘴角微扬,笑盈盈地走上前,率先打起招呼:“谢翎你回来了!”   他如同一个热情小狗般,围着谢翎,嘴上也不闲着:“谢翎,你离开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他说:“前天晚上我做梦还梦到你了,梦到你教我分拣茶叶。”   说完,他才看向同样从马背上下来的苏宴:“这个一看就很有心机的人是谁啊?”   谢翎道:“苏宴,我邻居。”   林淼佯装惊讶地哦了声:“……原来是邻居啊……”他尾音拖长,莫名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谢翎看了眼林淼。   林淼对他笑,脚步一迈,不动声色的将苏宴从谢翎身边隔开:“谢翎,我现在可会钓鱼了,今天上午还钓上好几条,”   这时,姜恒也走过来,他的态度虽然没有林淼表现得那么热切,但看向谢翎的眼神异常柔和,他走到谢翎另一边,接过林淼的话对谢翎道:“一会儿我给你烤鱼吃。”   被两人一左一右隔开的苏宴,倒也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眉宇间甚至都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他只是对谢翎说:“谢翎,好人做到底,晚饭也把我带上吧。”   林淼瞥他:“没脸没皮?”   姜恒却抓住了重点,也?   谢翎还答应了他什么?而且晚饭也在这里吃的话,他今晚上不打算离开了?   这么想着,他也直接问了出来。   谢翎还没开口,苏宴就道:“我今晚住谢翎这里。”   “不行!”姜恒和林淼几乎异口同声:“你不能睡谢翎那里。”   苏宴眉梢微挑,淡淡道:“你们是在替谢翎做决定?”   姜恒冷眼看着他:“你可以住教职工房间。”   林淼也说:“我记得族长家里也有空房间。”之前顾鹤轩他们几个就住的那边。   再不济,和节目组一行人搭帐篷也行。   总之明明有很多种解决方法,姜恒和林淼都不认为苏宴今晚住到谢翎家里是有必要的。   苏宴点头:“你们说的没错。”他接着又说道:“不过谢翎已经同意了。”   林淼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翎:“小谢同志你糊涂啊!你怎么能答应他,他明显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的苏宴并不介意林淼对他的言语攻击,只是看向谢翎,“我先进去,帮你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谢翎盯着苏宴看了两秒,最终,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将钥匙扔了过去。   苏宴接过钥匙,轻车熟路地走向谢翎的房子,很快就将门打开了。   没一会儿,房间的窗户就被他从里面一一打开,因为有段时间没住人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风一吹,这种浅淡的味道便飘出来,和空气中的茶香混杂在一起。   苏宴站在靠近院子这边的窗前,微微倾身,单手撑着窗台,冲谢翎招了招手。   他长得很俊,这种俊和姜恒和林淼都不同,明明年纪看起来和谢翎差不多大,但是身上总有种沉稳不变的气质。   而这种气质,又和顾鹤轩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并非是源于身份上的尊贵,而是不急不慢的,好似什么都能解决,好似什么都不算是事的掌控感。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顿时将姜恒和林淼都衬得幼稚起来。   林淼看得后槽牙一紧,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憋出一个:“艹!” [65]第 65 章:被排挤是正攻的命运   在苏宴没有与姜恒交换家庭去到姜家之前,作为谢翎的邻居,他虽然进谢翎家的次数不多,但与姜恒和林淼两人相比,还是要熟悉很多。   正如谢翎熟悉苏宴屋子里的布局,苏宴对谢翎屋子里的装横布局等,同样也比较清楚。   谢翎在他招手后,走进屋内的时候,他已经去厨房准备烧热水。   谢翎的厨房基本上是摆设,不过该有的工具倒是一样没少,苏宴轻车熟路地拿起水壶开始接水。   姜恒和林淼在谢翎之后,也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在厨房里俨然一副在自己家似的苏宴,拧起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谢翎没有理会这二人,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姜恒和林淼还想跟上,却被谢翎一个抬手比了个禁止靠近的手势。   林淼顿时露出一个有点委屈的表情,说话的声音也黏黏糊糊:“……小谢同志……”   谢翎:“停,”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记得林淼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虽然后面变了些,但他离开淮水寨之前,也没到这么热恶心的程度。   谢翎有几分嫌弃的说:“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拿蜘蛛糊你脸。”   林淼闭嘴了。   姜恒嘴唇却动了动,似乎是打算说点什么。   谢翎干脆直接表明态度:“有什么等我出来再说。”末了,便转身走进房间,将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谢翎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他地下室里放置在器皿里的蛊虫,虽然不需要特意去饲养投喂,但谢翎还是打算每个都检查一遍。   被一道门隔绝在外面的姜恒和林淼对视一眼后,林淼率先道:“无能的哑巴队友。”   姜恒冷笑:“恶心装纯的队友。”   林淼也冷笑:“总比你哑巴好。”   姜恒收回视线,不准备理会林淼,毕竟他们两个在这里互相攻击没有任何意义。   林淼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先是看了谢翎紧闭的房门,接着又看了一眼厨房那边静静站在电磁炉旁边的苏宴,轻啧一声,转身走到最中间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下来。   既然这人这么喜欢把自己当成主人,那他这个客人不配合一点,多说不过去。   林淼翘起二郎腿,手指点了点平整光滑的桌面,一点也不客气的对着还在厨房的苏宴说了声:“那个谁,劳烦倒杯水了。”   他用上了“劳烦”这两个字,但是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不算上是平和有礼。   姜恒瞥了这副做派的林淼一眼,觉得有点丢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期林淼一直给他恶补一些攻略,他脑子一下就冒出来作死的恶毒炮灰这样的形容。   林淼和姜恒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相处这么久,几乎不用想他就从姜恒的表情里猜出了意思,他翻了个白眼。   恶毒炮灰虽然是反派,但偶尔当一次至少心里能舒畅些,更何况,谢翎现在也不在这里。   这不正好让他试试,这个叫苏宴的家伙是不是那种当着谢翎是一套背着谢翎又是一套的人。   林淼指了下旁边的位置,示意姜恒也别杵在这里:“你也坐。”末了,他又对厨房那边的苏宴道:“再来一杯。”   这口吻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使唤家里的佣人。   姜恒看了眼林淼,没出声制止。   这种做法虽然不道德,不磊落,但确实能让心情舒坦一些。   不过,很快姜恒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他发现,厨房那边的苏宴,根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仿佛他们只是空气,是一种全然的无视。这种感觉就像拼尽全力挥出拳头,却猛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姜恒扶额。   果然不该和林淼整这一出,最后憋着一股气的还是自己。   林淼从喉咙溢出一声冷呵。   过了一会儿,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薄薄的一层热气从微微被顶开的盖子里冒出。   苏宴将火关掉,从橱柜里拿出谢翎惯用的杯子,倒完水,又翻出放在袋子里的柠檬片,去掉柠檬皮和柠檬籽。   等他兑好柠檬水,端出来的时候,看到还坐在桌旁的姜恒和林淼,语气淡淡地说了句:“不是要钓鱼吗?”他看向林淼。   接着他又看向姜恒:“然后你烤鱼。”   怎么还不动起来?   后面这话苏宴倒是没说,但是话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林淼皮笑肉不笑的回道:“钓,当然要钓鱼。”他看了眼谢翎的房间:“我等小谢同志出来后一起去。”   苏宴将柠檬水放到桌上,眸若点漆,眉宇间透着股浅淡的冷色,看着妄图拉着谢翎一起的林淼:“他一路赶回来,需要休息。”   “你既然喜欢他,就该多体谅。”苏宴又说:“承诺过的事,就要做到。”   林淼皱眉:“你以谢翎的什么身份来给我说些?”他嘴上这么说着,到底还是没有继续等谢翎出来,而是站起身,去拿钓鱼工具了。   虽然他看着这个苏宴就浑身不得劲,但不可否认的,对方刚刚这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   林淼一走,除了还在地下室的谢翎,屋子里就只剩下苏宴和姜恒两个人。   苏宴在姜恒的对面坐下,一边搅拌着被子里的碎冰糖一边道:“你有话要跟我说?”   姜恒抬眼,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道:“你和姜延深达成了什么协议?”   苏宴手里动作未停,没有抬眸看对面的姜恒,只是说:“小少爷,问得太直接了。”   他声音低沉平静,虽然称呼姜恒为小少爷,但是语气既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刻意为之的奉承,仿佛就仅仅只是一个指代,不存在任何额外的含义。   然而落到姜恒的耳朵里,莫名就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刺耳,好似在这场刚开了个头的谈话里,他就已经处在了完全被动的位置。   这很难让他保持绝对的理性,姜恒冷声道:“看来你从姜延深那里得了不少好处。”   苏宴将杯子里的碎糖搅碎了,热气从里面飘出,带来了一股很清新的柠檬香,是谢翎会喜欢的味道。   见苏宴没有回答自己,似乎压根没有把他那句半试探半嘲讽的言语放在眼里,姜恒漆黑的眼眸微沉,嘴唇紧闭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不知为何,明明这个人并没有什么身份背景,但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总有一种被无形压制的感觉。   就连姜延深,都没给他这种紧绷感。   不动声色,无声无息。   谢翎将房间门打开的时候,两人一个在看杯子里的柠檬水,另一个在看手机,安安静静的画面好似岁月静好的样子。   谢翎的房间内正好面朝着姜恒所在的方向,他打开门还没走出来,姜恒就看到他并且站起身:“谢翎。”   他走到谢翎面前,没有像之前林淼那样说着比较夸张的想你啊思念啊之类的话,而是率先问了句:“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谢翎点头:“差不多了。”   姜恒唇角微勾:“那就好。”他紧跟着又问:“那你应该不会再突然外出了吧?”   话落,似乎怕谢翎会觉得这话太强势以至于误会什么,他很快补充了一句:“你下次外出的时候可以带上我,我和你一起。”   谢翎没有直接答应,回了个再看吧,就走到桌旁,伸手拿起桌上放置的柠檬水,十分自然的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主要是泡柠檬水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谢翎道:“房间你知道在哪里,自己去收拾。”虽然苏宴给他泡了柠檬水,但也别指望谢翎来收拾房间。   苏宴并不意外于这个回答,甚至看起来接受良好:“好。”   听着谢翎与苏宴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对话,姜恒垂在身侧的手却紧了紧。   这种仿佛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让他感到很烦躁,甚至有种想融入又不得章法的无措感。   姜恒的唇抿得更紧了,眸中的情绪也随着垂眸的姿势,掩盖在了额前发丝落下的阴影里。   谢翎空出来的这间房,空间并不大,除了几个储物架之外,就只有一张收缩的竹编板凳床,平时这个床都是折起来作为长椅。   苏宴将床展开,然后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从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四件套。   他其实更愿意用谢翎的,奈何被看出他想法的谢翎直接拒绝了。   晚餐谢翎吃的是烤鱼,鱼是林淼钓上来的,这一点林淼倒是没说谎,他现在的钓鱼技术确实很不错,钓鱼的时候就跟被幸运神附体了一样,没用多长时间,就钓上来好几条鱼。   鱼是姜恒烤出来的,他也没说谎。   烤出来的鱼外酥里嫩,火候掌握得相当不错。   谢翎吃的很满意。   苏宴也吃的很满意,他是个厚脸皮,姜恒和林淼两个人就差指着他说,让他自己解决晚餐,他还当做没看到似的,巴着谢翎吃起来这顿“软饭”,并且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林淼坐在谢翎的正对面,看着挨着谢翎坐,手里还拿着一条烤鱼在吃的苏宴,心里头蹭蹭蹭的冒火。   软饭能吃成这种心安理得的样子,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么想着,林淼也直接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苏宴抬眸,隔着中间跳跃的火光,看他一眼:“那……谢谢款待?”   林淼:“……”   他这是在要感谢吗?他的重点明明是那句不要脸!   很好,他林淼也是遇到对手了。   至于为什么没加上姜恒,林淼觉得,这种只知道闷着生气的无能队友,不要也罢。   被林淼单方面开除队友籍的姜恒:“……” [66]第 66 章:又争又抢   淮水寨的夜晚比城市黑得更早,还没到七点半,白昼的最后一丝光晕就被黑夜完全覆盖。   烤鱼被谢翎几人吃完了,燃在中间的篝火却没有被熄灭。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拂,将火焰也吹成了一种明明灭灭的晃动感。   谢翎回来的时候在直升机上已经睡了一觉,所以这会儿也并不急着回去洗漱休息。   至于姜恒和林淼,恨不得让谢翎待久一点,不管从哪方面,两人都不想苏宴和谢翎睡在一个房子里,哪怕两人的房间并没有挨在一起,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为了不让谢翎感到无聊,林淼就开始找各种话题,托了那个攻略文档的福,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量也确实很足。   各种段子讲起来的时候,就跟没有瓶颈一样,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姜恒话不多,却也时不时说上几句。   相比之下,倒是把一旁的苏宴衬得沉默起来。   不过苏宴虽然一直没出声,但他似乎并没有感到被排外了,又或者是受到了冷漠,过了会儿,反而就着谢翎身边的这个位置,直接往后躺了下来。   他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眼睛看向正上方的天空,天幕很黑,月光隐在云层中,有几许星星可见。   并不是什么美景,他却像是很享受这种氛围,眼皮半阖,有几分懒洋洋地躺着,感受着火光透过来的热度,和至谢翎身上落下来的浅淡阴影。   等谢翎余光瞥到他这样,将视线完全转过来的时候,他对上谢翎的目光,唇角就上扬了几分弧度。   直到林淼再次用段子把谢翎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趴在谢翎肩膀的大蜈蚣系统,看着林淼绞尽脑汁引起谢翎注意,姜恒努力打着配合的这一幕,对它的宿主只剩下浓浓的敬佩。   要不它是系统,就姜恒和林淼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家宿主才是需要被攻略的那个。   这么想着,系统顶着个大蜈蚣的壳,又看向了躺在谢翎右手边的苏宴。   之前还不觉得,最近两天和苏宴接触多了,它总有种这小子好像知道它这个蜈蚣能听懂他说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   虽然苏宴在书中就是个戏份基本零的路人甲,但万一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统,它得多注意点。   “宿主,你放心,我会盯着苏宴。”   “好。”谢翎应下来。   与此同时,Y市。   准备约谢翎吃饭,但是发出的信息迟迟没有回复,一番调查后才知道谢翎已经回淮水寨的顾鹤轩,正和周苑面面相觑。   周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道谢翎也走得太利索了吧,简直就跟当时出淮水寨的时候一样,硬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出其不意。   过了会儿,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周苑看向沉默不语,明显是在思考着什么的顾鹤轩,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明天就回度假区。”   顾鹤轩瞥他一眼:“你是回度假区吗?”   周苑也不装了:“都在一个地方,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在之前,有人说他会因为一个人还是一个和他同性的男人,跑东跑西,舔着脸追上去,他绝对会笑掉大牙,再坚定的说一句这不可能。   然而现在……   不说也罢。   周苑承认,他不甘心。   至少目前为止,他不打算将谢翎当成一个过客,不管是先做朋友也好,还是其他也罢,总之,他不想和谢翎就这么没了交集。   顾鹤轩没搭理周苑,拿出手机,指尖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联系着什么。   医院这边。   薛煜扬从木沙滴那里得知谢翎已经回淮水寨的时候,反应也比较强烈,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道:“他回去了?!”   阿滴点头:“回去了,就今天。”   薛煜扬眉头皱了皱,下意识问:“是有什么必须要赶回去紧急处理的事吗?”   阿滴摇头:“应该没有。”他看了看薛煜扬,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你如果有什么想同阿翎说的,我可以帮你带话。”   薛煜扬嘴唇微动,正想说话,手机上就来了一条信息,是薛煜帆发来的。   不过却不是慰问他这个当哥的,而是在问谢翎在不在医院这边。   薛煜扬冷笑,快速打出两个字:在啊。   薛煜帆来得也快,二十多分钟,就来到了医院,他推开病房门,往里扫了一圈,结果没看到谢翎:“人呢?”他问薛煜扬。   薛煜扬正在打客单,闻言头也未抬的说道:“你来晚了,他五分钟前刚走。”他语气里还流露着一丝遗憾,好似谢翎真的五分钟之前在病房里。   这副撒谎不打草稿的样子,把隔壁床的木沙两兄弟看愣了。   薛煜帆眼睛眯了眯:“骗我?”他笑了一下,“行啊哥,让我白跑这一趟。”   薛煜扬问他:“你找谢翎干什么?”   薛煜帆走到薛煜扬病床边,随手拿起一个苹果,也没洗,直接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说:“没有告知的义务。”   薛煜扬抬起头,看了薛煜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别想了,他已经寨子了。”   薛煜帆动作一停:“回寨子了?”他眉头微皱,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木沙滴,向木沙滴确认:“谢翎回去了?”   木沙滴点头:“回去了。”   他想了想,干脆把之前对薛煜扬说过的话又对薛煜帆说了一遍,“你如果有什么想同阿翎说的,我可以帮你带话。”   薛煜扬接过话:“他能与谢翎有什么话题?”   薛煜帆无视了故意插他话的薛煜扬,对木沙滴道:“谢了,不过我过几天打算去淮水寨玩玩。”   正好最近乐队这边没什么演出,他闲的无事可以换个地方玩,反正有的是时间。   ******   淮水寨。   谢翎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半,他打了个哈欠,拿起换洗衣物去浴室开始洗漱。   隔壁,苏宴也在洗漱。   水流声从门里传出,冒出的热气将卫生间的门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姜恒和林淼一个坐在高脚凳上,一个坐在小板凳上。   林淼盯着这扇门看了几秒,随即又看向姜恒:“所以为什么要让他先洗?”   姜恒:“等我们洗完,他再洗,过去谢翎那里会打扰到谢翎睡觉。”   虽然现在他们还在互换家庭期间,但严格来讲,这里其实是苏宴的房子。   如果不让苏宴在这里洗漱,一来,这说不过去,在谢翎眼里,就是他们不占理,二来,说什么也不能让苏宴去谢翎那边洗澡。   林淼想了下,突然说:“阿恒,要不你今晚打地铺吧,我可以委屈自己和苏宴睡在一张床。”   这样苏宴就没理由去谢翎家里睡了。   姜恒白了他一眼:“有病?”且不说这话槽点多多,就看这时间,现在说有什么用?   苏宴早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拿去换上了。   林淼啧了声,“我这不也是随便说说。”   他是真没招了。   苏宴洗漱得很快,没用多长时间,就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他只套了件浅灰色的工字背心,棉质布料被水汽浸得微透,隐隐勾勒出了他腹部和腰部的线条。   他的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随手将毛巾搭在头上擦着发丝,路过姜恒和林淼的时候,带起了几分沐浴后的热气。   姜恒看向苏宴的背影,眼底涌起一股晦涩。   姜恒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尽管苏宴看起来一切都很似乎正常,但对方总让他有种警惕和危机感。这其中不乏有苏宴与谢翎的关系有关,还有苏宴这个人本身的缘故。   苏宴很危险。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姜恒有一种他会察觉到这种莫名的危险,都其实是对方故意为之,或者说是故意透露出的感觉。   这听起来十分很荒谬。   但某个刹那,他确实是这么觉得。   姜恒敛眉,他要找个时间,从姜延深那里探探口风。   比起姜恒的思虑,林淼这会儿倒是想的简单。   他同样在看苏宴走出去的背影,不过他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苏宴穿着工字背心,所露出的两条结实修长的手臂上。   虽然猜到苏宴的身材不会差,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顶,单看这手臂的肌肉线条,薄而紧,绝对不像是在健身房能练出来的那种。   林淼看了几秒,语气幽幽:“他是不是想勾引谢翎?”   不然为什么大晚上的,外面还呼呼吹着冷风,不穿外套就穿个背心。   姜恒不想搭理林淼,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将窗户开到最大。   苏宴走到谢翎屋子的时候,谢翎也刚好洗漱完。   谢翎的头发比苏宴长很多,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眉骨,发梢处还坠着点水珠,正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进领口。   他的手上也拿着一张擦头发的毛巾,看到苏宴进来,也没说什么,垂眸继续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绵柔的毛巾随着他的动作蹭过耳后,指尖撩过湿发时,露出了一截泛着薄红的白皙脖颈。   苏宴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谢翎瞥了他一眼:“杵在这里当门神?”   苏宴这才收回视线,不过两秒不到,他的视线又再次转到了谢翎身上:“谢翎。”   他叫住了准备往房间走的谢翎。   谢翎回头,淡淡的水汽凝在他颈部的皮肤上,在暖调的灯光下,像白璧无瑕的玉。   苏宴说:“要我给你擦头发吗?”   谢翎不理解,并发出反问:“我为什么要你帮我擦头发?是吹风机用着烫手吗。” [67]第 67 章:都来淮水寨   苏宴沉默了。   过了片刻,才说:“吹风机伤头皮。”   谢翎说:“我选的是智能控温,高速加柔风的负离子吹风机,避免了高温直烤。”   价格贵是贵了点,但胜在好用。   谢翎将手放在门把手,用眼神示意苏宴还有事没,没事他就关门了。   苏宴看懂了谢翎的眼神,像是有些遗憾的说了句:“那晚安?”   谢翎点头:“晚安。”接着,便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谢翎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他坐起身,从门外听到了比较细微的响动声,似乎是从厨房那边传来的。   谢翎想到苏宴之前说过的话,估摸着应该是苏宴正在厨房弄早餐。   谢翎又磨蹭了一会儿,玩了几分钟的手机,才从床上慢吞吞起来。   虽然谢翎不认床,不管在哪个地方睡觉都没问题,但回到自己的家,到底还是会更舒坦自在一些。   他伸了个懒腰,换上了常穿的苗服,这才不急不慢地将房间门打开,下一秒,一股香味涌进他的鼻尖。   谢翎鼻尖微微耸了耸,朝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在厨房里煎蛋的苏宴。   苏宴穿着一件黑色的单衣,手腕往上挽起一截,围裙的系带圈着他的腰部,往里收拢,勒出了流畅的腰线,标准的宽肩窄腰。   谢翎双手抱臂,身体靠着墙,微微歪头看着苏宴忙活,没出声打扰。   不过说是忙活,苏宴看起来其实并没有忙碌的感觉,厨房那边有好几扇窗户,光线很好,清晨的光晕从照进来,单看苏宴这样子,颇有一种很会做饭的、游刃有余的贤惠感觉。   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   作为只和苏宴隔了一条小沟的邻居,谢翎其实也是吃过苏宴做的饭。   苏宴做出来的菜,卖相很好,是一看就很能勾起食欲的那种。   然而味道与卖相完全不成正比。   卖相有多完美,实际吃起来,就有多难吃,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不是太辣,就是太酸,总之就是一个字———怪!   谢翎第一次吃的时候,刚入嘴咀嚼了两口就直接吐了出来。   那会儿苏宴刚回到淮水寨。   在淮水寨的其他寨民们,还在讨论苏宴之前那几年都是怎么过的时候,作为苏宴的邻居,谢翎在苏宴回来的第二天就被邀请去做客吃饭。   那个时候,苏宴做了好几样菜,每一道看起来似乎都色香味俱全。   谢翎被这卖相迷惑了,毫无准备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整张脸就扭曲了。   这之后,苏宴还做过两次。   谢翎也个不信邪的,想着有了这种卖相定好的菜肴,不可能也不应该会如此难听。   于是第二次,他又去吃了。   毫无悬念的,又是只咀嚼了两口,就受不了的吐了。   接着是第三次,结果味道依旧很差劲。   谢翎终于老实了,都说事不过三,所以他坚决不再尝试第四次,后面苏宴也没再邀请谢翎来吃他做的菜了。   简而言之,苏宴做的菜,在他眼里,就只有视觉上不错。   不过……   闻着此刻空气里弥漫的香味,谢翎觉得经过了几个月的变化,苏宴现在的厨艺,或许还应该再加上一个嗅觉。   谢翎正想着,苏宴的声音就从厨房那边传来:“醒了吗,”他的语气有种很平平淡淡的调调,情绪不多,像凉风拂过海岸。   他没有回头,眼眸微垂,一边注意着火候一边说:“鸡蛋面快弄好了,你洗漱之后吃,温度正好。”   谢翎不是很相信苏宴的厨艺,但还是嗯了声。   谢翎洗漱的速度很快,漱口之后,只需要用清水洗一下脸就可以,不过他需要佩戴银饰,这就需要花一点时间。   谢翎也不觉得这是个很繁琐的事,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除了一些需要减缓声音的场合,他身上的银饰就没少带过。   等他收拾好的时候,苏宴也正好将鸡蛋面端了出来。   热腾腾的鸡蛋面上,飘着薄薄的一层雾气,鸡蛋煎得厚度适中,形态完美,几片葱花洒在上面,整体看起来真的很味美。   谢翎坐在凳子上,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苏宴,又低头看了眼这碗面,不是很确定的问了句:“能吃吗?”   苏宴看着他:“试试?”   谢翎盯着苏宴看了两秒,目光再次转回到鸡蛋面上,卖相不错,闻起来也很香,这次应该不至于还会背刺吧?   谢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慢慢喂进了嘴里。   入口的刹那间,谢翎的眼神变了变,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紧接着,咀嚼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苏宴轻轻一笑:“这次应该过关了吧?”   谢翎将面咀嚼完,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苏宴:“你跑去姜家进修了?”   苏宴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谢翎一边吃一边问:“除了这个,其他的菜也都进修了?”   苏宴又点头。   谢翎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苏宴,不急着回去的话,今晚也在我家留宿吧。”   苏宴第三次点头:“好。”他说:“那我就不急着回去了。”   他这话刚说完,林淼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什么?你怎么就不急着回去了?”他大步走进来,看看谢翎,又看看苏宴,接着又看看谢翎:“小谢同志,你还要留他?”   话落,他又回头看向紧跟着走进来的姜恒:“阿恒,你们姜家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家族,竟然还留不住人?”   他控诉:“是不是太抠了,利益给的不够?”   姜恒的心情本来就很烦躁,昨夜一整晚也没休息好,只要一想到苏宴睡在谢翎的房子里,他就浑身不得劲。   偏偏他又没有资格不同意。   今日天还没亮,他就想过来这边,又怕来的太早,把谢翎吵醒了。他是讨厌苏宴不假,但不能因为苏宴而平白惹谢翎不悦,否则就是本末倒置了。   他忍了几个小时,直到谢翎起来洗漱完之后才过来,结果一来,就听到了苏宴准备继续留宿的话。   不是变形记吗?苏宴不是和他一起,都在参加变形记?   凭什么他必须遵守节目组的规定,不能离开淮水寨,苏宴却能来去自如?   姜延深到底在做什么?   姜恒冷着脸,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在谢翎的右手边坐下。   苏宴单手撑着太阳穴,眼神淡淡地看他一眼:“你也要吃?”   他说:“锅里还剩了点汤。”   姜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与姜恒相比,林淼是个不要脸的,他等苏宴说什么,他自个儿就来了句:“小谢同志,这闻起来好香,我去盛汤,你能分我一点吗?”   他这话一出口,姜恒顿时给了他一记冷眼。   林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   他脸皮厚点有什么错?   谢翎偏头看向他,林淼顿时露出一双渴望的狗狗眼。   谢翎沉默不语,只默默伸出手,将面前这碗鸡蛋面,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林淼:“……”   他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说:“为什么啊……”   谢翎:“还能是为什么?”谢翎觉得他问的是屁话:“当然是因为我护食。”   林淼选择退一步:“那我等你吃剩下。”   姜恒实在看不下去了:“吃吃吃,你能不能要点脸?”现在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吗。   丢人都丢到情敌面前来了。   林淼不以为意,甚至轻呵了声:“你在嫉妒,嫉妒我先说了这话。”   姜恒:“……”他没招了。   因为林淼这舔着脸的不要脸行为,连带着姜恒都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们在苏宴面前,就已经掉了一截。   谢翎继续吃面,对于这些暗流涌动,仿佛浑然不觉。   苏宴煮的面份量刚刚好,谢翎吃完饭时候,林淼露出了有些可惜的表情,姜恒在一旁看得气笑了,很想拧起林淼的后颈,将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扔出去。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将林淼拖拽出来后,姜恒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这就是你看的攻略?”   林淼理了理自己被姜恒扯的有些凌乱的衣领,刚刚面对谢翎时那嘻嘻哈哈的样子已经不在,此刻,他眉宇低垂着,带着几分冷淡,似笑非笑的说:“这样不也挺有意思。”   姜恒看着他,不说话。   林淼耸肩:“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不也在做尝试。”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将谢翎吃剩的碗筷拿回厨房的苏宴,“啧啧,这人不简单咯。”   暂时让他看不出深浅。   但危险级别,绝对远高于姜延深。   姜恒也回头看向厨房那边,眸中划过一抹思量。   林淼伸手拍了拍姜恒的肩膀,有模有样道:“你再加把劲,给力点,别拖我后腿。”   姜恒将林淼的手拂开,转身走回屋内。   这时,族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看到门口的林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才走进去对还坐在凳子上的谢翎说:“阿翎,你回来了!”   他的手里提着一篮鸡蛋,脸上带着亲切的笑,“阿翎,我有件事找你商量。”他废话也不多说,直奔主题。   谢翎看得出来这事儿似乎挺紧急,便起身问了句:“什么事?”   族长看了看屋子里的姜恒,又看了看跟进来的林淼,往谢翎这边又靠近了几步,低声说:“是与前两天新来的任教老师有关。”   新来的任教老师?   谢翎眉梢微动。   如果剧情在大事件上没有出现偏差,那族长口中这位新来的任教老师,应该就是林景颜了。 [68]第 68 章:谢谢你们让谢翎解闷   谢翎稍微回忆了一下,在以顾鹤轩和林景颜为攻受的这本古早狗血的包养文里。   林景颜在来到淮水寨的初期,因为水土不服等诸多原因,时不时会失眠,经常一整晚都无法入睡。   林景颜从小在农村长大,虽然他的家乡比淮水寨这种十万大山包围的地方要稍微好一些,但毕竟也是比较偏远的乡村。   按理说,林景颜对于这类环境的适应力应该很强,至少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作为书里的主角受,为了加深攻受之间的羁绊,也为了增加攻受之间的互动,为两人往后的感情埋下一颗种子,就有了主角受林景颜显露出脆弱的这种环节。   剧情里,顾鹤轩发现林景颜精神状态不佳,就变着法子打探,最终得知林景颜是因为失眠。   再之后,顾鹤轩不去找专门的医生开些助眠的药物,而是找上了有着淮水寨圣子头衔的谢翎,问谢翎有没有办法减缓林景颜这种情况。   书里这个时候的谢翎,本来就对林景颜没什么好印象,顾鹤轩这一问,也越发奠定了往后谢翎针对林景颜的基础。   谢翎:好端端的,非要让人家受难,就为了给主角攻制造“嘘寒问暖”的机会,这合理吗?   系统:在作者眼里合理。   谢翎:行。   不过现在顾鹤轩没在淮水寨,对林景颜的感情也不深,对于这种剧情上的变动,谢翎也不确定林景颜是否还是如同书里那样失眠:“新来的任职教师?他怎么了?”   老族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林老师自从来了这里,每晚都在做噩梦。”他语气里透着几分忧虑,“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不过……”   老族长话音一转,看向谢翎的眼里浮现出欣慰和庆幸:“不过还好阿翎你回来了。”   谢翎回道:“我一会儿去看看。”   失眠变成梦魇,听起来哪个都不算好。   看来即使顾鹤轩现在没在淮水寨,林景颜还是免不了受这一遭。   如果是失眠,吃助眠药一般都能立竿见影,但如果是梦魇,在这淮水寨,比起吃药还是由谢翎操控蛊虫,会来得更有效。   谢翎目前对于林景颜的感官还是比较正向的。   剧情里,虽然林景颜算是被迫来的淮水寨,也是被迫在这无论怎么看都贫瘠落后的山寨任职教师,但他在任职支教期间,并没有丝毫私心。   他对这里每个学生都很负责,即使性情冷淡,总板着个脸,在教学上却格外严谨认真,专注备课,专注教书。   谢翎道:“他现在应该是在学校?”   老族长点头:“是在学校,他和其他老师一样,住的是教职工房间。”   老族长对这位林老师的印象很好,林老师长的俊俏,话不多,却很负责,教学的时候一点不敷衍。   虽然才来了两天,但知识储备量相当丰富,教学的效果显而易见。   他问过好几个孩子,都说林老师教的简单易懂,很多时候比书里的标准答案还要更容易理解。   老族长是读过书的人,自然知道一个能将重要复杂的知识点,讲的简逸却清晰好理解的老师有多厉害。   对于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支教老师,老族长自然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不要被梦魇折磨,从而影响到身体。   想到这,老族长又特意说了句:“阿翎啊,这位林老师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他轻轻拍了拍谢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谢翎嗯了声,教职工的宿舍就在学校里面,一共就那么几间,很好找,也很好辨认都是谁的房间。   谢翎道:“你先去忙吧,我会去看的。”   老族长回去了,不过走之前他又看了眼苏宴,嘴唇微动,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屋子。   老族长前脚刚踏出门槛,后脚林淼就凑了上来:“小谢同志,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那边?”他说:“我可以跟你一起。”   谢翎瞥他一眼:“你跟着干什么?”他去是因为正事,林淼跟着去凑什么热闹,谢翎嫌烦:“别跟着。”   见谢翎毫不犹豫的拒绝,林淼刚刚亮起的眼睛瞬间又暗淡下来,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继续坚持,但林淼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小谢同志,你放心,我保证不会……”   一旁的苏宴淡淡道:“别无理取闹。”   林淼:“?”他在跟谢翎说话吧,这苏宴接什么话?   还有这态度,这语气,这眼神……   啧,林淼心里不得劲。   这是几个意思?不就是比他们先认识谢翎,还真把自己当成管教妾室的大房了?   林淼嘴唇一动,正向回怼,下一秒,就把姜恒捂住了嘴,强硬的把快脱口而出的话给怼进了喉咙里:“够了。”   苏宴明显和顾鹤轩那几个不一样,林淼的嘴皮子或许能在顾鹤轩和周苑那里占据上风,姜恒也乐意看林淼让两人吃瘪,但同样的招数,并不适用于这个苏宴。   说的许多,反而越是容易落入下风,也越是容易把他们衬成小丑。   林淼也不傻。   姜恒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只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   苏宴明明没有周苑看起来犯欠,但林淼宁愿面对十个周苑再加一个顾鹤轩,甚至后者都还没有前者让他感到棘手。   苏宴也没看姜恒和林淼,将老族长带过来的鸡蛋提到了厨房。   谢翎看了眼时间,随即才看向姜恒和林淼两人:“今天不录制节目?”   姜恒道:“下午才开始。”   事实上,节目组原本是制定了一整天的录制流程,但一大早就被姜恒优化了好几个环节,一旁的林淼美其名曰是保证质量,不追求数量。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其实是变相告诉他们匀出时间,以便能与谢翎有更多的相处机会。   最近姜恒和林淼在录制节目时的表现都挺好,一般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也基本都会配合,不会像刚来这里时那般排斥和抗拒。   有这种配合的举动在前,冯元这个本就没有太多话语权的制作人,也愿意在这种事情上退让,卖两位少爷一个面子。   谢翎道:“我要准备去学校那边,除了别跟着我,你们随意。”   姜恒没有直接应下,而是看了眼在厨房里正在清洗碗筷的苏宴:“那他吗?”   谢翎顺着姜恒的视线看过去,苏宴斜对着这边,他手里拿着碗,水龙头里的水流冲刷着刻着图纹的底部,几许白色的泡沫从他的手背处散开:“他自然也一样。”   姜恒心里瞬间平衡了不少,“好。”   他垂眸低首,漆黑的眸子深处透着几分执拗,静静地注视了谢翎好几秒,才继续说道:“我不跟着,我等你回来。”   林淼闻言,看看谢翎,又看看姜恒,目光在两人的对视中来回扫了两遍,最后眉头一挑,一个抬脚,硬生生挤到谢翎与姜恒之间,将姜恒的视线完全挡住后,也对谢翎说道:“那我也等你……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表情也有点狰狞,颈部微微胀红。   不是针对谢翎,而是因为要用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以防止被攥着他后衣领的姜恒用蛮力扯开。   谢翎盯着他看。   林淼一边用力一边挤出一个微笑。   直到谢翎走之后,林淼才松懈下来,回头看向姜恒:“阿恒你怎么回事?”   姜恒冷笑:“这就是你说的合作?”   林淼一边揉着后颈一边说:“该合作的时候多合作,该争取的时候多争取,我有什么错?”   姜恒懒得再与林淼争辩,他看向还在厨房的苏宴,眼眸微微加深。   这里是谢翎的房子,既然谢翎没有直接让他们离开,也就是默许他们待在这里,左右他这一上午也没什么事做,正好留在这里看看这个苏宴,是不是当着谢翎面一套,背着谢翎又是一套。   打定主意后,姜恒再次坐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林淼眼珠微转,很快心领神会,也跟着坐下。   两人的视线都落到苏宴身上,目光认真又专注,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思索,单看这一幕,还以为是在专研什么超难的课题。   而顶着两人的目光,苏宴神色不变,他依旧做着手里的活,直到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橱柜里摆放整齐后,才提起水壶出了厨房。   他给姜恒和林淼一人倒了一杯茶,放到两人面前,态度看起来和谢翎在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依旧让姜恒两人觉得很不顺眼。   总感觉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个字——   装。   两人垂眸看了看面前泡好的茶,又看了看坐在另一方的苏宴,没动,碰都没碰这茶水。   苏宴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又去了厨房,一分钟不到,他端来了一盘葵花籽和一盘切得规规整整的桃子。   单看这些行为,似乎很识大体,也很贴心,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他这种行为,对于姜恒和林淼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挑衅,他越是展现出这种对这处房子的熟络,将他们两个当做客人招待的周到,就越是在无形的透露着、炫耀着他与谢翎关系不寻常。   如果说事情发展到这里,还只是姜恒和林淼多想了,是对苏宴这个潜在情敌的一种偏见,那么等苏宴开口后,就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了,苏宴这人,确实是相当讨人厌。   “我不在的期间,还要谢谢你们让谢翎解闷。” [69]第 69 章:林景颜:下蛊?这不科学   苏宴的语气不轻不重,声音似夜色里的薄雾,只在凛冽的晚风中渐渐散开。   明明不见什么太明显的情绪,传到姜恒和林淼耳朵里,简直比公鸭嗓还要刺耳。   难听得紧。   林淼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谁啊?”到底有多大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姜恒的目光也冷飒飒的,一点不客气的评价了苏宴一句:“自作多情。”   他以什么身份对他们说这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谢翎已经在一起了。   可笑。   姜恒也确实气笑了,他直接问:“你什么时候走?”   林淼接过话:“对啊,什么时候走?”一直待在谢翎家里像什么样?   两人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谢翎在的时候还好一些,现在谢翎不在,两人对苏宴的排斥根本不做任何伪装。   对上两人死盯着自己的视线,苏宴眉梢微微一挑,回了个:“你们猜?”   姜恒一噎,这人是不是有病?   林淼呵笑:“是不是有病?”   门外的冯元伸长脖子,时不时往里面望。   不知为何,看着姜恒和林淼这两位少爷与苏宴坐在一桌的画面,他竟然从中品出了一种诡异的后院茶话会的感觉。   这边,姜恒和林淼与苏宴二对一,另一边,谢翎骑着黑蛋赶去学校那边。   教职工的宿舍就在教学楼旁边,十五分钟不到,谢翎就抵达学校。   这会儿还是上课时间,水泥地操场上没有人,谢翎与守门的阿爷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学校,直接往教职工宿舍的方向走。   学校里一共就只有五位任教老师,林景颜来了后,就有六位。任教老师是一人住一间房,每间房的门口,会分别挂上刻着老师姓氏的小木牌。   其他五位老师都不姓林,要找到林景颜所在的房间很容易。   谢翎一眼扫过去,很快就来到了右边的倒数第二间。这间门是关着的,不过谢翎通过系统确认了林景颜在里面。   谢翎抬手,用手背指节敲了敲门。   敲到第二声的时候,里面就传来了一道听起来有些疲倦的清冷男声:“稍等。”   说是稍等,下一秒脚步声就响起,紧闭的门也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林景颜穿着一件白衬衫,垂眸低首,眼皮微微往下耷拉着,薄唇紧闭,周身都透着一股料峭的冷寒。   他握着把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看到站在门口的谢翎后,瞳孔骤缩,整张脸出现了短暂的震愣,“你……”   他嘴唇翕动,目光停在谢翎身上,像是有点不太确定。   面前这个青年留着狼尾,身着很有特色的苗寨服饰,耳朵,脖颈,还有手腕和腰部位置,都佩戴了银饰。   这些银饰精致小巧,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漂亮却不突兀的银质光泽,仿佛两人的视线一下就提亮了起来。   谢翎微微歪头:“唔……好久不见?”   林景颜眼底涌出一抹惊讶:“谢翎?”   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谢翎是苗族人,但这还是林景颜第一次看到谢翎这样一副民族风打扮。   很好看,也很让人……惊艳。   即便林景颜并不是很想承认,在打开门看到谢翎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脏的的确确紧缩了下,虽然这其中有惊讶会在这里见到谢翎,但更多的,是一种心悸。   好似有一根细小的针在上面,轻轻扎了下,不痛不痒,却无法忽视。   林景颜把这认定为是过于浓烈的视觉冲击所造成的。   他微微敛眉,稳下心神,尽量让自己显得更镇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这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这话与其说是在询问,更像是在说废话。   谢翎也觉得林景颜这问的是废话,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明摆着是因为有事找他。   “给你送温暖来了。”谢翎如是说。   “送温暖?”林景颜看向谢翎,有点不明所以。   谢翎反问:“族长没给你说吗?”   林景颜疑惑道:“说什么?”   谢翎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脚步一迈,从林景颜身边走进了屋子里:“治你的梦魇。”   他扫了扫这间屋子,面积不大,估摸有四十二个平方,大一点的家具就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办公桌和一个书架。   朝南的位置有一扇窗户,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将整间屋子都照的暖洋洋的,空气里都透着干净的气息。   看得出来,林景颜住进这里之后有特意清扫过。   谢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见林景颜还站在门口,他抬手轻拍了下桌面,一副这里其实不是林景颜的房间而是他自己家的闲适样子,“还站着干什么,先坐啊。”   林景颜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示意他先坐的谢翎,他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先走过去坐了下来。   此刻,他心里有太多疑问。   谢翎是什么时候回的淮水寨,谢翎和顾鹤轩现在是什么情况,两人的关系是被追求者和追求者,还是已经发展到在一起的程度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林景颜,突然皱了下眉。   他到底在干什么?   竟然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林景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稳了稳情绪后,才开口:“你刚刚说……”他顿了顿,“你能治我的梦魇?”   尽管刻意掩藏了,但他的语气里多多少少还是流露出几分迟疑和不确定。毕竟做噩梦这种非物理性的情况,大多数的诱因都与神经方面有关。   就算是吃专门的药物,也不一定能完全摆脱梦魇。   谢翎的话,看起来也不像是心理医生又或者神经学方面的医生。   谢翎单手撑着桌面,看着林景颜,两人坐的位置,在桌角的两方,这样的方位,正好能让他林景颜的表情一览无余。   “谁说一定要医生才能治了?”谢翎不急不慢道,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一种更透亮的浅,清晰的倒映出林景颜的模样。   被谢翎这么看着,林景颜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的下颌线不自觉紧绷,背脊挺得更直,整个人也坐得更端正了些。   “不是医生,那要怎么治?”这话听起来显得有些冷硬,但与其说是在问谢翎,更像是在掩饰那份微妙的紧张与不自在。   “这里可是苗寨啊,林老师。”说到最后这三个字的时候,谢翎的语气拖长了些。   懒洋洋的调调里带着促狭似的笑意,落到林景颜的耳膜时,就像被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挠过,有些痒。   林景颜的下颌线顿时绷得越发深刻了。   第一次觉得林老师这样再正常不过的称呼,也似乎多了种别的意味。他垂下眼,不去看谢翎,“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谢翎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林景颜几乎是立刻反驳:“不可能,”他一脸正色的说:“蛊虫没有科学依据,苗家下蛊只存在虚构的传说中。”   被毒虫叮咬,身体自然会出现程度不同的不适反应,这是因为毒素,而不是因为蛊术。   至于用蛊虫治梦魇,那更不可能。   即使这里是苗寨,即使谢翎是土生土长的苗族人,林景颜也不觉得他真能下蛊,操控蛊。   谢翎也不多做解释。   他盯着一脸坚定的林景颜看了两秒,随后微微一笑,神神秘秘地冲林景颜勾了勾手道,“那你凑过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说这话时,谢翎的眸底浮现出一抹细微的狡黠,漂亮的眼尾上挑,浓长的睫毛像细密的扇子,唇下的那颗小痣也随着上扬的唇角,显出了几分灵动的妩媚。   莫名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目光。   等林景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话的凑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林景颜只能僵硬的保持原样,任由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混和着柠檬的清香,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丝丝缕缕的钻进他的鼻尖。   或许是受到了这种香味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其他,林景颜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恍惚,心跳也加快了几分,甚至耳根也隐隐涌起一股烫意。   他正想说什么,下一秒,谢翎就像变魔术一样,将手指握拳,他先是对着握成拳头的手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伸向林景颜,示意林景颜也来一下。   他看向林景颜的眼睛很亮,盛满了细碎的阳光,明媚又张扬,带着山林的野性与无拘束。   林景颜喉咙动了动,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下,咚咚咚的跳得厉害。   过了好几秒,直到谢翎快不耐烦的准备催促的时候,他才似乎从某种复杂的思绪中回神,嘴唇微张,配合的吹了一口气。   谢翎嘴角一勾:“铛铛铛!”他朝林景颜摊开手,一条二十厘米长的多棘蜈蚣,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上。   林景颜瞳孔骤缩,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而这还没完。   只见谢翎手腕一转,当着他的面,手掌放下一扣,再往上摊开的时候,多棘蜈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食指粗细的黑色小蛇。   小蛇的鳞片泛着点点银白,尾部缠绕着谢翎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半身支起,对着林景颜吐出猩红的蛇信。   林景颜:“……!”   这一刹那,如果不是心跳频率还在不断加快,耳朵也涌进了嘶嘶嘶的声音,林景颜差一点就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大变蜈蚣?   蜈蚣又变蛇?   林景颜二十几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似乎微微裂开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能想到四个字———   这不科学。 [70]第 70 章: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作为小说里的清贫学霸,林景颜从小到大不仅成绩极其优越,长相也是一看就很聪明、智商很高的那种。   骨相挺括,轮廓线条冷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然而这会儿,他冷淡的眉眼正被一种震惊所取代,错愕中透着不解,不解中又带着疑惑,疑惑里,又夹杂着世界观被冲击的怔愣。   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呆滞感。   谢翎也没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林景颜的面色变化,直到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林景颜眼眸松怔,用一种有点诡异的目光看向谢翎:“这是什么新型的整蛊玩具?”   显而易见,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林景颜还准备再做最后的挣扎。   谢翎也不多做解释,而是将缠在他手上的小蛇往林景颜这边递了递,笑眼弯弯,语气轻快的说:“那你摸一下是不是玩具。”   林景颜缓缓低头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小蛇,又抬眸看了看谢翎含笑的眸子,随后又垂眸看向小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我……”   谢翎:“别说话,你只管上手。”   林景颜:“……”   谢翎又说:“真真假假,不如自己上手一辨。”   而刚刚还说着这是不是新型的整蛊玩具的林景颜,却明显犹豫了,事实上,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小蛇是玩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有毒吗?”   谢翎:“整蛊玩具怎么可能会有毒?”   林景颜:“……”   他一脸复杂的看向谢翎,视线停在谢翎的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谢翎般,静静地看了谢翎好几秒,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那句被调侃的段子。   苗疆少年擅蛊,可蛊惑人心。   而这一切,竟是真的?   不对,养蛊虫蛊蛇,也不一定就代表着饲养这些毒物的人真的会用蛊。   林景颜还想再挣扎一下,脑子里开始思索各种论证来推翻这既不科学又不现实的情况。   谢翎也不急,在林景颜的头脑掀起巨大的思维风暴中,他眼眸半垂,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蛊蛇。   黑色的小蛇在他的手上灵活的滑动,冰冷顺滑的鳞片贴着谢翎的皮肤,一边缠绕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时不时还用猩红的蛇信舔舐谢翎的指尖。   林景颜一开始还在认真思索,目光落到谢翎手中的小蛇上,坚定无比,像是在试图攻克一个难度超高的课题。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就开始发生偏移,注意力也从这条小蛇本身转到了谢翎的身上。   抛开其他不谈,眼前这副画面,对于林景颜来说,确实相当具有冲击力。纯黑的蛇和白皙似玉的手,黑蛇游走在手指之间,黑与白的对比,莫名有种冰冷又粘糊的色感张力。   让人下意识感到很危险,心跳也跟着加快,却又莫名得被吸引着,不想移开视线。   谢翎把玩了一会儿小蛊蛇,见林景颜的眼神从原本坚定得好似能入党,变成了一种自我怀疑,没忍住笑出声:“怎么说?”   林景颜嘴唇微抿,看着谢翎这笑得灿烂又狡黠的样子,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他现在已经不觉得是谢翎喂养蛊蛇,还说用蛊来治他的梦魇是不正常了,他现在是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他似乎对谢翎……   林景颜眉头一皱,不想再深想下去。   谢翎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道:“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林景颜没说什么,沉默地点头。   谢翎示意他:“那就先把手伸出来。”   林景颜伸出手,将手臂放在桌面,掌心朝上,指尖对着谢翎这边。   谢翎也将手腕放在了桌上,似乎是对小蛊蛇说,又似乎是对林景颜说:“开始了。”   说话间,为了方便小蛊蛇更快的锁定目标,完成任务,谢翎的手带着蛊蛇往前动了几分,微凉的指尖便也触碰到了林景颜的手指。   这一刹那,谢翎没什么反应,林景颜却像是触电般倏地收回手。   谢翎啊了声:“这么敏感?”   林景颜唇角抿直,耳根刹那间泛出了一抹薄红,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别乱形容。”   谢翎轻啧一声:“那别扭捏了。”他直截了当道:“手伸出来。”   林景颜再次伸出手,只是这次,他的手臂总是无意识地往后缩,指尖也往上微微蜷缩,像是在尽量避免与谢翎的手指接触到。   谢翎:“……?”倒也不用如此。   谢翎:“你……”   林景颜很快解释:“我不太习惯和别人接触。”   谢翎乐了:“你看病的时候也是这么和医生解释的?”他寻思着林景颜在书中的剧情里也没这么矫情。   想到这,谢翎盯着林景颜的眼眸仔细看了看,见林景颜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后,他才移开目光,收回视线的同时,瞥了眼林景颜的耳根。   红得更明显了。   谢翎悟了。   看来他这个NPC不仅不需要在顾鹤轩那里做什么了,在林景颜这里,他也不需要特意再做什么了。   这两位,比他一开始所以为的,要更容易攻略得多。   见谢翎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林景颜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他喉结微动,似正在斟酌用词,“谢翎,我……唔……!”   话还没说完,黑色的小蛊蛇就在谢翎的引导下,钻进他的衣袖里,冰凉的触感让林景颜身体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然而谢翎的动作比他更快,先一步按住了林景颜这本能的反应,他的手压住林景颜的手掌,力道很大,让林景颜无法动弹。   林景颜不可置信地抽了抽手,又抽了抽手,发现确实是被谢翎的力道压制着,挪动不了分毫,“你……嘶!”   他的话又没说完,钻进他衣袖里的蛊蛇就已经对着他的皮肤咬了一口,一丝刺痛随着被咬的位置迅速蔓延,林景颜身体骤然紧绷,手又想往里缩,却被谢翎压着动不了。   谢翎道:“别乱动。”   话落,小蛊蛇开始顺着林景颜的手臂往上攀爬,从他的肩颈来到了他的锁骨。   林景颜的皮肤顿时泛出了细小的鸡皮疙瘩,被压制的手也下意识抓握,手指握住谢翎的光滑的手背,就这么与谢翎的掌心紧紧相贴,乍一看像是食指相扣。   谢翎瞥了他一眼,注意到林景颜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让一条蛇在自己的脖子周围游走,这对林景颜来说,或许确实是比较诡异和惊悚。   林景颜下颌线紧绷,屏住呼吸,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了位于他锁骨上方的黑蛇上,他不知道这条蛊蛇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即便知道谢翎没必要害他,但还是很难克服心里的那一关。   “这条蛇……”   “林老师,”谢翎突然喊了他一声,林景颜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什么?”   谢翎伸出另一只手,毫无征兆的,抚上了林景颜的脸颊,微凉的掌心贴着林景颜脸侧的皮肤,轻轻拍了下。   林景颜蓦地睁大了眼睛,方才的思绪瞬间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因谢翎这突然亲昵的动作而产生的惊讶和无措。   谢翎唇角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现着潺潺流水似的笑意:“林老师,”他再次喊了声,上半身也开始朝着林景颜靠近。   眼看谢翎的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林景颜的身体越发紧绷了,甚至于脖颈处游走的蛇,也似乎被他忽略了,他的眼睛里只倒映出谢翎越发清晰和放大的脸。   就在谢翎的鼻尖快要触碰到林景颜的鼻尖时,谢翎突然停了下来,冷不丁的问出一句:“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林景颜:“啊?”   谢翎:“咬。”   下一瞬,一直在林景颜脖颈周围滑动的小蛊蛇张开嘴,毒牙刺破林景颜的皮肤,将毒素注入进去。   “搞定!”谢翎收回手,摆正了身体。   林景颜愣了愣,隔了好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摸向自己被咬的脖子。   而这时,小蛊蛇已经麻溜的回到了谢翎的这边,乖乖将身体缠绕到谢翎的手腕,盘旋的蜷起来。   谢翎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放到林景颜的手上,非常贴心的说道:“用这个泡水喝,温水的效果最佳。”   他又接着说:“把它分成三次泡,一天一次,连着三天晚上睡前喝。”末了,谢翎伸出手,在林景颜面前晃了晃:“记住没?”   林景颜敛眉,错开谢翎的视线,隔了好几秒,才回道:“记住了。”他顿了顿,想到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脸颊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温度:“你刚才那样是……”   谢翎接过话:“自然是转移你注意力。”   明明得到了答案,林景颜的情绪却并不是很好。   谢翎站起身:“好了,”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了,谢翎也不打算继续多待,“今晚你泡一次喝,至于效果如何,明天一早自然就有答案了。”   留下这句话后,谢翎摆摆手,离开了房间,出去的时候,还顺手关上了门。   听到谢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林景颜低头看向手里的小纸包,五指收拢,下意识攥紧了几分。   原本他很排斥这个地方,他并不是一个绝对正直无私的人,即便知道是迁怒,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喜欢这里。   他也愤怒于背地里安排这一切的人,对顾鹤轩更是厌恶至极。   但现在……   林景颜想到那些认真听他讲课的孩子,想到那位老族长得知他梦魇后关切的询问,又想到……谢翎。   他忽然觉得,这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71]第 71 章:正攻的风范   从林景颜的房间离开后,谢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骑着黑蛋出了寨,去镇上逛了一圈。   一点半左右的时候,谢翎到自己比较常去的面食摊位,点了份老麻馄饨。   面食摊位一般开得早,中午开餐的时间也早,谢翎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高峰期,摊位前,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没多久,谢翎点的馄饨就煮好了,热腾腾的馄饨被老板端上来,嫩白的葱花洒在上面,闻起来很香,看起来也很有食欲。   谢翎喉结动了动,拿起筷子就开始干。   吃到快三分之一的时候,隔着从碗里飘出来的薄薄雾气,谢翎看到了三个熟人。   熟悉的,独属于三蹦子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姜恒和林淼两人坐在三蹦子的后座,见谢翎看到了他们,几乎是同时朝谢翎招了招手。   谢翎盯着两人看了一秒,目光移动,转到了前面驾驶三蹦子的人身上。   系统也和谢翎一起看过去,然后再下一秒,发出了疑问:宿主,我怎么觉得苏宴这人吧,有时候看着很有格调,自带一种故事感,像是什么大有来头的谜语人,有时候又很接地气,随意得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没什么区别。   谢翎心道,不瞒你说,我也这种感觉。   不过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大隐隐于市。   苏宴既然能让他们感知到这两种印象的转换,本身就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了。   除开这个,谢翎还是有几分好奇,苏宴怎么会给姜恒林淼这两人当司机,是三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过想归想,眼下对于谢翎来说,还是吃馄饨更为重要。   谢翎收回视线,将舀起来的这一个馄饨喂进嘴里。   很快,三蹦子在苏宴的驾驶下,精准无比地停在了位于谢翎右手边的停车位上。   姜恒和林淼从三蹦子上下来,快步走到谢翎这边,一左一右的坐到了谢翎身边。   作为司机的苏宴也下车,不过他并没有像姜恒两人那样,一下车朝谢翎这边走,而是先去了隔壁的小卖部。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有着淡淡柠檬味的苏打水。   他拿着苏打水走到谢翎这边,将水放到谢翎面前,接着才给自己点了份馄饨,坐到了谢翎对面的位置。   谢翎看了他一眼,顺手拿起他买的这瓶水,拧开后,喝了两口,“谢了。”谢翎的表情柔和了很多,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愉悦。   吃了麻麻的老馄饨,来点喜欢口味的苏打水,这一刻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谢翎心情很好的说:“你这碗馄饨我请了。”   苏宴轻笑,应得毫不迟疑:“好。”   目睹了全过程的姜恒顿时有点懊恼,他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倒不是想吃谢翎请的馄饨,主要是想让谢翎的开心与满足,是由他带来的。   姜恒顿了顿,目光从谢翎的脸上移到苏宴买的这瓶水上,很快似乎是从中得到了什么提醒,他突然站起身,也朝着隔壁的超市走去。   林淼秒懂,也跟着起身。   等两人一前一后从超市出来后,谢翎的手边,多了两包柠檬糖。   谢翎盯着这两大袋柠檬糖看了看,又看了看姜恒和林淼,虽然他是很喜欢吃柠檬糖没错,但糖能当饭吃吗?   吃多了就算不长蛀牙,也绝对会牙酸。   谢翎眉头一皱:“你们是不是想暗算我的牙齿?”   姜恒:“……”   林淼轻啧了声,果然他不该跟着姜恒做事,这无能的队友就是个学人精,还学不明白,偏偏他刚刚也一时脑抽了,和姜恒一起干了件显得很傻的蠢事。   林淼果断将自己那份柠檬糖拿回来,然后说:“小谢同志,等回去后,我给你拿其他好吃的。”   谢翎点头。   这是个聪明人。   听懂了他的暗示。   谢翎说道:“你也去点一份,我请了。”   林淼嘴角一勾:“好嘞!”他站起身,步履轻快地去点了份和谢翎一样口味的馄饨。   姜恒:“?”   等林淼再次回到座位后,姜恒也似乎有所悟了,不过就在他正要开口时,谢翎说了句:“你也去点吧,算是那份资料的谢礼。”   姜恒眼睛骤然一亮。   虽然他没想到能得到谢翎的回报,那个时候也只是想着能帮到谢翎就好,但心里多少还是希望谢翎能看到他的这份关心。   现在,虽然只是一份馄饨,但也说明了谢翎并没有忘记他之前所做的。   这一刻,姜恒内心的雀跃溢于言表,整张脸都充斥这种意气风发的愉快之色,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就连讨人厌的苏宴,似乎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姜恒果断给自己也点了份谢翎口味的馄饨,并且还给自己加了个煎蛋。   谢翎大手一挥:“准了。”   就一个蛋而已,他谢翎请得起!   姜恒的心情更美妙了,嘴角的弧度就没降下来过。   如果这个时候节目组的人还在,绝对会忍不住吐槽,谢翎这请客的豪放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请人吃的豪华大餐。   而姜恒这笑得一脸满足的不值钱样,不知道也还以为是吃到了什么美味无比的丰盛大餐。   不过要说笑得最灿烂的,莫过于面食摊的老板了。按照以往,本来这个点,就没什么生意了,但来了个顶顶好看的谢翎,于是又有几个年轻姑娘到他摊位吃饭。   现在,又来了三个帅小伙,各有各的好看,和谢翎坐在一起,实在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得紧,生意就又升起来了。   如果是以前,姜恒和林淼绝对不会在这种路边摊位吃饭,无论是食物,还是环境都绝对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中。   但如今,两人在淮水寨已经待了一段时间,对于这种环境早就能做到坦然以对。   不仅如此,两人吃起馄饨来,也毫不扭捏和矫情,一边看着谢翎,一边一口一个的把馄饨喂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姜恒还特意把谢翎允许他加的煎蛋留在了最后,等林淼和苏宴把馄饨都吃完了,他才不急不慢地夹着煎蛋,在两人的视线中转来一圈,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林淼呵笑:“出息。”一个煎蛋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着,下一秒,他却看向谢翎:“我也想吃煎蛋。”   姜恒接话:“不,你不想。”   林淼又说一声:“出息。”   姜恒:“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加醋了?”这语气也太酸了。   林淼顶了顶后槽牙,似笑非笑地提醒了一句:“阿恒,我们是一个战线的。”   姜恒点头。   是哦,差点忘了。   但恋爱本来就不存在合作关系,必要的时候,自私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林淼呵呵不说话了。   苏宴表现得倒是十分自然,等谢翎将最后一口馄饨吃完后,顺手将纸巾递到谢翎面前,“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谢翎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不着急。”   具体什么时候回去,他也没说,大概就是看心情的意思,没有具体的时间,主打一个随性。   林淼问道:“那继续逛逛?”   他这话刚说完,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道游戏加载的声音,是一位小孩哥在用家长的手机玩,而这声音,正是某枪战手游登录时的标志性背景音。   谢翎听得手有些痒了,钢枪的欲望被唤醒,他毅然决定道:“先打一把游戏再说。”   林淼愣了下,但他反应也快,果断拿出自己的手机:“好,那我俩一起玩。”   姜恒见状,也不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解决完煎蛋,也拿出手机:“加我一个。”   苏宴单手托腮,英挺的眉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谢翎道:“正好凑四个人。”   彼时的姜恒和林淼,还不知道谢翎对钢枪的执着和落地成盒的常态,信誓旦旦的扬言要带飞谢翎,让谢翎吃上鸡。   唯有苏宴笑而不语,默默做好了重复坐飞机的准备。   十分钟后,姜恒看着谢翎第五次被击杀的盒子,诡异的沉默了。   林淼也同样如此。   如果是别人,连着五次落地成盒,一个人瞎莽子去干别人一队,林淼高低会嘲讽一波。   但这人是谢翎。   林淼觉得谢翎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他不相信现实里又会养各种毒虫爬宠又会上山打猎的谢翎,会在游戏里落地成盒。   姜恒也没想到。   没想到谢翎是纯正的人菜瘾大。   苏宴对两人说道:“多反省自己。”   姜恒冷笑。   又被他指教上了?   但该说不说。   这话也确实提醒了他。   姜恒现在只觉得自己还不够厉害,竟然没能护着谢翎,让谢翎不受威胁的随心所欲的钢枪。   好在第六局的时候,姜恒和林淼两人已经开始转换思维,从要带谢翎吃鸡,变成了一定要护着谢翎,让谢翎安全钢枪,直到将最后一名对手击杀。   第六局,谢翎活了十分钟。   进步显而易见。   就在谢翎准备开第七局的时候,一条组队邀请突然弹了出来。   谢翎看了下这ID,是上次加的四号,也就是宁饶用的那个小号。   如果谢翎是一个人,也就点同意了。   毕竟宁饶无愧于是电竞文的主角。   但现在谢翎有三位队友,一个队只能四个人,凑不出多余的空位。   谢翎点了拒绝。   对方也没再发第二次。   只是等谢翎开了第七局之后,没过两分钟,一条私信就发来了,是上次那位小孩姐私聊谢翎,邀请谢翎下局一起玩———   虫老板虫老板,下局我们组队啊,我小舅再加一个上次的四号,还是我们四个人。   注意到谢翎的停顿,坐在对面的苏宴微微抬眸:“怎么了?”   姜恒和林淼一听,也同时抬头看向了谢翎。 [72]第 72 章:你最好是   顶着苏宴和姜林两人的目光,谢翎还没说话,系统倒是先来劲了。   它从衣领的后领口冒出个脑袋尖尖,一双复眼在苏宴三人的脸上扫过,咋咋呼呼与谢翎说:“现在问题来了,宿主你选哪边?”   一边是只有姜恒这一个剧情主角,再加林淼这个附赠品,和一个不简单的路人甲邻居苏宴。   另一边,则是随简逸和宁饶这两个剧情主角,再加一个盛情难却的小孩姐。   两边都是三缺一。   但这游戏组成一队,顶多只能四个人。   系统:“这总不可能都选吧?”   谢翎心道,怎么就不可能?   都说了他这人从不做选择题。   谢翎只用了零点零一秒,就做下决定。   “下一局建个房对掏吧。”   “建房?”   “对掏?”   姜恒和林淼同时开口。   苏宴若有所思:“有其他人邀请你?”   姜恒下意识道:“不能拒绝吗?”   林淼也说:“小谢同志,我们四个玩得好好的。”他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试图说服谢翎不要理会:“不是应该先来后到吗。”   苏宴静静看了谢翎片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隔了两秒,缓缓道:“几个人?”   谢翎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一边打字回复小孩姐一边回苏宴:“三个。”   苏宴没有像姜恒和林淼那样试图改变谢翎的决定,而是顺着谢翎给出的回答,说了一句:“那就建房,让他们随便再邀一个。”   谢翎也是这么想的。四个人一组,他们这是四人,那边是三个,再拉一个人,正好能建个4V4的房间。   姜恒和林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懊恼,他们就不该妄图干预谢翎的决定,不仅会让谢翎觉得他们不懂事,不识大体,还平白让苏宴捡了个好。   两人不吱声了,老老实实的配合着谢翎玩游戏,等着这局结束后谢翎建房。   与此同时,另一边。   得到谢翎回复的小孩姐眼睛一亮,回了个好的好的,举着手机对坐在旁边的随简逸说:“小舅小舅,虫老板同意了!”   随简逸整个人懒洋洋地斜靠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翘着二郎腿,垂着眼漫不经心的刷着手机。   他穿着时尚而富有设计感,松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线条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散漫劲儿。   听到小侄女的话,他慢悠悠地抬眸,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未散的懈怠不急不慢地说:“就这么喜欢那位虫老板?”   小孩姐是跟母姓,单名一个安。   随安用力点头,非常坚定的说:“我可是虫老板的忠实粉丝!”   她没跟虫老板打游戏之前,就对这位神神秘秘的虫老板很有好感,后面跟虫老板打过游戏后,神秘的滤镜非但没有碎掉,反而更喜欢了。   随简逸眉峰轻挑,语气里掺杂着几分戏谑:“你不是宁饶的粉丝吗?”   随安理直气壮:“谁规定只能粉一个?”   随简逸哦了声:“那你用不粉我?”   随安瞬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毫不客气的说:“你太自恋了,”她说完想到了什么后,又补了句:“而且小舅你在舞台上太骚了,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随简逸顿时气笑了,伸出手直接就在随安的额头上来了个响亮清脆的脑瓜崩,“听听你这说的像话吗?”   随安吃疼,捂住脑袋道:“不讲武德。”   随简逸继续说:“编舞就那样,哪有小侄女这么污蔑自家小舅的?你……”   这次,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家伙无情地打断了:“小舅你烦不烦,好啰嗦。”她说道:“而且你不也对虫老板挺有好感的吗?”   话题突然又转到虫老板身上,随简逸跟上随安跳跃的脑回路,轻啧一声,大大方方的说:“我对声音好听的都挺有好感。”   随安闻言,盯着自家小舅瞧了瞧,也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像是在纠结着,随后似乎是想明白了,突然很严肃的说道:“小舅,你不许勾引虫老板。”   随简逸:“哈?”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我需要去勾引吗我?”   末了,似乎是非常想不通,他又申辨了一句:“不是,你那虫老板是什么极品香馍馍吗,值得我去勾引?”   说到最后,随简逸又笑了,被气的。   真是他的好侄女,胳膊肘尽往外拐。   随安哼唧一声:“你最好是。”   随简逸眉头直凸,忍不住反驳:“你怎么不说等虫老板知道我身份后,会转过来勾引我?”   随安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样子:“虫老板连宁神都看不上,能看上风评极差的小舅你?”   随简逸拳头痒了。   不过到底是自己家的小魔王,他也没真下手揍,但是脑瓜崩又弹了好几个,直到把随安弹得额头都红起来才罢休。   等一大一小彻底消停后,谢翎那边也结束了游戏对决。   随安看着虫老板发来的消息,给之前那位技术很好的三号转述了一遍,正准备问对方还有没有厉害的朋友,三号就已经给了回复:我再拉一个。   两分钟后。   由谢翎建房,八个人,分成两队,开起了一轮4v4的枪战对决。   谢翎这边,是苏宴,姜恒以及林淼。   小孩姐那边,是随简逸,宁饶和夏哲。   单看这阵容,双方的实力似乎极度不平衡。虽然小孩姐和随简逸的技术一般,但队伍里有两个经验丰富的顶尖职业选手。   姜恒和林淼打游戏不错,却也仅仅只能算是路人高手,远远比不上宁饶和夏哲这两人。   然而当游戏开局,双方开始战斗后,谢翎和小孩姐两方的击杀的人头数总和,竟然没差多少。   谢翎这边,姜恒和林淼死最多次,基本都是被宁饶和夏哲击杀的。   小孩姐那边,是小孩姐和随简逸死最多次,而击杀这两人的,不是姜恒和林淼这两个棒槌,也不是谢翎这个房主,而是苏宴。   谢翎对此,倒不是很意外。   林淼睁大眼睛,在自己又被对面击杀到底后,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起与他坐在同一桌的苏宴:“你打鸡血了?”   刚刚和他们玩的时候,这苏宴打得有这么猛吗?   没有吧。   那会儿他记得苏宴就知道跟在谢翎操控的角色身边,开车,捡物资,站点,报方位什么的全都是让他和姜恒来。   现在可以在对局时间里无限复活,不需要讲究策略,只需要猛猛突击对面后,就开始孔雀开屏了?   诡计多端!   林淼牙尖一酸,要不是这种模式不能队友打队友,他真想拿着冲锋枪对着苏宴的后背来一大梭子。   姜恒的脸色也臭臭的,不过这会儿比起苏宴,他更烦的是对面那两个。本来他技术也算不错的,至少能算得上是路人王,结果完全被对面两个,特别是对面的三号瞬秒。   对面的三号有一把枪是用的狙击枪,他露头就被秒,露头就被秒,有那么一瞬间姜恒差点以为这三号开了什么自动瞄准和精准锁头的挂。   姜恒在游戏里一向是赢多输少,因此偶尔输几次也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现在,一想到谢翎还在队伍里,一想到谢翎就在他的右手边,那种一次一次被击杀的挫败感,让他觉得懊恼极了。   太丢人了!   他嘴唇抿紧,有点不太敢去看谢翎,又忍不住想看看谢翎的脸色,想借此判断谢翎的心情如何。   再又一次被对面的三号击杀后,姜恒实在没忍住,余光扫向了谢翎,然后就被谢翎当场抓包了。   姜恒身体一僵,谢翎还没说什么,他的嘴就已经快于思维的说了句:“对不起!”   谢翎:“……?”   姜恒红着脸羞恼的说:“是我太菜了。”   谢翎闻言,这才看了看界面上方的击杀数:“死多少次了?”   姜恒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十二次。”   他紧跟着又说:“林淼比我死更多。”   林淼:“不是,姜恒你……”   姜恒:“你就说你死没死到十五次。”   林淼磨了磨后槽牙:“……行。”   这话他确实没办法反驳。   林淼当即看向谢翎,试图为自己找回点面子:“是对面那两个针对我。”   谢翎点头:“那你针对回去。”   林淼:“……”   这一局下来,最终是小孩姐的队伍获得了胜利,这个结果和谢翎预期的也没差,毕竟对面有宁饶这样的职业选手。   谢翎又开了两局,一输一平。   这会儿面摊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吃完了食物,谢翎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里,老板还要收摊,他跟小孩姐说了声,就退出游戏去结账了。   随安意犹未尽的退出界面后,想到虫老板所在的地方,眼睛一转,突然看向自己的小舅:“小舅小舅,我记得你要参加一档恋爱综艺吧?”   随简逸眉梢微动:“有屁就放。”   随安嘿嘿一笑,挪到随简逸身边抓着他的胳膊摇晃道:“第一站是不是淮水寨?你把我也带上吧。”   随简逸呵了声:“不带。”   随安加大力度摇晃:“我保证乖乖的不乱来,你录你的节目,我绝不打扰。”   随简逸瞥她一眼,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前因后果:“所以你的虫老板就住在淮水寨?”   随安点头:“应该是。”   那天游戏结束后,她就把这季的变形记看了一遍,基本能百分之九十的确定,虫老板就是这季变形记里被打着马赛克的神秘苗寨大哥哥。   随简逸将随安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扒拉开:“真要带你去,你妈得打死我。”   他顿了下,又道:“不过你说的这位虫老板我会多注意,到时候勉为其难的帮你要个签名吧。” [73]第 73 章:淮水寨,热闹起来了   淮水寨。   一开始只说让谢翎收留一晚的苏宴,也不急着走了,而是打算待个几天再离开。   至于这个几天具体是多少天,就说不准了。   姜恒和林淼对此颇有异议,无奈决定权在谢翎这里,两人就算看苏宴再不顺眼,也只能憋着股郁气,将不赞同的话从嘴里深深咽下去。   至于谢翎为什么会答应继续收留苏宴。   他眉骨微抬,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浓郁的香味从里面飘出,很好的抓住了谢翎的味蕾,有这么一个短期厨子给他的胃上供,说收留不收留的,这不就显得太生份了不是。   朋友之间,住在一个屋檐下,一个提供房间和床铺,一个负责做一日三餐,这才是有来有往的和谐关系。   系统闻着从厨房里飘出的味道,也有几分蠢蠢欲动,“谁能想到,几个月前的做饭刺客,现在竟然变成了做饭大厨。”它盯着苏宴的背影看:“贤惠啊贤惠。”   等苏宴将做好的菜端上来,谢翎动筷后尝到味道时,“好吃啊好吃。”   不过两人这面对着面吃饭的和谐相处日常,总会被另外两个棒槌打断。   每每准备开饭的时候,姜恒和林淼就跑过来了,依旧一左一右坐在谢翎的左右两个方位。   要不是两人不会动筷,也不吃桌上的食物,就冲他们这准时准点的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蹭饭。   谢翎问:“你们没有自己的事做吗?”他记得节目组每天都任务卡都有好几张来着。   姜恒不说话。   林淼说:“看你吃饭也是正事。”   他可是知道的,谢翎对好吃的食物和零嘴格外没有抵抗力,在吃到美味的东西后眉宇间会染上喜色,像得到满足的波斯猫,这个时候的谢翎,也会变得比平时更好说话。   鬼知道苏宴会不会撑着谢翎吃着美食飙升快乐多巴胺的时候,提一些要求,他和阿恒没看见,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的情况下,那必然得多防着点。   至于他是以谢翎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来考虑这些的,林淼不管,反正他就是脸皮厚。   自以为是也就自以为是吧。   总比放任苏宴和谢翎在饭桌独处,以后他后悔的好。   左右他都这么不要脸了,就不要用常理来看待他了。   林淼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连带着姜恒也受到了影响,一边唾弃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边积极响应林淼的厚脸皮方针。   接连两天,都和林淼打着配合,跟两樽坐神似的,明晃晃地坐在饭桌前,彰显着不合时宜的存在感。   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这两人,多多少少会在吃饭的时候,因为两人过于直白的眼神注视,而试着邀请两人也用餐,哪怕只是出于一种客套。   但偏偏无论谢翎,还是苏宴,都没有这个意思。除了第一顿饭的时候,谢翎问了那一句,后面几次,就当姜恒和林淼是两团空气般,视若无睹地吃着饭。   倒不是因为谢翎太抠门。   主要是苏宴每次做的份量都刚刚够两个人吃完,不多不少,一点也匀不出第三个人的。   谢翎护食,自然没有多余的给姜恒和林淼两人。   不过这也就持续了两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顾鹤轩来了淮水寨,同行的人还有周苑和霍婷,三人组队,又住进了族长家。   对于顾鹤轩的回归,淮水寨的寨民们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寨子里的路已经开始修了,作为修路的投资人,顾鹤轩回来的当天,就收到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寨子里来了十几个年轻人,喇叭,红绸带,横幅,更是一样没少。   大抵是有了初来淮水寨时那三蹦子欢迎仪式,再次面对这种欢迎礼,顾鹤轩已经完全免疫了。   甚至在看到谢翎站在一群笑容灿烂的寨民之中时,顾鹤轩还莫名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周苑一手搭着顾鹤轩的肩膀,目光往四周一扫,只一眼,就精准定位到了谢翎,他嘴角一勾,冲着谢翎挥手:“好久不见啊!”   热情明媚的样子,硬是让他看起来颇有一种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感觉。   林淼轻呵:“装货。”   比起将喜色显露出来的周苑,顾鹤轩要显得沉稳很多,面色看起来也很镇定,只是他的步子却走得很快,不多时就来到了谢翎面前。   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我回来了,下一秒,就被姜恒横叉一脚,挡在了他与谢翎之间。   顾鹤轩眉头微皱,看着姜恒这张脸,只觉一阵倒胃口,“让开,”他语气冷下来,眸子里浮现着几分寒凉。   姜恒本身就是个不喜欢后退的人。   唯有在谢翎面前,收敛了脾气。   这会儿面对顾鹤轩的警告的言语,本就烦躁的他,自然也没克制。他没动,目光同样凛冽如刀,射向顾鹤轩的眼神透着股桀骜难驯的阴翳。   两人的目光对峙到一起,气氛在这一刻骤然变沉。   寨民们敏锐地感觉到这份紧绷,吹拉弹唱声渐渐变小,直到最后彻底停了,这下本就宛如被冻住的氛围,也变成了一种更诡异的死寂。   顾鹤轩久居上位,周身的气质本就透着股属于上位者,习惯于发号施令的压迫。   姜恒更是毫不收敛自身的那股凌厉和锋芒的攻击性。   有两三个年纪小的寨民,在这骤然紧张的气氛下,整个人都开始有点僵硬和无所适从,其他人也放轻呼吸,克制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谢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尽管顾鹤轩出资修路,对于淮水寨来说是顶顶的好处,但谢翎并不希望同村的大家因为这件事,而在顾鹤轩面前变得卑微而小心翼翼。   本质上是顾鹤轩自愿的,他和顾鹤轩也是达成协议的,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他不喜欢眼下这种,因为顾鹤轩和姜恒的对持,而让原本热闹的欢迎仪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道磁性好听的嗓音不急不缓的响起:“接着奏乐接着舞。”   话一出口,紧张的气氛骤然消散,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说话之人。   苏宴却是看向谢翎,“我说的对吗?”他嘴角挑起一抹笑,没笑出声,只是透着一种顺服的、近乎平和的轻昵。   谢翎嗯了声,“接着奏乐接着舞。”   林淼看得牙齿又开始发酸了。   这个苏宴,这两天仗着自己做得一手好菜,从谢翎那里得到了不少优待,谢翎对他的态度明显宽容了很多。   看看这模样,活脱脱一个仗着谢翎的纵容就开始恃宠而骄的祸水!   林淼冷笑,也不去管顾鹤轩了,看向苏宴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盯出两个洞来。   苏宴倒也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轻描淡写的说了句:“骂的很脏的样子。”   林淼:“呵呵!”贱人。   不过骂归骂,苏宴刚刚那突然冒出的一句话也算是提醒了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让气氛变得紧绷:“阿恒。”   姜恒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又不蠢。   意识到自己刚刚和顾鹤轩的对持,反而让苏宴在谢翎那里卖了个巧后,也多少有点懊恼。   是他太冲动了。   心思转念间,姜恒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谢翎的脸色,一边退回到之前的位置。   这会儿,晚了一步的老族长也开始打起圆场,笑盈盈地对顾鹤轩发出邀请:“顾老板,家里自己开始准备饭菜了,今晚我们摆宴,大伙都来吃。”   对于这位和气的老族长,顾鹤轩还是很给面子,点头说道:“谢谢。”   老族长笑了笑,“客气客气,”他又看向谢翎,语气更柔和也更亲切了很多:“阿翎啊,能麻烦你走一趟,把林老师也喊来跟咱们一起。”   自从前两天谢翎给这位林老师用了蛊之后,这两天林老师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眼下的淤黑也少了,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教书的时候,都比之前更认真了,还会布置一些扩展内容。   就冲这一点,老族长觉得今晚这个宴怎么说也该把这位林老师邀请来。其他几位老师都是老熟人了,他已经提前邀请过了,唯有这位新来的林老师,老族长不太有把握。   阿翎是他们淮水寨最好的孩子,无论去哪里都是最受欢迎和喜欢的那个,老族长很坚定的认为,林老师或许会拒绝他这个老头子的邀请,但绝对不会拒绝阿翎的邀请。   谢翎懂了,轻笑:“阿爷,好处呢?”   老族长也笑:“就知道你会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食盒:“这是阿奶特意给你做的清茶糯米饼,热乎着呢。”   谢翎也不客气,接过食盒后打开,顿时一股清甜的糯米香混杂着淡淡的茶味,钻进谢翎的鼻尖。   谢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林淼凑上来道:“有这么好吃吗?”   谢翎:“不给。”   林淼:“……”他还没开口要呢!   谢翎看向老族长:“那我现在就去吧。”   顾鹤轩眸色微动,出于某种非常微妙的直觉,他开口问了句:“林老师是谁?”   老族长说道:“林老师是我们淮水寨新来的任教老师。”他笑起来:“是个很负责的年轻小伙。”   周苑当即问:“他全名是什么?”   老族长:“林景颜。”   周苑:“哇哦!”   顾鹤轩:“……!”   顾鹤轩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周苑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个口哨,说道:“老顾,这不是你的……”   “闭嘴。”顾鹤轩打断他。   姜恒敏锐地捕捉到些什么,若有所思起来。   林淼目光在顾鹤轩和周苑的脸上来扫视了一遍,挑眉道:“有点意思。”   至于苏宴,并没有在意这几人的暗流涌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谢翎骑上马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后,才收回视线。   淮水寨,又要热闹起来了。 [74]第 74 章:谢翎也会好双胞胎这款吗   第二次再去教职工的住所找林景颜,谢翎也越发轻车熟路了。   这个点,林景颜没在上课,正在房间里写教案。不过说是在备课,他的思绪却并不怎么专注。   也不知在想什么,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好几秒,直到黑色的墨水在上面留下了一抹微微晕开的黑点,他才回过神似的,蹙着眉看着这并不明显的污迹,继续写起来。   他从其他老师的对话中听到说今日有贵客来淮水寨,他们今晚都会去老族长的家里吃饭,那位面容慈祥的老者还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对方是个好族长,对他也很照顾,林景颜并不觉得对方会刻意忽视他,他也能感觉到这位老人对他很满意。   自己平时是什么性子,林景颜再清楚不过,旁人对他的评价也是清高不好相处。   想到前两天他梦魇,老族长还专门请谢翎过来替他治梦魇,林景颜便猜测或许今晚这场邀请,对方应是也会喊谢翎来他这里邀请。   只是虽然是这么想着,但眼看距离日落时分越来越近,也并没有谁来找他,林景颜也渐渐没了底,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会是谢翎来吗……   谢翎他……会来吗……   林景颜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谢翎的模样,浮现出那天在这个房间里所发生的种种。   脖颈处被蛇牙叮颇的疼痛早已不在,伤口也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如果不是他的的确确不再梦魇了,有那么一瞬间,林景颜差点觉得那条蛇其实并不存在,一切也只是他的幻觉。   用蛊蛇治疗梦魇,这对于林景颜二十几年的认知观,俨然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以至于哪怕现在他再回想起来,也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谢翎……   林景颜下意识抬起左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脖颈,他想到那天谢翎笑得满眼狡黠的脸,想到对方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而突然问出那句话。   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无聊且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他不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即便有顾鹤轩在前,他也只觉得恶心无比。   毕竟异相相吸,是本能,是阴阳调和的天性。   然而现在……   林景颜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紧。   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谢翎的脸。   林景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最终他放下钢笔,抚上额头,五指没进碎发间,垂着眼低声自嘲似的说:“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一道极其好听的声音留了一条缝隙的门外传进来。   林景颜微微一怔,蓦地抬头看向门口。   尽管门没上锁,谢翎还是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有空吗?”   在看到谢翎的刹那,林景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半拍,但他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对上谢翎的视线,点了点头道:“有空,”   话落,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回答或许有点冷淡,他紧跟着又补充了句:“进来吧。”语气里也少了几分习惯性的疏离。   谢翎原本是不打算进去的,准备将话转达了就离开,但看林景颜这架势,对方都已经邀请了,如果他再拒绝进来,以这人清冷又敏感的性格,估计以后都不会再主动说什么了吧。   如果是其他人,谢翎自然不会理会这种小细节。   但林景颜除了是书里的主要角色外,更重要的,是林景颜作为任教老师,毕竟还要在淮水寨待上一段时间。   谢翎还是希望林景颜能喜欢这里,能以更自然更放松的心态适应这里,与这里的学生以及老师们相处。   谢翎推开门,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这两天晚上休息的如何?”   林景颜顿了下,“挺好。”   谢翎又问他:“应该没再梦魇了吧?”   这次,林景颜停顿地更久了,隔了好几秒才回道:“没有。”他看了眼谢翎,又很快移开视线。   并非他不想多说。   只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让他有点羞于启齿。   他总不可能直接回答谢翎,他是没有梦魇了,但是梦到了你。   这太过轻浮,也太过暧昧了,他自己都觉得很滑稽也很可笑。   尽管他自己其实并不记得梦里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是梦到了谢翎,但这样的话当着当事人的面,他怎么也不可能说出口。   谢翎盯着林景颜的脸瞧了瞧,余光瞟到了对方微红的耳根。   谢翎倒是有点没想到,林景颜竟然会是这几个主角里面最容易害羞的?   应该是害羞吧?   所以林景颜是想到了什么?   心思转念间,谢翎注视的目光也更直白了些。   注意到谢翎的视线,林景颜唇角微微抿起,下意识侧过身,“我去倒水。”   谢翎看了他一眼,坐到了上次的位置。   林景颜倒的是白开水,温度很合适,谢翎喝了一口,才说出来这里的目的:“我来是替族长带话,让你今晚过去吃饭。”   林景颜点头,“好,”随即也坐到上一次的位置。   对话到了这里,按理说就该结束,就在谢翎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林景颜突然对谢翎道:“那天……多谢你了。”   谢翎没说话,就这么盯着林景颜看,直到看到林景颜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才笑了下:“不客气。”   林景颜又沉默了。   他并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他的精力有限,以往除非必要,他与别人的沟通都尽量精简,也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在此之前,林景颜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此刻,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却有点懊恼于自己在这方面的笨拙。   谢翎见他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林景颜道:“你和顾鹤轩……”   他像是在斟酌用词,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又像是在顾虑着什么,过了好几秒才继续道:“现在是什么关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明显有些紧张:“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谢翎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景颜又沉默了。   并非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他问这个干什么?   林景颜自己也很想问自己。   他的目光落到谢翎的脸上,落到他的眉眼,鼻梁,双唇,明明知道这样直白的注视很不对劲,他也并不想移开。   是因为梦魇的后遗症?因为他在梦中频频梦到谢翎?   想到这,再与谢翎的眼眸对上后,林景颜的耳根又有了几分烫意。   谢翎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出林景颜越发紧绷的下颚线,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后,突然笑了下,说:“你不如直接去问顾鹤轩。”   林景颜一时没理解。   谢翎继续说:“顾鹤轩也在淮水寨。”   林景颜瞳孔微缩了下,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想到顾鹤轩的身份,很快就将其他老师口中的那位“贵客”和顾鹤轩联系到一起。   顾鹤轩为什么会成为淮水寨的贵客?   谢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提了句:“村寨在修路,这你知道吧?”   林景颜瞬间懂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微妙的、不太舒服的感觉,“他这样做是因为你吧,你为此付出了什么吗?他有没有强迫你做什么?”   谢翎反问:“你觉得他能强迫我?”   想到谢翎那天在他面前大变蜈蚣,蜈蚣又大变蛊蛇的事,林景颜不说话了。   也是,这样的谢翎,谁敢强迫。   他面前这个青年,是实实在在会用蛊会下蛊的存在。   谢翎站起身,“好了,话我带到了,你应该是会来的吧?”   林景颜看了谢翎一眼:“我会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会经过双庆镇的高铁上,薛煜扬和薛煜帆面对面坐在餐车厢里,两人面前各自放着一盘盒饭。   薛煜扬一边吃一边皱眉:“我就说高铁上的这种盒饭味道不好,还不如泡面,便宜又好吃。”这能省下的钱都快赶上他打一单的价格了。   薛煜帆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别跟来更省钱。”   “什么叫跟?虽然是你先把想去淮水寨旅游这话说出来的,但我心里是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薛煜扬一口气说完,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薛煜帆道:“你真想好了?淮水寨可上不了网,你打不了客单。”顿了顿,他又接着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薛煜扬可不觉得薛煜帆这么说是出于好心。他这便宜弟弟是什么德行,他这个当哥的再清楚不过。   从小到大,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同卵双胞胎,无论是口味,还是喜好,又或者是审美等,都出奇相似。   事到如今,薛煜扬已经能坦然承认,他确实是对谢翎有那方面的意思。   毕竟谢翎这样的,长得好看,性格又有趣,打架也相当利落,还会养各种稀奇古怪的蛊虫爬宠。   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永远活得肆意又自在,从谢翎身上,他能看到一种不被拘束更不被定义的自我配得感,永远坚定的忠于自己的本心。   他长这么大也就只见过这么一个,他也确信不会再有第二个谢翎这样的了,这搁谁谁不心动?   而他会为这样的谢翎动心,薛煜帆也没理由能抗拒得了谢翎。   薛煜扬冷笑:“赶紧吃你的饭吧。”   薛煜帆也笑,唇角微勾,银质的眉钉在窗外穿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散发着醒目嚣张的光泽。   “哥,既然劝不动你回去,那就别防着我了,咱俩一起,胜算更大,很多人都好双胞胎这款。” [75]第 75 章:十万大山禁止恋爱   薛煜扬被薛煜帆这句话给气笑了。   很多人都好双胞胎这口?   如果按照薛煜帆乐队演出时,喜欢拿双胞胎作为噱头和卖点作为宣传,而每次的效果都好的出乎意料的结果来看,这似乎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谢翎显然不在这个“很多人”这个范围里。   如果谢翎因双胞胎这种设定所吸引,那次在蓝调的时候,也不会看也不看他们两兄弟的演唱,而一心只在让李维安受到惨痛教训上。   更不会在收拾完目标人物,明明可以下去好好看演出了,却宁愿窝在包厢里吃着可乐炸鸡,更对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的他们兄弟俩视若无睹。   回忆到这,薛煜扬不免也升起有几分挫败。   他自认为自己长得不差,外形在人群中至少是会被很快注意到的那种。   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攒下来不少存款,虽然无父无母,但这从另一方面来说何尝不是一个优点。   和他在一起,完全不用考虑家庭矛盾这方面的因素,也不会有什么难搞的“婆媳”关系。   扯远了。   薛煜扬的思绪突兀一停。   都怪薛煜帆这家伙东说西说,才让他的脑子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开始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话又说回来。   薛煜扬并不是过度自信,他确实是觉得自己应该能算的上是优秀,身边也不乏有对他表达爱慕的人,至少他自己无论怎么看也绝对不是泯然于众的路人甲。   然而不算平平无奇的他,在谢翎面前却得不到什么喜欢,对谢翎而言,也似乎毫无吸引力。   从现在孤儿院长大,他其实是一个擅长观察和揣测旁人心意的人,结果这种从小养成的生存天分,却在谢翎面前失了利。   他有时候能感觉到谢翎对他有几分微妙的不同,但他不知道这份不同源于什么,总之不是他所希望的那种情感。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具体原因,最后反倒是对谢翎的印象越来越深刻,越来越超过了“好奇”的界限。   唉。   薛煜扬挎着脸,轻叹一口气,又继续吃起了盒饭。   ******   临近日落,淮水寨上方的天空被染上了一片流动的绯红,胭脂色的浮云之下,老族长的家,已经升起袅袅青烟。   浓郁的香味从位于院子左侧的厨房里飘散而出,宽敞的院子里,摆了五张雕刻着印花的圆桌。   每个圆桌的中间,都夹着一口锅,锅里的汤汁正沸腾着,在薄薄的水汽中卷着色泽漂亮的食材。   谢翎坐在其中一桌,左手边是苏宴,右手边是林景颜,顾鹤轩坐在谢翎的对面,和老族长挨着。   至于姜恒和林淼,则是依次坐在苏宴的左手边,从坐下开始,姜恒冷着眼眸,脸色就没好过。   上一次坝坝宴的时候,他坐的位置还是谢翎旁边,这一次,硬是让苏宴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偏偏这个该死的既得利益者,还故作通情达理的敲点他,“开心点,你也不想阿翎看到别人因为你的脸色而吃的不开心吧。”   听听,说的多冠冕堂皇。   姜恒想掐死他。   就你通情达理?   你通情达理那你怎么不让位?是屁股被板凳粘上了走不开吗?   姜恒并不是一个善于忍耐的性格,唯有在谢翎面前会收敛脾性。   因而此刻,他心里这么想着,也直接怼了出来,只是碍于谢翎在场,把声音压低了很多,也就只有苏宴和坐在他另一侧的林淼能听到。   林淼欣慰的点点头,抬手在姜恒的肩上拍了拍:“你终于成长了。”不像之前只知道冷气黑气戾气的释放,半天憋不出一句攻击性的言语。   垃圾话虽然不够体面,也不太符合他们的身份,但有时候垃圾话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能让装货们破功。   不过显然苏宴不在这个范畴。   他语气淡淡的说道:“别像个得不到糖就龇牙咧嘴的小狗。”   如果是之前,顾鹤轩其实很乐意看到有人能让姜恒吃瘪,这位姜家的二少爷太过狂妄,也太过目中无人,透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劲。   但现在……   顾鹤轩的目光在苏宴身上静静停留了几秒,随即又落到谢翎脸上。   谢翎在正在给自己倒鲜榨的果汁,察觉到顾鹤轩的视线,他也没抬眸,依旧专注于给自己满上。   被彻底无视的顾鹤轩,又把视线转到苏宴身上,他幽黑的眸子微微加深,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那日在酒店对面的车上,他已经见过苏宴一次,之后他有让人查苏宴的信息,单看那些信息,看不出什么,也没什么异常又或者值得注意地方。   但他可以找人查苏宴,也意味着苏宴的信息也可以被人掩盖或者隐藏,最终只呈现出能够被外人查到的那一面。   第一次见到苏宴的时候,顾鹤轩就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那种感觉便也越发强烈了。   明明林景颜也坐在谢翎的身边,和苏宴一比,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   就仿佛谢翎和苏宴身上存在着某种相近的磁场,使得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会首先被注意到。   第一眼毫无疑问的,你会注意到存在感最强的谢翎,第二眼是谢翎身旁的苏宴,而再之后,视角就会停留在这两人所构造的氛围里,于潜意识中忽略掉其他人的存在。   或许林景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刻,他端坐在凳子上,本就显得清冷寡淡的眼眸里,仿佛凝聚了一层冰霜,风吹过时,都似乎卷出了一种簌簌的冷。   直到谢翎拿起他的杯子,开始给他倒果汁的时候,他眸底的情绪似乎才有了几分回暖的迹象。   谢翎很快就将果汁满上,准备放回他面前的时候,林景颜主动伸出手,从谢翎手里接过杯子。   这一刹那间,他的指尖触碰到谢翎的指尖,细腻、光滑,带着微凉的温度。   林景颜垂眸,不动声色的将杯子放到桌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下:“谢谢。”他低声说道。   谢翎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给林景颜倒好果汁后,他又拿起苏宴面前的杯子开始倒果汁。   给苏宴满上后,谢翎的目光又落到了姜恒这边,姜恒嘴唇一翘,主动拿起杯子正要说话,苏宴就道:“剩下的我来吧。”   谢翎看了他一眼,将果汁递给了苏宴。   姜恒:“……”   姜恒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晴转阴,他从苏宴手里一把夺过橙汁,“我自己来。”   老族长眼珠转了转,在这一桌几个年轻人的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感叹,笑眯眯的说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谢翎默默喝了口果汁。   对于老头的天然黑不做评价。   系统从谢翎的后领爬出来,顺着谢翎的肩膀沿着手臂一路往下爬到桌上。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谢翎养毒虫爬宠,但这会儿突然看到这么一条大蜈蚣爬出来,依旧有几分微妙的不真实感。   特别是林景颜。   蜈蚣在谢翎的右手边,他也坐在谢翎的右手边,与这条蜈蚣的距离很近。   他看到这条红色大蜈蚣耸了耸前肢,在谢翎倒满果汁的杯子周围转了一圈,下意识问了句:“它……是想喝果汁吗?”   老族长笑起来:“一般的蜈蚣不喝,但阿翎养的不一样。”话落,他又看向身侧的顾鹤轩:“顾老板,千万别客气。”   “你们这几个年轻人也是,都别客气。”   老族长不是这一桌唯一的年长者,还有其他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而有长辈在这一桌,最终,这一顿晚餐在表面平静、实际并不平静的气氛里拉下了帷幕。   今晚一共坐了五桌,吃饭的人多,饭后需要收拾的地方也多,垃圾需要扔,地需要扫,碗筷需要清洗,塑料板凳也需要重叠起来收到一边。   谢翎不喜欢洗碗这些,他作为淮水寨的圣子,身份比较特殊,老族长和大伙也不会让他来洗。   这会儿,他就将板凳一个个重叠,苏宴则拿起扫帚跟在他身后清扫着垃圾。   姜恒和林淼原本没打算帮忙,见苏宴这么积极,站在屋檐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就在他们考虑要不要加入的时候,节目组的任务卡就已经递了过来。   ———请帮老族长收拾饭桌的残局吧!   这下也不用再找什么理由了,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两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家务活的少爷,手忙脚乱的打扫着卫生。   一旁的周苑看了看姜恒和林淼,又看了看谢翎和苏宴,最后又看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的顾鹤轩:“老顾我们是不是也该加入?”   至于为什么没问霍婷,则是因为霍婷在用完晚餐后,就已经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们之前就住的是这位族长的家,这一次来,自然也是住的一开始的房间。   说完这话,不等顾鹤轩回答,周苑又自顾自的说:“但做这些,有意义吗?”   他像是在评价姜恒和林淼,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时候周苑自己都觉得很可笑,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别人想尽办法讨好他们,哪里想到会有一天,竟也会为了得到一个人的好感而变得不像自己,委屈自己去做平时绝对不会做,也绝对不会喜欢的事。   甚至还像个用尽心思的妾室在争宠,妄图从其主君那里得到微末的垂青。   怎么想都怎么荒唐。   然而更荒唐的是,他们每个人明明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没办法完全抽离,目光也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谢翎而移动。   谢翎啊……   周苑很想说谢翎也就那样。   但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第二个像谢翎这样特别的人。   到底还是不想就这么错过的。   周苑啧了一声,随后也挽起衣袖,加入到了清扫的队伍中。   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顾鹤轩静默不语,院子里的灯光落到他身上,眸底的情绪位于明与暗的交界中,透着几分不可明辨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他脚步动了。   清扫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人。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站在摄像机外,将这堪称神奇的一幕看在眼里,或多或少都些惊讶。   为首的冯元更是看得眼睛直发亮,这可是看点啊看点!   他不禁又想到了那句话。   苗疆少年,诚不欺我!   就这种人传人现象,怎么不算是一种下蛊?   冯元的脑子里想了很多,甚至觉得哪一天如果他不当制作人了,说不定还可以当一回编剧,题材他都想好了,主体就是苗疆少年和他和他……   至于名字,就叫:十万大山禁止恋爱。   主打的就是一个剧名与内容的反差! [76]第 76 章:苏宴,你吃错药了   常言道,人多力量大。   即使姜恒和顾鹤轩几人,在此之前并没有做过这种打扫卫生,收拾垃圾的活计,但这种清扫,本身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只要不是傻子,又或者是四肢退化的巨婴,简单的收拾收拾碗筷,收捡收捡板凳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尽管几位少爷们一开始的速度不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涩感,但好在很快就熟悉了章法,变得麻利起来。   没用多久,一片狼藉的院子就被清扫出来,老族长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什么,笑得都快合不拢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林淼火速来到谢翎面前,微微俯身,将脑袋凑过来,眨巴着眼睛盯着谢翎看,摆出一副求夸夸求摸摸的表情。   他长得白净,与姜恒那种偏凌厉的五官不同,林淼的外形看起来要无害,眉眼软下来的时候,也更容易讨人欢心。   顾鹤轩用手帕擦拭刚洗过的手,看了林淼一眼,目光很快转到谢翎身上,像是在看谢翎会有什么反应。   周苑也看向林淼这边,一边将挽起的衣袖放下一边说了句:“狗玩意儿。”故意摆出这种乖巧温顺的示弱姿态,以为这样就能得到谢翎的喜欢吗?   林淼可不管这些人或直接过间接落到他这边的视线。   攻略的公式书上说了,小奶狗的人设虽然土,但有用,很多人都吃这一套。而且会哭的孩子糖吃,勇敢的人先得到福利。   林淼自然要做勇敢的人:“谢翎……”   他又冲着谢翎眨了眨眼,不过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出太浮夸的表情,喊谢翎名字的时候为没有故意拖长语气。   从某方面而言,林淼其实相当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谢翎盯着林淼看了看。   林淼当即又将脑袋凑近了几分,柔软的发丝垂在白皙俊俏的脸颊上,眉眼弯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露着真切的期待,确实有几分像是褪去了凶狠,只为求主人抚慰的大狗。   谢翎也不犹豫了。   既然如此……   他果断伸出手,在林淼毛绒的脑袋上摸了摸,又摸了摸,手背和手心都照顾到了。   林淼眼睛半眯,似乎很享受这种亲近。   谢翎心道,林淼的发质是真好啊,看起来没有姜恒的头发那么粗硬,摸起来的手感也确实不错,重要的是,他手背手心的灰也都擦干净了。   谢翎满意的收回手。   就在林淼还在为谢翎难得配合的摸头杀而意犹未尽的时候,苏宴笑了下,很轻,磁性的声音散开在晚风里。   他走上前,递给谢翎一张湿纸巾,对谢翎说:“下次还是直接洗手比较好。”   林淼表情一滞,瞬间明白了谢翎刚刚为什么会说是配合了,不过他反应也快。   当即就直起身,垂着眼摸着自己的脑袋道:“小谢同志,你怎么这样啊!”不过他这话、这语气,与其说是在控诉不如说是更像在撒娇。   看着这样的林淼,周苑只觉一阵恶寒。   但等他看了到谢翎因为林淼的反驳而突然笑了下后,鬼使神差般的,心底又有了另一种声音,或许……他也可以尝试一下?   毕竟从某方面来说,他和林淼也算是同一款?周苑摸了下自己的脸,思考着学习的可能性。   顾鹤轩看不下去了,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哗众取宠。”   林淼挑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一直没出声的林景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走到老族长这边,“我先回去了。”   老族长点点头,想到林景颜刚刚又是帮忙收拾板凳,又是帮着洗碗,眼底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是个好孩子啊。   老族长能看得出来,这位林老师的家境恐怕也不好,活很少,干的活却最多,任劳任怨的,速度又快又利落,一看就是吃过苦早当家的孩子。   想到这,老族长看向林景颜的眼神也越发慈爱起来:“小林啊,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林景颜点头:“好,”他对老族长说了声谢谢,又转而看向谢翎。   老族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林景颜的视线停留在谢翎身上,笑起来:“阿翎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有本事的好孩子,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多和他交流。”   林景颜又点头:“我会的。”语气与刚才相比,那股子冷冽感,又少了很多。   老族长的家距离学校很近,除开几片茶田和几排树木,说是隔壁也不为过,示意林景颜返回位于学校的教职工宿舍,也不需要额外的交通工具,走路也就几分钟。   至于顾鹤轩和周苑,本就暂住在老族长家,自然也不存在回家这一说法。   这几个人里,也就只有姜恒林淼,以及谢翎和苏宴,需要赶着夜路回去。   姜恒和林淼有节目组租来的三蹦子,贴心的司机小陈早已等候多时。   苏宴过来这边的时候,是走路来的,回去的时候,是和谢翎同乘一匹马。   对此姜恒和林淼颇有异议。   两人坐在三蹦子后座上,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坐在黑蛋背上的苏宴。   苏宴的个子高,他在前,谢翎在后,看似是谢翎在控制方向,其实更像是苏宴在载谢翎。   整体给人的感官,非但没有那种体型高大者被迫缩在前面的滑稽,反而看起来十分自然和谐。   林淼看得又开始犯酸了,心里嫉妒的冒泡泡。   姜恒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黑蛋的时候,他向谢翎提出想骑这匹黑马,谢翎虽然当即就拒绝了他,但很快又提出让他坐前面的方案。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坐前面,被人从后面圈着会很不像样,会很滑稽又没面子,不符合他的身份。   现在再回想,姜恒多少有点后悔。   林淼像是知道他想法似的,冷哼着说了句:“现在后悔了吧,晚了。”说话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前方,恨不得将苏宴的脑袋盯出一个洞来。   “你说他们会不会靠得有点太近了?”   “这距离,前胸贴着后背了吧!”   “苏宴这……”   “别说了,”姜恒打断林淼声音越来越拔高的喋喋不休,越听越烦,还不如闭嘴。   ******   六月的夜晚,树影婆娑,皎洁的月光从天幕漫洒而下。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藏在草丛深处的蛙声就已经歇了,只剩下零星虫鸣。   谢翎躺在床上,正处在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中。   晚风掠过房后面的竹林,沙沙作响,与月色一起,从窗外传到房间里,宛如一阵舒缓的催眠曲。   就在这时,未上锁的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推开,声音很轻,动作很轻,一切都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到屋里的人。   他走到床边,看向闭着眼躺在床上的谢翎。   窗外的月光落到谢翎身上,为他瓷白的肤色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泽,他浓长的眼睫像一条密闭的弧线,弯在眼睑下,像一轮银钩弯月。   苏宴静静地站在谢翎床边,漆黑的暮色将他的身影隐匿在昏暗的光线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吸纳了无数微光。   像深海,平静的黑色水面下,涌动着不可明辨的暗流。   他的呼吸很轻,垂着眼,目光一错不错地停留在谢翎脸上,就这么安静的凝视着。   直到十几秒,二十秒,甚至五分钟过去了,他淡色削薄的唇才微微动了动,打破了这满屋的静谧无声:“我明天要走了。”   他知道谢翎没有睡着。   而谢翎,也确实是在他将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清醒过来。   谢翎原本是想顺势看看苏宴这货大晚上不好好睡觉,跟个鬼一样摸进他房间是想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偷东西吧?   谢翎干脆就装作没醒。   结果这货就杵在床边,默默盯着他看。   那目光说不上咄咄逼人,甚至可以算是很平静,但又无端透着股侵略性。   无声无息的,像一张被拉开的蛛网,细密,延展,又像是细若游丝的呼吸,触及到皮肤的时候,都透着股甩不掉的粘稠。   说不清道不明。   谢翎不是很习惯,恰巧,就在他准备睁开眼的时候,苏宴率先开了口,结束了这场无声的沉寂。   谢翎睁开眼,也懒得从床上坐起身,只是瞥了眼站他床边的苏宴,语气不是很好的说道:“所以你明天走就明天走,今晚跑我房间干嘛?”   苏宴说:“我明天一早就走,你那个时候应该在睡觉。”   谢翎觉得他有病:“那我这个点难道就不是在睡觉?”   苏宴:“这个点吵醒你,你顶多觉得我有病。”他顿了下,“没有明天明天一早吵醒你严重。”   谢翎:“……”   谢翎冷笑:“你就非要吵醒是吗。”   苏宴:“对不起。”他道歉的态度相当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单膝下地,一手搭在谢翎的床边,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谢翎的面容,声音很沉:“你就当我有病吧。”   对于这突然犯病的家伙,谢翎还能说什么,他直接将手伸出被子,一个巴掌就招呼了上去。   苏宴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   谢翎这一耳光没收着力,直接将苏宴的脸打偏了。   苏宴看向他:“觉得不够,可以再打。”   这下谢翎确定了,这家伙确实有病。   他也不继续躺了,干脆坐起身,一把抓起苏宴的头发往自己这边一扯,迫使苏宴的脑袋靠过来,“你吃错药了?”   前几天晚上都挺正常,白天写正常,怎么明天要准备走了,突然就开始发癫了?   而且谢翎寻思着在节目组没来之前,作为他邻居的苏宴,虽然偶尔也会犯神经,但也没像现在这样啊。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77]第 77 章:亲昵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谢翎握着苏宴头发的手再次用力,将苏宴又往自己这边扯了一下。   苏宴离开淮水寨那会儿,头发还很短。   从那之后,应该有一段时间没剪了,现在这个这长度,谢翎抓起来的时候都格外顺手。   此刻,他上半身略微倾斜,脸朝苏宴逼近,自上而下的凝视苏宴,试图从苏宴的眼神里捕捉点什么。   苏宴仰起脖颈,线条利落的下巴在谢翎的力道中上扬,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漆黑的眸子与谢翎琥珀色的眼睛对视着,片刻后,唇角突然勾了下,露出一个难以测度的笑容,“你就当我突然吃错药了。”   说话间,他伸出手,温热的指尖先是将谢翎额前微微翘起的发梢抚平,然后手指缓缓向下,将谢翎落在前面的几缕发丝,轻轻地撩到了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熟练,就仿佛曾经做过千万次般自然无比。   在收回手的刹那间,他的指尖擦过谢翎的耳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从风中吹过。   谢翎秀挺的眉骨微微一皱,表情顿时像是吃到了什么诡异的面饼般,有种不上不下的哽咽,算不上难吃,也不是很排斥,但也绝对不是很喜欢。   有点烦。   谢翎不是个会忍受不爽的主,他的目光在苏宴左脸上的巴掌印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啪的一声,又甩了他一巴掌,这次是右边的脸,力道更重,声音更响。   苏宴的头不可避免的再次被扇偏,嘴角甚至还溢出了几点猩红,是牙齿在那骤然的力道下划破了口腔。   谢翎收回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心道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   他有点心疼自己略微泛红的手掌,想也没想,一脚就朝苏宴踹过去。   苏宴眸光闪烁,没有任由谢翎动作,而是一把抓住了谢翎的脚踝。   谢翎的脚上就只系着一根红绳,光滑白皙的脚带着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热气,与苏宴温热的掌心相贴,一时之间,说不清到底谁的温度更高。   谢翎也不急着收脚:“几个意思?”   苏宴没说话,而是就着握住谢翎脚踝的动作,将谢翎的脚放回到被子里,然后才开口:“别着凉了。”   谢翎见他顶着两个巴掌印还一副好言相劝他的模样,觉得又滑稽又好笑,他干脆操起枕头边的多棘大蜈蚣,一把糊在苏宴的脸上:“滚。”   苏宴熟练的将大蜈蚣从脸上取下,并没有在意这条蜈蚣趁机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而是将蜈蚣放回到谢翎的枕头边:“晚安。”   说完这话,他才终于从谢翎的床边站起身,像进来时那样,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苏宴一走,空气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大蜈蚣系统顺着谢翎的手臂爬到谢翎的肩上,“不是,他有病吧?”   谢翎冷笑。   苏宴有没有病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睡!意!了!   没有睡!意!了!!!   该死的狗东西!   虽然他打了苏宴两耳光,力道重,绝对会让这货一晚上都肿痛发麻,但只要对方不觉得是屈辱,那就不算是报复。   这怎么行?   谢翎估算着时间,等了一会儿后,他将被子一掀,也没开灯,穿上拖鞋就径直往苏宴睡的那间房走。   苏宴的房间门没有上锁,甚至都没有完全关上,而是漏着一条缝隙。   谢翎眉梢微扬,直接抬手将房间门往里一推,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扯开苏宴身上的被子:“睡什么睡,收拾你来了!”   苏宴就只穿了一条长款裤子,上半身裸露着,谢翎这一扯,苏宴精悍的身形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谢翎的视线中。   谢翎一直都知道苏宴的身材很好,宽肩削薄,腰线利落收窄,肌肉紧实流畅。   此刻,月光漫过苏宴的肌肉纹理,随着平稳的呼吸,他的胸膛也在微微起伏,泛着一种富有爆发力的内敛冷感。   谢翎不为所动,“我知道你没睡。”   苏宴闻言,这才缓缓睁开眼,对上谢翎的视线。   谢翎正要嗤笑他这故作刻意的姿态,手腕猝不及防的被苏宴攥住,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拽向床榻。   下一瞬,苏宴一个迅捷利落的翻身,直接将谢翎牢牢困在了身下。   谢翎在最初因苏宴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而惊讶后,很快就平静过来,他也没急着推开苏宴起身,毕竟只要他想,他多的是方法摆脱这种压制。   因为并不慌乱,也不觉得眼下这种情况会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所以谢翎干脆就这么躺着,目光落到位于苏宴两侧脸颊的巴掌印上。   这两个巴掌印,比之前在他房间的时候看起来更红也更肿了。   估计正火辣辣的痛。   这个认知让谢翎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苏宴的双手撑在谢翎的脸侧,将谢翎圈在自己与穿的这一方寸之间。   他垂下眼眸,凝视着身下的谢翎,目光沉沉。   灼灼的呼吸在两人之间弥漫开,苏宴微微俯身,薄唇贴近谢翎的耳根,声音里透着几分低哑:“你打算怎样收拾我?”   说话间,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涩的暗潮,转瞬即逝。   谢翎微微一笑,“你猜。”   话落的瞬间,苏宴只觉腰上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应该是被咬了,在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四肢像是被麻痹了一样,变得有些僵硬。   而后……不过短短两秒。   两人的处境就颠倒过来。   被压制的人变成了苏宴,谢翎坐在他身上,伸出手,将苏宴的脸颊往外扯,直到苏宴的五官都被他捏的有些扭曲起来,他才松开手。   “好丑。”   他一边盯着苏宴的脸评价,一边朝床下伸手。   伴随着一道细微的窸窣响动,一条有两个拇指那么粗的黑蛇,拖着一条和它差不多粗细的绳子从床底爬出来,将绳子带到了谢翎的手上。   谢翎拿起这跟粗麻绳,试了试柔韧性和紧实度,嘴角一勾,又对着苏宴微微一笑。   苏宴竟也不慌,反而直勾勾地盯着谢翎看,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清晰又分明。   直到谢翎将他捆住,并且拽着绳口将他一路拉到卫生间后,他的眼神才终于有了几分更微妙的变化。   谢翎将花洒打开,冷水一开,直接对着苏宴开始唰唰唰的冲水,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淋了一身。   冰冷的水流从苏宴的头顶往下,一路淋到全身,晚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来了更凛冽的湿冷。   苏宴的身体微微绷紧,等谢翎将水关掉后,他才甩了甩头发,不急不慢地问了谢翎一句:“消气了吗?”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很浅的笑,纤长的眼睫上还沾着水珠,发丝上也还在滴水,晶莹透亮的水珠从他挺直的鼻梁往下,最后在鼻尖处滴落……   一些滑过了他因为说话而微张双唇,一些则从唇角流过锁骨,再顺着胸膛没进裤缝里。   谢翎沉默了。   系统开始哇哇叫:“宿主,你怎么又奖励他!”   谢翎不说话,再次拿起花洒,打开冷水直接对着苏宴的脸冲。   苏宴被水冲得呛了好几下,不禁开始咳嗽起来。   浑身也上下湿淋淋的,看起来就像是个落水的大狗。   看到苏宴这狼狈的模样,谢翎的心情才终于舒坦了,也没去解他身上的麻绳,将花洒放回原处,深藏功与名的离开了卫生间。   好了,这下他不信苏宴还睡得着。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谢翎这次将门锁上了,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系统趴在他的枕头边:“宿主,我还以为你不会搭理苏宴。”   谢翎:“为什么不理?”   一直以来谢翎就觉得苏宴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戏份的路人甲,系统检测出的结论又没有任何异常。   在苏宴没有与姜恒家庭交换的时候,作为他的邻居,除开偶尔的发癫,大部分时候苏宴和他都保持着一个还算正常的距离,越界的情况也不多。   但从他因为阿努的事,离开淮水寨又在Y市与他碰面后,谢翎能感觉到,苏宴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引导着什么。   还有那晚在海边食肆吃过饭没多久,他做的那个堪称古怪的梦。   谢翎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相反,他对于别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   而苏宴又表现得足够坦然,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他能感觉到苏宴对他应该至少是算喜欢。   这份喜欢里,就像是埋了一条引线,试图让他的视线关注那点燃的星火,再顺着星火移动的方向,一点点找到最深的引子。   谢翎想的简单,既然苏宴有意引导,而他也正好有几分好奇,那干脆就顺着这种引导,他想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苏宴今晚突然搞这一出,说是发癫也是发癫,不过除此之外,谢翎估摸着还有要暂时离开淮水寨的原因,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找存在感。   但更多的,从另一方面来讲,也是一种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态度,试探他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既然如此,他配合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也想看看,在意识到他的态度后,苏宴接下来又会做出怎样的行动。   听着卫生间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想到苏宴那被冷水冲刷得咳嗽呛水的模样,又想到他脸上可能好几天才会消散的巴掌印,谢翎满意的盖上了薄被。   他现在是能睡好了。   只是苏宴这一晚上,应该是不会睡得着了。 [78]第 78 章:嫉妒如跗骨之蛆   第二天。   八点半左右的时候,谢翎醒来过一次。   即便苏宴那边的动静很小,声音也有意放轻,但这种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依旧让谢翎从睡梦中醒来。   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不想起来,干脆就把被子往上拉到头顶,整个人从头到脚地钻进被窝里,准备睡回笼觉。   从卫生间洗漱完的苏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谢翎的房间门看了一眼。   淮水寨的天黑得早,亮得也早。   这个点,日光早已穿破薄云,斜斜地洒在屋檐上,溪涧的水声撞着青石板,飞溅起细碎的银光。   谢翎睡觉的时候并不喜欢将窗帘完全拉上,他喜欢拉三分之一,清晨的时候,阳光就能漫洒进来,带来一种暖洋洋的朝意。   作为谢翎的邻居,即使苏宴昨晚没有进谢翎的房间,也知道这一点。   他甚至能猜到阳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到谢翎的被子上,而谢翎肯定将自己完全盖在里面,享受光晕一点点将薄薄的被单晒暖烘暖的过程。   将头发擦干后,苏宴走出房子。   他并没有在做其他事,再弄出什么额外的动作,而是安静地坐在屋檐下谢翎常坐的那张藤椅上。   隔壁,姜恒率先走出来。   习惯性地,哪怕知道这个点谢翎应该还在睡觉,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隔壁这边。   在看到坐在藤椅上的苏宴后,姜恒脚步一顿,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宴的露出来的手臂上。   林淼在他身后迈出门槛,见姜恒杵在原地不动,下意识道:“别挡道啊,”他嘴上说着,一边往前走的同时,也习惯性地往隔壁看去。   结果下一秒,脚步也猛地一顿,视线在苏宴身上来回扫视,仿佛X光似的,势必要将苏宴里里外外的盯穿。   苏宴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修身的黑色背心勾勒着精壮的身材,腰腹与胸膛的轮廓紧实流畅。   但这些都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露出来的手臂,锁骨,都留着很容易让人想歪的红痕,这些痕迹像是被束缚出来的,被麻绳,又或者是被蛇绞紧缠绕的痕迹。   而无论是麻绳,还是蛇……   都不像是苏宴自己会干出来的。   而如果不是苏宴的话,就只可能是和苏宴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谢翎。   姜恒不觉得谢翎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会出现这种结果,一定是苏宴在昨晚做了什么惹怒谢翎的事。   “这家伙一定大半夜去勾引谢翎了!”林淼的声音在姜恒的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讽刺着苏宴的恬不知耻:“诡计多端的贱人。”   林淼的声音一点也没压着,虽然并没有真的像吃醋的妾室般歇斯底里,但此刻一想到昨天晚上,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苏宴正在隔壁引诱谢翎,他就无法再好好控制情绪了。   他是怎么勾引谢翎的?   是什么都不穿的进到谢翎的房间,搔首弄姿,卖弄风骚,让谢翎的眼神因他的身材驻足?还是半遮半掩,垂着眼遮住眸底可耻的欲望,故作温顺的求谢翎的垂青和抚慰?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林淼气的胸腔直颤,喉咙发酸,恨不得立刻上前将苏宴套进麻布袋里,丢到新沟里发酸发臭。   贱人,贱人!   林淼破防了。   相比起口无遮拦的林淼,姜恒始终没有出声。   但这并意味着他就有多平静。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这些痕迹上。   他刻意不去想苏宴对谢翎做了什么,他只是在想,谢翎在苏宴身上弄出这一道道痕迹的时候,这家伙一定很爽吧。   这些痕迹,一定是在谢翎用力攥紧下才能被勒出来,才能直到一晚上过去了,都还残留在皮肤上,无论是摩擦还是收紧,一切都由谢翎赋予。   而这,根本不能算是惩罚。   苏宴,一定很得意吧。   他得到了谢翎特别的关照。   恶心。   恶心。   恶心。   姜恒的胃里顿时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特别是在意识到苏宴只穿了一件背心极有可能是在炫耀后,这股作呕感便伴随着嫉妒与酸涩,像附骨之蛆渗透到他的血液里。   让姜恒觉得浑身发冷,喉咙也涌起一种充血似的焦灼。   姜恒知道这样的自己很不正常。   但他本来就是一个正常人。   他脑子有病,做不到视若无睹。   而明明已经在不断暗示自己不要去想苏宴对谢翎做了什么,才会留下这身痕迹,结果在苏宴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是不可遏制地乱想起来。   开始猜测苏宴是不是吻了谢翎。   是不是用那恶心的舌头撬开了谢翎的双唇,攫取了谢翎的呼吸,勾着谢翎的舌尖吮|吸纠缠……   姜恒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指甲深陷在肉里,手背上也绷出骇人的青筋,然而他的面色却在极度起伏的情绪中,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稳定,直到最后,竟然突然笑了起来。   林淼被吓了一跳,“姜恒?”   姜恒继续笑着,笑得一旁的林淼都觉得有些惊悚,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林淼尚且都这样了。   冯元和其他工作人员们,自然也都放轻呼吸,尽量减少存在感,免得在这时候突然被波及。   “宿主宿主,检测到主角之一姜恒情绪波动不正常,是否要干预一下?”系统的声音打断了谢翎的回笼觉。   谢翎将盖在头顶的被子一掀,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他揉了揉头发,在床头柜里摸索了几下,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窗帘完全拉开。   暖洋洋的光晕照在谢翎脸上,谢翎将窗户打开,一手撑着窗台,微微探出身体,朝隔壁喊了声:“姜恒。”   谢翎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和细微的沙哑,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姜恒的耳膜。   姜恒微微一怔,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见姜恒看过来,谢翎对他招了招手,语调里透着几分倦懒:“过来。”   姜恒眼睛倏地一亮,所有阴暗负面的情绪在这个招手中,瞬间消失殆尽,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跑到了谢翎的窗户外。   他抬着头,看着窗户内的谢翎。   谢翎对他说:“伸手。”   他就乖乖地伸出手。   紧跟着,谢翎带着几分暖意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一个东西落到了他的掌心上。   姜恒垂眸一看。   是一颗糖。   是廉价的,酸涩的,也是他熟悉无比的柠檬糖。   谢翎道:“拿去吃。”语气并不见什么耐心,反而有一种急于应付的敷衍,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姜恒蓦地笑了。   并不是像刚刚那样的,平静到有点癫癫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快的笑。   被当成小孩哄了。   被哄了。   被谢翎哄了。   这个认知让姜恒眸底的阴霾被某种愉悦彻底覆盖,他握紧手里的柠檬糖,仰着头看向谢翎,嘴唇翕动:“我……”   话还没说完,林淼就跑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挤开姜恒,将双手搭在窗台上,望着谢翎道:“小谢同志,我也要。”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从林淼的背后伸出来,这只手修长有力,指骨匀称而富有力量感,手背上靛青色的血管纹路隐隐可见。   第一眼林淼以为是姜恒的手。   直到看到皮肤上还有红痕,才意识到什么,皱着眉转头:“你什么意思?”   苏宴站在他后面,在林淼看过来后,又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将手里的柠檬糖放到林淼的肩膀上。   林淼怕柠檬糖掉落,本能地拿起。   苏宴道:“既然拿了糖,就别再打扰。”   林淼正想反驳,撕拉一声,一道糖纸被撕开的声音传进他耳朵,他冷着眼看向发出声音的源头。   姜恒没看他,只是将撕开的糖果,默默放进了嘴里。   酸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瞬间弥漫到他的口腔,姜恒抿了抿唇,喉结滚动,掠过林淼的视线,看向谢翎:“那你继续睡。”   谢翎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苏宴,目光在苏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眼他手臂上的痕迹,什么也没说的,将窗户重新关上了。   窗帘被再次拉到三分之一。   谢翎慢吞吞走回到床上,熟练地钻进了被窝,被子一盖,隔绝了一切声音。   窗户外。   林淼半眯了下眼,目光落到姜恒身上。   看到姜恒正吃着谢翎给的糖,一副回味似的模样,林淼顿时有一种想把这糖抠出来的冲动。   凭什么姜恒能吃到谢翎亲手给的糖,而轮到他的时候,他就只能拿到苏宴这个装货自诩正宫似的施舍?   为什么不拦着苏宴?   他直视着姜恒,无声地质问起来。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突然挤开我?姜恒回视着,并不在意林淼眼中的冷意。   他们是合作关系。   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共享。   一致对外固然是好办法,只是能得到独一无二福利的时候,他凭什么要让出这种特殊?   如果刚刚换成是林淼。   姜恒并不觉得林淼会做出和他不一样的选择。   两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彼此是什么德行,心知肚明。   至于苏宴。   早在姜恒与林淼眼神对峙的时候,他就离开了这边,这会儿,已经重新坐回到那张藤椅上了。   姜恒率先收回目光,结束了这场无声的诘问。   林淼攥紧柠檬糖,看向苏宴眼神里掀起某种晦涩的凉意,“他很得意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柠檬糖,膈应得立刻就想用脚碾成粉碎。   但想到这颗柠檬糖极有可能是谢翎买回来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几下情绪后,才撕开包装纸,将糖喂进了嘴里。   酸,很酸。   酸得他喉咙发紧,酸得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最后,却也没有吐出来。 [79]第 79 章:他一定爽翻了   等谢翎睡够回笼觉,磨磨蹭蹭地从床上起来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他换好衣服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是苏宴留的,上面的内容大致就是他去姜家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谢翎看完纸条,丢进垃圾桶,洗漱之后拿起一袋酸奶,坐到屋檐下的藤椅上慢慢喝起来。   隔壁的姜恒和林淼原本正在做节目组制定的任务,见谢翎出来后,两人也不管是不是还在录制,将手里的茶叶一放,十分积极朝着谢翎走去。   还没走进,林淼率先打招呼,笑眯眯地说道:“早啊,小谢同志。”   谢翎懒洋洋地抬眼,并不是很热切,淡淡地回了句:“早。”然后继续喝起了酸奶。   对于谢翎的态度,无论是姜恒,还是林淼,都早已经习惯,并不会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冷漠。   甚至于,两人此刻的心情,都格外的不错。大概是因为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所以连带周围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胸口那种闷闷的堵塞感更是一扫而空。   姜恒走到谢翎的右手边,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小凳子上,“今天打算做什么?”他长腿往前伸展,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络的亲近。   林淼没凳子坐,干脆就在谢翎的左手边半蹲,他撑着自己的膝盖,双手托腮至下而上地望向谢翎:“小谢同志,带我们一起。”   谢翎没说话,还在喝着酸奶。   酸奶是袋装的,没有配吸管,谢翎是在边角咬出一个口,然后直接咬住这个撕口喝的。   他喝地速度不快,但也不算慢,雪白的脖颈处,精致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的滚动,偶尔擦过刻着图腾的银饰,在风中发出了细碎的叮铃。   原本姜恒和林淼还在等谢翎回答,结果等着等着,耳畔萦绕着这种似有若无的银饰响动声,视线便也不受控制地落到了谢翎的脖颈处。   姜恒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漆黑的眸子在这暖阳的橘调光线下,竟然翻涌出一种不太见得了光的念想。   想摸。   想轻轻触碰……   更想……吻上去,用双唇含住,再缓缓地……   姜恒的呼吸不禁加重了几分。   他很想克制自己不要继续深想下去,但胸口越发膨胀的、迫切想要得到谢翎慰藉的渴望感,让他无法控制思绪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变得肮脏又下流。   即便知道这很不堪。   他嘴唇微微翕动着,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越发疯长的念想:“谢翎……”   只是话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也有些沙哑。   谢翎垂下眼眸,看向姜恒,虽然这么形容有点夸张,但他觉得姜恒现在看他眼神真的很像一头饿久了的豹子盯上了一块肥美的肉,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吞之入腹。   他记得他离开淮水寨之前,姜恒也没这样啊。虽然偶尔眼神也会比较直白,但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直白,简直跟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似的。   难不成是被苏宴刺激到了?   但谢翎又回忆了一下以姜恒为主角攻的这本书,姜恒到后期的时候,因为太过爱而不得,确实跟犯了那啥病似的,随时盯着作为主角受的姜延深。   也就是姜延深的地位高,又有实权握在手里,姜恒才没有真的放肆,将念想付之行动,但也跟个恶犬一样觊觎着姜延深。   毕竟这本书的基调是恨海情天,而能形成这种基调的,姜延深暂且不谈,姜恒的性格绝对也不能算是正常。   人性方面,多多少少是扭曲的。   至于三观和道德,那就更少了。   这么一想,姜恒现在以这种眼神看着他也勉强算合理?   不过合理归合理,却不代表谢翎能任由他这么盯着自己,谢翎将最后一口酸奶喝完后,直接将这空了袋子“啪”的一下,糊在姜恒的脸上。   他没收着力道。   姜恒被这突如其来的迎面攻击给打懵了一下,所有不合时宜的念想也被瞬间打散。   酸奶袋子从姜恒脸上掉落后,他的脸也被打红了,右边的眼角下方还被划出了一道口子,此刻,正渗出了点点血痕。   他额前的发丝上,也被酸奶袋子里剩下的奶渍飞溅到,有些黏糊糊地落在上面,除此以外,鼻梁上,下巴处,也都沾上了一两滴。   这样的场景,无论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像是高傲的大少爷被侮辱,被嫌弃,被轻慢对待。   然而,一向睚眦必报的姜恒,此刻却只是眨了下眼,又眨了眨眼。   一股淡淡地酸奶味钻进他的鼻尖,接着他下意识摸了摸鼻梁上的有些粘糊的液体。   脸上被打红的疼痛并没有引起他的关注与在意,他反而是将指尖摸到的奶渍放到唇边,探出舌尖舔舐而过。   谢翎:“……”   好像让他爽到了?   一旁的林淼也看得眉头一跳,他反应也快,当即伸出手,火速摸出一张纸巾,招呼到姜恒脸上后,胡乱的抹动,一边还不忘控诉谢翎:“小谢同志,你怎么又奖励他!”   这哪里是屈辱。   姜恒这家伙这会儿是爽翻了吧!   林淼越想越窝火,擦拭的力道也越发没章法,没有兄弟之情,全是阻止情敌继续爽的坚定之心。   姜恒眉头紧皱,将林淼推开:“够了!”   林淼冷呵,心道够什么够,他真想把姜恒的脸出一层皮,省得这家伙一会儿又开始回味,“小谢同志,你该直接放毒虫。”他转首对谢翎说。   谢翎点头:“有道理。”   他确实是该放蛊虫,就那种短暂的麻痹神经,或者让人间接性出现瘙痒的小蛊。   见谢翎有在听取自己的意见,也真的在考虑,林淼的心情才终于稍微好了些。   他长吁一口气,瞥了眼姜恒,见姜恒垂着眼,像是还在回味什么后,冷笑一声,又对谢翎道:“小谢同志,我会帮你盯着他。”   虽然谢翎觉得林淼也不是一个好货,但一只恶狗盯着另一只恶狗,总比两只恶狗齐齐盯着他好。   谢翎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加油。”   姜恒闻言,抬眸看了谢翎一眼,随即又很快移开。   林淼一脸被委以重任似的感动,正想双手碰住谢翎的手,谢翎放在他肩膀的手就已经收了回去。   扑了个空的林淼顿时耷拉下脑袋。   姜恒嗤笑一声。   这时,一只乌鸦从远处飞了过来。   谢翎抬手。   这只乌鸦便停在了他的掌心。   对于这只黑不溜秋的乌鸦,姜恒和林淼都并不陌生,顾鹤轩点进坑里那晚,这只乌鸦被谢翎唤来给他们带过路。   两人都知道这是这只乌鸦在平时,也担任着通讯鸽的职能。   村里没网,手机信号也弱得几乎忽略不计,淮水寨的寨民们如果有事需要联络,一般都会用信鸽这种相对原始和古老的方式。   不过,淮水寨几乎每户人家,都养的是信鸽,唯有谢翎的“移动电话”,是一只名为小黑蛋的乌鸦。   谢翎将小黑蛋腿上绑着的纸条取下,打开后看起上面的内容。   林淼伸长脖子,凑过来看。   姜恒的眼神也落到纸上。   谢翎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摊开,任由两人看。   看吧看吧,看得懂算他输。   姜恒和林淼同时沉默了:“……”   这一排奇奇怪怪的字体,很明显是这里的土文字,他们一个也看不懂!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收回了落到纸条上面的目光。   谢翎将纸条上的内容看完,刚一抬眸就看到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好奇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谢翎先是看了眼姜恒:“不去洗脸吗?”   姜恒没说话,脑海里却不可抑制地又想起不久前被谢翎用酸奶袋扔脸上的事,他想到那股酸甜的奶味。   在此之前,他从没觉得这种酸奶有什么特别,也不认为这种便宜的奶制品会有多好喝。   事实上,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也确实很一般,很一般。   但是除开这些……   姜恒看了眼地上的酸奶空袋,默默将这款酸奶的名字记在了脑海里,准备等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到欣欣向荣小卖部买。   至于现在,虽然被林淼用纸巾胡乱擦了几下,但皮肤上依旧有一种黏糊感,谢翎不提的时候还好,因为注意力并不在这里,现在提了之后,确实没办法再忽略了。   姜恒去洗脸的时候,谢翎用口哨把黑蛋唤来了。   见谢翎这架势,林淼秒懂,不等谢翎开口就先一步说道:“小谢同志要出门?”他紧跟着说:“是去镇上吗?我们一起?”   谢翎道:“只是去村口。”   他倒是有些没想到,薛煜扬和薛煜帆这两兄弟竟然一起来了淮水寨。   他记得薛煜扬作为电竞背景文里的主角受,是在故事的中后期,跟着主角攻也就是宁饶,来的淮水寨。   小说里宁饶所在的王牌电竞俱乐部,时不时会有一次集体团建活动,不过说是团建其实更像是一种旅游放松。   淮水寨就是其中一个地点。   剧情里,宁饶以及俱乐部的其他几个队友,将地点选在了淮水寨,这个时候的薛煜扬,已经成了最强候补,与正选只有一步之遥。   两人的感觉也发展到了互相喜欢,只差一句告白就戳破的阶段。   可以说淮水寨,就是两人感情升温的定情点,至于谢翎,则是两人感情升温的工具人。   他这个催化剂在其中的作用,和在顾鹤轩林景颜,姜恒姜延深这两对之中的作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简而言之,就是让两人互相吃醋。   现在作为原书主角之一的薛煜扬,已经提前来了淮水寨,另一个主角,是不是也该来了?   查查宁饶那边的动向。   谢翎对系统道。 [80]第 80 章:没有谁能逃过三蹦子   临近中午,阳光比清晨更炽热,光线更亮,更热,从树下透出的光影也更斑驳。   谢翎骑着黑蛋来到村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的薛煜扬和薛煜帆两兄弟。   两人的身高和体型一样,都背了个大容量的黑色背包,穿着同色系的登山鞋,一身户外装扮,头发也都剪短了,露出了一模一样的五官。   谢翎的视线在这对双胞胎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两人就似有所感般同时侧身,朝着谢翎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谢翎骑在马背上,通体漆黑的骏马高大强壮,矫健的四肢平稳有力地往前迈进,威风凛凛。   而比之更抓人眼球的,却是马背上的谢翎。   红色的苗族服饰裹着他挺拔的身骨,富有民族特色的繁复银饰,在日光中晃出了一道道漂亮的弧光。   利落的狼尾发束在脑后,明媚张扬却又柔顺轻盈,随着马背的起伏缓缓扫过后颈。   他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鲜活,像一副笔触浓烈的油画,在染上了一层熔金的天幕之下,灼灼生辉。   薛煜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红衣青年,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奇妙的暖流。尽管早就已经知道谢翎是苗族,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谢翎这样的衣着打扮。   一抹惊艳浮上他的眼底,薛煜扬的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尘土和泥石里的闷响却渐渐轻了,反而是谢翎身上的银饰叮铃作响,越发得清脆明晰。   这干净悦耳的银饰声响,像山涧的泉水轻轻撞在青石上,一声一声的,落在薛煜扬的耳膜里,叮咚,叮咚,击得他的耳根开始发痒,心跳的频率也加快了。   一旁的薛煜帆,和薛煜扬此刻的感受几乎大差不差,两人是双胞胎,某些时候,有着微妙又奇异的心灵感应。   在Y市的时候,两兄弟与谢翎接触的时间不算太短,那个时候两人就知道谢翎长得很好看,是放在人群中绝对会被第一眼注意到的那种好看。   但直到现在,直到此刻,两人才有了一种更深刻的认知,那就是这样的谢翎才是谢翎。   而谢翎,本该是这样的衣着打扮。   谢翎骑着马来到了这棵老槐树下,他没下马,垂眸低首,看向下方的薛煜扬和薛煜帆。   灼灼的日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到了他的眉骨,他整个人亮得有些晃眼,像是把一整个正午的骄阳,都披在身上,然后落到了两兄弟的眼中。   这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就这么抬着头微微仰着脖子,望着马背上的谢翎。   直到谢翎开口打破沉静,两人才从某种过于惊艳的思绪翻涌中回神,“两位……”   谢翎看着他们:“午好?”   薛煜扬下意识回道:“午……午好。”   他说得有些结巴,显而易见,这是一种紧张的表现。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有点紧张。   明明在Y市的时候,他与谢翎说话的时候也不是这样。   他能与谢翎逻辑清晰的对话,除了一开始在医院浴室初见的时候,他因为震惊而有些无措外,再那之后,都表现得十分正常。   至少无论怎样,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眼神乱瞟,手也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拘谨得仿佛不像他自己,好似第一次认识谢翎。   而且或许是视觉上的冲击太过浓烈,前后认知的对比,让他从现在的谢翎身上,感到了一种很隐约的距离感。   薛煜帆站在薛煜扬的右手边,虽然此刻他很想嗤笑他哥这副与以往的精明一点也不像的傻愣做派,但他自己,同样也有一种很诡异的紧张。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谢翎身上。   心道果然是因为这样的谢翎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所以才会产生一种熟悉之人突然变得陌生的隐约怯意?   谢翎看了眼结巴说完话就死死闭上嘴的薛煜扬,又看了眼面色微妙的薛煜帆,多少猜到了点原因:“你俩搁这扭捏什么?”   他还以为这两兄弟,一来淮水寨,就表明是他在Y市认识的朋友,请求热情的寨民们传纸条告诉他,应该是不会知道拘谨为何物。   结果现在他特意过来了,这两兄弟反而有些放不开了。   谢翎眉梢微挑,清悦好听的嗓音里带着点点笑意:“淮水寨可不是个旅游的地方。”   虽然自然风光很不错,但毕竟不是旅游开发区:“你俩今晚打算住哪里?”   薛煜扬原本是打算直接搭帐篷,或者尝试花钱以交“房租”的形式,看能不能与谢翎达成协议住在谢翎家里。   但眼下,被谢翎这双盈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注视着,薛煜扬的耳根微微泛红,莫名的,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羞耻。   太逊色了啊。   他在心里说道。   薛煜帆瞥了自家老哥一眼,又看了眼正等着他们回答的谢翎,出于一种不想让谢翎对他们留下负面印象的谨慎,他试探性的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还算有分寸和界限。   没有直接提出到他家来住,不然谢翎可能会直接扭身骑着黑蛋就走。   “族长家还有空房间,你可以带你们先去看看。”谢翎对这两兄弟说道。   “好,”薛煜扬先薛煜帆一步点头,说话也没有一开始的那种结巴了:“麻烦了。”话落,他顿了下,问:“那我们是现在就去?”   谢翎指了指头顶,“这都快中午了,得先吃饭。”   他看向这对双胞胎:“你俩应该带了食物吧,在这附近随便找个位置先吃。”   薛煜扬问道:“那你呢?”   谢翎微微一笑:“我当然是去下馆子。”   他今天打算吃青椒炒饭,就在欣欣向荣小卖部旁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次是薛煜帆问的。   “两小时之内。”   谢翎在时间观念上,还是比较准时,说是两小时之内,就绝对是在这个时间范围之内。   两小时不到,他就再次来到了这棵老槐树下。   彼时,兄弟两人正靠着树干午睡,听到熟悉的马蹄声与银饰在风中被吹动的泠泠声响,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   谢翎:“好了,收拾一下,再等几分钟我们出发。”   薛煜扬起身:“欸?要再等几分钟吗?”   谢翎点头:“等车。”   薛煜扬有些不明所以。   谢翎反问了句:“不等车难道你们更想走路?”   薛煜扬眼眸一下变得柔和,看向谢翎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感动:“谢翎,你……”   感谢的话正要说出口,一道突突突的刺耳响动,毫无征兆地窜进了薛煜扬的耳膜。   薛煜扬眉头一跳,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他和薛煜帆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蓝色的三蹦子从远处开来,黑黑的车轮沾着泥泞,碾压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土路上,车身哐当哐当的乱颤,铁皮车斗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两人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直到三蹦子开到他们这边停下后,兄弟两人才确定了,这三蹦子,确实是谢翎口中的车。   怎么说呢。   三蹦子确实是车,谢翎的话也没毛病。   但是吧……   但是吧……   谢翎:“没有但是。”他指了指三蹦子的后座:“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薛煜扬:“……”   薛煜帆倒是突然笑了下,盯着谢翎看了两秒后,率先动起来,几步走上前,动作虽然生疏但还算利落的上了车。   谢翎将目光移向薛煜扬。   薛煜扬嘴唇一抿,没说什么,非常识趣地在薛煜帆之后上了车。   坐在三蹦子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穿着一件吸汗大马褂。   谢翎说道:“麻烦阿叔了。”   男人黝黑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怎么能算是麻烦了!”故作生气的说:“阿翎可不能这么客气了!”   话落,他扭头看向坐在后排的薛煜扬和薛煜帆,眼珠子好奇的转动着:“真像嘞。”   谢翎笑了下:“双胞胎。”   想到了什么后,谢翎又说道:“叔,你记得开慢点。”   男人笑起来,“好嘞好嘞。”接着对兄弟两人说道:“小伙子,坐稳了嘞。”   他的普通话并不流畅,带着很浓的乡土口音,中间还穿插着地方土话,所以尽管语速不快,对于薛煜扬和薛煜帆来说,也依旧听得模模糊糊。   两人就只听到坐稳两个字。   不过两人都没有太在意,这种三蹦子他们没有坐过,却也是知道的,开不了多快。   然而等男人将车发动后,两人才终于明白了谢翎为什么会突然提了那一句。   这大叔开车的速度确实不快,但他开车的路子很野!每一次转弯时,方向盘的弧度都拉得很大,明明可以直接碾过去的路,他却要习惯于打方向盘绕开。   而打方向盘就打当然吧,他的弧度又拉很大,这一绕一拉,一出一拐的,像是完全忘了三蹦子的后座今天装的不是茶叶,而是两个初次坐这种三轮车的活人。   颠簸,颠簸……   相当颠簸!   颠簸到薛煜扬和薛煜帆坐在上面,两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却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   甚至在经过一个凹陷的土坑时,两人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骤然转弯又骤然来回落到地面的瞬间,被颠簸得颤动了一下。   要是两人脸上的肉多一点,估计都会抖起来。   谢翎骑着马,见这两兄弟双手死死攥紧扶栏,一副有些怀疑人生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   来了淮水寨,没有谁能逃过三蹦子! [81]第 81 章:是淮水寨还是谢翎的桃花债?   从村口到族长家,中间需要经过谢翎家门前这条路。   淮水寨四面环山,连绵起伏的青山就如同天然的屏障,将寨子静静环绕起来。   住在这里的人家户也少,一眼望去基本都是错落有致的茶叶梯田,环境十分的空灵和宁静自然也没有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三蹦子行驶在小道上的时候,无论是车轮的摩擦声,还是铁皮车身的哐当声,才显得格外清晰又突兀。   姜恒和林淼两个人坐在屋檐下,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一道哐当哐当的声响。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坐三轮车也已经坐了七八九十次。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三蹦子。   起初,两人并不怎么在意,也并没有抬头,注意力始终在游戏机上。   直到三蹦子的哐当声越来越近,近到快经过他们前方的这条不足两米宽的小道,林淼才随意地抬头一瞥。   看到三蹦子上坐着两个陌生人,林淼不甚在意地正准备收回目光,余光就扫到了位于三轮子后方正骑着马的谢翎。   林淼啊了声,眨了眨眼,表情看起来竟有几分不明所以的呆滞,像是在思考这其中的联系。   听到他这像惊讶又不像惊讶的声音,姜恒不急不慢地抬头,正好看到谢翎骑着马从他视线中掠过。   姜恒:“……?”   他又看向前面的三蹦子,视线落到后排的两个年轻男人身上,良好的视力让他一眼就看清楚了这两个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林淼嗖的一下站起身,看向已经远去的三蹦子和谢翎,第一眼反应就是刚走了一个苏宴,怎么又来了人!   来就来吧,还是一次来两个!   一次来两个也就罢了,还是双胞胎!   这都不用他多想,这两个人,绝对是冲着谢翎来的!   林淼有些心梗:“阿恒,你怎么看?”   姜恒不想说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硬物堵了一下,让他的心跳都似乎变得又沉又滞。   不过这种状态到底没有持续多久,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就恢复了冷静,那三轮车后座的双胞胎应该只是单相思。   谢翎不可能对他们有别的感情。   比起担心这对双胞胎会对谢翎造成的影响,显然是苏宴更值得注意。   好在苏宴今天也走了。   姜恒收敛眉目,将视线从远处只剩一下模糊影子的三轮车上收回。   十分钟后。   一路飞驰的三轮车停在了老族长的家门前。   大门口外,薛煜扬的脸色微微发白,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走下来,直到双脚切切实实地踩到地面后,他才终于有一种七魂六魄归于稳定的真实感。   薛煜帆在薛煜扬的后面走下来,他的脸色倒是没有薛煜扬那么惨白,只是紧绷的下颌线昭示着他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和从容。   薛煜扬理了理吹乱的头发,很快调整好状态后,习惯于的对坐在三轮车驾驶位的大叔表达了感谢:“多谢阿叔载我们这一路。”   男人笑呵呵地摆手,一副这有什么好谢的模样,普通话穿插着土话说了一大段。   薛煜扬依稀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大概就是让他们有需要可以还来找他的意思。   薛煜扬笑得有几分勉强,等男人把车开走后,他才对一旁看他们热闹的谢翎说了一句:“大叔他……好车技。”   谢翎从马背上跳下,悦耳的银饰叮铃的响动,恰好一阵风吹来,大门前的两棵榆树便也被吹出了簌簌的风声。   淡淡的草木清香涌进两兄弟的鼻尖,两人的状态又好了许多。   确认了这对兄弟并没有想吐的不适反应后,谢翎就示意这两人跟上他。   三人刚走进大门,顾鹤轩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裁剪精细的衬衫,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衣袖自然挽起了一小截,露出了腕骨处的银饰手链。   是之前参加谢翎和他参加比赛时一起赢的奖品,后面在Y市的时候,他还特意拍过自己佩戴的照片,发到谢翎的手机上。   从那次戴上后,他就没有取下来过。   谢翎注意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很精致的盒子,底色是哑光的玄黑,合身的棱角用鎏金细边勾勒。   似乎是没想到谢翎会出现在这里,他看到谢翎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不过很快,那原本显得有些冷硬和锋锐的眉眼,一下就柔和起来,大步走上前,率先开口:“谢翎,你怎么过来了。”他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我正打算去找你。”   谢翎微微歪头:“找我?”他目光扫过顾鹤轩手上的盒子,很快猜到了原因。   昨天晚上,他们坐在一桌吃饭,大概是第一次坝坝宴的时候,姜恒给他夹菜他都吃了,这之后,只要在同一桌吃饭,姜恒就喜欢给他夹菜。   不过昨晚因为苏宴坐在他另一侧,所以姜恒夹的菜,最后有近三分之二都进了苏宴的嘴里。   就在气氛开始变得越发诡异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霍婷,突然起身,从包里摸出来一个包装很有特色的盒子。   说是给他的礼物。   因为不是吃的,谢翎原本不感兴趣,也不打算收,结果霍婷直接拆开了礼盒,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机挂件。   手机挂件本身并不特别,但这手机挂件的样式非常新颖,是一个用烫金红线编织而成的多棘蜈蚣。   蜈蚣带着点Q版的感觉,头是向日葵样式,复眼是两朵粉色的小花,整体看起来并不显得狰狞恐怖,反而有一种很诡异的呆萌感。   谢翎看得眼前一亮。   他喜欢这个丑东西!   他肩膀上的系统也很喜欢,迫不及待的说:“宿主我要这个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谢翎自然就收下了。   作为回礼,他原本是打算拿一对未用过的耳坠,结果霍婷说不用那么麻烦,用他系狼尾的头绳作为交换就好。   不过最后,谢翎还是没有用头绳,而是把身上佩戴的特质香包给了霍婷。   这香包比他之前给姜恒交换的那种还要有驱蚊效果,不仅对大强和鼠类有很强的驱逐作用,还能安神静心,舒缓神经。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谢翎并没有多想,不过现在来看,这个小插曲应该是让顾鹤轩的印象很深刻。   顾鹤轩轻笑了下:“有东西想要送……”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轻微的咳嗽声就从谢翎的后方响起。   是薛煜扬,他咳了几声,像是被口水呛到的样子。   谢翎侧了下身,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薛家两兄弟:“呐,我来带他们见族长。”   顾鹤轩这才把目光转到了这对双胞胎身上,他眉目微敛,面对谢翎时的那种平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墨色的眼瞳扫过兄弟两人,像是在判断和估量着什么。   薛煜扬任由顾鹤轩打量着,干净明朗的脸上带着浅浅自然的笑,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周身都似乎裹着一种松快的日光气。   “你好。”他对上顾鹤轩的视线,主动打了声招呼,眼尾微微弯起,像是没有察觉到顾鹤轩眸底深处那近乎傲慢的敌意。   薛煜帆站在薛煜扬旁边,比起薛煜扬外热内冷的伪装,他的情绪更直白,也懒得摆出一副客套之流,更没有丝毫搭话的意思。   不过须臾之间,顾鹤轩就判断出了这对双胞胎兄弟的性格,他同样没有要交流的意思,目光扫过两人肩上的背包,就再次转回谢翎身上:“他们是要住这里?”   谢翎:“应该?”   他没有说得很肯定,毕竟这要取决于这两兄弟与族长如何交涉。   这时,一个高挑的人影从屋子里快速走出来,是周苑,他手上也拿了个盒子,包装同样非常精美。   他原本正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力求以最完美的状态去见谢翎。   结果余光扫到顾鹤轩双脚没动,才催促着抬起头:“老顾,你不是说要去谢翎那边吗,赶紧啊,小电驴应该准备好了吧,我还没骑过……欸!谢翎?”   他眼睛一亮,快速走上前说了句和顾鹤轩一样的话:“你怎么来这里了!”   谢翎不想再重复解释第二遍,目光便掠过他看向了屋子里:“族长应该在吧?”这个点,他记得族长应该是在家的。   也没等周苑回答,谢翎就绕开他,朝屋内走去,而薛煜扬和薛煜帆也几乎是同时抬脚,一左一右绕开了周苑,跟在家谢翎的身后。   周苑上扬的嘴角慢慢降下来,他看了一眼这兄弟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眼明显心情也不佳的顾鹤轩,眼眸微垂,颇有几分不是滋味的说:“谢翎的桃花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虽然他知道谢翎很招人稀罕,但这一个两个的,姜恒和林淼那两个小子不说了,看昨晚吃饭那苗头,林景颜明显也对谢翎有点不一样。   鬼知道他昨天看出点苗头来的时候,差点没崩住。   他就想不明白了,林景颜不是一直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吗,怎么和谢翎相处的时候,就不清冷不孤傲,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昨晚吃饭的时候,更是没少暗戳戳的发力,故意摆出一副倔强中又带着一丝脆弱的样子。   硬是让这老族长产生了同情,觉得他不容易,好几次将他和谢翎提到一起说,让他困难可以多跟他和谢翎沟通。   装货。   诡计多端!   周苑暗骂了一句。   结果林景颜也就罢了。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今儿个,就又来了一对双胞胎。   很烦。   偏偏他还没有任何理由,或者任何身份去干预,去阻止什么。毕竟严格来讲,他也是围在谢翎身边的一员。   周苑:“老顾,你说……”   顾鹤轩没搭理他,嘴唇紧抿,面无表情地折返回去,进到了屋子里。   周苑有些烦闷地抓了抓头发,嘴上嘀咕了一句:“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淮水寨了吧。” [82]第 82 章: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彼时的周苑还不知道,有时候越是怕什么就越是容易发生。   几天后,变形记新的一期准时准点的更新了。   经过了前几期的播放,谢翎已经有了固定的粉丝群体。对他产生好奇的观众成梯度飙升,因为谢翎并没有围脖号,也没有任何公开的社交账号,所以他粉丝群的增长量相当惊人。   以目前的粉丝群数量来看,已经超过了一般的三线明星。   在谢翎出现之前,没有谁能想到,一个仅仅只在一档节目里出现过的人,甚至观众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唯一算清晰的镜头大概就是巫傩仪那场只戴了面具的傩舞,但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吸引了大批粉丝。   明明变形记这档节目的主角是两位来到淮水寨的少爷,结果作为淮水寨本地人的找谢同志,反而是目前节目组最出圈的人,也是讨论度最高的人。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源于电竞圈的大神宁饶。   那场直播,AAA虫老板,爬宠批发……   这些元素附加到谢翎身上,让他将电竞圈的一部分观众吸引到了节目组这边,可以说谢翎将两方重叠的观众数量变多了。   自然而然的,谢翎的粉丝两边都有。   这一期是变形记播出的第七期,更新的内容比前几期都多,时长也相当可观,比之前足足多了四十多分钟。   每一期节目播出之前,翘首以盼的观众们都会猜测这一期内容,作为节目组最为神秘的特邀嘉宾,谢翎会不会露脸。   是的,犹豫节目组更新的内容里,经常会有谢翎的身影,无论是参加变形记的两位少爷,还是节目组的镜头,都会或有意或无意地聚焦到谢翎身上。   因而观众们单方面的把谢翎认定为了变形记节目的特邀嘉宾。   [这都已经第七期了!能不能把马赛克吃了!我充VIP是为了看行走的马赛克吗?]   [就是,一直这么吊人胃口,没意思。]   [急死了,就算是为了制造悬念这也就久了吧!一档节目的进度都过半了!]   [节目组的基操罢了,一直用这位马赛克小谢拉热度,恶心死了。]   [节目组坏!小谢好!]   [好个屁,指不定都是你们这位小谢和节目组合计好的,等节目组播完,下一局就该安排出道了。]   [前面的正解,可怜的少爷们,成了节目组和这位马赛克人数的踏板了。]   这样的弹幕已经是每一期开场的固定节目了,一些心平佛系的老观众们,已经习惯了这个步骤,也习惯了这些争论与互掐。   [真是笑死个人了,说两位少爷被当成节目组踏板的,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乐了,十个节目组都不敢拿这两位当跳板,除非节目组不想活了。]   [万一是那两位少爷自愿呢?没看到他们见到谢翎的时候就跟狗看到了主人吗?]   [嘘!小声些!]   [就是说!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圣比休的少爷公主们出来说话!你们的拥护者当狗好几期了,怎么说?]   屏幕前,圣比休的一些学生们看到这些争对他们的弹幕,能怎么说?别说是姜恒少爷和三水哥了,他们如果去估计只会更把持不住。   那哪里是苗疆少年了啊,那明明是苗疆魅魔来着!   其实这也无怪乎他们会这样。   主要是相比起其他人,在圣比休贵族学院就读的这些学生们,身份多多少少能够让他们更先了解到一些动向。   比起对谢翎的长相一无所有的普通观众们,这些学生有一小部分其实已经知道了谢翎长什么样子。   并非是通过节目组。   也不是通过什么非常深入的调查。   毕竟早在第一期播出的时候,就有学生尝试过调查,但是很快就被拦住了,并且被家里的长辈严厉禁止了。   他们之所以会知道,其实也是源于柏伽索斯国际学院,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源于柏伽索斯学院对面那条街的一家奶茶店。   柏伽索斯作为在外界人看来,和圣比休齐名的学院,将所学院的学生之间,有交集的很多。   就像圣比休贵族学院的学生会长,与柏伽索斯学院的学生会长就是一个姓,是一个家族的兄弟。   谢翎之前因为阿努的事,在奶茶店兼职了一段时间,柏伽索斯学院的学生们,对他的印象相当深刻。   从亚尔曼出事之后,虽然大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聪明人大概都猜到了,亚尔曼的种种发癫行为估计都和谢翎有关。   至于谢翎为什会那样做,那必然是与亚尔曼给曾经的那位来自苗族的跟班贴上了红牌。   谢翎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报复。   为了给同族出气。   但猜到了又如何,被家族放弃的亚尔曼本人有没有追究大家不清楚,反正明面上谢翎始终安安稳稳的,那位木沙努也安安全全的在医院养病。   甚至前几天还有一位国际知名院士去了木沙努的医院,据说是当木沙努的主治医生了。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谢翎的这场报复,或许一开始是悄无声息。   但很快就摆到了明面上。   明晃晃的表露了态度,不仅自己下场让亚尔曼发病被关,还收拾了好几个人,一个个都被揍得皮青脸肿。   每个人都知道是他揍的,偏偏没有任何证据,没有监控,来直接指正谢翎。   被揍的人必然也想过暗地里报复回去。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暗地里,似乎也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那位木沙努不仅在医院安稳复健,还更换了更权威的医生,受到了更好的优待,而这几个被揍的人,反而过得很不如意,背后的家族也受到了牵连,几乎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大家都是聪明人,多少能猜到,这背后可能有人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推波助澜。   不过除开这些比较敏感的话题。   柏伽索斯的学生们只要不傻,自然会根据一些没有掩饰的信息,在比对中,慢慢将谢翎与变形记里那位苗族青年画上等号。   柏伽索斯的学生们知道了,圣比休学院的一些学生,自然也就知道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大家都没有在公开平台发表过相关的言论。   就算有提到,也是极其隐晦。   在外界看来,就是不知所云的谜语人。   其实这倒不是因为这些学生刻意故弄玄虚,主要是他们把不准,能不能将谢翎相关的信息透露到公开的互联网平台上。   大家都不是蠢蛋,怕因为一时的出风头而让家族遭殃。   因而在观看变形记节目的时候,关于谢翎外形和身份的讨论,这一部分知情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装不知道。   或许也因为知道了点内情,这一部分学生在看到那些猜测谢翎长相的弹幕时,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也是这种满足感,让他们看到节目组里出现谢翎的身影时,会不自觉的对他多了一层非常微妙的滤镜。   脑子里也会自动代入他们看到的谢翎的样子,然后越是代入,就越是能理解为什么姜恒和林淼对谢翎的前后态度转变会如此之大。   大概是因为有他们从柏伽索斯那边了解到的谢翎做出来的一些事迹在前,再代入的时候,越发觉得谢翎有一种劲劲的吸引力。   至于一开始觉得谢翎不知天高地厚给两位少爷脸色看的人,也很丝滑的倒戈了。   开玩笑。   谢翎哪里是不知好歹?   他都没有对两位少爷动手。   看看隔壁的亚尔曼,看看李维安,再看看那几个还在医院被迫躺着的“病人”,就知道谢翎对两位少爷已经很仁慈很照顾了。   他甚至还愿意和少爷们做交易,让两位少爷用上驱蚊包。   就连讨厌少爷们抽烟,也都是用的对身体有益的艾草来报复。   这简直太善良了!   他们现在对淮水寨,也不存在恶意和偏见了。   [好山,好水,好风光。]   [十万大山真是妙啊妙!]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淮水寨。]   [前面这几个id我熟,圣比休的少爷公主们怎么变这么快?]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等等!我们不是在说两位天龙人给小谢当狗还总被嫌弃的事吗?]   [打住打住,别又吵起来了!两页少爷去找小谢了,小谢,我要看小谢了!]   随着这条弹幕发完,本应该吵得热火朝天的评论也消停下来,视频里,正播放到姜恒和林淼去隔壁找谢翎的画面。   这几乎是两位少爷在淮水寨日常的必备行程,不夸张的说,每天都会发生。   按理说,作为看了好几次的观众们,应该会对此感到厌倦,但偏偏,大家对于这样的情况,都有种乐此不疲的观看欲。   主要是每每都会有新的互动。   即使是被打上了马赛克,谢翎也总会做出一些让他们觉得新奇的事。当然,这其中两位天龙人的表现也是看点之一。   目中无人的天龙人从高高在上的主导方变成弱势卑微的一方,一步步放下自尊,却屡屡受挫,有不少观众都很好这一口。   就爱看天之骄子们为爱成舔狗。   越是爱而不得,他们看得就越爽,然后一些男的就会在心里鄙夷一句:啧,家世优越又如何?也不过如此。   简而言之,变形记节目一开始的观众可能还比较单一,但随着热度的发酵,下场的观众内型也多了起来,什么成分的都有。   而在变形记播放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另一档恋爱类综艺节目,也拉上日程,到了最后阶段。 [83]第 83 章:谢翎会不会是恋综的素人嘉宾?   第七期更新的变形记内容比之前多了四十多分钟的时长,这一期播放之后,除了谢翎一如既往的是讨论度最高的那个外,观众们也终于注意到了另外两个人。   虽然在第五期后半部分的时候,这两人就出现过不止一两次,但那个时候,镜头要么是一闪而过,要么就是和谢翎一样被打了马赛克。   如果没有谢翎在前,这两位被马赛克遮住的男人或许会勾起观众的好奇,但如今大部分观看者心心念念的都是谢翎,关注的重点基本都在谢翎身上。   毕竟有更神秘耀眼的月亮在前,谁还会注意后来的翡翠。   不过这种情况在第七期播出之后,就出现了转变。   倒不是因为观众们对谢翎的好奇度变淡了,反而可以说正是因为谢翎,他们才开始关注这两人。   虽然两人在镜头里出现的频率不高,但每次出现,对于观众而言,基本都是有效出镜,热心的市民们细心的发现,这两位对小谢同志似乎有超过朋友界限的情感。   姜恒和林淼这两位少爷对这两人的态度也很有看点,那种明显带着敌意的眼神,还有从林淼嘴里说出的一些评价。   什么压抑的装货,什么虚伪的装货,身份尊贵的少爷吃起醋来,演都不带演的,攻击情敌的话也相当的接地气,什么矫情,什么贱人的之类的,真真是张嘴就来。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得叹为观止,这种几乎摆在明面上的争风吃醋,可不就是一出绝美风味的下饭菜。   一些看热闹的网友们甚至给这两位取了编号。   [被三水哥说过压抑的装货这位,感觉是一位在商界很有地位的总裁,赐名大A。]   [那虚伪的装货这位,就是小B。]   大A和小B这两个代号出来了,大家干脆也给姜恒和林淼也取了两个,分别是恒和淼的重叠发音,HH和MM   [我们来下注,看看是大A小B的胜算更大,还是HH和MM近水楼台先受宠?]   [HH和MM吧,毕竟拉的下脸,一看以后就是会伺候人的。]   [我真服了你们这些乐子人,非要发些这种恶心人的弹幕?就不能正常点?]   [一个变形记节目还被你整成小谢选妃记了是吗?]   [就是,男人之间正常的友谊也能被你们脑补成争风吃醋?]   [你要不看看这两位少爷面对小谢时那不值钱的样子?你说这是正常友谊?]   [闺蜜们,插个题外话,就在刚刚心动节目组官微发了条预告,你们猜嘉宾有谁?]   [我知道我知道!随简逸!]   [这是变形记节目,能不带其他综艺吗]   [宝宝们别误会,我不是贴脸,是这款恋综的录制地点也是在淮水寨啊!]   [我去!这么巧?淮水寨香馍馍啊!]   [素人嘉宾的信息还没有公布,大胆猜测一下,会不会有小谢?]   这条弹幕一发完,这些原本对这款恋综并不感冒的观众们,瞬间就来劲了,纷纷开始猜测,谢翎会不会出现在素人嘉宾的名单里。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猜测,毕竟虽然也不乏有两档节目,因为各种原因,选在了同一个录制区域。   但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   而且就算是同一个地方,也都会错开时间,尽可能的避免产生重叠。   这种地方还往往都是非常知名的景点。   占地面积很大,范围也大。   而淮水寨,并不是什么顶顶出名的旅游胜地,也不是什么比较新颖的网红打卡地。   它仅仅只是一个位于十万大山中的偏远村寨,如果不是变形记这档节目的播出,几乎没有谁知道这世上还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有心人便猜测,如果谢翎不在素人嘉宾里,那会不会是因为淮水寨现在火了,所以心动这档首个同性恋爱综艺想吃吃红利,才会选择这个地方?   网上的猜测众说纷纭,淮水寨这边,却因为信息的闭塞,并没有谁特意关注这些。   不过虽然没有特意关注,但并不代表寨子里的村民们就不知道这件事。   就像当初的变形记节目一样,节目组想在这里录制,就需要与淮水寨的族长沟通。   心动这款恋综,同样也有这个流程。   淮水寨一共就那么多户人家。   族长那边确定了,陆陆续续的,寨子里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了。   姜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老族长那里询问了具体细节,关于嘉宾的事,更是问了好几遍。   只是老族长不追星,不记名字,自然也不知道来得都有谁,最后姜恒还是从冯元那里拿到了明星嘉宾的名单。   作为变形记的制作人,冯元与心动恋综的制作人也算是老相识,毕竟综艺圈就那么大,厉害的无非也就是那几个。   冯元一开始知道心动恋综的第一part录制地选在淮水寨的时候,还是很介意的,毕竟淮水寨现在火了,他自然不愿意竞争对手吃到红利。   但很快他格局就打开了。   只要他操作得当,心动恋综反而能成为变形记更进一步的垫脚石,毕竟他背后还有姜家坐镇。   想明白这其中就利害关系后,冯元顿时豁然开朗了,也没管姜恒和林淼的脸色,暗暗开始计划着到时候让心动恋综与他们的变形记联动。   林淼站在姜恒旁边,凑过去看姜恒手中的嘉宾名单,在看到最后一位嘉宾时,他顿了顿:“随简逸?”   林淼不追星,对大多数明星也没什么印象,但随简逸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   他回忆了下,在脑海里翻出一张脸,随即眉头微微皱起来:“绯闻很多那个?”平心而论那随简逸确实长了一副好相貌,但据说作风很不检点,喜欢勾引人。   虽然这个据说是他们圈子里一个跟班传的,林淼最初听到的时候,并不在意,也没怎么信。   但是现在,一想到对方要开淮水寨,再回忆起随简逸那张脸,他就觉得那种据说兴许也不什么空穴来风。   不能让他接触谢翎。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之后,林淼看向姜恒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阿恒,虽然这么说有点草木皆兵,这个随简逸指不定会盯上谢翎。”   姜恒将视线从名单上收回,问了冯元一句:“顾鹤轩那边应该也知道了吧?”   顾鹤轩住在那老族长的家里,应该是最先知道消息的那一批,“他什么反应?”   冯元又看向自己的助手:“你说。”   被点到名的助手啊了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先是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姜恒,又看了眼示意他开口的冯元,斟酌了几秒后,才说道:“他当时问,姜少爷你知道这事了吗。”   姜恒眸色微沉,眼底划过一抹思索。   林淼冷笑一声,“看来他和你想一块去了,都想着让对方先出手。”然后自己先观望,最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压抑装货。   姜恒没说话,将名单随手递给冯元,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日落时分,谢翎却还没有回来。   看来今晚应该是不会在家过夜了。   今天一早,谢翎就上山去了。   他原本是想跟着一起,结果被节目组的任务卡绊住了,谢翎也不愿意带他。   他不想让谢翎讨厌,只好忍住了紧随其后的冲动。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姜恒也知道谢翎要去的山上,其实并不怎么安全。   在没有做好完全准备的时候,他和林淼贸然跟着去,只会碍手碍脚,拖累谢翎打猎的进度。   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谢翎不带他去,同样也把顾鹤轩他们给拒绝了。   苏宴一走,他又从谢翎那里看到了一视同仁。作为行动敏捷,打猎经验丰富的小能手,谢翎平等得看不起他们每个人。   至于那对双胞胎,也同样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从某方面来看,姜恒甚至觉得谢翎在山上的小屋待几天也没什么问题,那对双胞胎明显不会长期待在这里,这种短期旅游一般不超过半个月。   这种时间上的错开,让姜恒看这对双胞胎的时候,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碍眼了,至少比顾鹤轩还有那个林景颜要好一些。   另一边。   山中小木屋。   谢翎坐在一张竹编的小板凳上,正拿着一条鱼架在火堆上烤。   这鱼是他从溪流里抓来的,这种溪石斑的鱼肉紧细腻,刺很少,鱼肉里还会带着一丝溪水的清甜。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枯枝,山风卷着日落的余晖,拂过他微微垂眸的侧脸,火焰的暖光在他颈间明明灭灭。   谢翎很喜欢现在这种状态,也很享受这种自在无拘束的生活,见鱼皮渐渐烤出了焦脆的纹路,谢翎拿起准备好的调料均匀地洒在上面。   很快,油脂滴到炭火上,溅起细碎的星火,诱人的香味也随着白烟飘散出来。   就在这时,位于他右后方的草丛里,突然响起一道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山风恰好卷过来,快接近一米高的长草簌簌晃动,影影绰绰地起伏,看不清藏了什么。   谢翎翻鱼的动作停顿了半瞬,纤长的眼睫微抬,眸底那点散漫淡去,唇角勾起了一抹发现有趣事情的浅笑。   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而是往炭火里随手拔了拔,捏起一截烧得半焦的干木,在指尖轻轻掂量了一下,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下一秒,他手腕一扬,电光火石间,这燃着明红火星的木柴便从他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穿透空气,精准无误地砸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84]第 84 章:新人物:啊?   呲啦——!   这一刹那间,一道极其刺耳的电流短路声,在空气中骤然炸开,火星混着草屑溅起,有什么东西歪歪扭扭地落到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砰咚”的闷声。   系统在谢翎脑海里捧哏:“哦呼!满分!”   “去看看是什么。”谢翎对系统说着,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的话,那应该是一道电流声。   从他在烤鱼时,那种仿佛被镜头冷硬捕捉的感觉,藏在后面那处草从里的,有可能是某种比较微型的静音无人摄像机。   不过猜测归猜测,还是需要系统去确认一番。   至于为什么谢翎自己不去。   一来是他起身过去查看再折返回来,花费的时间就多了,他懒得动。二来是这烤鱼现在正是最关键的阶段,这个如果时候走开会影响最终成品的完美度,鱼肉的口感也会变差。   对待美食,谢翎向来保持最高尊重,并不想因为一个插曲在紧要关头暂停。   “好嘞,宿主!”系统应声,从谢翎身上爬下来,悄无声息地潜向发出动静的草丛。   如果是在干净的空地上,一条二十厘米长的多棘大蜈蚣或许会比较显眼,但这是在山里,地上是枯叶和泥泞,足够系统的身躯隐匿在其中,不被注意和察觉,更不会被镜头轻易捕捉。   虽然谢翎其实也并没有刻意要避开什么的意思。   他眼睫微垂,若无其事地翻起烤鱼,滋滋滋的声音从鱼皮处响起,弥漫出的香味也越发明显。   等系统回到谢翎肩上的时候,谢翎的鱼也烤完了,他放在唇边吹了吹,等烫意减缓一些的时候,张嘴吃下第一口。   外焦里嫩的鱼肉裹着香辣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谢翎的眼尾轻轻挑起来,心情很好。   这时,系统也在他耳边汇报了自己查看的情况:“宿主,是微型摄像机,刚刚被你砸中后,镜头花了,我扫描了一下,损坏度百分之六十。”   谢翎一边听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块烤鱼吃完。   喝了几口水后,他擦净嘴角与手指,又俯身用枯枝拨弄炭火,将余火彻底压灭,这才不急不慢地起身走向草丛。   草丛里。   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微型静音无人摄像机,指尖摩挲了一下这冰凉的机身,眸色微闪。   这种精密的设备,本不该出现在这荒僻的山野间。   他盯着摄像机沉默片刻,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以BL恋综为背景的小说里,主角攻历程本就是摄像师。   厉家背后是深耕摄像器材研发的,剧情里,厉程随恋综节目组来淮水寨参与拍摄工作时,就带过来一台静音程度最高级的无人摄像机。   思索间,谢翎淡声道:“系统,定位附近是否有主角。”   系统:“好的宿主!”   不过几分钟,系统便激动出声:“定位到了!宿主!是历程!我在东南方向七百多米的地方定位到了!”   果然是厉程吗……   因为已经有了推测,所以谢翎对于系统定位的结果并不是很意外。   不过,他记得历程应该是在节目开拍当日才来淮水寨。   虽然在后续剧情里,厉程是几个主角里第一个上山的人,作为摄影师,他对各种自然风光都抱有极大的好奇,淮水寨的风景很好,淮水寨的山里又充斥一种神秘自然的色彩。   出于自身的职业,也出于自身喜好,他想记录,想要拍摄。   只是时间上,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点。   是他这个NPC造成的蝴蝶效应?   谢翎眼底划过一抹思索,不过他并没有在这种变故中纠结太久,毕竟以前几个主角如今的情况来看,剧情早就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   关于这点,谢翎清楚。   作为绑定了他的系统,更清楚。   很多时候,谢翎虽然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尽责的NPC,但实际上,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随着性子来。   系统不强制他做什么。   当然,也没办法强制。   甚至于哪怕谢翎不做什么,也不会受到什么反噬或者惩罚,顶多也就是系统升不了级,谢翎无法兑换更多的福利罢了。   系统问道:“宿主,我们要过去吗?”   “东南方向山洞多,他是在山洞里?”   “对,不过他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状态不是很好?”谢翎眉梢微挑,看了眼手中的摄像机,“仅仅凭着这种科技小外挂就敢一个人跑这里,状态能好才怪了。”   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山,虽然没有哀牢山那般险象迭生,危机重重,但到底是未经开发的高山。   也得亏这几日天气很好,山间的雾气淡薄,才少了几分遮天蔽日的迷蒙,不至于让初次踏进这座山的人迷失在雾气中。   可即便如此,对于寻常人而言,这里依旧藏着不少凶险,不说野路崎岖难辨,草木深处还蛰伏着野兽。   乱石草丛间,还有许多毒蛇毒虫。   谢翎培育蛊虫的器皿里,有一半的胚子都是在这座山抓的。   不过对于这位主角攻的人生安全,谢翎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毕竟是主角之一,多多少少会有主角光环庇佑。   顶多吃点苦头,危及不了性命。   谢翎将无人机摄像机关掉,“走吧,”他对系统说:“去见见这位未来的大摄像师。”   另一边。   昏暗逼仄的山洞里。   岩石峭壁上断断续续渗出冷水,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凉意。   厉程靠着粗糙的岩壁坐下,登山包搁在身侧,长腿随意盘起,他身上步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鞋面糊满了泥泞灰尘,衣服上也沾着草屑泥点。   此刻,他眉头微微皱起,正低着头,反复摆弄着手里的遥控器。   他知道这个地方比较危险,所以才放出无人机,想好好探测一下周边的地形,并注意看是否有野兽猛禽出没。   结果无人机刚飞到一片草丛附近时,画面才刚有一点不捕捉,卫星信号突然一扫而过,下一瞬,镜头就直接花掉出故障了。   是被山里的野兽撞坏了?   厉程心里猜测着,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止,他试着操控无人机返航,遥控器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最后他干脆放弃摆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定位无人机。   这无人机是新研发的,即便机器已经故障,离线卫星信号仍能大致锁定位置,并不需要依赖地面网络。   厉程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屏幕上就亮起一个微弱的红点。   这是无人机现在的坐标,距离他所在的这处山洞不足七百米,并不算远。   厉程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然而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红点忽然动了,移动的方向还是他这边。   红点与他的距离在不断缩短,有什么东西正带着这个无人机朝他靠近!   厉程心里微惊。   难道是山里的野兽误吞了无人机?   可这红点移动到速度平稳又规律,半点不像是动物受惊奔跑的样子。   所以……难道是什么人?   但这种山里会有人吗?是山下的村民?   又或者是……熊?   熊是很聪明也很有报复心的猛兽,这种肉食动物会伪装成人类,在人类放松警惕时突然扑杀。   虽然直觉告诉他,是熊的可能性不大。   但以防万一,厉程还是起身将放在另一侧的麻醉枪拿起,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洞口。   他的身体贴着石壁,侧着身,一手拿着麻醉枪,一手拿着手机,目光凌厉地在洞口外和屏幕上不断靠近的红点比对核实。   等屏幕上的定位红点显示的距离与这处洞口不足五十米的时候,厉程便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洞外的未知危险中,身体紧绷,摆出了随时准备出手的最佳攻击姿态。   这处洞口外,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正好挡住了一部分洞口,这也是厉程为什么会选择这处洞口作为临时落脚点的原因。   此刻,他的目光掠过树干,看向树的斜后方,外面山风吹拂,繁茂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厉程不得不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捕捉风声之下的动静。   就在这时,“咔嚓——”   他听到了像是一截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紧跟着,窸窣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清晰,“叮铃……叮叮……”   他听到了某种银饰在风中微微晃动的响声,很清脆,很干净,像山涧的碎冰撞击着小石,突兀至极,却也……   在瞬间打破了周遭紧绷的死寂。   厉程眸色微闪,身体没有松懈,眼底的警惕也未消散半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将手中的麻醉枪举起对准了树后。   只要一有异常,他便会瞬间扣下扳机。   谢翎脚步一顿。   系统从谢翎身上迅速爬到树上,“宿主他手上有木仓,应该是麻醉木仓。”   非法持有管制木仓具,法外狂徒啊。   谢翎感叹,一点也不觉得会用蛊下蛊的自己其实更法外狂徒。   他也不急着走出去,懒懒收步,接着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手机,指尖轻滑,熟练地找到音乐播放器,搜歌,播放,动作一气呵成。   下一秒,画风突变的旋律轰然炸响,瞬间撕碎了原本肃杀紧张的氛围——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振奋激昂的音乐在空气中回荡开来,气势滂沱,威力十足。厉程扣紧麻醉枪扳机的指尖差点一滑,有那么一瞬间,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怔愣。   啊? [85]第 85 章:谢翎:叫我好汉爷爷   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厉程的思维放空了一瞬,耳边只萦绕着哇来哇去的歌词收尾……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一首歌强横地朝他脑门直冲冲撞过来。   不过在短暂的惊愕后,厉程很快就回过神来。   不需要再过多猜测了,他已经能确定此时此刻,位于树后面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人,看这歌曲所透出的年代感,或许还是个上了一定年纪的男人?   厉程思索间,手中的麻醉木仓也放了下来,虽然身体始终保持着最佳防御姿态,眉宇间的紧绷却少了些:“你好?”他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开口。   谢翎这才挪动脚步,将过于振奋激昂的音乐关掉,从树后面走出来。   这一刹那间,厉程瞳孔微缩,再次短暂的怔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位体型壮硕、身上佩戴着银环之类的大汉,或许皮肤黝黑,留着络腮胡,身上配着猎木仓,可能会凶悍,但也纯粹。   结果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当年轻的青年,或许说是少年也不为过。   山间的林木高耸,繁茂的枝叶将日光剪得零零碎碎,斑驳的阳光影影绰绰地落到这个少年身上。   他绛红色的服饰透着极具民族特色的韵味,光影在上面晕开,艳得像山涧里燃着的火。   只是就算是如此浓烈醒目的色彩,也没有压过少年过于姝丽的颜色。他身上佩戴的银饰随着山风晃动,流泻出细碎的冷光。   此刻,抬眸朝他看过来,琥珀色的瞳孔清透明亮,带着一种很浅淡的兴味笑意,猝不及防地撞进厉程眼中。   这一刹那,想按下快门的冲动几乎是本能地从厉程的心底涌起。   作为摄影师,他喜欢拍各种风景,他拍过陡峭的孤峰,拍过巍峨的群山,也拍过浩瀚汹涌的大海和广袤无垠的草原。   他的镜头永远只对准这些天地奇观,私下里除非工作,他从不拍人。   可是此刻,他能明显感觉到胸腔里那股微妙的震颤,陌生却又清晰,也是生平第一次萌生出想要拍摄一个人的冲动,想单纯的将这个少年定格在镜头里。   在厉程注视谢翎的时候,谢翎也在打量这位主角攻。   与他比较熟悉的姜恒,顾鹤轩都不太相同,姜恒是桀骜的,像锋芒毕露的刃,顾鹤轩则更为内敛,周身都隐隐透着一种上位者的睥压。   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对于在外形象多多少少还是在意的。   而他视线中这个厉程,身上沾着泥点和草屑,透着独闯深山一路奔波的痕迹。   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下巴处带着几分未修的淡淡胡渣,平添出几分成熟野气。   他的眉骨生得极深,面部轮廓硬朗,皮肤是常年在外奔走晒出来的小麦色,周身的气质很矛盾。   看起来有一种落拓不羁,不拘小节的颓废,却又裹着摄影师那种与山川为伴、与镜头为友的沉静与细腻感。   旁的不说,至少谢翎此刻看着他。   觉得他混在这深山密林里,既像个闯入者,又像是本该长在风里的人。   简而言之,这位主角攻看起来,像一个气质型熟男。   适合拍老电影。   沉默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帧自带滤镜的胶片。   谢翎将手中的无人机摊开:“你的?”   听到谢翎开口,厉程才像是从某种思绪中抽离,他从洞口走出来,点点头,回了个嗯字就没下文了。   既没有解释为什么会用这个,也没有询问谢翎怎么发现的无人机,又是怎么干脆利落地将它破坏的。   厉程是个比较沉默的性格,哪怕是和熟悉的人,他平时的话也不多,更不用说此刻与谢翎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   即使他很想谢翎拍到镜头里,但那股冲动来得快,被他压下去也快。   谢翎走上前,将无人机物归原主后,不急不慢地问了句:“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正准备检查无人机损坏情况的厉程微微一顿,“知道,”他抬眸看了谢翎一眼,又垂眸说道:“位于淮水寨西北方向的无名山。”   “知道是未开发的无名山还敢来”谢翎凑上前,轻笑道:“胆儿挺大啊。”   厉程嘴唇一抿,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他并非是不适应和旁人以这个距离对话,但他还是觉得这个少年凑得太近了,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不自在。   谢翎注意到他这后退半步的动作,眉梢挑了挑:“来这里多久了?”   厉程:“昨晚到的。”   谢翎闻言,上下打量了厉程一遍,在山里待了一晚上,身上除了有些脏乱外,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运气还挺好?   这主角光环怕是远远强过其他人了。   谢翎可还记得顾鹤轩刚来淮水寨就在巫傩仪当晚掉进了土坑里,又是脚扭伤,又是被蛇咬。   厉程并不知道谢翎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少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点久了,过多的停留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又有了紧绷感。   看出了他的紧张,谢翎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听出了谢翎语气里的调侃,厉程眼睫动了动,错开话题问:“你住在这山里?”   谢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半一半。”   “是猎户?”厉程问得有些不确定,毕竟面前这个少年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时不时在山里小住的猎户。   不过介于无人机出故障的时候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厉程并不以貌取人,自以为的认定这个少年是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而且从这少年的穿着打扮来看,如果不是厉程确定这世界上不存在穿越,如果不是还未见人就听到的那首现代化的好汉歌,初见的那刹那,他或许会以为是见到了古代才存在的五毒教少年。   但谢翎觉得自己勉强可以说是猎户。   所以他点了点头。   话题进行到这里,厉程又沉默了。   谢翎瞥了眼洞口:“把你的东西带上。”   厉程看向他。   谢翎道:“去我的小屋。”   就算再有主角光环,放任他继续待在这里也并不算安全。   谢翎如果是在寨子里,又或者是没碰上这事儿,也就罢了,但现在他既然已经遇上了,不管这人是不是主角攻,是不是他这个NPC需要攻略的,他都不可能当做没看到。   更何况,退一步说,如果厉程在这座山里遇上了危险,对谢翎又或者是对整个淮水寨而言,都是一个麻烦。   厉程并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见谢翎这么说,他自然不会拒绝,点头说了声好,又道了句谢谢后,就回到山洞里,迅速收起装备,背上背包走出来。   谢翎的小木屋距离这里不足一千米。   路上,谢翎又在前面带路,厉程安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谢翎走路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闲散,行进间,身上的银饰被风吹得又发出了泠泠的响声。   这声音钻进厉程的耳朵里,他抬眸看向前方的谢翎,少年的狼尾微微摆动,发丝扫过耳根,耳垂下的银坠闪出漂亮的光泽。   这让厉程想到了圣诞的麋鹿,在自由的山野间逡巡。   带着他这个外来者,一步步踏进领地。   虽然很多人都说会从事文艺工作的人骨子里就崇尚着一种浪漫,但厉程从不觉得自己属于这种概括里。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走在前面带路的少年,看着那在他眼前晃过的马尾,听着那叮铃悦耳的响声。   他竟然破天荒产生了某种微妙又诡异的触动,觉得这或许也是属于他的一种奇遇。   虽然这个想法只在一念之间,不过须臾就消散了,但的的确确产生了,且留下了一丝痕迹。   厉程下意识扶额。   果然还是因为昨夜一整晚没睡好,才会让他的脑子变得不正常,进而滋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空想。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着,下一秒,厉程还是开口道:“我叫厉程,”他看着谢翎的背影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谢翎:“叫我好汉爷爷。”   厉程:“……”从未设想过的回答。   谢翎笑起来,回头看向被自己无语到的男人:“谢翎,”他说:“叫我谢翎就行。”   厉程盯着谢翎脸上的笑容看了看,轻轻点头,随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谢翎。”   几分钟后,谢翎将厉程带到了自己的小木屋前。   这小木屋是半吊脚的样式,一半落地一半用粗壮的枫木柱撑起,最上面压着几块放山风掀顶的青石板。   谢翎还在屋檐下挂了竹编风铃,铃里的铜舌用的是打磨光滑的蛇骨,特意浸了特质的药水,风吹过时,不仅能发出细碎幽凉的响动,还能震慑一些野生毒物的靠近。   厉程盯着这处山中小屋看了看,忍不住从宝里拿出来相机,“我可以拍它吗?”他想将这处小屋记录在镜头里。   谢翎一边说了句随意一边走向屋侧搭着的竹棚。竹棚下堆着陶罐和竹篓,他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挨个检查。   而厉程,在经过谢翎允许后,就拿出相机,开始调试镜头。   他循着屋舍的轮廓慢慢推焦,指尖搭在变焦环上,动作熟稔又冷静,脑海里思索着构图,光影以及画面的层次捕捉。   只是不知从哪一刻起,他的镜头不受控地往下滑了些许,接着又往侧边偏了半寸。   不是他刻意转动云台,也不是手腕刻意在使力,就像是视线先一步被勾走,然后镜头……便也跟着心神悄无声息地偏了轨道。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取景器里早已没了整座小屋的模样。   画面中心,落着竹棚下的少年。 [86]第 86 章:浪漫的奇遇   镜头里,绛红色苗族服饰的少年,正低头摆弄着棚下的一个陶罐,他的指尖捏着一截干枯的药草,像是在逗弄着什么,眉宇之间透着股散漫的悠闲。   漂亮的侧脸轮廓被林间漏下的光,切出了清浅流畅的弧度,耳坠上细巧的银饰垂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动作晃出一点细碎的光。   厉程顿在原地,身为摄影师的本能与冷静,在这毫无征兆的镜头偏移里,悄无声息地乱了分寸。   他本应该礼貌挪开,并迅速将偏移的轨迹摆正,然而待在变焦环上的手指,却调试得更快了。   几乎是行动快于思维的,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声响骤然划破周遭的沉静。   镜头前的少年听到动静后抬眸,下一秒直接朝他看了过来,目光仿佛越过镜头,直直地与他的眼睛对视到一起。   厉程握着相机的手猛地一紧,偷拍被撞破的尴尬瞬间涌上来,除此之外,心底还缠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取景框里,少年琥珀色的眼眸清晰又剔透,像是山涧溪水浸过的琉璃,亮得有些晃眼,仿佛能映出所有隐秘的心思,使之无处遁形。   厉程的心头骤然一烫,在这样的目光凝视下,耳根不受控地弥漫上了一层浅红。   这一刻,他没有了平日里沉默的从容和冷静,近乎慌忙地放下相机。   见少年还看着自己,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更恰当。   谢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一点也没有要体谅一个尴尬者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无措。   厉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薄唇微抿:“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很怪,于是想了想又说:“我没想要拍你,是……”   或许是发现越解释越诡异,最后他干脆直接道歉了:“对不起,我不该突然拍你。”   谢翎闻言站起身,并没有就厉程这句话道歉说什么,而是走到他身边,伸出手示意道:“给我看看。”   厉程将相机递了过去。   谢翎垂眸看向取景屏。   而厉程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看到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浅浅的弧度。   对方应该对这张照片比较满意。   这个认知让厉程原本因为忐忑而显得有几分冷硬的眉眼,也渐渐舒展下来。   “拍的不错。”   该说不愧是专业摄影师吗,很会捕捉镜头语言,光影,构图,比例,一切都显得刚刚好。   谢翎也见过林淼拍的,这段时间林淼拍了他不少照片,有一些,是当着他的面明着拍,有一些则是在犄角旮旯的角落,突然对着他来一张。   拍完之后,就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让他看。   虽然谢翎觉得自己怎么拍都好看,但将林淼拍的那些和厉程拍的这张一对比,那种画面的氛围感一下就有了差距。   谢翎将相机还给厉程。   这事儿,也就算揭过了。   至于照片,是删除还是留着,都与谢翎无关了。   他重新走回到竹棚下,拿起刚刚那一截枯树枝,继续逗弄起陶罐里的爬虫。   厉程看了看取景屏里的照片,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谢翎,原本打算删除的手,微微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了撤销键,又选择了保存。   做完这些后,他往谢翎那边看了看,没有再继续拍木屋,思忖了几秒后,走到了谢翎这边。   他站在谢翎的斜后方,目光落到地上的陶罐,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草药味,又似乎夹杂着朱砂的余味。   这时,他从陶罐里听到了某种簌簌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爬行时发出的声音。   厉程的视线再次转到谢翎身上,他看着少年的衣着打扮,好奇心驱使,让他没忍住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谢翎:“你猜?”   厉程道:“是昆虫类吗?”   谢翎嗯了声,“是蛊虫类的,什么真话蛊啊,痴情蛊啊,嗜血蛊啊,让人内心变得阴暗爬行蛊啊,总之就是各种蛊。”   谢翎这半真半假的回答,带着明显的调侃,落到厉程耳朵里不免就失去了几分可信度,让人觉得是在开玩笑。   厉程没有再多问。   大概是觉得里面或许就是蜘蛛蜥蜴之类的。   毕竟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会真的存在着蛊,即便谢翎衣着打扮与现代飞速发展的科技,有着很明显的对比感与割裂感。   蛊这种玄乎的东西,也只可能会出现在虚构的电影里,小说里。   谢翎大概猜到了厉程的想法,他并没有特意纠正什么,也没打算证明什么,只是在逗趣完陶罐里的小东西后,就将手中浸了药水的枯枝放了进去,再合上盖子做了密封。   他站起身,看向厉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你不清洗下?”   他这话一出口,厉程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还很脏,鞋子裤脚也都是灰尘泥点。   谢翎指了指右手边:“那里有一口井。”   后面的话谢翎没说,但意思很明显,要清洗就自己去井边打水。   厉程点点头,将相机放下后,快速走向水井边。   厉程的家境很好,厉家是科技研发的新贵,作为厉家的独苗苗,厉程骨子里有着一种傲慢,不过却并非是养尊处优的那种。   特别是在爱上摄影后,为了拍摄出更满意的照片,他去过很多地方,草原,山林又或者是海里,当然也不乏一些物资匮乏的偏远山村。   这些地方,有的还用的是井水,所以眼下,厉程对于打井水这事儿,虽然不算很熟练,却也不是完全摸不到门道的新手。   更何况,只是打一桶水而已,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厉程就打好一桶水。   他并没有犹豫,直接脱掉防水的冲锋衣外套,接着就蹲下身,双手捧起桶里的水开始洗脸。   他的体型是高挑精壮型的,手臂的肌肉线条却很明显,大概是需要常年扛着或举着摄像机,肩颈的轮廓线也分外利落。   只是他洗着洗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头顶,很轻,像一片落叶,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厉程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冲洗脸颊。   然而就在他将脸上的水抹掉后,睁开眼的瞬间,蓦地就从水中的倒映里看清了自己头上的玩意儿。   不是什么落叶,而是一条正支着上半身摆动着触角的大蜈蚣!   厉程身体一僵,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水中的倒影,一秒……两秒……   直到三秒过去了,头上的蜈蚣依旧没有消失,反而像是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甚至有种耀武扬威的嚣张感。   不是错觉!   厉程瞳孔微缩。   虽然他不是没有见过蜈蚣,对于蜈蚣也没有很深的恐惧,但任何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现有一条远超寻常蜈蚣的多棘大蜈蚣,正支着前肢杵在自己的头顶上方,都不可能表现得淡定自如。   胆子小一点的,甚至可能直接尖叫地跳起来。   厉程没有尖叫,也没有跳脚,在短暂的震惊后,他开始思考该怎样将头上的蜈蚣弄下来。   直接甩头吗?   但这蜈蚣会不会直接钻进他的衣领?   还是用手将蜈蚣抓下来扔掉?   心思转念间,厉程很快采取了行动。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头顶上的蜈蚣像是预判到了他的行动般先一步避开了,接着厉程只感觉后背被快速一划,一道拉扯感之后,蜈蚣已经消失不见了。   厉程起身,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又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蜈蚣的踪迹。   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厉程确定自己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谢翎见厉程站在水桶边,垂眸低首,一副思索的模样,微皱的眉宇间都透着一种想不明白。   谢翎忍住笑,问了句:“你在找什么?”   厉程闻声抬眸,幽黑的眼睛注视着两米开外的谢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像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或者说有没有必要特意讲出来。   谢翎:“……嗯?是在纠结什么吗?”   厉程:“蜈蚣,”他说:“刚刚有一条蜈蚣在我头顶,很快又不见了。”   虽然厉程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刚刚那条蜈蚣似乎略通人性?   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这条蜈蚣其实在故意捉弄他的错觉。   只是这些,厉程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谢翎观察着厉程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问道:“是一条很大的、有二十厘米长的,红色的多棘蜈蚣吗?”   厉程:“……啊?”   他看向谢翎:“你怎么描述……”   “我怎么描述得这么清楚?”谢翎自然地接过话,“因为是我家的啊。”他将自己的手摊开。   厉程顺势一看,发现少年白皙的手掌之上,赫然停着一条明晃晃的多棘大蜈蚣。   厉程:“?”   他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系统往前耸了耸驱干:“他现在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谢翎有些遗憾:“反正不像是被吓到。”   恶作剧一番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系统be like。   就在这时,原本静默不语的厉程,突然走了过来,很快在谢翎面前站定后,目光灼灼的问了一句:“我可以拍一张吗?”   谢翎:“……啊?”   这是什么发展?   谢翎抬眸,对上眼底翻涌出某种炽热情绪的厉程,“拍它吗?”   厉程:“嗯,”他说:“拍它,拍你,拍你们。” [87]第 87 章:大蜈蚣和灵感缪斯   说话间,厉程看了眼谢翎手掌之上的蜈蚣,随即又将视线定格到谢翎脸上。   大抵是追求艺术的人在某个灵感迸发的瞬间,可能会显露出不同平日的一面,原本谢翎还觉得厉程这人稳重寡言,结果现在这么一看,似乎还有几分热血?   毕竟他这眼神,稍微夸张一点的说,都快燃起火焰了。   “可以吗?”   见谢翎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还隐隐透出来一丝急切。   “不可以。”   谢翎这人吧,确实不介意别人拍他,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注重个人隐私,而是确实不在意,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他特意去注意又或者是去纠正的事。   不过他不介意别人拍照,却不代表他乐意去配合别人拍自己,比如在镜头前特意摆出某个造型。   这么说或许会有点矛盾。   但在谢翎眼里,你随手一拍,我可以当没看到,也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删除,因为这不需要我做出什么相应的反应。   但你如果特意来问我能不能拍,那我肯定是回答不行。因为你的这种特意询问,从某种层面而言,是在隐秘的暗示我,需要我配合镜头,哪怕询问之人并没有这种想法。   听到谢翎这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厉程眼底亮着的星火骤然熄灭。   大概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达想法却被拒绝,他削薄的嘴唇抿成一道僵直的线,没再试图央求什么,只是默默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所以情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一声不吭。   他的体型高大,杵在谢翎面前,近乎挡住了全部光线,小麦色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珠。   到底是经过了一番清洗,没有谢翎一开始看到他时那么狼狈。   只是眼下这副状态多少有几分像兴冲冲凑过来求贴贴,却被无情推开的大狗,垂着耳朵蔫了下去,将失落闷在心里,不闹,也不辩解。   说是逃避型人格,又不像。   说是识趣有眼力见,就更不是。   毕竟真正有眼力见的,这会儿已经懂事的走开了,而不是在他的视线里以这种沉默不语的方式,彰显着自身的存在感。   不过介于厉程是原书的主角攻,谢翎自认为又是个尽责的NPC,愿意纵容这一回。   他对厉程招了下手:“蹲下。”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一种轻飘飘的随意。   明明并不是什么命令的口吻,也没有什么不容置缓的意味,但是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厉程的身体就已经快于思维的,乖乖照做了。   他在谢翎身边蹲下后,两人的视线差就变成了谢翎在上的俯视。   谢翎将手中的多棘蜈蚣放到右手边的竹篓上,“拍吧。”   化作蜈蚣的系统在竹篓上转了一圈,就开始思索一会儿该摆出什么样的造型,才配得上它如今英勇的身姿。   厉程的眼底亮起一簇火花:“谢谢。”接着动作利落的去拿相机了。   他速度很快,几秒就把相机拿了过来。   等视线再次落到竹篓这边的时候,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惊讶。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条二十厘米长的多棘蜈蚣,竟然在摆造型!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正在不断试验摆出哪个造型才更合适。   他看到它上一秒还弓着背亮出整齐的棘刺,下一秒又完全舒展身肢,并且特意停在了光影最顺的地方。   厉程眸色微动,下意识看向了谢翎,似乎是想问什么。   谢翎歪头:“看我干什么?拍它啊。”   厉程便收回视线,将镜头对准了竹篓上的蜈蚣。   这竹篓不算矮,但厉程的个子高,为了找到绝佳的角度,他干脆单膝跪在地上,脊背微弓,镜头稳稳对准竹篓,指尖轻按下了快门。   这之后,为了保证每一张都拍出完美的效果,他不断挪着方位,或低俯或侧移,一时间,咔嚓声接连不断。   系统也是配合得不行。   谢翎坐在一旁,听到系统在识海里开心得嗷嗷直叫,亢奋得不行。   “啊啊啊啊爽得嘞,宿主!终于有人懂我了!”   系统也是在厉程这里找到了感觉了,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虫,每个姿势都摆得格外卖力,生怕厉程拍漏了自己的英姿飒爽。   “宿主我喜欢这个主角攻!!!只有他是懂我的!他拍的好认真!我在他眼里肯定是天降的灵感缪斯!”   谢翎笑笑不说话。   就系统这在外人眼里的埋汰样,哪里和缪斯搭边?谁家摄影师会把蜈蚣当成灵感缪斯?   不过他看了眼正专注于给系统拍照的厉程,又见系统那开心样,觉得这位主角攻变顺眼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   他是让系统高兴了的。   等厉程拍完后,谢翎进了木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碗,碗里装着洗干净的青脆李:“吃点。”   正在检查照片的厉程闻言,看了眼碗里的李子,又看了眼谢翎微微弯起的笑眼,点点头,倒也没客气,说了声谢谢后,就拿起李子吃了起来。   这个季节的李子,酸甜适口,解闷又开胃,在这有些闷燥的天气,吃起来很合适。   等厉程吃完后,谢翎才说道:“这山上对你来说不太安全,尽早离开吧。”   厉程看向谢翎:“你呢?”   不等谢翎回答,他又问:“你的家是在淮水寨吗?”   谢翎觉得他这问的是废话,毕竟这附近也就只有一个淮水寨。他这处小木屋一看就不像是常久住人的,他的家不在淮水寨还能在哪儿?   见谢翎没回答,厉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很多余,他嘴唇微抿,似乎是在想怎么更自然的错开话题,正好余光瞟到谢翎肩膀处的蜈蚣,便开口:“这条蜈蚣有名字吗?”   谢翎实话实说:“999。”   厉程:“……”   谢翎:“你没有听错,它就是和感冒灵一个名字。”   厉程好几秒,才回道:“挺好。”   谢翎不打算多言,他看了眼逐渐变暗的天色,将刚刚那句让厉程尽早离开这里的话又说了一遍。   现在走的话,还能在天黑之前,抵达山脚。   厉程是一个执拗的人,或者说是一个自我意识很强,一旦自己决定好的事,就基本不会因旁人而做出改变的人。   他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如果是旁人在这个时候对他说这些,他兴许并不会听进去。   但诡异的是,谢翎这么说,他不仅听进去了,还下意识反思了下自己,这次贸然一个人上山拍摄取景,是否不够理智。   或许是因为面前这个少年表现得足够成熟?对这里的一切十分熟悉且从容,所以说出来的话才有说服力?   厉程眉目微敛,回道:“我一会儿就下山。”   谢翎闻言,看他又顺眼了不少。   是个能听劝的。   就怕那种又菜又爱玩,还过于自信的。   谢翎又回到小木屋里,拿出一个特制的草药香包:“把这个带上,能避开毒物。”   厉程接过草药包,走之前,特意问了一句:“你大概什么时候下山?”   谢翎:“等两天吧。”   ******   另一边,SN电竞俱乐部。   练室里,早已没了往日敲键盘的激烈声响,取而代之的,是行李箱滚轮滑动的轻响和队员们的说笑声。   夏哲早早就把背包收拾妥当,拉链拉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东西都带齐了后,他将背包往行李箱上一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脸上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好想快进到明天!”   “你就这么急?之前每次团建旅游,也没见你这么急。”和夏哲一向要好的周越天斜着眼,一手搭着他的肩膀,笑着调侃了一句。   “那能一样吗?”夏哲当即反驳:“这次可是去淮水寨啊淮水寨!”他不禁加重语气强调着。   “就因为那位虫老板?”   “什么叫就因为那位虫老板?那可是集神秘于一身的苗疆蛊王!你懂不懂苗疆蛊王的含金量啊?”   夏哲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周越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开,然后几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一分钟不到,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发胶、男士香水,还有一个夹板。   周越天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夏哲将这些对他们电竞选手来说,已经算是精致用品的玩意儿放进背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相亲。”   夏哲耳根一烫:“你瞎说什么啊!”   他下意识往宁饶的房间看了一眼。   一直没说话的宁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夏哲可能是觉得自己和队长一起,不太容易被注意到,毕竟队长长得挺惹眼?”   夏哲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宁煜这家伙和队长有几分像,这话与其说是在夸队长,不如说是在夸自己。   如果是别人或许不会这么拐弯抹角。   但宁煜这阴暗批就喜欢阴阳怪气,搞暗搓搓那一套。   房间里。   宁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虫老板与他加完好友的微信界面。   那日,他们一起打完游戏,他在那自来熟的小姑娘之后,也跟着添加了谢翎的联系方式。   只是加了之后,他们并没有聊过天。   一来是俱乐部的事情比较多,他的精力更多的是放在比赛上,二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头。   不过现在……   宁饶眸色微动。   明明知道这个点,在信号差网络更差的淮水寨,谢翎不可能看到最新消息,但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他指尖滑动,还是很快打出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我明天会和队友一起来淮水寨。 [88]第 88 章:苏宴的灵机一动?   双庆镇上级的县城。   几个身高腿长衣品很好的青年出现在高铁站的VIP通道。   为首的帅哥个子最高,身形颀长,面部轮廓凌厉流畅,眉宇之间透着一种混血的深邃感。   在他的右手边,是一个长相和这位帅哥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体型相对清瘦些,眼眸偏狭长,有点时下影视里比较流行的鬼味阴湿感。   而在他的左手边,则是一个留着微卷发五官比较显小的青年,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个酒窝。   这会儿,临近中午。   高铁站里正在行走的路人并不多,几乎都坐在位置上,又或者是在二楼的各种小铺面里用餐。   不过即便如此。   当这几个年轻人同时出现的时候,还是很快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看这一身行头,像是来旅游的。   但这边可没什么盛名的景区。   以往,除了周末回家的学生,会出现在高铁站的基本都是上了些年纪的农民工,三三两两的挑着扁担竹篓,乘坐高铁到就近的县城卖点东西。   不过,最近来这边旅游的人还挺多,大部分年纪看起来都不大,穿着打扮挺时尚。   组队的女生偏多,男生也不少,也不知道是要去这附近的哪里玩。   对于附近一些人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打量,宁饶并不怎么在意,他看了眼时间,对几个队友道:“先上二楼吃点东西。”   他们的票都是提前买好了,到双庆镇的大巴两点发车,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半,时间上绰绰有余。   如果是以往,他们出行一般都会配备司机,就算没有专车,也不会坐大巴。但一来之前去的地方都没有淮水寨来得偏僻,二来也是因为之前没有坐过大巴,大家反而想在这次尝试尝试。   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二楼的一家面食店。   这家面食店的人不多,就坐了两三桌。   宁饶几人刚坐下,还没开始点餐,与他们隔了两桌的位置上,两男两女就频频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像是在讨论又或者说是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没忍住开口了:“这个人好像真的是宁神!”   另一个微胖的男生顿时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什么宁神?宁神是谁?”   他旁边的卷发女生拍了他一下,“宁饶啊!最顶尖的职业选手!”   “是打游戏的?不认识。”微胖男生嘀咕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对游戏不来电。”   “不对啊,我记得打职业的不是没有几个顺眼的吗?”剩下一个高马尾女生小声嘟嚷着,视线在宁饶脸上停留。   倒不是她有偏见,她很早之前也是关注过电竞圈的,她所知道的那些职业选手,就算刚出道的时候有几分小帅,过一段时间再出现在比赛直播里,无一例外的,都变成憔悴男了。   毕竟职业选手需要不停的训练,时间作息很不稳定,熬夜复盘之类的也是常事,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很难抽出时间去打理自身形象。   这也不难理解,电竞圈本身就是靠技术吃饭,而不是靠脸吃饭。   卷发女生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停,”她说道:“SN不一样!SN的全员男团水平!”   话落,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她白净的脸蛋上流露出一种满掩的兴奋:“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SN竟然会来这里!直觉告诉我,他们的目的地可能是淮水寨!”   说到最后,她眼睛变得极为明亮,藏不住的雀跃从眸底漫出来。   “淮水寨?”另外三人不明所以。   女生在自己这三位小伙伴茫然的脸上扫了一遍,唉了声,颇有种一腔分享欲却无处抒发的难受。   最后她干脆也不解释了,直接拿起手机点进一个粉丝群聊里,有些激动地打出几个字:“闺蜜们!我们磕的CP可能有续集!”   这四人说话的音量压得很低,中间又隔了两桌,按理说,这个距离一般人是听不到他们讲了些什么。   但宁饶几人都是电竞选手,不仅手速飞快,听觉和视觉也堪称绝佳,自然也就听到了一些内容。   宁饶原本对于这样的讨论并不在意,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淮水寨这三个字传到他的耳朵里。   知道他,同时又能猜测他们这一趟出行的目的地是淮水寨的,十有八九是他和虫老板的CP粉。   事实上,在那场直播之前,宁饶并不怎么关注网上那些与自己相关的视频,也不在意别人评价。   但那场直播后,冒出了许多切片视频以及一些粉丝二创的衍生视频。   他看过一两个,大数据就开始给他推。   推得多了,哪怕不去特意搜索,也容易刷到。一来二去,宁饶这个当事人也被动看了不少自己与虫老板的CP剪辑。   如果虫老板是普通素人,热度过不了多久就没了,偏偏虫老板因为变形记这档节目出圈了。   虽然节目播出的视频里,青年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那段带着面具的傩舞,全程没有被打马。   如今的网络足够发达,AI功能强大。   一些粉丝就将那段傩舞里的青年与他的一些露面视频剪辑到一起,构造出一些天马行空的剧情。   宁饶看过几个高赞的视频,画面流畅自然,画面逼真到几乎看不出一丝违和。如果他不是其中一个当事人,可能还真的像那么回事。   好像他和这位名字为谢翎的虫老板,真的经历了那么一段从相识,到相惜,最后再到相爱的感情发展。   不过宁饶也清楚。   即便这些视频制作得再逼真,也终究是假的,他也不是一个看着看着就把这些当真的人。   只是话虽如此,到底是看得多了,哪怕一开始他并没有任何想法,随着不断刷到相应的视频,慢慢的,总归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些波澜。   宁饶无法违心的说出,自己对谢翎没有一丝想法。   不然也不会再夏哲提出把这次团队旅行的地点定在淮水寨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的同意了。   “队长,你在想什么?”   夏哲突然凑上前,他手里拿着菜单,盯着宁饶看了看:“你还没说要什么辣度。”   宁饶收敛思绪,淡声道:“微辣。”   坐在夏哲对面的宁煜,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宁饶,“队长刚刚是在想虫老板吧,”他单手托腮,余光扫了眼与他们隔了两桌的那个女生,“毕竟队长和虫老板有挺多CP粉。”   夏哲像是没听到宁煜说的这后半句,只就前半句话说道:“我也在想虫老板,也不知道虫老板现在在干嘛。”   要说夏哲对虫老板的感官,还是比较简单,比起什么喜欢,更像是一种好奇,他私下补过不少变形记相关的视频,虽然没有加谢翎的粉丝群。   但该看的物料一个都没少看,从这方面看,说是半个粉丝也不为过。   所以这会儿,更多的是粉丝即将看到正主的期待。   而彼时,另一边的谢翎。   还不知道电竞背景文里的主角攻,已经带着他的队员们来到了县城,并预计一个多小时后在高铁站隔壁的汽车站,坐上开往双庆镇的大巴。   这会儿,谢翎还在自己的山中小木屋。   正一边吃着葵花籽一边跟系统唠嗑着以厉程和随简逸为攻受的恋综文。昨日,厉程按照他规划的安全路线下山后,谢翎晚上就做了个梦。   但他梦到的人,既不是厉程,也不是随简逸,而是梦到了苏宴。   他梦到苏宴替换了“心动”这档同性恋综原定的一位素人,成了四个素人嘉宾的其中之一。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作为素人嘉宾的苏宴,不去对四位明星嘉宾展开恋爱攻势,反而忒不要脸的围着他转。   仗着节目组制定的互动环节,对他又是说情话又是撒娇,还整些各种肉麻到极致的“惊喜”。   完全OOC了好吧!   谢翎被这个噩梦吓醒了。   醒来后,天还未亮,他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戴了个駆邪安神的草药包,接着才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睡回笼觉。   好在噩梦没有继续纠缠他。   谢翎睡到十点,没去打猎,就在毒虫比较密集的区域,抓了些养蛊的饵料,就回到了小木屋。   要说这会儿为什么会和系统讨论恋综背景文,还是因为要确认四个他不认识的素人嘉宾,就真的只是四个他不认识的素人,而不是什么苏宴。   虽然那个噩梦怎么看怎么离谱,但不知为何,谢翎觉得如果把这种离谱关乎到苏宴身上,也不一定完全没有可能。   从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谢翎所熟悉的几本小说里,都没有苏宴相关的描述,所以苏宴给谢翎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一种超过剧情之外的“意外性No1”人物。   想到这,谢翎也不跟系统唠嗑了,而是拿出手机,给苏宴发了条消息。   [你在姜家待的还好吧?]   苏宴那边应该是正拿着手机,他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复———   [挺好。]   [怎么突然这么问?]   [挺好就继续待,千万不要灵机一动。]   谢翎发完这条消息,就将手机踹回了兜里。   另一边。   坐在沙发上的苏宴看到这条信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笑了下,他眼瞳深,黑得沉静,这突然一笑,倒是多了几分柔和。   办公桌前的姜延深抬眸,盯着苏宴看了两秒,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过了片刻,才不急不慢地开口:“是谢翎?”   苏宴没多说,只问了句:“你想好了?”   姜延深:“嗯。”   苏宴又想到谢翎特意发来的话。   他倒不会灵机一动,但架不住姜延深灵机一动。 [89]第 89 章:都到齐了吗   第三天下午,谢翎从山中小屋回到了淮水寨。   彼时,老族长家里可以说是已经住满了人。   除了一开始的顾鹤轩,周苑,霍婷三人之外,又来了薛煜扬和薛煜帆两兄弟,现在再加上宁饶所带领的几个SN成员。   老族长家里已经没了空余的房间。   打眼望去,老族长的院子也几乎快成为淮水寨第二热闹的地方。   至于第一热闹的地方,自然是谢翎家隔壁。   毕竟变形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一共有十八人,从开拍到现在,节目组的这些人包括作为总制作人的冯元,一直都是住在帐篷里。   作为谢翎现在的邻居,姜恒和林淼在距离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谢翎前脚刚踏进屋子,后脚这两人就从隔壁走了过来。   要说这两人有什么事,那必然是没有。   但谁说一定要有事才能找谢翎,两人早就已经练成了厚脸皮,即便没有任何事也要在谢翎面前晃荡,永远在找存在感。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谢翎能接受的最大范围里。在这方面,也不知道是姜恒提醒的林淼,还是林淼引导的姜恒,又或者是两人互相反省,在通过与谢翎的相处中不断复盘。   总而言之,两人目前很会把握那个度。   也很会通过谢翎的脸色判断出,什么程度是能被谢翎接受的,什么程度会超过谢翎愿意放任的范围。   不会显得太没分寸。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并不值得提一嘴,但介于两人的身份和初来时那种看谁都是垃圾的傲慢表现,确实是有相当大的进步了。   用系统的话来说:少爷和他的买一送一已经成长了。   最直观对比就是,初来驾到的两位少爷在夜晚被扇耳光后,会觉得丢脸愤怒,并咬牙切齿的想要报仇,势必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而现在,他们可能会在被谢翎扇完第一个巴掌后,又把自己的另一边脸凑过来。   末了,可能还会回味亲昵似的握住谢翎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一边轻轻摩挲一边缓缓低语,问谢翎的手疼不疼。   一般情况下,像姜恒和林淼这种身份地位的,就算对一个人的兴趣再大,再喜欢这个人,也不会出现如此前后分明、几乎像是换了芯子般的巨大反差。   但架不住姜恒是一本恨海情天禁忌小说里的主角攻,而林淼,又是这个主角攻名义上最好的朋友。   这种设定,注定了他们必然拥有最顶级的恋爱脑特性,一旦动了心,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夸张点说,就仿佛被下了降头一般。   这由基本小说构建出的融合世界,就是有这么离谱。   谢翎走进屋里,一边将每个窗户打开敞风,一边听着林淼跟在他身后,叽里咕噜的说着这两三天发生的比较有意思的事。   譬如昨天他和姜恒在池塘边比赛看谁能抓到鱼的时候,因为路面太滑,结果两人一前一后栽进了池塘里。   姜恒冒出头的时候,脑袋上还顶了一片荷叶和一只哇哇叫的青蛙。   又譬如他们跟着一个老茶手学炒菜的时候,因为火候把握不好,差点把那口大锅给炸了,弄得手上和脸上全是黑乎乎的炭。   林淼是个很健谈的人,也很会抓最有意思的重点来讲,生动又搞笑,不会让人觉得啰嗦和枯燥。   谢翎一开始是有点兴致缺缺的,到后面却是真的听了进去,偶尔还会附和一两句。   而在林淼分享这些囧事的时候,姜恒就坐在板凳上,也没说话,只是视线就像是粘在了谢翎身上一样,专注的目光随着谢翎的身影移动。   等谢翎将所有窗户都打开,又将屋子里外都逡巡了一遍,确认了一切都如常后,他才去厨房开始烧水。   将装满水的水壶放到电磁炉上,谢翎走出厨房,看了眼时间,最后坐到了屋檐下那张专属藤椅上。   姜恒和林淼见状,非常自然的拿起小板凳走出屋子,放到谢翎旁边的位置后坐了下来。   这一开始让两位少爷觉得憋屈,觉得连放脚都嫌硬的板凳,如今已经接受得十分良好,虽然依旧觉得腿脚会舒展不开,但没有丝毫嫌弃之意了。   他们在一点一点的适应这里。   姜恒很清楚他们似乎在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但……   他抬眸看向坐在藤椅上的谢翎。   下午的阳光并不炽热,系着茶叶和风铃的屋檐挡去了一部分光晕,却依旧在谢翎脸上勾勒出一圈漂亮的轮廓。   他半阖着眼皮,纤长的睫毛直直地垂在眼帘,淡色的唇闭着,唇下的小痣隐在阴影中。   即使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姜恒仅仅只是这么看着,就觉得有某种熨帖的热意从血液里流淌而出,让他整个人产生了一种暖阳阳的欢喜。   院子里架着的摄像机静静地转动,取景框里,将谢翎屋檐下的这一幕,记录在镜头中。   站在后方的冯元,将头上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第三次在心里感叹,苗疆少年擅蛊惑人心,还真不是夸大其词。   在谢翎上山的这两三天,姜恒和林淼这两位少爷可没少折腾,也不是一个能静下来好好做着的主,现在谢翎回来了,一个个的倒是安分得紧,甚至还整出了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十几分钟后,水烧开了,谢翎起身走进厨房,将烧开的水倒进保温壶里,之后又给姜恒和林淼各倒了一杯水,放了点新鲜的嫩茶叶进去。   姜恒捧住水杯,低头看了眼浮在上面的青绿色茶尖,用鼻尖嗅了嗅味道,有股淡淡的清茶香。   明显比之前第一次来谢翎屋子时,给他们倒的那种茶好了不止十倍。   他眸色微动,唇角微微勾起。   林淼显然也看出来了这种待遇上的细微转变,也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顿时一脸感动看向谢翎:“呜呜呜小谢同志……”   “……你终于对我们……”   谢翎打断他:“别戏精上瘾。”   林淼立刻闭嘴了,转而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微笑。   与此同时,另一边。   老族长家的院子里。   顾鹤轩,周苑,霍婷,坐在一边。   薛煜扬和薛煜帆两兄弟坐在一边。   最后宁饶以及SN的其他成员坐在一边。   三方人,泾渭分明,却又呈现出一个非常微妙的等边三角形。   不过看起来,虽然是各玩各的,似乎互不干扰,但空气中所萦绕出的氛围,却并不那么平和,隐隐弥漫着某种暗流涌动的冷凝感。   老族长迈出门槛,先是看看这边,接着又看看那边,最后又看看对面,笑得白花花的胡子往上翘起,“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距离老族长最近的霍婷,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算是看得很明白了,这小老头大部分时候,是位很称职的的族长,也挺有一族之长的能力和认知。   即便是霍婷,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在这种偏远的小村寨,这位族长的思想却并不狭隘,反而很有见解。   和冯元,和不久前来的心动恋综节目组的对接人,交谈起来的时候,也自有逻辑和见识。   但某些情况下,这老头子真的是很天然黑,不仅如此,还爱凑热闹,爱冷不丁的冒出一两句乐子话,一点也不像是个七老八十的人。   就像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氛围不对劲吧,虽然说针锋相对算不上,但绝对不算是和谐友好吧。   而且哪门子看上去和很有活力这种词挂钩?   感叹完这句也就算了,偏偏这老头子又接着来了一句:要不要玩丢沙包的游戏?   丢沙包?   霍婷很无语,这一听就是小学生的幼稚游戏。他们这一行人难道看起来像相亲相爱的小学生吗?   顾鹤轩没说话,眼眸垂着,目光落到手里屏幕上,正看着某个电子报表。   坐他旁边的周苑倒什么也没看,却也没吱声。   倒是薛煜扬习惯性的笑了下,语气淡淡的问了句:“是那种用装沙子的小包来回扔着抓人的游戏吗?”   老族长点头:“就是那种,阿翎以前最爱玩。”   他这个话一出口,就像是打开了某个机关,一行人的目光全落到了他身上。   宁饶没跟队员们交流了,顾鹤轩也不看报表了,大家都看向老族长。   “谢翎喜欢玩这个?”周苑终于来了几分兴趣。   “阿翎他啊打小就机灵,喜欢玩的东西可多了。”老族长像是回忆到什么,上翘的嘴角更明显了,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怀念。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宁饶,突然问了句:“能跟我们讲讲阿翎以前的事吗?”   他学着老族长的称呼喊着阿翎,声音低沉平稳,自然而然的口吻,仿佛瞬间拉近了某种距离。   周苑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才看向老族长,笑道:“我也想听。”   大抵也是分享欲被勾起了,又或许是这本身就是有意为之,老族长在一行人脸上扫了一圈,明明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却依旧明亮清正的眼珠转了转,当即说道:“好。”   接着他便转身回到屋子里,很快端起一张椅子走出来,坐到了三方人摆出的三角形的正中间,手上还拿着一把折叠的小扇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轻声咳了咳,清了清嗓子,一副说平书的老艺术家做派,娓娓道来:“那就先从阿翎五岁那年说起……”   ******   “宿主,我刚刚定位了下,好几个主角的位置现在都在族长的院子里。”系统的声音在谢翎的脑海里响起。   顾鹤轩,薛煜扬,以及刚来淮水寨没多久的宁饶。   谢翎对了一遍名字,“那就去吧。”   几波人待在一处空间,气氛绝对不能算好,不过以他对老头子的了解,应该有办法缓解。   至于缓解的办法,既然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来的淮水寨,老头子十有八九是以他为切入口。   谢翎本身也是个闲不住的,反正继续待着无聊,不如过去看看情况,正好蹭一顿晚饭。   打定主意后,他看向拿着水杯正在喝茶的姜恒和林淼两人,说是喝茶,这两人的速度却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按照这个速度,等茶水完全凉了都不一定能喝完。   谢翎不算催促的说道:“喝快点。”   姜恒指尖微微一顿,也不用谢翎特意解释什么,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谢翎的意图,缓声问:“你又打算去哪里?”   谢翎:“族长家。”   姜恒:“我也去。”   林淼也举手:“我,还有我,带上我!” [90]第 90 章:素人嘉宾公布:苏宴和姜延深?   老爷子那边已经有三个主角在场了,再多一个姜恒也没什么关系,正好能凑一桌麻将。   谢翎被自己这想法幽默到了,轻轻笑了下,对姜恒和林淼回了句那你们随意。   两位天龙人少爷都是行动派,当机立断的喊来了专属司机小陈,轻车熟路地坐上了三蹦子后座。   事实上,姜恒和林淼两人现在已经会骑小电驴了。   只是比起一个人骑着小电驴另一个人坐在后面,又或者两人各骑各的,两位少爷宁愿坐在三蹦子后排,至少空间足够宽敞,不逼仄,身体也能舒展开。   在谢翎和三蹦子少爷去往老族长家的路上,老族长那边的“平书”也讲得如火如荼。   倒不是因为老头子讲的有多生动,主要是在场的观众都挺给力,听得很认真。   特别是薛煜扬,时不时还会哇,欸,又或者哦呼一声,情绪价值提供得足足的,让老头子讲起来的时候,也越发有成就感。   把谢翎小时候的一些事,跟倒豆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抖。   在此之前,对于这些因为谢翎而聚到寨子里的外来者,老族长最有好感的是给村子提供了真正利益的顾鹤轩,那么现在,就要加一个人,那就是热情回应他的小薛。   是个好孩子嘞。   周苑瞥了眼薛煜扬,嗤笑一声,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一般人还真以为是个阳光健气大男孩。   薛煜扬唇角弧度不变,像是没有感受到周苑视线中的恶意。   倒是他身侧的薛煜帆,不急不慢地抬了下眼皮,露出一个算不上是挑衅,但绝对够嚣张的轻笑。   宁饶的目光在周苑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不动声色的在顾鹤轩和薛家双胞胎上扫了一遍。   夏哲坐在他右手边,感受着空气中的微妙氛围,嘀咕着:“虫老板果然很受欢迎。”   这本人还没有在场,就已经能引发某种竞争意识的磁场,要是本人在场的话……   夏哲设想了一下,莫名有点兴奋。   下一秒,就跟凑热闹不嫌事大的总结了一句:“宁哥,咱们可不能输!”   他声音里透着某种跃跃欲试,像是把这一切,代入到了必须要获胜的电竞比赛中。   宁饶看他一眼:“别乱说。”听起来像是在提醒和约束,语气里却并没有什么责备之意。   就在这时,一道哐当哐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三蹦子行驶在路面才会发出的特有轰鸣声,清晰到有些尖锐。   宁饶闻声抬眸,一眼就看到了骑马而来的红衣青年。   今天之前,宁饶没真正见过谢翎,也不知道谢翎长什么样子,说不好奇是假的,但他对于虫老板的外貌,并没有一定要探究到底的执着。   他对虫老板的认知,更多的是来自那场匆匆结束的直播,以及那些他看过的关于他和谢翎的视频剪辑。   这段时间以来,他脑海里所浮现出的谢翎的形象,也不是由他自己通过想象,而自发性的产生,而是来源于一些双单粉丝主观性的塑造与赋予。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肤浅。   但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现在……   他脑海里的虫老板的形象,被马背上的青年彻底打碎了。   他想过、也很肯定虫老板的长相必然不会很差,此刻骤然见到,才发现预期还是过于保守了。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描述的人,硬要有个形容的话,那就是好看。   好看到像是自带一层天然的滤镜,让他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什么环境,都能被一眼注意到,进而让注视他的人产生惊艳的情绪。   至于马背上的这个青年万一不是虫老板不是谢翎,这种情况他压根没有想过,也不觉得会有认错的可能。   第一眼他就确定了。   青年就是谢翎,也只可能是谢翎。   这不存在任何质疑。   “哦呼!”夏哲睁大双眼,嘴里发出了远超意料之外的感叹:“这……这难道就是虫老板?”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漂亮青年,眉宇间的惊喜几乎快漫出来,这已经不能说是好看了,这完全就是长了一张完美的建模脸啊!   夏哲是队内最小的成员,大大咧咧的性格,讨厌与喜欢都表现在脸上,坦荡的毫不遮掩。   此刻,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抬起手笑容灿烂的对谢翎招手:“虫老板!”   听到声音的谢翎朝这边看过来。   对于这种笑得表里如一,没有心机只有纯粹欣喜的招呼,谢翎向来不吝啬于回应。   他从马背上下来,目光越过最前面的宁饶,落到这个喊他虫老板的人身上,一边往院子走一边也笑了下,回了句:“你好啊。”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人是谁。   在以电竞为背景的这本小说里,如果说宁饶是主角攻,薛煜扬是主角受,那么这个跟他打招呼的,笑得很阳光的少年,就是对主角受爱而不得的男配二。   至于为什么是男配二,是因为宁饶的弟弟,宁煜,这个阴湿病娇男,才是男配一。   而原本的谢翎,顶多只能算是个戏份不多,但催化作用显著的炮灰。   谢翎这并不敷衍的回应,让夏哲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叫夏哲,夏天的夏,哲学的哲,前几天我们还一起玩过游戏!”   谢翎点头:“我有印象。”   夏哲一听,顿时更来劲了,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宁煜就咦了声,“所以队长背着我们,拉你和虫老板玩游戏了?”   宁饶没搭理宁煜,只站起身,对谢翎说道:“你好,嗯,虫老板?”   最后三个字他声音放低了些,似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然而磁性的声线缭绕到空气里,还是平添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谢翎还没有说什么,他身后跟来的姜恒倒是冷笑了一声,林淼则更为直接,颇有一种不顾旁人死活的架势,嘴巴一张,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好好说话,别发春啊。”   这话一说出口,空气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宁饶眉头皱起,锐利的目光冷冷射向林淼,漆黑的眸底凝聚出一抹寒意。   夏哲瞪大眼睛,像是在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怎么说话的?”这种话是直接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吗?   为什么这个人能如此熟练的说出这种口无遮拦、又显得自己很没品的话?   这种身份阶级的人,不应该都很好面子吗?   他真的是不要脸的吗?   夏哲认知观在刷新,看向林淼的眼神变了又变,变了又变,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宁饶这个当事人还要丰富。   他斜后方的周越天也黑下脸,显然是见不得队长被如此诋毁:“说话别太过分了。”   几个队员里,反而是和宁饶有血缘关系的宁煜,翘着二郎腿,单手托腮,微微歪着头,没有帮宁饶说话。   他的目光在林淼和姜恒两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又落到谢翎脸上,像是在好奇谢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林淼下颌微抬,垂眸斜眼,瞥向SN的四人,好整以暇道:“这就过分了?还有更粗俗的垃圾话我还没说呢,别敏感肌。”   周苑在一旁看得直乐,他一直觉得林淼这小子的嘴跟淬了毒似的,杀伤力确实是挺大,但自己的脸也不要了。   他说不过林淼,之前有好几次都被怼的面红耳赤,心梗得厉害,恨不得撕烂这家伙的嘴。   但是现在,当林淼这淬毒的嘴开始攻击别人,而这个别人还疑似对谢翎感兴趣的时候,他竟然诡异的从中感觉到一丝畅快。   如果不是怕看乐子看着看着,可能会被林淼扫射到自己身上,周苑这时候还真想拍手鼓掌一番。   薛煜帆一手搭着薛煜扬的肩膀,眉骨和耳根的银钉闪动着招摇的光泽,往薛煜扬这边歪着身子调侃着:“哥,咱俩情敌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薛煜扬眼疾手快的用手捂住了嘴:“别吱声。”他白了薛煜帆一眼,压低声:“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眼下这种局面,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安静市民就好,薛煜扬可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出风头,“你别给我掉链子。”   别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撒币玩意儿。   这后半句薛煜扬没说,但他知道薛煜帆能懂,毕竟两人是双胞胎,虽不至于达到心灵感应的程度,却也彼此的德行心知肚明。   薛煜帆眨了眨眼睛,用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了,然而等薛煜扬将手放下后,他还是慢条斯理的说道:“crush太受欢迎怎么办?”   薛煜扬能怎么办,当然是努力展露自己的优势,别的不说,这一个个的,喜欢谢翎的人越多,越是激起了他内心的胜负欲。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那他怎么说也要努力一把,就算最终不能脱颖而出,也至少争取混个谢翎最亲密的游戏搭子这个位置。   作为引起风暴的中心,谢翎跟个没事人一样,自然而然的走到老族长面前,又自然而然的说出两个字:“蹭饭。”   老族长乐呵呵的点头,蹭饭好,人多才热闹。   另一边。   晚上八点整,心动恋综的官方,在各个平台公布了节目组邀请的嘉宾名单。   一共八名嘉宾,四位素人,四位明星。   四位明星嘉宾里,除了早就爆出来的随简逸之外,另外三个都属于是半温不火的程度。   按理说,名单爆出来后,关注度最高的应该是四位明星,而四位素人一般只会在节目组播出后,才会被大众熟知,渐渐开始有讨论度。   然而官方下面的评论里,名单才刚公布出来,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素人嘉宾,并展开了相当激烈的争辩。   原因无他,四位素人嘉宾里,有两人一个名字叫苏宴,一个叫姜延深。 [91]第 91 章:哦呼!   苏宴和姜延深,这两个名字的大众熟知度虽然并不广,但是在对应的群体里,也绝对算不得是默默无闻。   前者所对应群体,自然就是观看变形记节目的观众。作为与少爷姜恒交换家庭的对象,哪怕苏宴在姜家老宅的日常并没有被录制到节目里,他的名字依旧被一部分观众记住了。   苏宴这两个字,并不是什么生僻字,就算不刻意去记,仅仅只是看一眼,也多少会有点印象。   记住苏宴名字的这部分人里,有差不多五分之一来自圣比休贵族学院。早在变形记开播初期的时候,就有不少学生试图扒过苏宴的信息。   一部分,只是单纯好奇这个和少爷交换家庭对象的幸运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另一部分,则多了几分心思,想看看所谓的幸运儿,是真的全靠幸运,还是因为这背后存在着什么幕后推手。   简而言之,在各种原因的加持下,苏宴确实是有被注意到过。   至于另一个,在圣比休贵族学院,只要是知道姜恒的,就没有不知道姜延深的。姜延深是姜恒的哥哥,也是姜家的掌权者,在整个商圈都是极其出名的存在。   姜延深在财经杂志上出现的频率并不算高,但每一次出现,都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位。   整个圈层想要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但姜延深并不喜欢社交,足够有影响力的身份和绝对的话语权,让他不需要委屈自己进行不必要的应酬。   因为应酬少,所以除开一些被大众总结出的标签,圈子里的人对于姜延深本身,了解的并不多,从某方面而言,姜延深其实是比较神秘的存在。   也正是如此,当这个名字出现在心动这档恋综公布的素人嘉宾名单里时,才使得一些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以至于直接在官方的评论区下面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没看错吧!真的是那位姜延深吗?”   “这不可能吧!”   “一眼假,估计是同名同姓的。”   “万一呢?万一真是那位呢?姜恒都在淮水寨录制变形记了,他哥哥怎么就不可能在淮水寨录制恋综?”   “你也说了是恋综!还是BL恋综!一般人也就算了,那可是姜延深啊,姜延深!这能一样吗!”   “如果真是姜延深,那我可真的要怀疑这淮水寨是不是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极品宝物了,不然大佬这是图什么?”   “淮水寨有没有宝物俺不知道,俺只知道淮水寨有大宝贝谢翎!”   “某些粉请自重,零人再提那个马赛克人士。”   “别ky,现在只讨论姜延深搞这一出究竟大佬意欲何为。”   “就不能是大佬单纯的想通过节目谈个被大众关注的恋爱玩玩?”   “就是!指不定大佬性癖特殊,就喜欢暴露在镜头里,展示出整个恋爱过程,好让观众当他爱情游戏的一环。”   “那个…打断一下,谁问姜延深是谁?”   有不明所以的观众下场,对这个被激烈讨论的名字满脑问号。   “姜家掌权人,姜恒的哥哥。”   “冷知识,我们只用知道这一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超级大佬就行。”   “我说你们,这是屁股长脑袋上了?看到个同名同姓的,就自动与那位大佬画上等号了?”   “我拿我前男友的二十年寿命打赌,是那位的可能性为零。”   “别争了,出来说话@心动恋综。”   这条评论之后,@心动恋综出来给个确认的网友也越来越多,清一色@之后,苏宴这个名字也连带着被讨论起来。   “闺蜜们,我觉得名单里的姜延深应该就是那位大佬,你们看这个苏宴,苏宴不就是和姜恒交换家庭的吗,我反正不相信这是巧合。”   “正确的,中肯的,但苏宴不是与变形记绑定了吗,还能再去参加心动恋综?”   “一切皆有可能。”   当官方终于出来回应,并证实了苏宴是大家知道的那个苏宴,姜延深也是大家知道的那个姜延深后,“一切皆有可能”这几个字在评论区被刷了一排又一排。   而等到恋综的先导片正式放出来的这一天,看到出现在镜头里的姜延深和苏宴,有一部分观众,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道,这世界还是太癫了。   ******   六月的第二个星期三,天气晴。   是心动恋综节目正式录制的日期,谢翎难得起了个大早,不急不慢地洗漱之后,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让系统给他放实时转播。   这是谢翎第二次用这种“金手指”。   第一次是变形记先导片开直播录制,第二次,就是现在。   上午八点半左右,两辆印着心动恋综官方logo的专车,停在了淮水寨的外村口。   四位明星嘉宾里,最先走下车的是作为流量核心的随简逸,他穿着一件定制的浅杏色亚麻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了两个扣子,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   作为一个人设为万人迷的主角受,随简逸的长相无可挑剔,更是很懂自己外貌上的优势。   浅棕色的头发被打理得清爽蓬松,额前碎发被细微的风撩动时,刚好能遮住一点眼尾天上的上挑弧度,自带一种似有若无的撩人感。   谢翎喝着酸奶,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随简逸下车后,简单得仿若呼吸般,再自然不过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机位前。   在他之后下来的三个明星嘉宾,虽然也各有特色,也很快就找到了镜头,但有随简逸在前,多多少少就显得逊色了些。   随简逸没有戴墨镜,好看的眼眸往前方一扫,最后将视线停在了那块刻着“淮水寨”的斑驳石碑上。   看着这几个字,他脑海里晃过不久前和小侄女开黑打游戏时,那位虫老板的声线。   随简逸记得他的名字,谢翎。   经过几次游戏,他对谢翎这个人有几分感兴趣,但也仅此而已了。   即便随安在他耳朵不止一次念叨,什么虫老板什么宁神什么变形记,他也没有动过要打探的心思。   以他的家世和在圈内的人脉,只要他有心探究,知道谢翎的长相并不难,但他没有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多有道德底线,而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左右不过是一点轻飘飘的好奇,还不值得他将时间花费到这上面。   这种隐形的傲慢,是从小到大浸在优渥与追捧里养出来的,随简逸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更不打算刻意改变什么。   他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他配得感高,即便是当明星,也更多的是享受被镜头捕捉到感觉,最根本的,是为取悦自己。   当然,他也是个足够坦荡的人。   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直接公布了自己的性向。   按照心动恋综的流程制定,四位明星嘉宾会先下车,接着才是四位素人嘉宾。   一般来讲,这种既有明星又有素人参加的节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绝对是优先考虑明星嘉宾。   关注和照顾,都会放在能给节目组带来收益的明星上,而对素人嘉宾,虽然不至于彻底忽视,但也绝对不热络。   毕竟明星自带流量,在素人没有热度和讨论度的时候,明星嘉宾才是节目的重点。   但这种圈子里默认的情况,并不存在于恋综这档节目里,至少在原定的素人嘉宾换成了姜延深之后,没有谁敢忽略这位。   别说是心动恋综的节目组了,就是几个明星嘉宾,也只有巴结讨好的份。   也就随简逸在明星这层身份之余,自身的背景也足够硬,才没有像其他三个明星嘉宾那般,一下车,就频频往另一辆车的车门看。   这并不可耻。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即便是知名度很高的明星,也会想要认识一番,如果能借此得到些资源那再好不过,如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也没什么实际损失。   毕竟那可是姜延深,哪怕最后与这位只是混个眼熟,说不定在某些时候,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便捷。   更何况,就算除开这一层利益方面的原因,单从节目出发,大家既然都来参加恋综了,不管初衷是什么,录制途中,会关注可能在节目里成为的相方,再正常不过。   谢翎今天吃的早餐是小面包,小面包吃到一半的时候,素人嘉宾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剧情里,随简逸的官配是厉程,四位素人嘉宾和另外三个明星,都是用来衬托随简逸的万人迷属性,在书里的戏份并不多。   谢翎也没有在意,更多的还是将注意力放到随简逸和厉程这两人身上。   前两日,厉程离开山中小屋后,下了山应该就离开了淮水寨,在族长那里蹭饭的时候,他听族长提了一嘴。   说是有个长的挺帅的小伙子,直接找寨民买了个用过小电驴,骑着小电驴出了淮水寨。   谢翎当时就让系统定位厉程的位置,距离不算远,就在双庆镇的一家酒店里。谢翎估摸着厉程应该是打算等心动节目组,然后再一起到淮水寨。   他猜测的也确实没错,这会儿,厉程就站在节目组的专车外面,身上套着节目组统一的灰绿色马甲,正在专心调试着手里的设备。   谢翎看了片刻,刚准备收回视线,系统突然在他耳边惊呼一声:“哦呼!!!”   谢翎:“?”   系统:“宿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谢翎用指尖拧起激动的大蜈蚣,将它放到桌上,“看到什么了?”   系统不语,只是一昧的将谢翎手机里的画面,调整到了从专车上下来的素人嘉宾这边。 [92]第 92 章:也是让苏宴蹭上了   最先出现在谢翎屏幕里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衬衫的男人,个子很高挑,骨相生得极为清锐,冷白皮,眉眼沉敛。   明晃晃的阳光落到他身上,却烘不化他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   在他出现后,周遭原本有几分喧闹的人声顷刻间消失了,他漫不经心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眸底的情绪很淡,却几乎让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带上了一种隐秘的小心翼翼。   即便他的眼神并不锐利。   但那种不动声色的高高在上,是从小到大站在权利顶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俯视。   就算此刻什么也没说,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也依旧透着一种无声的威压,和与整个淮水寨格格不入的肃冷。   谢翎没有见过姜延深,也不知道姜延深长什么样,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小说里的文字描述以及系统惊讶的反应,猜出这人的身份,“所以这个人是姜延深?”   系统:“如假包换!”   谢翎盯着姜延深看了看,果然剧情已经完全改变了,他记得书里姜延深从没有来过淮水寨,更不可能以恋综素人嘉宾的方式出现在镜头前。   相比起顾鹤轩这位经常出现在财经频道的霸总,姜延深为人要更为低调一些,也更注重隐私。   这样一个连不必要的应酬,都懒得参加的人,竟然出现在了一档BL恋爱综艺里。   如果说以书里的剧情来看,姜延深当初会将姜恒送去变形记,一来是因为察觉到了姜恒对他产生了畸形的感情,二来也是想借此磨磨姜恒的锐气。   这两个理由放在姜家这种背景下,虽然也有几分不合理,但至少也算是能解释他这种做法的理由。   而现在,姜延深不好好专注于自己的事业,还以恋综嘉宾的身份来淮水寨。   他图什么?   谢翎有点想不明白。   虽然在原书里,姜延深对姜恒,是切切实实有着兄长的关爱,也切切实实把姜恒这个弟弟放在了心上,以亲情的角度。   然而实际上,从种种迹象来看,姜延深对姜恒,更像是在维持着一种体面,见不得有多少感情。   至于姜恒,谢翎也没看出来他对姜延深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禁忌之情。   不过此刻,比起这位不按剧本走的剧情人物。   谢翎更在意的还是……   他的眉头跳了跳,目光落到站在姜延深旁边的青年身上。   青年的个子比姜延深还要高,穿着黑色速干T恤,深灰色的工装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与给人距离感的姜延深相比,他周身的气场都是松的,有一种很平静的随意。   苏宴!   谢翎在心里念了遍这个名字。   这家伙还真给他整了一出灵机一动。   谢翎难得体会到了一种无语。   明明不久前,他才特意给这家伙发过消息,结果不过几天时间,对方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不仅他自己来参加恋综,还把姜延深给捎上了?   系统插了句:“宿主,也可能是姜延深捎上的他。”   谢翎微微眯了眯眼,视线停在苏宴的脸上,他手又有点痒了,想在苏宴脸上招呼两下。   这时,画面里的苏宴,像是有所感应般突然抬眼。   他没有去看那些机位,反而好似捕捉到了什么,眼神直直朝着某个方向扫去。   这一刹那,他仿佛通过系统的转播,与屏幕前的谢翎的视线对视到了一起。   下一秒,他唇角微微勾了下,那双没有任何表情时,像是浸了冷水的深黑眼瞳,也落了光,倾泄出一点极淡的温度。   系统再次发出一声“哦呼”,反应看起来比谢翎还大:“宿主宿主他不对劲!”   在系统说完这话的时候,镜头里的苏宴就已经转了视线,仿佛刚刚那种隔着空间与距离的镜头对视,只是一种错觉。   谢翎眼眸微挑,突然笑了一下。   他也懒得去深究这背后的原因。   毕竟从客观现状来看,虽然目前的发展和他设想的有点不一样,但几本书里的主角攻受,都集中到了淮水寨,对谢翎而言,是利大于弊。   单单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省得一个个分散开,不利于他将NPC的任务做到完美。   与此同时,淮水寨的村口。   一直静默的姜延深突然出声:“你看到了什么?”他在问苏宴,音色偏冷调,没有一丝拖沓的尾音。   苏宴歪头:“看到了淮水寨蓝蓝的天?”   这堪称敷衍又随意至极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姜延深满意。   但苏宴显然也没有要继续说明的意思。   姜延深目光深深地看了苏宴两秒,幽黑的瞳仁里凝结着敏锐的洞察力,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苏宴倒是大大方方的任由他看。   最终姜延深什么也没说,收回了视线。   已经站在树荫下的随简逸,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半瓶凝满了水珠的矿泉水,好整以暇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恰好这时,手里拿着单反的厉程从他这边经过,作为节目组专门负责拍空境和风景的摄影师,厉程在团队里的自由度很高,基本都是单独拍摄。   随简逸余光瞟到厉程,介于两人勉强也算是从小相识,便懒懒散散的随口搭了一句话:“你觉得那两个是什么关系?”   厉程闻言,面无表情地朝姜延深和苏宴看去,他的目光在姜延深的身上停顿了不足半秒,随即就落到了苏宴身上。   或许是常年追着极端自然景观跑,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于穿透平静的表象,捕捉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他拍过万米深海里的巨型漩涡,拍过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席卷天地的黑风暴,也拍过深夜月光下,伫立了几百年的巨型山壁。   这个叫苏宴的素人嘉宾,给他的感觉很微妙。   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冷冽的性格,比起旁边的另一位,他似乎好说话得多,也并不具有什么让人忌惮,让人需要小心翼翼的威胁性。   但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和他拍过的那些极致奇观同源的危险。   这种危险收束得毫无痕迹,隐匿在无声无息间。   不过……左右这些也都与他无关。   厉程收回视线,扛着稳定器走开了,也没给随简逸什么回应。   随简逸轻啧了声,虽然他也只是闲得无聊才随口搭话,并没有一定要听什么回复的意思,但这态度……   果然,小时候讨厌的人,长大后只会更讨厌。   在厉程走开后,苏宴的余光轻飘飘的往他的背影扫了一眼,须臾之间移开,像风过水面,淡无痕迹。   而所有的这些,都被系统实时转播到谢翎的手机里。   彼时,谢翎已经吃完了两个小面包,正拿起第三个面包开始咀嚼,他眼睫半垂,目光落到屏幕上,以一种更高位的角度,将一切尽收眼底。   直到将最后一口小面包慢悠悠地咽下之后,他才抬起手指,将嘴角沾到的一点碎屑蹭掉。   实时转播里,一切准备就绪后,一行人顺着刻着淮水寨寨名的石碑往右侧走,穿过一片池塘,就看到了两栋与周围未被开发的原生山野显得格格不入的自建房。   四周连平整的硬化路都没有,唯独这篇刚清出来的空地上,立着这两栋方方正正的集成房。   用的银灰色钢架框架,保温与散热双重功效的隔板,被拼接得严丝合缝,很明显是用重型吊车现场组装成型。   谢翎的目光扫过房脚下的地面,还能看见浅浅的草根信息,他记得两天前这里还是一片齐腰深的杂草来着。   这节目组的效率确实高。   这两栋集成房应该是一个给嘉宾用,另一个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住。   这么一对比,还住在自己搭建的帐篷里的变形记节目组,倒是显得寒碜起来。   不过两档综艺不是一个路数,变形记要的是主人公在艰苦环境里的折磨和成长,即使节目组有资金和条件,也不会搞这种舒适的配置,否则节目就失了内核。   但恋综说到底,核心还是嘉宾之间的相处和互动,如果环境太恶劣,嘉宾哪还有心情搞暧昧,拉近距离,反倒会本末倒置。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单单是姜家家主在嘉宾里这一点,节目组就算是砸钱把半个山头平了,也得在食宿上安排妥帖,半分都不敢怠慢。   系统支起前肢,和谢翎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实时转播画面,哼哼唧唧的说:“可恶啊,也是让苏宴这斯蹭上好住处了!”   谢翎点头:“也是让苏宴这斯蹭上好住处了!”他都还没住过这种组装的集成房。   正准备走进房子里的苏宴,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抬手轻轻捏了下鼻尖,好似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很浅淡的笑意。   这惹得姜延深又看了他一眼。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问苏宴什么,只某种划过一抹思索,就收回了视线。   接下来,因为节目组需要做些准备,譬如调试机位这些,并没有制定什么环节,属于是八位嘉宾自行修整的时间。   谢翎对这后面的发展兴趣不大,如果想知道后续,到时候直接观看节目组放出来的更新就行。   他让系统将实时转播关掉,转而刷起了短视频,约摸半小时后,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与此同时,林淼兴冲冲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小谢同志我们今天一起去钓鱼吧!”   他这话刚说完,还能等到谢翎回答,另一道声音就插了进来,是和顾鹤轩一起来的周苑。   “谢翎,要不要去隔壁度假区玩玩?”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旁边还分别站着姜恒和顾鹤轩。 [93]第 93 章:谢翎,平平无奇的卖货小天才   林淼冷笑一声:“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周苑也不甘示弱:“钓鱼有什么好?不如去我的度假区玩玩,谢翎还没去过呢!”   如果说林淼和周苑两人在互相挤兑和呛声,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想让谁如意。   那么姜恒和顾鹤轩,就像是两人背后的大太太,不动声色的让各自的陪嫁在前面冲锋陷阵,两人只用眼神无声交锋。   这样的情况让谢翎觉得似曾相识,之前就出现过一次,也是大早上,也是空气仿佛凝结,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分子。   谢翎的目光在林淼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后一点的姜恒,接着又同样在周苑和顾鹤轩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什么也没说,反而将视线转到了四人的身后。   姜恒和顾鹤轩眼眸微动,想到了什么后几乎是同时转身,然后就看到了那对双胞胎和那几个玩电竞游戏的人。   此刻,在谢翎门前的这条路上,薛家的双胞胎,正好巧不巧的与以宁饶为首的电竞天团面对面站着,泾渭分明。   薛煜帆似笑非笑地微勾唇角,眉骨上的银钉闪动着弧光,他看向谢翎那边,微微歪头道:“哥,你说一会儿谢翎会选谁?”   薛煜扬闻言,眼睫动了动,视线越过林淼和周苑几人,也看向了谢翎,他也挺好奇谢翎会选择同意哪一方的邀请。   谢翎将门彻底打开,对于眼下这种四方都在等待的架势丝毫不慌,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理所当然的先发制人:“知道我什么啥德行还让我做选择题?”   顾鹤轩眼眸微垂,没吱声。   姜恒嘴唇翕动,想辩解:“我……”   谢翎道:“是想让我不选?还是想让我全都要?”   这下姜恒也不说话了。   这时,薛煜帆走了过来,他没有像林淼又或者周苑那样向谢翎发出邀请,而是问了一句:“你今天原本有什么打算?”   他话音刚落,宁饶旁边的夏哲像是小学生要发言似的,先举了举手。   在谢翎因为他这略显夸张的动作而看向他的时候,他才笑眯眯的说:“虫老板,我们是第一次来淮水寨,你如果今天有什么好玩的,能考虑带我们一起吗?”   末了,似乎是怕这种话听起来会太过武断,带着几分道德绑架的意思。   毕竟严格来讲,他们和虫老板其实并不熟,来这里旅行也是单方面决定,于是他又特意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   他后半句说得极为真诚,语气里隐约透着一丝期待。   一直没出声的宁饶,也在这时候接过夏哲的话:“如果觉得打扰,可以忽视这些。”   他的音色偏低沉,看向谢翎的眼神有一种淡淡的、不会让人觉得步步紧逼的平静。   他的五官深邃,看起来有几分苏格兰的血统,此刻站在那里,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片泛着点点波澜的湖泊,透着一种防守型的成熟。   这和他打游戏时那种不断发起高攻的风格恰恰相反。   林淼轻啧了声:“装什么。”   合着杵在门口的他和姜恒,还有周苑和顾鹤轩都是不识大体的家伙?就后面这两拨人懂得体谅尊重?   装货。   林淼心里骂,嘴上也骂。   声音不轻不重,足够所有人听清。   谢翎先对最先发出邀请的林淼和姜恒说道:“我今天不想去钓鱼。”   没去看两人失望的脸色,他又对周苑和顾鹤轩说:“也对你的度假区不感兴趣。”   紧跟着,他的视线越过这四人,看向了宁饶几个:“当然,对当导游也没有兴趣。”   接连拒绝了三次,现在就只剩下薛煜扬和薛煜帆,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哥哥笑得明媚阳光,弟弟笑得有几分不着调的散漫。   谢翎回答着:“我今天原本打算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微微一顿,唇角轻勾,琥珀色的眼眸里浮现出隐隐的狡黠,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留了句:“都等我一下。”就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一分钟左右,等谢翎再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手里抱了个青瓦桃子。   这坛子大概有三十厘米高,坛子被擦得发亮,坛身十分光滑,坛口盖着一块靛蓝色的透气土布。   谢翎掂了掂坛子,穿过最前面的林淼和周苑,无视掉姜恒和顾鹤轩的眼神,脚步轻快地走向院子,身上的银饰在他走动间叮铃作响,怀里的坛子稳稳当当。   很快,他走到石桌旁,将坛子轻轻放在上面,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坛盖上敲了敲。   姜恒和林淼最先走过来,周苑和顾鹤轩也紧随其后,四人都清楚谢翎的身份,也从谢翎这里买过宠物蛇,知道会装在这种坛子里的,十有八九是什么爬虫毒物。   薛煜扬和薛煜帆两兄弟,虽然没有从谢翎这里买过东西,但两人,一个在医院的卫生间里时,就已经见识过谢翎饲养的蛊蛇威力。   另一个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在初次相遇的火车上,也是知晓谢翎养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可爱”。   算下来,也就宁饶几人对此一无所有。   不过介于谢翎的游戏名字有个AAA苗寨爬虫批发的前缀,也多多少少猜出来这坛子里绝对不是什么泡菜之类的。   下一秒,还不等几人问什么,谢翎就冲他们勾了下手指:“都来。”   等人都过来后,谢翎指尖勾着土布的边角,技巧性的轻轻一掀,盖子被揭开后,窸窸窣窣的细碎动静就从里面传来出来。   很快,几声高亢的蛐蛐叫,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亮,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杂音。   宁饶和夏哲几人微微探头一看,只见坛子里铺着细软的干草和潮土,十几只油光水亮的蛐蛐正在里面爬来爬去,个个都是青头金翅的膀大腰圆,触须挺得笔直。   谢翎抬手示意:“当当当当,”他指尖点着坛身,阳光落到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了浅浅的影子,脸上的笑意格外晃眼。   在众人的视线下,他清了清嗓子,眉眼弯弯道:“正宗后山野生蛐蛐大王,个个能打能抗,清仓大甩卖。”   “不要998,不要688,只要199,199一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他看向这一行人:“让我们大家来一场热血淋淋的蛐蛐大王斗争赛吧!”   他继续道:“买了蛐蛐大王,参加蛐蛐争霸赛,三局两胜,我当裁判。”   薛煜扬最先表态:“好!我参加,我买一只!”他甚至没问最后获胜的人会有什么奖励,也没觉得这个价格很贵。   薛煜帆挑眉:“哥,你不守财了啊?”   薛煜扬懒得搭理他。   至于其他人,有了薛煜扬开头,也都像是在暗暗较劲似的,表示也参加。   等每个人都买好了蛐蛐后,谢翎满意地摸了下已经鼓鼓囊囊的荷包,听着里面的纸币和硬币装出的声响,谢翎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漂亮的眸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将盖子重新盖好,宣布:“好了,买定离手,不许反悔,从现在起,我去本场斗蛐蛐争霸赛的唯一裁判。”   话落,他将坛子放到屋檐下,然后将那张藤椅端出来,不知从哪里拿起一个小红旗帜,右脚踩在藤椅的脚撑上,挥了下旗子说道:“最终获胜者,能拿到精美礼品一件!”   顾鹤轩问:“什么样的精美礼品?”   谢翎微微一笑,颇有几分神秘兮兮的说出两个字:“保密。”   薛煜帆盯着谢翎含笑的眉眼看了看,指尖缓缓摩挲着蛐蛐大王的长触须,突然提议道:“可以把礼品换成你答应一个条件吗?”   他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瞥了他一眼。   薛煜帆没理会落到他身上的目光,而是始终看着谢翎,又问了一遍:“能换吗?”   谢翎挑眉:“可以,”他扫了眼众人,继续道:“只要不太过分。”   他指了指右手边的宽口竹篓,“呐,场地在里面,现在开始第一轮,你们谁先?”   姜恒道:“我来。”   夏哲又举了下手:“还有我。”他跃跃欲试着,率先走到了竹篓边。   不同于其他人,他是真玩过斗蛐蛐,小时候斗蛐蛐的时候,基本都是十赢九输,算是个小高手。   这会儿他斗志满满,势必要拿下这场争霸赛。   谢翎就喜欢这种全力以赴的人,用小旗子拍了拍夏哲的肩膀,以作鼓励的同时,开始解说:“一号选手已就位,”他紧跟着看向姜恒:“现在有请二号选手。”   二号选手姜恒,也不是个磨叽的人,虽然大少爷没有斗蛐蛐的经验,但大少爷很有自信,觉得自己挑选的蛐蛐是所有蛐蛐中最强的那只。   在谢翎的一声口哨之后,第一轮斗蛐蛐比赛正式开始。   一号选手以经验为主,二号选手以自信为主,在一阵焦灼的比拼之后,一号选手险胜二号选手。   二号选手黑着张俊脸,拿起自己被掀翻的蛐蛐大将军,沉默地从参赛位退下来。   林淼走上前,一点也不走心的拍了下姜恒的肩膀:“别伤心,还有我。”他准备倒数第二轮上。   与此同时,心动恋综节目组这边。   八个嘉宾也选好了各自的房间,姜延深从进房间后,就一直没有出来,其他几个嘉宾,偶尔出来了一两次,随后也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整。   整个一楼客厅,也就只有随简逸一个人在,他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提前下好的电影。   这部电影是近几年口碑和收视都双爆的警匪片,剧情不浮夸,背后的导演前几天还联系过他,问他有没有意向参演下一部的男二。   随简逸看了剧本,是武侠题材,综了点玄幻元素,男二的人设从某方面来说很吸金,但也很具有争议,是来自十万大山的苗疆圣子。 [94]第 94 章:苏宴:你的竹马已就位   这位苗疆圣子,长相极为明艳,性格是乖张妖冶的那种,有点阴晴不定,因为几乎没有与外界人接触太多,所以善恶观也相对模糊,自有一套行为逻辑。   男主是被追杀的江湖侠客,在被追杀途中掉落山崖,随着下方的瀑布一路被冲到了苗疆圣子所在的苗寨外围。   苗疆圣子救了男主,不过不是因为大发善心,而是心血来潮,想把吸入毒瘴而导致失忆的男主喂养成一个只听自己差遣的狗。   单单从男二前期的行事作风来看,是非常典型的反面人设,不仅拿男主来当要人练蛊,还让男主跪下来给他当马骑,甚至动不动就用鞭子抽男主。   男主在这层峦叠嶂,常年被毒瘴包围的大山里,每天重复着被奴役,被鞭打,被辱骂的日常,最终,精神上过激的情绪刺激让男主恢复了记忆。   但男主因为体内被喂了太多蛊虫,为了骗取苗疆圣子的信任,就一直忍辱负重,装作没有恢复记忆。   与此同时,在他发现这个圣子似乎很喜欢他这张脸后,就开始做类似于换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伪装,一边不动声色的引诱一边流露出对圣子的依恋。   为了能骗过圣子,男主需要将自己也骗过,然而这样的结果就导致到了后面,就连男主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在伪装,还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伤害自己的人。   随简逸之所以觉得男二的人设吸金,就吸金在,男主的神经被折磨得起起伏伏,而男二从始至终,都以在主导位。   男二虽然与外界接触得不多,却十分聪明,更非常敏锐。   从男主恢复记忆的第二天早上,他就通过一些微小的细节察觉到了,但男主选择继续装,他也就没有点破。   甚至在察觉到男主对他的意图后,主动配合,在每次鞭打男主之后,都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隐秘的心疼。   到后期的时候,还会温柔的吻上男主身上的疤痕,一点点给男主上药。让男主误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他已经按照预想的那样喜欢上了自己。   这种又坏又聪明,外形上又足够张扬明艳的角色,很难不让人三观跟着五官走。   剧情的最后,这位苗疆圣子也不是真正意义上被男主杀死的,而是自己觉得一切太无趣,就给自己下了蛊,在冰窖里被冰冻着陷入了沉睡。   之所以称之为男二,也是因为他的戏份是除男主之外最多的,就连男主真正意义上的官配,按照戏份,也只能算是个男三。   虽然随简逸很早之前就公布了自己的性向,但一直以来,并未参演过任何同志类题材。   他演过的戏并不多,演戏的时候很容易沉浸式,比一般人更注重代入。在决定演某个角色之前,会习惯性的搜同类型的角色借鉴,会去观察,替换,设想如果是自己,会演成什么样子。   目前为止,他还没演过苗疆圣子这种争议很大的角色。   如果接下这个剧本,参演这个角色,演得好会更加出圈,如果演得不好……   随简逸没考虑过这种可能,他对自己的演技很有自信。   这么想着,他指尖微动,在平板上点了暂停,对站在机位后面的助理招了下手。   等小助理过来后,他才说道:“你明天回去的时候告诉晋姐,就说王导那部电影我接了。”   正好这里是淮水寨,是名副其实的未经商业开发过的苗寨,他完全可以从当地人身上借鉴借鉴,取取经。   至于这个当地人是谁,随简逸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位虫老板。   这时,二楼最右边的那道门开了,苏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似乎刚洗过澡,换了一声清爽简便的衣服,发尾处还沾着几分未干透的水汽。   他走下楼,看也没看坐在沙发上的随简逸,径直点着门口走去,显然没有要搭理随简逸的意思。   如果是正常的恋爱综艺,就算现在还并没有开始正式录制,嘉宾之间,也多少该有点互动,哪怕只是一句简单客气的寒暄。   但这显然不是正常的恋爱综艺。   从原本的四位素人嘉宾,换成了姜延深和苏宴开始,就注定了这档节目不可能按照常规发展。   不过节目组的总制作人,也是个会自我安慰的,在从姜家接到更换通知的时候,他就决定放弃原定的剧本,打算让嘉宾们自由发挥。   说不定,还能撞出意外的火花,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简而言之,目前心动恋综的节目组,主打的就是一个嘉宾们请随意,不干涉,不引导,全程以真实为主。   毕竟就算几个嘉宾之间不存在暧昧的互动,就单单只是随简逸一个人,就足够将收视率撑起。   在加上一个姜家家主姜延深,节目组无论如何,是不会缺资本运作了,总归是不会亏损,这也是姜家家主事先给出的承诺。   苏宴没理会沙发上的随简逸,随简逸也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他对小助理交代完自己的事情,就拿起平板准备上楼。   只是刚踏上楼梯,又一道门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姜延深。   他的视线掠过随简逸,看向即将走到门口的苏宴:“你准备去哪儿?”他的口吻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太明显的情绪。   苏宴脚步未停,也没回头,回答的也一如既往的随意:“出去走走,透透气。”   随简逸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这场景,乍一看,像是姜延深对这个叫苏宴的人有那意思,连别人去哪里都要过问。   但只要稍微观察,就不难发现,姜延深的眼底没有感情,更没有爱意,只有一种不想某些事情脱离自身控制、所以必须要知晓的掌控欲。   至于苏宴,随简逸觉得这人甚至比姜延深更难琢磨。   他不怕姜延深,却并不是因为什么不知者无罪,也不像是拿到了姜延深的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所以才无所顾忌。   对于姜延深的询问,他几乎有问必答。   只是回复的内容一听就是在瞎扯。   随简逸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苏宴的眼里,无论是姜延深,还是他,又或者是其他人,都是一样的,都似乎被他划分到同一个层面。   他和姜延深的关系,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是盟友,更像是暂时维持着某种表面体面的合作关系。   但苏宴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人,能和姜延深维系着这种微妙的平衡,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随简逸不是个八卦的人。   但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都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既然都已经在他面前了,他无聊的时候用八卦解解闷,也不过分吧。   随简逸唇角微微上扬,将视线从两人手上收回了。   苏宴走出去后,就从节目组那里要来了一辆代步小电驴,他打算去找谢翎。   “你是打算去找谢翎?”姜延深的声音在他后方响起,虽然是用的疑问的句式,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是咯,”既然姜延深直接点明了,苏宴也顺势承认,他长腿一跨,坐上浅黄色的小电驴:“去见心上人可不就是要积极。”   姜延深突然说出一句:“小恒住在谢翎的隔壁。”   苏宴瞥他一眼:“怎么,你想说你要去见姜恒?”   姜延深:“嗯。”毕竟是他弟弟,既然他现在也来了淮水寨,自然该去见见。   苏宴留下一句“那还真是感人的兄弟情”就骑着小电驴离开了。   “姜总,要跟上吗?”秦铮从节目组这边的房子走出来,几步来到姜延深面前,戴着金丝眼眶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恭敬又平静:“我记得路。”   之前在送姜家二少爷的时候,他就去过去苏宴的家。   虽然只去过一次,但路线已经被他习惯性的存储在脑子里,即便时隔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每个岔路,每个拐角,他都记得很清楚。   三分钟后。   姜延深和秦铮,坐上了一辆豪华精致的三蹦子。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形容,是因为这三蹦子不仅是崭新的,还绘制了很有设计感的涂鸦。   四方更是特意用透气的遮阳布围着,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像是游击队突击时乘坐的那种车。从外观来看,不仅不会显得寒碜,反而有种别具一格。   除此之外,内部的座位上还垫着柔软的深色坐垫,脚下也铺着同色系的羊毛毯。   靠近扶手的右侧,还镶嵌着两排铝合金支架,支架上整整齐齐的放了几瓶矿泉水和巧克力,最里侧甚至还有个小镜子。   当这辆三蹦子开在去往谢翎家的道路上时,俨然成为了一抹极其亮眼的风景线。   小电驴的速度要比三蹦子的速度快,苏宴先一步抵达了目的地,彼时,蛐蛐大王争霸赛已经进行到最后一轮。   总决赛的选手分别是顾鹤轩和林淼。   是的,林淼这斯,在好兄弟姜恒无脑自信的往前冲完第一轮后,选择了苟,苟到最后就进了决赛圈。   谢翎将小旗子随手插在后领,只冒出个三角的旗尖尖,随着他的发尾在风中轻轻飘动。   或许是被阳光照得有点久,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琥珀色的眸子闪动着一种蜂蜜般的光泽。   “两位选手都准备好了吗?”他有模有样的询问着,一副专业裁判的架势。   林淼气势很足,“准备好了!”   顾鹤轩也点了点头。   见双方都准备就绪,谢翎要吹口哨,苏宴就骑着小电驴出现了。   滴滴滴,三声极有节奏的喇叭声响起。   谢翎和其他人都顺着声音看去,苏宴抬手,对谢翎笑道:“你的竹马已就位。” [95]第 95 章:林淼:让我看看是哪个装货   苏宴说这话时,语气不是那种听起来就会让人感到轻挑又或者是油腻的宠溺,而是更像一种自然而然的响应,将他和谢翎的关系拉到了更为亲近的层面。   他的音量也不算大,却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几乎是话落的同时,众人的表情都起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竹马?   这算竹马吗?   顾鹤轩眼眸微沉,并不掩饰自己对于苏宴的敌意与不喜。   苏宴这个人,他特意调查过,几个月前才回的淮水寨,既没有和谢翎从小相识,也没有与谢翎一路相伴成长,这种算哪门子的竹马?   顶多只能算是邻居。   还不是现邻居。   客观来讲,现邻居是姜恒和林淼。   “要脸吗你?”林淼最先憋不住,嘴一张一动,攻击的话就脱口而出。   这一刻,他把很多人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连一直觉得林淼嘴太贱的周苑,都无比赞成林淼的说法,甚至觉得林淼的攻击可以再猛烈点。   苏宴没搭理林淼,甚至看也没看他,就像是压根没有在意这种由嫉妒延伸而来的小打小闹,目光始终停留在谢翎身上。   他的视线在谢翎脸上打了打转,好似在捕捉又或者是在确认着什么,片刻后,他才扫了扫四周,在这些人的身上快速掠过,停在了那装着蛐蛐的竹篓上。   不需要谢翎特意说明什么,他就很快分析出眼下的情况。   下一秒,他眉梢微动,浅色的薄唇勾起一抹浅笑:“谢翎,我给你带大买主来了。”   谢翎微微歪头:“哦?”   其他人则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想,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宴打了个响指,“呐,”他往刚来的方向一指。   就像是为了应征他的话,一道独属于三蹦子的哐当声从这个方向传来。   哐当哐当哐当,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在整体宁静和谐的淮水寨,显得格外抓人耳膜。   这一行人里,没有哪一个人没坐过这种三蹦子的,对于这声音自然不会陌生。特别是姜恒和林淼两个人,现在已经坦然到将三蹦子当成了专属坐骑。   前两天闲得无聊的时候,还一人提着一桶颜料漆,在三蹦子上涂涂画画,硬是在三轮车的车皮上画了三个Q版人物。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   自然是因为两人把谢翎也得画上了,还画在了两人的Q版人物的中间,右边那姜恒戴了个小墨镜,一手扶着墨镜,一手搭在谢翎的腰侧,脚微微屈起。   左边的林淼则是穿着马甲,歪着头,小鸟依人的靠着谢翎的肩膀。   谢翎当时看到这个成品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两人对他姿态的亲密,而是这两二缺把他的Q版形象画得好丑。   要不是两人很快给了他两盒没吃过的曲奇,勉强算是消火费,他高低要把两人画了一天的Q版给涂了。   言归正传。   因为众人对三蹦子都不陌生,所以当三蹦子经过一个拐角冒出头来的时候,看着视线中这与他们认知完全相反的三轮车,几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是三轮车吗?   林淼和周苑都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就连顾鹤轩,也多少有些不那么淡定。   他还记得刚来淮水寨的时候,坐的那辆大红花三蹦子。   虽说时过境迁,现在他的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但是初次坐上那辆车的那种窒息般颠簸的无语感,每每一回想,都好似在攻击他的大脑。   林淼愤愤不平道:“里面坐的谁啊?谁这么大面子?”凭什么就这辆三蹦子这么别具一格。   大家本来都好好的在起跑线,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个异类,这可要不得。   姜恒看向苏宴:“里面的人是谁?”   苏宴道:“我说了,大买主。”   姜恒冷笑。   大抵是因为讨厌苏宴,连带着对这个三蹦子里的人,他也觉得无比厌恶。   谢翎注意到姜恒眼眸中不加掩饰的排斥和厌烦,再想到里面可能坐着的人谁,顿时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林淼走上前,“让我看看是哪个装货。”   话音落下后,这辆豪华三蹦子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很快,一双红色薄底皮鞋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再往上,是笔直修长的腿,深色的西装裤平整顺滑,和周围的环境仿佛不再一个图层。   林淼的嘴当即就开始了:“在这里穿西装皮鞋,顾鹤轩,你这装货找到组织了。”   他说得阴阳怪气的,攻击这个未知装货的同时,还不忘带上另一个。   顾鹤轩对此早已免疫,比起在意林淼这点言语攻击,他更在意的是这辆三蹦子上的人。   他刚刚有注意到,谢翎的表情有几分微妙,眉宇之间似乎闪过点看好戏的兴味,就好似猜到了里面的人是谁一般。   想到这,他嘴唇微抿,不动声色地看向谢翎。   而同样看向谢翎的,还有宁饶和薛家的双胞胎。   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这些视线,谢翎眨了眨眼,漂亮的琉璃色眸子里浮动着一抹揶揄:“看我干什么,看从三蹦子上下来的装……大买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后,红底皮鞋的主人也绕了绕方向,完完全全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下大家都看清了。   从没有哪一次如此统一的认为,林淼那句装货,真没说错。就连顾鹤轩和这个人这人一对比,都晓得从简许多。   毕竟顾鹤轩没有在西装三件套后,还戴着一副讲究的金丝边框眼镜,不仅如此,手上还戴了白手套。   林淼睁大眼睛:“秦铮?”他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了?这家伙除了最开始负责看住他们不让他们中途回去,就没有再来过淮水寨。   这是在整哪一出?   还没等他感叹完,更震惊的一幕就发生了,他竟然在秦铮的后方,看到了一个无论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姜……姜延深?!   林淼瞳孔瞪大,爆了句粗口,由于太过震惊,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姜……姜姜恒我没看错吧?”   姜恒已经没空搭理他了。   此刻,姜恒的瞳孔猛地瑟缩后,面部完全呈现出一种凝滞的状态,足以证明他的惊愕一点也不比林淼少。   姜延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疯了吧!   姜恒眉头皱起,第一反应就是姜延深在发癫,而第二反应,出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直觉,他蓦地看向了谢翎。   在发现谢翎的目光正停在姜延深身上的时候,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闪过一种想给姜延深套上麻袋打包送回去的冲动。   意识到这种想法的时候,姜恒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姜延深不声不响的跑来淮水寨,本身就算是一种背刺。   既然是姜延深先背刺的,他想把背刺的人弄回去,也合情合理。   至于少爷为什么会觉得姜延深出现在这里是一种背刺,别管,问就是让他产生了没来由的危机。   起起伏伏的情绪之后,姜恒冷着声音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语气里透着一丝隐约的敌意。   姜延深回道:“来看看你。”   话是这么说着,他的视线却只是在姜恒脸上停留了两秒,就把目光转到了谢翎的身上。   谢翎原本就在看他,在姜延深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两人的目光自然就对视到了一起。   因为早就通过系统的实时转播见过了姜延深,所以谢翎这会儿并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   对于姜延深,硬要给个形容的话,谢翎觉得他就像是plus版的顾鹤轩。   之所以会是plus版,并不是因为他身份更高之类的,而是他相比起顾鹤轩,要更会隐藏,更懂得控制情绪,也更为不动声色。   系统对此表示:“这个我懂,这是装货的终极版。”   谢翎对此回应:“总结得非常到位。”   一人一统在加密对话间,姜延深也在审视,或者说是在观察谢翎。   谢翎此刻的形象实在是很随意,头发有些松散的扎着,后颈的旗帜随风飘扬,有一种不伦不类,却又异常和谐的随性感。   虽然从冯元发回去的那些未经剪辑的视频里,姜延深就已经看过谢翎无数遍,但实际上,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谢翎本人。   在此之前,苏宴一直觉得,镜头会有滤镜,构图,以及光影等的加持,似的画面中的人远比实际更为出彩。   直到看到谢翎本人,他才发现,他所以为的镜头影像的加持,在这个人身上并不适用,谢翎本人远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好看。   这种好看,并非是指外表,而是一种状态,一种自由的、收放自如,不受拘束的灵动感。   镜头是死的,捕捉不到这种山野孕育出的灵动。   他早就在无数视频里,就发现了,谢翎这个人,很聪明,也没有那种从小生活在这贫瘠大山的拘谨和自卑。   相反,他的认知不浅显,精神世界应该足够丰富,不仅配得感超高,对一切事物的自我主导感也很强,是个绝对以自身为中心的人。   此刻,这一个照面,也让姜延深越发确信,谢翎的洞察力很敏锐,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显得不慌不乱,在生活中会时不时展现出不一样的一面,一层一层,像一根引线,牵动靠近他的猎物。   他就像是一个发光的磁铁,能将一群毫无关联的人吸引到特定的包围圈内,在一点点用自己的方式蚕食。   也难怪他那个蠢货弟弟,会如此乐意当狗。   姜恒会栽在这里,乐不思蜀,一点也不冤。   谢翎:“统,你信不信这短短几秒里他脑子已经转到飞起了。” [96]第 96 章:姜恒:找了嫂子,就不准打谢翎的主意了   姜恒冷着脸,眉头皱得几乎快夹死一只苍蝇,见姜延深还盯着谢翎打量,他薄唇紧闭,下颌线绷起,看向姜延深时眸底深处那原本只是有些隐约的敌意也明显起来。   几秒后,到底是有点沉不住气了,姜恒一个跨步,直接挡住了姜延深的视线,语露嘲讽:“这就是你说的来看看我?”   看他只看两秒,看谢翎八百回是吧?   姜恒冷笑,虽然以前也觉得姜延深很虚伪,但现在再见,他发现自己以前还是想得保守了。   姜延深闻言,目光淡淡地移向姜恒,漆黑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姜恒带着几分愠怒的脸:“这是你对待兄长应有的态度?”   姜恒不说话。   这种不顾弟弟的意愿强制将弟弟送去参加变形记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教他必须要摆出一副温俭恭良的样子,配合着他扮演什么兄弟情深?   虽然如果没有姜延深一开始搞的这一出压制,他也不会遇到谢翎,但一码归一码。   姜恒不可能假惺惺地摆出一副见到亲人后欣喜若狂的样子,他怕自己被自己虚伪到吐。   姜延深眼眸微眯了下,虽然并没有再说什么,但明显感觉到空气变得冷凝了些。   最终,还是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林淼,上前打了圆场,眉眼微弯,笑眯眯地对姜延深喊了一声:“深哥,”他走上前,尽量自然的说道:“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苏宴插了句:“他还参加了心动恋综。”   这话一出,姜恒的瞳孔再次瑟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姜延深,像是从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位兄长一样:“你疯了?”   不过,他眼底的那一抹隐晦的敌意,倒是消散了许多。   林淼也一脸惊疑,姜延深参加恋综,这简直比姜恒倒立吃通心粉还要更离谱,更不可思议。   林淼有些讷讷的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兄弟:“阿恒,你哥这是要给你找嫂子了?”   姜恒瞥他一眼:“别乱说。”   但他方才还很糟糕的心情,此刻却又好了很多。   找嫂子也好,找到了嫂子,就不能找谢翎了。   其实这也不怪姜恒对待姜延深会如此草木皆兵,他还挺了解姜延深,这家伙本质上就是一个极端的控制狂。   他绝对将他来到这里后,所有被记录在镜头里的视频全部看过了一遍,这并不是因为姜延深对他多有兄弟爱,仅仅是因为控制欲,让他必须要将一切情况都洞悉,力求了如指掌。   而那些视频里,关于谢翎的片段,绝对不会少。姜恒一点也不怀疑谢翎的魅力,能被他喜欢的人,自然是最优秀的,而最优秀就意味着,在一次次观看视频中,他的兄长姜延深,也可能对谢翎产生不一样的情感。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   但绝非是百分之百没有可能。   姜恒对自己这位兄长,还是比较了解。   诚如谢翎会吸引到他,那吸引到姜延深也再正常不过。更不用说,姜延深的审美就是谢翎这一款。   不过现在,姜延深既然都已经参加恋综了,那一切就好说了,他也不那种非要嫉妒自己哥哥的弟弟。   姜延深到底也是他的兄长。   姜恒的语气缓和了些,真诚道:“现在有很多恋综,这次的嘉宾如果不中意,就去物色下一个。”   谢翎听着这番对话,也越发确认了,姜恒和姜延深的关系和剧情里的很不一样。   兄弟俩对彼此的关心有,但不多。   风一吹……   系统:就散得差不多了。   谢翎:中。   谢翎自认为给这兄弟两人的寒暄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便将随手插到后领的小旗子抽出来,轻轻拍打了一下竹篓边缘。   哒哒的两声响起,将众人被转移的注意力瞬间拉了回来,“还比赛不比赛?”他先是问顾鹤轩。   顾鹤轩回:“比。”   谢翎点点头,又接着问林淼:“你呢?”   林淼当即回答:“比!当然要比!”都到决赛阶段了,他如果不比,岂不是就便宜了顾鹤轩?让这家伙不战而胜了。   确认了两位进入决赛圈的选手会继续参加后,谢翎道:“你们先等等。”   他转而看向姜延深:“蛐蛐大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大买主,来一只?”   林淼眉头微微一跳,还没等姜延深说什么,他就先一步道:“小谢同志,怎么还能中途加人的?”   谢翎看他一眼,一副你别小题大做的模样:“我只是在推销我的蛐蛐大王,”至于最后买蛐蛐大王的大买主,到底参不参加,那是另外一回事。   林淼不吱声了,等着姜延深给出反应。   姜恒同样也没出声。   他心里估摸着姜延深应该不至于会像他们这么无聊。   只是……话又说回来。   如果是以前的姜延深,他能肯定对方百分之百不会参与,也不会购买这种与身份格格不入的蛐蛐。   毕竟他哥比谁都会装。   但现在……   姜恒看了看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的姜延深,突然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毕竟跑淮水寨参加恋综这种事都干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果然下一秒,姜延深就开口了,“买。”   简单的一个字,再次刷新了姜恒对他的认知。   他嘴唇翕动,正想说点什么,但在看到谢翎此刻的反应后,又硬生生将话吞进了喉咙里。   谢翎嘴唇微微一扬,唇下的小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眼底的狡黠也盛满了细碎的微光:“爽快,是买十只还是全部打包?”   他将原本坛子再次掀开,然后示意姜延深走近点来看货。   姜延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谢翎的右手边,他低头往坛子里一看,里面的蛐蛐不多不少,正好还有十只,这和全打包的选项没有任何区别。   他侧头看向谢翎。   谢翎也看向他,笑意盈盈地再次重复了一遍:“买十只还是全部打包?”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大买主?”   最后这几个字,他的尾音稍微拖长了几分,浅浅缓缓的调调,像那种哝哝绵绵的低语,平添出几分别样的意味。   姜延深:“那就全打包。”   谢翎起了个响指:“得嘞,”他又冲着姜延深比了个赞,“不愧是大买主。”   “199一只,十只1990,加个零头凑个整,我收2000就好。”谢翎看了看姜延深,又看了看跟着姜延深一起来的秦铮,“你俩谁付钱,只收现金。”   秦铮主动上前,“我来吧。”   谢翎点头:“好说。”   从秦铮手里接过二十张红钞票,谢翎将装着蛐蛐大王的坛子重新盖上,接着直接抱着坛子将它往姜延深手里一放:“拿好了。”   坛身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姜延深的掌心一凉,他下意识抱紧了几分,隐隐能听到里面的蛐蛐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姜恒不语,只一昧皱眉。   林淼则是扶额,如果不是怕被他家老爷子知道了后教育他,他还真想把姜延深现在这抱着坛子的模样拍下来。   苏宴走到谢翎身边,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是大买主没错吧。”   谢翎轻轻的瞥了他一眼,下一秒,一个抬手,熟悉的红色大蜈蚣就被谢翎糊在了他的脸上,“退下。”   苏宴没退开,只是熟练的扒拉在他脸上踩来踩去的大蜈蚣。   其他人除了几个是亲眼见过这条多棘大蜈蚣的,剩下的,要么只是在视频里看过模糊的大概,要么就是压根没见过。   譬如薛煜帆,又譬如宁饶一行人,在看到谢翎突然掏出一条大蜈蚣的时候,几人表情同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   然而还没等他们惊讶够,就看到谢翎将这条大蜈蚣毫无征兆的怼到了苏宴脸上,这下直接瞳孔地震了。   夏哲张嘴来了一句:“我了个豆嘞!”   虫老板还真是虫老板,各种意义上的!   这位被蜈蚣踩脸,还淡定的将这致命毒物扒拉下来的哥,也是个勇士,这就是虫老板竹马的含金量吗?   夏哲认知观被刷新了。   不管是对虫老板,还是自称虫老板的竹马哥。   毕竟他自己设想了下,如果换成是他被蜈蚣这么糊脸,他可能会当场爆炸,跳个三尺高!   苏宴将蜈蚣扒拉下来后,顺势放到了谢翎的肩膀上,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给谢翎留下了足够敞开的空间。   姜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那种碍眼的感觉又来了,每次苏宴和谢翎互动的时候,都让他觉得好似被完全排斥在外了,也没有其他人能融进去。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感觉到了这种微妙。   一行人里,也就秦铮面色不变,从姜延深手里接过装着蛐蛐的坛子,还不忘问了一句:“姜总,要参加吗?”   姜延深的视线看向谢翎和苏宴这边,眉目微敛,淡声道:“选一个。”   这便是要参加的意思了。   谢翎一听,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将原本的总决赛调整成了半决赛。   苏宴道:“我也参加。”   谢翎回道:“但蛐蛐我已经卖完了。”   苏宴走到秦铮面前,话却是在对姜延深说:“姜总应该不介意我挑选一个吧?”   两人目前是合作关系,姜延深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拒绝。   “随意。”他回了两个字。   苏宴认真挑选了一个,“就它吧。”   他将蛐蛐拿出来,摸了摸这只蛐蛐黑绿色的背壳,“叫百战百胜无敌大将军。”他问谢翎:“这个名字还可以吧?”   谢翎不语。   确实还可以。   主要是这名字虽然中二了点,但绝对会是谢翎爱取的名字。   夏哲凑上前,“叫这名字,不怕等会儿就被打脸吗?”   苏宴轻笑:“它不会输。” [97]第 97 章:要不要夸我一下   苏宴这笃定的语气瞬间引起了决赛圈选手林淼的不满,作为一路过关斩将,距离夺魁只有一步之差的参赛者,他最是看不惯苏宴这一副仿佛胜利一定是他的嘴脸。   装什么装。   林淼冷笑,从嘴里扔出这一句。   其他人虽然没有林淼此刻表现得这么明显,却也觉得苏宴的话说得太满。   在场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都是配得感很高的人,对于自身有着绝对的自信感,大抵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种同气场的排斥感。   即便他们与苏宴的交集并不多,甚至话都没有说上一两句,就因为各种原因,在气场相斥的情况下,直接跳跃到了互看不顺眼的阶段。   可以说,苏宴凭一己之力,瞬间拉满了或直白或隐晦的仇恨值。   偏偏苏宴对此接受良好,像是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般,整个人的状态始终自在又松弛,情绪稳定到可怕。   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遍,随即说道:“这样吧,来押注。”他不疾不徐的提议着:“已经参加过的,都可以来押注。”   他看向谢翎:“这个提议如何?”   谢翎很难不支持:“押注好。”左右他这个庄家不可能亏。   见谢翎都这么说了,作为种子选手的林淼当即对姜恒道:“兄弟你全押我。”   如果可以,姜恒其实更想押自己,但奈何他第一局就没了,这会儿只好勉勉强强的嗯了声,末了,还不忘补了句:“你得赢。”   林淼一脸感动:“好兄弟!”说着便将姜恒口袋里的钞票全部摸出来,大手一挥,放到了竹篓旁边。   夏哲口袋里的现金并不多,他思来想去就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副很赛博朋克风的酷帅耳机,“这个是我的筹码。”他将耳机放到钞票旁边,押的是顾鹤轩赢。   同样押顾鹤轩赢的周苑,瞬间把夏哲看顺眼了,“选老顾那就对了!”   有了这三个人开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拿出来筹码。   大家对于赌注的筹码并不在意,更在意的,是那股明里暗里较量的狠劲儿。   无关乎金钱,仅仅只关乎胜负欲。   毕竟在场的就没有一个穷人,就连被薛煜帆洗成“打工皇帝”的薛煜扬,单看银行卡的余额都绝对能算得上是有钱的行列。   硬要说的话,反而就谢翎,是最穷的那一个。   谢翎:……   系统:“没事的宿主,没事的。”   大概是苏宴方才那句,一定不会输的话太过嚣张,尽管他的语气并没有那种不自量力的膨胀感,反而更像是一种单纯的陈述。   但越是这种淡淡的笃定,才越是让人觉得有窝火。   因而,这一番押注之后,没有一个人押苏宴赢。   剩下参赛者里,林淼是最多的。   其次是顾鹤轩。   至于姜延深,仅仅比零票的苏宴好一点点,他身上一共有两票,一票是来自特助秦铮,另一票,是宁煜。   宁煜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明明是在阳光下,皮肤却有种冷白感,看人的眼神也有一种水蛇般的阴湿:“我相信姜总会赢。”   语气里没有什么讨好和恭维,但莫名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姜延深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对这人没印象,对宁饶倒是见过一两次,宁家的长子。   宁家是做汽车研发的,宁饶在没去搞电竞的时候,应该是按照继承人在培养,商讨会上,与他打过照面。   但也仅此而已。   不熟。   没有得到回应,宁煜也不恼,反而将目光转向了谢翎,他眼眸微弯,唇角含着一丝浅笑,“虫老板,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他这话说是纯粹的废话。   但毕竟也算是买过谢翎蛐蛐的顾客,谢翎还算有耐心的回了句:“当然。”   这时,身上没有任何票数的苏宴,看向谢翎道:“你呢,押谁赢?”   谢翎道:“我是庄家。”公平起见,自然是谁都不押。   苏宴:“我觉得在场应该没人会介意。”   林淼道:“小谢同志,你押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虽然他很想赢下这场蛐蛐大王争霸赛,但他更想知道在谢翎心里谁才是最后你赢家。   他想看看谢翎会押谁赢。   夏哲举手:“我没意见!”   他旁边的周越天也跟着表态:“我也没意见。”他也想看看在这位虫老板心里,谁的赢面更大。   其他人,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特别是顾鹤轩,他的目光停留在谢翎脸上,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太过外露的情绪,但实际上,心里多少有一丝紧张和期待。   紧张谢翎的选择,也期待谢翎会选他。   最终,在众人一致表明并不介意谢翎这个裁判兼庄家也押注后,谢翎果断拿出了自己的筹码。   他将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多棘大蜈蚣往那一堆筹码里一放,“就它了!”   多棘大蜈蚣系统:“……”宿主啊!   谢翎:别慌,不会输。   姜恒直视着谢翎,“你押谁?”   其他人也都看着谢翎,等着谢翎说出自己的选择。   就连姜延深,也静静地看着他。   一共四个人,四分之一的概率。   谢翎会选谁?   谢翎并不是一个磨叽的人,在目的明确的时候,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故弄玄虚。   下一秒,在众人的视线中,谢翎直接说道:“苏宴。”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却不亚于一块石头突然砸进翻涌的湖面,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林淼惊讶,林淼失望,林淼沮丧,林淼不解。   为什么啊?   姜恒问:“为什么?”   谢翎理所当然道:“苏宴赢面更大。”   而这话落到姜恒的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我选择苏宴,因为苏宴会赢。”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锋锐的眉眼在此刻显得有几分阴沉,但他努力克制着,并没有将这种名为嫉妒的负面情绪,施加到谢翎身上,而是攥了攥手拳,自我消化着。   也不能怪姜恒的反应会如此大。   在这些人里,他最忌惮的,就是苏宴。   只要一涉及到苏宴和谢翎相关的,哪怕两人只是简单的交流,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互动,他的心里也都会不可遏制地会涌出一种危机,又因为无法消除这种危机,进而演变成一种嫉妒。   与姜恒有相同感受的,还有顾鹤轩。   不过比起姜恒,他表现得要更为淡定一些,并没有让情绪外露,唯有那刹那间攥紧又松开的手,昭示着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不被选择。   这样的情况在遇见谢翎之前,顾鹤轩从来没有体会过,但凡是他出现的场合,但凡是需要被选择的场合,因为他足够优秀,也因为身份,地位,家世,他永远是最先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然而,自从遇到谢翎之后,属于顾鹤轩的自信与从容就开始大打折扣。   这种体验实在算不上美妙。   但诡异的是,或许是因为对谢翎足够喜欢,也或许是某种胜负欲在作祟,以至于这非但没有消减他的耐心,反而让他有种越挫越勇的架势。   好似一定、一定要赢下一次,从谢翎这里,被坚定的注视,再被坚定的选择。   而要说,对于谢翎押注的结果,最不意外的,就当属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苏宴了。   事情也没这些人脑补的这么千转百回。   诚如谢翎所说的那样,会选择他,其实就仅仅只是因为他的胜算大。   毕竟是这些蛐蛐都是谢翎饲养的。   没有谁比谢翎更清楚,哪只蛐蛐的实力最强。   虽然是最后一个挑选的,但他挑选的这只蛐蛐,的的确确是这一批蛐蛐大王里最厉害的真·大王。   不过苏宴自然不会特意说明这些。   既然这些人喜欢把谢翎客观的回答往更深层次的方向想,那就继续多想和嫉妒,反正被这些人嫉妒,他也挺爽的。   苏宴冲谢翎微微一笑,“那开始?”   谢翎示意剩下三位选手也赶紧就位。   很快,口哨声响起,新一轮蛐蛐争霸赛再次拉开序幕。   最后的最后,当竹篓里只剩下苏宴的蛐蛐还屹立不倒的时候,空气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淼打受大击,整个人宛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   姜恒站在旁边,黑着脸,冷声评价了一句:“无能的队友。”竟然在四进二的时候就被淘汰了。   而和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顾鹤轩,也一副闷着脸,仿佛恍然的样子。   周苑一边叹气一边拍他肩膀,嘴上还不忘插刀:“老顾你不争气啊。”   姜延深倒是看不出什么,似乎对于输赢的结果都不在意,反倒是始终站在他侧后方的秦铮,默默看了谢翎一眼,眸底闪过点什么,又在须臾之间消失。   谢翎拿起小旗子象征性的挥了挥,宣布道:“本次蛐蛐大王争霸赛的魁首是苏宴。”   他语气轻快,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因为押苏宴赢的只有他一个,所以其他人押的那些筹码现在全归他一个人了。   谢翎满意了,宣布完获胜者之后,就跑去屋子里,很快拿出来一个麻布袋,然后就跟进货似的,开始将桌子上的这些筹码一个个装进去。   等他装完后,苏宴轻笑了下,主动凑上去说:“要不要夸我一下?”   谢翎顺势拍了下苏宴的脸,力道不算重,示意他别挡道:“一边去。”接着就提起麻布袋,准备往屋里走。   转身的刹那,偏长的狼尾扫过苏宴的鼻梁,有一丝浅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尖,看着谢翎的背影,苏宴眼眸眯了眯,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98]第 98 章:谢翎:你想要什么奖励   尽管苏宴唇角上扬的弧度很淡,却依旧被一直关注这边的其他人注意到了。   姜恒刚刚好不容易才消化下去的负面情绪,在这顷刻间再次滋生,一想到谢翎和苏宴刚才的那种互动,他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了,闷得难受。   他冷冷看向苏宴,目光如淬满了毒液的刀锋,好似要一寸寸剜掉苏宴那被谢翎的手碰过的左脸。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实在算不上好看。   苏宴的出现,俨然打破了维持在他们这些人与谢翎之间的某种平衡。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对谢翎抱有那方面的情感,原本谢翎对他们都是平等的态度,算不上很熟络,也不算很生疏,但绝对是一视同仁的。   而他们,谁也没有越过其他人,从谢翎那里得到不一样的优待。   因为大家都是在一个起跑线,进度也完全一样,所以并不是很急。   大概就是:你看,谢翎对你也那样。   这样的心态让大家乐意维持一种表面的平衡。   然而现在,苏宴来了。   他轻而易举的将个人的起跑线挪到了前方,更得到了谢翎的优待,虽然这种优待几乎微乎其乎,但到底是得到了。   只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嫉妒。   林淼忍了忍,最后实在没忍住,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狗东西。”   他敢保证,苏宴刚刚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凑过去挡路,故意在谢翎面前找存在感。   虽然如果换成是他,他只会表现的更热切,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苏宴的做法进行双标式的批判。   更气人的是,明明听到了他这句话,苏宴却只是暼了他一眼,那股淡淡的、好似不甚在意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有些窝火。   显得他们就像不理智的疯狗一样。   就他遗世独立,是不予疯犬同流合污的白莲。   也不怕他们这些人合伙起来给他在谢翎面前上眼药?   林淼冷笑,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再以装货这个词收尾。   等谢翎出来的时候,众人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由于今天收获颇多,谢翎看每个人都挺顺眼。   虽然他目前其实并不缺钱,或者说并没有什么需要他用到很多钱的地方,但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这一批蛐蛐全部卖了出去,无论从哪方面而言都是一件让他心情舒坦的好事。   为了表达感谢,谢翎手里提了一包新开的柠檬糖,他就跟老师表扬小学生似的,开始依次给在场的人发糖。   他先从最近的苏宴开始。   苏宴接过糖,自然的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接着是姜恒,林淼,顾鹤轩还有周苑。   这几人,对谢翎的柠檬糖并不陌生,特别是姜恒和林淼,他们现在已经能坦然的接受这种廉价的糖果,并且从中品出酸甜的口感,说服自己的味蕾必须喜欢。   谢翎这发糖的架势,像打发小孩。   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都不愿意被这种对待,会总觉得太幼稚,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偏偏这一行人,一个个的,对此接受得颇为良好,不仅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乖乖站着,等着谢翎发到自己,好似在体验一种很新的东西。   在谢翎的柠檬糖发到只剩下姜延深的时候,姜恒突然说道:“他不会吃这种,谢翎,你把糖给我吧。”   谢翎脚步一停,看向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姜延深。   感受到谢翎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发现谢翎停下来后,姜延深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下。“不要替我做决定。”   他扫了姜恒一眼,语气算不上冷冽,只是磁性的声线里,却裹挟着一种被代替的不悦。   说完这话,他就把视线再次转到谢翎身上,没有说要还是不要,只是静静地注视谢翎,像是在等谢翎走到自己面前。   他是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绝对尊贵的身份,让他不需要刻意说什么,就会有前仆后继的人为了讨好他而主动上前。   在姜延深看来,自己刚才对姜恒说的那句话,就足够表明了他的态度,因而眼下自然不用再特意说明什么。   但谢翎并没有继续上前,而是看了他两秒,然后才说:“要柠檬糖不要?”   谢翎显然没有义务按照这位大少爷的意愿行事。   他想的简单,你不吭声,我怎么知道你是要还是不要。   姜延深沉默,像是在费解,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谢翎眉梢微扬,介于这位是买完十只蛐蛐的老板,为了可持续发展的主顾关系,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要柠檬糖不要?”   他将音量稍稍提高了些,摆出一种这柠檬糖不管你今天要还是不要,你都得给我开口的意思。   姜恒见状,嗤笑一声。   他很乐意见姜延深吃瘪。   其他人也都看着这边,俨然也挺好奇姜延深会怎么做。   譬如顾鹤轩之流的,对这种情况很乐见其成。   顾氏和姜家之前有合作过,他和姜延深有过几次生意上的交集。顾鹤轩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但与姜延深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姜延深的控制欲体现在需要将一切他觉得要了解的内容,近乎方方面面,必须都事无巨细的掌握。   顾鹤轩知道自己骨子里对待旁人的时候是有几分轻视,即便这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一种生活环境等诸多因素形成的习惯。   而姜延深的那种傲慢,比他更平静,更收敛,却也更难被轻易影响。   顾鹤轩还挺希望姜延深拒绝,又或者是不搭理谢翎。这样一来,谢翎就绝对不可能对姜延深产生什么好印象。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顾鹤轩很明白身份地位那一套,在谢翎这边,不仅一点也行不通,反而在某些时候会是一种与扣分项对等的阻碍。   不过姜延深到底是见惯了大风浪的人。   被一行人或直白或隐晦的注视,他清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外露的变化,只是在静静的思考完之后做出了决策,薄唇微动,对谢翎说:“给我吧。”随即便朝谢翎伸出手。   谢翎往前走了一步,将柠檬糖放到他摊开的掌心之上:“吃。”   谢翎没有走开,也没有继续上前,而是就这么站着,看他会把这一颗柠檬糖怎么处理。   他想看看这位主角会怎么选择,而对方做出的选择会决定于接下来在淮水寨的这段时间,谢翎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当然,谢翎承认自己是有一点故意的成分。   一旁的姜恒也走上来,站在谢翎的右手边,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既然选择收下了,怎么着也得吃。”   姜延深看也没看这当着众人的面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垂眸看向掌心里的柠檬糖。   这是一颗一看就相当廉价的糖。   别说不是劣质的,就是日本寒天糖又或者是意大利手工糖之类的,姜延深从前也不会碰一下。   这时,像一棵青松直挺挺的站在姜延深后方的秦铮,突然微微上前迈了半步,主动说道:“姜总,这糖能给我吗?”   谢翎看向他:“你想吃?”他当即摸出新的一颗柠檬糖,不给人解释的机会,果断递向秦铮:“给,你想吃我给你就是了。”他一副你不用向其他人要的表情。   秦铮看着手里的柠檬糖,沉默了。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等他抬眸注意到谢翎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后,也无法再猜测了,答案很明显。   姜延深盯着谢翎看了看,他看到谢翎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被照得剔透明亮,像天然的水晶,落到泛着涟漪的溪水里,潺潺流动。   很漂亮。   是一种镜头里拍摄不出来的漂亮,被肆意自由的气息浸润着,透出山风的灵动。   姜延深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像姜恒刚刚那样,当着谢翎的面,撕开了糖纸,喂进了嘴里。   刹那间,一股酸涩感从他的舌尖弥漫开来,过于浓郁的柠檬味也直冲鼻尖。   姜恒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惊讶,他没想到姜延深真的会吃这颗糖,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后,他眼睛微眯,眸底深处隐隐浮着警惕。   他想到了一个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某种可能。   姜延深来淮水寨,总不可能是因为谢翎吧?   来的人已经够多了,这里也已经够混乱了,为什么姜延深还要抽风?   姜恒越想越烦,看姜延深只觉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忍了忍,最后实在没忍住:“你还不去恋综?”   姜延深:“不急。”   末了,他转而对谢翎说:“姜恒的性格太浮躁,这段时间,给你惹了不少麻烦。”   这话刚说完,就引起姜恒的不满。   虽然他一开始是挺嚣张,但由姜延深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让他觉得不对劲。   姜恒眉头微蹙,正要出声反驳,姜延深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做工精细的名片,递给了谢翎:“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需要什么补偿,都可找我。”   姜恒:“?”   这不对吧。   谢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将它随手揣进了兜里。   姜恒顿觉窝火,他没权利干预谢翎的决定,也不想被谢翎讨厌,就只能一脸愠怒地冲姜延深:“别假惺惺!”   温良恭俭什么的,这兄弟俩之间,压根就不存在。   这时,苏宴突然问谢翎:“获胜者是不是有奖励?”   谢翎点头,“是这样没错。”他转身看向苏宴:“你想要什么奖励?”   其他人也顺着谢翎的目光朝苏宴看去。   姜恒这会儿也顾不上姜延深了,他比谢翎这正主还紧张:“你最好别提太过分。” [99]第 99 章:把谢翎拐到恋综场地去   苏宴没有搭理草木皆兵似的姜恒,只是看着谢翎道:“能预留着吗?”   谢翎对此没意见,“可以。”   蛐蛐大王争霸赛现在已经结束,这些人也该各回各家了,谢翎看了眼时间,不算委婉的下逐客令:“接下来我要做自己的事。”   薛煜扬率先开口:“好,那你忙你的。”   他对谢翎微微一笑,俊俏的眉眼下,眸底浸着极为阳光的舒朗感,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我明天还能来这里玩吗?”   他没有直接问明天还能来找你玩,而是用这种相对更让人接受的说辞。   即便双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如果想去哪里,其实并不需要询问别人,更不需要经过别人的同意,但他就是这么问了。   谢翎点头:“可以。”   他对薛煜扬的印象一直挺不错,毕竟满打满算,对方带他打了好多次游戏,每次都让他的游戏体验极佳,情绪价值提供得相当到位,最重要的是还不收费。   说话也挺有分寸,至少在这些普遍都是天龙人里面,并不独断,知道尊重人,更不会以自我为中心。   虽然谢翎自己,其实也是以自我为主的性格,但这并不妨碍他不喜欢别人也是,他就是这么双标。   夏哲举了举手:“那个……”   他现在已经习惯于以举手的方式,让自己在这些人之中被谢翎更快注意到,也不觉得这种方式很幼稚,相反,他发现这样很方便,等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虫老板看向他这边。   就像现在,他才刚发出两个字音,谢翎的视线就已经落到他身上,“你想说什么?”   夏哲道:“我明天也能来吗?”   他觉得这里还挺热闹的,反正他们选择淮水寨当这次的旅行目的地,也是基于虫老板在这里。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他自己是挺喜欢和虫老板待一起,感觉只要是和虫老板一块,就绝对会有新鲜事发生,无论怎样都不会无聊。   就像今天的蛐蛐大王争霸赛,不仅勾起了他童年回忆,而且他发现,谢翎卖的这些蛐蛐,和他以前抓到那些蛐蛐,多少有点不太一样。   谢翎卖给他们的蛐蛐,体型更大,动作更灵活,更重要的、也是让他觉得很新奇的是,谢翎的蛐蛐对人的动作,环境的震动以及光线变化所形成的条件反射要丰富很多。   远比他从前抓的那些蛐蛐更“通人性”。   该说不愧是虫老板吗。   夏哲觉得如果是这种能给出更多反应的蛐蛐,卖个199实在不算贵。   想到这,他下意识看向了虫老板的肩膀处,那只颜色艳丽的多棘大蜈蚣,这会儿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正隐在虫老板身上那个地方。   如果是虫老板的话,那条多棘大蜈蚣应该会更“通人性”吧。   谢翎一看夏哲的眼神,就知道他十有八九在想刚刚那条蜈蚣跑去哪里了,谢翎没有特别说明什么,只是就着对方问的话回了同样的两个字:“可以。”   话落,为了避免又一个人再问出类似的话,谢翎直接说了句:“我这里不是禁区。”   夏哲笑起来,语气轻快又愉悦:“那我明天来!”他又看向宁饶:“队长,如果你们明天有其他打算我就不跟着一起了。”   宁饶:“没有其他打算。”他回答的是夏哲,目光却在谢翎身上停留了一瞬。   姜恒和林淼就住在谢翎隔壁,不用像其他人那样,需要提前离开,在天黑之前抵达住所。   淮水寨没有路灯,一到晚上,能见度就会很低,在没有月光的时候,经过一些树木茂盛之地,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淮水寨的本地寨民,对路段熟悉,不会出什么事,但这些人即使有手电筒照明,也不一定百分之百安全。   就像之前的顾鹤轩,就在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里,出了意外掉进了土坑里。   顾鹤轩对此显然印象极为深刻,见今天也确实差不多了,便也没打算一意孤行的选择继续待在这里。   不过,在离开之前……   他嘴唇微抿,看向了苏宴。   苏宴抬了抬眼皮。   顾鹤轩问谢翎:“他不走吗?”   谢翎也看向苏宴:“你还不走吗?”这家伙不是参加了恋综?住的地方还是组装的集成别墅。   苏宴:“不急。”   话落,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笑了下,“你要去看看吗?”他微微一顿,又接着道:“或者,要不要去住一晚体验体验?”   上半句话谢翎不感兴趣。   毕竟想看的话,等节目组播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但这后半句,怎么说呢,还确实有几分让谢翎心动。   大别墅,豪宅,又或者是庄园,谢翎的兴趣都不大,但上辈子,这辈子,他还真没住过这种组装的集成房。   因为没住过,所以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有些新鲜。   一旁的姜恒见谢翎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样子,看向苏宴的眼神顿时就像是在看一个妄图引诱谢翎坠入无间魔道的妖妃:“你想把谢翎拐走?”   苏宴竟也直接承认了:“是这样没错。”   姜恒一听,眸底瞬间闪过一抹戾气,正要上前再说点什么,就被姜延深叫住了。   姜延深道:“我有话对你说。”   他示意姜恒到隔壁。   显然是打算单独交流。   姜恒没动,拒绝的意味格外明显。   从姜延深不顾他受伤反抗,也依旧强制勒令他必须来淮水寨开始,就注定了再次见到时,他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似乎是预料到了姜恒不会乖乖听话,姜延深面色不变,只再次说道:“过去。”这一次,虽然之前简单的两个字,但他的语气有了几分冷意。   他漆黑的目光落到姜恒脸上,瞳孔幽深仿佛不见底,也不可明辨。   姜恒面色微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他最烦姜延深用这种眼神压制他,仿佛在提醒他们之间的差距。   即便每一次的精英课程他都认真学习吸纳,年龄上的差距,对方多出来的这几年时间,却依旧让他很难在短时间内追上姜延深并超越。   这也就使得姜家的权柄始终握在姜延深的手里,而作为姜家人的他,哪怕心里有多不愿意,到最后也必须要听从。   当然,如果脱离姜家,这种压制自然就不会存在。   但姜恒从没想过要脱离。   他要的是超越,是掌握姜家,是将权利握在自己手中。   深了一口气,姜恒调整着情绪,又看了谢翎一眼,这才离开原地,朝着隔壁走去。   姜延深盯着姜恒的背影看了两秒,他刚才以为姜恒会直接爆发出来,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先做些挣扎和反抗,直到受了伤后被彻底压制,才懂得暂时低头。   看来还是成长了些。   至少比从前更懂得控制情绪了。   果然是因为谢翎吗……   姜延深的余光不着痕迹的在谢翎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这兄弟俩要单独的空间谈话,林淼自然不可能也跟着过去,他也不太想掺和进去。   虽然平时他也不止一两次怂恿姜恒快点取代姜延深,但说归说,他也知道这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的做到的。   别看姜延深看起来情绪很稳定,狠起来的时候是真狠,在生意场上是出了名的绝不留情,对上姜延深这种级别的,别说是被处处压制的姜恒,他这个外人也怕。   而且比起姜家这两位,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谢翎会不会被苏宴怂恿着去恋综节目组那边住。   那可是恋综啊!   肯定人很多。   谢翎又这么能吸引人。   指不定住个一晚,就会被有歪心思的人黏上。   想到这,林淼看向苏宴的眼神也变得极为不赞同,这人是不是有病?就不怕情敌越来越多?   还是觉得自己在谢翎心里足够特别,所以无所谓其他人?说不定还能以这种方式给他们这些人上难度?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人很不爽!   狗东西!   林淼没忍住骂了一句。   周苑也在心里暗骂。   显而易见,他和林淼想到一处去了。   至于顾鹤轩等人,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而这会儿,作为当事人的谢翎,正在思考如果自己跑去以体验为由在那住一晚,那算什么?   毕竟那是恋综嘉宾的房间。   但话又说回来了,节目组的拍摄明天才开始,他过去,应该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影响吧?   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苏宴走到谢翎面前,微微往前倾身:“考虑得如何?”他与谢翎的目光平视,低声问:“要被我拐去吗?”   林淼又忍不住了。   “能不能别说的这么暧昧?”   他在心里也嘴了句姜恒,都怪姜恒刚刚在那乱形容,整得现在苏宴用起来都像是在调情。   还有这与谢翎的距离,再往前凑近一点彼此的呼吸都快交缠到一起了!   林淼顺手拿起谢翎用的小旗子,几步走过去横在谢翎和苏宴之间,“退退退。”他往苏宴这边使劲挥着小旗子,带出一团来来回回的风。   谢翎觉得有点晃眼睛,从林淼手中抽走这小旗子,然后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林淼的侧脸:“不要闹。”   林淼猛地顿住了。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隔了好几秒,才转了转眼睛,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也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他的耳根突然诡异的红了起来,而这会儿,谢翎已经回答了苏宴:“去。”   苏宴轻笑:“好。”   至于林淼……   林淼还处在耳朵持续发烫中。   周苑轻啧了声,实在觉得没眼看:“老顾,怎么说?” [100]第 100 章:大明星:山...山村老尸?   日落时分。   心动恋综的集成别墅里。   节目组专门请的两位从双庆镇招过来的厨子,正在为嘉宾准备比较符合时下环境的特色竹筒饭和五色糯米糕。   除了随简逸外,其他嘉宾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下午,这会儿都聚集在了一楼客厅。   三个明星嘉宾里,有两个是从歌手转到演员,还有一个和随简逸一样,也是童星出道。   这三个明星嘉宾的年龄都差不多大,之前工作的时候彼此之间有过交集,尽管不是很熟,却也不算是全然陌生,这会儿同坐在沙发上,时不时聊一两句,也不觉尴尬。   相比之下,另外两位素人嘉宾,就显得要沉默许多。这两位素人嘉宾,一个是极限运动教练,名字叫赵铭,一个是宠物行为矫正师,叫周淮安。   两人的实际年龄同样相差不大,但是外形上,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型。   前者身材高大,五官硬朗,剪着干练的板寸头,是很典型的年上熟男长相,后者看起来更像是那种很温柔有爱心的居家男,带着年下奶狗和男妈妈的结合感。   原本在节目组原定的四位男嘉宾里,以这两位素人嘉宾的在外形象和职业,来参加这档心动恋综,绝对算得上是有吸引度。   结果临近后期的时候,节目组那边突然将另外两位素人嘉宾换成了姜延深和苏宴。   一般情况下,为了在录制时增加悬念和话题讨论度,素人嘉宾的职业,在规则里是需要先对外保密的。   但在姜延深这个名字被节目组公布出来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他们特意去查什么,下面就已经有人认出来了这个姜延深就是那个姜延深,后面节目组也很快认证了。   苏宴暂且不提,姜延深的出现,直接让心动恋综的规则形同废纸,他们与节目组敲定的合同也重新变更,不需要再按照节目组给的剧本来录制。   这听起来似乎很好,自由性更高了。   毕竟如果按照节目组给的剧本里,他们多多少少会有让观众不喜的地方,没有剧本的约束,他们只需要将所有好的一面展现到观众面前就行。   但这也让他们原本还算有看点和讨论点的身份,被姜延深彻底比了下去,哪怕节目还没有开始录制。   两人就已经能预料到,他们两个会被姜延深压得沦为路人甲般的背景板。   即使姜延深本人不屑于,也不会与他们争抢什么,然而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了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会成为绝对的焦点。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了有镜头,有热度,就必须要更慎重的把握那个度,一旦有一丝超过的地方,可能就就会被无限放大。   他们选择来参加恋综,虽然本质上也是为了热度为了钱,但也不想成为观众眼里的小丑。   如非必要,两人并不想走什么黑红的路线。毕竟现在的极端粉丝,一旦情绪上头之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因而两人此刻的沉默,更多的其实是在思考明天的录制该怎么把握好那个度。   这时,随简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刚睡醒,眼角眉梢间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整个人懒懒散散的,衣服略显凌乱,领口敞开,露出了线条漂亮的锁骨。   他将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哈欠,又扭了扭脖子,一边走一边活动了一下关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糯米香,随简逸轻轻嗅了嗅,一步步走下楼后,也没去观众其他人,而是径直往厨房走去。   他性格如此,一向不在意别人是怎么他的,咖位在这几个明星嘉宾里,又是最大的那个,不想寒暄的时候,自然也不懒得去维持什么表面的客套。   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目光看似是落在蒸着五色糯米糕的蒸笼上,实际上却并没有焦距,而是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问了师傅大概多久能做好,得到个大致时间后,才不急不慢地收回视线,转身出了厨房。   他也没去沙发那边和其他人一起坐,而是走了出去,准备去外面随便逛逛。   刚走没两步,节目组的副导走上前打了声招呼:“随老师,睡醒了啊。”   随简逸嗯了声,扫了眼四周,随口问了句:“那两个还没回来?”   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这两个人是谁,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是指姜延深和苏宴。   副导轻笑着说:“姜总应该快回来了。”   至于苏宴,在副导眼中,不过是一个通过变形记节目接触到姜延深的人,没什么身份背景,顶端算是姜总的跟班,自然不值得他特意说明什么。   随简逸挑了挑眉,从这态度上就大概看出来这位副导是怎么想的。   他就说怎么年过半百了,还只混了个副导的位置,被比自己年轻二十来岁的总制作人兼总导压着一头,就这观察力,再来个三年五年,也升不了级。   竟然将那个苏宴当成了姜延深的跟班?   这是错把头狼当成白兔了吧。   随简逸百般无聊的想着,越过这位副导往右边的池塘走去,他刚刚在二楼房间的时候,从窗户前看到了这片池塘。   按理说这个季节,荷花应该是才冒出点花骨朵,而这片野生池塘里的荷花却开的很明艳饱满,看起来很漂亮。   池塘的右侧还有一片他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树,树叶茂盛,绿绿葱葱,和池塘里的荷花组合到一起,倒是挺适合拍照。   随简逸想着来都来了,自己又正好看到了,怎么着也得去拍几张,到时候让助理把照片发到围脖上,也算是对这趟恋综的录制拉开一个序幕。   他刚刚在二楼窗户前的时候,就看到这边有人工清扫的痕迹,应该是节目组计划了关于这片池塘相关的互动环节,所以提前开出了一条很畅通的路。   随简逸一路走过去,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池塘边。   当然,他也不算是完全一个人。   为了确保嘉宾的安全性,节目组的随场工作人员有跟着来,不过很识趣的和他保持着一个较远的距离,安安静静的,不上前打扰。   随简逸拿出手机,先是拍了两三张荷花的照片,然后开始找角度和光影,准备自拍几张。   很快,他就找到一个很不错的点位。   是在一棵根茎很粗壮的枫杨树下。   随简逸站在树下,设置了一下前置镜头的倍数,微微歪头调整好自拍角度后,拇指悬在拍摄键上。   就在他整备按下的时候,镜头画面的边缘,一个带着黑褐花纹的条状黑影猝然从他身后垂落。   这一瞬间,一道道嘶嘶的声音钻进他的耳膜,细锐、冰冷,仿佛正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带着潮湿的腥气,缠得人头皮发麻。   随简逸全身的肌肉瞬间僵住,根本不需要回头,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画面里,一条蛇的蛇头正对着他的后颈,分叉的猩红信子正一伸一缩。   而蛇身正缠在枫杨下垂的枝条上,有拇指那么粗,晃悠悠地悬在他头顶不足半尺的地方!   随简逸平时也算是一个胆大的人。   但就算胆子大,也架不住这种从身后骤然而来的冲击,毕竟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蛇,也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   随简逸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指节微微泛白,手机的金属边框硌得他掌心有些生疼。   这一刻,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将胸腔的起伏压到极致,避免惊动了身后的蛇。   可还没等他宕机的大脑思考更多,镜头里突然又闯入了另一样东西。   是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粉,漂亮得像是艺术品的手。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像艺术家精心雕琢过的手,一把抓住了这条黑灰花纹的蛇!   错觉。   一定是错觉。   这一切一定是因为他有点低血糖所以看花了眼……吧?   随简逸的心脏在胸腔里疯跳,他闭了闭眼,用力眨掉眼睫上的震惊,下一秒,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   蛇不见了。   手也不见了。   身后的树荫层层叠叠,带点日落西山的斑驳,是很美的背景,屏幕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只有他自己的脸。   所以,刚刚那果然是他的错觉吧。   随简逸紧绷的脊背瞬间舒展。   然而,他刚松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还没来得及抬头往树上看一眼,伴随着一道银铃似的声响,屏幕里突然又砸下来一个倒吊的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一个人头!!!   随简逸的瞳孔骤然瑟缩:“!”   这个人头,有着乌黑的头发,发丝在风中有些凌乱的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看得出来,这是个很好看的头,露出来的皮肤很白,五官也相当精致!但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这种角度,就算再好看也成了一种惊悚!   山中惊魂?   池边艳鬼?   随简逸的思绪开始乱飞,不禁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山村老尸,恰好这时,他突然看到对方咧了下嘴角,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他的手机屏幕,似乎正通过这个镜头在对他笑。   随简逸:“!!!”   他一口凉气猛地倒吸进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得背过气去,由于太过惊愕,手指微微一颤,一个不留神,指尖就落到了拍摄键上。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安静的树荫里炸开,他极度震惊的样子就这么恰恰好的被拍下,定格在了画面里。   随简逸:“……!”   谢翎忍住笑,见随简逸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便贴心的伸出手,指尖在随简逸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按了按,帮他点了保存。   随简逸:“……?”   这对吗?!!! [101]第 101 章:帮我个忙   贴心的帮忙点完保存,谢翎收回手,手腕上的银饰发出细碎清泞的声响,裹挟着一道细微的风,轻飘飘地擦过随简逸的耳根。   此刻,随简逸整个人都有种云里雾里的放空感,他眨了下眼睛,又闭了下眼睛。   等确认了这一切并没有像刚刚那样消失后,他的情绪陡然变得复杂起来。他从手机屏幕的拍摄画面里,与身后这个帮他按下保存的倒吊人对视。   最初的惊愕过后,理智回笼,随简逸也意识到这并非什么只存在于恐怖电影中的山村老尸或林中艳鬼。   到底是明星,有着超强的表情管理,这会儿,他除了唇色还有点浅淡外,眉宇间并没有什么惊恐和慌乱的情绪浮现。   他嘴唇微抿,将手机放下后,才转身看向身后。   由于对方整个人倒吊在树上,角度的缘故,他需要稍微仰头,才能看清。   他能目光停在这个人的脸上,被风吹起的发丝间,对方露出的眼睛很好看,是色泽通透的琥珀色,在倒吊的光影下,像能黏住心甜的蜂蜜,将他的模样倒映在其中。   看着这人微微晃动的身躯,随简逸的视线慢慢往上移动,他想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姿势的。   毕竟这怎么看怎么不符合地心引力。   也唯有吊威亚才能复刻。   而等随简逸的目光终于移到最上面的时候,他的瞳孔再次出现了地震似的颤动,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对方就像武侠片里的高手,只用双脚勾住一截枝干,虽然还借用了外力,但谁家这种情况下借用的外力不是绳子之类的固定工具,而是一条蛇啊!   是的!   一条蛇!   随简逸目光死死盯着这条蛇,如果他没看过的话,这就是一开始突然倒吊下来的那条黑灰花纹蛇。   随简逸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然而等他张开嘴的时候,才发现发出的字音都有种飘忽的调调。   果然还是因为这一切太不符合常理。   随简逸捋了捋思绪。   最终,还是谢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对于随简逸来说,过于跌宕起伏的初遇,他眼睛弯起,微微一笑:“哟,你好啊。”   自然轻松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明快,又隐隐有一种肆意又乖张的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随简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这到底算什么啊,“你故意吓我?”   谢翎没回答,而是双腿发力,腰腹的核心力收紧,一个干脆利落的立身,就从原本的倒吊姿势转为坐到了树上。   看到他这一套堪称行云流水的动作,丝滑,流畅,随简逸眉头挑了挑。   谢翎坐在树干上,双腿悬空,一边闲不住的晃荡一边低头看向下方正望着他的随简逸,“我比你先来这里。”   谢翎这话可没说谎。   他确实是比随简逸先来这边。   他和苏宴从家那边过来的时候,正巧在这棵树上看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好苗子,就是刚刚抓的那条黑眉锦蛇。   这条黑眉锦蛇体长有一米六,体背是棕灰色,呈现出不规则的梯状横纹。   一般的黑眉锦蛇性情虽警惕,但相对偏温顺,而这条的攻击性很强,行动也远比同种类的黑眉锦蛇要灵活和机灵的多。   不仅如此,它的尾巴上还有两团白化的斑点,形状看起来像两朵梅花,滑动起来的时候很漂亮。   谢翎一眼就看中了,于是让苏宴要么先走要么安静待在一边,别影响他捕捉。   苏宴没走,只拉开了距离,无声无息地等着谢翎。谢翎爬上树后,并没有急着捕捉这条黑眉锦蛇,而是打算先观察。   也是这个时候,系统突然开始提示有主角在附近,没多久他就看到了随简逸。   他看到这位粉丝很多的大明星先是对着荷花拍照,接着开始四处找角度,最后很有眼光的选择了他在的这棵树。   都到这份上了。   谢翎可不得打打招呼?   而且如果不是随简逸过来这边,黑眉锦蛇也不会受到惊动,他也还能多观察一会儿新发现的好苗子。   所以他顺势给随简逸一个惊喜,也不过分吧?   说来,苏宴还站在不远处,只不过角度的缘故,使得他的身形正好处在随简逸的视线盲区。   谢翎还挺喜欢苏宴这一点。   比起其他任何人,和苏宴相处的感觉其实是最好的,倒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情感羁绊。   而是苏宴从不会试图干扰他,也不需要他特意解释或者说明什么,苏宴就会自然而然的做出最让谢翎感到舒服的选择。   似乎无论他做什么,苏宴的态度都不会变化,或者更准确的说,苏宴似乎很会在不动声色之间,顺应他。   就仿佛知道他当下需要什么,然后根据他当下的需要,精准的做出他心里最倾向的那个选择。   譬如,直白点,就像是苏宴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他递刀,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的站在一边不动不出声不打扰。   这听起来似乎很可怕,好似苏宴把他这个人揣摩透了般,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有种背脊发凉的悚然。   但谢翎不会。   老实说,他其实还挺享受这种。   他配得感高,这种不需要他特意说明什么,就有人将他的意图全部揣摩并领会的感觉,很爽。   就好比现在。   明明他已经完全完成了对黑眉锦蛇的捕捉,苏宴却依旧安静的站在原处,没有试图走出来打扰,而是留出了足够谢翎与随简逸交流的空间。   比他先来这边?   随简逸听着谢翎这话,视线停在谢翎的脸上,位置变化后,对方的脸这会儿也彻底展露了出来。   虽然刚刚随简逸就已经发现这个苗寨人应该很好看,毕竟即使处在那种死亡角度都能不难看出五官的精致度。   现在处在正常角度后,即便是在娱乐圈也依旧是颜值天花板的随简逸,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是有副一眼就让人产生惊艳的好相貌。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苗服穿着和身份,又或许对方身上的气质和那徒手抓蛇的勇猛。   虽然很不合适宜,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坐在树干上的苗寨青年,或者称之为少年也不为过,随简逸突然想到了那部他接下的剧本。   在此之前,他对于剧本里的苗疆少年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认知,只通过文字在脑海里描摹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而现在,他将树上这个少年,与剧本里的苗疆少年重叠到一起后,发现不仅毫无违和感,反而意外的契合。   甚至于,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随简逸为自己这想法感到有一丝好笑。   毕竟他与这个少年前后加起来,还没有认识超过五分钟。   他稳了稳心神,调整好情绪后,很快就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他仰着头,望着树上的苗疆少年,一双自带含情效果的桃花眼轻轻上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翎借着力,几步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盈,稳稳落到了随简逸面前。   虽然刚刚谢翎从倒吊的状态翻身上树的时候,随简逸就已经惊讶过一次,但这会儿再看到少年身轻如燕的站到他面前,他的眉梢依旧因为惊讶而微微挑了一下。   谢翎说:“先报一报你的名字。”   随简逸笑了下,“随简逸。”他看着谢翎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名字了吧。”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其实,随简逸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只是还不能够确定。   少年的声音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而这种熟悉感,结合着对方目前所展露的这些,让他想到了那位被他家小魔女心心念念过无数次的虫老板。   果然,下一秒,他就从少年嘴里听到谢翎这两个字。   还真是很巧。   也真是微妙。   随简逸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虫老板,毕竟都在淮水寨,他也想过和虫老板见面的场景。   他甚至想过虫老板在知道之前和他打过游戏的人,是来淮水寨参加心动恋综的明星嘉宾,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对他的身份感到惊讶。   而事实证明。   确实是惊讶了。   不过不是虫老板,而是他惊讶,甚至不止惊讶了,还错愕,震惊,心情经历了一次跌宕起伏,还一个不小心留下了人生第一张黑历史照片。   想到这,随简逸将手机解锁,点开了相册。   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张照片上。   简单概括,就是咧开嘴的倒吊人头和受到惊吓的他。   随简逸无比庆幸自己的表情管理还算到位,至少面上看起来并不显得狰狞和扭曲。   虽然瞳孔放大明显,唇色也微微发白。   但好在脸没崩。   见随简逸看得这么认真,谢翎身体微微前倾,歪了歪头,也凑过来跟着看照片。   “完美的抓拍。”   他点评了一句,并欣赏照片里自己脑袋倒吊的英姿。   作为童星出道的演员,随简逸拍戏的时候与人肢体接触得多,也并不会因为别人与自己的距离过近而感到不自在。   但感觉到少年凑过来时浅浅的呼吸,以及那股隐隐钻进鼻尖的茶香,随简逸竟然破天荒的有点紧绷。   可能是因为两人的初见,一开始他就处在了下风?   以至于整体面对谢翎的时候,底气就显得弱了些。   他眼眸动了动,拒绝承认这种理由。   像是为了找回平时的游刃有余,他握着手机的手腕灵活一转,将手机的屏幕面向谢翎:“帮我个忙。”   他示意谢翎接过手机。   谢翎秒懂:“想让我帮你拍照?” [102]第 102 章:谢翎,女娲的炫技之作   随简逸微微点头。   他来这里的初衷就是为了看看风景,拍拍照片,到时候选几张更新到平台,分享给粉丝。   虽然他说话做事一向我行我素,也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对于那些真心喜欢他的粉丝,他还是很愿意营业,给予粉丝同样真诚的回馈。   随简逸轻笑了下,看着面前的苗疆少年道:“帮我拍几张吧,虫老板。”   最后三个字他语气拖长了几分,一双桃花眼略微上挑,不是暧昧的口吻,却有种不怎么着调的命令式的撒娇感。   他长得好看,喜欢他的人有很多,从小到大,外貌上的优越和足够硬的身份背景让他在面对旁人时,只要是从他嘴里提出来的要求,就算是比较过分的,也很少会遭到拒绝。   更不用说是这种顺手就能帮的小要求。   因而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并没有考虑过谢翎会拒绝,以至于当面前的苗疆少年不急不慢的回他一句没有帮忙拍照的义务时,罕见的愣了愣:“啊?”   谢翎歪头:“啊啊?”   随简逸沉默,片刻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蓦地笑起来,就着手机双手合十,往谢翎跟前凑了凑,放软声音:“帮帮我吧。”   撒娇的意味更明显了,磁性好听的嗓音里还平添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撩人感。   这时,一道比随简逸还要好听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对方学着他的语气,重复着这四个字,低沉悦耳的音色有一种懒调又漫不经心的平稳。   随简逸微微一顿,听出了那种无声无息的哂笑。   他薄唇轻抿,顺着这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看清来者是谁后,他也并不是很意外,只是收敛了几分在面对谢翎时的那种笑意,不咸不淡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宴走到谢翎身边,淡淡道:“没有告知的义务。”   随简逸:“……”   他眼睛半眯了一下,盯着苏宴看了好几秒,接着又看向谢翎,目光在谢翎和苏宴身上来回扫视,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桃花眼再次上挑:“你喜欢他?”   他看着苏宴,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十分直白的说出这句话:“但他不喜欢你。”   如果是一般人在自己心仪对象面前突然被第三个人如此直接点出,多少会有点脸红尴尬或者不自在,而苏宴并没有这些情绪。   他自然的再自然不过,甚至还顺嘴回了一句:“是咯,所以我得再努力。”   但他说这话时,看也没看随简逸,视线只停留在谢翎脸上,像是在顺着杆子往上爬似的,问:“你什么时候能喜欢我一点?”   谢翎闻言,目光瞥向他。   苏宴咧嘴一笑,将脸凑近了,平日里那双漆黑幽幽的眸子,在这时倒是显得清澈极了,日落斑驳的光影下,非常清晰的映着谢翎的脸:“我今天表现得应该还不错吧?”   谢翎想了下。   确实表现得还不错。   但这并不妨碍谢翎这会儿顺手一抬,将他越凑越近的脸捋到一边,顺带将那条黑眉锦蛇挂到苏宴脖子上,“拿着。”   苏宴闻言,便也老实当起了蛇架子。   谢翎拍了拍身上从树上蹭到的灰尘,腕间的银饰发出细碎清泠的声响,接着拿出一把小刀,朝右手边走去。   苏宴指尖摩挲着脖子上缓缓滑动的黑眉锦蛇,目光落到谢翎身上,安静的等着。   至于一开始搭话的随简逸,反倒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被彻底忽略的那个。   这种被全然忽视的感觉,对于一向备受瞩目的随简逸来说实在新奇,他也不恼,反而多了几分意兴阑珊,带着些许好奇的跟上谢翎:“你准备做什么?”   谢翎用刀削着竹条:“没有告……”   随简逸及时打断他:“我买爬宠。”   谢翎话一转:“用竹条编竹篓。”   随简逸懂了:“用来装蛇?”   谢翎嗯了声。   他出门的时候没想过抓蛇,因为是临时碰见了好苗子,自然没来得及提前准备装蛇的竹篓。   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等下要去蹭集成房住,而房子里会有其他人,且大部分人对蛇类还是怀有天然的恐惧,他其实是想直接把蛇缠手臂上的。   不过好在编一个简逸竹篓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谢翎的动作很快,用刀削出的竹条薄而平整,他的手指更是异常灵活,白皙圆润的指尖捏着竹条转弯右折,没用多长时间,就编出个葫芦型的竹篓。   随简逸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不得不说还挺好看,“你能再编一个吗?”介于之前的对话经验,话落的瞬间,他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我可以高价买。”   他说道:“正好我想找你买爬宠,用这种竹篓装买的爬宠,刚刚好。”   生意都主动送上门来了,谢翎自然不会拒绝:“你要买哪种爬宠?”   随简逸不知道谢翎这位虫老板卖的爬宠都有哪些,他想了下,发现自己能接受的爬宠种类好像真的不多,像蝎子,蜈蚣这些他多看几眼都容易起鸡皮疙瘩。   最终,他试探性的说了个:“守宫?”   谢翎点头:“好。”   守宫的体型不大,谢翎顺手编了个更小巧的葫芦竹篓:“这个你先拿着,”他将竹篓递给随简逸:“明天带你去挑壁虎。”   虽然随简逸还没给钱,但谢翎不认为他会逃单,所以对于先给一部分货物这种交易方式,他放心的很。   随简逸接过小葫芦竹篓,提到自己眼前看了看,又轻轻晃了晃,随后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做完这些,他想到刚刚被谢翎拒绝的拍照帮忙,又说了一遍:“帮我拍两张吧,作为感谢,我会多照顾你生意。”   他都到苗寨了,多买些爬宠,回去之后用来送人,不就当是个土特产了。   谢翎看向随简逸的眼神顿时变得和蔼很多,“好说,”他微微一笑,主动从随简逸手中拿过手机,“你准备站在哪边拍?”   对于谢翎这前后的态度变化,随简逸笑了笑,指了指刚刚那个位置:“这边。”   这次,换谢翎跟着他走过去。   作为明星,随简逸的镜头感很强,在谢翎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就呈现出一种最佳的角度。   模特的外形和表现力足够优秀,谢翎拍起来也不需要再调整什么,他就站在距离随简逸两米远的位置,拇指一按,咔嚓几下连续拍了好几张。   拍完之后,谢翎将手机递给随简逸。   随简逸开始看照片,在滑到那张他惊吓之中被抓拍的照片时,顿了顿。别说,他现在突然发现这张照片其实还挺有趣,甚至越看越觉得顺眼。   照片里他表情还挺生动,丝毫没影响帅气。   “这张我能发平台吗?”   他抬眸看谢翎,“我会给你打马赛克。”   他又补了一句:“也会多爬宠。”   谢翎瞥了眼照片,“我对照顾我生意的老板向来比较宽容。”   这便是让他随意的意思了。   随简逸听懂了,觉得虫老板这人从某方面来说其实意外的好说话,只要能找准那个点,一般不过分的要求,对方都会同意。   他眸色微动,正想再说点什么,苏宴走了过来,“现在要不要过去了?”也快到饭点了。   谢翎:“恋综节目组应该请了厨子吧?”   苏宴:“从双庆镇请了两个。”   谢翎点头。   那应该口味不会差。   随简逸道:“一起过去吧。”说话间,他学着谢翎的样子,将竹条编制的葫芦竹篓挂在了腰上。   恋综节目组这边,姜延深和秦铮先谢翎他们一步到集成房。   这会儿,几个明星嘉宾依旧在一楼的沙发上坐着,姜延深一出现,原本聊的还算很和谐的几人,下意识都止住了声。   空气一下变得格外安静。   对于自己造成的这种影响,姜延深浑不在意,只是扫了一圈,没看到苏宴。   心知姜延深这是有事要与苏宴说,秦铮道:“苏先生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苏宴不急不慢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找我?”   一行人同时看向门口。   率先看到的,却不是说话的苏宴,而是一个穿着打扮很具有民族特色的苗族青年。   青年长得很好看,狼尾,浅瞳,唇红齿白,一颗小痣缀在唇下,眉宇间透着股肆意生长的洒脱,自在松弛。   绛红的服饰,闪亮的银饰,在这充满现代化的集成屋里,像是处在另一个图层,骤然一看,便是一种浓墨重彩的视觉冲击。   硬是让站在青年后方的随简逸,都被深深比了下去,成了一方陪衬。   这是谁?   几个嘉宾的脑海里,几乎同时浮现出一个在变形记节目里多次出现的马赛克青年。   他们来这里并非是全无准备,在决定参加之前,就特意去了解过淮水寨,网络上淮水寨这三个字几乎与变形记绑定在一起,他们或多或少都看了些与变形记相关的切片剪辑。   因而对于变形记里的马赛克青年,也不算陌生。   在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也想过应该会见到节目里这位神神秘秘的打码人士。   不过他们和一些观众想得差不多,私底下都觉得这位打码人士是变形记节目故意制造的噱头,为的是节目播完后的出道做预热准备。   有这种猜测在前,他们对这位马赛克青年自然也就不怎么好奇。特别是其他三个明星嘉宾,在他们看来,左右以后可能都会是同行,时间一到,自然就会认识。   更何况,能成为明星,几人对自身的长相都挺自信。   在没见到打码人士的时候,尽管网络上不少人推测对方长得好看,但潜意识里,他们觉得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而现在,再看到打码人士本人后,几人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女娲的炫技之作。 [103]第 103 章:哥哥是可以替代弟弟的   心动恋综一共就只有八位嘉宾,按理说除了八位嘉宾外,节目组是不允许有其他素人到恋综场地。   但规则是死的。   从姜延深和苏宴替换了两位素人嘉宾开始,这档同性恋综就不再是由节目组这边说了算。   对于跟着苏宴过来的谢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无权质疑,毕竟就连总制作人,都没有发出任何言论,他们这些下面打工的,更不可能提出什么异议。   而且从某方面来讲,这位跟着苏宴过来的青年,外形上相当惹眼,身份更是相当具有讨论度。   大家都不是蠢人,来淮水寨之前,都提前通过网络或者其他渠道了解了一些淮水寨相关的信息。   自然不难将这位容貌昳丽的苗寨青年和变形记节目组里的马赛克小谢画上等号。   目前的情况,对于恋综节目组的大部分工作人员而言,与其卷来卷去,不如把这一趟工作当成一次能看乐子的出差。   心态转变后,一切都晴朗不少。   集成房一楼的客厅,面对一众人的目光注视,谢翎非但没有任何拘谨和不自在,反而十分自然的走进来,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走到厨房门口,确认了今晚的饭菜很对味后,才转身走回到客厅这边,琥珀色的眸子在沙发上的几位嘉宾身上扫过,微微一笑道:“晚好啊,各位。”   他语气轻快,眉眼弯弯,清泠的声音在银饰细碎的响动下,听起来极其悦耳。   素人嘉宾里,名为周淮安的宠物行为矫正师,最先给了回应,他皮肤白,留着棕色头发,长相气质看起来都很温柔,笑盈盈地看着谢翎道:“你好谢翎,我叫周淮安。”   有周淮安开头,另一位素人嘉宾,职业为极限运动教练的赵铭也主动介绍了自己。   谢翎对这两位素人嘉宾有点印象。   在以厉程和随简逸为主角攻受的恋综小说里,四位素人嘉宾中,就这两位的优势最大,在恋综节目播完后,也是吸粉最多的两个。   一个是身材很好,大乃突出的封建大爹款,另一个是有点白切黑,喜欢温柔占有的男妈妈。   剧情里,除了主角攻厉程,就属这两人与主角受随简逸的互动最暧昧,不少乐子人观众就爱发让他们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的弹幕。   由此可见,这两位素人嘉宾的人气并不低,到最后,因为有随简逸的加持,甚至隐隐超过了其他三个明星嘉宾。   当然,这些都是对外的剧情。   握着剧本的谢翎很清楚,这两位素人嘉宾,大乃大爹其实有点M倾向,癖好是龟甲缚,而温柔男妈妈,实则是个很会自我感动的表演型人格,私底下就喜欢阴暗爬行。   将书里这两位的剧情在脑海里短暂的过了一遍,谢翎落到两人身上的目光也多停留了两秒。   注意到这点的苏宴,也多看了这两人一眼。   同样注意到这点的,还有随简逸,他看了看谢翎,又看了看赵铭和周淮安,像是因为单纯好奇而发问:“你对这两款感兴趣?”   他这话带着点隐秘的轻挑,仿佛并没有将赵铭和周淮安放在眼里,而是当成了类似于货物一样的存在。   而两人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但隐藏得很好,并没有因为随简逸这话而露出任何不悦。   随简逸见谢翎没给他任何反应,于是又问了一遍。   连着两次问同样的话,反倒是让人从中感觉到了一丝在意。   谢翎:“?”   多看两秒就是感兴趣吗?   随简逸也不避讳,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对谢翎说:“那你多看看我,我比他们好看。”   他这话说的很自然,听起来似乎是源于自恋,但仔细一品,又隐隐透着一种别样的暧昧。   谢翎对此接受良好,剧情里,随简逸的性格就是如此,风流女王受的人设不仅贯彻在细枝末节中,也体现在一些日常的口吻与语气里。   简而言之,在万人迷属性的加持下,随简逸的边界感很弱,话里行间也自带一股有些不着调的撩人感。   不过谢翎对此不在意,也不做反应,姜延深却听得眉头微皱了下,看向随简逸的眼神也有点冷幽,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衡量是否能处理的麻烦。   好在其几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向谢翎或者说是借着谢翎,向姜延深介绍自己,才将气氛逐渐拉回该有的初次寒暄中。   只是这种寒暄也算不上是正常。   因为这三位明星嘉宾,目光有意无意的全落在姜延深身上,即便自以为将自身的目的隐藏的很好,但在场的其他几个,哪个不是观察力和洞察力极好的,自然能看出他们的想法。   谢翎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有野心,又愿意为事业能更进一步而努力,这不丢人。   他也没因为被当成跳板而不高兴。   他出现在这里,本质上对于这些嘉宾来说就是一种对现状的破坏,被当成一个用来过渡的介绍跳板,也正常。   但谢翎也只能接受这一次。   这时,最先开口的周淮安,目光落到谢翎腰上挂着的葫芦竹篓上,有几分好奇的问道:“谢翎,里面是装了什么爬宠吗?”   他好像听到了窸窣声。   周淮安这话,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到了谢翎身上。   姜延深也看向谢翎的腰间。   他的视线停留在葫芦型的竹篓上,思绪却有些发散。   他想到了一件事。   时间上并不久远。   就在他确定来淮水寨之前,在冯元最近一次传来的未剪辑原片的时候。   他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处理完工作,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播放的录制视频。   视频里,是个阳光正盛的午后。   谢翎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姜恒难得摆脱了林淼从隔壁跑来找他,两人先是说了些话,似乎是达成了什么交易,之后就去了不远处的茶田。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不太重要。   他看到姜恒双膝跪在草地上,双手抱住了谢翎的腰。   他的这个蠢弟弟,看似是在看谢翎腰上挂着的竹篓,实际上鼻子都快搓到谢翎的腹部。   像一条见了肉骨头的狗,试图将脑袋埋进去,嗅着让喉咙发痒发紧的气息。   他看到姜恒的手臂在暗暗发力,往里收拢压着谢翎的腰带,在谢翎的腰肢上勒出了更纤细的弧度。   镜头其实隔得挺远,却又将这一切都捕捉得精准又清晰。   他甚至看到姜恒被谢翎佩戴的银饰烙到眉上的红痕,以及半阖眼眸时,那瞳孔里流露出的沉醉与满足。   虽然没过几秒,他这个蠢弟弟就被谢翎一脚踹开,但被踹到地上的姜恒,反倒是笑得很愉快,耳朵发红,嘴角上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上瘾了般。   隔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就如哈趴狗似的再次粘上去,而这次,甚至还没来得及抱住谢翎的腰腹,就被踹了。   但他的蠢弟弟并不恼,反而像是品出了什么,乐此不疲的第三次粘上去。   而一身绛红色苗服的青年,显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主,在姜恒第三次试图靠近的时候,先一步蹲下身,一把攥住了姜恒的头发。   他看到谢翎的手背上因为收拢的力道而微微显现的靛青色血管,薄薄的一层肤色覆盖在上面,在阳光下白得好似在发光。   而做着这种压制性动作的谢翎,表情从始至终都淡淡的,纤长的直睫毛随着垂下的眼眸在瞳色里透出阴影,唇下的小痣若隐若现。   谢翎显然是想给他的蠢弟弟一个教训。   只是这教训的手段……   姜延深当时就在想,这对于他的蠢弟弟来说,恐怕不能算是教训或者惩罚。   反而会高兴谢翎又给了他回应?   他看到谢翎随手抓起泥泞糊在了姜恒的脸上,之后便站起身,开始擦自己手上的泥泞。   也是这个时候,顶着张脏脸的姜恒再次抱住了谢翎,尽管只过了一秒,就被谢翎抓着头按在了草地里。   这种带着侮辱性和主导性的压制,如果是换成他认知里的姜恒,定然会拼了命也要将人撕碎。   但镜头里的姜恒,笑得越发愉悦,那种满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姜延深暗骂姜恒蠢货。   被人那样对待,也会升起快感?   他第一次知道他这个蠢弟弟竟会如此卑贱,近乎毫无尊严。   是被彻底驯服了吗?   被谢翎驯服了?   姜延深眉头皱起,那个时候,他只觉胸口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是在气顶着他弟弟名头的姜恒,在面对谢翎时,如此卑贱又病态的一面竟然被毫无保留的记录在了镜头里,甚至传到了他这里来,还是在气别的什么,姜延深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在这一部分彻底播放完之后,他点了回放。   他看了一遍,两遍……   直到第三遍的时候,才任由视频的进度条继续往前。   镜头将这些完整的记录下来,画面清晰深刻,却没有将两人的对话一并保留,摄像机太远,谢翎和他弟弟的声音没能被录制进去。   所以姜延深在想,他会回放了三次,其实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从通过唇语,了解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必须要将一切都了解,熟悉,掌控,绝不允许出现信息盲区。   因而无论是选择回放,还是对画面逐帧分析,这并没有任何问题。   思绪回笼,姜延深的视线还停留在谢翎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时候视频里谢翎穿的衣服,和今天这一套,应该是同一件,就连绣着繁复图腾的腰带,也是同一条。 [104]第 104 章:试探   姜延深的视线并不灼热,纵使心里有诸多思绪,面上却未显露分毫,至少其他几人没有注意到他眸底深处那不可明辨的审视。   谢翎低头看了眼腰上挂着的竹篓,轻轻摸了下葫芦形的边口,对上周淮安好奇的目光:“是装的爬宠。”他问道:“你要买吗?”   谢翎记得周淮安的职业是宠物行为矫正师,在剧情里和原本的谢翎,也有过一些接触。   在这本恋综文里,作为主角的随简逸是妥妥的万人迷人设,原书里的谢翎在对上随简逸的时候,自然也和其他人一样,被随简逸吸引。   谢翎对此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如果说都市狗血高辣文里的主角攻顾鹤轩,是原书谢翎的感情启蒙,主角受林景颜是谢翎不愿承认的暗恋对象。   那么后来的随简逸,就是谢翎醒悟过后再次动心的crush。   剧情里,明明不是心动恋综的嘉宾,为了得到随简逸的喜欢,谢翎就像看不见旁人鄙夷和不满的态度般,乐此不疲的以各种理由出现在随简逸身边献殷勤。   一来二去的,自然就与同样对随简逸心动的周淮安对上了。   谢翎是养爬宠的,周淮安在成为宠物行为矫正师之前,对爬宠这类也有涉及,好几次都“好为人师”的对谢翎养的各类爬宠进行点评。   虽然语气温柔,但话里话外,特别是在恋综镜头之外,都带着一股隐约的说教感。   用原书谢翎的话来说,就是茶茶的,装装的。   不过在经历了顾鹤轩和林景颜的事情之后,原本的谢翎也明显成长了很多,并不会轻易动怒,反而也学着周淮安的样子,茶茶的装装的回应。   于是每每两个茶茶的,装装的人在互相挤兑的时候,随简逸就在一旁围观,当成一个可以打发无聊时间的乐子来看。   也是这个原因,让随简逸的官配,同行的摄像师厉程对随简逸的偏见加深。   从某方面来说,谢翎在两人爱情故事的发展里,其实起到了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周淮安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平稳稳的回道:“如果有感兴趣的,我会买。”   随简逸瞥了他一眼:“那你可得排队。”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苏宴走上前,他站在谢翎的斜后方,身体微微前倾,下巴虚虚搭在谢翎的肩侧,目光在一干人身上缓缓扫过后,偏头注视着谢翎的侧脸,慢条斯理的说:“竹筒饭应该好了。”   虽然与谢翎的身体并没有直接接触,但他这个姿势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亲密。   “我闻到香味了。”   说话间,他从唇齿间呼出的热气隐隐弥漫到谢翎的耳根,平添了几分痒意。   谢翎倒也没刻意避开,也没表现出被冒犯到的情绪,只是脖颈微侧了几分,稍稍拉远了些。   苏宴轻笑了下,而后,在谢翎做出反应前,先一步站直身体,若无其事的朝厨房走去:“我去帮你拿一个尝尝。”   谢翎还能说什么呢。   他都知道在被拒绝之前提前撤开,还主动去拿吃的,他让让他也没什么。   系统在谢翎脑海里嘟囔:“诡计多端。”   节目组聘请的厨子,是整个双庆镇经验最丰富的两位,并不一昧追求还原,而是将民族特色美食做成很符合现代化的胃口。   即使是最基本的竹筒饭和五色糯米糕之类的,也能做的别出花样来。   就连在吃食上一向讲究的随简逸和姜延深,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晚餐过后,几个嘉宾也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淮水寨黑得早,哪怕是这个时节,也依旧不到八点,天色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嘉宾所住的这栋集成房里,房间并不只有八间。   也不知是苏宴特意沟通过,还是姜延深那边说了什么,又或者是节目组本身也有某方面的考虑。   节目组的总制作人主动对谢翎发出了善意的邀请,大方的表示谢翎可以从空余的几个房间里随便选一个住。   谢翎会跟着苏宴来这边,本就是为了体验一番,总制作人都表示没问题了,他更不可能推脱。   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心安理得的选了一个内部布局很不错的房间。   不过谢翎也不是全无表示,他送了两个特制的草药包,一个挂在了节目组那边,一个挂在了嘉宾这边。   这种草药包不仅能驱蚊,还能防止一些毒虫靠近,味道扩散的范围足以囊括整个集成房。   谢翎选的房间也在二楼。   房间的内部是扇形的,像一片银杏叶。   与苏宴隔了一间房,而隔的这间房,里面住的是姜延深。   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浴室,干湿分离。   谢翎洗完澡,吹完头发,就躺在床上准备玩玩手机。   只是屏幕的光刚亮起,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敲门声,“谢翎。”   是苏宴的声音。   谢翎赖在床上,懒得动,“有事?”   他现在不是很想搭理其他人,只想一个人玩手机。   苏宴道:“我带了你会喜欢的零食。”   谢翎:“门没锁。”   苏宴将门打开,走进来的时候谢翎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袋子。   说是袋子,更像是礼品盒,四四方方的形状,包装挺童趣,蓝色打底,上面印着哆啦A梦。   一看就是各种零食混在一起的零嘴包。   这种用来当饭后消遣的零嘴,再合适不过。   苏宴关上门,将零食包放到茶几上,然后径直走到小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两瓶快乐肥宅水,对谢翎示意:“来?”   谢翎当即将手机一放,穿上拖鞋走到茶几边,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就开始对零食包进行拆封。   每个零食包里的零嘴都是不同的,拆这种零食包就像是拆盲盒,里面的零食好不好吃另说,谢翎还挺享受这种过程。   苏宴将快乐肥宅水放到谢翎右手边,自己也紧跟着坐下来。   这沙发很柔软,苏宴坐下,坐垫往里凹陷后,也拉近了几分距离,他的大腿与谢翎只隔了一个拳头,只要稍微再往外一点,就能完全贴到。   谢翎将里面的零食一个个拿出来看,苏宴就在旁边,时不时配合他发表自己对零食味道的猜测。   不多时,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就被零食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谢翎从里面挑出最想吃的那个,撕开包装纸后,一股草莓味飘进他鼻尖,这里面是软糖,大概十来个,做成了动物形状的。   谢翎拿起其中一个,喂进嘴里。   不是很好吃。   他将剩下的软糖连同袋子一起递给旁边的苏宴:“别浪费了。”   苏宴没说什么,接过后,几下就把里面的软糖吃完了。   谢翎又去拿第二个。   第三个。   吃到满意的零食时,他的眼睛会下意识半眯一下,琥珀色的眸子会变得很亮,吃到难吃的,眉头就会蹙一下,然后将剩下的全部给苏宴。   而对于谢翎这种行为,苏宴照单全收。   在谢翎吃到面包子,嘴上沾上碎屑的时候,苏宴十分自然的拿起卫生纸,准备替谢翎擦掉唇角的残留。   谢翎反应也快,微微一顿后,抓住了苏宴的手腕。   苏宴也继续前进,也没收回,只是看着谢翎,墨色的眼睛比淮水寨深夜的天空还要幽黑,好似能吞噬一切的潭水,却又无比清晰的倒映出谢翎。   谢翎眉梢动了动:“就为了这一出?”他垂眸瞥了眼苏宴拿着纸巾的手。   苏宴点头,“就为了这一出。”   他静静看着谢翎:“给个机会吗?”说话间,他另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替谢翎将两侧有些过长的碎发撩至耳后,“可以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轻不重,一副乖乖巧巧询问的样子。   谢翎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下,“也行,”他松开了苏宴的手腕,在苏宴替他擦掉唇角残留的些许碎屑后,才不急不慢的说了一句:“来玩个游戏吧。”   苏宴问:“什么游戏?”他似乎对于这个提议并不意外,只是将用过的纸巾仍旧垃圾桶后,指尖摩挲似的捻了捻。   “简单点,就来猜拳吧,三局两胜,赢的人可以问输的人一个问题,输方必须说真心话,一共玩三次。”   “好。”苏宴道:“现在就来?”   谢翎嗯了声,随手将一块棉花糖喂进嘴里。   第一局,谢翎赢了。   苏宴很轻的笑了下,脖颈微仰,往后靠在沙发上,室内的灯光是很温柔的暖调,照在他的身上,柔和出一种有些暧昧的光晕。   他看着谢翎,等着谢翎提问,整个人安静的,温顺的,好似毫无攻击性。   谢翎也看着他:“你觉得这世上存在超乎寻常的力量吗?”   话一出口,苏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系统差点发出尖锐的爆鸣:“宿主!!”   谢翎回了句“先别吵”,目光始终停留在苏宴的脸上。   不出意外的,他并没有在苏宴脸上看到任何惊讶或者错愕,似乎他问的这个问题和问“你觉得明天的天气如何”是差不多的。   苏宴会怎么回答呢?   谢翎挺好奇。   苏宴也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给出了回答:“存在。”   谢翎点头,没有对这个回答做出什么评价,只是说:“来第二局。”   这一次,赢的那方成了苏宴。   苏宴没有立刻问谢翎问题,而是盯着谢翎看了好几秒,直直凝视的漆黑视线里,隐隐浮现着一抹暗流。   又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缓缓问出一句,“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不会生气?” [105]第 105 章:亲吻   在苏宴问完这句话之后,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这一刻,谢翎还没有说什么,系统却再次发出了堪称尖锐的爆鸣。   下一秒,它直冲冲的从谢翎的衣袖里爬出来,前肢高速耸起,嗖的一下,飞扑到苏宴的脸上,一边用触角恶狠狠踩他的脸一边愤怒攻击:“不要脸!不要脸!臭不要脸!”   “想屁吃!想屁吃!想屁吃!”   苏宴啧了声,很轻,他抬手抓起糊在脸上的蜈蚣,修长的手指捏住蜈蚣的头部,食指动了下,原本上蹿下跳的蜈蚣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身版一硬,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宿主!他欺负我!!!”   大蜈蚣被捏着头动弹不了,嘴却依旧像个高压水枪似的骂骂咧咧。   直到一阵天旋地转,被苏宴以抛物线扔到了床头柜的台灯上,被动翻了个跟斗,晕乎乎的趴在上面烤着灯。   苏宴看也没看被扔到一边的大蜈蚣,深邃的眸子注视着谢翎,他还在等谢翎回答。   这个时候,明明还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灯光,他身上那种被暖调的光晕照出来的柔和感却尽数消失了,深邃的面部线条显得清晰又利落,目光也同样深刻。   他的眼睑偏薄,又是典型的眉压眼,一旦眼神沉静下来的时候,情绪就显得格外寡淡,透着一种让人无端敬畏的冷感。   “谢翎,”他念着谢翎的名字,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吻你,你会生气吗?”   他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眼睛黑得像是不见底。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此刻这么盯着谢翎的时候,却像是用什么粘腻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将谢翎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从双唇到鼻梁,再从谢翎的眼睛一路深入到骨髓,直至扫荡到灵魂。   谢翎眯了眯眼。   他是个双标的,一般来讲,他喜欢俯视别人,却不喜欢旁人用这种侵略性的眼神渗入他。   但游戏是由他提出来的,第一轮结束的时候,作为输方的苏宴,很好的履行了真心话的规则,现在轮到他回答,他自然也会实话实说。   问他会不会生气?   谢翎笑了:“不会。”   他当然不会生气。   也不会露出什么被冒犯到的错愕、羞赧又或者是愤怒,这种情况下,苏宴越是显露出带着攻击欲的本性,反而越是激起了他那点恶劣的心思。   谢翎甚至主动伸出手,指尖触碰上苏宴因为他的回答而微微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感觉到这一刹那间,指腹下那带着几分震颤的凸起,谢翎嘴角一勾,故意弯曲了下指尖,指甲用力往里掐了掐。   苏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却并没有用什么力道,就好像只是单纯的握着。   “谢翎……”   他又喊了一遍谢翎的名字,声音低沉浑厚,凸起的喉结随着声带而震动,仿佛给谢翎的指腹带来了颤巍巍的痒意和发麻感。   下一秒,他将谢翎的指尖放在自己的唇上,轻轻吻了吻,一触即分后,他的目光便看向了谢翎的双唇。   但他并没有继续做出相应的进攻动作。   即使得到了谢翎的回答。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做,他开始握着谢翎的手缓缓下滑,让谢翎的指尖碰到他的下巴,脖子,再到锁骨。   他今天穿的是常在谢翎面前穿的老头乐背心。黑色的背心穿在身材干瘦的人身上是灾难,穿在他身上,却将挺拔的身材,紧实的胸肌与流畅的手臂,都衬得格外完美。   薄薄的一层,附着在温热的身躯上,随着呼吸,显露出起起伏伏的弧度。   谢翎微微一顿,目光落到苏宴的脸上。   他看着苏宴的眼睛,像是在审视这双幽深的瞳孔里蕴含着的充盈又晦涩的情绪。   苏宴也任由他看着。   他喜欢谢翎的眼神,或者说,喜欢谢翎落到他身上的眼神,无论是哪一种眼神,讨厌,愤怒,戏谑,又或者是揶揄,只要是来自于谢翎,他都喜欢。   他喜欢琥珀色的眸子里只倒映着他,也只有他。   彼时,他握着谢翎的手已经从锁骨放在了自己的胸膛。   谢翎能明显感觉到掌心之下,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温热,柔软,富有弹性,却又透着一种利落的流畅感。   谢翎看着他:“你在引诱我?”   虽然说问着,但谢翎很肯定,苏宴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引诱他,引诱他来主动做点什么。   苏宴没有回答,只是问:“你喜欢吗?”   他接着说道:“手感应该比其他任何人都好。”   谢翎先是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后,突然有点想笑。   是因为他在见到职业为极限运动教练的赵铭时,由于原书中对这位素人嘉宾大乃的描述,在对方的胸肌上多停留了两秒?   谢翎越想越觉得好笑。   特别是这种认知在关键到苏宴眼下这种做法后,谢翎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变得越发的愉快起来。   他不确定这种心情的正向拔高,是不是也是苏宴计划性诱导的一部分,是不是苏宴故意为之的一环。   总之,事情发展到这里,他确实有种意兴阑珊的感觉。   脑海里的多巴胺在分泌,在促使他提高阀值。   谢翎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他将手从苏宴的掌心收回,没有再触碰苏宴的胸膛,而是一个侧身,将苏宴整个人禁锢到沙发的靠垫处。   他整个人坐在苏宴的腿上,双手捧住苏宴的脸,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宴。   而这样的姿势,让两人的视线呈现出一一种一上一下的角度差。   谢翎指尖微动,柔软的指腹贴着苏宴的脸颊缓缓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拨动琴弦。   感受到指腹下苏宴绷起的下颚线,谢翎的指尖逐渐往上,插入到他的发丝中,从发根处开始,一下下抚动。   苏宴顺着谢翎的力道抬头,他看到谢翎含着笑的狡黠双眸,此刻半阖着眼皮,睨向他的时候,浅色的光泽在背光里像是存放在蜜罐里的甜浆。   散发着甜腻,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   再细细的、慢慢的吮轻,在睫毛上留下一片颤颤的湿痕。   这种认知让苏宴的心脏陡然加快,仅仅只是想想,脑海里就仿佛过了一道电流,激得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腿上被压着的触感,也在深热的体温影响下,越发清晰的渗透进他绷劲的皮肤里。   他后背抵着靠垫,眸色沉了沉,小弧度的吞咽下喉咙。   待咽下那份逐渐变得炽热的焦灼后,才伸出手,带着几分占有欲的,单手环住了谢翎的腰,“谢翎,亲我一下吧。”   他的语气低而缓,似乎透着一种示弱讨好的意思,只是抱住谢翎腰肢的手臂却在收拢,修长的指骨贴着谢翎的腰侧,就像谢翎触碰他脸颊一样,轻轻缓缓的隔着一层布料摩挲,隐隐透着一种危险的信号。   谢翎看着他,不说话,也没动。   苏宴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下,随即将头轻轻抵在谢翎的锁骨下方,像一个寻求安抚和亲昵的大型犬,讨好性的轻蹭。   “谢翎,亲我一下吧。”他又说了一遍。   因为将脸埋在下方,所以声音显得低低的、闷闷的,喷洒出来的热气沾染到谢翎的衣服上,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拉长的糖丝,形成了某种有些缱绻的延展。   谢翎看到他红起来的耳根,很热,摸起来的时候很烫,还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拘谨和紧张,像是对这种撒娇不太熟练。   谢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他知道苏宴在装。   苏宴也知道他知道自己在装。   不得不说,谢翎很吃这一套。   他喜欢占据主动权,喜欢以自我为绝对的中心,即便苏宴并没有主动吻上来而是开口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但如果苏宴对这一切表现得太熟练,太游刃有余,谢翎也会觉得没意思。   相比之下,他会更想看到苏宴无措,失神,而这种在外表现,如果是对方因他的喜好而刻意伪装出来的,那就更对味了。   谢翎会觉得挺爽。   他会觉得这种拉扯更有意思了。   谢翎想,苏宴,从某方面来说,是真的够了解他。   或许是这个时候,一切都是他刚刚好。   谢翎轻轻笑了笑,再次捏了捏苏宴发烫的耳根,然后捧住他的脸,俯下身,主动吻上了他的额头。   短暂的停留了一秒后,谢翎的吻来到了苏宴的唇角。   在双唇相贴的这一刹那,谢翎能明显感觉到苏宴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环住他腰部的手也再次收紧了几分。   谢翎张开嘴,咬住苏宴的上唇,一边缓缓吮亲一边用手拍了拍苏宴紧绷的手臂,警告他要装就装彻底一点,别在这个时候就忍不住了。   苏宴闭了闭眼,克制着内里似岩浆喷发般不断翻涌的暗流,忍住那种近乎要将谢翎吞之入腹的欲|火。   还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哪怕滔天的渴念如附骨之蛆,在酥麻的吻中让他几乎快抑制不住的,想将身上的青年一寸寸攻战。   但……   谢翎会不高兴,会觉得没意思的……   所以忍一忍。   再忍一忍吧。   苏宴喉结滚动,仰着头,感受着谢翎唇齿间的味道,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承受力道的双腿也在发硬。   他很想,很想将谢翎就这么牢牢扣在自己的怀抱里,贴着他,感受他。   但纵使脑海里有万般想法。   他最终也没有实施出来。   只是克制的回应着谢翎的吻,发出了近乎满足的叹息。   这还真是既痛苦……又快慰的折磨。 [106]第 106 章:深夜啊深夜   这由苏宴提出,却由谢翎开始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谢翎从苏宴的嘴里撤离的时候,唇舌还被眷恋的勾缠了一下。   谢翎能感觉到身下属于苏宴的热意和绷紧的硬度,他没有急着重新坐回原处,而是依旧这么待在苏宴的双腿上,盯着苏宴看。   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只单纯的注视。   由于方才的亲吻,他那双如潺潺流水般剔透的琥珀色的眼睛,也多了一种更为引人沉溺的朦胧。   好似染上了几分湿润的雾气,在暖调的光影里,漂亮极了。   苏宴被谢翎看得呼吸又粗重了几分,本就没有得到太多疏解的渴念,以更汹涌的攻势窜向他的四肢百骸。   唇齿间还残留着那股清甜,带着丝丝棉花糖的味道。   因为亲吻,青年的双唇比平日里看起来更红,更润,像是吸食了水分的花瓣,盛开得格外惑人。   苏宴很想不顾一切的,扶着他的头往自己这边按下来再次亲吻,然后就用现在的姿势让谢翎在他身上如海浪起伏。   他想做很多很多很多更过分的事情……   然而无数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掠过一遍后,最终他只是抬起指骨修长的手,用指尖将谢翎唇角的一抹湿润的光亮轻轻抹去。   谢翎微微歪头,很满意苏宴对情绪的掌控和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自制力。   像是表扬般,他捧住苏宴的脸,再苏宴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后,才重新坐回原处。   身上骤然一空的感觉,让苏宴感到无比遗憾,那原本紧紧环住谢翎腰部的手垂放下来,指尖搭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像是在回味般,摩挲似的蜷缩了几下。   大抵是因为一直在克制翻涌的欲念,他的额头,鼻尖,脖颈,手臂,甚至胸膛,都微微泛出了些许汗水。   薄薄的一层细汗,一部分覆在了淡青的血管和起伏的青筋上,一部分则从他黑色的背心里渗出。   这一幕落在系统的眼睛里,就是诡计多端的妖妃在试图迷惑清醒正直的君王,它在谢翎脑海里尖叫:“宿主!他又在勾引你!”   谢翎暂时没搭理破防的系统,颇有几分恶趣味道:“还剩一轮,游戏没有结束。”   他呼吸说:“现在继续?”   苏宴笑了下,“可怜可怜我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说话间,透着一种似喘似笑的气音:“让我平复下。”   他整个人往后仰靠着沙发,片刻后,拿起谢翎撕开的那袋棉花糖,喂进嘴里,半阖着眼眸,慢慢咀嚼着。   淡淡的白桃味,很快在他的舌尖弥漫再融化开。   他吃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层层叠加的白桃味完全覆盖了另一种更隐秘的气息残留,他躁动的血液,才渐渐归于平静。   他抬起眼皮,看向坐在右手边的谢翎。   谢翎偏头,对他微微一笑,一副什么都与他无关的模样:“好了?”   苏宴也笑。   还真是恶趣味啊,谢翎。   即使没有那一部分记忆,性子也依旧那么乖戾又让人喜欢得紧。   苏宴舔了舔唇角的残留,“好了。”   第三轮猜拳真心话,开始。   三局两胜的猜拳,不需要什么技术,也没什么技术可言,更没有繁复的过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三十秒不到,胜负已分。   最后一轮,赢的是谢翎。   对于这个结果,苏宴似乎并不意外,彼时他已经完全平复,丝毫看不出不久前情动过的痕迹。   他看向谢翎,眉骨的阴影覆在薄薄的眼睑下,一双黑眸深邃有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期待谢翎问点什么。   谢翎想了下,正准备开口,门外就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苏宴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眼眸中的那丝笑意顷刻间消散,他的五官本就是带着几分凌厉的那种,这会儿静下来不说话的时候,冷感便更盛了。   谢翎看向门口:“谁?”   随简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谢翎,我找你有点事。”   谢翎问:“什么事?”   随简逸停顿了下,尽量用上了还算有礼的询问语气:“能让我先进来吗?”   随简逸的性格虽然从某方面来说,很自我又肆意,但又不傻,如果他在面对谢翎的时候用上平日里对待别人时的那种语气和态度,绝对会被毫不客气的拒绝。   大概是因为初见的场景在脑海里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随简逸对谢翎的感官,很复杂,也很微妙。   见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回应,他又重复了一遍。   好在这次,他得到了回答,只是这回答的人不是谢翎,而是另一个算不上陌生的男声,“有什么事门口说也是一样的吧。”   苏宴?   苏宴怎么会在谢翎的房间里?   他们在做什么?   想到谢翎与苏宴之间那种区别于其他人的模模糊糊的磁场,随简逸莫名有点在意。   他眉目微敛,没有理会苏宴,而是隔着一道门对谢翎道:“谢翎,我可以进来吗?”   到底是恋综文里的主角,随简逸在谢翎这里,还是存在着优待的,虽然不多,但既然对方都问了他三次了,谢翎也想看看随简逸这个时候来找他,到底是有什么事。   “进来吧。”谢翎刚准备说门没锁,想到了什么后,突然一顿,看向一旁情绪似乎有点恹恹的苏宴:“你刚刚是不是锁了门?”   “是的……吧?”他偏头看向谢翎,像是在很认真的提建议:“果然还是让他直接在外面说会更方便吧?”   随简逸的听力很好,再加上苏宴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因而他几乎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   “苏宴,你没资格提谢翎做决定吧?”   谢翎抬脚踹了苏宴一下:“去开门。”   谁锁门谁去开。   而且他也不想这两人隔着一道门,在这里一个说想进来,一个不让进来,虽然不算争执,但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很傻。   苏宴从沙发上起身,慢吞吞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门外的随简逸:“你锁门是想干什么?”   他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虽然算不上是指责,但语气里夹杂的一种莫名的不悦,和隐约的、或许他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占有欲。   苏宴的个子比随简逸高,门打开后,他微微靠着门,半垂眼帘,目光没什么温度的看向随简逸:“你以什么立场说这话?”   他的口吻淡淡的,有那么一瞬间,却让随简逸产生了一种喉咙被扼住的感觉。   随简逸本能的警惕起来。   下一秒,苏宴却已经收回视线,像是觉得无趣或厌烦般,转身走了回去,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随简逸压下心底的那一丝异样,走了进来,“谢翎,”他将门合上,走到谢翎的另一边坐下,他的目光在成堆的零食上扫过,最落到谢翎身上:“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在他说话间,苏宴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快乐肥宅水,拧开瓶盖开始喝起来。   喝了两口后,他又开始去拆茶几上的零食,似乎将随简逸暂时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并不打算介入谢翎和他的话题。   谢翎瞥了苏宴一眼,目光在苏宴手里拿到的零食上扫过,确认拿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后,才回随简逸:“什么交易?”   随简逸说道:“我接了个剧本,里面有一个角色是苗疆少年,我想和你尽可能的待在一……”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咔哒咔哒的响动就在空气中响起,是苏宴吃薯片的声音。   薯片很脆,咬起来哒蹦哒蹦的,算不上吵,却无法忽视。   随简逸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想和你尽可能待在一起,这样就能通过观察你的言行举止,来获得灵感,以便能更适应这个角色。”   他这话说的挺真诚,只是说到后面谢翎的心思却不在这谈话上了,而是落到了苏宴的手上。   原因无他,苏宴拿走了他准备留着自己拆的一个零食。   谢翎用谴责的眼神看向苏宴,琥珀色的眸子里透露着一个意思:零食,放下,这个是我要的。   苏宴读懂了他的眼神,蓦地笑了下,什么也没说,又将拿起的零食放了回去。   这个小插曲很短,短到只是片刻对视的时间,但落在随简逸眼中,那股刚刚在门口时的微妙感觉,又再次涌了起来。   这苏宴绝对是故意的吧。   虽然他知道苏宴喜欢谢翎,也似乎是在追求谢翎,但他和谢翎是在谈正事,是在认真谈交易,用不着以这种方式分散谢翎的注意力吧。   未免太过小气了。   不过想归想,随简逸并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只是对苏宴的感官,又变差了些。   “谢翎,”他喊了声谢翎的名字,待谢翎的视线重新落到他身上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作为交换,我会支付相应的酬劳。”   他这话刚说完,门外又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脚步声从隔壁开始,终止于谢翎门前。   没记错的话,谢翎记得他隔壁住的人应该是姜延深?   “笃、笃、笃……”   三道一重两轻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平稳而清晰。   随简逸眉头微蹙,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次,换成了他问:“谁?”   听到不属于谢翎的声音,姜延深似乎并不意外,在苏宴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后,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也丝毫未变,就像是知道这两人在谢翎的房间。   谢翎看了眼时间,九点过。   淮水寨的信号不好,网络不好,所以大晚上的,玩不了手机的人,就想着给自己找点事来做好打发时间? [107]第 107 章:调情   苏宴来这里是想跟他调情,随简逸来找他是想与他做一比交易,姜延深不待在自己房间休息来找他,又是因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想着三缺一,正好过来凑一桌麻将吧。   谢翎被自己这联想逗乐了。   姜延深进来后,视线掠过随简逸,看了眼苏宴,便将目光停在了谢翎身上。   谢翎坐在沙发上,穿着一套浅咖色与白色组成的睡衣,白日里编扎起来的狼尾发自然的垂放下来,前端的发根扫过脸侧,落到脖颈,锁骨,与肩膀。   此刻,他眼皮撩起,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很自在惬意的放松,身上闪亮的银饰也尽数取下,懒洋洋的意味,像是一只慵懒的暹罗猫。   姜延深在看谢翎的时候,谢翎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身上:“你找我有什么事?”   姜延深道:“是关于姜恒的。”   话音刚落,空气里就响起一声哂笑。   姜延深看向苏宴。   苏宴却没看他,依旧不急不慢地在拆茶几上的零食堆,好似刚刚那道意味不明的笑声不是他发出来的般。   并未出声的随简逸看了看姜延深,又看了看苏宴,最后又看向谢翎,桃花眼微微一转,好似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原本因为姜延深的打扰而被迫终止交谈的那份不悦,也尽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好戏的兴味。   他一直觉得苏宴和姜延深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按照苏宴的身份,连作为姜延深跟班的资格都没有,姜延深也和该随意碾压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   但姜延深对苏宴的态度,却有一种无权干涉的放任,他们之间应该是存在着什么合作之类的。   而这偏偏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他想不明白,姜延深为什么会和苏宴合作,又或者说,苏宴有什么能力与姜延深合作。   抛开这些相对正经的不谈,在荷花池那边的时候,苏宴亲口承认喜欢谢翎,现在看来,姜延深对谢翎的态度,似乎也有些暧昧不清。   因为想着看姜家的好戏,随简逸这会儿也不急着一定要与谢翎达成协议了,反而是保持安静,打算先听听姜延深会说些什么。   事实上,不只是随简逸,其实谢翎自己也挺想好奇姜延深会说关于姜恒的什么。   谢翎示意姜延深随便找个位置坐,接着便从苏宴手里拿走零食包,一边自己动手拆一边对姜延深说:“你讲,我听着。”   零食包被谢翎随手抢走,苏宴又去拿下一个,他什么话也没说,存在感却极强,时刻都在分散着谢翎的注意力。   随简逸啧了声,将谢翎和苏宴的互动看在眼里后,那种看乐子的兴味突然有点淡下来。   姜延深坐在一张单独的沙发上,随即便拿出一张黑卡,放到茶几上轻轻推至谢翎面前。   应该是因为洗漱过,他身上穿的是亲肤透气的单衣,袖口较为宽松,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衣袖上移,露出来一截手腕,偏冷白的肤色上,赫然系着一条手编红绳。   谢翎原本落到黑卡上的目光瞬间转向姜延深手腕的这条红绳。   红绳上,串着一个傩面。   小小的傩面,雕琢得极为精细,青面獠牙,栩栩如生。   最主要的,是眼熟。   很眼熟。   谢翎回忆了一下,这傩面似乎是他在巫傩仪的时候,所佩戴的那个。   虽然傩面只有好几个大分类,但每一种分类下,犄角,眼睛,又或者是獠牙,只要任何一处有变化,就会呈现出不同的视觉效果。   因而傩面也可以说有万千种。   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作为淮水寨的圣子,谢翎在跳傩舞时佩戴的傩面,由他亲手绘制,大小,形态,每一处五官都凹凸点,都贴合他自身的面部比例。   所以谢翎的傩面,又算是独无一二中的独一无二。   而姜延深手上这个,可以说是完美复刻了谢翎佩戴的傩面。   谢翎的配得感很高,看到这红绳上串着的傩面,他只觉得不愧是他。   这绘制的傩面就算是缩小了好几倍,也依旧无可挑剔,不仅非常具有特色,搭配上传统绳结工艺,比大多数时尚单品都要好看太多。   旁的不说,姜延深是个有品位的。   谢翎用欣赏且肯定的眼光,就这么盯着姜延深手腕上的这条傩面红绳看了好几秒。   谢翎这不加掩饰的视线自然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作为被关注的当事人,姜延深的手微微顿了顿,落在卡上的指尖细不可察的蜷缩了下,放慢了收回的速度。   苏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姜延深。   随简逸并不知道这其中渊源,只单纯以为是这傩面吸引到了作为苗族人的谢翎,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捕捉到姜延深放慢的举动。   这下也确定了。   姜延深,似乎确实对谢翎,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而除此之外,他下意识在想,原来谢翎喜欢这种手工艺品。   是挺好看的。   那个傩面很有特色。   谢翎没问姜延深傩面的事,欣赏完自己手工绘制的复刻品后,他就把视线重新转到了茶几上的黑卡上:“给我的?”   姜延深微微点头:“姜恒这段时间给你带去不少麻烦,这是赔罪。”   他的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沉稳得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好似只是在进行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商业交流,冷峻的面容显得克制又矜贵。   谢翎拿起这张黑卡看了看,想到什么后突然站起身,他走到姜延深面前,俯下身盯着姜延深看。   他的目光专注,琉璃色的眼眸里映着姜延深的模样,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姜延深看。   一秒……   两秒……三秒……   一开始,姜延深还很淡定,面色始终不曾有变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到五秒六秒,七秒都过去了,谢翎依旧在看他,且似乎没有要移开的架势后。   姜延深的下颌线渐渐变得紧绷。   在此之前,身份使然,没有谁敢这样明晃晃的,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甚至这种直视还建立在对方站着而他坐着的下位姿态。   这种带点俯视意味的长时间注视,本应该让他感到被冒犯,然而比起权威受到挑衅的不悦,此刻他更多的,竟然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   这对于姜延深来说,实在太过于陌生。   他自己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受,讨厌算不上,也应该不是喜欢,硬要给出一个形容,大概就是不太习惯。   但他到底是一个自控力极强的人,在有意识的调整情绪后,那种无端的紧绷感也渐渐舒展。   谢翎将这变化看在眼里,将手中的黑卡放回姜延深的手上,“这就算了吧,”他站直身体,“这种程度,我怕你另有所图。”   这话但凡换成其他人来说,都会让人觉得过于自恋,或者是自以为是,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但说话的人是谢翎,一切似乎就变得合理起来,即使他说出这话的对象是姜延深。   随简逸为自己有这想法感到诧异。   毕竟一边是什么都不缺的姜家家主,一边是住在偏远山寨,要身份没有要地位没有的苗族青年。   不过最初的不可思议后,随简逸很快就找到了理由。   他的视线移到谢翎身上。   彼时,谢翎已经坐回到方才的位置,狼尾发自然垂顺而下,勾勒着精致的五官,深邃的眉骨因为灯光而投下一片阴影,让一双眼睛的颜色变得深了些。   一向对颜值极为自信的随简逸,再一次觉得谢翎当真是生得好看。   食色性也,人对于美丽都有着本能的追求,就连对颜值免疫力很高的他,都会因谢翎的外形而惊艳,姜延深纵使位于金字塔顶端,在生物本能的驱使下,也不可能免俗。   更何况,谢翎还不仅仅只是好看。   他的性格,也足够有意思。   反正在荷花池的初见,现在他再回想起来,也依旧深刻无比。   未来很久很久,应该也不会忘记。   毕竟徒手抓蛇后,又用蛇当绳子让整个身体轻松倒吊在树上,最后又顺手替他点下照片保存的苗族青年,也就只有谢翎这一个了吧。   这么一想,谢翎果然很特别。   谢翎不知道随简逸是想到了什么,只感觉到这位大明星落到他身上的视线,似乎莫名得燃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再燃什么,但谢翎本着对方好歹也是主要人物的原则,从茶几上挑出排在他喜欢榜单倒数的零食,顺手抛给随简逸。   随简逸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眼这三字零食,又抬头看谢翎:“是给我吃?”   谢翎还没说话,他身旁的苏宴倒是笑了下,接过话:“二货,给你的士力架。”   随简逸的脸瞬间黑下来。   谢翎却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一个抬手直接捏住苏宴的嘴巴,“闭起来。”怎么能乱说话。   被谢翎的手封住嘴巴,苏宴只能无辜的眨了下眼。   在谢翎松开手的刹那间,他的舌尖轻轻擦过谢翎的指尖,像湿软的羽毛,留下了一抹暧昧无痕的温热。   谢翎瞥他一眼。   苏宴就咧开嘴笑,也不是干坏事得逞的得意,也不是故作无辜的装傻,就是很开心很舒展的笑。   他的五官深刻,轮廓清晰,眉宇间是一种带着几分颓唐的冷,很具有老电影的故事感,此刻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就像是黑白画面里,从燎原上吹来的一缕风。   延展出星火。   好似要将谢翎也带进画面里,组成新的故事。   谢翎是怎么想的随简逸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将手中的士力架扔到苏宴的脸上去。 [108]第 108 章:梦与记忆   该怎么说呢。   苏宴太嚣张了,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嚣张,而是一种不经意的,好似自然流露出的将其他人都排除在他和谢翎之外的从容。   偏偏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嚣张,才最让人感到窝火,莫名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随简逸从小顺风顺水惯了,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永远是作为焦点被关注,也一直是绝对的中心。   结果现在倒是沦为了背景板。   这种体验实在是有点糟糕。   不过好在……   在场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被苏宴当成了自己与谢翎的一环。   随简逸看了眼一言未发的姜延深,心里诡异的平衡起来。   姜延深手里拿着被谢翎退回的黑卡,指腹在平整的边角不轻不重的摩挲着,眼帘微垂,睫毛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片刻后,他将黑卡踹回兜里,起身对苏宴说:“单独谈谈?”   苏宴对此似乎并不意外,没怎么犹豫就回了一声:“可以。”接着便转向谢翎:“最后一个问题看来只能留到今天之后了。”   谢翎点头:“好说。”左右他也不急。   而对于这个发展,最欣慰的莫过于随简逸了,苏宴和姜延深要出去单独谈话,他也就能与谢翎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情况下慢慢交流。   只是这份欣然还没持续两秒,他就听到谢翎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随简逸嘴唇一动,正准备说话,谢翎就又说道:“你提的交易我会好好考虑。”   随简逸定定地盯着谢翎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要考虑多久?”   “大概两三天?”   随简逸一顿,什么啊,这种不确定的语气,“这又必要考虑……嗤……喂!你干嘛!”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走过来的苏宴抓起手臂提起来。   诡异的是,在对方的力道钳制下他竟然没办法反抗,这一刹那间,就像是突然被某种无法撼动的力量牢牢控制着,而为了避免出现自己挣扎无果而显得丢人的局面,他只能顺势站起来。   苏宴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随简逸眉头皱得近乎快夹死一只苍蝇。   这太荒谬了吧?   毕竟苏宴的体型怎么看都与那种铜墙体壁般的壮硕不搭边。   不过眼下并不是他思考这些的时候。   此刻,苏宴好似与他很熟似的,手臂随意的搭在他的肩膀,在他旁边用一种让他觉得无比烦人的语气,不急不慢的说:“不要当穷追不舍的男人,一直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会给阿翎带来困扰的。”   随简逸气笑了,抬起手一把将苏宴的手臂从自己肩上甩开,好在这次,并没有受到什么力道阻碍。   仿佛方才的那种无形的压制只是一场错觉。   他没看苏宴,也没看姜延深,只对谢翎说了句,那我们明天见,才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等随简逸离开房间后,苏宴的视线又扫向姜延深。   姜延深没说什么,迈开脚步,率先走了出去。   苏宴这才看向谢翎。   对于他刚刚的言行举止,谢翎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试图阻止和干预什么。   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拆着零食包,尝着里面的味,喝着快乐肥宅水,一副没心没肺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样子,只管自己开不开心。   谢翎对旁人的视线向来感知敏锐,更何况苏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一点没有隐藏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发现苏宴还继续站在原地没动,谢翎才说道:“还不走吗?”   苏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走。”   他将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好,凑到谢翎跟前说了句“晚安”,然后再被大蜈蚣飞扑糊脸之前先一步撤退,心情很好的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读作蜈蚣实为谢翎绑定物的系统,一边对着被关上的门挥着触手,一边朝谢翎发出控诉:“宿主你不觉得他越来越嚣张了吗!”   谢翎漫不经心的嗯了声:“是有点。”   系统想到了什么后,一双复眼突然转了转,“宿主,要不要我去偷听苏宴和姜延深要谈什么?”   谢翎道:“不用。”   他对这两人私底下交谈了什么并不感兴趣,而且比起让系统去偷听,他更享受自己去抽丝剥茧的过程。   当晚。   或许是因为今日与苏宴的相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亲近,又或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谢翎竟然又梦到了苏宴。   不仅如此,从他的视角来看,他似乎又变成了一条蛇。   不过梦中的场景,从金碧辉煌的大厅变成了潮湿阴冷的山洞,接着又从山洞变成了某个正在行驶的地铁车厢上。   地铁的嵌入式灯带忽明忽暗,外面的隧道也散发出明明灭灭的微光。   车厢里,坐了好几个人,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贵妇,一个牵着小孩的孕妇,一个瘸了一条腿看起来不修边幅的男人,以及两个染成黄毛的高中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平静,像是对于明灭的灯光和闪烁的隧道习以为常。   而除了这一点外,这些人的手腕上,似乎都佩戴着一块颜色和造型一模一样的电子表。   滴滴滴……   几道电子表的走动声,融合在一起,使得原本微弱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回荡在这节车厢里,仿佛某种倒计时。   单从这场景来看,就像是某个恐怖副本的开端。   再即将抵达下一站的时候,车厢的广播响起,不过不是提醒乘客下车的播报,而是放起一首童谣。   并非是什么恐怖童谣,而是一首很欢快的歌曲,只是小男孩小女孩童真稚嫩的声音明明唱的是富有节奏的歌词,却在过于诡异的环境下,透出来一种格格不入的幽冷。   这时,身着旗袍的老妇人,将目光停在了苏宴身上,视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苏宴的肩膀处,与谢翎对视的蛇瞳对视到一起。   谢翎听到对方用苍老却不失优雅的声音问苏宴:“这是你的宠物?”   宠物?   谢翎的蛇瞳眯了眯,在他发火之前,苏宴先一步开口:“不,他是我的伙伴。”   末了,他听到苏宴突然笑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又或者,其实我才是他的宠物也说不定。”   他说的无比自然,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夹杂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在其他人面前,说自己其实更应该像是一条“蛇”的宠物有什么不对劲,也不没觉得卑微或者屈辱,如果仔细分辨的话,甚至还能听出一丝隐约的炫耀。   老贵妇显然也品出了这点炫耀,短暂的怔愣后,大抵是消化了这个事实,再看向谢翎的眼神时,眼睛里多了点晦涩的思量。   好似在衡量着什么。   至于其他人,看向谢翎和苏宴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从忌惮到惊讶,再从费解到猜疑,最后又变成了然和同情。   前面几种情绪还好,最后这个同情是几个意思?   是同情苏宴脑子不正常,竟然姿态放低到把自己视为一条蛇的宠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翎有点生气了。   看不起蛇吗?   而且他也不是蛇!   虽然他现在的外形的的确确是一条蛇。   但无论是梦里的谢翎,还是梦醒后的谢翎都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条蛇。   梦的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呢……   谢翎醒来后,再回想,却发现脑海里只剩下一些较为零碎的片段,以及车厢里其他人的充满遗憾与不甘的……遗言?   什么……“明明只要这一次通关就能回去了”   什么“就差最后一点就能愿望实现了”之类的……   总之,应该算是遗言吧。   虽然中间发生的事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谢翎记得梦的最后,鲜血横流的车厢里,只剩下了他和苏宴。   毫无疑问的,梦里的场景代表着玩家与副本。   就是不知道这只是单纯的梦,还是某个时间段记忆的另一种呈现?   谢翎坐在床头,一边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一边百无聊赖的思考着。   这会儿刚刚到七点,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亮起,暖阳从穿在的缝隙钻进来,在薄被上打下一束晨光。   谢翎将梦里的零碎片段重新整理后,才慢吞吞从床上起身。如果是在自己家,这个点谢翎是准备睡回笼觉的,但这到底是恋综节目组准备的集成房,谢翎不打算在这里睡懒觉。   五分钟左右,洗漱完的谢翎将房间门打开了。   苏宴站在门外,与谢翎的视线对上。   谢翎没问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他也没解释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只是对说了一句早安,然后递给谢翎一份早餐。   是鸡肉卷和一瓶鲜牛奶。   谢翎从他手里接过,“谢了。”   苏宴问道:“昨晚睡得好吗?”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单纯的一问,并不掺杂其他意思。   谢翎盯着苏宴看了两秒,眉梢微微挑了挑,轻啧一声后,反问:“你觉得呢?”   苏宴动作自然的将谢翎微微翘起的一缕发梢理顺:“我觉得应该算好吧?”   谢翎瞥他,“你似乎很高兴?”   苏宴闻言,摸了下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谢翎正要回答,苏宴却突然倾身,将脸凑近了,他温热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谢翎的唇角:“要不要来个早安吻,或许你今晚……”   他的话还没说完,隔壁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姜延深走出来,看向谢翎和苏宴这边。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苏宴落到谢翎唇角的手指上。 [109]第 109 章:他在取悦我   姜延深的视线并不浓烈,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波澜,似乎并没有因为一大早看到苏宴对谢翎的亲近之举而受到任何影响。   他的目光只短暂的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就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的朝着楼梯口走去。   态度乍一看,似乎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再稍微深入对比之后,就会发现有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漠,就好像在有意的去营造出一种无意识避开他们的效果。   感觉到唇角温热又有些粗粝的触感,谢翎将苏宴的手移开,“好好说话。”   他并没有因为苏宴突然亲昵的举动而生气,当然,也没有像昨晚那样,在各种因素的加持下,于兴味和愉悦的情绪中,对苏宴来一次反客为主。   苏宴为没打算再做什么,这里没人比他更懂谢翎,他见好就收,不过嘴上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有好好说话……”   他尾音微微拖长了几分,大概是因为刚睡醒也没多久,偏低的音色透着一丝清晨水雾缭绕的轻哑,有一种可以让人耳膜发痒的磁性。   缩在谢翎衣领后面的多棘大蜈蚣,往前冒出个脑袋尖尖,看着苏宴这明明没怎么笑但却孔雀开屏似的样子,在谢翎耳边上起眼药:“宿主,他是妖妃!你太纵容他了!”   如果这时候林淼在场,高低得来一句苏宴你别卖弄风骚!   但系统毕竟只是系统,在这方面永远替代不了人类。   谢翎没有搭理系统。   虽然苏宴刚刚表现的似乎浮夸了点,但那未说完的话,未必全然是在开玩笑。   昨晚的梦,即使都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却也比之前那一次,要清晰很多。   或许这还真可能与他昨晚与苏宴接吻过有关?当然,也不排除苏宴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误导他。   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会儿都暂时不重要。   他的时间很多。   至于现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谢翎没再搭理苏宴,手里拿着早餐,绕过他,在姜延深之后下了楼。   节目组今日的录制时间从八点半开始。   这个点,一楼的客厅只有周淮安在,这位宠物行为矫正师,此刻正安静的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饭。   他看到前后脚下来的姜延深和谢翎,又看了眼走在最后面的苏宴,暗搓搓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他坐的这个位置,正好斜对着二楼谢翎的房间。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苏宴拿着早餐在谢翎门口等了一会儿,后面谢翎将门打开后,两人说着说着,苏宴似乎、大概,就倾身吻了谢翎?   应该是吻到了吧?   他这个角度看的不是很具体,只能看到苏宴的背影,后面住在隔壁的姜总正好打开了门,撞见了两人的亲昵。   昨晚他下楼去拿忘在一楼的钥匙扣的时候,就发现谢翎的房间很热闹了。   他先是看到苏宴去了谢翎的房间,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在原定的恋综剧本彻底作废的前提下,他并没有选择回去,而是选择遵从内心的探究欲,继续待在了一楼。   他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玩着钥匙扣,一边在思考谢翎和苏宴的关系。   他百般无聊的想着,想着想着,就看到随简逸的房间门打开了,他走过去敲了谢翎的门。   然后他脑海里思考的问题,就变成了谢翎和苏宴和随简逸是什么关系。   他还没想出答案,没过多久,谢翎隔壁的门也打开了,他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姜姜延深竟然也去敲谢翎的门。   一个接一个的,莫名就让周淮安有一种窥见到狗血事件的错觉。   真有意思啊。   他的思考,最终就变成了谢翎和苏宴和随简逸和姜延深是什么关系。   明明他才是来参加恋综的,周淮安却觉得以谢翎为中心的暗流涌动,要比节目组之前给的那些剧本精彩多了。   这么想着,他落到谢翎身上的目光,便也多停留了两秒。   谢翎自然注意到了周淮安的眼神,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在对方率先开口打了招呼后,回了一句早安。   餐桌很大,就算是坐十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谢翎走到这边,随手抽出一个就近位置,坐下后就开始吃起早餐。   鸡肉卷被加热过,正好是很适合入口的温度,不需要谢翎再重新加热,鲜牛奶应该也是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温度偏低,却并没有那种太寒手的凉意。   苏宴对着两者温度的把控,掌握得相当完美,也非常精准的适配着谢翎对冷热食一起入口的标准。   单单从这点来看,甚至比谢翎的大蜈蚣系统,还要更清楚谢翎的饮食习惯。   谢翎吃饭的时候,向来给人一种很有食欲的感觉,速度不快不慢,始终维持着非常稳定的摄入。   将最后一口鸡肉卷吃完后,谢翎喝了口鲜牛奶,吞咽下去,才接着喝瓶子里剩下的鲜牛奶。   他微微仰头,打算一口气喝完。   随着吞咽的动作,他脖颈处凸起的精致喉结也上下滚动,明明是正常不过的身体反应,却莫名透出了一种模糊又隐秘的色气。   周淮安原本落到食物上的目光偏到了谢翎身上,独自坐在沙发那边喝着咖啡的姜延深,视线也看向了这边。   至于坐在谢翎右手边的苏宴,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从谢翎身边移开过,他就这么单手托腮,微微歪着头,毫不避讳的看着谢翎。   经过昨夜那由谢翎主动的亲吻后,他不再向之前那样,用一种张弛有度的态度面对谢翎,而是演都不演了。   主打一个能贴近就绝对要贴近,能亲昵就绝对要亲昵,只要谢翎没流露出不悦,又或者没有对他下逐客令,他就当不知道。   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牛奶,谢翎的唇上倒是没残留什么奶渍,只是他原本偏浅的唇色变得更有气色和水润了些。   苏宴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   他还想试试帮谢翎擦唇角的奶渍。   谢翎瞥他一眼。   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觉得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这家伙想什么呢,他毕竟上下两辈子活了几十年,又不是三岁,不至于喝点牛奶还弄出来。   他抽了张纸巾,擦拭了一下嘴唇后,连同空了的牛奶瓶,随手一个抛物线,砰的一下就精准无误的扔进了垃圾桶。   谢翎的动作太自然,甚至都没有看垃圾桶的方向,却分毫不差的正中垃圾筐。   目睹全过程的周淮安,看了看距离谢翎快有三米远的垃圾桶,又看了看谢翎,接着又看了看垃圾桶,过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话:“谢翎,你投篮应该很厉害吧。”   谢翎想了下:“应该吧?”   他这辈子还没摸过篮球,上辈子倒是打过几次篮球,如果不规定其他,只是单纯将篮球扔进球框里,十次里中十次,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的。   谢翎看向还看着他的苏宴,“你不吃早餐?”   苏宴道:“一会儿再吃。”   谢翎也没多问,站起身准备离开餐桌。   苏宴见状,也跟着站起来。   谢翎身体微顿,目光停在苏宴脸上。   苏宴的视线也停留谢翎脸上。   谢翎道:“这是打算跟着我?”   苏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句:“可以吗?”   谢翎:“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苏宴唇角微微勾了下,也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浅而愉悦的笑声:“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追求你。”   听到苏宴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一副毫不避讳,也不在意还有其他人在场的样子,谢翎有些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   “昨晚发生的事让你有了打直球的底气了吗?”   “是这样。”他承认的也相当坦然。   “你现在是在参加恋综没错吧?”谢翎提醒他,虽然这个恋综怎么看怎么已经算是名存实亡了。   “是这样没错,”苏宴理所当然道:“但这和我追求你没有什么必要关联。”   他似乎一点也没觉得,自己作为恋综的素人嘉宾,却在恋综的拍摄场地,对一个完全无关的人进行表白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等等,”谢翎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参加这个恋综应该是有工资的吧?”   就算恋综的合同可能已经作废了,但应该也是有酬劳拿的,毕竟素人嘉宾里有一个姜延深在,而苏宴明显是和姜延深达成了什么协议。   据谢翎了解,苏宴不是个会吃亏的人。   他铁定还拿了工资。   也是让苏宴这家伙蹭到好福利了,拿着薪水在淮水寨过上了包吃包住的生活,甚至还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谢翎看苏宴的眼神瞬间变了。   苏宴忍住笑,冲谢翎眨眼,“那需要我把薪水上交给你吗?”他说着说着,又想将脸凑近谢翎。   察觉到他想法的谢翎先一步抬手,将苏宴的脸掰开,“走你。”   苏宴顺着谢翎的力道偏了下头,微微眯眼,唇角又上扬几分。   谢翎不准备理会苏宴了,他打算等随简逸下来后,与随简逸沟通一下关于昨日在荷花池那边提到的爬宠交易,顺带回绝剧本参照交易。   如果昨晚他没有做那个梦,谢翎其实并不介意和随简逸做一笔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吃亏的交易,毕竟只是带着随简逸,让随简逸从他身上借鉴苗疆少年的灵感。   反正随简逸作为恋综文里的主角受,本就是比较重要的角色,也是谢翎这个NPC需要关注的目标。   多和目标相处,有助于他的攻略。   但昨晚与苏宴有关的那个梦,让谢翎改变了主意,比起随简逸,比起什么任务之类的,他更愿意将注意力放到苏宴身上,因为现在最好奇的,就是苏宴。   苏宴身上有秘密。   这是谢翎一开始就知道的。   作为只隔了一条小小溪沟的邻居,尽管苏宴刚回淮水寨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也一直老老实实的和淮水寨的大部分寨民一样,每天过着采茶,筛茶最后晒茶再贩卖的日常。   但谢翎就是觉得苏宴不对劲。   毕竟就单丛苏宴的长相来看,就不像是那种泯然众人矣的路人甲。   虽然以颜值来判断,多少有点随意和不着调,但他这辈子所在的世界,都已经是几本小说融合的世界了。   小说里但凡是外形优越的,肯定是有戏份,所以他的邻居其实是手握着什么扮猪吃老虎的隐藏剧本,也不是不可能吧?   当然,这只是其一。   真正让谢翎觉得苏宴不对劲的,还是源于一种直觉。   谢翎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哪怕系统对此给出的回答里,苏宴的的确确是没有戏份的边缘人物,谢翎也始终坚信苏宴有秘密。   不过坚信归坚信。   在此之前,谢翎对苏宴其实并没有什么探究欲,他们之间也一直维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相处。   但从变形记节目组来到淮水寨开始,或者更准确的说,从苏宴与姜恒交换家庭,离开淮水寨到姜家开始,某些平衡,就在悄无声息中被慢慢打破了。   其他暂且不谈。   现在的他,的的确确被苏宴勾起了好奇心。   他开始好奇苏宴身上的秘密了。   虽然这份好奇的初衷,是因为两次变成蛇的梦境,让他怀疑苏宴的秘密可能与他有关。   想到这,谢翎看向苏宴的眼神也多了丝意味不明。   或许在他开始履行小炮灰职责,对剧情里的主角展开攻略任务的时候,苏宴也针对他展开了一张细密的网,一点一点的,在他看不见,看的见的地方,都留下隐约痕迹。   一开始,他的动静很小很小。   甚至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仿佛对于他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旁观的态度,不插足,不干预。   只会在恰当的时间里,以一种恰当的姿态,再恰当的出现在他面前,留下还存在的痕迹后,又暂时撤开,非常识趣的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完成任务。   最后,才在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增加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逐渐加深在他心里的印象,像拼乐高一般,引导他层层递进。   让他在有意识中,清醒的,主动的,产生好奇。   这种感觉实在很微妙。   如果是其他人,只会觉得恐怖,觉得背脊一凉。   但谢翎不会。   他只会觉得更有意思了。   然后产生一种,哇哦,既然都如此煞费苦心的算计我了,那如果不配合的看看你算计我的目的是什么,岂不是太可惜了。   简而言之,这种行为在谢翎的逻辑里便是———他在取悦我。 [110]第 110 章:循序渐进   谢翎从集成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厉程背对着这边在调试相机参数。   似乎是感觉到了谢翎的视线,他下意识回头,在看到谢翎的瞬间,握着录像设备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与谢翎碰面。   他薄唇抿起,莫名有点紧张。   漆黑的眼睛与谢翎的目光对视上,略显凌乱的碎发被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硬朗的五官。   这是他与谢翎第二次见面。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有些时日,按理说,单论时间,不足一天的相处,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然而他几乎将山中小屋所发生的事都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清楚楚。   甚至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把在山中木屋拍的照片翻出来看。   一张一张,看的很仔细。   在他从水中小屋离开的那两天,有那么刹那间,他会觉得如果不是有这些照片,还真像是一场奇妙的梦。   或许也正是如此,此刻与谢翎这么四目相对后,才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因为不确定这份对他来说非常特别的经历,谢翎是怎么看待的。   他怕谢翎不记得他。   也怕自己上前打招呼的时候,收到的是谢翎略带困惑的眼神,然后在绞尽脑汁仔细回想了一遍之后,才恍然大悟般,对他说一句“哦,是你啊”诸如此类的话。   尽管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   毕竟他们分开的时间并算久,而谢翎一看,就是记忆力很好的那种人。   但万一呢……   厉程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只是因为山中的奇遇实在太过奇特。   非但没有随着时间被冲刷淡忘,反而因为当时的短暂和那份戛然而止,使得事后再回忆的时候,就越是回忆,越是后知后觉的品出了一种更深的感触。   是回味,和后劲。   谢翎并不知道短短一个对视的时间,厉程的脑子里就已经转了千万个弯,也不知道他这过于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只是自然而然的朝着厉程走去。   见谢翎往自己这边越走越近,厉程的握着支架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了,等谢翎走到他旁边,对他说了句早安后,他的心里瞬间被庆幸所填满。   他嘴唇动了动,回道:“早安。”   谢翎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他刚刚在集成房里与随简逸确认了一下关于守宫的爬宠交易,他准备回去之后把现有的守宫做个清点,将这场买卖落实。   谢翎来这里的时候,没有人有异议,这会儿离开,自然更没有人对此有意见,毕竟严格来讲,即使他的存在从某方来说相当特殊,但他到底不是心动节目组邀请的嘉宾。   不过心动节目组的制作人在目送谢翎离开后,心里有了个主意,他打算将心动恋综与变形记来一个梦幻联动。   当然,这需要姜延深的默许。   在今日之前,这位被迫摆烂的制作人其实对此是没什么信心的。   他不认为姜延深会同意这种联动,但是在见到谢翎后,在从许多个机位的镜头里观察到这位苗寨青年与姜延深苏宴之间的微妙互动后,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   谢翎骑着黑蛋返回自己住处的路上,收到了族长的飞鸽来信,信里让他晚上过去吃饭,顺带将林景颜也叫上。   这老头子最近对林景颜的喜爱之情日益见长,其中不乏是因为林景颜在教书育人上格外成功。   他上课认真,习惯于用最简短的时间换最大的效益,不讲废话,不讲什么没用的真情与师德关爱,只从效率出发。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冷漠且不近人情。   但偏偏就是这种教学方式,更容易让学生们听懂,对知识的吸纳效率也更快。   学生们虽然有点害怕他,却也随着每一次课程的推进,开始崇拜起这位看起来冷冷淡淡却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为了表达感觉,这些孩子的家长,尝试过送些礼物,只是林景颜通通不收。   连续几次下来,大家也就不送了,不过心里却对林景颜有了一层外冷内热,不善与人相处的滤镜。   这种发展听起来似乎很诡异。   毕竟按照常理,会觉得林景颜这人清高又不识好歹才符合人性的逻辑。   但林景颜是主角。   主角是有主角光环在身。   所以即使表达感谢的时候被这位林老师拒绝,这些学生的家长们,也只会往善意的方向去想,甚至还特意将原本给林景颜的礼物送到族长家去。   因为族长家就在学校旁边。   更因为族长每次喊林景颜过去吃饭,他都不会拒绝。   因而去族长家蹭饭的谢翎,十次,至少有八次都能看到林景颜。   至于为什么谢翎要去族长家蹭饭,没有什么特别高深又伟大的理由,就三个字,他纯馋。   自从顾鹤轩周苑以及霍婷在族长家住下后,老爷子家的伙食质量就与日俱增,后面又多了薛煜扬和薛煜帆这队双胞胎,再之后SN俱乐部的几个成员也来了。   这些人都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他们出钱,甚至时不时空运食材,老头子这边就负责三餐。   而谢翎……   谢翎负责蹭饭。   这对于顾鹤轩这些人来说,也恰恰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他们巴不得谢翎能过来蹭饭。   这种三方都相当乐意的局面,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心动恋综节目组的到来,也没有打破这种平衡。   虽然谢翎不明白林景颜明明就住在老头子隔壁,这老头子还特意让他过去叫人来吃饭有什么意义,但随让他是蹭饭的呢,谁让他其实对林景颜,也挺感谢的。   即使林景颜是被迫来这里任教的,并非是源于本意,但论迹不论心。   一位能让寨子里的孩子高效吸纳知识的老师,很难得,也非常可贵。   站在林景颜的角度,他被人算计来到这里,很惨,很倒霉,关于这一点,谢翎也表示同情,只是也仅此而已了。   作为淮水寨的一员,即使很不厚道,对于林景颜来这里任教这件事,谢翎内心其实是庆幸的。   欸,他可真是有点不道德。   等会儿到家后,他再给林景颜准备一个安神驱蚊的草药香包吧。   或者再加一个彩绘银饰也可以。   打定主意后,谢翎骑马加快了速度。   还没到家,隔老远他就看到有一个蘑菇蹲在他家门口。   是姜恒。   蘑菇的旁边还附赠了一个嘴毒属性的蘑菇。   听到熟悉的马蹄声,蹲在地上正在看蚂蚁搬家的姜恒猛地抬头,看到谢翎后,原本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的脸上,瞬间舒展开来。   林淼眼睛一亮,“小谢同志!”   等谢翎下马后,两人同时围上来,林淼像个快乐小狗似的,眼睛亮堂堂的盯着谢翎道:“小谢同志,我和姜恒等你好久了。”   姜恒点头,“等你很久了。”   谢翎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柠檬糖,一人给一个:“那吃糖?”   看着这落在掌心的糖果,虽然被当成小孩打发了,但退一步说,这也是把他当成了小孩哄。   谢翎在哄他。   姜恒唇角微勾,熟练的撕开糖纸,喂进嘴里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姜延深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谢翎看向他:“什么才算是奇怪的话?”   姜恒正要开口,顿了下后,似乎思量着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没什么。”他换了个话题:“那苏宴呢?”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能对我做什么?”   “他……”   “姜恒,”谢翎打断他:“你再问下去我就会觉得烦了。”   姜恒闭嘴了。   林淼也把想问的憋了回去。   虽然谢翎现在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但谢翎绝对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他们如果继续问,谢翎肯定不会给好脸色。   林淼白了姜恒一眼。   都怪这家伙。   一见到谢翎就开始问这问那。   不知道什么叫循序渐进吗!   姜恒冷笑,对于林淼的白眼嗤之以鼻。   谢翎轻轻拍了拍这两人的肩膀,从中间穿过后,走上台阶,将门打开进屋去了。   姜恒和林淼见状,没有任何犹豫,丝滑的跟在谢翎后面也进了屋。   对于这两个窜进来的家伙,谢翎没什么所谓,也没管他们,专心清点起爬宠。   谢翎喂养的爬宠种类很多,守宫只是其中一种,有些爬宠可以装进器皿里,有些则是需要待在更敞亮的玻璃箱中。   守宫属于蜥蜴类,目前他手上可以对外出售的守宫,颜值方面,就只有两只豹猫守宫和一只睫角守宫。   剩下的要么没成年,要么就是没什么特别的,被大众俗称壁虎的那种。   不过随简逸也没要求一定要品种类有血统的守宫。   壁虎就挺好,不需要养的太精细,自己就能活很好,生命力也够顽强。   将三只品种守宫和常规壁虎一起打包装袋后,谢翎将它们挂在了黑蛋身上,他拍了拍黑蛋的脑袋,又摸了摸黑蛋黑黝黝的蓬松鬓毛,“去吧,小谢爬宠批发,使命必达!”   林淼在一旁看乐了,学着谢翎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手一抬,准备趁着这个机会也摸一把黑蛋的鬓毛,他馋这匹马很久了。   结果手还没碰到,就被黑蛋的鼻孔怼了一口气,原本白净的脸上也被喷了鼻涕。   林淼被喷懵了,就这么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谢翎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傻der。   站在林淼斜后方差点被波及的姜恒,一边骂他蠢货,一边欣赏谢翎被蠢货逗乐的样子。 [111]第 111 章:都挺好   过了好一会儿,林淼才有些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将黑蛋喷到他脸上的鼻涕抹去。   只是这明显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好好洗脸才能将清理干净,他垮着张脸,幽怨无比的看向谢翎:“小谢同志,黑蛋太过分了。”   他这控诉的语气引来一声嗤笑。   姜恒好整以暇道:“谁让你手欠。”   谢翎养的这匹马很通人性,智商堪比五六岁的小孩,除了谢翎外,对于其他人的靠近向来没有好脸色。   林淼趁机去摸鬓毛,就像是在老虎张嘴像饲主撒娇的时候去摸老虎牙,只是被黑蛋喷了一脸鼻涕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没被踹一脚。   姜恒能想到。   林淼自然能想到。   但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对于姜恒的幸灾乐祸,林淼充耳不闻:“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谢翎闻言,笑得更灿烂了,特别是看到林淼额前的碎发被鼻涕弄得有些粘稠后,这不比发蜡还有凝固性?   他给林淼比了个赞。   林淼当即伸出手,做了个五指收拢,将东西往里握的手势,“赞赞,收到了。”一边说还不忘露出一口白牙,冲谢翎笑得格外明媚,像一个阳光大狗。   这下,姜恒也不看热闹了。   他怀疑林淼在蓄意勾引。   姜恒脚步一挪,大腿一迈,将身体杵在了谢翎与林淼之间,挡住了林淼落到谢翎身上的视线:“你还不去洗脸?”   林淼轻啧了声,“急什么?”脸脏到他身上,他自己都不急。   姜恒双手抱臂,“会发臭。”他一本正经道:“你也不想脸上的臭味影响到我们吧?”   林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呵笑,看似不以为意,实则一个利落转身,很快往隔壁屋子走去,速度很快,像是怕再耽误久一点残留的鼻涕就会在脸上发臭发酵般。   谢翎看着他越来越急切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虽然姜恒觉得谢翎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但他不想谢翎的目光被林淼占据,哪怕他和林淼算是盟友。   “谢翎,”姜恒喊着谢翎的名字,将谢翎的视线从林淼慌慌张张的背影上拉回到自己身上:“你还会去恋综场地那边吗?”他随便找了个话题。   谢翎想了下,“应该是不会去了。”   集成房已经体验过了,其他的也没有吸引他的,除非还有特别好玩的,谢翎不打算再特意过去那边。   姜恒唇角一勾,心情瞬间好起来。   但转念一想,就算谢翎不去,苏宴可能也会频频来找谢翎,原本上扬的唇角又降了弧度。   即便来淮水寨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就连不知抽什么疯的姜延深也来了这里,最让姜恒忌惮的人,也依旧是苏宴。   也唯有苏宴,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过即使心里各种思绪闪过,姜恒也没有将情绪过多的显露到脸上,比起刚来淮水寨的时候,他现在对情绪的管控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步。   他眉目微敛,自然而然的对谢翎发出邀请:“一会儿要不要去钓鱼吗?”   谢翎除了日常喂养爬宠外,去钓鱼的次数也比较多,倒不是因为他很喜欢钓鱼,而是因为他喜欢钓鱼的时候,那些猫猫跑过来围着他等待投喂的感觉。   没有人会讨厌毛绒绒,特别是谢翎这种天天与各种爬宠为伍的饲养员。   谢翎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天气,只思考了两秒,就答应了这个邀请。   自从第一次在他面前空手而归后,姜恒和林淼这两人的钓鱼技巧就日益见涨,如今已经算是一个有点技术的小高手了。   十几分钟后。   谢翎,姜恒以及林淼,出现在常去的钓鱼点。   夏季炎热,蚊虫也多,特别是这种水塘边,最多蚊虫鼠蚁,不过谢翎戴了特制的香包,不会出现被叮咬的烦恼。   至于姜恒和林淼,在淮水寨待了这么长时间,两人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因为经常来钓鱼提升技术,所以也有了一套足够完善的防御方案。   三个人排排坐,谢翎位于中间。   在三人不远处,变形记的摄像组,扛着设备,找好点位,确保镜头能将这边的画面全部录制进去后,就非常识趣的远离了荷塘边。   晚饭是在族长家吃。   谢翎提前一个小时去,把钓的鱼也一并带上了,在经过学校的时候,他让黑蛋先过去,自己则去了教职工宿舍。   林景颜正在坐在那有些老旧的板凳上批改学生的作业,房间门虚掩着,像是知道谢翎会来。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听到谢翎喊他名字,他才抬眸朝谢翎看过来。   谢翎:“还要多久?”   林景颜:“八分钟左右。”   谢翎闻言,走过去,十分自然的坐在林景颜左手边的凳子上。   这凳子背靠着墙壁,谢翎坐下后,双腿随意交叠,单手托腮,目光从林景颜正在批改的作业本移到林景颜的脸上。   谢翎的斜后方就是窗户,这会儿正是日落时分。   窗外的光,也不偏不倚的,恰恰好的落到林景颜的脸上。   他垂着眼眸,纤长漆黑的睫毛被光照得有些朦胧,偏偏眉骨又硬挺而深刻。   淡色的薄唇闭着,简单的白衬衫,最上面的领口处的解了一枚领扣,露出一小截白皙劲瘦的脖颈,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格外清冷干净的气质。   该说不说,原本的谢翎会被林景颜这款吸引,也确实很合理。   就拿谢翎自己来说,如果不是苏宴,他对林景颜的好感,应该是比对其他所有人都高一些。   想到苏宴,谢翎的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个像记忆碎片般的梦。   谢翎不觉得连续两次做核心相似的梦会是什么巧合,特别是在苏宴那晚回答了他相信这世上存在超乎寻常的力量之后。   抛开他对蛊虫的喂养与控制,他这辈子绑定系统,重生在几本书综合的世界里,这本身就不是能用科学解释的事实。   他是特殊的。   而苏宴如此坦然的承认,说明苏宴本身也是特殊的,至少对于这个几本书综合的世界来说。   假设他梦到的那些,是真实存在于他脑海的记忆,那他这辈子与苏宴的初见,十有八九不是他们的初相识。   但谢翎上辈子死亡,到这辈子穿到几本书整合的世界里,他的记忆并没有出现过断层。   “系统,你能检查到我大脑的记忆是否存在被封印的痕迹吗?”   一直待在谢翎衣袖里的大蜈蚣,语气有几分弱气的在谢翎脑海里回道:“宿主,我现在的等级还检测不了,权限不够。”   谢翎嗯了声,倒也没特别在意。   “那就从苏宴身上入手。”   对于这辈子一睁眼,就与他完成绑定的系统,谢翎其实有一种近乎笃定它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任。   这种笃定很微妙,没有任何强有力的原因和依旧,然而他就是很笃定,笃定系统始终与他的意志是一致的。   更甚至,即使在绑定初始,系统就有名字,系统的更上一层面,也有总系统之类的存在,谢翎也始终觉得,系统与他的灵魂密不可分。   不是什么所谓的羁绊,就是一种客观层面上的密不可分,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系统是因他而诞生。   他笃定系统不会对他说谎。   也从不怀疑系统会有所隐瞒。   系统会说检测不出来,那就确实是因为等级权限还不够。   不过谢翎也不急。   就像他对系统说的那样,通过苏宴来找答案也是一样的。   直接知晓答案,固然很解压畅快,但一步步抽丝剥茧,亦有诸多乐趣可言。   由于在分神想苏宴的存在与自己记忆相关的关联,不知不觉间,谢翎的视线不再完全聚焦于林景颜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翎的分心,林景颜顿了顿,笔尖落在纸上,形成了一道笔触更深的墨点。   他垂着眼眸,眉宇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变化,只是原本还很自然舒展的状态变得紧绷了些,嘴唇也微微抿起。   他下笔的力道变重了,笔尖摩擦到纸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在发现谢翎仍旧有几分神游天外的感觉后,林景颜改完作业将本子合上的动作大了些,纸张在空气中煽出了一片微风。   谢翎的思绪回笼,眼皮微抬,下意识看向林景颜:“改完了?”说话间,他目光瞥向桌面,还剩两本:“哦,还没改完。”   他从林景颜改完的那一沓作业里,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了翻,字迹很工整,正确率很高,嗯,他们淮水寨的孩子就是很聪明。   谢翎将作业本放回原处,主动关心起林景颜:“对这里还适应吗?”   林景颜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几秒才回了两个字:“还好。”   事实上,林景颜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如今是怎样想的。   他一面讨厌这里,即便知道是迁怒,每每想到一直以来的计划和目标被打破,也依旧会产生对自己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的现状的愤怒。   一面又挺喜欢这里,在这里,所有让他感到烦心的事好似被重重大山阻挡在外,他不用考虑之前一直压在他身上的重担,仅仅只用做自己,按部就班的任教。   这是一种逃避心理。   林景颜很清楚。   但他又不可抑制的想着,至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不要去想大山之外的一切。   这里挺好。   教这里的学生挺好,见学生家长挺好,去族长家挺好,与谢翎一起,也……挺好,挺好。 [112]第 112 章:苏宴这狗东西,半夜偷腥!   学校与族长家挨得很近,等林景颜将作业批改完后,两人前后脚走出房间,一起朝着隔壁走去。   谢翎到的时候,他钓的鱼已经全部杀好了,厨房那边白烟袅袅,飘出阵阵香味。   院子里,顾鹤轩三人,薛煜扬和薛煜帆两人,再加上电竞俱乐部的四人,虽然同住在一处屋檐下,但依旧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这种表面和谐的互不干扰氛围,随着谢翎的到来,很快就被打破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之他们,谢翎对林景颜的态度明显要好上一些,不多,却也足够让他们滋生出几分微妙的不爽。   要说嫉妒,那倒是没有。   也就是在面对苏宴的时候,才会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刺上林景颜一两句。   就譬如周苑。   他坐在顾鹤轩旁边,目光从谢翎身上转到林景颜身上:“还得是林老师,几步的距离还要人特意去邀请。”   这阴阳怪气的感觉几乎快从每个字音里溢出来。   而要说林景颜在这些人里最讨厌谁,毫无疑问的就是周苑和顾鹤轩,事以这会儿周苑的话对他而言就像是苍蝇乱叫,烦人到一定程度后被他彻底屏蔽了。   他看也没看周苑一眼,仿佛将他整个人都当成了一团空气。   被全然无视的周苑磨了磨后槽牙。   暗道又被林景颜装起来了。   为了避免继续自说自话把自己衬得像小丑,周苑啧了声,盯着林景颜看了两秒后又看了正在往厨房走的谢翎一眼,最终没再说第二句。   谢翎对于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挤兑不甚在意,眼下他的注意力全在厨房这边,今晚有什么好吃的菜,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厨房的面积不大,族长老爷子请了三个做饭利落的帮工,谢翎个子高挑,身形清瘦却灵活,在厨房晃荡了一圈,就像一阵风吹过,并没有出现碍手碍脚的画面。   只留下淡淡的清茶与柠檬的香气,和银饰细碎的响声。   确认了今晚的食物全是他喜欢的后,谢翎心情很好的哼着民俗小调,步履轻快的走出厨房。   谢翎的声音好听,哼着小调的时候别有一种清风悦耳般的韵味,他这种简单的快乐落在其他人眼里,不知不觉间,竟也被感染了,渐渐放松下来。   只单纯的等着晚饭,享受着从日落到傍晚这段流淌的小寨时光。   谢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半。   洗漱之后,他躺在床上,熟练的拿出手机开始玩小游戏,他要在寒冷的冬日里给幸存者们盖房子建堡垒。   这游戏让谢翎最近很上瘾,虽然有逼氪的嫌疑,但谢翎在玩游戏上是个抠门的葛朗台,属于一毛不拔的那种,所以即使失败很多次,他也绝不像充值系统屈服。   在玩到快十一点多时候,谢翎准备休息了,然而整个人还没躺下,他房间的窗户就被敲响了。   动静很轻,混杂着窗外的蝉鸣和蟋蟀的叫声,零零碎碎的穿透玻璃落进谢翎的耳朵里,并不是很清晰。   敲窗户的人,似乎并不一定要见到谢翎的意思,敲动的频率不高,连着两三下后就没有了动静,就像谢翎如果听到了,愿意开窗户就开,不愿意或者没听到也无所谓。   谢翎顿了下,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床上拖鞋,走到窗户前拉开了窗帘。   不出意外的,透过窗户,他看到了被月光勾勒的身影。   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侧靠着窗户右手边的墙壁,头微微歪着,上放的藤蔓叶垂落而下,隐隐扫动着被风轻轻吹拂的发梢。   察觉到谢翎的视线,对方侧了侧身,眼皮抬起,面朝着窗台,透过玻璃与谢翎的目光对上。   他抬起手,对谢翎很随意的挥了挥,用唇语说了句:“晚上好?”   谢翎眉梢微挑,将窗户打开,好整以暇道:“大晚上梦游到我这里来了?”   苏宴注视着谢翎:“今晚月色真美。”   谢翎乐了,“说人话。”   苏宴笑了声,很低,很轻,在夏日夜晚的虫鸣背景声里,听不太出来,但确实是笑了,“想你想得睡不着。”   谢翎也不说话,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两秒后,苏宴率先败下阵,“好吧,”他轻笑道:“我来讨一个晚安吻。”话落,他难得强调了一遍:“这次没瞎说。”   虽然前两句他其实也是认真的。   说完自己来的真正目的后,苏宴就不再开口了,而是等着谢翎给出反应,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又或者是漠然,他都会照单全收。   当然,如果接受,自然是最好的。   而谢翎,谢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最初微微诧异了一下后,就恢复了正常,没害羞没不自在也没觉得莫名其妙。   他对此接受良好。   “如果我没开窗户呢?”   “那我会再等一会儿就离开。”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等一晚上。”   苏宴想了一下,点头:“其实也行,等不到晚安吻,早安吻也是一样的。”   他说得很随意,主意变动得也快,丝毫不觉得上一秒定下的决定,下一秒就更改有什么问题,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今天天气不好不宜出去玩,那就等明天出去玩一样。   但诡异的是,你又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认真,好似他随意更改归随意更改,却也会真的按照说的去做。   谢翎盯着苏宴看了几秒,随后对他勾了下手指,“凑过来。”   苏宴听话的往前走了半步,脚尖抵着墙壁,将自己与谢翎的距离缩短到现阶段最近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从谢翎的眼睛往下移到谢翎的双唇,目的很明确,深邃的黑眸就像幽幽的古井,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不过他并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举动,他在等谢翎,等谢翎说出下一个指令,即使如果现在他想,只需要抬手,环住谢翎的后颈就可以直接吻上去。   只是这样做了,谢翎会不高兴的吧。   虽然挨一巴掌对他来说,也挺好,但果然还是晚安吻会更让人期待一些。   谢翎眼眸微挑,伸出手,抓住苏宴的衣领拉向自己,随着谢翎的动作,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越近,近到最后,鼻尖几乎快贴到鼻尖,呼吸都交织到一起。   苏宴的眼神加深了些许,喉结滚动,等着谢翎主动。   而谢翎也确实主动了。   他蓦地一笑,然后将多棘大蜈蚣精准无误的贴到了苏宴的唇上,像上封条一般,斜斜的糊上去。   苏宴:“……”   谢翎拍了拍他的脸,眼底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笑意:“回去吧你。”   苏宴欸了声,熟练的将多棘大蜈蚣扒拉下来,随手往房间一抛,大蜈蚣就呈抛物线duang的一下落到了床上:“期待落空了。”   听着大蜈蚣对苏宴的口吐芬香,谢翎也欸了声:“稍微对我的宠物温柔一些吧。”   苏宴双手搭在谢翎的窗台,由于室内与室外的水平差,苏宴倾身往前靠着后,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谢翎的视线平视。   他眨了眨睫毛,薄薄的眼睑下,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望着谢翎的目光很专注,像丝网,将谢翎缠绕在一种晦涩而暧昧的氛围里:“再给个机会?”   话落之后,他没再像刚刚那样,等谢翎开口,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谢翎的唇角,然后微微滑动,沿着谢翎的唇瓣,落到谢翎唇下的小痣。   见谢翎并没有避开,也没有流露出不悦的情绪,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便在这颗小痣上缓缓摩挲着,像是在细细的感受,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谢翎又看乐了:“你这副追忆往昔的样子,是在诱导我产生好奇?”   苏宴承认得相当坦然,并且还反问了一句:“那你上钩了吗?”   上钩了吗?   谢翎点头:“有点。”   苏宴笑了下,下一秒,直接吻了上来。   或许是在外面待久了的缘故,他的唇好似染上了几分微凉的水汽,贴到谢翎唇上的时候,冷与热的反差,格外清晰。   谢翎的唇很软,唇齿间隐隐留出淡淡的柠檬味。   谢翎喜欢吃柠檬糖,所以他的牙膏,沐浴露,洗发水,都是柠檬味的。   系统说过谢翎是柠檬精。   谢翎对这个绰号接受良好。   苏宴的指腹还在谢翎唇下的那颗小痣上摩挲,而他的唇,却不再单纯的在谢翎的唇瓣上碾磨,他的舌从谢翎的唇缝里探进,像是做了千万遍,熟练的扫荡,逡巡,攫取。   但他的动作又并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肆意,而是一种从容的,引导的,一步步让谢翎与他共舞。   就这么慢慢的……吮亲,吞咽,勾缠。   像融化的水,又像灼灼的火焰。   亲吻让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紊乱,在这明月高悬,繁星闪耀的夜色里,流淌出一种隐秘的缱绻。   就在这时,隔壁的床头灯被打开了。   林淼收回开灯的手,揉了揉眼睛,看向不知在窗户边站了多久的姜恒。明明已经是夏日,他却感觉到空气中好似正弥漫着一股冷寒。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林淼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困意,对于姜恒杵在那边的行为有些不明所以。   姜恒没说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郁的低气压,目光死死盯着隔壁的窗户,垂在身侧的手也越攥越紧,越攥越紧,直到指甲深陷进肉里,被勒出一道红痕。   林淼眉头一皱,直觉有什么不对的他猛地起身,将被子一掀,大步走到窗户边,等顺着姜恒的视线看过去后,瞳孔瑟缩,嘴里爆了句粗口:“握槽!”   狗东西苏宴,竟然半夜偷腥! [113]第 113 章:吻、过去的记忆   夜色沉沉,寨子里的虫鸣被风揉成了更为稀碎的响动。   姜恒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视力,在月光和室内灯光的照射下,他无比清晰的看到苏宴与谢翎亲吻时,谢翎落到苏宴后颈处的手。   这只手漂亮修长,指节分明,薄而规整的手背上,靛青色的血管脉络随着指尖的摩挲而牵扯出细微的起伏。   他这个角度,无法看清谢翎此刻的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苏宴的身影几乎将谢翎完全挡住。   也因为看不到,他的脑海里才会不可抑制的想象着谢翎现在的表情,他会不会闭着眼,在承受苏宴的亲吻中,轻轻颤动着长而密的睫毛。   平日里那肆意昳丽的眉眼,会不会软得一塌糊涂,眼尾处泛着淡淡的薄红,眼睑下沾着莹莹的生理性水光……   越是想,心里的嫉妒就越是如疯长的藤蔓,从他紧缩的心脏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毒刺扎得他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明明隔了一段距离,他却好似听到了两人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   手心的红痕在越发攥紧的力道里越来越深,愤怒冲上头顶,烧得姜恒的理智近乎崩塌,耳边也嗡嗡作响。   他很想一拳砸烂这扇碍事的窗户,想立刻冲上去,一把扯开苏宴,质问他们在干什么。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谢翎放在苏宴后颈的时,他的脚就像是灌满了千斤重的铅,深深订在原地。   他没有资格。   他没有资格那样做。   如果一切都是苏宴的肆意妄为,那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冲上去,但很可惜,这是一场两个人都享受的亲吻。   谢翎那缓缓摩挲的指尖,是一种回应和安抚,也是一种缱绻的愉悦和放松。   这让姜恒没办法骗自己。   他现在过去,只会让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小丑,在谢翎面前露出丑陋的败犬姿态。   他不愿意这样。   也不能这样。   会愉悦情敌,更会被谢翎排斥。   姜恒闭了闭眼,死死咬着牙关,即使腮帮子绷得生疼,嘴里漫开铁锈味,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将快要炸裂崩坏的情绪一点点咽进肚子里。   甚至在林淼控制不住了情绪,想要冲过去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你干什么?”   话一出口,姜恒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竟然比想象中要冷静许多,他自嘲的笑了笑:“别去。”   林淼皱眉,甩开姜恒的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姜恒吗,“这种情况你能忍?”   姜恒现在比谁都烦:“不然呢?”   他冷笑:“我们有什么理由过去阻止?”   林淼这会儿也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他们没立场阻止什么。   严格来讲他们与谢翎并没有什么关系。   谢翎做什么,他们都无权干涉。   意识到这点后,林淼沉默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隔壁,半晌后,只能憋屈又窝火的骂了一句。   但无论是林淼,还是姜恒,都没有选择拉上窗帘,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眼不见就心不烦。   两人十分默契的,近乎自虐般的,就这么站在窗户前,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谢翎和苏宴那边。   两人的视线都没有任何避讳和遮掩,谢翎和苏宴都是极为敏锐的人,自然感觉到了这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特别是苏宴,他背对着姜恒和林淼的方向,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的后背可能已经被这两人刺穿。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在苏宴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并不愿意把心神分到无关紧要的情敌身上,这刹那间的感知已是极限。   至于谢翎,虽然他不是很在意自己接吻的时候被其他人看到,但也没有被围观的癖好。   他指腹在苏宴的后颈压了压,示意苏宴可以停下了。   苏宴心有不舍,却还是从谢翎的唇上撤离了。   这次的亲吻比昨晚在集成房里的时候还要更久,谢翎的双唇被吻得有些发红,漂亮的唇瓣越发像雪地里捧出的一朵红花,水光盈盈,湿润透亮。   特别是唇珠和唇下痣,被磨蹭得格外明显,明明还是一样的精致,却透出了一种别样的性感。   由于亲的太久,即使撤离了,谢翎的呼吸还需要时间平复,他的双唇微张,露出一点缝隙,带着热气的呼吸从洁白的贝齿里流泻而出。   很轻,很低,明明没有声音,却好似透着某种沙哑。   苏宴看着看着,喉结不自觉地又滚动了一下。   他很想将唇再次覆盖上去。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和谢翎的时间还很长,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他沉吸一口气,轻轻抹去谢翎唇角的湿痕,又用额头轻轻贴了贴谢翎的额头,脸颊贴了贴谢翎的脸颊,像一只乖巧的猫。   谢翎眼皮微抬,瞥他一眼,对于此刻他装乖的行为不予评价,只是用微低的嗓音说了句:“还准备继续待着?”   苏宴读懂了谢翎的逐客令,对于他这种吻过就骤然结束的行为,接受得很良好,轻轻笑了笑,说:“晚安。”   末了,又盯着谢翎看了几秒,才往后退开。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等谢翎将窗户关上,确认室内的灯光被黑暗淹没,谢翎已经躺回床上后,他才转身离开。   对于两道快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也仅仅是在转身后,淡淡地扫去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消失在夜色中。   林淼气的牙尖发酸,没忍住又爆了几声粗口。   目睹喜欢的人和别人亲吻就已经够扎心的了,更扎心的是自认为最强劲的情敌,竟然一点也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艹!”   林淼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事实上,自从认识谢翎后,他渐渐戒烟了,骂人的话也说得少了,爆粗口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只是今天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胸腔处的那股火,没办法宣泄出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得以缓解一些。   他仰着头,将手放在额头,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他爹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而比起嘀咕不休的林淼,姜恒什么也没说,他的目光一直放在谢翎的窗户这边,一错不错的,仿佛透过窗户,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谢翎。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淼跑去厕所已经点完三根烟,原本皎洁的明月也渐渐隐秘在云层里,他才收回了视线。   谢翎这边。   不出意外的。   他又开始做自己与苏宴相关的梦。   这一次,梦里的画面,虽然依旧是由不连贯的片段组成,却比前两次更清晰。   梦里的场景,不是豪华游轮的大厅,也不是灯光明明灭灭的地铁,而是在一座荒芜的小镇。   小镇的上方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铅灰色。   没有天光,也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腐臭和血腥。龟裂的柏油路被疯长的荒草顶得支离破碎,深褐色的裂缝里积着发黑的雨水。   街道上的路灯歪斜,车辆东倒西歪,商铺的玻璃破碎,卷帘门被撕烂,墙根处的蜘蛛网与血迹混杂,路面也尽是被挣扎着拖行的血痕。   毫无疑问,这是被末日侵袭的小镇。   谢翎站在商场的最顶层,这一次,他不再是蛇的形态,他手里拿着一根系着红线的骨笛,面无表情的听着暗哑的嘶吼声,从街道的各个角落漫出来。   他看到正下方右侧的街角阴影里,走出来一具腐烂的丧尸。   丧尸的半边脸颊已经烂穿,露出发灰的牙床和下颌骨,胳膊和四肢都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一只眼珠挂在脸上,随着蹒跚的挪动一晃一晃,发黑的皮肉上堆积着蠕动的蛆虫。   结合着前两次能了的场景,谢翎推断出这一次,应该也是一个副本,丧尸横行的末日副本。   这时,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   很快,他的身侧就站了个人。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苏宴,背上背着两把黑金色的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有些融化的柠檬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柠檬糖递到他面前。   谢翎低头看了眼这颗柠檬糖,也什么都没说,从他手中接过,窸窸窣窣的撕开包装纸后,舌尖一卷,就把糖果含进嘴里。   已经有些融化的柠檬糖,表皮变得十分粘稠,吃进嘴里的时候,也变得黏糊糊,酸涩又清冽的口感也越发明显,冲到了周遭挥之不去的腐臭。   后方的铁门被撞击出哐当的声响,刺耳的金属声摩擦炸开,是跟着苏宴上楼的丧尸在试图冲破这道防线。   看到谢翎微微舒展的眉眼,苏宴低声说了句:“最后一颗了。”   谢翎舌尖抵了抵腮边的糖,抬手抓着苏宴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然后吻上了苏宴的双唇。   苏宴也扣住谢翎的腰,将他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谢翎的唇齿间全是柠檬香气,他的舌尖推着这颗硬糖,从自己的齿间,渡到苏宴的嘴里。   苏宴卷住这糖,也卷住了谢翎的舌尖。   圆润稠密的糖果在两人相触的舌尖滚了一圈,糖身沾了彼此的温度,在滚烫的呼吸里,一点点化开。   柠檬味的清冽和酸甜,就这么顺着两人交缠的呼吸,漫过了彼此的唇缝,再缓缓趟进喉咙里,把周围的血腥与腥臭都冲得一干二净。   门外的嘶吼和撞击还在继续,铁门的响动一次比一次急,好像下一秒就会冲破这层铁皮。   苏宴扣着谢翎后腰的手愈发用力,他把他按得很紧,吻得很深,仿佛要深深揉进骨血里。   直到糖果彻底融化,只剩下满口的柠檬清香和彼此身上都有的气息,这场亲吻才停了下来。 [114]第 114 章: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苏宴微微倾身,结实有力的手臂将谢翎搂得更紧,近乎要将谢翎整个人都包围在自己的怀抱中,隔绝外界的腐臭和铁门后不断撞击的嘶吼。   由于刚才的吻,他的呼吸比平日更粗也更为急促些,胸膛还在随着呼吸的平复而微微起伏。   他垂着眼,漆黑的瞳孔里,凝聚着暖调的温情和柔和。   谢翎眼尾和耳根也残留着几分亲吻后的薄红,他的身体贴着苏宴,感受到苏宴起伏温热的胸膛,心脏跳动的频率,以及腰部的收拢,像绞紧的藤蔓,束缚着他。   谢翎放任自己与苏宴这般近乎没人距离的相贴,下巴搭在苏宴的肩膀,偏着头,将脸埋在苏宴的颈侧,就这么静静地让紊乱的呼吸渐渐归于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唇里残留的柠檬糖酸涩清冽的味道变得很淡很淡了,谢翎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苏宴的后颈,示意他放开。   苏宴顿了下,这才有些不舍的松开了手臂,直起身,将谢翎稍显凌乱的发丝理顺。   谢翎先是看了眼那扇已经被撞得变形的铁门,接着抬头看了眼天空,沉暗的黑即将来临,很快,天幕就会被沥青般的黑色彻底吞没。   苏宴顺着谢翎的目光,也抬头看向灰沉沉仿佛被雾霾染得浑浊不堪的天空。   空气中没有风,只有腐殖质的腥气和刺鼻的血腥。   苏宴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将作战手套戴上后,又熟练的为开始谢翎也戴上露两指的黑色手套。   谢翎没说话,安安静静由着苏宴动作。   等戴好后,白昼正好被黑暗吞灭,谢翎手腕动了动,又活动了两下手指,好让薄薄的皮质手套更贴合他手背,掌心,指节的每一寸弧度,这是他作战前习惯于的动作。   铁门外丧尸激烈的撞击声和嘶吼声变小了,但这并非意味着危机自动解除了,而是另一波更危险的存在即将到来。   苏宴将背上的双刀抽出,黑金色的刀刃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与肃杀,他的目光扫过管道,落到开裂的墙体缝隙处,目光变得晦涩而幽邃:“这是最后一波了吧。”   谢翎嗯了一声。   是啊,最后一波。   过了今晚,就能拿满全部结算积分。   所有副本,也都彻底结束。   谢翎从腰上挂着的蛊袋里,摸出一个像茶壶一样的小器皿,然后将最上面的盖子揭开。   下一秒,两颗像七星瓢虫的小飞虫,仿佛黑夜里发光的萤火虫一般,飘动着发亮的翅膀飞了出来,就像两个小灯泡,驱散了谢翎与苏宴周身的漆黑。   萤火般的光亮照着谢翎锋利又漂亮的眉眼,光影晃动间,像一把出鞘的剑,即将带来了一场最后的撕杀。   他的视线掠过由苏宴关注的开裂的墙体缝隙,将注意力定格到黑黝黝的管道口,与此同时,手中握着骨笛,也在指尖灵活的转动间,放在了唇边。   呲呲呲……   呲呲呲呲……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空气中骤然响起。   而后,是嚓啦嚓啦的连绵不绝的响动。   成千上万的变异鼠群从开裂的墙体,从变形的管道里钻出来,它们畸变后的尖啸早已没有普通鼠群的怯意,只剩下粗粝又难听的吱鸣。   这些吱鸣短而急促,一声叠着一声,像某种的超声波,不断攻击着人的头部,刺得脑仁发胀。   谢翎闭上眼,忍了忍。   下一瞬,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指尖精准地按住笛身上的音孔,第一个音便破风而出。   不是寻常笛曲的悠扬婉转,而是锐利又极具穿透力的调子,像淬了蛊毒的冰针。   音波荡开,声浪如一圈又一圈涡流,以谢翎为中心向四面扩散,无孔不入地钻进了每一只变异鼠的耳道里。   鼠群的速度瞬间变慢了,接着便开始发出焦躁的叫声。   苏宴挥起双刀,幽蓝色的光从寒光四溢的刀刃扫出,在空气中放大了数倍后,血液飞溅,凌厉的光刃横扫一片鼠群。   这时,谢翎指尖按着孔位开始变调。   不再是方才那种穿透力的杀音,而是变得绵密,诡谲,像苗疆深山里浓郁又莫测的晨雾,裹着不容抵抗的巫咒。   随着这段变调,十几只青色的蛊虫从绣着苗疆符文的蛊囊里翻涌而出。   在谢翎笛音的指引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最前面的畸变鼠群里筛选出最强壮的寄生体,钻进了它们的鼻腔,耳道乃至爪间的伤口里。   这些被蛊虫寄生的畸变鼠,先是短暂的剧烈抽搐了几下,接着发出痛苦的尖叫。   而后,不过瞬息之间,它们暴戾的眼珠膨大成青色,身体,四肢,都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疯狂膨胀、拉长,最终变成了成年雄狮般的体型。   苏宴的黑金唐刀旋了个刀花,挥出的刀刃等比放大后,劈飞了一群从墙壁爬上天台妄图偷袭谢翎后背的畸变鼠群。   与此同时,他顺势侧了个身,与谢翎后背相贴,稳稳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以确保谢翎的身后足够安全。   谢翎抵在唇间的骨笛再次变调。   原本绵密诡谲的巫咒瞬间收束,取而代之的又是凌厉的杀伐之音。   被寄生的十几只畸变鼠,成了谢翎手中最锋利的傀儡,在谢翎笛音的控制下,转而攻击其他畸变鼠。   这十几只畸变鼠,被谢翎赋予了钢甲般坚硬的躯体,锋利的爪子如玄铁弯刀,一爪下去,四周的变异鼠被碾得粉碎成渣。   黑红色的鼠血溅到谢翎的裤脚,谢翎眼尾都没动一下,只有唇瓣始终抵着骨笛,随着吹奏的动作微微泛着薄红。   他全剩下唯一佩戴的银饰,坠在精致的耳垂,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晃出来细碎的只有背靠着的苏宴才能听清的轻响。   轰隆,轰隆———   高楼在寄生鼠的攻击和畸变鼠啃噬下变得摇摇欲坠,谢翎手腕动了动,一条红色的小蛇从衣袖里钻出,在其中一只寄生兽的耳朵上咬了一口。   毒牙里的毒素瞬间窜开。   这只寄生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发生膨胀,由原本的成年雄狮大小变成了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   “苏宴。”谢翎喊了苏宴一声。   无需过多交谈,下一秒,苏宴搂着他的腰纵身起跳,稳稳落到了这只足有一层楼高的寄生鼠上。   轰隆———!   几十米的高楼往下坍塌,在肆意飘飞的灰尘中,寄生鼠载着谢翎和苏宴从天台顶端跳到地面。   几秒后,粗粝刺耳的吱鸣声再次响起。   从坍塌的废墟里存活下来的畸变鼠发起了新一轮攻击。   这个夜,还很长。   后面的画面,每一帧依旧很清晰。   清晰到谢翎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都下意识摸了下唇瓣,又用舌尖舔了舔唇角。   明明一切应该是由记忆衍生出的梦,他的唇上,却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笛身磨得有些发疼的感觉。   谢翎坐在床头,后背抵着床板,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消化着梦里的画面,以高度活跃的思维,逐帧分析着梦境里每一丝微末的细节。   大蜈蚣趴在他的肩膀,乖乖的等着谢翎接收并分析这些记忆式的梦境。   作为与谢翎绑定的系统,它能与谢翎畅通无阻的在脑海里对话,同样的,当谢翎梦里的画面在谢翎的脑海里浮现后,它也同样能看到。   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之间一直有着一条共享链。   房间很安静。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谢翎闭着眼想了很久。   一分……两分……   直到十几分钟都过去了。   谢翎才再次睁眼。   彼时,他琥珀色的瞳孔不见一丝惺忪睡意,唯有一片明亮又幽邃的光。   他眉梢微挑,唇角扬起极淡的浅笑。   看来他从前和苏宴的关系,果然很不一般啊……   是的,从前。   不过这个从前,不是指他上一辈子。   而是指他上一辈子死亡后,到这一辈子重生之前的这段时间。   尽管目前已知的信息不足以支撑这个结论,但谢翎几乎能确定了,他上辈子死后并没有立刻重生。在这之间,应该还有一段或许比较短却绝对够刺激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   他应该是经历了一些事。   或者说,他应该是进到了某种无限挑战的副本里,然后在副本里认识了苏宴。   结合着前两次梦境的内容,他一开始大抵是因为某种条件限制,只能是蛇的形态。   在与苏宴组队后,他们一起通关了一个又一个副本,在累积的积分足够后,他重新拥有了人的实体。   这次梦到末世小镇,应该是他们一起经历的最后一个副本。   谢翎猜测自己之所以能够重生到这个由几本小说融合的世界,应该是最终结算的奖励。   至于系统,十有八九也是最终奖励的一部分,由他的意志幻化而生。   而这些,是谢翎在脑海里分析出的多种假设里,最可能符合事实的一个。   虽然不一定都是正确的,但直觉告诉谢翎,他所推测的这种可能,与真相的偏差绝对不大。   正想着,谢翎的窗户又被人敲响了。   他抬了抬眼皮,起身穿鞋,走过去将窗帘拉开,不出意外的,在玻璃窗外,看到了苏宴的身影。   淮水寨清晨的雾气比其他地方都重,玻璃上凝着雾蒙蒙的水汽,透过这层朦胧的玻璃,苏宴与谢翎四目相对,薄唇微勾,露出一个与昨晚相比,要更愉悦的轻笑。   “早安,谢翎,”苏宴的声音穿透玻璃传到谢翎耳边:“昨晚有没有梦到我?”   这明知故问的样子惹得谢翎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谢翎什么也没说,窗帘一拉,重新将苏宴隔绝了。 [115]第 115 章:苏宴视角(与谢翎的初见)   还站在窗外的苏宴看着突然被谢翎拉上的窗帘,回想起谢翎刚刚瞥他的一眼,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最后直接低笑出声来。   虽然谢翎什么也没说。   但他知道,谢翎昨晚应该满脑子都是在做和他相关的梦,他也能肯定,谢翎应该已经从昨晚那场梦将真相拼凑了个八八九九。   那拉上窗帘前没好气的眼神,也让苏宴想起了他们从前一起做任务的那段时光。   其实一开始,他和谢翎的关系并不好。   说是互相看不顺眼也不为过。   与谢翎初见的时候,他已经爬到了积分榜总榜的前十,而谢翎,还是一个连人形都没办法维持的新手。   苏宴是个颜控。   也是个随心所欲的疯子。   毕竟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爬到旁人耗上十年都未必能摸到的积分总榜前十的门槛,他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   旁人视若为地狱的高危副本,于苏宴而言却是最后心意的猎场。   他沉迷于一个个规则扭曲、诡谲莫测的副本,享受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的极限拉扯。   那种前一秒还是触手可及的生机,后一秒就是万劫不复深渊的危机感,能让他感受到心脏被攥紧又炸开的失重。   血管里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的灼热,是他在庸常人间找不到的快感。   也正因为如此,他选的几乎全是死亡率拉满的顶级高危副本。   这些副本,十有八九都是异形横行的炼狱,人类生存的痕迹往往很少很少。   在绝对的恐怖天灾面前,人的阴谋诡计就像是一滴水落进浩瀚无垠的深海,很快就被融合吞噬,掀不起一丝涟漪。   对于异形。   尽管一些猎奇小说里,会把异形描摹得带着几分非人的凌厉美感,但那也仅仅只是纸上臆想,真正闯入异形盘踞的世界,撞进眼里的,只有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的丑陋与癫狂。   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最原始的吞噬与杀戮本能。   有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腐肉,表面覆盖着滑腻腥臭的粘液,无数只混浊的复眼密密麻麻的镶嵌其中。   有的则会扒下人类的皮囊,拙劣地模仿着人的轮廓,却在皮肉之下鼓胀着腐臭的虫巢。   苏宴虽然是不要命的疯子,但他在审美上是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再骤然撞见一张好看的脸,就像是在满是污泥浊水的泥潭里跋涉千万里后,终于撞见了一捧清洁干净的山泉,只想多看两眼,好好洗洗呗脏污辣了太久的眼睛。   最开始只是下意识的偏爱,可副本闯得越多,见过的丑陋越极致,他对“好看”的标准就越苛刻,审美阈值也变得越来越高。   到最后,唯有十分优越的容貌,才能让他被异形折磨得麻木的视觉神经,泛起一点久违的愉悦。   一来二去,自然就成了颜控。   而他与谢翎的初见,是在一个去往虫族世界的飞行传送舱里。   这次这个副本,对苏宴来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副本,因为是高危副本,参加的玩家一共只有十个。   除他以外的九个,唯有谢翎是新手。   也唯有谢翎是一条蛇的形态。   新手玩家的初始形态,或多或少会与前世的身份,地位,外形,经历又或者是执念等等相关。   譬如生前如果是断腿之人,初始形态肯定会腿瘸。   如果是被杀人犯分尸的人,初始形态身上可能会出现缝合线,但对人体结构的敏锐度在初始属性里会高出其他玩家很多。   当然,这些都是典型到很外露的特例。   有九成以上的玩家,初始形态其实和生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像谢翎这种,以一条蛇的形态的,闻所闻未。   尽管这条蛇从外形上来看,不仅不算丑反而相当精致,蛇身的颜色像耀眼浓郁的红宝石,鳞片上会泛着幽幽像银河星系的光。   但就算再精致,也改变不了是一条蛇的形态。   彼时,苏宴已经经历了数不清的高危异形世界,而那些异形不乏有类蛇的形态。   他第一眼见到谢翎的时候,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些丑陋的蛇类的异形。   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将谢翎看顺眼。   即使谢翎还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试图与他搭话,对他或谄媚讨好或假意试探,他也依旧看谢翎不顺眼,只觉得哪哪都碍眼无比。   甚至于某些时候,会将谢翎看成是那种丑陋的蛇类异形,眸底便会涌动出一种想要拔除的厌恶。   当然,他还不至于连这种迁怒都控制不住。   他不会对谢翎动手。   至少在传送舱里,在谢翎没有主动对他做出什么的时候,他不会把刀尖对准他。   不过,他从没掩饰过这种眼神。   谢翎是十位玩家里,唯一的新手玩家。   在这层身份下,老玩家自成一派,无需刻意做什么,就形成了孤立的怪圈。   原本只是这样,也仅仅只会是这样。   但因为苏宴对谢翎的不喜,有三个想要巴结苏宴的玩家,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找谢翎的茬。   从总部到副本世界的传送时间上各有不同,这一次的路程较远,需要耗时七天。   第一天晚上,就有一个大聪明对谢翎进行了言语羞辱。   然后第二天,声带就莫名受损,发出的声音比公鸭子还难听,喉咙痛如刀割。   有这位大聪明在前,剩下两个妄图给新人教训的玩家,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暗中加大了排挤和孤立。   但在观察了谢翎三天,得出大聪明的声带受损可能只是营养强化液喝多了的副作用后,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在第五天晚上,剩下两个连同大聪明将谢翎堵在了武器库。   那个时候谢翎正在挑选武器,他修长的蛇身盘踞在一条长枪上,琥珀色的眼瞳居高临下的看着将门挡住的三个玩家。   餐厅,武器库,营养货舱,这三个地方都有全方位监控,实时画面会在传送舱的大厅投放。   其他几个玩家都能看到。   苏宴原本对这些没兴趣,但在他随意抬眸一瞥,看到谢翎的那双眼睛后,破天荒的停住了脚步。   倒不是因为这双眼睛有多好看。   好看也是好看,漂亮也是很漂亮,像未经雕琢的天然琥珀,但顶着蛇的身躯,在他眼里,就和类蛇异形没多大区别。   他之所以会停下脚步,是因为谢翎的眼神,让他觉得很熟悉。   那是一种高位者看蠢货的眼神。   一个新手玩家,用这种眼神看三个老玩家,不是自不量力,就是有所倚仗。   谢翎会是哪一种?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谢翎属于后者,也不完全属于后者。   画面里,谢翎从原本的长枪转为盘踞在一支骨笛上,蛇身滑动,鳞片碾过每一处孔位,带动骨笛发出了诡谲的音符。   隔着频率,苏宴都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如有实质的声浪冲击。   而随着旋律的迭起,那三个蠢货像是头部快要炸裂般,猛地蹲下身捂着脑袋,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几秒后,吐出一口白沫倒在了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幕,让其他玩家纷纷瞪大了眼睛。   震惊于一个新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   苏宴倒是没太惊讶。   大抵是因为心里早就有所猜测。   初始状态是蛇的形态,这是弊端,和人的形态相比,会受到太多限制。但与之相对的,必然会强化出另一种能力,以此维持玩家初始状态的平衡。   或许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看着这一幕。   屏幕里,那双原本落在三个蠢货身上的琥珀色蛇瞳,突然直勾勾地看向监控。   这一刹那,琉璃的颜色,中心是竖起的深金,带着毫不避讳的凌厉,仿佛穿透了屏障,一错不错的扫射到了苏宴身上。   苏宴微微一顿。   麻木的视觉神经,竟然被激起了一丝久违的兴奋。   虽然只是稍纵即逝。   但确实是存在过。   苏宴突然有点好奇谢翎生前的身份,在成为玩家之前,谢翎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在苏宴脑海里快速转了一圈。   对方就已经收回了视线。   后来,他终于知道谢翎大概是做什么的了。   就在两天后,传送舱抵达任务副本的时候。   作为危险度极高的副本,在传送舱降落的那一瞬,危机就开始了。   数不清的异形像嗅到肉骨头的鬣狗,争相恐后的朝传送舱袭来。   完成会送任务的传送舱在总部的调动下顷刻间消失,被包围的玩家开起首轮厮杀。   每杀死一个异形,玩家就能得到相应的积分,积分累积到一定程度,就能通过随身芯片与总部进行无间隔兑换。   这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很多事。   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事苏宴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还记得,在异形发出骨骼摩擦与高频尖啸的异响里,在一片血腥与腐烂的恶臭中,因为杀了足够多的异形,用积分暂时恢复了本体形态的谢翎。   红衣,黑发,白肤,身上的银饰清脆悦耳,漂亮的眉眼透着肆意又野性的明艳,在灰色的天空下,动作灵活的避开试图攻击的异形。   叮铃铃,叮铃铃……   银饰的响动仿佛驱散了刺耳的尖锐声。   唇红齿白的少年,没有理会那些张牙舞爪的异形,目的明确朝他走来,仿佛只看得见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也只将他倒映在其中。   这一刻,看着不断靠近他的少年,他内心被拔高的阈值顷刻间崩塌,肾上腺飙升的频率近乎与悬在生死边等同。   或许是因为视觉神经受到强烈刺激,又或许是因为对方恢复人形态后,这冲破重重异形,也一定要来到他面前的那种执著。   所以当谢翎终于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罕见的怔愣了一秒。   然后他就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力道很重,很稳,很明确。   不过刹那,火辣的钝痛就漫上脸颊,滚烫的灼烧感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下颌线。   他咽下嘴里的血腥,听到谢翎说。   “你眼神太烦人,竟然把我视为和异形一样的丑家伙,我忍很久了。”   “再这么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毒瞎。” [116]第 116 章:结婚了都可以离   苏宴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在遇到谢翎之前,他的颜控属性虽然已经养成了,但那仅仅是因为看多了异形,在丑陋的世界待久了,需要好看的人来洗洗眼睛,以确保自己在审美上的正常。   然而见到谢翎的本来面目后,或许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肮脏污秽,衬得视线中的苗疆少年干净得像整片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明明脸颊处被扇的钝痛还在持续飙升。   他对上谢翎冷冷警告的目光,心脏就像触电一样骤然一紧,随即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以往惹到他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但那个时候,他看着谢翎,脑海里就只有两个字,想亲。   想牢牢禁锢在怀里深吻。   厮磨,勾缠,吮|吸,吞灭呼吸。   然后他又被扇了巴掌。   力道比刚刚那一巴掌更重,更深,也更狠,扇得他的耳道嗡鸣,整个人差点不受控制的趔趄了一下,嘴里的铁锈味愈发浓郁。   紧跟着,眉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突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蚂蚁啃噬般的刺痛。   在那种异形偏地都情况下,视觉被骤然剥夺,也没让他感到慌乱,他没有惊讶谢翎这堪称雷厉风行的手段,只是有一丝微妙的委屈。   “我没再用看异形的眼神看你。”   怎么还把他眼珠子毒瞎了。   谢翎嘁了声,“这种眼神也烦。”   刚成为无限流新手玩家,谢翎那个时候的脾气也实在不算好,虽不至于像个炮仗一点就炸,却也是个被惹到就干的主。   不过他到底还算是一个有良知的,不至于真的把苏宴的眼睛毒瞎,只是让他暂时吃点小苦头。   当然,苏宴能在短短两年,就爬上积分总榜前十,也有得是用来兑换恢复视觉的积分。   就算暂时不兑换。   视觉的屏蔽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曾经很多时候,由于所面对的异形太过丑陋辣眼,他在消除的时候,甚至会主动闭上眼睛,只用其他感官感受外界。   谢翎把他的眼睛弄了后,就准备离开。   那个时候,周围不断逼近的异形就像是毫无威胁,更无足轻重的蚂蚁,远不及谢翎来得重要。   几乎是谢翎转身的刹那间,他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后面他们就打了起来,一边拳打脚踢的拉锯一边顺手消除周围的异形。   那个当下,他的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的敏锐性被放大了数倍,谢翎身上那细碎的银饰声,就成了最为独特的锚点。   又清脆又悦耳。   尽管耳边时不时传来拳头席卷着风声的凌厉,稍有不慎就会被揍得皮青脸肿,他也依旧觉得是很让人心随意动的声音。   乃至于即使到了现在,再回想起来的时候,那种心尖酥麻的鼓动感,仍然十分清晰而深刻。   “你在想什么?”   谢翎迈过门槛,侧头看向还站在窗户边的苏宴:“笑得有点恶心。”   苏宴摸了下脸颊:“有吗?”他朝着谢翎走过来:“只是想到了一些从前的趣事。”   谢翎没问是什么事,也知道十有八九和他有关,他知道去玩再等他开口问,但他不想如他所愿:“早安也说完了,你还不走?”   苏宴又笑了下:“不着急。”   “一直赖在这里不好吧。”姜恒冷冽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紧接着,是两道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看了眼走过来的姜恒和林淼,苏宴并没有在意两人看他如看采花大禽兽的眼神。   虽然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将这两个所谓的情敌放在眼里,但偶尔这两人露出那种明明嫉妒他嫉妒得不行,就差阴暗扭曲爬行了却还要在谢翎面前努力稳住情绪的样子,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调味剂。   倒不是因为他大度,对心爱之人没有占有欲。   恰恰相反。   最开始时,他完全不能忍受谢翎将目光放到旁人身上,他不爽,吃味,嫉妒,更无比厌恶那些试图靠近谢翎的苍蝇,谢翎多看一个人几眼,他都想弄死这个人。   他也确实是弄死个几只不长眼的苍蝇。   但到后来,苍蝇实在太多太多。   谢翎身上就像是有某种天然的磁场。   吸引着一波又一波的追求者,特别是在第一个副本一战成名后,即使谢翎还并不能二十四小时维持本体形象,他那种诡谲的控蛊能力和过于惹眼的外表,依旧让很多慕强者前仆后继。   为了收拾这些人,他与谢翎相处的时间都变少了。   而谢翎也不是他能藏起来圈禁的。   他没招了。   久而久之,也就慢慢习惯了,甚至开始从中寻找乐趣。   不管苍蝇再多,也始终是苍蝇。   只有他,和谢翎是不可切割,永远忠于对方的队友,伙伴,恋人。   想通这一点后,苏宴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仅不会再试图阻止那些靠近谢翎的人,还会或乖乖待在一边,或悄无声息的远离,只为了给谢翎留出足够的空间。   他很清楚,谢翎喜欢的是能控制住情绪的他。   作为先爱上的那个,从他主动给自己套上项圈,将另一头交到谢翎手上的时候,就注定了这段关系里他会是适当示弱的一方。   苏宴不觉得委屈。   也没觉得不公平。   他得到了最好的,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很划算。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谢翎,那个就算被他进的眼尾泛红,也依旧骑在他身上垂着眼,居高临下睨着他的谢翎。   每每那个时候,他都会变得更激动。   跳动得更厉害后,被绞紧的感觉也越发明显。   爽得他头皮发麻,灵魂的身体都仿佛被成了灼灼烈火,燃烧出剧烈的快意。   而且,就算不论这最重要的一点。   只单单看那些人嫉妒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也确实算有趣。   每个人的眼神都还不一样。   有把他看做妖妃的,暴君的,还有把他当成癞蛤蟆或者是疯狗的。   跟在谢翎身边,他的身份都多了起来。   就譬如现在。   在林淼眼中,他又成了采花大禽兽。   采花大禽兽好啊。   如果对象是谢翎。   这个采花大禽兽他当的相当乐意。   林淼眉头蓦地一皱,看出了苏宴这不解释,不抵触,也不回怼甚至还隐隐乐在其中的状态,嘴角微抽道:“你有病?”   他怎么觉得昨晚之后,这个苏宴又进化了。   是因为那个吻?   让苏宴觉得自己和谢翎在一起已经是铁板砧砧的事,所以连带着他们这些情敌露出讽刺性十足的眼神,落到这家伙的眼中,也成了助兴的一环?   这太傲慢,也太嚣张了。   贱人。   林淼在心里骂了一句。   而林淼能想到的,姜恒自然也能想到。   他看着苏宴这张脸,那种想冲上去撕烂他脸的暴戾感又再次窜向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着苏宴,过了好几秒,才近乎咬牙切齿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恶、心。”   姜恒的语气不重,却足够苏宴听到。   他也是实在看不惯苏宴这副好似胜券在握的嘴脸,特别是联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刺眼画面后。   姜恒承认,自己是有点破防了。   没有哪一个喜欢谢翎的人,在看到昨晚那场亲吻后会不破防。   苏宴淡淡地看了姜恒一眼。   弟弟始终是弟弟,就算脱离了原著,有所成长,与哥哥相比,到底还是差了许多。   起码在控制情绪这方面上,姜延深要熟练太多。   谢翎没管这三人,今天的天气很好,昨晚后半夜下了一场雨,这会儿天空显得格外蔚蓝和澄澈。   谢翎没急着吃早餐,准备先将他的那些瓶瓶罐罐抱出来,让里面的小可爱们感受一下清晨的阳光与露水。   在这件事上,谢翎不喜欢旁人插手。   因而无论是苏宴,还是姜恒和林淼,都没有试图打扰,三个人站在一边,非常识趣的给谢翎留出工作空间。   苏宴背靠着墙壁,高大颀长的身形在点缀着茶藤的屋檐下,透着一种平和又满足的气息,他的目光落到谢翎身上,眼底浮现着放松惬意的柔和。   姜恒的余光扫了苏宴一眼,硬挺的眉骨不自觉蹙起来。   并不是他的错觉,以往那种只在苏宴与谢翎靠近交谈的时候,才会有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似乎出现了更暧昧的延展。   乃至于现在苏宴明明和他们一样与谢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也依旧有一种将其他人排斥在外的感觉。   姜恒眼神一暗。   果然和昨晚那个吻有关。   一想到这,姜恒看向苏宴的眼神又带上了寸寸生剜的寒意,“你不是在参加恋综?天天往这跑是什么意思?”   苏宴道:“我以为你昨晚偷看的时候就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姜恒掌心猛地攥紧。   本就并不平静的内心因为这句话而更加窝火。   苏宴摆手:“看吧,真回答,你又不高兴了。”   林淼冷笑:“你很得意?”   不等苏宴说话,他紧跟着道:“不过就是亲了一下,谢翎和你也没其他关系。”   苏宴眉梢微挑,好心情的纠正,“是深吻,深吻啦。”他最后一个音还带着丝丝愉悦的上扬。   林淼当即一副被恶心坏了的样子,表情像是被迫吞了一只苍蝇般难看,他忽略掉苏宴的强调,只说自己的。   “别太得意忘形,结婚了都能离,更何况你们连情侣都算不上。”   姜恒目光冷飕飕地盯着苏宴,觉得林淼说得很对。   林淼也冷飕飕地盯着苏宴,继续道:“昨晚谢翎会和你亲吻,说不定今晚就能轮到我。”   姜恒:“?” [117]第 117 章:背着兄弟偷吃了   姜恒表情一滞,冷飕飕的目光从苏宴身上骤然转到林淼身上,对于林淼这夹带私货的言语很难做到彻底无视。   不以为意的迎上姜恒的视线,林淼理直气壮道:“我又没说错。”任何事都有可能。   万一呢。   万一他期待的事就发生了呢。   这谁又能说得准。   更何况,他想想怎么了?对喜欢的人有超乎逻辑现实的期待不是很正常的吗,林淼双手抱臂道:“我不信你没这样想过。”   姜恒嘴唇动了动,想反驳点什么,最后又吞了回去。   他不屑于撒谎。   而林淼的话确实让他没办法反驳。   他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美美隐身似的苏宴身上。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然的观察着这个从谢翎那里得到了特殊优待的男人,试图从中分析出他到底是哪方面符合了谢翎的口味。   外形确实是不差。   但除此之外,要身份没身份,要家世没家世,除了与谢翎是邻居这一点,没有任何突出的优势。   所以为什么谢翎会对苏宴格外纵容?   姜恒想不明白。   而苏宴就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般,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别想了,你没机会。”   他用的是很寻常的陈述语气,听不出有什么炫耀之色,也不是劝诫或者警告,轻描淡写的口吻好似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有一种平静又笃定的从容。   但偏偏就是这样。   才更让人觉得糟心。   这种来自得利者的陈述,远比纯粹的挑衅更容易戳肺管子。   姜恒的脸彻底黑下来,心底的暴戾又开始蠢蠢欲动。   现在的姜恒就像是个冒着咕噜热气的烧水壶,盖子被灼灼的蒸汽顶得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秒就要喷发出来。   林淼敏锐的察觉到了姜恒濒临爆发的情绪,赶紧顺着姜恒的后背开始往下捋,嘴上非常夸张的说着冷静,冷静。   不得不说,林淼这行为虽然有种很刻意的做作感,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姜恒原本因苏宴的一句话而激起来的怒火,在林淼浮夸的动作下,继续气也不是了,只得非常无语的熄了火。   系统趴在谢翎的肩膀上,将姜恒这边的动静尽收眼底后,想到自己这个统好几次对上苏宴的败绩,瞬间释然了。   苏宴一句话就能将人气炸,它一个逻辑思维还不如人的系统,这两回对上苏宴的时候吃亏,好像也不是那么丢脸。   谢翎将喂养的爬宠分批次抱出来后,才转身回屋子,开始吃起早餐。   他今天打算去镇上一趟。   不过去镇上之前,他先去看了由顾鹤轩出资修的路。顾鹤轩团队的效率很高,修路的进度在专业人士的把控下,有条不紊的高效进行着。   谢翎坐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看着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前方,压路机轰鸣的声音在空气中萦萦绕绕,新铺的水泥在阳光下泛着均匀的青灰色光泽,顺着地形的优势蜿蜒向前。   按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原本凹凸崎岖的路,就会被一条平整光洁的水泥路取代,为淮水寨带来更现代化的改变。   想到这,谢翎脑海里对顾鹤轩的好感就这么“加一”、“加一”的响了好几下。   由于并不急着去镇上,闲的无事的谢翎打算在这里待久一点再离开。当阳光开始慢慢变得炽热后,谢翎换了个姿势,斜倚在粗壮的横枝上,悠哉的晃着悬空的长腿。   他的手里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桃子,指尖沾了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桃毛,他用指腹抹了抹,确认完全光滑后,低头咬了一口,酸中带着点清甜的汁水便在舌尖漫开。   顾鹤轩找到过来的时候,谢翎已经吃了两个桃子,正准备吃第三个。   顾鹤轩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了谢翎好几秒,才重新迈开步子走到谢翎所在的树下。   听到下方传来的簌簌轻响,谢翎垂眸低首,目光有些懒洋洋地落到顾鹤轩身上。   顾鹤轩唇角微勾,几乎只用一眼就分辨出了谢翎现在的心情很好,他的情绪仿佛也被感染,英挺的眉宇间,晕开了一抹浅淡的轻笑:“你好像挺喜欢待在树上。”   在此之前,好几次他都是在施工现场旁边的树上,看到的谢翎。   作为出资的老板,他并不需要亲自来视察什么,他手底下的团队,有足够的能力将这项任务完成得很好。   但这段时间,没有特殊情况,譬如肯定谢翎正在某个地方的时候,他每次都会来。   他在碰运气。   没在周围的树上看到谢翎,他就离开。   看到了谢翎,他就像会现在这样,朝谢翎走过来,然后打招呼,再顺势聊聊天,直到谢翎离开。   虽然他很想二十四小时都与谢翎待在一起,但这明显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他顾鹤轩不做梦,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足够他意识到对谢翎,不能步步紧逼。   他很清楚,相比起其他人。   谢翎对他,应该是有一定好感的。   尽管这种好感是因为这条正在一点点被铺平的路,尽管这种好感并不是他所期待的那种好感。   但总归也是好感。   原本顾鹤轩其实并不急,他有的时间来找机会,将这种好感慢慢转化为自己想要的那种。   然而苏宴的出现,让他产生了危机。   他的耐心在变少。   或许他该改变一下策略了。   顾鹤轩这两日不止一次这么想。   他眼睫微微动了动,眸底的一抹晦涩不过须臾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翎晃了晃脚,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桃子,回道:“风景好,看得远。”   树上的视野足够开阔,不仅能遮阳,还能将很多细节尽收眼里,就譬如顾鹤轩刚刚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思绪。   谢翎手腕一扬,将这个自己原本吃的桃子,往顾鹤轩身上稳稳一抛:“接着。”   顾鹤轩下意识抬手,接住了桃子。   谢翎道:“这个最大最甜,本来留着最后吃的,现在给你了。”   顾鹤轩低头看向手里的桃子,表面很光滑,有一层油亮的光泽,他知道这种桃,是普通毛桃的突变种。   他指腹抹了抹桃身致密的果皮,说了声谢谢后,也没矫情,直接当着谢翎的面咬了一口。   或许因为这是谢翎分享给他的,顾鹤轩觉得这个以往他绝对碰都不会碰的油桃,味道确实很脆很甜。   咔嚓———   一道快门按下的响动从他的身后传来。   声音清脆又清晰,大得好似故意在打破某种和谐,也明晃晃的提醒着背对着的顾鹤轩,这里有了除他和谢翎之外的存在。   周苑手里拿着手机,嘴角微撇。   此刻不用看顾鹤轩的表情,他都知道这家伙的表情一定很愉快。   又幸福了哥。   周苑冷声轻呵,怪不得有一次他打算跟着顾鹤轩过来看施工修路的时候,顾鹤轩会直接回绝他。   原来是背着兄弟偷吃了。   要不是霍婷提议他这次跟来看看,他还不知道顾鹤轩竟有这一茬。   怎么能瞒着他呢。   忒不够意思了!   周苑脱口而出:“狗东西啊,老顾。”   霍婷站在他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顾鹤轩转身,注意到顾鹤轩在她和周苑身上扫过后微蹙的眉头,耸了耸间,然后把目光放到了谢翎身上。   她盯着谢翎看了两秒,就像是猫吸到了猫薄荷,整个人都舒展不少,无论什么时候看,什么角度看,谢翎都好看到对她的眼睛相当友好。   也不妄她为了谢翎,特意来到淮水寨。   思索间,霍婷看了看周苑,又看了看顾鹤轩。   她其实是有点后悔的,当初她就应该一个人来淮水寨找谢翎,最起码不应该喊上周苑和顾鹤轩,白白给自己找了两个碍眼的情敌。   不过……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围在谢翎身边的人太多了,而且……   如果说在没看到谢翎与苏宴相处前,她还觉得自己在一堆男人中,在性别上拥有绝对的胜算,在看到谢翎与苏宴之间的一些互动后,霍婷就明白了,这波性别红利她说吃不到了。   或许是女性对于情绪的感知天然就比男性会更细腻,她比其他人更敏锐的察觉到谢翎与苏宴之间的那种微妙氛围。   哪怕很多时候,谢翎对苏宴表现出来的态度并不算亲近,但他在看苏宴的时候,确实比看其他人时,多了几分更细微的真实。   如果是对比其他人,霍婷自认为自己不会输。   但常言道,一个装睡的人,就算别人再怎么叫也不会醒。   如果谢翎打心底对苏宴在意,认定了苏宴是不一样的。   那么其他人无论做什么,都取代不了这份特殊。   当然,这种猜测不免有她不想最后输的太难看,所以自欺欺人的成分。   简而言之,霍婷打算抽身了。   至少是不准备继续掺和在其中了。   退出那个圈,以旁观者的角度,也挺有意思。   她抬起手,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周苑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周苑刚刚拍下的照片。   原处是山峦,薄雾与溪水,近处是簌簌的树叶和斑驳阳光下,一身红衣与银饰的苗疆少年。   除开顾鹤轩的背影外,没有任何一处不完美:“照片发我一份。”她顿了下,又补了句:“记得把顾鹤轩抹了。”   她准备用作屏保。   在找到下一个目标前,对于谢翎这种符合她心意的颜值,自然是能看多久是多久。   总不能退出了竞争圈,她连欣赏美少年的权利也没有了吧,毕竟戒断反应,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118]第 118 章:好多人呀   谢翎待在树上的本意,是打算在人少清净点的高处吃吃桃子看看修路进度,周苑和霍婷来了后,人多起来,谢翎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想法了。   他动作灵活的从树上跃下,轻盈的身形像灵动的燕,银饰簌簌,衣摆飘飞,掀起一抹细微的风,稳稳落到地上。   顾鹤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下指尖,谢翎刚刚往下跳的那一瞬间,他有种立刻想走上前,伸出手将对方接到怀里牢牢抱住的冲动。   周苑大步越过神色莫名的顾鹤轩,走到谢翎面前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似乎是怕谢翎觉得自己这话有过度干预的意思,周苑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我太无聊了,谢翎,跟你一起会更好玩。”   谢翎嘴一张:“没有排忧解闷的义……”   周苑赶紧说:“我买爬宠。”   谢翎话音一转:“好说。”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与落叶,“我要去镇上一趟。”   顾鹤轩:“是去买东西?”   谢翎点头:“差不多吧。”他是去吃麻辣烫的,麻辣烫需要花钱购买,所以这个回答没毛病。   周苑微微一笑:“那一起吧。”   谢翎看向他:“你觉得无聊,可以去村口那边看看,心动恋综正在录制。”   顾鹤轩问:“你从镇上回来会去看吗?”   谢翎想了一下,反正都要经过那里,顺带去看看也行,“应该吧。”   顾鹤轩没有再问什么了,倒是霍婷回了句:“那我们在村口碰面?”   谢翎对霍婷的包容度要比对其他人高一些,除非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他一般都会回答,态度上也比较耐心,“好。”   等谢翎走后,霍婷先是看了看望着谢翎的背影出神的周苑,接着又看了看一口一口咬着桃子,不知在想什么的顾鹤轩,红唇微张,轻轻啧了两声,“好可怜啊。”   放在几个月前,谁能想到,这两个从来都是被别人讨好追捧的家伙,会在这一个小小的淮水寨,因为一个苗寨青年的回应而心生喜悦,也因为对方的不在意而陷入小心翼翼的单恋中。   她可还记得当初这两人对于她来这里时的反应,仿佛她是脑子出了问题,不清醒才会跑到这落后偏远的山寨寻求刺激。   还嘲笑她是真的饿了。   这下好了,她现在反而是三人中最清醒的那个。   要说霍婷此刻的心情。   从决定彻底抽身后,再以旁观的视角来看顾鹤轩和周苑对谢翎的前后转变,这不就是妥妥的回旋镖吗。   她只觉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霍婷当即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望妻石王子周苑和深沉不语王子顾鹤轩,各拍了一张。   两人正在某种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霍婷的动作。   拍完之后,霍婷满意的点点头,就把这两张拼起来做成壁纸吧,正好搭配谢翎那张锁屏,让对比显得强烈。   这样每次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让她眼睛极度舒适的谢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多看看壁纸,周苑和顾鹤轩的爱而不得样就是很好的情绪舒缓剂。   她可真坏啊。   霍婷唇角愉快上扬。   周苑眉头皱起,凑到霍婷跟前,目光逼近道:“你在想什么事?笑得这么猥琐?”表情也太恶心了。   后面的话周苑没说出来,但眼神里明晃晃的表现出这个意思。   霍婷将手机放回包里。   决定了,他要把周苑的来电头像也设成刚刚那张,至于周苑的专属铃声,也改成一剪梅吧。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这歌词配上周苑那无能的望夫石样子,她吃饭的时候都能多干几口。   周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病?”   以他对霍婷的了解,这家伙绝对没憋好屁。   霍婷也不恼,只唇角勾起的弧度又上扬几分:“好可怜啊……”   尾音故意拖长,听得周苑的眉头一跳一跳的,就连顾鹤轩都朝她看了过来。   霍婷没打算说什么,谢翎走了,照片她也拍了,没必要继续待在这,“走了,”她随手挥了挥,转身离开了。   周苑盯着霍婷的背影看了几秒,眼眸微微迷起:“她放弃了。”   顾鹤轩:“这不好吗?”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周苑冷呵:“但她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让我看得手痒,太欠了。”   “你也可以及时抽身,就能和她一样众人皆醉我独醒。”顾鹤轩扔掉果仁,开始擦拭自己的手指。   “那不行!”周苑想也没想:“这才哪到哪,我凭什么放弃。”   “更何况,”周苑瞥向顾鹤轩,“我要是放弃了,你的胜算不是就更大了,哪有这种好事。”   顾鹤轩声音冷静:“如果你是为了那点胜负欲,大可不必。”   周苑又冷呵一声:“少曲解我意思。”   诚然一开始是有胜负欲在作祟,甚至于现在也还存在的,但抛开胜负欲不谈,他对谢翎的好感,也是真真切切的。   现在让他抽身,不可能。   不管最后谢翎选择的是不是他,那都是以后的事,他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就畏畏缩缩。   这不是他的风格。   周苑眼神沉了沉,很认真的说:“我可不会退出。”   对于这个回答,顾鹤轩并不意外,只自然的开起下一个话题:“我记得,算命的说谢翎是我的桃花。”   周苑没想到顾鹤轩会突然提到这在他看来已经很久远的事,那个时候的顾鹤轩不屑一顾,现在倒是巴不得认领后,把标签往自己身上贴。   周苑耸间:“谢翎是你的桃花,和谢翎也是我的桃花这两者又不冲突。”   顾鹤轩觉得有必要提醒:“你说过你只想和谢翎做朋友。”   “对,没错,”周苑点头:“我走的是朋友到恋人的路线。”   在此之前,虽然顾鹤轩和霍婷几个知道他对谢翎的心思,但出于多种原因,大家都没有直接挑明。   这下,他算是将一切摊开到了明面上。   “反正怎样,也比你一开始的包养方式好。”   顾鹤轩看向他,“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互相攻击。”   周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不是你先起的头?”   顾鹤轩:“就这样吧。”   他不再多言,从周苑身边擦肩而过。   另一边。   谢翎到镇上后,目的明确的来到一家麻辣烫的老字号店,给自己点了非常均衡的荤素搭配。   他这个点,时间还早。   店里除他之外没其他人。   谢翎等了没多久,麻辣烫就做好了。   他找个了正对着电视的方向,就着热腾腾的麻辣烫,搭配着老板播放的古早台偶命中注定我爱你,开始下饭。   吃完麻辣烫,谢翎又去买了一瓶手搓奶茶,坐在黑蛋背上,慢悠悠地往淮水寨的方向靠近。   等来到村口右侧区域的心动恋综录制场地后,谢翎手里的奶茶也快炫完了。   彼时,心动恋综的节目组,正准备录制一个泥潭拔河的游戏。   这是节目组原剧本里设定的环节,本来因为素人嘉宾的更换,早早就被pass掉了。   结果前两天苏宴突然提了一嘴,其他人包括姜延深也都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后,导演组心思一转,最后不仅把这个泥潭拔河的游戏提了上来,还邀请了变形记节目组联合录制。   节目组是今天上午与变形记节目组沟通的,下午的时候,两个节目组就达成了短效协议,将变形记的两位主角,姜恒和林淼带到了恋综这边的场地。   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再加上节目组请的工作人员足够多,设备也齐全,在原本的湿泥地里,弄出一个游戏性质的泥潭场地,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为什么姜恒和林淼会乖乖听话。   一来是因为有姜延深在,二来,是因为霍婷向变形记节目组透露了谢翎可能会来围观。   鬼知道周苑本来是想等谢翎,结果谢翎还没等来,反而看到姜恒和林淼跑来恋综这边的时候,有一种想掐着霍婷的脖子疯狂甩动的冲动。   她是在干嘛!   她是在干嘛!   自己抽身了,就开始当起搅屎棍了?   而霍婷对此表示。   这不比整天围在谢翎身边只知道献殷勤有趣多了,言语的挤兑哪里比得上在竞技中切切实实的争锋有看头。   男人扯头花,要人多,才热闹嘛。   周苑咬牙切齿。   这确实是热闹了,热闹到不止是姜恒和林淼,住在族长家的其他几个也都来了,甚至林景颜,也来了这边。   谢翎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这熟人放一锅的阵仗,也不免有些惊讶。   他想过应该会比较热闹,没想过会这么热闹,这加起来都快有二十号人来了。   系统深有同感:好多人啊。   最外面是工作人员,再往里是一排排录制设备,最中间是一片长方形的泥潭。   也得亏黑蛋的体型足够高大,谢翎坐在上面,视线才能越过前方一排排人头,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泥潭这边,这会儿并没有人注意到谢翎。   谢翎也没急着过去,他现在这个视野正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心扫过,心动恋综的其他人参加这个游戏,谢翎并不意外,他有点没想到姜延深竟然也在其中,还是以红队队长的身份,与由姜恒带领的蓝队比赛。   只有零秒谢翎就在猜到了这其中,十有八九有苏宴的怂恿。   通过梦境找回了一些记忆后,谢翎对苏宴比之前又多了些,这家伙和他一样,本质上是个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原本正背对着他这边的苏宴突然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朝他这边看过来。 [119]第 119 章:节目组:都雄竞起来   对于苏宴能在人群中第一时间察觉他的视线这点,谢翎已经一点也不意外了。   他还记得心动恋综节目组刚来淮水寨的时候,他用实施转播的系统技能,以方便看姜延深和随简逸的情况,苏宴就似乎很敏锐的感知到了他的关注。   那个时候,他只是猜测。   并没有觉得苏宴是真的发现了他。   毕竟正常人不可能隔着空间与距离,仿佛越过了屏幕,与他的视线对到一起。   不过自从他找回了些记忆后,谢翎就肯定了,苏宴当时确实是发现了他。   现在想来,倒也不足为奇了。   苏宴在梦境里那老道的对战经验,一看就是经历数不胜数的厮杀。   能在一个又一个高危副本里完美通关的无限流玩家,即使到这个世界后,并不能使用从前那种过于玄乎的能力,那种强硬的身体素质,优秀的战斗习惯,以及分外突出的敏锐性,早就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足以让他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游刃有余。   从某方面来说,谢翎其实觉得苏宴这家伙,也挺狗的。虽然不是那种特意的扮猪吃老虎,但装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装。   甚至有些时候还挺恶劣。   就像现在,虽然他也会参加这个泥潭拔河游戏,但更多的是,是把其他人都当成了取乐的存在。   如果说谢翎只是将这些人当成小说里的角色,当成他的任务对象,虽然对他们之中的几个人也存在着几分无关乎爱情的好感。   但这些人在他眼中的灵魂底色,始终是书中的人物,挣脱不开束缚,觉醒不了另一层面的自我意识。   那么对于苏宴而言。   这些人在他眼中,可能就更像是工具。   真冷漠啊。   谢翎心道,然后再苏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后,嘴角扯了扯,也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反正他自己也不是什么道德感很强的好人,作为既得利益者,他自然没资格对苏宴的行为进行义正言辞的批判。   “你在看什么?”冷冽磁性的声音从苏宴侧方响起,姜延深盯着苏宴看了半秒,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在看到谢翎的时候,姜延深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漆黑的眸底闪过点什么,微微点了点头,就收回了目光。   谢翎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姜延深。   作为书中所有主要角色里,唯一与苏宴做个交易的人,谢翎觉得姜延深相比起其他几个,身上应该是有什么无关身份地位的特别之处的。   所以他的特别之处是什么?   谢翎思索间,又看向苏宴。   苏宴眼睫动了动,像是知道谢翎正在想什么似的,嘴唇一张一合,用唇语对谢翎说了几个字:“多猜猜看嘛。”   谢翎拒绝与他这么隔空传话。   苏宴却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此刻的行为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继续用唇语对谢翎说:“猜对你亲我一下,猜错我亲你一下。”   谢翎:“……”   系统看得又想冲上去狠狠踩他脸,“岂可修!怎么还连吃带拿!”说完它又对谢翎说:“宿主,你别奖励他。”   谢翎抬手,光滑细腻的指尖摸了摸有些扎人的多棘大蜈蚣,不算敷衍也不算太认真的回:“你说的对,不能便宜他。”   多棘大蜈蚣这才停下跳脚行为,乖乖待在谢翎肩膀上不动了。   谢翎又摸了两下,笑了笑,然后就感觉到有一个镜头转到了他身上。   谢翎眉梢微挑,下一秒,就看向了不远处这个刚转来的镜头。   手还放在支撑调整旋钮上的厉程,微微紧了紧,对谢翎的敏锐又有了心的认知,不过他并没有移开镜头。   竟然已经被正主发现了,而正主对此也没有露出不悦的情绪,他想到在山中小屋时谢翎对他拍摄他的反应,最后还是尊重本心的按下了快门。   而场地中心这边,由于苏宴并没有刻意掩饰,其他人自然也就注意到了他对着不远处用唇语的行为,不约而同的顺着他的视线朝谢翎这边看过来。   一时间,场地中心的人,都把目光放到了谢翎身上,每个人神态各异。   姜恒唇角微勾,虽然早就知道谢翎会来围观,但真正看到谢翎来了后,嘴角的弧度依旧会不可抑制的上扬。   林淼的反应则更热烈些,直接抬起手冲谢翎挥了挥,嘴上喊了声:“小谢同志~”   他的尾音愉快上扬,任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轻快,和那种状似无意般营造出的试探性撒娇。   周苑听不下去了:“别喊得这么恶心。”   薛煜帆点头:“很做作,是吧,哥?”   薛煜扬很难不支持,并配合的重复了一遍:“做作。”   林淼不以为意,“我知道你们是嫉妒。”   毕竟这可是他对谢翎的专属称呼。   周苑活动手腕:“比起口头上耍滑,不如想想等会儿输得太难看,会不会在谢翎面前丢人。”   其他人没说完,已经开始做起简单的拉伸。   如果说在没看到来谢翎之前,他们虽然参加了这个泥潭拔河比赛,但其实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也并不打算全力以赴什么的。   但现在谢翎来了,既然已经知道谢翎会全程围观,如果因为不用心就输掉了,确实会很丢人。   在谢翎的注视下,摔在泥潭里,然后被对手往前拖得浑身都是泥巴什么的,这种狼狈没有谁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原本还算轻松随意的气氛,就这么燃起来了。   变形记的冯元与心动恋综节目组的制作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老奸巨猾的眼神里看到了几个字:爆热素材,这把稳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两个综艺制作人,也很难想象出,有一天这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们,会聚在同一个地方,参加这么一个说幼稚也不算幼稚,但如果脚滑摔倒就容易毁形象的泥潭拔河比赛。   特别是这其中,还有一个姜延深。   除此之外,还顾家和周家的,以及本身就自带流量的SN电竞俱乐部。   这些人,单拧出来哪一个,都相当具有话题度。   也是让他们开了眼。   两个狡猾的中年人又十分有默契的看向谢翎所在的方向。   事到如今,两人中与谢翎接触更多的冯元,都有种想将谢翎当成活祖宗好好供起来的冲动。   大家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谢翎。   冯元的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什么后,低声与恋综制作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紧接着就往谢翎这边走。   谢翎看向走过来的冯元:“有事?”   虽然是这么问着,但他大概猜到了冯元来找他是想干什么,原因无他,冯元的眼神太明显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冯元邀请他来当泥潭拔河比赛的裁判,“是这样的,如果是谢翎你来当裁判的话,他们……”   “好啊。”谢翎答应下来。   原本还以为会费一番口舌的冯元,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微微愣了下后,就愉快的笑起来:“那我……”   “作为当裁判的酬劳,那边的零食应该可以随便吃吧?”谢翎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移动小冰箱,上面冻着冰淇淋,下面是凉饮。   “当然。”冯元点头,“你随便吃!”   “成交。”谢翎拍拍手,从黑蛋身上一跃而下,“裁判,走一波。”   五分钟后。   谢翎坐在专属的裁判阶梯椅上,手上拿着一个口哨,旁边还插了个黄色的小旗帜。   已经分好的红蓝两队,双脚踩在湿润的泥潭里,全部就位。   姜延深和姜恒在各队的最前面,两人身后的几个队员,依次从身形来看,差距并不明显,但到队伍最末尾的人时,对比就明显起来了。   一边是苏宴,一边是赵铭。   赵铭是极限运动教练,他的体型强壮有力,身上的肌肉鼓鼓的,紧实而喷张,一看就是长期野外训练所练成的。   苏宴的个子虽然也很高,但属于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如果单从体型上来看,赵铭绝对是所有参赛者里面最壮硕的那个。   而他的力气,也确实很大。   不仅如此,还懂得借力使力,并不是一昧的用蛮力。   谢翎将口哨吹响后,赵铭第一时间就配合着队伍往后用力,绳子的中线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向姜恒这边。   谢翎吃着冰淇淋,视线从最前面的姜延深,移到最后面的苏宴,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没怎么用力。   谢翎又看向赵铭这队,最前面的姜恒穿着一件黑色短T,露出的手臂肌肉随着发力而牵扯出流畅分明的线条。   他的额头上系着一条深色的汗巾,前几天就染回来的黑发随意的垂在发带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青春男高的蓬勃。   “一会儿可以再来一场排球比赛。”谢翎听到站在他下方的冯元对恋综的制作人如是说。   恋综制作人当即应声:“这个可以有!”   事实上,在节目组原定的剧本里,本就有防沙滩排球这一个环节。嘉宾们换上沙滩裤,露出上身,在阳光下展露出好身材,这是恋爱综艺里必备的要素。   原本是和泥潭拔河一样,被毙掉了。   但现在泥潭拔河这种稍不注意就容易没印象的游戏,都有这么多参与者,沙滩排球这种展现雄性荷尔蒙的,大家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不过为了保险,两个制作人还是同时抬头,望向了椅子上的谢翎。   冯元:“你觉得怎样?”   谢翎舀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我觉得他们会被蚊子咬成重伤,” [120]第 120 章:一切都很合理   谢翎这话虽然有几分夸张的成分,但不开玩笑的,在这种季节这种环境,脱得只在下半身穿一条短裤,即使有驱蚊包又或者喷了驱蚊液,也会被蚊子亲切招呼。   冯元对于谢翎有种很微妙的信任感。   听到谢翎这么说,他甚至没有再继续多问什么,就暂时打消了让嘉宾露身材沙滩排球的念头。   至于心动恋综节目组的这边制作人,他和谢翎接触的时间不长,一共也没说上过几句话,不过这并不耽误他在这个时候原则遵从自己的直觉。   或许也不能算直觉。   从这些天之骄子对谢翎所表现出来的重视来看,虽然目前事情还没发展到谢翎如果不来旁观,游戏环节就组不起来的程度,但有谢翎的支持或者说谢翎的意见,是真的挺重要。   在两个制作人思量中,泥潭拔河比赛的第一轮,原本往姜恒这队一面倒的趋势也被打破,偏移的中心标被姜延深这队一点点拉回。   谢翎看向姜延深队伍最后面的苏宴。   他的重心很稳,双手握着绳子,笔直修长的双腿随着发力而屈起微微的弧度。   相比起其他几个额头已经开始冒出点点细汗的嘉宾,他的皮肤看起来干干爽爽,脸也并没有发热发红,只有手臂和手背上并不夸张的靛青色青筋,在阳光下显得流畅又性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翎的注视,苏宴突然朝谢翎望过来。   对上谢翎的目光后,明明是正在比赛的紧张时刻,他却像个不着调的二五仔,仗着自己在队伍的最末尾,队友和对面的人都看不见,用唇语对谢翎说:“冰淇淋好吃吗?”   冰淇淋好吃吗?   谢翎抿了抿唇瓣,点头。   白桃口味的,甜而不腻,挺好吃,最主要的是还免费。   站在谢翎这边的冯元,自然注意到了苏宴的眼神,不只是他,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注意到了。   原因无他,毕竟不管初衷是什么,在比赛开始后,因为不想输,其他人都很认真的在参与,唯有苏宴一个人跟完全不在乎结果似的,竟然还有多余的精力关注这边。   “这分心分得会不会太嚣张了点?”   “浑水摸鱼都浑这么明目张胆。”   “他肯定都没有怎么用力,我……”   “嘘……小声点,他……”   “………被听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虽然姜总这边将劣势转为了优势,但有苏宴这个二五仔,这胜负不好说。”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开始低声讨论着这一轮的获胜队伍会是哪边,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心里的天平更倾向于姜恒这队。   就连两个制作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谢翎没参与讨论。   这对他来说是毫无悬念的事。   他不认为苏宴会输。   哪怕姜延深这队,除苏宴之外的其他人全部到姜恒这队,苏宴一对多,也不可能会输。   苏宴的身体素质摆在哪里,那是在一个个高危世界,由每一个生死攸关的瞬间所锻炼出来的体魄。   就算在这个世界后,一些特殊能力被限制了,身体机能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也足够他在力量上碾压其他人。   毕竟以往面对那些的畸变物,力气远比十几个成年人加起来要大得多。   所以从某方面来说,苏宴和其他人一起参加泥潭拔河比赛,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不公平。   他如果认真起来,这场拔河比赛不会有任何悬念,也不会有什么来回拉扯,只会上一秒开始,下一秒就结束。   位于苏宴前一个位置的人,是周苑。   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对面的力道再一次被拖得往前,而他身后这个人似乎并没有怎么用力后,他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眉头紧皱,一边沉腰往后压重心,一边吼道:“苏宴你没吃饭是不是?”   他这明显带着恼怒和不满的声音,中气十足,不仅惊得不远处树上的小鸟都扑呲呲的飞起来,还把站在他前面的夏哲都吓了一大跳。   他原本握着麻绳的手蓦地一松,也就是这一刹那间,绳子拽的力道让他的身体也趑趄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撞到自家队长宁饶的后背。   即使他反应很快,几乎是下一秒,就抓回了麻绳,然而他们这边的队伍,依旧因为这眨眼间的力道松懈,被对面乘胜追击,硬生生往前拖了好几步。   周苑没空管飞溅到头发上的泥点,急赤白脸的继续吼:“苏宴你他爹肯定没吃饭!”   相比起周苑此刻的爆炸,作为队长的姜延深,要显得沉稳许多,也冷静许多。   眼看中心标即将移到对面,他的双脚死死陷进泥潭里,腰腹发力的同时,后背绷成了一条劲劲的曲线,冷声道:“苏宴。”   几乎是在他话落的瞬间,局势再一次发生反转,姜恒这队原以为这轮已经稳了,却没想到对面突然多了一股力道,以一种不容抵挡之势将他们拉拽往前。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他们就被带得东倒西歪,位于最前面的姜恒还差点扑腾到泥潭里,整个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如果不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那股力道里不由分说的强硬,姜恒差点以为他们是被做局了。   结束的口哨被谢翎吹响后,姜恒第一时间看向谢翎。   在看到谢翎并没有露出别的情绪后,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什么,他收回视线后深吸口气,越过前面的姜延深,压着火气,忍着满身泥泞的不适,大步流星的朝苏宴走去。   彼时,周苑正一脸惊异的将苏宴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一双眼睛就像是X光在苏宴身上扫射个不停,“扮猪吃老虎?”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心情非旦没有因为赢下这一轮就有所好转,反而在看到苏宴一身干干净净,脸不红,气不喘后,越发的糟糕起来:“被你给装上了。”   苏宴笑着抬了抬眼皮,不急不慢的回了句:“下一局我还能装上。”   周苑一哽:“……”   宁饶看了眼周苑,又看了看苏宴,接着又不着痕迹的朝姜延深身上看了一眼,眼中划过一抹思量。   而原本准备与苏宴对峙一番,从而确认点什么的姜恒,在听完苏宴和周苑的对话之后,那股无名之火莫名就灭了一大半。   有周苑做示范在前,他没必要再与苏宴对峙什么,白白输了气量。   至于苏宴身上的秘密,以及苏宴与他哥姜延深之间的事,是要弄清楚,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   想明白这点后,姜恒收敛情绪,正准备去找谢翎,却发现已经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来到了谢翎这边。   随简逸手里拿着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毛巾,站在谢翎座位的右侧,抬着头,望着座位上的谢翎:“帮我擦一下吧。”   他一双桃花眼里倒映着谢翎的模样,精心修饰过的眉毛透着一种精致的锐气,眉梢微挑,笑意盈盈。   他生得好看,皮肤是这些人里面,最光滑无暇的,因而灰褐色的泥点沾到脸上,便显得格外醒目。   他显然知道自己的脸在什么样的角度最完美,也相当熟练的将这份天然的优势最大化。   此刻,这望着谢翎含笑期待的样子,如果是那些喜欢他的粉丝,早就已经在心里尖叫不已,脑子大喊自家哥哥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然而很可惜的是,谢翎并不是他粉丝。   也不吃这一套。   或者说,比起随简逸表现出来的这种故意在适当示弱后,将选择权主动交出来的样子,他更喜欢苏宴伪装出来的那种。   明明眼底的攻击性强得要死,却不得不克制了又克制,硬生生将占有欲和掠夺欲收敛,尽可能的温顺伏低。   虽然其实两人也算是异曲同工。   但苏宴做起来,就是更能让他产生愉悦的多巴胺。   谢翎在想,这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先记起从前与苏宴的相处?   思索间,谢翎往苏宴身上多看了一眼。   苏宴唇角微勾,对着谢翎笑了下,阳光下,他漆黑的眼睛在眉骨的阴影里被覆上了一层更深邃的色泽,像大海深处的泉眼,只在涟漪掀起后,得以窥见一丝天光。   就挺装。   谢翎心里轻哼着收回视线,看了眼随简逸手中的毛巾,他没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抬手指了下站在随简逸侧方不远处的小助理:“你的工资给的他。”   随简逸诶了声,似乎并不意外谢翎会拒绝,他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笑了下后转身离开,结果刚走没两步,却被迎面走来的林淼瞪了一眼。   “工资没给就想让小谢同志给你干活?”   话落,他越过随简逸,很快站在了随简逸刚刚所在的位置:“小谢同志,我给钱。”   他左手拿着节目组的同款毛巾,右手指了指自己被泥点弄得脏兮兮的脸:“我自己看不到,我给钱,你帮我擦擦。”   正说着,周苑也拖着一身泥走了过来。   “我也……”   林淼当即打断:“你什么你,这是男高中生才有的特权,大叔没有……”   “我就比你大几岁,说谁大叔?”周苑不乐意了。   夏哲站在自家队长旁边,围观了这一幕后,对于这种擦个脸都要别人帮忙的巨婴行为有新的认知。   原来这种幼稚到不像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举动,第一个人做起来的时候,可能会让人没眼看。   第二个人做出来的时候,也怎么看怎么离谱。   但当第三个人也这么做之后,竟然诡异的变得有点合理起来? [121]第 121 章:享受其中   最终这场堪称幼稚闹剧,以谢翎一句话结束,“直接洗澡不比用毛巾擦更方便?”   冯元的目光在林淼几人的脸上扫过,林淼和周苑不对付,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两人互看不顺眼,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如今,随简逸这位家世同样顶尖的大明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也掺和进来。   作为在事业上有追求和目标的老牌制作人,他虽然是想要看点,想节目播出后有更多话题度,但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就这三人刚刚的言行举止,甚至不需要额外的剪辑,就已经足够成为爆点。   如果再继续僵持下去,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因而在谢翎开口后,冯元冲恋综节目组的制作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秒懂,当即就附和,“对,谢翎的意思也是节目组的意思。”   集成房里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浴室。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专门弄出来的人工简易澡堂。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大澡堂那么完善,但该有的设施设备,基本都是齐全的,足够大家清洗。   林淼勉为其难道:“行吧。”   虽然他没有享受到让谢翎帮忙擦脸的福利,但其他人同样没享受到。   周苑的想法和林淼差不多。   他虽然不是顾鹤轩那种气场沉稳,行动之间带着压迫感的类型,但到底是年长了林淼几岁,没来这里之前,在其他人眼里,也还算是个可靠的,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继续坚持。   不过在周苑走之前,他不忘把随简逸也带上。   随简逸也没说什么,自个儿用毛巾擦了擦脸,他虽然有点洁癖,但也不会夸张到每参加一轮,就去洗一次澡。   毕竟这只是泥潭拔河比赛的第一轮,还有后面两轮才结束。   虽然直觉告诉他,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来算,可能不会有第三轮。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一轮是姜延深这队获胜,第二轮,依旧是姜延深这队获胜,甚至第二轮拔河的时候,由于苏宴一开始就认真对待,没有如上轮那般划水,所以姜延深这队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结束了这个游戏。   对局结束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苏宴身上,特别是姜恒这队的赵铭。   并不夸张的说,在比赛开始前,他对于自己所在的这队获胜很有信心,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是所有人中力气最大的那个。   这并非是他盲目自信。   在此之前,只要是涉及到需要用力气的活动,他的表现永远是最突出的,这归功于他日复一日的健身,和常年极限运动所锻炼出的体魄。   结果没想到,就在今天,就在不久前。   他竟然会在最擅长的体力游戏上,惨遭滑铁卢。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宴,眼神从上到下将苏宴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好似要将苏宴从里到外的看个透。   苏宴的身材在大众看来,绝对是做模特都绰绰有余的那种,只是这种身材和他所展现出来的力气,并不成正比,至少对于赵铭来说,是这样的。   难道是因为苏宴的肌肉密度很高,高到了人体机能的最大限度?   如果不是不合适,他很想现在就过去上手仔细摸一摸,好好感受一下。   正想着,有一个人就已经把他的想法付之行动,是SN俱乐部的夏哲。   他拉着周越天走到苏宴面前,直接问了句,能不能摸一下肌肉。   苏宴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从裁判椅上轻巧跃下的谢翎,他冲着谢翎眨了下眼睛,隔着这一段距离说:“要给他摸吗?”   这话说完,毫无疑问的,苏宴再次成了全场的视觉焦点,也引起了一些不怎么友善的眼神怒视。   顾鹤轩冷笑:“你的肉长你身上,问谢翎干什么?”   周苑阴阳怪气道:“可能他的肉比较可怕,还会神不知鬼不觉飞到谢翎那里去。”   薛煜帆站在薛煜扬旁边,闻言哇哦了一声,“好厉害的肉。”   薛煜扬轻声咳了咳,故作谴责的纠正薛煜帆,“不该这么议论别人的肉。”   林景颜静默无声的站在原地,一边擦着脸上的泥点一边将一切尽收眼底,不表态不参与,好似一棵亭亭直立的雪松,不同流合污。   只是他这种行为,并没能让他就这逐渐偏移的话题完全置身事外,正拿着一盒冰淇淋再吃的霍婷突然call了他。   “对于苏宴身上的肉,你怎么看?”   林景颜:“……”   夏哲看向宁饶:“队长,这话题是不是偏得越来越离谱了?”   他明明一开始在关注苏宴的肌肉。   怎样现在发展到,大家就像是在讨论猪肉,讨论该怎么卖出一个合理的价格。虽然猪肉也是肉,它和肌肉只有一字之差,但区别可大太多。   而且这些人明显是故意的吧。   被这么针对苏宴不会生气吗?   夏哲没忍住往苏宴脸上看,这一看,他也不知道突然该说什么好了。   这人非但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反而似乎,大概,还很……乐在其中?   苏宴没管夏哲微妙的眼神,继续对谢翎说:“你看,我被他们排挤了。”   这告状不像告状,陈述不算陈述,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情侣之间的一种区别于旁人的情趣。   一下就把他和谢翎之间的关系与其他人隔开。   姜恒听的脸当即黑下来。   就连姜延深,也不着痕迹的多看了苏宴两眼。   而这些,通通被厉程的摄像机记录在了镜头里。   明明是擅长拍风景的人,一开始他也确实是在对周围的环境进行针对性的拍摄,结果不知不觉间,镜头就跟随着他的眼睛,转移到这些人身上。   他不吃瓜,也不八卦。   但如果涉及到谢翎,他很难说服自己不去听,不去看。   霍婷吹了个口哨:“好吃。”   她脸上的笑意毫不掩藏,明艳的红唇在阳光下像热烈的玫瑰,就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里,都透着一种当乐子人的愉悦。   谢翎也是个乐子人。   很多时候,他的宽容度其实相当高。   就像现在,他并不介意被视为乐子的一部分,毕竟严格来说,就算丢脸,也是丢苏宴的脸。   而苏宴,可以不要脸。   谢翎很清楚,其他人说的这些话,在苏宴脑子里根本过不了几秒,他几乎能左耳进右耳就出。   在他没有一丝无限流玩家的记忆前,苏宴在他面前的时候,尚且还会装一装,装得好像老电影里的男主角,自带神秘又复杂的气质。   后来就越来越不爱装了。   最近这两天,更是彻底暴露了本性。   有一种只要自己高兴了,就绝对不管旁人死活的超绝淡定感。   在其他看来,就是苏宴太从容了。   除了谢翎本人,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不能对他造成什么真正的影响,也无法撼动他情绪本身。   作为让事情偏移发展的主导线之一,夏哲现在的情绪比刚刚更微妙了。   原因无他,他在盯着苏宴脸上的表情看了看后,得出了结论,这个人是真的在享受这种排挤。   也不知道谢翎会怎么说。   夏哲心里想着,眼神也随之转到谢翎身上。   谢翎什么也没说。   倒不是他故意不吱声,而是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先一步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氛围。   不同于忘了初衷的夏哲,在力气上第一次吃亏的赵铭,并没有被带偏思维,他的专注点,始终在苏宴的力气上。   “你的力气很大,是经过了什么专业训练?”赵铭走上前,目光停在苏宴的手臂肌肉上,“或者是报过什么特殊班?”   谢翎心道:中肯的,报的是死亡速成班。   不等苏宴回答,赵铭继续说:“如果真存在这么有成效的班,我想去试几节课。”   谢翎:去试吧,一般人试试就逝世。   苏宴回道:“报的死亡速成班,站着进去,躺着出来的那种。”他看向眼中带着期待的赵铭:“是可以进棺材的那种躺,还想试吗?”   他说得不急不慢,带着点云淡风轻的感觉,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幽默的冷笑话,但莫名的,这一瞬间,赵铭有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如果继续问下去,绝对会颠覆他的某种认知。   苏宴道:“其实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人的力气也很大,某种程度上,几乎和我差不多。”   赵铭一愣,下意识问:“谁?”   苏宴抬了抬下巴,“呐,那呢,”他示意赵铭看谢翎。   赵铭一脸惊愕:“不可能吧!”   苏宴也就算了,虽然肌肉的块头并不是夸张的那种,但体型到底是摆在那里的,而谢翎……   并不是他赵铭在这方面有偏见,高大的人确实要比纤细的人,在力气上大很多。   他的目光落到谢翎身上。   谢翎的个子不矮,体型清瘦,虽然也挺高挑,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力气上和苏宴差不多的。   因为如果谢翎和苏宴差不多。   就等同于如果他和谢翎比力气,他也是比不过的那个。   即使拔河比赛是团体比赛,然而苏宴刚刚那两轮所展现出来的力气,就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碾压,不讲技巧,不讲合作。   就仿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赵铭很难想象出来谢翎也是这样的,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你在开玩笑吧?”   其他人原本对苏宴与赵铭之间的对话并不感兴趣,结果听到这里后,也很难相信苏宴不是在开玩笑。   心动恋综节目组的制作人更是用手肘碰了碰冯元,低声道:“你和谢翎接触多,你说说看?”   冯元也低声回:“你没发现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不过在众多质疑中,也有那么两三个人并不怎么惊讶,譬如姜延深,又譬如在医院的卫生间见识过谢翎用蛊蛇的薛煜扬。   薛煜扬想的简单,谢翎都已经会养蛊用蛊了,这哪里是符合科学常理的?所以就算再多一个力气大得离谱,也不稀奇。   谢翎存在的本身,就已经很奇迹。 [122]第 122 章:恋综的素材这不就来了   关于谢翎的力气到底大不大的问题,由于没有切实的机会来验证,最终变成了不了了之。   倒不是因为众人对这件事的本身不感兴趣,而是苏宴接下来突然说的话,瞬间让大家暂时无暇顾及其他了。   他就这么顶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掠过在力气上陷入自我怀疑中的赵铭,径直走到谢翎这边,“之前斗蛐蛐比赛我赢了。”   他这话一开口,当时在场的人便立刻想起来了,那场谢翎举办的蛐蛐大王争霸赛的获胜者,是有获胜奖品的。   当时苏宴没要奖品,而是向谢翎预留了一个要求。   一般来说,在谢翎已经强调过要求要合理的情况下,大家都知道要遵守,不能提的太过分。   但这个“大家”里,明显不包括苏宴。   至少在其他人眼里,苏宴绝对不是会乖乖遵守这个前提的人。   所以几乎是苏宴刚说完这句话,知道内情的人就警惕瞬间起来,而像林景颜这类当时并不在现场的人,在注意到骤变的氛围后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点什么。   这些人里,姜恒是最先忍不住的。   他甚至没等苏宴继续往下说,直觉告诉他苏宴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这个,绝对没憋什么好屁:“你别提过分的要求。”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明明该是声色厉荏的,听起来却又莫名透着股无能落败后的酸溜溜。   虽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谢翎都还没有说话,他就在这里先蹦哒起来,怎么看怎么都不合理,但这个时候,其他人没有谁觉得他管太多。   原因无他,苏宴口碑这一块。   淡淡的冷幽默死感中,又有一种没把其他任何人放在眼底的狂。   苏宴瞥了姜恒一眼,回头又朝姜延深说了句:“你是不是在海边给他买了房。”   姜延深能怎么回答。   姜延深选择保持沉默。   作为这些人当中,与苏宴接触最多的那个,他比其他人要相对了解苏宴一些,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一旦说出去,可能会颠覆寻常人认知的真相。   然而严格来讲,他能知道的,也是苏宴愿意让他知道的那部分。   有时候,他连自我思维都不能做到绝对控制,虽然现在有在慢慢转好,最近这两三天,更是已经很少再出现过意识与初衷偏移的情况。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把精力消耗在这种不甚重要的口舌之争上,还是为他这个说聪明又不算聪明,说蠢其实又不蠢的弟弟。   苏宴当着众人的面向谢翎讨要承诺,明显是把大家当成了观众。   这个时候,他们这些人,不管说的是好的坏的,是威胁警告,还是吃味嘲讽,只要当了应声虫,都只会让苏宴更兴奋,心情更愉悦。   姜恒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眼神?”   姜延深懒得回答。   姜恒黑下脸,也不说话了。   他能不知道这个意思吗,苏宴这人变态他在他晚上跑去向谢翎要亲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但他控制不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已经有了自己的开口,上下唇一张,就冒出来这句话来。   但凡苏宴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没这么草木皆兵,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警惕得不行,情绪也被轻易挑起。   主要是苏宴,是真的得防。   而事实证明,他的这种顾虑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因为苏宴对谢翎说的下一句话,就是:“我准备去洗澡了,你帮我擦背。”   这句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我要去洗澡了,你也跟我一起去洗吧。   姜恒的天塌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顾鹤轩也忍不下去了,原本他还能说服自己不去想不去理会,只要保持住自己的节奏就行,结果……还是小看苏宴了。   有想法,他是真敢提。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一句话蹦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在场的其他人,脸色也或多或少的有点难看。   心动恋综的另外几个嘉宾,也没急着去清洗自己身上的污泥,而是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暗搓搓的吃瓜。   如果是一根筋的直男,邀请另一个人帮忙搓背,这在那种澡堂汤浴里,并没什么问题,但苏宴明显不属于这个范畴。   他对谢翎的想法袒露的明晃晃的,一点都不带掩饰。   而且这里还是恋综的拍摄场地。   而恋综,恋综,顾名思义,就是恋爱综艺,是要发展感情,搞暧昧的男同综艺。   要说在场的人里,就属恋综的这位制作人兼总导最为高兴了。   看看,这素材不就来了吗!   这才是恋综该有的发展啊!   偏移的恋综这不就慢慢转回正轨了吗!   内心的惊叹三连让这位制作人开始燃起来了,虽然他很努力的在控住住表情,但唇角的弧度,还是在这风云变幻的氛围里,一点点上扬上扬又上扬。   在他旁边的冯元,就没那么高兴了。   看着正若有所思的谢翎,他甚至有种自已家藏得好好的白菜,突然有一天被别家发现,并试图挖过去做当家宝藏的微妙感。   所以谢翎会怎么做?   他会答应吗?   几乎所有人都在猜谢翎会怎么回答,是同意还是拒绝。   虽然苏宴是在讨要承诺。   但这个要求明显不太合理。   就算拒绝也没什么关系吧,薛煜扬这么想着,也直接说了出来。   苏宴点头:“是就算拒绝也没关系。”他轻笑了下,“但我觉得谢翎应该不会拒绝。”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谢翎脸上。   正如谢翎了解苏宴。   苏宴对谢翎也足够了解。   他会提出来,也是笃定了谢翎不至于拒绝,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当然,就算是被拒绝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下次他再问一遍就是了。   反正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谢翎没有理会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的其他人,也没有在意正用毛巾盖着脑袋,看似悄眯眯实际很显眼的吃瓜众嘉宾们。   他盯着苏宴看了两秒,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随即突然笑了下:“好啊。”   姜恒垂在身侧的手一紧。   虽然很不想谢翎同意,但真到这一刻听到谢翎的回答后,他竟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或许,早在看到苏宴跑到谢翎窗户外与谢翎接吻开始,他就该明白谢翎对苏宴,有区别于其他任何人的纵容。   林淼站在他旁边,一改以往的闹腾和嘴毒,竟也变得沉默起来。   显然,作为和姜恒一起目睹了那场接吻的人,他对谢翎的回答也一点不意外。   而林淼这不同于以往的沉默,连周苑也看出了几分不对劲,更不用说是顾鹤轩。   他的视线在几人脸上扫过,漆黑的眼瞳流转过一抹晦涩,心里也有了些思量。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谢翎和苏宴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事必定是相对亲密的,才会让姜恒和林淼这两人潜意识里,将谢翎会答应默认成了既定的事实。   要说这些人里,最轻松的,也就莫过于霍婷了,刚刚在泥潭拔河比赛的时候,她就拿出手机拍了全过程。   这会儿,注意到几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有点手痒了,想拍。   无论是顾鹤轩那晦涩思量的样子,还是周苑满脸不理解的样子,她都挺想录下来。   虽然如果她想看的话,周围多个角度的设备,都将这些尽数记录,但不是自己拍的到底缺了点什么。   不过就在她打开相机,准备将想法付之行动的时候,谢翎却没有立刻与苏宴一同离开,而是先朝她走过来。   随着谢翎的移动,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移到了她这边。   霍婷嘴角上扬的弧度略微停滞。   注意到她想做什么后,周苑眉心一跳,无语至极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拍?”   霍婷没管周苑,而是对走到自己面前的谢翎露出一个微笑,眼睛跟个磁铁似的,吸在谢翎脸上看。   谢翎这种,远看是朦胧美,近看是建模脸从游戏里走了出来。   长这么爽,又主动靠近,先别管是什么原因,她自然要多看。   尽管此刻的内心戏比较丰富,但霍婷其实并不是一个情绪很外露的人,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大多数时候她甚至比周苑还要更会表情管理,也更说一不二。   至少谢翎如果单凭她脸上的表情,是看不出什么太多的,不过这并不怎么重要,也并不妨碍他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这次吃瓜吃的愉快吗?”谢翎不急不慢道,并不是阴阳或者反讽的那种,他的声音清晰悦耳,语气里听不出有什么不愉快。   好似真的只是在单纯的询问,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霍婷眉梢微挑,盯着谢翎琥珀色的眼眸看了几秒,随即笑了起来,“挺好。”   她大概知道谢翎想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谢翎就让她多支持支持爬宠生意,多买些淮水寨的谢翎牌土特产带回家。   霍婷还能说什么呢,霍婷当然是答应下来。   没有颜控能拒绝谢翎。   即使谢翎卖的是蝎子,蜈蚣,蜘蛛。   就猎奇这一块,谢翎所带来的刺激,没人能比得过。   得到回答的谢翎满意了,并且在心里给霍婷盖上了一个有原则吃瓜人的徽章。   而接下来,他该去给苏宴搓背了。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苏宴到底还打算搞什么动静。   他这辈子只给蛊蛇搓过蛇皮,还没给人搓过背,“走呀。”他回头示意苏宴可以跟上了。   苏宴唇角微勾,在众人的目光下,长腿一迈,跟上了谢翎。 [123]第 123 章:脱衣服   看着苏宴的背影,周苑只觉眉头突突直跳,有一种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苏宴这一番操作,衬得他们这些人就跟败犬一样。   他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像是在酝酿话语,隔了好几秒,才一字一顿的憋出一句话:“老顾,苏宴是真的很嚣张呀。”   顾鹤轩的视线看向一前一后的谢翎和苏宴,眸中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比起苏宴,他其实更在意的是谢翎的态度。   就在这时,薛煜扬突然动了,他什么也没说,目的却很明确,只打算跟上去。   夏哲下意识开口:“你也要去搓背?”   “我哥是担心苏宴觉得一个人给他搓背不够,热心肠的主动去请缨。”   薛煜帆唇角勾了勾,眉骨的银钉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经过夏哲旁边时,他随手轻拍了拍夏哲的肩膀,接着便也朝集成房走。   夏哲眨了眨眼睛,像是悟到了什么,将视线转向宁饶,“队长,我们要不要也去?”   搓背这种事,一两个人,哪有人多热闹些?节目组既然是准备了澡堂的,那肯定得充分利用上:“队长,我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这次是姜恒。   紧接着,是林淼。   等一个接一个的,都动了后,宁饶微微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去。”干净利落,斩钉截铁。   围观了全程的霍婷唯恐不乱般的挑了挑眉,“电竞选手的手速快,搓个背肯定都能搓出花来。”   夏哲:“啊?”   霍婷继续说:“到时候指不定还能来一轮搓背大赛。”话落,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颇为遗憾的道:“就是可惜我看不了。”   虽然她其实并不介意去全是男人的大澡堂子,但这些人肯定是不会愿意她在旁边围观。   这怎么想,怎么遗憾啊。   毕竟让这些人在澡堂子搓背,可比参加泥潭拔河比赛有看点多了。   霍婷脸上的惋惜之色毫不掩饰,并且一点也不觉得她的话放在当下有什么不对,周苑黑着脸,目光凉飕飕地瞥了她这个乐子人一眼:“你也适可而止吧。”   霍婷摆手:“你就说你去不去?”   周苑不吱声了,只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大家都去,他凭什么不去。   一旁的恋综制作人对于这发展,看的眼睛一亮又一亮,素材,素材,全是素材!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提出来异议。   是变形记的制作人冯元,他觉得他的对手兼合作对象,恋综的这位制作人有点高兴过早了。   以他的推测和判断,苏宴和谢翎,在公共澡堂的概率或许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而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果然没有任何问题。   集成房里,明明有工作人员带路,苏宴却直接略过澡堂,径直朝二楼走去。   显而易见,他是打算在自己房间里的浴室清洗,而谢翎作为答应了他要帮忙搓背的人,自然也需要跟上。   等谢翎后脚走进房间里的时候,苏宴手一抬,将房间门轻轻一关,一个利落的落锁后,把还试图跟过来的其他几人,全部关在了门外面。   走在最前面的林淼吃了个闭门羹,鼻尖都差点被碰到,他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的直接将门撞开。   本来如果是搓背都还没什么,只要在公共澡堂,大家都在,都看着,那便无所谓。   就算苏宴夹带私货,偶尔来点做作的肢体接触,那也在大家的视线范围之内,不至于做得太过火。   大家也都是默认了,搓背的地点是公共澡堂而不是私密性强的房间里的个人浴室。   结果呢……   苏宴还真不按常理出牌。   不仅地点选在了自己的房间,还直接把门锁死了,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好的想法。   “阿恒,怎么说?”   林淼没想到苏宴会这么没下线,但转念一想,他都能干出晚上跑去谢翎窗户外求爱了,还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撞、门、”姜恒近乎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两个字。   “啊……这……这不太好吧。”   跟过来凑热闹的夏哲觉得这好几个人站在门口,冷着脸黑压压的架势,实在是有些唬人。   这一个个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还是寻捉奸的仇。   而且并不是他的错觉,这周围的温度明显骤降了很多,害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精准的看向自家队长,想要跟队长吐槽,结果……   诶,怎么队长的心情看起来也很糟糕?   后知后觉的夏哲,顿时又有点悟了。   原来队长,或许……大概……也对谢翎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同为SN的队友,周越天一把抓住夏哲的胳膊,一边将他往人群外拖一边说:“走走走,我们俩杵在这干什么。”   “但是……”夏哲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周越天捂住了嘴,小声劝告:“嘘,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你看这些人,哪个是你惹得起的?”   “我……”   “别我了,”周越天继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趁着现在还只是有一点苗头,赶紧掐断吧,咱俩还是老老实实打游戏。”   就夏哲这种,凑在这一堆天之骄子里连个炮灰都算不上。   有些话不适合说得太开。   他知道夏哲能听懂。   夏哲果然不吱声了,默默回头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那几个人,乖乖被周越天拖着去了公共澡堂。   他们并不是节目组的嘉宾,虽然这里还有多余的房间,但明显不适合他们住,让他们用公共澡堂,也是因为参加了节目组的游戏,出于人道主义提供了清洗的场所。   夏哲和周越天走后,林景颜也离开了。   宁饶没多久也离开了,顺带把SN的最后一位,一看就在打什么坏主意的宁煜也一并带走了。   接着是薛煜扬和薛煜帆两兄弟。   薛煜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苏宴锁死的门,“这人脸皮确实很无敌。”他和他哥虽然也挺厚脸皮,但多少还会装着点,特别是他哥,在人前的时候简直就是个热情开朗的阳光男。   人后嘛……不提也罢。   而这苏宴,是一点也不带装。   薛煜帆突然觉得这一切很没意思,千里迢迢跑来淮水寨很没意思,每天在这里想着怎么与谢翎多说说话很没意思,像个上头的愣头青似的明里暗里的与其他人较劲很没意思。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意、思、   但后悔吗,他也不后悔。   甚至如果时光能够倒退,他在火车上与谢翎的初见时,他一定不会一直盖着帽子睡觉,他会取下口罩,与谢翎说很多话,让那次的初见,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恋恋不忘。   作为双胞胎,薛煜扬自然能体会薛煜帆的想法,他瞥了这个弟弟一眼,心里思绪良多。   是啊,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却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抽身。   兄弟俩什么话都没说,一前一后的沉默地下楼。   其他几个恋综嘉宾,包括随简逸,也相继去了各自的房间。   毕竟看热闹归看热闹,身上的泥点如果长时间不清理,一旦彻底干掉后粘在衣服上的那种沉甸甸的粘糊,实在很不好受。   至于姜延深,早在谢翎前脚刚踏进苏宴房间的时候,他就回了隔壁,就像事先知道了苏宴会锁门,连一丁点凑上去的想法都没有。   这下,还站在苏宴门口的,就只剩下了姜恒和林淼,以及顾鹤轩和周苑了。   周苑和林淼互相对峙着,都打算让对方先离开。   而顾鹤轩,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没别的意思。他目的很明确,他就是想看看姜恒会不会真的按照他自己说的那样撞门。   被顾鹤轩盯着的姜恒:“……”   原本他是挺生气的,但顾鹤轩这副模样硬生生从另一种层面让他被激起的情绪归于了冷静。   顾鹤轩双手抱臂:“不是要撞门吗?”   姜恒冷笑,“撞你爹的!”他骂起顾鹤轩来是一点也不顾及。   与此同时,房间的浴室里。   谢翎坐在瓷白的洗手台上,双手随意的撑在两侧,看着正在脱衣服的苏宴,似笑非笑道,“你不怕他们真撞门?”   “撞不起来。”苏宴随口回答着,脱衣服的动作未停。   他的身材很好,脱上衣时,手臂的动作牵扯着腰腹的肌肉线条也往里收起,形成了一片收紧的轮廓。   说话间,流畅清晰的轮廓跟着起伏,声音也在浴室的回音效果下,成了一种仿佛环绕在耳畔久久未散的磁性,“而且那都不重要,你现在……”   他利落的脱掉上衣,一步步走到谢翎面前,“你现在……不是应该多把注意力放在我这里?”   他将脸凑近谢翎,鼻尖几乎与谢翎的鼻尖相贴,左手同样撑着洗手台,掌心覆盖在谢翎的手背。   温热的体温随着他掌心传到了谢翎的皮肤,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撩开了谢翎的发丝,又微微掀开谢翎的领口,从里面熟练的捏起正试图对他发起攻击的多棘大蜈蚣。   被捏起来的系统扭曲的摆动着身躯,一边咒骂一边挣扎,“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谢翎抓住苏宴的手腕:“你要对我的东西做什么?”   “只是让它先暂避。”   系统:“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苏宴无视系统越发激烈的挣扎,目光始终停留在谢翎脸上,轻轻笑了下,微微压低声音说:“因为接下来的事,果然还是不被任何存在围观的好。” [124]第 124 章:偷听墙角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格外轻浅,低低缓缓,眼中的笑意未散,就连尾音里都透着某种别样的亲昵。   唇齿间呼出来的热气,也弥漫到谢翎的脸上,带来了一股隐隐的痒意。   他的体温偏高,上衣脱掉后,从皮肤里散发出来的热气便愈发明显。   与他呼出来的气息一样,如同细密绵长的蛛网,毫无阻拦的穿透空气,紧紧缠住了谢翎,正悄无声息的渗透谢翎的皮肤,试图将谢翎整个人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这种强势的气息侵占,就像是猎物对猎物打下的标记。   此时此刻,明明苏宴才是只穿了条裤子的人,谢翎竟然有一种自己已经被这家伙从头到脚都舔过了一遍的感觉。   谢翎记得那些与他回忆息息相关的梦境里,他才是有着蛇形态的那个,结果这家伙现在的眼神,反而更像一条露出獠牙蓄势待发的毒蛇。   湿粘,阴冷,在幽暗、窄小,扭曲的环境里,窥视爬行。   作为蛊师,谢翎饲养那些蛊里,最不缺的就是毒蛇,他有相当丰富的训蛇经验,蛇是冷血动物,天性就是吞噬和绞杀,苏宴像蛇,又不像蛇。   还被苏宴捏在手上的系统气的嗷嗷大叫着,将平时从林淼那里偷学来的各种攻击词汇,一个劲的往苏宴身上扔。   什么老奸巨猾,装货,烧货,不知检点的二流货等等,也不管合不合适,主打的就是一个量大。   只是林淼对上苏宴的时候,尚且是个败犬,更何况精简版的多棘大蜈蚣。   大蜈蚣没招了。   张开嘴,在谢翎的默许下,也化成了蛇的形态,然后尾巴一卷,脑袋一压,直接獠牙一张,在苏宴的虎口上重重一咬。   刹那间,獠牙刺破苏宴的皮肤,血珠从里面流出来。   苏宴也没躲,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任由系统咬着他,而他自己,始终注视着谢翎,感受着谢翎的手攥住他手腕的温度,苏宴又用鼻尖轻轻贴了贴谢翎的鼻尖。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撤开,而是就着这个动作缓缓下移,双唇在谢翎唇下的那颗小痣上吻了下,接着才往上,覆盖住了谢翎温热柔软的唇瓣。   谢翎眸光闪动,感觉到苏宴正在用牙齿缓缓咬着他的唇瓣,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没苏宴,就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的,停下轻咬,就这么贴着谢翎的唇瓣说:“我想更进一步。”   说完,他的手腕一转,反手抓住蛇形态的系统,非常有技巧性的将它捏晕了。   至于从虎口到牙洞处溢出来的血迹,他只是随手一抹,随后便握住了谢翎的手,让谢翎的掌心贴到了他的胸膛处。   “感受到了吗?”说话间,他的胸膛在谢翎的手心下微微起伏,带来了一种温热又细微的震颤,“这里跳得很快。”   确实很快。   还很烫。   谢翎的手是偏凉的那种,这会儿,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热意的升腾。   谢翎的体型偏清瘦,身上的肌肉是那种很标准的薄肌,而苏宴的,不似赵铭的那种过于喷张,他胸肌的轮廓恰到好处,摸起来不会太软,而是紧实的弹性。   手感很好。   是谢翎会喜欢,或者说是百分之九十的男性都会想要拥有的那种身材。   苏宴低笑一声,顺势握着谢翎的手顺着肌肉的轮廓慢慢往下,最后让谢翎的掌心贴到了腹部。   这个时候,他突然又不那么像是一条毒蛇了。   更像是收起了爪牙的猛兽,为了讨到欢心,正耐心的露出肚皮,将抚摸的权利全权交到猎物的手中。   感受到掌心下的热气,谢翎掀起眼皮看着苏宴:“不是说搓背吗?”   苏宴:“搓背前可以先做一些热身。”   对于他这个回答,谢翎一点也意外,毕竟这家伙此刻的表现已经再明显不过。   不管在行动上有多温顺,但这眼神,跟要将他整个人嚼碎了吃进肚子里似的,无不透着一种寸寸剜剜的狠劲。   看着就很嚣张的样子。   谢翎抽回手,一巴掌拍到苏宴的脸上。   “你眼神也稍微收敛一点。”   苏宴笑了下,突然将下巴搭在谢翎的肩膀,然后双手抱住谢翎的腰部,手臂一个发力,直接将谢翎从洗手台抱起,位置对调的同时,让谢翎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下,原本的平视,就成了俯视。   谢翎坐在苏宴的腿上,低头看向将头埋在他锁骨处的苏宴,苏宴的鼻梁很挺,也很值,这么贴在他锁骨窝,存在感极强。   那种气息渗透进皮肤的感觉,也更明显了。以至于就算隔着衣服,都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种向下的触感。   谢翎的身上还佩戴着银饰,他胸前的银坠被撩起后,闪耀的银质饰品发出了细微的响动,脆声声的,在封闭的浴室里,似有空灵的余响。   很快,他便被舔了一下。   很轻,很软,带着微湿的温热。   谢翎唇角微抿,薅起苏宴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上来,“你……”   苏宴舔了下唇角,“你不喜欢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微微的磁性与沙哑:“是我的话,哪怕只是你的呼吸掠过……”   他凑到谢翎的耳边,缓缓说出了剩下几个字:“我都会爽得……”   再后面的话,他说得几乎听不清。   但谢翎瞬间明白了苏宴的意思,他抓着苏宴发丝的手微微紧了紧,带着几分警告性的力道。   苏宴轻嘶了声,“有点疼……”   他抬头望着谢翎,浴室的灯光是偏橘的暖调,落到谢翎的发丝上,像是附着了一层柔光,也衬得谢翎的皮肤更像玉一样光滑。   此刻,他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魅态,甚至有些冷冷淡淡的懒,然而偏偏就是这样垂着琥珀色的眸子,低头瞥着他的时候,却让苏宴有种被看得心脏都在颤动的愉悦感。   因为一旦这样的谢翎在他的攻势下染上情动的绯红时,那种成倍的满足感的很难用言语形容。   哪怕现在只是想一想,都……   谢翎微微一顿,对上苏宴过于幽深晦涩的目光,沉默了半秒后,一巴掌呼在了他身上,“硌到我了。”   苏宴又笑,一点也不在意又被扇,反而双手将谢翎的腰又抱紧了些,就像是要将谢翎整个人都镶嵌到自己身上:“不想放。”   这个季节,虽没有到盛夏,温度却也不低,即使浴室里会被外面稍微凉快些,但像现在这样被苏宴抱着,谢翎也难免感觉到了热意。   苏宴不仅像个巨大的火炉,正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热气,还像个树袋熊,将谢翎越抱越紧,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的嘴,他的手,还并不老实。   他的体温在不断攀升的同时,还想把谢翎也弄热。   最终,谢翎有些忍无可忍的,又给了他一巴掌,这次加重了些力道,苏宴才勉强消停了。   与此同时,房间门外。   姜恒,林淼,以及顾鹤轩和周苑,都还站在门口。   如果说不久前四人之间的气氛还很剑拔弩张,并且呈现出一种两两对峙的僵直,那么此刻,都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在这里互相敌对了。   原因无他。   谢翎和苏宴进去有几分钟了吧,他们在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真的只是搓背吗?   但就算只是搓背的话,本身也已经很暧昧了。   即使现在是大白天。   苏宴这没底线的家伙,难保不准会做点什么。   姜恒的脚尖抵着门,下颌线紧绷,整张脸冷得像冰渣,越是深想就越是忐忑,甚至很想将耳朵贴到门上,以方便将室内的动静听得更清楚。   而就在他思考要不要这么干的时候。   有一个人已经付之行动了。   林淼毫无负担的将脸贴在门上,将耳朵压的死死的,左边换右边,右边又换左边。   周苑很想嘲笑林淼,但在注意到林淼的表情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奇怪后,心里突然一咯噔,只犹豫了一秒,就做出了和林淼一样的举动。   顾鹤轩:“……”   姜恒冷笑。   但在看到周苑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之后,他也笑不出来了,急忙抓着林淼的后领往外一拉:“你听见什么了?”   林淼嘴唇张了张,没说话,似乎是在想怎么形容,脸上流露出一种介于茫然和震惊之间的神色。   姜恒更急了:“你到底听见什么了?”   顾鹤轩也看向周苑。   周苑也不说话,只是又将脸往门上挤压试图缩短距离,好让耳朵听得更清,然后脸上的表情,也从怀疑,到确定,最后再到震惊和愤怒。   嘴里还不可思议的嘀咕着,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是那样吧,应该是不至于。   所以到底是哪样啊?!   顾鹤轩听不下去了,就在他也准备自己上的时候,被姜恒一个劲追问的林淼终于说话了,只是一开口,就是异常义愤填膺的一句———   “阿恒,你还是撞门吧!”   姜恒脸黑沉沉:“你到底想……”   林淼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紧着才指着门,咬着后槽牙说:“我听到从浴室那边传来了撞击声!”   周苑的脑瓜子也嗡嗡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顺势接过话,用贬低的词汇描述:“还有喘气声!一听就是苏宴的,声音粗得像发情的公鸭子!”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又加重不少,尽管他猜测的那种可能性或许并不是很大,毕竟现在是大白天,门外面还站着他们这些人,但是万一呢?   万一呢?   苏宴可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125]第 125 章:又争又抢才能吃到好的   “阿嚏!”坐在浴缸里苏宴打了个喷嚏,随手抹了下鼻尖,回头看向正拿着喷头对准他后背冲水的谢翎:“我应该是被骂了。”   他说这话时毫无负担,也没什么委屈告状的意思,就好像只是在单纯的陈述。   谢翎点点头说:“你被骂那也不奇怪。”   苏宴欸了声,稍微侧了侧身,盯着谢翎看了两秒后,又想到了什么,干脆整个身体都转过去,双手搭在浴池边缘,直勾勾地看着谢翎道:“你刚刚搓背也太狠了。”   不用看,他的后背现在肯定都还红着一大片:“那种手法跟磨猪皮似的。”   谢翎微笑:“你皮厚,耐磨。”   顿了下后,谢翎又说:“而且你故意发出那种声音,我忍不住就用力了些。”   不多,只用力了亿点点,估计苏宴的后背正火辣辣的痛,不过谢翎一点也不后悔这样做,毕竟这家伙故意整出那种暧昧的死动静,听得他觉得欠欠的。   想到这,谢翎拿着喷头的手转了转,对着苏宴的脸来了几下才作罢。   苏宴被迎面而来的水流冲得下意识闭了闭眼,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后,抓着谢翎的手道:“这不能只怪我。”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浴室的门,砰砰砰的声音,随着门外大蜈蚣的撞击,而发出规律的动静:“你听,明明还有它的锅。”   被苏宴捏昏睡后,好不容易醒来却被扔出浴室,最后不得不以撞门的方式表达不满的系统:“宿主!它竟然还怪统!”   虽然它的脑袋是假的,身体是假的,但撞门是真的,气性也是真的,“狗东西!”   凭借着宿主与系统之间特殊的脑意识连接,大蜈蚣在谢翎脑海里用尽毕生所学词汇怒骂着苏宴。   谢翎觉得太吵,以屏蔽单方面掐断了这份连接。   只是系统消停了,苏宴却不消停。   他握着谢翎的手腕非旦没有松开,反而还越来越紧,温热湿润的指尖开始摩挲着谢翎的手背,指腹沿着谢翎手背处的血管纹路缓缓移动。   一下又一下,动静很轻,温柔中带着点缱绻,像是在抚摸一件最合心意的艺术品。   谢翎垂眸低首:“还不松开?”   苏宴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不仅如此,他还俯身将唇凑到谢翎的手背轻轻吻了下,又吻了下,最后用牙尖咬住了谢翎的手指。   他用牙齿蹭了蹭谢翎的指尖,在谢翎开口前,发出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含含糊糊的低沉:“你以前也这么咬过我。”   谢翎眉梢微挑:“不可能。”   苏宴一顿,“怎么不可能,你就是这样做过。”   谢翎乐了:“失忆不是失智。”   虽然他那些记忆确实被封住了不假,但失去记忆,不代表他的智商也在下降,更何况他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性格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苏宴嘴里说的,绝对不会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苏宴道:“但你在蛇的形态时,你就是这么咬过我,不仅咬我指尖,还咬我手腕,咬我脸,咬我脖子,还咬我……”   说到这,苏宴突然停下来,漆黑的眸子盯着谢翎的脸看,像是在观察,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谢翎将喷头放在一边,面不改色的示意苏宴继续:“来,你接着说。”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倒是要好好听听,苏宴还能说出什么来。   苏宴笑了,“你确定要我说下去?”   那可是付费内容了。   他眼神里明晃晃的透露出这个意思。   谢翎也笑了,“我以那个形态咬你,一定是冲着警告你或者咬死你去的。”绝对不可能和任何暧昧沾边。   苏宴单手撑着下颌,抬眸望着谢翎,一脸可惜的说:“你竟然没信。”   谢翎没搭理他。   事实上,随着这两日与苏宴的接触,有时候在某个瞬间,他的脑海里会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这些画面并不连贯,零零碎碎的,相互之间也没什么必要性的关联,但谢翎还是通过这些画面,将真相往自己猜测的那方面去拼凑,然后将记忆逐步完善。   谢翎不清楚这其中有没有因为他和苏宴曾经有过最亲密关系的原因,灵魂上的交缠让他可以通过苏宴找回记忆。   简而言之,他的的确确找回了不少关于那段无限流的记忆往事。   他记得他与苏宴的初遇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他们应该是互看不顺眼。   只是在第一个高危世界通关后,苏宴就跟鬼一样单方面缠上他了,只要他接取什么任务,苏宴就接同样的任务。   他知道苏宴只去危险级别高的世界,为了获取更高的积分,他自己也是如此。   但为了摆脱掉苏宴,他好几次都接的是低危副本,结果苏宴这家伙始终如同一块牛皮膏药,非要粘着他,甩都甩不开。   以至于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看苏宴很不顺眼。   直到后面又发生了很多事,谢翎现在回忆,脑海里只有几个片段,都是苏宴濒临死亡的画面。   结合前因后果来看,应该是与他救他有关。   高危世界,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通关高危副本的积分之所以会是普通世界的几倍甚至几十倍,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这种不顾生死救人的情节,实在太过于老套,但这种即使不在乎自己的死亡,也要拼尽全力,将另一个人拉回来的决心,确实是会让被救的那个人感受到强烈的颤动。   谢翎又不是冷血动物,不可能会对救了自己的人无动于衷,到后面,他们从临时组队成了固定队友,再往后,在一次次互救中最终走到一起,似乎也就自然而然了。   “或许可以用水到渠成。”苏宴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突然说出这句话,虽然其实他自己最清楚,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又争又抢,再加上够不要脸罢了。   或许谢翎自己都不知道,为了让自己成为谢翎的固定队友,或者说是搭伙过日子的首要对象,他暗地里处理了多少情敌。   谢翎在总部的人气很高,不单单是因为过于好看的外形,更因为足够衬得上是漂亮的实迹。   虽然谢翎和他一样,在短短时间里,就同关了很多个高危副本,积分攀升的速度很快,但谢翎有理智,也会沟通,对待其他人并不漠然。   即使谈不上热切,但不清冷孤傲,不特立独行,大多数时候甚至很好说话。   这样的谢翎,放在一群或多或少都有点精神不正常的无限流玩家里,真的就是心理健康到有点格格不入的那个。   所以追求谢翎的人有很多,男男女女都有,年纪大的年纪小的,也都有。   哪怕这大部分里,都是出于一种组队搭伙走下去的意思,爱的要死要活的很少,只是不管怎么说,确确实实证明了谢翎的受欢迎程度。   为了确保自己能顺利上位,他将所有对谢翎释放出某种信号的人都打了一遍,直到最后半残不残的躺了大半个月,他作为谢翎固定队友的身份才真正坐稳了。   他腰上的那道疤痕,就是与其中一个人对打的时候留下的,那家伙也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在没遇到谢翎之前,算是他难得看的顺眼的人。   毕竟实力够强,长得也很不错。   但在这家伙也对谢翎表现出追求的迹象后,苏宴就觉得这个曾经还算看的过去的家伙,一下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他现在能如此淡定的面对姜恒,面对顾鹤轩这群人,硬要说的话,还是因为曾经遇上的情敌更强劲。   当然,也是因为他现在沉淀下来了。   谢翎轻呵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很老实了?”   苏宴眼睫动了下:“难道不是吗。”   要是放在以前,有人像姜恒顾鹤轩那几个站在门口,在听了墙角后还试图撞门,他早就已经用上不算温和却足够有效的手段招呼上去了。   哪里还能让那几个搁在那门口又唱又跳的。   “我已经很大度了。”他说。   “你这明明是乐在其中吧,”谢翎直接戳穿他:“故意发出那种动静,让门外的人猜测煎熬。”   “好吧,你说得对。”苏宴果断承认了。   “不说这些了,”他对谢翎道:“你真的不跟我一起泡澡吗?”   “不。”谢翎拒绝得相当干脆,“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二遍了,再问第三遍我……”   “你就把我眼珠子毒瞎?”苏宴说出了谢翎第一次警告他时的那句话,想到了什么后他又林更新丹:“其实后面有两次你真的把我眼珠子毒瞎过。”   谢翎一点也不意外:“那一定是因为你太畜。”   “怎么能这么一针见血。”苏宴笑起来。   两人在浴室里“相谈胜欢”,房间外,姜恒他们四个人,心情却犹如过山车一般,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现在是没有喘息声,撞击声也没有了。   越是这样,几人就越是忍不住去想,现在是什么情况?里面是什么发展?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被打开了,伴随着一道咔嚓的轻微响动,已经简单清洗过的姜延深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明显有些焦躁不安的姜恒身上:“你过来。”   姜恒现在正烦着,自然不可能搭理姜延深。   姜延深面色不变,只是语气微微加重了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姜恒烦躁的啧了声,“你非要这时……”   说到这,像是想到了什么,姜恒突然一顿,“你房间和这边只有一墙之隔,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126]第 126 章:不讲武德   姜恒问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强的目的性,只是想到了后,偏向随口的一问。   或许是因为十几年的相处,让他对姜延深的固有印象太深,他并不觉得姜延深会去关注那些在从前的他看来毫无意义的无聊之事。   就算能听到声音,姜延深也应该是能自动屏蔽掉,让那些与他自身无关的垃圾都隔绝在大脑的信息层之外。   因而姜延深的反应该是面无表情的漠视他的问题,又或者直截了当的用一种上位者的语气,对他的行径进行一句堪称刻薄的点评。   结果这次,姜延深既不是前一种,也不是后一种,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尽管这种情绪来得快,去的话也快,但与姜恒记忆中姜延深一贯的反应相比,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   这下姜恒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了。   姜延深不正常。   姜恒眉头蹙起,走上前,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姜延深看,像是要试图通过这种审视将姜延深的内心想法也洞察:“你不对劲。”   姜延深确定了,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你肯定在里面偷听到了什么。”   姜延深没说话。   姜恒追问:“所以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说话间,他又朝姜恒这边走了一步,带着一种逼近的凌厉,整个人气势汹汹,平添了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的压迫感。   姜延深微微垂眸,“不要上窜下跳。”   姜恒一哽,他哪里上蹿下跳了?   而且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吗?   重点不应该是姜延深听到的内容吗?   他绝对是听到了什么吧?   他为什么不说?   姜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大串疑问,迫切的想要弄明白原因,显而易见,比起直接撞门,从姜延深这里得到答案会更为稳妥。   姜延深突然说道:“以你这瞻前顾后的样子,就算他们在里面做了,你也只有站在门口无能狂怒。”   姜延深的语气不重,声音甚至可以衬得上是平稳冷静,然而就是这么听起来没什么情绪的话,让空气骤然一紧。   不仅让姜恒成功闭嘴了,也让另外三个都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因为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掠过姜恒,往其他三人身上也淡淡扫去一眼。   直面姜延深刻薄糙话的姜恒愣住了,隔了几秒,回过神后,整张脸都气的涨红,像一头盛怒的狮子,“什么做了!不可能!”   尽管他清楚谢翎和苏宴在里面应该会有亲昵,会有更暧昧的肢体接触,但他内心深处,潜意识里其实并不觉得两人真的会做到最后一步。   毕竟这里是恋综的集成房,住在这里的人很多,而且又是大白天。   最重要的是,就这么短的时间,能做什么!做的起来吗就做?   要是苏宴这么差,他还忌惮什么?   姜延深:“……”   对于姜恒这歪掉的关注点,姜延深一言难尽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下走。   看着姜延深的背影,林淼的嘴角微微一撇,低声说:“所以到最后,他也没说自己有没有听到什么……”   这时,另一间的房间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随简逸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几分水汽,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   他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身体靠着门,好整以暇道:“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   无人搭理他。   随简逸也不意外,自从来到这里后,他的万人迷光环似乎就失效了,应该算是万人迷吧,他那小侄女之前就爱这么调侃他。   随简逸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苏宴这边紧闭的房间门,似笑非笑道:“我记得苏宴身上也没沾什么泥点吧。”   “一个人的都已经洗好了,他这有人帮忙搓背,还能这么慢?”   “你们站在这里不难受吗?身上都是泥点,都快干掉了,看起来脏死了,”   “你能不能闭嘴?”周苑听得烦人,这随简逸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们能不知道泥巴糊在身上不好受吗?还不是不想就这么离开。   虽然心里知道,这样站在这门口什么也不做的等,完全是无济于事,纯纯在浪费时间,但知道归知道,尽管理智告诉他们还不如早点把自己收拾干净,情感上,还是不愿意作罢。   好在这之后没过多久,苏宴的房间门传来了门把手被扭动的声响。   门被拉开后,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身清爽的苏宴,和直冲冲扑来的那种浑身上下都似乎透着得意与愉快的气息。   这份对比,与一直站在门外的四个人相比,简直是两种极端。   姜恒顶了顶后槽牙,冷冷喊出苏宴的名字。   苏宴轻轻啊了声,“你们怎么还在?”   他扫过几人身上的泥点:“看来你们很喜欢这种田园乡土艺术,都舍不得洗掉。”   顾鹤轩问:“你刚刚在里面做了什么?”   苏宴:“太失礼了,那种亲密的事,是能随便你们告诉你们的吗?”   周苑冷笑,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那、种、亲、密、的、事?”   苏宴笑了下:“就是那种亲……”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从他背后放到了他的肩膀。   几人看向这只白皙修长的手,一眼认出了手的主人,林淼一喜,歪头朝着苏宴的身后看去:“小谢同志。”   谢翎先是对苏宴说了句适可而止吧,大抵的意思便是不要在故意刺激这些人,然后才掠过苏宴,从里面走出来。   看着这四人还是保持着他进去前的未清洁状态,虽然苏宴已经说了一遍,但谢翎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们这样不难受吗?”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自然不同。   苏宴说,那明显是挑衅。   是一种耀武扬威。   但谢翎说出来,自然是不一样的。   谢翎是在关心他们。   根本不需要犹豫,林淼立马有些委屈的凑上到谢翎面前,眨巴着一双眼睛对谢翎说道:“很难受啊!超级超级超级难受,但是因为不放心苏宴,所以就算难受也想确认你的状态。”   周苑很是受不了林淼这副语气,不过鉴于他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他勉强忍住了怼一句的冲动。   一开始反应最明显的姜恒,此刻却什么也没说,从看到谢翎出来后,他就一直盯着谢翎看,视线着重在谢翎的眼尾,嘴唇,以及脖颈这些地方游移。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合适,他甚至想凑上去闻一闻。   姜恒这堪称X光的视线,谢翎自然不可能忽略,他偏头看向姜恒:“你看什么?”   苏宴道:“看苏宴有没有对你……”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骤然布满阴霾,“他咬你耳尖了!”   谢翎右边耳尖明显比左边红了很多。   姜恒这话一出,其他人的视线涮的一下纷纷集中到了谢翎的耳尖。   刚刚姜恒没说的时候,这点红,他们不不特别注意还发现不了,结果现在被姜恒点出来之后,才惊觉,左右耳朵确实对比很明显。   而且,这一看,他们还发现谢翎右边耳朵的一迈银饰耳夹不见了,竟然跑到了苏宴的右耳朵上。   刹那间,几双眼睛几乎要将苏宴的耳朵盯穿。   特别是林淼,好似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苏宴耳朵上属于谢翎的耳饰用力扯下来。   谢翎顿了顿。   这反应,倒也不用如此吧。   苏宴摸了下右耳上的银饰,“你们怎么知道这是谢翎亲手给我戴上的?”   顾鹤轩:“没有人在问你。”   苏宴嗯了声,又说:“那你们一定不知道我在谢翎的锁骨上留了痕迹,他也礼尚往来的在我锁骨上来了一下。”   姜恒气笑了:“没有人在问你!”   苏宴又嗯了声,“但是我想说。”   他将自己的领口理了理:“如果不是怕你们突然高血压,我是不介意给你们看看我锁骨上……”   姜恒忍无可忍的朝苏宴挥出了拳。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怒不可遏的狠劲,近乎一瞬间的时间,拳头便掀起凌厉的风声,朝着苏宴的脸招呼上去。   苏宴没躲,眼神都没变一下,直接抬手抓住姜恒的手腕,轻描淡写的制止了他,并附上一句:“不讲武德,怎么往脸上招呼?”   “打的就是你的脸!”说话的刹那间,林淼也朝苏宴挥出拳。   这一次,苏宴甚至没伸手制止,只是微微往左偏了下头,就躲开了这一记攻击。   恰好从澡堂那边出来的夏哲,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禁眼神一亮,没忍住直接吹了个口哨,“好利落的反应!”   同样目睹了全程的,还有赵铭,经过了力气质疑事件后,他看到苏宴这身手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他现在合理怀疑苏宴或许是什么隐世大佬,绝对不可能只是淮水寨的一个小小寨民那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不提谢翎。   那是因为谢翎在赵铭眼中,早就已经属于那种特殊人群阵营了。   打了个空的林淼,脸色难看得吓人,他没有再试图来第二拳,第一拳苏宴给出的反应已经足够让他认清差距。   他没必要再丢脸。   更何况,这会儿他倒也比刚才冷静了不少。   姜恒也是如此。   他没有再继续做什么,只是冷冷看着苏宴。   谢翎放在苏宴肩膀上的手压了压,力道有几分重,只是旁人并不能看出来,只觉得这是一种亲近,“别闹了。”   他示意苏宴先放开钳制姜恒的手,如果真在这里打起来那像什么话,这又不是什么副本世界,打打杀杀是常态。   谢翎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好公民。   苏宴松手,“好,我不闹。” [127]第127章【修】:谢翎恢复记忆   心动恋综的播出排期和变形记的排期一样,都是每个周天,不过变形记是每周天的中午十二点放出正片,心动恋综则是下午六点。   变形记一共分为正片和番外两部分,正片内容只有十二期,到现在已经播到了第十期,算是接近尾声了。   周末这天,在观众翘首以盼中,变形记准时准点的播出了。   和前几期一样,变形记的主人公虽然是姜恒和林淼这两位体验偏远村寨生活的大少爷,但实际上讨论度最高的,是两位少爷的邻居,已经拥有不少粉丝体量的苗疆少年谢翎。   原因无他,这位一直被打着马赛克的神秘苗寨青年身上,集合了各种具有热议的元素,这种元素在牵扯到两位眼高于顶的天龙人后,本就已经牢牢吸引了一部分群体的视线。   到后面,这小小的淮水寨,又接二连三的来了好几个平日里,只会出现在大多数人以为的小说里才会存在的人物,且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部对谢翎表现出了程度不一样的好感。   在此之前,没有谁会想到,竟然还能在一档改造类型的变形记综艺里,看到互骂装货,雄竞,训狗,爱而不得,阴暗扭曲等等桥段。   偏偏这些桥段的中心人物———   谢翎又是被打上马赛克的。   这就让大家越发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长相,才配得上让这些天之骄子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全都青睐于他。   简而言之,谢翎身上的buff叠满。   种种因素的加持下,节目的进度条才刚开始,一条条关于神秘苗疆少年,爬宠蛊虫等弹幕就已经快速刷起来。   “这周的下饭菜终于来了!”   “好期待好期待,不知道这次谢翎会不会露脸!”   “别想了,估计得最后一期才露脸。”   “不露脸也行!他的脸我自有想象!”   是的,很诡异的是,随着期待谢翎露脸的观众在增多,同样的,也多了很多不希望谢翎露脸的人。   这部分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没看到脸的时候,她们的脑海里自有符合自己审美形象的代入。   即使姜恒,林淼这些人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了谢翎的外形绝对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好看。   然而这部分人还是怕谢翎露脸之后,会让她们心中的幻想破灭。   毕竟一个人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是人民币,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审美,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不过以上这种,虽然人数在增多,但与大基数相比,到底还是不算什么,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更不会引起大众的在意。   真正让很多观众在意的,是另一部分真香人士。   在如今这种压力骤增的大环境下,大家都爱看打脸,而这一部分真香人士,恰恰好好就满足了这一点。   虽然这一部分真香人士的数量,在大基数下同样占比很少很少,但因为无一例外都与圣比休贵族学院,或者同类型的贵族学院有关,所以受到的关注也格外的高。   “上周播出那里,少爷和三水哥对谢翎的心意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吧!”   “是挺明显的,明显是单相思,谢翎都不鸟他们。”   “少爷和三水哥能不能行啊?近水楼台先得月都不会,不行让我去!”   “你去什么你就去?你去的明白吗你?”   “就是就是,依我看这种事还是得让我来,我愿意过去替少爷和三水哥助攻!”   “呵呵呵,我记得前面这几个都是圣比休学院的吧,之前叫的最凶就有这几个,说淮水寨是垃圾寨,比猪圈还难闻什么的。”   “我也记得,这些少爷公主们可不要太好辨认,个个顶着招摇的超级贵族标,跳最凶的那几个,一眼掉马。”   “之前那恶臭如粪坑的嘴脸哪里去了?”   “可能被他们自己吃了,像他们这种招人厌的粪坑,一般都是自产自销,要么就是内部互相消化。”   从变形记开播起,由于圣比休贵族学院一部分学生的“震撼”发言,就引来在他们眼中属于“贫民”的观众们极大的不满。   双方可以说是互相看不顺眼,虽然还没有到开盒的地步,但从第一期到现在的第十期播出,这期间,大大小小的弹幕争吵就没有断过。   按理说按照双方的人数体量,是吵不起来的,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另一方淹死。   偏偏另一方虽然势单力薄,但是被怼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实在气不过就会花钱请水军帮忙。   于是一来二往的,双方勉强算是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随着变形记正片接近尾声,真香后的少爷公主们,特别是圣比休贵族学院的学生,就变得低调了不少。   因为自身观点改变了,也因为收到了家里的警告,简而言之,他们发出来的弹幕也越来越克制了,粪坑,垃圾,鬼地方这类形容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他们在观看变形记的同时,对谢翎的观点,对淮水寨的印象,对偏远村寨的刻板认知,也在随着时间不断改变。   只是虽然有这种改变,却并不能抹去他们曾经发出来的那些恶臭攻击。   再加上就算心里有所改变,他们的性格本质上,还是那种傲慢的优越者姿态,与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收敛什么,所以这会儿大家说起他们来,也是一点也没客气。   当然,也有部分观众另有想法。   “能不能别继续刷这种弹幕了,这都过了多少期了,还拿出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也,大家现在都算是变形记的忠实观众了,没必要这么计较了吧。”   “呵tui!隔这装什么理中客?一开始这些少爷公主们怎么说淮水寨怎么攻击偏远村寨,大家可都还清楚记得。”   “就是说,这些只不过是回旋镖罢了。”   现在只是被说几句又怎么了,就算心里不爽那也活该受着。   不过大家在弹幕吵归吵,却并不耽误他们观看这一期的更新。   而原本不甚和谐的争吵,在镜头切到姜恒和林淼又去找谢翎的时候,就成了另一种画风,弹幕上全是清一色的修罗场搞起来这几个字。   主要是最近两期,只要镜头一给到谢翎这边,就一定能在谢翎周围看到其他几个人的存在。   虽然节目组对这几个人的脸部进行了模糊处理,但大家都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必然也是天之骄子。   一部分观众也隐隐能将他们对上号。   特别是SN电竞俱乐部的那四人。   队长宁饶,作为新一代的电竞之神,在游戏圈的知名度很高,节目组这种半模糊的处理,根本起不了一点保护马甲的作用。   看SN几人的态度,对此也并不在意。   宁饶包括其他三人,整体表现得都挺正常,粉丝们也是知道SN每次都会去旅行放松,这次将地点选到淮水寨,介于之前的直播热度传播,稍微想想也不奇怪。   目前而言,大部分粉丝还是理智的,也没觉得宁神也在淮水寨,并且还和其他人一起被视为修罗场的参与者有什么奇怪。   有些粉丝甚至在想,他们家哥哥这么优秀,既然都去淮水寨了,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个入场的资格都没有吧?   结果是什么那暂时都不重要。   只看现在,算上优质股,那必然该有宁神的一份。   这是对宁神实力的一种肯定。   至于最后如果宁神真的对谢翎表现出了爱慕,他们到时候哭不哭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总之现在先别管。   这热闹得凑!   而介于不管是先来的顾鹤轩和周苑,还是后面来的一对双胞胎,都被观众贴心的取了ABCD的绰号。   为了方便记住,也为了看乐子,宁饶这四人,自然也被大家一并贴上了字母标签。   就连几乎不怎么出现的那位任教的林老师,都喜提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字母。   “我还是觉得B的胜算更大。”   “别了吧,我看好D,我能磕到暗搓搓的糖。”   “要我说还得是F,有了F就有J,双胞胎要是玩起花样来,那可就无敌了。”   “支持双胞胎?那很有品了,我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大片黄的。”   “大家都是姐妹,怎么能自己脑补吃独食?键盘给你,去启动红白浏览器吧!”   “带我一个!”   “带我一个!”   一时间,这四个字被刷了个满屏。   而有这些比较兴奋的观众,就有只想看变形记正常改造主人公的观众,他们在弹幕上打出能不能别刷了,我只想老老实实看个变形记而已!   同时也在视频下面吐槽磕cp的脑残弹幕太多实在太多,已经完全影响了正常观众。   然而,得到的回复让人又气又想笑。   其中平均数最多的高楼内容如下:   “闺蜜,你还不懂吗!这哪里还是什么变形记,你看过哪个变形记是这样子的?导演早就把主题搞偏了。”   “姐妹啊,你糊涂,这节目早就已经变得基基的了,你该在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赶紧跑路。”   “赞同,我就是属于那种很早就有所察觉的,虽然当时很不爽,但我很快就调理好了,现在看节目看得非常香,并且安利身边的人说这是一档新型恋综。”   “唉,楼主我懂,我懂你,既然改变不了大趋势,又割舍不下,那就只能融入,我就告诉自己这是在看一部电视剧。”   “别伤感了楼主,先来随手做个竞猜。”   这条评论后面,覆盖了好几百个赞,核心内容就是一个竞猜。   问:ABXDEFJ……谁能笑到最后?   看着这条回复,这楼主也是没招了,最终翻了个白眼,选了个F。   非要选的话,那还是双胞胎吧。   一张面孔,两种体验,还能通感。   可谁成想呢。   这边观众们在这里投的热火朝天,等下午六点心动恋综的第一期正片播出来后,才捶胸顿足的惊觉。   什么ABCDEF通通没戏,半路竟然杀出来了个X! [128]第128章【修】:苏宴:想吻你,也想你吻我   谢翎彻底恢复作为无限流玩家的那段记忆时,是距离那日泥潭拔河比赛的五天后。   这天发生了很多事,首先就是一大早天还未亮的时候,姜恒就跑到他门口,在他开门的第一时间,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   谢翎是有起床气的。   原本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他差点就忍不住放出大蜈蚣对着姜恒的脖子来一口,但再看到姜恒惨白着脸,神情恍惚到仿佛中邪似的表情后,眉梢一动,起床气少了几分。   姜恒这一看就是刚从床上急匆匆爬起来的样子,连平日里会在他面前着重注意的形象都没顾得上。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是做了什么梦?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位大少爷变成这一副游园惊梦似的状态。   谢翎耐着性子问:“有事?”   姜恒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然而喉咙里并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斟酌,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明明神色已经十分激动,脸上的表情也在谢翎问出这句话开始,变得宛如调色盘一样,有心虚,有懊恼,又有几分惴惴不安的忐忑。   谢翎眉梢一挑,“你知道我的起床气。”   姜恒自然知晓,谢翎的脾气很直白,有时候相当好懂,只是他想到自己要说的那些事,双手下意识攥紧成了拳。   太匪夷所思了。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最终,在谢翎的耐心即将告罄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后,也不管逻辑不逻辑,没什么语言组织的,将脑海里的话,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   一边说,他还一边观察谢翎的表情,试图根据谢翎的脸色来判断谢翎的情绪。   因为情绪太过动荡,也因为话语之间不存在逻辑,他说出来的这些,很多都前后不搭,如果是其他人听到,只会觉得是颠三倒四,不明所以。   但谢翎听懂了。   掠过一些不甚重要的情感剖析废话,他从姜恒的话中精准提取出几个关键点,最后得出了结论,姜恒,大概,可能,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觉醒了。   或者说是彻底挣脱了书的束缚。   只是让姜恒产生这种变化的契机是什么呢?   难道真是因为做了梦?   姜恒见谢翎不说话,神色也并没有什么惊讶和诧异,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神情顿时也变得焦急起来,像是在急于自证着。   “谢翎,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听起来似乎很离谱,但我绝对没有说谎,也没有戏耍你的意思……”   “……真的,我怀疑这一切可能都是虚假的,某个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虚假的。”   虽然这里是由多个世界组合而成,姜恒这些人从某方面来说算是纸片人,但谢翎从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姜恒还在说:“我感觉我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很多事我明明没有做过,却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而且、而且……”姜恒咬着牙,像是在犹豫,又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而且什么?”   “而且那些不是我的记忆,让我感觉很恶心,我和姜延深是兄弟,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说到这,姜恒的表情臭得宛如吞下了一只苍蝇,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谢翎沉默了。   原剧情里,你可不就是喜欢姜延深,还和你哥搞起来恨海情天那一套。   姜恒突然举起手:“谢翎我发誓!我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对姜延深有那种感情!”   他接连说了好几个绝对,语气坚定的仿佛如果要让他自证,他现在就可以捅自己一刀来证明意志力。   谢翎看出来了:“那倒也不必。”   姜恒强调:“谢翎,我刚刚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没有任何编排虚构的意思。”   谢翎嗯了声,他自然清楚姜恒说的这些皆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以说这里,除了苏宴之外,就没有谁比谢翎更清楚,姜恒绝对不是脑子抽了,精神出了问题。   谢翎道:“这种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落,他顿了顿,想了下还是决定补充一句:“没有说你有病的意思。”   姜恒回忆:“应该算是五天前。”   那日他从恋综场地那边回来之后,当天晚上,就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醒来的时候,梦到的内容虽然已经模糊了,但在他看到谢翎和苏宴的相处后,或许是因为又受到了刺激,莫名就记起来了一部分。   再这之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一天天下来,他醒来后说记得的内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原本是想着自己慢慢消化。   觉得可能是因为从苏宴那里受到的刺激太大,才会做这种梦。   然而最近这两天,事情变得越发不受控制了。   已经不再只是晚上了,白日里他甚至只是闭眼小憩,都会做梦,醒来后,梦的内容就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的脑子里浮现。   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特别是昨晚那场梦,梦里他竟然和姜延深搞起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他简直不敢相信梦里那个人竟然是自己,不对,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被恶心坏了,也被吓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床上来到了谢翎这边,身体快于思维的敲响了门。   他本来应该等谢翎睡醒才能来,但他实在是太想见到谢翎了,他想看到谢翎,想看到谢翎的脸,听到谢翎的声音,就好像只有这样,心底的那份慌乱,才能得以缓解。   谢翎就像是一个瞄点,看到谢翎后他内心所产生的情感,才是真实的,才能让他慢慢镇定,恍然的精神状态得到缓解。   而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   他现在看到谢翎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迅速好转,那种恍然如梦的游离感也被一种急于向谢翎求证的决心所覆盖了。   他对谢翎道:“谢翎,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除了你,我不可能喜欢别人。”   每说一个喜欢,他的语气,就更坚定一些,“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喜欢你,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哇哦!”   就在姜恒正在剖析内心的时候,一道在他听起来相当欠扁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的从谢翎身后响起。   姜恒的脸色骤然一沉,黑着张俊脸目光冷寒地看向一身睡衣走向厨房的苏宴,咬牙切齿道:“你半夜又爬窗?”   如果不是看到苏宴是从另一间房走出来而非谢翎的房间,他可能当场又要冲过去揍人。   这几日,他没少这样干。   虽然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苏宴躲过,但这并没有让姜恒有所收敛,反而越发让他有了一定要揍到苏宴的决心。   苏宴这种好像自己才是谢翎的爱人,而他们这些人,都只是一种两人之间爱情调味剂的感觉,实在很让人窝火。   他以前觉得他们这些人里,就顾鹤轩最装,结果没想到,苏宴的级别比顾鹤轩高了好几倍。   不仅装,还不要脸。   有时候,还会摆出一副从容自若,不计较的态度。   用林淼的话来说,这是把自己当成是正宫娘娘了,对他们这些人恩罚并施。   就像现在,苏宴这家伙似乎准备在厨房煮面,在做作的就他对谢翎的表白进行了两字感叹后,仿佛一点也没在意他的敌意,问了一句:“吃吗?也可以顺带给你做一碗。”   姜恒很想冷笑一声,然后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但沉寂两秒后,他最终只憋出一个字:“吃。”   这种情况,不吃白不吃,苏宴这家伙既然要在谢翎面前装大方,他凭什么不吃?   以为他会拒绝吗?   怎么可能。   他就吃。   说完这话,姜恒就不搭理苏宴了,他看着谢翎道:“谢翎,我不急着听回答。”如果谢翎一直不喜欢他,那就永远也不回答他也很好,他就可以当不知道。   谢翎打了个哈欠:“那行吧。”   末了,谢翎给他让了个位置,“不是要吃面吗?进来吧。”   姜恒的情绪瞬间由阴转晴,看向谢翎的眼神里凝聚着笑意:“谢翎,谢翎,谢翎。”   他连喊了三声谢翎,每喊一次,心情就更好一些,三声喊完后,那种因古怪的梦所萦绕在脑海里的困扰,仿佛就被一阵风给轻轻吹散了。   管他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和谢翎坐在一起吃早餐。   姜恒迈开脚步乖乖的走进屋子,去厨房打下手了。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不能只让苏宴在谢翎面前挣表现,他也希望谢翎对他的印象能更好些,再好些。   谁说两个人的世界不能容下第三个人?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退缩过?   挤不进的圈子,他硬挤。   苏宴就算现在得志又如何,指不定哪天就翻车了,等苏宴被抛弃,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姜恒想通了,也想透彻了。   只是,显然他并不是第一个想通的人。   没过一会儿,林淼也过来了。   比起因为没有收拾自己,而显得有些过分随意的姜恒,林淼显然是将自己精心打理了一番,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青春男高的气息:“嘿,小谢同志,早上好啊!”   他一来,就对谢翎扬起一个分外灿烂的笑容,然后对姜恒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   “过来吃面怎么不叫上我?”   他这话刚说完,顾鹤轩和周苑也来了。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薛煜扬和薛煜帆这对双胞胎兄弟,而这还没完,以宁饶为首的SN队友也跟在后面。   对此,SN的夏哲表示:凑热闹是人类的本质。   苏宴看了眼这些人,不急不慢的对姜恒道:“你的这一碗面看来要分出好几份了。” [129]第129章【正文完】:竟然是半路杀出来的X   心动恋综的播出排期和变形记的排期一样,都是每个周天,不过变形记是每周天的中午十二点放出正片,心动恋综则是下午六点。   变形记一共分为正片和番外两部分,正片内容只有十二期,到现在已经播到了第十期,算是接近尾声了。   周末这天,在观众翘首以盼中,变形记准时准点的播出了。   和前几期一样,变形记的主人公虽然是姜恒和林淼这两位体验偏远村寨生活的大少爷,但实际上讨论度最高的,是两位少爷的邻居,已经拥有不少粉丝体量的苗疆少年谢翎。   原因无他,这位一直被打着马赛克的神秘苗寨青年身上,集合了各种具有热议的元素,这种元素在牵扯到两位眼高于顶的天龙人后,本就已经牢牢吸引了一部分群体的视线。   到后面,这小小的淮水寨,又接二连三的来了好几个平日里,只会出现在大多数人以为的小说里才会存在的人物,且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部对谢翎表现出了程度不一样的好感。   在此之前,没有谁会想到,竟然还能在一档改造类型的变形记综艺里,看到互骂装货,雄竞,训狗,爱而不得,阴暗扭曲等等桥段。   偏偏这些桥段的中心人物———   谢翎又是被打上马赛克的。   这就让大家越发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长相,才配得上让这些天之骄子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全都青睐于他。   简而言之,谢翎身上的buff叠满。   种种因素的加持下,节目的进度条才刚开始,一条条关于神秘苗疆少年,爬宠蛊虫等弹幕就已经快速刷起来。   “这周的下饭菜终于来了!”   “好期待好期待,不知道这次谢翎会不会露脸!”   “别想了,估计得最后一期才露脸。”   “不露脸也行!他的脸我自有想象!”   是的,很诡异的是,随着期待谢翎露脸的观众在增多,同样的,也多了很多不希望谢翎露脸的人。   这部分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没看到脸的时候,她们的脑海里自有符合自己审美形象的代入。   即使姜恒,林淼这些人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了谢翎的外形绝对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好看。   然而这部分人还是怕谢翎露脸之后,会让她们心中的幻想破灭。   毕竟一个人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是人民币,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审美,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不过以上这种,虽然人数在增多,但与大基数相比,到底还是不算什么,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更不会引起大众的在意。   真正让很多观众在意的,是另一部分真香人士。   在如今这种压力骤增的大环境下,大家都爱看打脸,而这一部分真香人士,恰恰好好就满足了这一点。   虽然这一部分真香人士的数量,在大基数下同样占比很少很少,但因为无一例外都与圣比休贵族学院,或者同类型的贵族学院有关,所以受到的关注也格外的高。   “上周播出那里,少爷和三水哥对谢翎的心意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吧!”   “是挺明显的,明显是单相思,谢翎都不鸟他们。”   “少爷和三水哥能不能行啊?近水楼台先得月都不会,不行让我去!”   “你去什么你就去?你去的明白吗你?”   “就是就是,依我看这种事还是得让我来,我愿意过去替少爷和三水哥助攻!”   “呵呵呵,我记得前面这几个都是圣比休学院的吧,之前叫的最凶就有这几个,说淮水寨是垃圾寨,比猪圈还难闻什么的。”   “我也记得,这些少爷公主们可不要太好辨认,个个顶着招摇的超级贵族标,跳最凶的那几个,一眼掉马。”   “之前那恶臭如粪坑的嘴脸哪里去了?”   “可能被他们自己吃了,像他们这种招人厌的粪坑,一般都是自产自销,要么就是内部互相消化。”   从变形记开播起,由于圣比休贵族学院一部分学生的“震撼”发言,就引来在他们眼中属于“贫民”的观众们极大的不满。   双方可以说是互相看不顺眼,虽然还没有到开盒的地步,但从第一期到现在的第十期播出,这期间,大大小小的弹幕争吵就没有断过。   按理说按照双方的人数体量,是吵不起来的,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另一方淹死。   偏偏另一方虽然势单力薄,但是被怼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实在气不过就会花钱请水军帮忙。   于是一来二往的,双方勉强算是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随着变形记正片接近尾声,真香后的少爷公主们,特别是圣比休贵族学院的学生,就变得低调了不少。   因为自身观点改变了,也因为收到了家里的警告,简而言之,他们发出来的弹幕也越来越克制了,粪坑,垃圾,鬼地方这类形容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他们在观看变形记的同时,对谢翎的观点,对淮水寨的印象,对偏远村寨的刻板认知,也在随着时间不断改变。   只是虽然有这种改变,却并不能抹去他们曾经发出来的那些恶臭攻击。   再加上就算心里有所改变,他们的性格本质上,还是那种傲慢的优越者姿态,与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收敛什么,所以这会儿大家说起他们来,也是一点也没客气。   当然,也有部分观众另有想法。   “能不能别继续刷这种弹幕了,这都过了多少期了,还拿出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也,大家现在都算是变形记的忠实观众了,没必要这么计较了吧。”   “呵tui!隔这装什么理中客?一开始这些少爷公主们怎么说淮水寨怎么攻击偏远村寨,大家可都还清楚记得。”   “就是说,这些只不过是回旋镖罢了。”   现在只是被说几句又怎么了,就算心里不爽那也活该受着。   不过大家在弹幕吵归吵,却并不耽误他们观看这一期的更新。   而原本不甚和谐的争吵,在镜头切到姜恒和林淼又去找谢翎的时候,就成了另一种画风,弹幕上全是清一色的修罗场搞起来这几个字。   主要是最近两期,只要镜头一给到谢翎这边,就一定能在谢翎周围看到其他几个人的存在。   虽然节目组对这几个人的脸部进行了模糊处理,但大家都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必然也是天之骄子。   一部分观众也隐隐能将他们对上号。   特别是SN电竞俱乐部的那四人。   队长宁饶,作为新一代的电竞之神,在游戏圈的知名度很高,节目组这种半模糊的处理,根本起不了一点保护马甲的作用。   看SN几人的态度,对此也并不在意。   宁饶包括其他三人,整体表现得都挺正常,粉丝们也是知道SN每次都会去旅行放松,这次将地点选到淮水寨,介于之前的直播热度传播,稍微想想也不奇怪。   目前而言,大部分粉丝还是理智的,也没觉得宁神也在淮水寨,并且还和其他人一起被视为修罗场的参与者有什么奇怪。   有些粉丝甚至在想,他们家哥哥这么优秀,既然都去淮水寨了,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个入场的资格都没有吧?   结果是什么那暂时都不重要。   只看现在,算上优质股,那必然该有宁神的一份。   这是对宁神实力的一种肯定。   至于最后如果宁神真的对谢翎表现出了爱慕,他们到时候哭不哭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总之现在先别管。   这热闹得凑!   而介于不管是先来的顾鹤轩和周苑,还是后面来的一对双胞胎,都被观众贴心的取了ABCD的绰号。   为了方便记住,也为了看乐子,宁饶这四人,自然也被大家一并贴上了字母标签。   就连几乎不怎么出现的那位任教的林老师,都喜提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字母。   “我还是觉得B的胜算更大。”   “别了吧,我看好D,我能磕到暗搓搓的糖。”   “要我说还得是F,有了F就有J,双胞胎要是玩起花样来,那可就无敌了。”   “支持双胞胎?那很有品了,我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大片黄的。”   “大家都是姐妹,怎么能自己脑补吃独食?键盘给你,去启动红白浏览器吧!”   “带我一个!”   “带我一个!”   一时间,这四个字被刷了个满屏。   而有这些比较兴奋的观众,就有只想看变形记正常改造主人公的观众,他们在弹幕上打出能不能别刷了,我只想老老实实看个变形记而已!   同时也在视频下面吐槽磕cp的脑残弹幕太多实在太多,已经完全影响了正常观众。   然而,得到的回复让人又气又想笑。   其中平均数最多的高楼内容如下:   “闺蜜,你还不懂吗!这哪里还是什么变形记,你看过哪个变形记是这样子的?导演早就把主题搞偏了。”   “姐妹啊,你糊涂,这节目早就已经变得基基的了,你该在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赶紧跑路。”   “赞同,我就是属于那种很早就有所察觉的,虽然当时很不爽,但我很快就调理好了,现在看节目看得非常香,并且安利身边的人说这是一档新型恋综。”   “唉,楼主我懂,我懂你,既然改变不了大趋势,又割舍不下,那就只能融入,我就告诉自己这是在看一部电视剧。”   “别伤感了楼主,先来随手做个竞猜。”   这条评论后面,覆盖了好几百个赞,核心内容就是一个竞猜。   问:ABXDEFJ……谁能笑到最后?   看着这条回复,这楼主也是没招了,最终翻了个白眼,选了个F。   非要选的话,那还是双胞胎吧。   一张面孔,两种体验,还能通感。   可谁成想呢。   这边观众们在这里投的热火朝天,等下午六点心动恋综的第一期正片播出来后,才捶胸顿足的惊觉。   什么ABCDEF通通没戏,半路竟然杀出来了个X! [130]番外一:今天的淮水寨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如果说姜恒是这几个主角里,最先通过梦境意识到世界的真实与虚假的人,那么顾鹤轩就是第二个。   至于在变形记开始录制之前,就和苏宴有过交易的姜延深,那近乎漏洞般敏锐的超绝洞察力,并不参与到这个比较中。   和姜恒一样,顾鹤轩在彻底觉醒的那一刻,同样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谢翎家门前。   不过比起当时魂不守舍的姜恒,他看起来到底是要更理智,也更冷静一些,并没有如姜恒那般连自身形象都没顾得上打理。   至上从表面来看,似乎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了些。   或许是因为两日前,苏宴与谢翎的那一番对话并没有刻意避开他们,尽管那个时候他听得云里雾里。   而彼时,正是日落西山。   云絮被烧得透亮。   熔金似的日头将淮水寨西边的茶叶梯田染上了橘红的火边。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袅袅的烟雾被风吹成连绵的细丝,和晚霞缠在一起,形成了一派烟火气的景象。   顾鹤轩就是在这样的景象里,将染着晚霞光晕的谢翎看在眼底,“谢翎。”   他低声喊着谢翎的名字,语气很轻,有一种慢慢的,娓娓道来的意味,至于旁边碍眼的苏宴,被他直接忽略掉了。   他喊过一声后,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接着好了两遍谢翎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坚定。   而他的眼神,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所流动的情绪,无比深邃又复杂。   不远处,作为这些人中,第一个“清醒”的人,姜恒在看到顾鹤轩的第一眼,就根据顾鹤轩的状态确认了对方和他一样,正处在思维和认知观的动荡中,试图通过与谢翎对话等方式来稳定心神。   大抵是想到了自己当时的表现,眼下看到顾鹤轩的状态,不免让姜恒有了几分比较来。   林淼就站在姜恒旁边,比起姜恒,他此刻心情要更复杂得多:“顾鹤轩不对劲。”他近乎肯定的说道。   末了,不等姜恒回答,他突然偏头静静看了姜恒一眼:“你也不对劲。”   所以……你们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不过很快,林淼就没空继续猜测和试探了,因为他看到顾鹤轩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打算拥抱谢翎。   怎么回事!   好好说话怎么还动手动脚?   等林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姜恒已经大步走了过去,而在顾鹤轩快要抱上谢翎的前一秒,一根长笛被横在了他和谢翎之间。   顾鹤轩一顿,低头看向抵在他胸前,将他和谢翎隔开的长笛,随即抬眸瞥向拿着这根长笛的人。   苏宴好似没有看见顾鹤轩眼底沁出的冷意,“这种天气,隔太近说话也不嫌热?”   他不急不慢的将长笛收回,放在手心把玩,或者说是在检查还有那个地方没有制作完善,“阿翎,你觉得我画个什么标记好?”   谢翎想了下:“蜈蚣。”   他的系统平时以蜈蚣形态居多,之前他在过副本的时候,用的笛子也是印着蜈蚣图案。   苏宴点头:“好。”   谢翎又看向顾鹤轩。   他没有问顾鹤轩发生了什么,因为没必要,有姜恒的反应在前,顾鹤轩的情况很好猜。   他只是抬手在顾鹤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种举动算不上亲昵,然而其中的安抚性意味却让顾鹤轩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感受到肩膀处来自于谢翎的触碰,顾鹤轩微微闭眼,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深吸一口气后,到底还是没有再试图像刚刚那样拥抱谢翎。   只是尽管心情已经得以平复,但如果什么也不做,他始终会不甘心。   心思转念间,他微微倾身,将下巴轻轻搭在了谢翎的肩膀,他耳鬓的碎发很短,头发几乎都打理成大背头,露出线条很流畅的额头。   这会儿,这仿佛将自身紧绷的力道都卸掉,像个沉默的大狗向谢翎寻求安慰的样子和平时看起来很不一样。   他并没有就着这个姿势太久。   短短两秒的时间,就站直了身体,起身的时候,碎发轻轻擦过谢翎的耳根,像是羽毛扫过,短暂的留下了一丝痒意。   这时,姜恒和林淼也走了过来,林淼挤上来,对谢翎道:“小谢同志,我也要。”   姜恒一个抬手,将把脸凑近谢翎的林淼拉开:“你要什么你要?”   林淼:呵呵。   两人互相挤兑着,却是一左一右的将顾鹤轩从谢翎面前挤远了些。   顾鹤轩:“……”   好在这时,又一个人走了过来,半推着顾鹤轩又把刚刚的位置重新占据回来。   周苑一手搭着顾鹤轩,用不赞同的语气说:“老顾你说你,突然来找谢翎怎么也不叫我?”   话落,他的目光扫过姜恒和林淼,又接着道:“现在看吧,一个人来多吃亏。”   林淼轻呵,“至少人尾巴扫得干净,而你……”他抬了抬下巴,往周苑身后看去。   周苑一顿,想到了什么后,猛地转头。   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薛煜扬那两个以及SN的那四人。   这就是同住在老族长家的坏处了,稍微有点动静,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样的情况已经是这几天发生的第三次了。   有一个人来谢翎这边,最后莫名其妙的都会演变成所有人都到了这里。   周苑的表情渐渐冷下来。   姜恒和林淼这两个也就算了,毕竟他们比他和顾鹤轩认识谢翎更早,薛煜扬和薛煜帆算什么?还有SN的,又来凑什么热闹?   现在的电竞选手都闲得慌吗?   偏偏脚长在他们身上,他又管不着。   周苑只能用黑脸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苏宴站在谢翎旁边,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一手拿着笛子,随意的用笛身缓缓敲打着掌心:“好多人啊。”   这语气听起来欠欠的,成功在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仇恨。   而苏宴,显然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   以前有一次,他一个人被谢翎的爱慕者合力发起挑战,最后他一共打了五轮,虽然受了点伤,但那些人没一个还站得起来。   那些人随便拧出一个都是积分榜上靠前的玩家,对他的恶意比起姜恒顾鹤轩这些人大多了。   姜恒和顾鹤轩这样的,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他自然也不可能真正放在眼里,只要在他所能容忍的范围里,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从某方面来说,姜恒顾鹤轩之流,比起那些人,要“简单”和“单纯”的多。   至少不会突然掏出武器就对他准的心脏来一击。   谢翎瞥了苏宴一眼,已经恢复记忆的他第一时间就猜出了这会儿苏宴的脑子里想到了什么:“你这张嘴收敛点,会清净很多。”   而且那些人说是他的爱慕者也不见得。   他没那么大的魅力。   那些人向苏宴发起挑战,或许是有他的原因,但更多的,一是因为苏宴那个时候太嚣张,二是那些人本身就想有个由头,能合力将苏宴拉下来。   如果非要往情爱上面来说,充其量只能算是胜负欲和不甘心在作祟。   苏宴微微眨了下眼睛:“有吗有吗?”   姜恒冷着脸,要说他现在最烦什么,那必然就是谢翎和苏宴之间,那种他听不懂也插不进去的对话。   其他人显然也和姜恒的想法差不多。   不过这几日,众人也渐渐摸索出来了应对方式,在苏宴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其他人有一句接一句的,开始询问起谢翎爬宠的喂养方法来。   就连SN的夏哲这些,也都加入到了这种讨论中。   作为一名优秀的蛊师,同时也是最资深的爬宠毒虫饲养员,谢翎在这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对于这些询问,也表现出了很高的耐心。   毕竟这些人的爬宠都是从他的手里买来的,他自然是希望这些卖出去的爬宠能活得更好,至少不会因为荒谬的喂养方法而暴毙横死。   谢翎这一说,就是半个多小时。   天边的晚霞已经彻底沉落,黑夜将白昼覆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最后一行人开起了露天烧烤。   食材是提前准备好的,由心动恋综节目组全权提供,至于交换条件,就是留几个机位让他们能在变形记节目组旁边录制。   恋综第一期播出的效果很好,好到总制作人即使心里已经有了预料,最终的热度依旧高出他的心理预期太多。   有这种好事,而其他嘉宾甚至姜延深都没有反对,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第二日。   谢翎睡到十点左右才起来。   昨晚他喝了不少烧酒,度数比一般酿造酒要高,虽不至于到醉酒宿醉的程度,但到了后半段,头脑还是有些昏沉。   他里的他说了些关于五天后要去B市参观爬宠交流会的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谢翎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静静地醒了醒神,随后才看了眼横在他脚那边的苏宴,又看了眼睡在半敞开的房门口的其他人。   谢翎有些无语,也有些嫌弃,他昨晚那样竟然没洗澡没换衣服就躺床上睡了,还有苏宴,洗澡了吗就躺他床脚那边。   谢翎想也没想,直接在苏宴搭下来的小腿上踹了下,“起来。”   苏宴轻唔了一声,从床上慢吞吞坐起身来。   他扫了眼四周,最后定格到谢翎有些黑沉的脸色上,开始解释:“我昨晚想帮你先洗澡换衣服来着。”   偏偏姜恒那些人死扒拉着他不放,一副他会玷污谢翎贞操的样子。   而谢翎那会儿又睡得很沉,“鉴于我以往的经验分析,那个时候如果把你叫醒你绝对会比现在更生气。”   谢翎:“……”   好吧,这话确实没毛病。   谢翎没再多说什么,绕过睡在门口的其他人,走向了浴室。 [131]番外二:温情   浴室距离谢翎房间这边并没有多远。   谢翎快走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去,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换洗衣物。   他抬起脚,像刚刚一样,绕开这一地的尸体,再次走向浴室。   很快,水声响起,薄薄的一层雾气笼罩到浴室的门上,原本睡在谢翎房间门口的其他人,陆陆续续从睡梦中清醒。   最先睁开眼睛的是顾鹤轩,他背靠着墙壁,修长的双腿弯曲着,整个人懊恼的顿在原地快有几十秒,才将昨晚的事以及目前这种情况理清。   他从没想过一向酒量很好的自己,竟然会被那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酒放倒,仅仅只喝了两小杯,脑子就不清醒了,以至于毫无形象的躺在这里,和其他人一起被冠上醉鬼的称号。   想到这,顾鹤轩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昨天那种喝醉的情况。   就在顾鹤轩暗暗自醒时,他的脚踝突然被踢了一下,是揉着眼睛,精神状态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林淼。   顾鹤轩英挺的眉头一皱,用了几分力气踹回去,这下,林淼也不迷迷糊糊,整个人瞬间清晰不少。   在确定了是谁让自己的脚踝突然一痛之后,他表情黑沉沉的,也没管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脱口就道:“踢我干什么?”脚不知道怎么控制,干脆砍掉得了。   顾鹤轩没搭理他,静了静心神,从地上站起身后,先是回头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接着又看向浴室那边。   谢翎应该正在浴室里洗澡。   那苏宴去了哪里?   “苏宴呢?怎么没看见这家伙,”林淼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站起身,一双眼睛明明还没彻底清醒,却异常警觉的往四周看了看:“不可能也在里面洗澡吧?”   在他说话间,薛煜扬和薛煜帆也前后脚醒来,然后是宁饶那几个,最后是姜恒和周苑。   周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旁边的顾鹤轩当成一根柱子扶着他站起来,都还没思考当下的情况,就已经习惯性的就着林淼的话来了一句:“苏宴呢?苏宴出来。”   有了“支持者”的林淼底气也足了,有些酿酿跄跄的快步走到浴室这边,啪的一声整个人扒拉在门上,一边敲门一边朝里面吼了一句:“苏宴!苏宴你出来!”   他这副样子明显是脑子还没回归正常。   不然也干不出这种脑抽的举动。   而其他几个,虽然脑子没抽风,但也不算特别清醒,出于某种微妙的原因,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声阻止。   正在洗头的谢翎听到门外的动静,有那么一瞬间,有种想要把门外的林淼拖进来暴打一顿的冲动,但想到昨晚让他们这些人喝成那样,多多少少也有他一部分原因,谢翎也就勉强忍了下来。   他是没想到林淼这些人,信誓旦旦说自己酒量很好,结果都是一两杯就开始脑子不清醒了。   系统哼唧一声:“废物玩意儿们。”   谢翎很难不赞同。   废物玩意儿们。   是他太高估他们了。   好在,其他人还算知道分寸,没有继续任由林淼胡闹。   在林淼被合力拖走后,谢翎头发也洗干净了。   恰好这时,一身清爽的苏宴也从外面走进来,他扫了眼这些人,就径直走向谢翎的房间,然后开始将谢翎的床单被铺一一换下来。   苏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动作熟练迅速,没几下就把床单和被褥这些都拆了下来,接着又打开谢翎的柜子,从里面拿出干净的一套。   将苏宴这一系列堪称贤惠的动作看在眼里,顾鹤轩等人莫名有种似乎被比下去的感觉。   这么一比较,他们这些人就像个什么都不会的麻烦。   周苑撸起袖子:“我也来。”   只是刚有动作,就被旁边的姜恒拦了下来,“你来得明白吗你就来。”   顾鹤轩看了苏宴一眼,转身离开了。   现在这一身宿醉般的酒气让他觉得很难受,他也不想以这种非常糟糕的状态面对谢翎,特别在苏宴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   周苑见顾鹤轩一走,很快也意识到了什么,二话不说的跟了上去。   宁饶看向自己的几个队员:“走。”   他的语气实在不算好,不过并不是对夏哲他们,而是因他自己,作为电竞选手,喝醉酒这种事是大忌,他竟然犯了这种错误。   夏哲注意着宁饶的脸色,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其实昨日队长原本是勒令他们不要喝酒的,结果最后他被宁煜怂恿,没管住自己的嘴不说,还把队长也拉进了酒量测试里。   周越天拍了拍夏哲的肩膀:“先回去。”   SN的队员走之后,薛煜扬和薛煜帆也离开了,最后就只剩下姜恒和林淼还在。   姜恒的视线落在苏宴身上:“你在我那边洗的?”   “你那边?”苏宴突然笑了下,很轻,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的懒调:“那是我家,住的久了别把自己当成了房子的主人。”   姜恒面色一僵,被苏宴这话堵得反驳也不是,不反驳又觉得憋屈。   还是林淼凑上来大手一指,单手叉腰的说了句:“得意什么?我们已经买了地,看到对面那里没有?过不了多久,我们和小谢同志就是对门邻居!”   虽然现在地基都还没打,但不妨碍他们提前以对门邻居自居。   谢翎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们要在我家对面搭窝?”   “小谢同志!”林淼立刻回头,一改之前那种脑子不清醒的宿醉状态,对谢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早安啊!”   好似刚刚趴在浴室门口的畜牲行为不是他干出来的一样。   谢翎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姜恒。   姜恒点头,回答着谢翎刚刚的话:“以后一有时间我就会来这边住。”   他很早之前就想过了,谢翎不太习惯出寨子,既然谢翎就算去外面也不会住太久那就只有他过来住勤点。   虽然他其实更想直接把隔壁这个房子买下来,但苏宴明显不可能同意,只好退而求其次,在谢翎对面修一栋房子。   林淼举了举手:“还有我,还有我。”   姜恒将窜到自己前面挡住视线的林淼拽开:“你先彻底酒醒再说。”   等林淼和姜恒都走开后,原本吵吵闹闹的气氛总算安静下来,谢翎擦干头发,走过去坐到苏宴刚换好的床单上。   苏宴上前,在他面前半蹲下,将谢翎因为擦拭头发而微微翘起来的发梢理顺,又揉了揉谢翎的太阳穴。   他的手法很有讲究,力道也控制得刚刚好,只是简单的揉了几下,谢翎就感觉到整体状态又好上了许多。   谢翎干脆就低着头,任由苏宴替他按摩穴位。   等觉得差不多了后,苏宴才收回手。   不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随意的跪坐在床边,然后将脸枕在了谢翎的大腿上。   谢翎垂眸,伸出手,不急不慢地抚摸着苏宴的发丝。   苏宴唇角微微勾了勾,将脸往谢翎的腰腹处又挪进了几分,他的体温比谢翎高出许多,皮肤的温度穿过一层布料,渗到谢翎的腿上,鼻尖呼出来的热气也弥漫到谢翎的腹部。   下一秒,他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谢翎的腰,然后一点点,润物细无声般,往里收拢。   谢翎动作一顿,不过到底没有说什么。   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这种靠近谢翎自然不会排斥,也没必要给出什么拒绝的反应。   彻底恢复记忆后,他对苏宴的情感自然也一并恢复了,要说深爱,那必然是算不上的,自然没有苏宴对他的感情深,但苏宴的的确确是他喜欢的人。   是那种一直在一起,也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除了苏宴,他也找不出还有另一个人会让他有这种坚定的感觉。   像是感知到了谢翎的情绪,苏宴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他没有抬头去看谢翎此刻的表情,但他知道,谢翎现在的神色,一定是愉快且放松的。   谢翎的神情也确实如此。   他眉宇舒展,缓缓道:“爬宠交流会是这个月十号,我准备提前两天到B市。”   苏宴嗯了声:“好,我会安排好。”   话落,他抬眸看了谢翎一眼,然后握住谢翎的手,在谢翎的手背上熟练的落下一个吻:“我去煮点小米粥。”   谢翎点头:“好。”   苏宴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站起身,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厨房里传出来,在等小米粥煮好的空挡,苏宴又泡了两杯蜂蜜水,给谢翎和自己一人一杯。   蜂蜜水里的果糖在一定程度上能帮助酒精代谢,还能缓解宿醉,虽然谢翎还没到那种程度,但喝上一杯到底是比空腹好很多。   蜂蜜水喝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小米粥也煮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苏宴也不急着吃自己面前的粥,而是单手撑着下颌,看着对面的谢翎吃:“到B市后打算待多久?”   谢翎咽下粥,想了想,说:“看情况。”   爬宠交流会一共是五天时间,虽然谢翎没打算连着五天都去,但爬宠交流会结束之后,过不几天就到B市的烘烤展。   这种烘烤展上一般会有很多琳琅满目的甜品,囊括了面包,蛋糕,巧克力,冰淇淋等诸多产业链。   如果是为了烘烤展,谢翎可能还不会专门出寨子,但有爬宠交流会在前,又同在B市,那就有必要去上一去了。   苏宴没有再多问,只是说着和刚才一样的话,“好,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好。” [132]番外三:打脸篇:全国爬宠交流会(上)   爬宠交流会正式开起的前两天,谢翎从淮水寨来到了B市。   同行的人原本应该只有苏宴,然而最后除了心动恋综的那几个嘉宾外,其他人都跟着出了寨子,包括还应该在录制变形记的姜恒和林淼。   薛煜扬和薛煜帆是因为原定计划里,就没打算在淮水寨待太久,至少这一趟是没有事先计划好常住淮水寨的。   淮水寨的信号很差,约等于没有,薛煜扬接单打单需要网,薛煜帆则是乐队那边也暂时请不了很长的假。   所以在知道谢翎准备出寨子的之后,兄弟两人自然也就麻溜的收拾好行李。   至于以宁饶为首的SN。   四人来淮水寨这一趟原本就类似于团建旅行,总归是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寨子里,他们接下来还需要打比赛,为夺得桂冠,训练必不可少。   而顾鹤轩和周苑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他们根本不需要给出一个什么更合理化的出寨理由,就是很直白的因为谢翎,一点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如果不是苏宴准备的直升机里坐不了第三个人,他们铁定会为与谢翎同一架直升机而绞尽心思。   别问为什么这样,问就是因为闲得。   简而言之,谢翎就像个强项吸铁,这一趟出寨,把原本聚集到淮水寨的这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们,从小小的淮水寨吸引到B市去了。   这一次的爬宠交流会在会展中心的三号馆举办,苏宴订的酒店位置好得离谱,正好对着会展中心的三号入口。   站在酒店门口,连会展中心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的“参展商报到须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虽然距离第三届全国爬宠爱好者交流大会正式开幕还有两天时间,但这条平日里毕竟安静的街道,已经提前进入了喧闹模式。   事实上,别看今年爬宠交流会还没开始就已经来了不少人,其实前两届的时候,展会与热闹这个词并不怎么搭边。   原因无他,相比起猫狗这些大众喂养的宠物,爬宠爬虫这种,到底还是有些太小众了。   再加上前两次是爬宠交流会的第一届和第二届,别说是被大众熟知了,就是在爬宠圈子里,知道的也没几个。   或者说,就算大家听说了有这么一个活动,也不会花时间专门来参加。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一是有了前两届作为基础,知名度打开了些,去过的“前辈”在圈子里一传十,十传百的,知道并认可这个交流会的圈内人变多了,第三届的交流会也明显从场地等各个方面都做了完善。   二是因为变形记这档节目的播出后,随着节目热度的攀升和谢翎这个神秘苗疆少年所带来的讨论度,大众对爬宠的了解也多了些。   谢翎这位在节目里一直被打着马赛克的苗寨人,他所展现出来的不同以及喂养出的那些颇有灵性的爬宠,譬如之前在节目里不止出现过一次的白额高脚蛛的惊喜表现,让很多观众对这个圈子产生了好奇。   好奇的人多了,总有些人在经过了一番了解后,于深思熟虑中,买了人生第一只爬宠。   虽然大部分人,并不会真正购买,但这并不耽误他们在相关的知识得到扩充后,对这种全国规模的大型爬宠交流会感兴趣。   事以,总总原因加持下,这第三届全国爬宠交流会,尽管还有今天才开起,却已经算是处在了一种如火如荼中。   谢翎坐在套房的露天阳台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着下方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年轻人很多,男女的比例差不多,其中甚至还有小朋友,手里正拿着守宫样式的铝模气球,又或者是戴着一些丑萌丑萌的爬宠面具。   在看到一些年轻人的肩上或者手中的爬宠时,这些小朋友的眼睛里也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很兴奋的对旁边的大人说着什么。   这会儿临近日落,路边摊已经陆陆续续摆起来,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条美食街。   谢翎将最后一口果汁喝完后,又在椅子上躺了几分钟,这才起身准备出酒店去吃点“没什么营养但味道绝对好”的路边摊。   苏宴自然是跟着一起。   在这方面上,两人算是臭味相投。   不然之前也不会在路边的烧烤摊,面对面对着却默契的一言不发,只顾专心撸串。   谢翎到美食街后点的第一样食物就是酸辣粉,他点的最小份,准备用来先开开胃。   在等待的空隙,苏宴去隔壁的隔壁点手工酸奶,他的隔壁桌来了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年轻男生。   这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点了吃的后,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饲养盒。   盒子里卧着一条通体雪白的玉米蛇,其他几个男生看得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发出惊叹:“我靠!这暴风雪品相绝了!”   “这真是你刚从国外带回来的?花了多少?”   “别提了,清关清了半个月,差点给我急死。”   “行啊卿仔,能拿到这种品相的。”   “按照这个品相和珍贵度,绝对会在交流会上成为焦点吧。”   被叫卿仔的男声嘴角一勾,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不枉费他为了买到这种品相的蛇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但我听说那位资深元老这次也会到现场,带的爬宠还是加拉帕戈斯巨人蜈蚣。”   “南美孤岛特有的那种?如果真是这种传说级的蜈蚣,那肯定是这次交流会的头筹了。”   “也不一定,就这次这阵仗,必然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爬宠出现。”   在这几个年轻人说话间,谢翎点的酸辣粉也做好了,因着节目组现在的热度,谢翎没有穿平时常穿的那种比较惹眼的降红色苗疆服饰。   他衣着简单,一身丢在人群里在普通不过的搭配,不过即使是这种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穿搭,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清清爽爽的好看。   头发简单的扎起,露出白皙的颈部和光滑的额头,五官精致又漂亮,除了几个讨论爬宠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年轻人,摊位上的其他人,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谢翎身上。   谢翎没在意这些视线,在酸辣粉端上来后,稍微等了一下,就开始吃。   刚吃了两口,苏宴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酸奶。   两人吃酸辣粉的时候,隔壁的几个年轻人还说得热火朝天,等谢翎苏宴结完账,离开的时候,被叫卿仔的年轻人突然抬头,望向苏宴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旁边的人问道。   “没什么,”李宇卿简单的说了下,“就觉得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用感觉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应该也是来参加爬宠交流会的,等开幕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碰到。”   走出酸辣粉的摊位,苏宴就去买了个面具,就是谢翎看到的一些小朋友戴的那种爬宠面具,造型丑萌,遮住了上半张脸。   谢翎瞥向他:“戴这个是怕被认出来?”   苏宴说道:“这种时候被认出来会比较麻烦吧。”   谢翎点点头。   确实会有点麻烦。   不然他也不会一开始就换上寻常服饰。   虽然谢翎其实会更惹眼,但苏宴这张脸明显更容易被认出。   毕竟变形记节目组播出以来,谢翎的人气火是火,不过因为打着马赛克,所以被一眼认出来的概率很小。   反倒是苏宴,在心动恋综播出后,有不少观众对这个从ABCDEF中半路杀出来的竹马型“X”印象深刻。   按理说,苏宴这么一个大高个子戴着小孩才戴的面具应该是挺稀奇的,但因为不远处,在几个分散的位置处,还有两个人也戴着同类型面具,就显得不那么特异了。   姜恒和林淼两人,一个戴着守宫面具一个戴着蜘蛛面具,不过与苏宴那个只遮半张脸的面具不同,两人的面具是遮住了全脸。   此刻,两人正说鬼鬼祟祟,又不算鬼鬼祟祟的跟在谢翎后方。   或许也是戴上了面具的缘故,意识到反正这样也不会被认出来后,姜恒和林淼两人也没什么顾及,即使被其他人注意到了,也不觉得尴尬。   看着苏宴脸上的面具,姜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还好知道戴面具。”不然被一些看过节目的观众通过苏宴认出谢翎,那谢翎铁定没个清净了。   他刚刚差一点都准备将面具糊苏宴脸上了。   林淼唉声叹气:“我也想和小谢同志一起逛美食街。”他其实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又不是见不得人。   谢翎也不可能会赶他们。   谢翎不会有意见,苏宴自然也不可能。   姜恒微微一顿:“你问我?”他也正纳闷了,他们犯得着像现在这样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吗,但“这不是你先这样提议的吗?”   林淼:“你难道不会反驳吗?”   姜恒:“……”   他能说他当时大概也是脑抽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戴上面具和林淼当起了鬼鬼祟祟的跟屁虫。   就在两人面对着面,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一道清亮的童声打破了沉寂———   “姐姐,这两个戴面具的很可疑耶。”   姜恒:“……”   林淼:“-_-”   童声还在继续:“他们是不是在跟踪前面那个长得非常非常好看的哥哥?”   谢·长得非常好看的哥哥·翎:“有一说一,姜恒他们两个有时候是挺有意思的。”   而且别说,还真别说,他也不理解这两人干出这一番偷偷摸摸的脑回路。 [133]番外四:打脸篇:全国爬宠交流会(中)   第三届全国爬宠交流会的开幕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八点左右到时候,三号馆厅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聚集了很多带着竹编笼子或者奇怪箱子的爬宠爱好者。   这些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眉飞色舞的分享着自身的喂养心得。   而除了这些带着自己的爬宠来参加的人之外,许多从来没有喂养过爬宠却对这一圈子感兴趣的“外门者”也来了不少。   这个季节正炎热,会展中心的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些许木屑味,并不难闻。   谢翎从其中一个入口走进来,正好就听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拿着手机,对身边的朋友展示自己刚刚拍的照片:“你看你看。”   这男生的脸上满是兴奋,眼底还浮现着某种惊叹和有些意犹未尽的回味,“我刚刚在停车场那边碰到老刘了,他这次带了那条白化网纹蟒,足足有四米长!”   他朋友目光往手机照片上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如果是前两届,老刘这个估计能进个前五,但今年这届可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谢翎随口问了句。   “这次交流会来了三位特邀嘉宾!”这人没注意谢翎,听到身后有声音这么问,头也没回就顺势接了句:“听说全都带了硬货。”   话落,似乎才反应过来是一个陌生人在问,这人这才和刚刚那个眼镜男生都往谢翎这边看了过来。   虽然谢翎戴了顶鸭舌帽,但还是露出了大半张脸,看到谢翎长相的时候,两人同时顿了下,都露出了几分惊艳。   好俊的小哥!   大抵是谢翎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刚刚回答谢翎话的寸头男生不禁又多说了好几句:“就我知道的,啥A市来的陈老板,带来的是今年刚出壳的无鳞日落球莽,纯合子CB个体。”   谢翎点点头:“那确实是有点看头。”   毕竟如果真是纯合子CB个体的无鳞日落球莽,全球加起来应该不超过十条。   男生一听谢翎这并不如他期待般的激动评价,脸上的神色瞬间淡了些,正想说你个门外汉懂什么,就注意到了谢翎身上挎着一个造型精巧的竹篓。   他旁边的眼镜男生就已经十分好奇的问道:“能问问你竹篓里装的是什么爬宠吗?”   谢翎摸了下竹篓:“一条蛇。”   “什么品种?”寸头男生紧接着问。   谢翎想了下,给出一个大众能听得懂的回答:“不是什么品种蛇,非要说的话,应该勉强算是本土菜花蛇?”   寸头男生一听,顿时没了兴趣,轻啧一声后,又看了谢翎的脸两眼,就拉着眼镜男生离开了,隔远后,嘴上才嘀咕着一两句含糊不清的话,大概是什么长得挺好看,刚入门之类的。   谢翎看了眼两人的背影,感受到竹篓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指尖在竹篓边缘轻轻点了点,带着几分笑意的说:“我们的本地小土蛇,被小瞧了啊。”   竹篓里的小蛇滑动着身躯,吐了下蛇信像是在回应,淡淡的幽蓝色的鳞片在竹篓细密的缝隙中隐隐可见。   如果这时候薛煜扬在场,绝对会拽着刚刚那个寸头男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让他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高低得说上一句———   “识不识货啊识不识货!这小土蛇可是半夜让他做个噩梦的恐怖存在!”   可惜的是现在薛煜扬并不在场,他正在另一个入口和薛煜帆一起,等着排队进场。   至于其他人。   SN的几位成员已经回到家俱乐部。   不过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进行训练,而是抽出时间蹲守在第三届全国爬宠交流会的直播间里。   姜延深是去处理姜家的事务了,在淮水寨待了一个多星期,虽然大部分事情并不需要他来做,但有些重要的决策,还是需要他来做最后的决断。   而顾鹤轩和周苑两人,这会儿正以投资者的身份被主办方视为座上宾,坐在三楼的某处休息室里。   他们面前有一块巨大的LCD屏,上面滚动着会展里各个方位的监控动向。   周苑的目光在这些监控里转了转,试图在众多人中寻找出谢翎的身影。   如果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这种从监控里找人的方式可能有点大海捞针,但谢翎好看得很突出,身形清瘦,个子高挑,是即使在人群中,也会被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会展中心里,已经有不上人在往谢翎这边看。   虽然周围不缺有长得好看,但好看与好看之间,也是存在着差距,打眼望去,谢翎就是最突出的那个。   周苑没用多长时间,就在C口处那边找到了谢翎。   注意到谢翎周围人的目光打量,周苑说道:“所以和我们待在休息室明明更清净。”   顾鹤轩道:“他不喜欢这样。”   说话间,顾鹤轩的视线也落在谢翎的身上。   他看到谢翎身形轻盈的在各地爬宠人士的附近游走,左看看这个人的蜥蜴,右看看那个人的乌龟。   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虽然这么形容其实并不贴切,但这样的谢翎就是让他想到了这一句话。   看得出来,谢翎的心情很好,也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   就在这时,位于谢翎不远处的位置,出现了两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只有零点零一秒顾鹤轩和周苑就看透了两人的身份。   周苑噗的一下笑出来:“不是,这两有病吧?姜恒这是也被林淼传染了?”   另一边的林淼突然打了个喷嚏,他随手揉了下鼻尖,也几乎是只用了零点零一秒就判断出:“铁定是顾鹤轩和周苑这两装货在说我。”   话落,他往谢翎四周看了看,又继续说道:“苏宴呢?怎么没看到这个最装的?”   彼时,被林淼视为最装的苏宴,正在展厅外面排队给谢翎买现烤的青檬味曲奇。   这次他倒没有戴爬宠面具,而是戴着一顶和谢翎同款的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的同色系的口罩。   展厅里戴口罩的人不少,他这一副打扮倒也不显眼,至少比前两天的爬宠面具要好得多。   与苏宴相比,姜恒和林淼两人,就多多少少有点招摇了。不过会展中心里也不是只有他们戴着这种面具,一些大人也会和带着来的小朋友一起戴,所以总的来说,也不是太过引人注目。   谢翎穿梭在这些爬宠爱好者之间,正如顾鹤轩在监控里所看到的那般,一会儿看看这个爬宠,一会儿又去看看那个爬宠。   他的长相和声音都顶好,说话的时候也基本都是笑盈盈的,冲淡了那种外貌让带给旁人的距离感,看起来就像是刚毕业的高中生。   有好几个人都过来找他合照,问他的联系方式,也有不少人问谢翎竹篓里装的是什么爬宠。   谢翎喂养了很多爬宠,这次出寨子,却没带几个出来,除了一直跟着他的大蜈蚣系统,也就只有竹篓里的这条蛊蛇和小黑蛋。   小黑蛋就是之前给那只顾鹤轩那几个带过路的乌鸦,谢翎对这只乌鸦一贯是放养状态,这会儿,正不知道跑到外面哪个地方的树上待着了。   这时,位于谢翎右手方大概三米远的位置上,有三个年轻女孩正一边拿着手机屏幕看一边抬头往谢翎这边比对着什么。   嘴里还嘀咕着有点像,不太确定,再看看,再看一下还是挺像之类的。   谢翎听力很好,尽管三个女生压低了交流生,却还是被他听到了。   “你们三在嘀咕什么啊?”一个同样带着鸭舌帽的男生突然拿着三瓶水走了过去,他背上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手中还提着一个女士包,似乎和三个女生最右边的卷发女生是情侣关系。   卷发女生示意他小声点,“我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像谢翎。”   男生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谢翎是指的谁:“你是说那个在变形记里口吐蜈蚣青年?”   口吐蜈蚣青年?   谢翎微微顿了顿,他那也不能算是口吐蜈蚣吧,这听起来多埋汰,他那顶多只是让系统化成的蜈蚣他从嘴里爬出来,当时也只是为了吓吓姜恒和林淼这两个二货。   “不过我记得那节目里,谢翎的马赛克都被打成那样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像的?”男生满脸不解。   “看身形啊!”毕竟那段火了好一阵并且到现在都还时不时被拉出来的被逐帧分析过的傩舞,可没有被打上马赛克。   “而且第一感觉就是很像!”另一个女生附和着。   “对对,就是一种直觉。”最后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那你们过去问问?”   “那还是算了吧,”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三个女生瞬间沉静了不少,猜测归猜测,让她们过去问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虽然三个人都不至于社恐,但这种事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万一认错了多不好。   与此同时,某抖平台的爬宠交流大会的官方直播间里,已经有好几个眼尖的直觉系网友,在镜头远远扫到谢翎的时候,脑中雷达一响,在公屏上快速打起字来。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谢翎?”   “?谢翎?哪个谢翎?”   “还能是哪个谢翎?当然是最近很火的那个谢翎。”   “这不能吧?大家都没见过他长啥样。”   “!我去!快看!刚刚那个!戴帽子的那个,瘦瘦高高的那个!真的好像!”   “我也看到了,不过我不认识谢翎,只觉得刚刚那个小哥帅的好突出。”   “确实,镜头扫过去,我这双招子立刻就注意到了他。”   “官方小哥把镜头切回去,看爬虫之前俺要先看帅哥。” [134]番外五:打脸篇:全国爬宠交流会(下)   原本公屏上的这几条弹幕并没有引起官方人员的注意,但架不住相关的发言越来越多。   直播间里,有一部分观众并不知道这些人在讨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跟着复制黏贴凑热闹。   几分钟不到,下面全是清一色的让官方把镜头切到帅哥身上去。   当然,也有很小一部分观众非常排斥和抗拒这种仿佛被粉丝大面积入侵的行为,觉得这是某些小粉丝把追星那一套带到了爬宠直播间。   在他们看来,指不定要不了多久,好好的爬宠交流会直播间,就会变成某种饭圈战场,让他们这些只想专心看交流会直播的观众,被迫待在乌烟瘴气的氛围里,   只是这类声音终究只是少数,也没多少人会一下往最差劲的结果去设想。   彼时,因着距离全国爬宠交流会开幕还剩半个小时,已经在直播间蹲守的人大多数还是处在一种跟风发言凑热闹,和看人跟风凑热闹的状态中。   官方的效率很高,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在看到这些弹幕后,没两分钟就把镜头切了回去。   只是谢翎并不是一直在一个位置,他是真的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又往西看看,而因为要搜寻谢翎的身影,官方直播间的镜头也在左右移动。   好在谢翎格外突出,也足够惹眼,即使东走西走,也很快被镜头成功定位到了。   也是在这时候,官方的镜头里还捕捉到了另外两个也比较突出和惹眼的人。   长手长脚,个高体长,衣着打扮很有品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虽然身上穿的的衣服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是肉眼可见的好。   然而,就是这两个疑似有钱人家的少爷身份的人,脸上却戴着造型极其丑萌的爬宠面具,行为上更是古怪得很,他们似乎,大概,的确,是在跟踪带鸭舌帽的俊俏小哥。   “等等!这两个鬼鬼祟祟的面具人怎么回事,既视感好强!”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想到了那两个人!”   “是吧是吧!我也想到了,特别是在直觉猜测前面那个小哥像谢翎的时候,再看这两个人,就……懂得都懂。”   “???都在打什么哑迷?什么懂得都懂?我怎么一点也不懂。”   “估计又是在说那什么变形记相关的。”   “笑死,我是来看爬宠交流会的,不想看什么变形记粉丝相认现场。”   “所以讨论半天,这两个戴面具的到底是谁啊?我实在太好奇了啊!”   “JH和LM。”   “???宝宝我听不懂Q_Q。”   “听不懂就去搜变形记主人公,手长在身上干嘛的?没有继续科普的义务!”   “O_o这届宝宝好严格。”   “叫谁宝宝呢,别卖萌,表情怪吃我邦邦一拳。”   “直播间禁止调情哈。”   “都在说既视感强,像JH和LM,但LM也就算了吧,JH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怎么不可能啊,JH在节目组贡献的打脸真香还少了吗?”   “哈哈说的也是哦。”   “管理员出来控一下场吧,不想看到这么多讨论其他无关话题的言论。”有人看不下去了,@了直播间的管理员。   这条评论发出后,跟了很多+1。   “前面的不用这样,等开幕式倒计时结束,我们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条评论发出去后,也跟了很多+1。   至于管理员,管理员这时候明智的选择了继续隐身。   距离开幕式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会展中心三号馆这边,谢翎在两位官方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方便观看的最前排。   两个工作人员穿着干练的衬衣,带着工作牌,并没有刻意遮掩什么,大大方方的一路引着谢翎,一边带路还一边解说着什么。   事以原本就挺惹人注意的谢翎,也越发受到了目光关注,两天前在面馆的那几个年轻人和不久前的三女一男,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不久前和谢翎说过些话的其他人,也纷纷投去了惊讶又诧异的目光。   等他们看到谢翎坐在了比几个元老级爬宠还要更中心的位置后,更是有些意外的睁大了眼睛。   “我去,这个小哥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个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吧?”   “难道是什么隐藏的重量级人物?”   “也可能是这次交流会的最大投资方?”   “但他身上带了竹篓,他刚刚也说了里面装的是一条蛇。”   “所以可能真是什么隐藏级人物?”   “得了吧,我看未必,更像是……”后面的话这人没继续说下去,不过看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而在这些压着声音的讨论里,谢翎像是没听见般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又用指尖点了点竹篓边缘,安抚了一下蛊蛇。   事实上,谢翎原本是不想做这个姜延深特意安排的位置。   毕竟这个位置确实很招摇。   但是这位置吧,又实在是让谢翎挑不出什么毛病,是最佳的观赏位,能将展品台看得很清楚。   不仅如此,旁边还有个可收缩和升降的专属屏幕,能确保他360度无死角的将本次交流会的所有会展览的爬宠都一览无余。   谢翎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既然姜延深都已经将位置安排好了,他再推推拖拖反而显得扭捏了,左右如果日后姜延深要是真有所图,那就让苏宴替他还这个人情。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   在看到谢翎坐在那个基本算是最中心的位置后,原本已经回归到正轨的弹幕又出现了偏移,有不少人开始猜测起谢翎的身份。   其中,有一条发言最为尖锐,在一众弹幕中脱颖而出:“这有什么好猜的,十有八九是哪个大佬包的小情人,花钱让他带着自己的小宠物来见见世面,图个开心。”   这条发言刷出来之后,瞬间跟了十几条附和的评论。   一看有人赞同自己的猜测,这人便也更来劲了,又在下面一副看透真相似的补了一句:“长的好看就是好啊。”   “呕,这股子酸溜溜的味隔着屏幕都冲到我了。”   “是啊,好酸呀,平时没少躲在被窝里吃溜溜梅吧。”   “什么?这种人还能舍得买溜溜梅吃?”   “大家别吵起来,还有三分钟就到开幕式了。”   “好期待好期待,我关注的好几个爬宠博主都去了现场,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看到价值五十万的大理石变异大鳄龟。”   “变异大鳄那体型,带过去不方便吧?”   “我比较期待无鳞日落球莽。”   随着直播间不断滚动的讨论,会展中心这边,谢翎左右两侧的空位上,也一前一后有人坐下了。   右手边是姜延深,而左手边,是排队买完东西的苏宴。   至于再左一点位置,是顾鹤轩和周苑。   霍婷也来了,就坐在周苑的旁边。   还有之前跟着霍婷一起来淮水寨的陆尘和杨叁那几个,正坐在霍婷的后排。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戴着面具但在他们眼中基本等于没遮脸的姜恒和林淼。   打眼一看,就单单只是提到这些个,这附近就已经有了好几个熟人。   由于在姜延深和顾鹤轩那几个走过来坐下之前,直播间的镜头就提前切开了,之后也没有再将镜头对准这边,所以直播间的观众,并没有看到这堪比“变形记人员聚会”的一幕。   “???为什么把镜头切开?”   “就是,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直播间粉丝不能看的?”   “看吧看吧,我就说那估计是哪个大佬的小情人,现在大佬出现了,官方顾及隐私就不给镜头了。”   “原本我是不信的,但是官方现在这种刻意把镜头切开的举动,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反正我是有点信这个说法了。”   “有没有正在现场前排的宝子们出来现身说法一下?”   “应该没有吧,如果在现场,应该不会在这时候进直播间。”   “五分钟!我要前排那些人的资料,负责直播间的官方小哥,去把这当个事办。”   “小说看多了吧,尽想些屁吃。”   “来了来了,开始了开始了,都别吵。”   官方的直播镜头里,在倒计时最后一秒结束后,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走上展台,说起了简短却足够精炼的开场白。   与此同时,两位主持人背后的巨大LCD光屏上,也播放出精心剪辑过的各种类型的爬宠宣传片。   在经过了一系列非常普遍,却必须要有的流程后,开幕式终于迎来了大家翘首以盼的环节。   凡事带了爬宠来的友友们,都可以按照迅速上台,二十人一组,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的爬宠。   每个上台的人都会戴一个手环,手环上有都应的编号,而在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投票器,对应着从1到20的数字。   每一轮得到票数最多的人,会领到一份奖品。   奖品算不算是很珍贵的那种,但真正上台参加的人,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奖品,只是一种因对自家爬宠的极度自豪,而产生的分享欲。   这一环节一开始,很快就有二十名爬宠爱好者带着自己的爱宠上台了。   这些人里面,守宫和蛇巨多,然后就是蜘蛛。   就这样,一轮接着一轮,到第四轮快结束的时候,谢翎竹篓里的小蛊蛇出现了隐约的躁动。   他这条蛊蛇经过了特殊训练,一般情况下,在这种各种陌生爬宠聚集的环境里,虽然会受一些影响,但并不会出现躁动。   而现在,他的小蛊蛇开始出现兴奋的征兆。   谢翎敏锐的感知到蛊蛇的躁动点,顺势朝着这个方向看过去,发现在展台右侧的等候台处,有一条刚出壳的无鳞日落球莽,正待在透明的恒温箱里,被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这条小蛇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通神没有任何鳞片,皮肤呈现出渐变的橘红色,一眼看去,像融化的落日。   确实是一条很漂亮的蛇。   应该就是之前那年轻人说的纯合子CB个体,这样的蛇,全球应该不会超过十条。   只是他竹篓里这条蛊蛇并不是被这种蛇的外表所吸引,它这种兴奋,很明显是想吞吃。   谢翎将竹篓顶端挪开了几分,指尖伸进去捏了下小蛊蛇,示意它安分一点,别只想着吃。   然而,小蛊蛇在谢翎的安抚性刚把股躁动压下去,等候台那边,又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手中的玻璃箱里,装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鬓狮蜥,比之旁边无鳞日落球莽的漂亮程度只增不减。   另一个人的身边,箱子里则装了个一米长的萨氏巨蜥,这种鳄鱼巨蜥人工繁殖的难度极高,是现存最长的蜥蜴,牙齿和爪子非常锋利,领地意识极强。   虽然箱子里的这只,目前还只能算是个幼年体,体长只有一米左右,但单从外表来看,威慑力已经很强了。   只是三个爬宠确实是够得上重量级了。   但小蛊蛇又兴奋了。   它又想吃了。   小小竹篓里,小蛊蛇开始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这声音很小,只有谢翎和苏宴听到了。   与此同时,展台上这些距离第一排位置比较近的爬宠们,突然集体出现了非常不安的躁动,像是被什么异常恐怖的东西吓到了一样。   有几个爬宠甚至开始出现撞玻璃的自毁行为。   众人一惊,纷纷嘀咕这是什么情况?这种就像地震快来时,动物们集体逃窜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因为那只鳄鱼巨蜥?”   已经有不少人发现等候台这边,三位重量级的大佬,已经带着自己的得意爬宠等着在下一轮重头戏的时候上场,于是试探性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那只鳄鱼巨蜥一看就很凶猛啊,这很有可能!”   “不是,你们说这话的时候,要不要先看看王老师带来的这只鳄鱼巨蜥,大概似乎也在瑟瑟发抖?”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些爬宠和三位大佬带来的爬宠,表现出的都在远离第一排?”   “你别说,是有点像是这么一回事。”   “但第一排有什么?”   第一排基本都是出资方,和几个圈子里最最元老级的人,而且这些大佬今天也没有带爬宠来,非要说的话,好像也就只有中间那个鸭舌帽小哥带了个竹篓。   “但他的竹篓里装的不就是一条本土小蛇吗?”   “对哦,那会儿我在旁边听到他自己说的,本土小蛇。”   本体小蛇难不成还有这种威力?   这不能吧?   就算是眼镜王蛇也没这本事吧。 [135]番外六:打脸篇:全国爬宠交流会(完)   “就算是眼镜王蛇也没这本事吧!”   有人直接把这话说了出来,声音激动到有些破音,显然对于眼下这种情况相当不可置信。   “这不能吧,这不科学。”也有人坚决不相信这种爬宠集体出现异于平常的躁动现象可能是因为另一个爬宠。   且不说爬宠的种类太多,就算有些爬宠之间可以通过所谓的生物信息素之类的方式彼此感应,但自然界可是还存在着生存隔离的啊。   这种情况,就算是地震来了,都不一定会出现。   比起这种不怎么科学的猜测,他更怀疑是这次全国交流大会的主办方背地里做了什么,故意通过这种几十年甚至百年难遇的现象制造噱头,借此增加热度和讨论度。   显然,有这种猜测的人并不在少数。   苏宴微微歪着上半身,将脸凑向正在安抚小蛊蛇的谢翎,“阿翎,”他低声喊了下谢翎,也没具体说什么,好像之前纯粹突然想喊一下。   只是喊完之后,也没坐正身体,就这么保持着几乎快将头贴到谢翎肩膀的姿势。   坐在谢翎另一侧的姜延深,瞥了苏宴一眼,目光又不着痕迹的落到了谢翎脸上。   见谢翎对于苏宴在这种时候的亲密贴近举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和抗拒,他顿了顿,在心里对两人现阶段的关系重新做了评估后,又不动声色的移开。   而相比起姜延深的缄默不语,不远处的姜恒和林淼就没那么淡定了,姜恒盯着苏宴的眼神里仿佛淬了火,有种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烧一把的冲动。   他们当然最清楚,展台上的这种情况百分百是因为谢翎,特别是从小说里彻底觉醒的姜恒和顾鹤轩。   两人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存在着更高维的力量。   谢翎说会下蛊,就是真的会下蛊,就像很多影视剧里所演的那样,养蛊,控蛊,以蛊作为武器。   所以看台上这些爬宠集体出现躁动,他们虽然惊讶,但也不至于太震惊。比起这个他们其实更在意苏宴的不要脸。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苏宴确实是他们这些人之中和谢翎关系最亲密的。   但……   林淼暗骂了一声:“苏宴真狗啊,这种时候还不忘在大众面前秀一波找存在感。”   “他有病吧?”顾鹤轩旁边的周苑也低骂了声。   他觉得苏宴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别人看出他和谢翎之间的关系很亲近,也故意在他们这些人面前宣誓主权。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道女声,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身,下意识说道:“这种情况我好像遇到过!”   虽然用的是好像这样的词,但她的表情和语气相当笃定。   这是一个长相酷酷的短发女生,右侧的眉骨上纹着同样酷酷的纹身。   正在不动声色安抚小蛊蛇的谢翎听到这道声音,想到了什么后,回头一看,在看到短发女生长相的时候,他有些了然的微微挑了挑眉。   果然是上次出寨他去的那家爬宠店的老板。   谢翎记得,她旁边的长发女生当时正在店里做直播。   在谢翎认出这两个女生的同时,两个女生在谢翎转头后,也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他。   或者说,其实早在谢翎出现在会展中心的时候,两个女生就注意到了谢翎。   只是当时距离隔得有些远,再加上她们那会儿也不是百分百之确定谢翎就是当时那个来店里的小哥,所以并没有贸然上前询问什么。   直到发现展台上这些爬宠集体表现出异常不科学的行为,这才彻底确定了,坐在最前排被周围人讨论的小哥,就是当时来他店里的那个。   那位小哥来她店里的时候,她店里的爬宠们就表现出很焦躁害怕的样子。   等小哥走后,她再回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又把小晴当时直播时的回放看了一遍,最后和小晴经过了一番讨论后,一致觉得是那位小哥身上带了了不得的爬宠。   现在这种爬宠集体出现焦躁的情况,再次发生,她和小晴比谁都确定,绝对,绝对和这位小哥有关。   而这位小哥,也绝对,绝对不会是像有些人讨论的那样,是什么某个大佬用钱养的小情人。   开玩笑,他旁边那个男的,虽然都快把脸贴小哥肩膀上了,但那种姿态,明显不像是对待包养对象,反而有种试探性的放低。   她有时候对小晴就是这样,作为同类她还是看得出来。   “什么情况你遇到过?”有人开始问短发女生。   “对此,突然站起来吓我一跳!”   “你知道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长发女生小晴拉了下短发女生的衣袖,“你赶紧坐下。”   短发女生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关注,已经有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极大的兴趣,大有一种刨根问底的意思,她下意识往谢翎身上看了眼,收敛表情道,“没什么,没什么。”   说着便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   那位小哥是她店里的客人,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该在这种场合随意暴露客人的隐私。   不过她现在能确定了,小哥那个时候身上带的很了不得爬宠,十有八九就是蛇了。   系统:“???”   那个时候明明是它这个无敌大蜈蚣好不好,和这个初开灵智的小蚯蚓有什么关系?   谢翎感觉到衣袖里系统的情绪,有些好笑的勾了下唇,继续安抚竹篓里的小蛊蛇。   而随着谢翎持续性的安抚,小蛊蛇虽然依旧很兴奋,但到底还是很快控制了那种吞吃欲。   展台上的爬宠们,状态也明显比刚刚好了很多。   只是这些爬宠的状态有好转是有好转。   在场的人,却没有忘记这种乱想。   其中有不少人发现,刚刚这短发女生坐下时最后望去那一眼,那方向,看的很明显就是最前排那位小哥。   所有还真与这位小哥有关咯?   与此同时,近八万人在线的官方直播间里,关于这种突发情况的讨论,已经是热火朝天,有不少所谓的专业人士纷纷发出自己的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官方应该不至于故意搞这些。   因为官方工作人员的表情,也明显很震惊和不可置信的样子,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装不了的,也演不出来。   再加上在短发女生说了那句后,直播间也冒出好几个人说,自己也见过这种堪称神奇的异象。   就在短发女生旁边那位长发女生做直播的时候。   直播间的观众几乎人均福尔摩斯,在经过了一番有理有据的推演后,比起在现场的人,更加相信是谢翎身上带了重量级存在。   至于不久前还推测过的,小哥其实是大佬带的小情人,而小情人也只是为了见见世面,带的小蛇也是随便玩玩之类的,基本已经被推翻。   开玩笑,能造成这种级别和规模的爬宠躁动,谁敢管这叫随便玩玩?   这怕不是在叫他们这些人见见世面。   一些人,特别是在现场的,那几个不久前跳得最凶的,一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就觉得臊的慌。   明明当事人并没有看他们,甚至可能对他们都没什么印象,但此时此刻,依旧有一种仿佛被扇了一巴掌的羞耻感。   当然,这其中不乏还有死倔的。   依旧不相信这种现象是谢翎造成的。   “不是,怎么大家一下就信了啊?我说你们会不会太好骗了,我是干编剧的,这一看就是剧本吧。”   “+1111,这些人老了就是被骗买保健品的那种,剧本痕迹太明显了吧。”   “都ai时代了,竟然还有人信这些。”   “什么都说是剧本剧本?就你们是懂王呗,还莫名优越起来了。”   听到这些争论,苏宴突然超绝不经意的将竹篓的盖子揭开,一条猩红的蛇信从里面吐出来。   尽管前后不到两秒,然而就是这吐出的一下蛇信,爬宠们再次集体躁动,等候台的那三个重量级爬宠,更是再次展示了什么叫做生物界的瑟瑟发抖。   有那么几秒,整个会场仿佛陷入了极为漫长的死寂。   直到谢翎眉梢微挑,目光幽幽然地瞥了苏宴一眼,苏宴轻欸了声,笑了笑后,将打开的竹篓重新严密合上,一切好像才重新开始转动。   苏宴凑到谢翎耳边,轻声说:“你生来耀眼,本就该享受众人惊叹。”   他会一直在谢翎身边。   比永远还要更久更久。   谢翎如今也彻底恢复了记忆,作为无限流玩家的被束缚的限制,也会随着这个世界里各个主角的觉醒,而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们两人是最强的,他们是队友,是伴侣,是可以交付生死的搭档,他们一起,不需要忌惮或者顾虑什么。   他也有太多方法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所以不希望,也不愿意谢翎受到哪怕一丁点的憋屈。   他爱的人,就是最优秀的,也是最特别最耀眼的,更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被质疑被小瞧。   “握槽,那什么,我现在忽然觉得脸有点痛。”   “谁不是呢,也不知道怎么的,脸它自己就肿了。”   “之前乱说话的那些人,现在还好吗?”   “老实说有点不太好,我现在正在怀疑人生中。”   “谁成想呢,现实版打脸既然被我遇上了。”   “这位小哥真的好淡定,整个一云淡风轻啊。”   “大佬,这才是真的大佬。”   “我现在已经不在意脸痛不痛了,我只想知道这位小哥到底是什么身份。”   现场的人开始对谢翎的身份进行头脑风暴,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同样如此。   而比起在现场的人,显然是直播间的福尔摩斯们更多,毕竟已经飙升到十万人的基数摆在那里,又包含了各个领域各个年龄的人。   敏锐的福尔摩斯们发现了重点,通过直播间刚刚关于最前排一闪而过的镜头,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最后经过精准分析,比现场的人更快接近了真相。   “那啥!小哥左手边那个帅哥你们不觉得很眼熟吗?”   “那可太眼熟了,这不就是X!”   “X?X是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我押注押到输的倾家荡产的那位!可恶啊,竹马竟然打过了天降吗!”   “瞎说什么啊?我们天降男高组明明还有大大的机会!我不管,我站的cp一直是少爷!”   “这什么跟什么啊?”有不明真相的网友发出一连串疑惑,“是我还在上2g网吗?”   “不知道的宝宝们别问了,我真他爹的服了啊,明明只是想好好看个爬宠交流会直播,又被变形记大军入侵了。”   “所以!所以,如果是X的话,那这位大佬小哥岂不就是,就是,就是,家人们,我突然有点不敢说!”   “胆小鬼,我就敢说,这小哥绝对绝对是谢翎!不是谢翎我露腹肌倒立吃屎!”   “倒立吃屎就倒立吃屎,露什么腹肌?”   “话题别偏了,所以第一排的那几个镜头不给露的,是不是就是变形记的那几位大佬?”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是变形记的大型团建啊?”   “啊啊啊啊我要死了,谢翎,果然是谢翎啊!!!!!”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我们苗疆少年就是这么权威!”   “我现在去现场还来得及吗?我要去看谢翎!”   “勇敢的人先看到谢翎的长相,我家就在会展中心附近,我现在已经在去的路上了,闺蜜们等我消息。”   “生煎包妈咪!你就是我们的人脉!条件允许记记得开个直播啊!不要像官方这么抠搜,遮遮掩掩的,尽干些吊胃口的套路。”   “姐妹,我们等你消息!”   半小时后,这位id名为生煎包的网友发了一条动态,没有配图,没有花里胡哨的文案,只有两行字———   家人们!我要死了啊啊啊啊!!!!   苗疆少年擅蛊惑人心是真的!!!!! [136]番外七:今晚的夜还很长   这位id为生煎包的小姐姐,最终还是没有如其他网友所愿,把谢翎相关的照片公开发到平台上,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越发坚定的相信谢翎应该长得很好看。   毕竟在动态发出去的两个小时内,生煎包姐姐几乎在每一条关于询问谢翎长相方面的评论下,都用超级多的感叹号表达了那份对谢翎颜值的认可,并以比所有明星都好看这样的说辞结束。   “说好的我的互联网人脉呢?姐妹你真的不考虑分享吗?”   “我反正是能理解,毕竟在这种公开平台发别人照片这事儿可大可小,当事人不在意不追究还好,追究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直播间就没有现场的人吗?”   “有啊,我就是啊,我就在现场,我们坐前排的都签了保密协议,近距离拍摄的照片不能随意外传。”   全国爬宠交流会要举办好几天,为了确保热度的持续性,就算是官方直播间,在直播的时候,也会暂时掩藏或者快速切过一些内容。   吊足胃口的同时,也借此让尽可能多的观众,能在第二天,第三天,甚至第四天的时候,依旧在直播间。   当然,如果是能让原本只打算观看直播的人被吸引到直接去现场,那就更好了。   不过,虽然没有一张谢翎的照片在公共平台被放出,但在开幕式结束后,私底下却已经有人在悄悄分享了。   虽然照片不是很清晰,但比变形记的马赛克好多了,用用软件一键修复下,就已经是足以用来当壁纸的程度。   至于谢翎这边。   他自然也知道开幕式结束后,已经有人私底下分享他的照片了,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如果只是单纯的分享,他没必要刻意去计较,而如果是怀着别有用心的目的发布之类的,就算苏宴不做什么,如今彻底恢复记忆的他,也能通过系统精准定位到对方的手机,不管是删除还是警告,都很简单。   由于开幕式上发生的爬宠集体躁动这一幕,使得开幕一结束,谢翎就几乎快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一开始还看不起他带的小土蛇的那一些人,此刻热情得仿佛要将眼珠子都贴到他的装蛇的竹篓上,试图借此窥探出几分这小土蛇的模样。   不久前还在台下嗤笑过他的一位爬宠店主,整个人仗着身体的重量吨位,挤在了最前面。   他油光锃亮的额头笑出了褶子,语气近乎谄媚的说道:“这位小哥啊,您这条蛇真是绝了,刚才那股威压,我养了二十多年的爬宠都没见过嘞!”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顺势挤开一个妄图插队的人,继续对谢翎说:“小哥你能不能掀开条缝让我瞅一瞅,就一眼,我就看一眼!我保证不乱碰!”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不少附和声。   “对啊,能让我们看看吗,我实在太好奇了,活这么多年,从来没想到哪一天能看到那样奇异的一幕。”   爬宠店老板一听有人附和自己,便越发来劲了,“小哥,我保证,我们就看一眼。”   如果是在平时,又或者他周围只有几个人,对方如果真想看,他并不会拒绝,毕竟这里是爬宠交流会。   爬宠交流会上,互相之间看看对方的爬宠,这再正常不过,但眼下人太多了,不管是出于对小蛊蛇的考虑,还是对这些人安危的考虑,这个时候拿出来都不合适。   谢翎道:“这条蛇没拔牙,有毒。”他加重了后面这两个字,声音清晰,足够爬宠店老板和其他人听到。   末了,他扫了眼这些人的脸色,又补了句:“毒性堪比澳大利亚的细鳞太攀蛇。”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虽然毒性未必等同于危险性。   但那可是堪比细鳞太攀蛇啊!   原本一直试图凑过来但被苏宴轻松挡住的这位爬宠店老板,顿时倒吸口气,几乎是本能的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把后面好几个人都撞倒,“这……这么猛……猛啊……”   大哥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想到自己刚刚那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的模样,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事实上,在这种交流会上,为了确保人员的安全性,医护人员会随时待命,各种血清也早就放在冷冻箱里,而能被带来交流会的爬宠,毒性强的那些基本都被去了獠牙。   有些较为特殊的,虽然没有这一步,却也会被严密装好,身边也会有专人看护,总之不管怎样,都不会像他面前这位小哥这样只用一个竹篓装着。   不过这也越发让一部分还不明真相的人坚信,谢翎这个人不简单,恐怕不只是一个爬宠爱好者。   而对于那部分已经将谢翎与变形记里的马赛克人士画上等号的人,则是愈加深刻的意识到,淮水寨这个苗寨是有点说法的,谢翎这个苗寨人,可能也真有点那种会让人讳莫如深的手段。   这会儿,这位凭借着体型冲在最前头的爬宠店老板,一边用眼睛瞟着谢翎的竹篓一边吞了吞口水,笑呵呵的后退说:“我突然发现也不是那么想看了。”   按理说,作为一个养了二十几年爬宠的人,培育过,饲养过,经手过的有毒爬宠并不在少数,其中也不乏有剧毒的,他本不该表现的如此忌惮。   但就算是他见过的最毒的爬宠,也没那种让其他爬宠集体焦躁恐惧的本事啊,在联想到小哥的那句关于毒性的补充,这搁谁谁不警觉。   毕竟越是未知,越是容易发散思维,而思维发散的越多,就越是容易受影响。   这位原本冲锋在前的宠物店老板都退缩了,其他人见状,也没有刚才那股一定要看到的热情了。   好奇归好奇,但万一运气倒霉被咬上一口,就算医护人员在,那肯定也要吃一番苦头。   不过,有胆子小顾虑多的,自然也有胆子大的,就譬如之前谢翎在外面的酸辣粉面摊遇到的那三个年轻男生。   又譬如谢翎逛过的那家宠物店的两位女老板,以及原本是带着自家宝贝准备压轴登场,结果自家宝贝却瑟瑟发抖的三位大佬。   除此之外,还有三四个年轻人。   最终,在官方人员准备的休息室里,谢翎打开竹篓,让小蛊蛇冒了个头,算是满足了这些人的好奇。   等这些人出来后,有人追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土蛇,两位爬宠店老板对视一眼后说了句:“应该是世界上仅此一条的那种。”   这种模模糊糊的回答,自然无法让大家的求知欲得到满足,然而问三位大佬,对方只说,“无市亦无价,独无一二。”   好在,三个年轻男生和另外几个人说的具象了些,“鳞片的颜色幽蓝幽蓝的,特别漂亮,像电影里拍的那种很独特很独特!”   其他人:“……”   虽然但是,他们怎么反而更好奇了!   不过大家想着反正这次爬宠交流会一共有五天,今天看不到,后面四天再找机会也行。   结果谢翎只有第一天来了,剩下几天都没有现身,只是即便如此,关于他的相关讨论依旧只增不减,并且大有一种持续发酵的意思。   这还仅仅只是线下,至于线上。   谢翎现在的讨论度和受欢迎程度,可以说是比之一些明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这种互联网时代,稍微有点颜值和才艺的主播,甚至只有颜值没有任何才艺的主播,都拥有不少粉丝,大大小小的群从短视频平台到更私密性的微群。   谢翎这种火出圈的,在两档时下最热门的综艺里,都收货了不少人气的,粉丝数量更是成倍增多。   不过鉴于谢翎并不算是明星,而且关于他的照片在大众中的传播量也并不广,所以日常出行还不至于造成什么轰动。   在本次交流会彻底结束的第三天,谢翎去了烘烤展。   如愿以偿的吃到了很多一级棒的美食,一直到烘烤展结束回到酒店,谢翎的好心情都没有减过一点。   当晚,大抵是看他心情一直很好,在谢翎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同样洗完澡的苏宴熟练的走进他的房间。   比起谢翎上衣和裤子都穿戴妥帖,苏宴就只穿了裤子,上半身裸着,皮肤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谢翎头也没抬,继续玩着手机,他在抓大鹅。   苏宴对此也习惯了,他关上门,走到谢翎面前,等谢翎这局结束后,俯下身,凑到谢翎的耳边说:“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隐隐弥漫到谢翎白皙的耳根,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两侧,将谢翎圈在自己身下。   谢翎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他,只一眼就从苏宴的瞳孔里看到了企图。   谢翎眉梢微微一挑,下一秒,主动压低苏宴的后颈,在苏宴的下巴处落下一个吻。   苏宴的呼吸紊乱了一瞬,随后就着这个动作,将谢翎整个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他托起谢翎的大腿,让谢翎的脚环住他的腰,作为身体的整体支撑,一边咬着谢翎的下唇一边抱着谢翎走到了床边。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的很足,苏宴的身体却很热,床头灯是很朦胧的暖调,照着苏宴发力的手臂,背脊,腰身,也站着谢翎微微泛红的眼角。   谢翎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苏宴,微微仰着脖颈,喉咙里溢出气息,修长的手指在苏宴的发丝间狎昵。   不远处,早在一开始就被苏宴扔晕过去的大蜈蚣的系统,像一个死翘翘的模型。   不久前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它用几十个触角对着苏宴比了无数个中指,最终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欺统太甚,”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137]番外八:副本篇:作为玩家的谢翎和苏宴   或许是因为两人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亲密拥抱,又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第二天醒来,躺在床上,任由阳光照射到脸上的时候,谢翎突然就想到了与苏宴正式开始长久性组队的那个副本。   也是这个副本,让他对苏宴从态度到感情上,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副本的名字叫浮轿渡,整个副本充斥着中式恐怖的阴冷和诡谲。   副本的危险级很高,相应的,通过副本所获得的积分也相当丰富,进入副本的玩家除了他和苏宴外,还有好几个人。   谢翎一开始并没有组队的意思,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通关,即使很多次去的副本都能碰到苏宴,但他始终是独自通关。   但这次的副本不一样,公告说浮轿渡的单人通关率不足百分之一,必须要两人组队才能触发主线,且双人组队通关后,所获得的积分会是单人的四倍。   在这两个原因都加持下,谢翎在包括苏宴在内的其他几个玩家的邀请下,选择了实力最强的苏宴。   副本的核心地点,是在一处灰雾终年不散的悬空山谷,没有一寸让人的双脚实到实处的土地。   他们刚落地,脚下的碎石就飘了起来。   大青的碎木,腐烂的落叶,半朽的红绸带,还有撒了一地的褪色红纸,都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打着旋。   谢翎往斜前方看去,那里是这四周阴气最终的地方,大概五十米远的位置,十几红漆剥落的喜骄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无声地漂浮着。   轿帘被看不见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听不见半分风声,谢翎的耳坠,身上佩戴的银饰也在这时候,突然开始急促的响起来。   谢翎的指尖捻着一只探路蛊,银灰色的探路蛊此刻正发出有些尖锐的嘶鸣,带着几分颤抖的想要缩回蛊虫袋里。   “怨气很重呀,我的蛊在发抖。”谢翎的目光扫过这些喜骄。每顶喜骄上面都坐着一个纸人新娘,白纸糊的脸上涂着两坨诡异的腮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这时,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提示音在两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检测到玩家符合条件,触发主线“冥婚祭”]   [副本规则:百年前,浮轿渡寨主之女被活埋殉情,怨气化为此间厉鬼,每年需献祭一对新人平息怒火,怒火平息后,方可被击杀。]   电子音播到这里,一切都还算合理,也和谢翎想的差不多,但接下来的匹配结果和任务要求,就多少让谢翎的心情不那么美妙了。   [匹配结果:玩家谢翎为新娘,玩家苏宴为新郎。]   [任务要求:两小时内完成拜堂,入棺全套仪式,未完成者,全员积分清零。]   在电子音最后一个字落后的瞬间,谢翎的身上就凭空出现了凤冠霞帔。   感觉到头上略显沉甸的重量,还有身上这红到有些艳丽的婚服,谢翎面色一黑,凭什么锁定他当新娘而不是新郎?   红色的盖头垂下来,挡住了谢翎一大半视线,连被风吹起的银饰声都变得闷闷的。   苏宴穿着大红的新郎服,英俊的眉眼间藏着憋不住的笑意,他伸手想要替谢翎整理凤冠,只是指尖还没触碰到红盖头,就被谢翎一手拍开。   谢翎直接扯下盖头,眼神幽幽地朝苏宴看去:“笑什么笑?再笑我把你喉咙毒哑。”   而原本还在憋笑的苏宴,这会儿目光却有些直愣愣的看着谢翎。   虽然谢翎平时的衣服大多也是以红色为主,但大部分都是绛红色,像现在这种纯粹到极为艳丽的大红,这是第一次。   谢翎的体型清瘦高挑,女性化的婚服穿在他上,非但没有女气,反而增添了一种夺人眼球的灼灼其华,也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明明是一个抬眸含怒的眼神,硬是被这一身婚冠霞披的艳红衬出了几分魅惑感。   看得苏宴直觉眼前一亮又一亮。   就像是吃了一口良药,就算现在让他面对一百个那种丑陋无比的异形,他也不会受到一点影响。   谢翎眼睛微眯:“你最好……”   话还没说完,苏宴突然从谢翎手中拿走红盖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在了谢翎头上:“先盖上,那些纸人新娘看过来了。”   透过半透明的红盖头,谢翎看向不远处的那些轿子,骄子上的纸人新娘齐刷刷的看着他们这边,白纸糊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泪,用枯瘦的纸手抹着眼睛,指甲泛着同样死黑的光。   看这架势,好似如果红盖头再揭开,这些纸人新娘下一秒就会冲过来将他们撕碎。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翎没再做多余的动作,情绪也迅速稳定下来,甚至在八个纸人抬着一顶空骄子停在他面前之后,什么也没说,十分自然的上了骄。   苏宴则坐在一匹在喜骄被抬过来后,就出现在他面前的白马上。   周围是一阵又一阵阴冷的风,满天的纸钱在缭绕的雾气中漂浮,诡异的铃铛发出尖锐的响动,隐隐还能听见凄惨的啼哭。   这本该十分让人悚然的一幕,然而苏宴嘴角的弧度就没有降下来过。   虽然还只是一开始,但一想到接下来还需要完成的任务,苏宴眼中的笑意顿时又更深了些。   这样的高危世界,他可太喜欢了。   谢翎坐在骄子里,通过放出的蛊虫感知着外界的动向,他们正以极为规律的速度向山谷中央的黑石祭台靠近。   一柱香的时间,骄子停在了祭台下方。   谢翎正要掀开帘幕,苏宴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他将手伸进来,示意谢翎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感觉到骄子外那一双双仿若无形的诡谲眼睛,谢翎顺势放上去,顺着苏宴的牵引走出了骄子。   祭台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成年血迹,周围没有宾客,没有乐手,只有密密麻麻的纸人和同样纸做的喜庆色年娃娃。   这些年娃娃的眼珠很大很圆,嘻嘻嘻的声音从这些年娃娃的嘴里发出,却与可爱一点不沾边,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请新郎新娘行拜堂礼。]   电子音响起后,苏宴牵着谢翎一路走上台阶。   谢翎抬头,一眼就看到正上方漂浮着两个模糊的排位,苏宴略微倾身,凑到谢翎耳边低声说:“动静别太明显,厉鬼在看。”   说话间,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谢翎的耳廓上,带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痒意。   谢翎微微一顿,下一秒不由分说的抬起脚,踩到苏宴的脚尖上后,再一点一点的用力。   苏宴闷哼一声,感觉到脚尖的钝痛,却没有试图躲开,只是握着谢翎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谢翎的手背很轻微的狎昵,像是在回击。   [一拜天地。]   电子音再次响起。   [二拜高堂。]   在无数个纸人和年娃娃的见证下,谢翎和苏宴完成了两个流程,一直到最后一步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着面弯腰,谢翎在思考鬼新娘boss会从哪里出现,出现之后又该以什么样的蛊在最短时间内解决。   苏宴也在思考。   不过是在思考经过这一出之后,他和谢翎是不是也算是合法夫妻了。   [拜堂礼成,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随后共同入棺。]   谢翎思绪一顿,交换信物?   苏宴却接受良好,甚至就像是早有准备般,从电子背包里拿出一把做工精致的红色匕首,递到了谢翎手中。   “这匕首我用了两年,削铁如泥,现在送给你。”   匕首的柄上还残留着苏宴的体温,谢翎看了一眼,随手摘下自己左耳的银饰,放到苏宴的掌心。   这银饰耳坠很小,上面刻着繁复晦涩的苗文。   苏宴将脸凑近谢翎:“你帮我戴上吧。”   谢翎看向他,不说话。   他觉得苏宴有点过于沉浸了。   苏宴微微眨了下眼睛,“戴嘛戴嘛。”低缓的声音带着几分示弱式的祈求,像是在撒娇。   谢翎沉默了,抛开其他不谈,苏宴的模样确实不错,摆出这副样子的时候也不会显得油腻刻意,反而让谢翎从中感受到一种主动放到他面前的主动权。   “行吧。”谢翎答应了,细长的耳针在他的力道下穿过苏宴的耳垂,苏宴只感觉一瞬间的刺痛,再然后就是谢翎微凉的指尖擦过他耳根时所泛起的酥痒。   电流淌过般的感觉,麻麻的,让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不过此刻,他也没时间继续思考这些。   一口漆黑的楠木棺材缓缓从祭台下方浮起,棺材的体积不大,看起来仅容两个人平躺。   四周的年娃娃开始拍手鼓掌,嘻嘻嘻的笑声越发惊悚刺耳,像是从喉咙里挤着血腥味拼凑出“入棺”“入棺”这样的字眼。   下一秒,棺盖半开,里面铺着红色的褥子,散发着很淡很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一种细微的腐朽的味道。   苏宴没有丝毫犹豫,他率先躺进去,然后朝谢翎伸出手。   谢翎看着他的手,也没犹豫,顺势放上去后,也侧身躺了进去。   棺材内部的空间很狭小,比从外部看到的还要更小。   这使得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的紧紧贴在了一起,肩靠着肩,腿挨着腿,就连彼此的呼吸,都似乎交织在了一起。   谢翎能闻到苏宴身上的味道。   是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硝烟味。   苏宴能感受到谢翎胸口细微而平稳的起伏。   谢翎动了动,脖子上的银项圈微微硌在他苏宴的锁骨上,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顿。   苏宴的呼吸变了。   这一刻,空气仿佛也变得暧昧起来。   “咔哒——”   棺盖自动合上,彻底陷入黑暗。 [138]番外九:副本篇:作为玩家的谢翎和苏宴   狭窄的棺木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黑暗的环境剥夺了视觉上的感知,却其他的感知变得越发敏锐和清晰。   感觉到锁骨处来自谢翎脖颈上的银饰圈温度,苏宴压下那一瞬间的战栗感,克制着某种滋生的兴奋,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至少不要显得那么让人心生警惕。   只是即使有心克制,在这样近距离的身体相贴下,   他大脑的多巴胺依旧以成倍的速率分泌着。   他闻到了从谢翎身上传来的香味,是淡淡的柠檬清香,和他头发上、衣服上的味道一样。   他以前是不注重这些的,也不会特意去买什么生活用品,基本都是用的统一发放给玩家的那种。   但自从遇到了谢翎,自从他们第一次做任务时,在满是丑陋异形的环境里,谢翎扇了他一耳光,或许是周围的腐臭和血腥味太宁人作呕,又或许是谢翎那么坚定的朝着他走来的样子实在太迷人。   不管是当时,还是后面再回想起来,那个瞬间,比起脸上骤然而来的钝痛,真正留给他深刻印象的,反而是那刹那间的香气。   对于绝大多数资深玩家而言,身上留有气味,或者用容易这种带有味道的沐浴露或者洗发露,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即使味道很淡很淡。   但即使是一点细微的味道,也可能会在关键时候受到致命的危机,特别是在高危世界,毕竟无论是异形还是丧尸,对气味总是格外敏感的。   苏宴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虽然他自己不会用这种,但他始终认为只有自身的实力不够,才会去在意这样的小细节。   不过在他遇到谢翎,与谢翎通关了那次任务后,他就开始用起来了。   现在他们躺在这处密闭的空间里,在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才清晰可闻的环境下,他身上的味道,谢翎身上的味道,完美的交织在一起,不再分辨得出纠结那原本是来自两个人。   就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这个认知让苏宴压下去的那股兴奋,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旁边的谢翎本来在凝神关注棺材外的动向,结果棺材外还并没有什么需要警惕的事发生,他就感觉苏宴的气息有了较为明显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整个棺材内的温度格外阴冷森寒,以至于苏宴的体温在升高之后,作为与他手臂相贴的人,谢翎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苏宴也知道谢翎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他的变化,不过谢翎没说什么,他自然更不会主动解释什么。   只是在黑暗中,微微偏头,视线落到谢翎脸上。   明明是一片漆黑的环境,他却仿佛能通过其他感官,来确认着谢翎的状态,分辨着谢翎的呼吸,情绪。   这眼神并不算太具有侵略性,也不是那种看势在必得的猎物的掠夺眼神,但那种直勾勾的凝视感,存在感实在很强。   谢翎原本是打算忽视的,结果苏宴的目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转移,他能感觉到对方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盯着他。   明明棺材外面已经有了异动,这道目光依旧没有收回。   或许是苏宴给他的感觉一直是癫癫的疯疯的,总之就是脑子不正常。   再加上两人在第一次任务通关后,苏宴有事没事就爱来找他,并且经常性的盯着他能看几个小时,美其名曰是洗洗眼睛。   谢翎知道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毕竟他自己在接了几个异形相关的副本之后,在看到长得好看的人或者事物,心情也会愉快很多。   因而此刻谢翎说不出是无奈居多,还是觉得好笑居多:“眼睛是不是又不想要了?”   谢翎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闷闷的空间里落到苏宴耳中,非凡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多了种让苏宴耳膜发痒的缱绻。   苏宴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开口声音有些沉,又有些炽热,“谢翎,其实……”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一顿,原本放松的眼神骤然凌厉。   谢翎道:“来了。”   苏宴眉目收敛,立刻报出自己感知到的准确方位:“左八,右五,共十三个。”   谢翎并不质疑准确性,他进棺材前放出的蛊虫反馈给他的信息,也是十三个。   或者说是十三双鬼手。   凄凄沥沥的啼哭声从棺材在传来,刺耳又尖锐,指甲抓挠木板的咯吱声,也从四面八方传进谢翎的耳朵。   苏宴当即利落对谢翎说道:“我离右边五个近,左边八个交给你?”   这也是谢翎不排斥苏宴刚刚在棺材里对着他一个劲看的原因,作为积分榜上爬榜最快的玩家,苏宴的能力很强,对外界的感知和敏锐度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并不   会因为注意力的分散,就忽略对危险的感知。   是个无论什么情况,都绝对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队友。   对于这种一心二用,却一点不拖后腿的人,谢翎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毕竟如果是他的话,大概是还做不到这样的,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当然,还有一点便是苏宴不会把他当成弱者,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对象来看,苏宴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和判断,第一时间给出的安排,都是以他绝对能完美胜任的前提。   “好,”谢翎回了声,他的气息很稳,指尖的蛊虫已经蓄势待发。   下一秒,棺木突然裂开数到缝隙,惨白的鬼手同时伸进来,谢翎指尖一弹,八道银灰色光点精准飞出,缠住左边八双鬼手。   与此同时,他摸出武器开始吹笛驭蛊。   被蛊虫寄生的鬼手随着谢翎的笛音开始慢慢扭曲收缩,接着又如同吸水的海绵迅速膨胀,到最后“轰隆一声”猛地炸开,如纸屑般碎落一地。   倒是和空气中漂浮的那些纸钱很是相称了。   苏宴这边,比起谢翎的远程操控,他主要是近战,灵活的身形快如残影,刀刃划出一道道凛冽的银光,不过短短几秒,鬼手就被削成了无数腐黑的肉块,无法再具形。   谢翎有些嫌弃的看了眼苏宴:“能不能用更不那么恶心的方式处理这些东西?”   苏宴无辜眨了下眼,“那我下次在上面撒些玫瑰花遮一遮?”   谢翎:“……”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有点委屈玫瑰花,但总比委屈他自己的眼睛好。   而苏宴见谢翎没有反驳,嘴角一勾,却是想到了另一处了,他特意说了下次,谢翎没有当成否认,那就说明他们还可以像今天这样组队。   即使是不强制双人组队的副本。   而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一起组队出任务的机会多了,他和谢翎的关系,自然就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熟络。   谢翎瞥向他:“你又在想什么?”   苏宴将脸凑到谢翎面前,对谢翎微微一笑:“你猜?”   谢翎也微笑,猜个屁。   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抬起竹笛,抵着苏宴的胸膛将他推开。   苏宴顺着力道往后退了退,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周围的纸钱像是被什么定格了一样。   谢翎看到原本漂浮在空中的纸钱一动不动,无论是年娃娃的笑声,还是凄凄沥沥的尖锐啼哭声,也都尽数消失了。   四周突然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到仿佛这里只有他和苏宴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谢翎心道,这副本的鬼新娘还怪好嘞。   出场之前还贴心的酝酿了氛围,就为了提醒他们自己要出场了。   虽然这是一个高危副本,但到目前为止他们还并没有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受到的攻击也就刚刚那十几双鬼手。   至于接下来……   谢翎和苏宴同时抬起头,看向正前方仿佛凭空出现的红盖头。   谢翎率先开口:“还不准备现身吗?”   话音刚落,红盖头顿时像吸了水的海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五秒不到,红盖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   她的脸腐烂得看不清五官,眼眶是空荡荡的,黑色的指甲长而尖利,左手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右手拿着一把被血染透的暗红色匕首。   几乎只一眼,谢翎就判定这应该就是副本的boss———鬼新娘。   不过……   谢翎的目光从鬼新娘的脸下移,看了眼鬼新娘脖颈处异常突出的喉结,又看了眼微微袒露出的胸膛。   虽然有些女生因为太瘦,也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喉结,但这鬼新娘胸口处的是完全平坦的,露出的皮肤呈现出青灰色,有很明显的尸斑。   苏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有些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的说:“原来是个男鬼。”   鬼新娘的目光原本停留在谢翎身上,听到苏宴这话,他朝苏宴看了一眼,接着又把视线转到谢翎这边。   明明是怨气缠身的厉鬼,谢翎却并没有在这个男鬼新娘身上感受到很强烈的攻击意图,尽管周身鬼气森森,青雾缭绕。   从某方面来看,甚至有点过于冷静了。   感觉到谢翎的目光审视,鬼新娘张开猩红干裂的唇,说:“我观察了你们很久。”   他的声音尖细中又透着沙哑,像是喉咙曾经被锋利的钝物割伤过,有一种如锯木头般的难听。   “哦?你观察了我们很久?”苏宴眉梢微挑,好整以暇道:“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鬼新娘却没有多说,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笑起来。   他先是看着苏宴道:“做个选择吧,要么杀了他,要么在自己身上划九十九刀。”   说话间,他右手的匕首漂浮到苏宴只需一个抬手就可拿到的位置,而他话中的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是谢翎。   话说完后,他并没有等苏宴的回答,而是又把视线转回,落到谢翎身上。   下一秒,他左手的剪刀漂浮到谢翎正前方,“你也可以做个选择,要么阉了他,要么你重新躺进棺材里,永远和我一起。”   谢翎啊了声,“你让我用你这把剪刀?”   苏宴也啊了声:“重点不是这个吧!”   先不说这丑男鬼有没有资格让他们做选择,给他和谢翎两个人的选择明显是区别对待吧?   凭什么他的选择是杀了谢翎,谢翎的就是阉了他?   还有凭什么另一个选择是他死,谢翎的却是结婚?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丑东西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   还想让谢翎永远和他一起?   这种好事他都没敢提,还能轮得到这丑男鬼?   苏宴倒是没有破防,只是突然觉得这个男鬼很碍眼很碍眼很碍眼。 [139]番外十:副本篇:作为玩家的谢翎和苏宴   苏宴从来不是一个很有素质的人,能再积分排行榜上稳稳靠前的玩家,多少都有点重力属性,谢翎的正常是例外。   此刻,苏宴并没有把不爽憋在心里,他直接当着男鬼的面,把他长得丑想的倒挺美这句话说了出来。   如愿以偿的看到男鬼变脸后,苏宴的嘴还没停下来。   他的模样无意是好看的,棱角分明的五官,锋锐的眉眼,略显凉薄的眼瞳很黑,在眉压眼的浅淡阴影里,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有几分懈怠般的懒调,嘲讽感十足。   谢翎不禁多看了苏宴一眼,也得亏他们现在是队友,不然如果苏宴敢这么对他,他是真的不介意在和苏宴打一架。   感觉到谢翎的目光,苏宴抽空对着谢翎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正过眼神,看着男鬼继续对男鬼输出。   苏宴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这位副本boss。   谢翎注意到男鬼的眼眶里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这些液体冒着气,流动间隐隐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鼓动。   男鬼周身的黑气也越来越浓。   四周的温度出现骤降,原本定格的纸钱开始肆意乱飞,一切好似正在重启,年娃娃的诡异笑声再次响起,凄凄沥沥的哭嚎也越来越近。   好似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贸然挑衅boss其实并不是明智之举,但如果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这些所谓的生存法则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苏宴显然有这样的实力。   在察觉到副本鬼新娘即将发起真正的攻击之前,他甚至还有空问谢翎,“这个世界通关后,我们下次又组队?”   谢翎没回答他。   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但苏宴不要脸,他装作没看出这种沉默似的拒绝,轻笑一声道:“组嘛组嘛组嘛。”   这下谢翎也有些想笑了,因为被无视的副本鬼新娘快被苏宴的态度气炸了,看起来恐怖惊悚中,竟然莫名有种让人发笑的心酸感。   就在这时,谢翎脚下的地板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隙,一只惨白浮肿的手转向谢翎的脚踝。   鬼手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然而谢翎的速度更快,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他在鬼手碰到脚踝之前,先一步闪身避开了。   鬼手抓了个空,却并没有就此停下,下一秒,两人所在的位置下,裂开的缝隙里无数只鬼手从里面猛地探出,张牙舞爪的不断拉长,延伸,好似肆意疯长的海草,势必要将谢翎和苏宴两人缠住。   与此同时,鬼新娘眼眶中流出来的黑色浓稠液体,也覆盖了鬼新娘全身。   原本大红色的婚服变成了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让他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飘动的黑雾,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腐朽之感。   在他们头顶上方,漆黑的天幕变成了一片污浊的猩红,浮云的形状像一张张诡谲的笑脸。   毫无意问,能作为高危世界的boss,这位鬼新娘的实力和难缠程度都毋庸置疑,他对谢翎和苏宴发起攻击的同时,周围的纸钱也化成一片片锐利的鬼手,四面八方得朝两人攻来。   虽然这次是谢翎和苏宴真正意义上组队参与副本,但出乎意料的,尽管双方并没有什么交流,只有零星的眼神对视,所展现出来的默契却相当高。   一个近战,一个远攻,都有着凌厉的身手,毫不脱离带水的反击,礼堂旗并肩作战了无数次。   谢翎往左偏头,苏宴的匕首就精准的刺向他右边的鬼手。苏宴挡住袭来的鬼手,谢翎的蛊虫就立刻缠了上去。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谢翎身上的银饰疯狂地响起来。“小心头顶!”谢翎一边提醒苏宴一边将半数多的蛊虫放了出去。   苏宴没有躲闪,反而猛地转身,将谢翎整个人完全护在身下。   刹那间,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带着快如急骤的厉风擦着他的后腰划过,剪断了他的新郎服,在他的腰上化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将红嫁衣染得更红更艳。   苏宴没有管身上的伤口,而是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谢翎,语露关切:“你没……”   谢翎打断他:“这波有点刻意了。”   谢翎想了下,又补了句:“不够自然。”   苏宴:“……”片刻后,他眉梢微挑,蓦地笑了起来,一边反手挡下鬼新娘背部袭击一边起身道:“那看来我还要多练练。”   后来,用了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时间,他和苏宴解决了鬼新娘,顺利通关了这个副本。   最后获得积分很可观,作为完成度百分之百的奖励,他和苏宴还得到了一个名为同心结的道具。   同心结,顾名思义就是两人只要佩戴了这个道具,在一定范围内,就可以共享生命值。   这道具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充斥着一种不合理,谢翎和苏宴最终都没有要。   别说这时候的谢翎和苏宴其实并不是非常熟悉,就   算是配合默契的队友,也没理由和别人共享生命值。   谢翎怕苏宴疯起来,把他牵连了。   毕竟苏宴是出了名的享受在死亡边缘游走的快感,虽然近期这种病症有所缓解,但谢翎还是想说,千万别来沾边。   至于苏宴,也是怕自己疯起来,把谢翎牵连了。   鉴于他对自己的毛病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又有了这一次的合作组队,再往后谢翎看苏宴的时候,都觉得他顺眼不少。   思绪回笼,谢翎现在再回想起来,这次组队任务,确实算是他真正意义上把苏宴看在眼里的开端。   “欸,那个时候,要攻克你还真难啊。”   苏宴微微低哑的声音在谢翎耳边懒洋洋的响起,“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用鼻尖亲昵的磨蹭着谢翎的耳根,缓缓道:“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是苦尽甘来?”说话间,他又双唇轻轻贴了贴谢翎唇下的那颗小痣。   谢翎眼眸微垂,将又渐渐将脸埋在他锁骨处吮亲的苏宴,从自己身上往旁边拧开。   按照时间线来看,他记得他和苏宴在确认关系没多久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不是他作为玩家时,所参与的那一个又一个诡谲莫测的副本,因为不是什么异形丧尸扎堆的高危世界,所以不需要什么打打杀杀。   他只需要在自己没有玩家身份这段记忆的前提下,作为主角感情转变的催化剂。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放弃无限流玩家的身份,来到这样一个世界。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什么迫不得已。   仅仅是因为他某一天,突然不想去完成一个又一个异形肆意的世界,想短暂的停下来,好好休息,好好玩玩,就像上辈子过的那样,养养蛊虫,搞点就算没人买也依旧很愉快的爬宠批发。   而之所以选择这个世界,也很简单。   仅仅是因为这个由多本小说组合而成的世界里,也有个“谢翎”,除开是炮灰的设定外,无论生活的环境,还是其他,都和他的前世有不少重合点。   也因为在进入这个世界前,他已经赚取了足够多的积分,所以能拥有属于自我意识的衍生物的系统,也不需要被强制一定要完美履行NPC职责。   至于苏宴……   谢翎看向身旁这个人。   记忆的全部回笼,自然也让他知道最初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苏宴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世界的“谢翎”,虽然也有邻居,他的邻居也的的确确与姜恒交换身份,参加了变形记,但名字绝对不叫苏宴。   看出了谢翎心中所想,苏宴像个大型犬一样又凑了上来,抱住谢翎道:“谢翎的邻居必须是苏宴,如果不是苏宴那我不得创造一个,你都来了这里,我若不追上,会后悔的发疯。”   谢翎瞥他一眼:“所以你就把一部分积分用来改我拿到的剧本了?”   苏宴嗯了声:“我也没改什么,就把邻居的名字替换成了我,你就说最初我这个邻居在你眼里,是不是比书中的路人甲还要路人甲?”   他倒是想改更多,譬如改成谢翎和邻居苏宴,已经互表了心意,他们从小在一起,深爱着彼此之类的。   但这一看就很假。   他怕谢翎一开始就看出来,影响这次花了近乎全部积分的重生体验。   谢翎乐了:“那我是不是该说你还挺贴心?”   苏宴也乐:“那倒也不用。”说话间,他把谢翎抱得很紧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到谢翎的皮肤上,带来了如羽毛般挠过的痒意,他像是完全上瘾般,吸着只属于谢翎的味道。   “我还想。”他张开嘴,轻咬了下谢翎的锁骨,似乎是怕谢翎不同意,他又紧跟着将唇凑到谢翎耳边低声了句:“还是你在上。”   话落,他又补了句:“不过这次就算你累了也不能停,我会扶着你的腰……”最后那个“动”字,苏宴说得很轻很轻,像是从喉咙里缓缓溢出来,透着无边的情意与暧|昧。   恰好这时,系统终于从长达几个小时的被迫休眠中清醒。   它伸展了一下身躯,还没来得及抨击苏宴把它扔晕过去的不道德,就已经出于本能的飞弹过来,站在苏宴的头顶道:“宿主你不能被他蛊……”   后面的话系统还没说完,就再一次以抛物线被飞出,duang的一声撞到墙上被迫睡了过去。   苏宴弹了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忽略掉那一瞬间被系统咬破的指尖,紧接着一个翻身,将谢翎抱在了自己身上。   谢翎坐在他腰上,垂眸低首,指尖轻轻撩过苏宴两鬓的碎发,视线在苏宴脸上缓慢的停留。   这样自下而上的逡巡似的目光,明明并带着某种主导似的掌控意味,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多了分特有的风情。   被谢翎这么看着,苏宴本就在升高的体温再次有了更明显的变化,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胸膛的起伏更明显了。   谢翎唇角微勾,像是在考虑着什么,随后琥珀色的眼眸里划过一抹狡黠,紧接着便俯下身,贴着苏宴起伏的胸膛,在他耳边缓缓说出三个字:“憋着吧。”   话落,便翻身下床,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了窗帘,刹那间,耀眼的阳光尽数照射进来,将房间照得格外敞亮。   苏宴半眯着眼,下意识用手背挡住这骤然而来阳光。   再睁眼的时候,谢翎已经走向了浴室准备晨洗。   他看着谢翎背影,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阳光很耀眼。   他爱的人,比阳光更明媚闪耀。